《综影视女配要做女主》 第1章 第一章 当许研轻轻地合上最后一份报表的时候,窗外的夜幕已经深沉如墨,仿佛永远无法消散一般凝重而压抑。 在那盏散发着微弱光芒、显得有些破旧的台灯下,无数密密麻麻的数字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紧紧笼罩其中。 这些数字不断闪烁跳跃着,使得她原本就疲惫不堪的双眼越发酸涩难耐。 然而,此时此刻最令她感到痛苦和无助的并不是眼前这些纷繁复杂的数据,而是深藏心底那份难以割舍的情感记忆。 就在三个月之前,那位一直视她如亲生女儿般疼爱有加的孤儿院院长妈妈离开了人世。 临终之际,院长妈妈用尽全身力气紧握着她的手,那份温暖似乎至今仍残留在她的指尖未曾散去…… 对于许研来说,这位善良慈祥的老人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一丝温暖与慰藉。 但如今连这份最后的依靠都已离她而去,从此之后,她便真真正正地成为了一个孤独无依之人。 自从毕业踏入社会参加工作以来,许研便义无反顾地投身于繁忙紧张的职场生活之中。 整日埋头苦干不说,甚至常常主动申请加班加点,将自己逼至极限。 因为唯有如此忙碌不停歇,才能让她暂时忘却那些曾经独自一人度过的漫长岁月以及内心深处无尽的寂寞空虚感。 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许研眼前一黑,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最后涌入鼻息的,是速溶咖啡的微苦。 当意识逐渐回归的时候,许研惊讶地察觉到自己竟然悬浮于半空之中。 低头望去,只见下方正是她那张被堆积如山的文件所占据的办公桌,而此刻她那毫无生气的身躯,则静静地趴在桌子上面,仿佛永远都无法再苏醒过来一般。 "对不起啊对不起!"突然间,一阵惊慌失措的呼喊声传入耳际。 紧接着,一名身着黑白无常服饰的小鬼魂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并不断向许研鞠躬行礼,满脸都是惶恐之色,"真是不好意思啊,我把勾魂簿给弄错啦!其实您的寿命还有整整三十年呢,完全就是因为我的疏忽才导致误将您的魂魄给勾走了呀!" 许研默默地凝视着自己变得如同水晶般透明的手掌心,心中并未泛起太多涟漪。 似乎无论是继续存活于世还是就此逝去,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大区别。毕竟,这漫长的一生早已让她感到厌倦与疲惫不堪。 眼见许研如此平静,那个小鬼差愈发慌乱起来,他一边紧张地搓着双手,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地府那边会给予相应补偿的哦!只要您肯答应,就能够摇身一变成为一名特殊的任务执行者,专门负责帮助那些满腹怨念、命运凄惨的女配角们重新书写属于她们自己的精彩人生。 每成功完成一项任务后便能积累一定数量的功德值,等攒满足够多的功德之后,不仅可以获得再度重生的机会,而且还会额外赏赐一个专属的随身空间哟!这个空间里可是藏有无尽的灵气之泉以及各式各样珍贵稀有的灵丹妙药呢,怎么样?这样的条件应该还算诱人吧……" 难道真的要重新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吗?许研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记忆中的院长妈妈总是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告诉她:“小妍啊,你可是个心地善良、心肠柔软的好孩子呢!”的确如此,从小到大,只要看到别人遭受苦难或者不幸,许研就会感到心如刀绞般难受。 而此刻,当她回想起那些只存在于世界里的女配角们时,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同情之情。 这些可怜的女子,她们的命运往往都是那么悲惨凄凉,一生都被人随意摆布;她们满心的愤恨与不甘最终只能化为无尽的怨念,但或许她们也曾像自己这般,品尝过那深入骨髓的孤寂滋味吧……想到这里,许研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道:“我愿意成为任务执行者。” 小鬼差一听,顿时喜出望外,连忙说道:“太好了,您可真是做了个明智的选择!事不宜迟,我这就送您去第一个任务世界。”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的光芒将许研笼罩,等光芒散去,她已身处一个陌生的古代庭院中。 就在这时,一道倩影缓缓走来,如同从古代画卷中走出一般。 那女子身穿一袭素雅的古装,面容却显得有些憔悴不堪,但依然难掩其清丽之姿。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安陵容! 此刻,她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无尽的哀愁与幽怨,宛如一潭死水般毫无生气。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到许研时,突然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流露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我……我是安陵容啊……”她的声音颤抖着,仿佛每说出一个字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这一辈子,我从未感受过真正意义上的被人坚定不移地选择。在母亲心中,我远不及那位整日只知纳妾风流的爹爹;而在甄嬛姐姐那里,恐怕连浣碧都能胜过我几分……或许,宜修皇后也同样可悲又可恨吧。毕竟,身为她手中的一颗棋子,虽然也曾得到过些许帮助,但终究还是身不由己。至于皇上他嘛……呵呵呵,我不过就是个微不足道、随时可以抛弃的存在罢了。无论我怎样竭尽全力去争取哪怕一丁点的真情实意,最终换来的依旧还是把我当个玩意儿,甚至苏培盛那个死太监都可以羞辱我……”说到此处,安陵容不禁悲从中来,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 见此情形,许研赶忙迈步向前,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柔地握住了安陵容那双略显冰凉的小手,并轻声安慰道:“好啦,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式了。不要太过伤心难过,把那些不愉快统统忘掉吧。那么,如今的你是否还有尚未完成的心愿呢?若有的话,请尽管告诉我便是。” 安陵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便说:“我希望如果可以把我的母亲接来京城,如果她还是选择父亲,那就算了,想办法让父亲告老还乡。至于甄嬛她们,我希望一开始就不认识,我只想成为我自己,不想当任何人的棋子了。”许研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许研深知接下来的路充满挑战,但她已做好准备,要为安陵容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篇章。 第2章 安陵容 许研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里睁开眼的。 不是她那间摆着暖融融加湿器、铺着天鹅绒床单的卧室,是四面漏风的土坯墙,糊窗户的麻纸破了好几个洞,穿堂风卷着尘土灌进来,刮得脸颊生疼。 身下躺着的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硌得她腰背发酸。 混沌的意识像是被投入沸水的茶叶,倏地舒展开来——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汹涌而至,冲撞着她的脑海。 安陵容,年十六,松阳县丞安比槐嫡女,过的还不如安家庶女,生母林秀是江南绣娘,也曾与安比槐有过恩爱的时光,为此林秀努力刺绣,绣的眼睛都快瞎了攒钱给安比槐捐官后,安比槐就变了,常与同僚出去喝酒应酬,花天酒地,完全将她们母女俩个忘了,在府中苦熬十数载,过得连个体面的下人都不如。 而她那所谓的父亲安比槐,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眼见着攀附上司无望,竟动了歪心思,要将她送给年过半百的知府做第十六房小妾,只图换个前程似锦。 许研,不,现在该叫安陵容了。她撑着虚弱的身子坐起来,低头打量自己。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襦裙,浆洗得发硬,磨得脖颈处泛红。 伸出手,是一双瘦弱干瘪的手,指腹带着做针线活留下的厚茧,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她踉跄着爬下床,摸到屋角那面裂了缝的铜镜,铜镜里映出一张脸——眉眼倒是清秀,可惜面色蜡黄,嘴唇毫无血色,颧骨微微凸起,一双眼睛里满是怯懦愁苦,放在江南水乡,是丢在人堆里都寻不出来的普通模样。 这就是安陵容,原剧里那个敏感自卑,最终在深宫红墙里吞下苦杏仁终结自己一生的女子。 而她现在,就是这把苦杏仁的起点。 “容儿,你醒了?”门外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是生母林秀。 安陵容闭上眼,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她穿来的时机太巧了,正是安比槐刚跟她提了要送她给知府做妾的第二天,也是宫里传来选秀消息的这一日。 选秀。 安陵容的眼睛猛地亮起来。 也难怪安陵容前世要去选秀。 这是她唯一的生路。 若是被送进知府后院,做那第十六房小妾,以安比槐的凉薄,以知府后院的腌臜,她和母亲林秀,迟早都会被磋磨得尸骨无存。唯有选秀,唯有踏进那座紫禁城,才有一线生机,才有机会攥住自己的命运。 可凭她现在这副模样,如何能在百花争艳的秀女里脱颖而出?难怪前世怎么争都争不过。 安陵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她忘了,还有鬼差补偿给她的灵泉空间。 她屏退了进来送水的林秀,借口要梳洗一番,反锁了房门。 指尖触及脖颈间挂着的那枚温凉的玉坠,心念一动,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入目是一片氤氲的白雾,雾霭深处立着一间古朴的木屋,木屋前有一口汩汩冒着清泉的古井,旁边的田垄里种着些不知名的灵草。 木屋的窗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玉瓶,瓶身上刻着蝇头小楷。 安陵容快步走过去,拿起最前排的几个玉瓶。 健体丹,淬体锻骨,根除百病;美颜丹,焕肤驻颜,艳压群芳;美体丹,塑形修身,身姿窈窕;私密丹,净体香肌,祛除隐疾;香体丹,蕴香入骨,经久不散。 这几瓶丹药,是以前空间主人练着玩的,也许也没想过还有能用上的一天吧。 她看着铜镜里那张只是清秀佳人的脸,眼神决绝。 在宫里,美貌是通行证,是敲门砖,是最锋利的武器。 她没有丝毫犹豫,拔开瓶塞,将五颗丹药一股脑倒进了嘴里。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流窜到四肢百骸。 剧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猛地席卷了她。 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刮她的骨头,又像是有烈火在灼烧她的五脏六腑,她疼得蜷缩在地上,冷汗浸透了衣衫,意识都开始模糊。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痛呼出声,挣扎着爬到古井边,掬起一捧清冽的灵泉水,大口大口地灌下去。 灵泉水入喉,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稍稍缓解了那焚心蚀骨的痛。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剧痛才缓缓褪去。安陵容瘫在地上,浑身脱力,低头一看,自己身上沾满了黑乎乎、黏腻腻的污垢,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她强撑着爬起来,打了一桶灵泉水,在空间里的浴桶里泡了个透彻。 当她再次站到铜镜前时,连自己都怔住了。 铜镜里的少女,褪去了先前的蜡黄干瘪,肌肤变得莹白如玉,细腻得仿佛剥了壳的鸡蛋,透着淡淡的粉晕。眉黛弯弯,是天然的远山黛,不用描眉便已楚楚动人。 一双杏眼,眼尾微微上挑,褪去了怯懦,添了几分水润的风情,眸光流转间,顾盼生辉。鼻梁小巧挺直,唇瓣是天然的樱粉色,微微抿着,透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柔弱。 更遑论那身段,先前的瘦弱干瘪尽数褪去,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双腿纤细笔直,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茉莉,清丽脱俗,却又透着勾人的风情。 安陵容满意地勾了勾唇。 这样的容貌,就算放在美人如云的后宫,也足以引人注目了。 但这还不够。 安比槐那个老东西,是个靠不住的。想要安心上京选秀,想要护住母亲,想要攥住足够的银钱和底气,她必须先把安比槐拿捏在手里。 安陵容的目光落在木屋角落的一个木盒上,里面放着几张傀儡符。 这符纸是空间里的低阶符箓,能短时间内控制人的心神,让对方对自己言听计从。 足够了。 她将傀儡符揣进袖中,换了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推开房门,朝着安比槐的书房走去。 松阳县丞府算不上什么高门大宅,院子破败,长廊的木栏杆都掉了漆,走在上面,能听见吱呀的声响。 安陵容穿过一道又一道落满灰尘的长廊,停在书房门口,抬手轻轻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安比槐不耐烦的声音。 安陵容推门而入,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劣质墨汁的味道,安比槐正坐在案前,扒拉着账本,眉头紧锁。 她走上前,端起旁边桌上的茶壶,给安比槐斟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父亲。” 安比槐抬眼看她,见她今日气色似乎好了许多,却也没放在心上,接过茶盏,随口道:“何事?” 安陵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诀别的意味:“女儿听说,宫里选秀的消息传下来了。父亲,我若有幸中选,此生怕是我们父女,难有再见的一天了。” 她抬起头,看向安比槐,眼底似有水光闪动:“恕女儿不孝。” 安比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话,刚要开口,安陵容却趁着他失神的刹那,飞快地抬手,将袖中的傀儡符拍在了他的后心。 符纸无声无息地没入安比槐的体内。 不过瞬息之间,安比槐眼中的不耐烦和算计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随即,那茫然化作了极致的恭敬。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安陵容磕了一个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臣服:“主人,请吩咐。” 安陵容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缓缓绽开,带着一丝冰冷的弧度。 “起来吧。”她淡淡道,“第一件事,将府中那些没有生养的姨娘,全部发卖出去。记住,要卖得远远的,这辈子都别让她们再踏回松阳一步。” 安比槐府上的那些姨娘,平日里没少苛待她和林秀,如今,也该清算了。 “是,主人。” “第二件事,”安陵容的声音冷了几分,“给我母亲林秀,她该有的尊荣。让她住进主院,府中大小事宜,皆由她做主。从今往后,她就是安府的当家主母,谁若敢不敬,严惩不贷。” “是,主人。” “第三件事,”安陵容从袖中掏出几张写满字迹纸纸,放在案上,“这上面的方子,有酿酒的,有制香的,有做胭脂水粉的,你让人照着方子去经营,务必给我赚得盆满钵满。还有这些种子,” 她又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空间里培育的高产粮食和灵草种子,“让人送到庄子上,好生栽种,不得有误。” 这些方子和种子,是她日后立足的根本。 “是,主人。” “第四件事,”安陵容的目光锐利,“去寻一个靠得住的府医,让他研究牛痘之法。记住,此事要隐秘,不可声张。” 天花是古代的不治之症,若是能研究出牛痘接种之法,不仅能护住自己和母亲,更能成为她日后在宫中的一张王牌。 “是,主人。” “最后一件事,”安陵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给我准备三千两白银。我要用来置办上京选秀的行头和物件。” 三千两,在松阳这样的小地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但以安比槐的本事,再加上那些方子,凑齐这些银子,并非难事。 安比槐没有丝毫犹豫:“是,主人。三日之内,必凑齐三千两,送到主人面前。” 安陵容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恭恭敬敬站在原地的安比槐,声音轻飘飘的:“好好经营府里,莫要辜负了我的吩咐。” 说完,她便推门离去,只留下安比槐一人,垂首而立,如同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 三日后,三千两白银,分文不少地送到了安陵容的手上。 有了银子,安陵容便开始着手置办上京的行头。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着一笔钱,悄悄去了松阳城里最有名的绸缎庄——锦绣阁。 锦绣阁的掌柜见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裙,起初还有些怠慢,直到安陵容掏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掌柜的眼睛才亮了起来,连忙将她请进了内室。 “姑娘想要些什么料子?”掌柜的满脸堆笑,“小店有上等的云锦、蜀锦、苏绣,还有江南运来的杭绸,都是顶好的货色。” 安陵容扫过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绸缎,目光落在一匹月白色的苏绣暗纹绫罗上。 那匹绫罗,是用上等的蚕丝织就,质地轻盈如云雾,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上面用苏绣的双面绣技法,绣着缠枝莲纹,莲花含苞待放,枝叶婉转,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痕迹,只透着一股清雅脱俗的韵味。 “就这个,给我做三套襦裙,一套大袖衫,一套褙子。”安陵容淡淡道,“领口和袖口,要用银线绣上缠枝海棠,裙摆处,绣百蝶穿花,记住,要绣得灵动些,蝴蝶的翅膀,要用金线勾边,在阳光下能泛出光泽的那种。” 苏绣的精致,最能衬出女子的温婉清丽,月白色又是极衬肤色的颜色,穿在身上,定能让她在秀女中脱颖而出。 掌柜的连连点头:“姑娘好眼光!这苏绣绫罗,是小店的镇店之宝,姑娘这般要求,定能做得漂漂亮亮的。” 安陵容又仔细地挑选起布料来,只见她拿起一匹烟霞色的云锦,眼睛一亮:“就它吧!这匹云锦真是太漂亮了!” 那匹云锦色泽艳丽,仿佛天边的云霞一般绚烂夺目,上面精心编织着简洁大方的如意云纹图案,显得格外华贵典雅。 这种颜色不仅适合在宫廷场合穿着,而且不会过于招摇显眼;如意云纹则代表着吉祥如意、幸福美满等美好寓意,再加上几颗圆润洁白的珍珠点缀其中,更是增添了几分高贵之气。 接着,安陵容又看中了一匹藕荷色的杭绸。杭绸以其质地细腻柔软、触感光滑舒适而闻名于世,非常适合做成日常便服。 于是她笑着对店家说:“把这匹布给我裁成五件常服,款式可以稍微简约一些,但领口和袖口一定要用绣有兰草花纹的缂丝花边上好边哦。” 要知道,缂丝可是古代丝织品当中的极品啊!正所谓“一寸缂丝一寸金”,可见其珍贵程度。 用如此精美的缂丝花边去装饰衣服的领口与袖口处,既能保持整体风格的素雅低调,又能够巧妙地展示出自己高雅不俗的审美品位呢。 除了衣衫,安陵容还挑了不少首饰。 她没有选那些珠光宝气的金饰,只挑了一套羊脂白玉的簪子和耳环,玉质温润通透,雕着并蒂莲的纹样,清雅脱俗。 又挑了一支点翠的步摇,点翠色泽鲜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走动时,步摇上的珠玉轻轻摇曳,能衬得人风姿绰约。 还有一对珍珠耳坠,珍珠圆润光洁,大小均匀,戴在耳垂上,更添几分温婉。 她还买了不少上好的胭脂水粉,不是那些廉价的铅粉,而是江南运来的桃花胭脂和珍珠粉,桃花胭脂色泽自然,涂在唇上,如桃花般娇嫩;珍珠粉细腻白皙,敷在脸上,能让肌肤更显莹润。 置办完衣衫首饰,安陵容又去了人牙子那里。 她需要几个可靠的人手。 人牙子见她出手阔绰,连忙将她领到了后院,那里关着不少被卖的女子。 安陵容的目光扫过那些女子,最终停留在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身上。那妇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衣裙,眉眼温和,举止端庄,眼神里没有丝毫怨怼,只有一股淡淡的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安陵容问道。 “民妇王氏。”妇人恭敬地回答,“原是书香门第出身,只因丈夫获罪,才被卖入奴籍。” 安陵容点点头,王氏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又沉稳可靠,正好可以用来照顾母亲林秀。“我买你了。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母亲,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王氏愣了一下,随即感激涕零地跪下:“谢姑娘恩典!” 安陵容又看向旁边两个丫鬟模样的少女。 一个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眼清秀,手里还攥着一本医书,眼神里透着一股倔强。“你呢?” “奴婢连翘。”少女抬起头,声音清脆,“家父原是郎中,家学渊源,奴婢略懂些医术。” 懂医术,这在宫里可是个大用处。安陵容当即道:“好,你也跟着我。” 另一个少女,年纪稍小些,约莫十四岁,圆圆的脸蛋,一双眼睛透着机灵,见安陵容看过来,连忙道:“奴婢小桃,原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只因主人获罪,才被变卖。奴婢会做饭,会梳妆,还会打理杂事。” 会做饭,会梳妆,正好可以贴身伺候。安陵容满意地点头:“你也留下。” 她付了银子,将王氏、连翘和小桃带回了安府。 回到府中时,安陵容惊讶地发现,府里已经大变样了。 那些苛待她和林秀的姨娘,早已被发卖得干干净净。 原本破败的院子,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长廊的栏杆重新上了漆,院子里种上了花草。 母亲林秀,穿着一身崭新的锦缎衣裙,坐在主院的厅堂里,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惶恐,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喜悦。 府里的下人,见了安陵容,都恭敬地行礼,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视和怠慢。 安陵容走上前,握住林秀的手,将一枚健体丹递给她:“娘,这是女儿寻来的丹药,您吃了,能强身健体,根除百病。” 林秀虽然疑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遍全身,让她常年操劳的身子,瞬间轻快了许多。 当晚,安府摆了一桌家宴。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都是小桃亲手做的,色香味俱全。 林秀坐在主位,看着焕然一新的府邸,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扬着止不住的笑意。 王氏在一旁伺候着,连翘安静地站在安陵容身后,小桃忙前忙后,脸上满是机灵的笑容。 安陵容看着林秀脸上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动。 安陵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心中默默道:陵容,你看,你母亲现在很好。我这也算,超额完成了你的心愿吧。 接下来的日子,安府上下,井井有条。 王氏将林秀照顾得无微不至,林秀的气色越来越好,眉宇间的怯懦和愁苦,渐渐被从容和温婉取代,真正有了当家主母的风范。 连翘跟着府医一起研究牛痘,进展颇为顺利。 小桃则跟在安陵容身边,将她的饮食起居打理得妥妥帖帖,还学会了不少新式的梳妆手法,将安陵容衬得愈发娇美动人。 安比槐则一心一意地打理着那些方子,酿酒的酿酒,制香的制香,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源源不断的银子流入安府的库房。 转眼,便是上京选秀的日子。 安陵容站在府门口,一身月白色的苏绣襦裙,裙摆处的百蝶穿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羊脂白玉的簪子绾着青丝,点翠步摇轻轻摇曳,肌肤莹白,眉眼如画。 林秀站在她身边,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泪水,叮嘱道:“容儿,此去京城,一路保重。到了宫里,万事小心,莫要委屈了自己。” 安陵容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眸光清亮:“娘,放心吧。女儿定会好好的,定会闯出一片天地来。” 她身后,连翘和小桃提着行李,王氏站在林秀身边,目光关切。 安陵容抬眼望去,远处的官道上,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正缓缓驶来。 那是通往京城的路,是通往紫禁城的路,是她的新生之路。 朱墙雪,鬓边香。 深宫之路,她已然准备好了。 第3章 安陵容2 车轮辘辘,碾过江南温润的青石板,又碾过江北渐趋粗砺的黄土路。 安陵容掀开车帘一角,风裹挟着北方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吹得她鬓边的素色绢花微微颤动。 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杨柳与田畴,那双总是含着怯意的眸子,此刻却凝着一片沉沉的冷光。 怎么样才算完成心愿? 这个问题,自她在江南水乡的陋巷里,从原主那具孱弱的躯壳里醒来时,便日日盘桓在心头。 原主这一生,活得像株阴沟里的菟丝花。 爹不疼,娘只会自怨自艾,在家中仰人鼻息,好不容易得了个进宫选秀的机会,也只敢揣着满心的卑微,追逐着那一点点从紫禁城里漏下来的、名为“恩宠”的光。 她爱皇上吗?或许是爱的,可那份爱,掺了太多的惶恐与希冀,到最后,竟成了焚毁自己的烈焰。 原主一直都做了什么?刚开始不过是想被人疼惜,无论是甄嬛还是皇上,想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争得一席之地,想让皇上的目光,能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 可她到死都没明白,那一点点爱与光,从来都不是她能攥得住的。 安陵容轻轻合上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原主的一生,太廉价,太可悲。 她的心愿,要更实在些。 不能让甄嬛,成为皇上心中那个特殊的人。 这念头一旦生根,便疯长成了遮天蔽日的藤蔓,缠绕着她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清晰的执念。 甄嬛,甄家大小姐。 前世里,她是何等风光?凭着那一张与纯元皇后相似的脸,凭着满腹的诗书才情,凭着那副清丽出尘的模样,将皇上的心攥得死死的。 “菀菀类卿”,到最后竟成了“除却巫山不是云”。 她是皇上的白月光,是意难平,是那座冰冷宫墙里,唯一被冠以“真爱”之名的女子。 而原主呢?不过是她的陪衬,是她登顶路上的一块垫脚石,是被她用来彰显善良的玩意儿,仔细想想从角门进入的甄家再到浣碧的态度,其实她们从来也就没有看的上她过,接她进甄家也不过见他没带丫鬟可以借用她的名额多待一个丫鬟进宫罢了,她也是后来才看明白,她为了报答甄嬛,用进宫皇后送的织花锦做暖炉套,那是她最值钱的东西了,却被甄嬛随意的放一边,她为了甄嬛能放心,跑去冷宫给小厦子出主意用弓旋累死余莺儿,她却跟沈眉庄说她恶毒。 去圆明园的时候去之前不求皇上带上她,却在沈眉庄怀孕她即将要孤立无援的时候像接通房丫鬟一样接她过去。 去了之后一直不引荐却等到沈眉庄出事后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像个乐姬一样唱歌获宠,庄庄件件… 凭什么? 安陵容睁开眼,眸子里的冷意更甚。 这一世,她要扭转这一切。 甄嬛想当那独一无二的白月光?想让皇上满心满眼都是她? 做梦。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京城。 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琉璃瓦在日光下闪着耀眼的光,巍峨的宫墙遥遥在望,透着令人心悸的威严。 安陵容没有急着去投奔安排好的住处,而是先寻了家干净的客栈休整。 卸下风尘,她换了一身素净却料子上乘的衣裙,梳着简单的双丫髻,看上去与寻常的江南女子无异,只是那双眼睛,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唤来客栈的掌柜,递上一锭银子,语气平淡地问:“掌柜的,敢问京城之中,可有合适的宅院出售?不必太大,二进的四合院便好,最好是家具齐全,拎包就能入住的。” 掌柜的见她出手阔绰,眉眼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姑娘可真是问对人了!城南就有一处,原房主是个小官,近日要调任外地,急着出手,里头的东西一应俱全,连院子里的花草都打理得极好。” 安陵容点了点头:“烦请掌柜的带我去看看。” 那处宅院果然如掌柜所说,雅致整洁,一进院门,便有花香扑鼻。 原房主是个懂生活的人,廊下挂着鸟笼,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草,正屋的家具皆是上好的红木,擦得锃亮。 安陵容很满意。她没有讨价还价,直接付了银子,立了契书。 原房主欢天喜地地搬走了,安陵容便成了这处宅院的新主人。 接下来的几日,她忙得脚不沾地。 先是去牙行,挑了几个忠厚老实的门房、洒扫的小厮和烧火做饭的婆子。这些人皆是家在京城,身家清白,有根有据的。 待下人都安置妥当,安陵容关了正屋的门,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叠黄纸符。 这是她前世偶然得来的东西,名为“忠心符”。贴上此符,下人便会对主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前世她不懂用,今生,却是她最大的依仗。 她将符纸一一贴在门房、婆子们的卧房隐蔽处,做完这一切,才松了口气。 心腹已备,接下来,便是布网。 安陵容唤来新雇的门房老刘,这人看着木讷,实则手脚麻利,办事牢靠。 她取了一百两银子,放在桌上,推到老刘面前。 老刘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姑娘,这可使不得!奴才刚到府上,还没做什么事呢!” “这是给你的辛苦钱。”安陵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你去办一件事。你去市井里,找几个可靠的人,帮我盯住甄家。甄家大小姐甄嬛,若是出门去上香,无论去哪个寺庙,都要跟紧了,看清楚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回来一一禀报于我。” 老刘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又看着安陵容那双沉静的眼睛,心里顿时明白了,这位新主子,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 他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命!定不辜负姑娘所托!” “嗯。”安陵容点了点头,“记住,要隐秘,不可打草惊蛇。” 老刘揣着银子,领命而去。 安陵容又寻来府里最嘴碎、最会嚼舌根的张婆子。 张婆子是个爱说闲话的,平日里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地唠嗑,在京城里的婆子圈里,也算有几分“人脉”。 安陵容将早已编好的一套说辞,一字一句地教给了张婆子。 “你去富察家、夏家,还有那些准备送女儿进宫选秀的勋贵人家的府外,找那些看门的婆子、买办的小厮,多跟他们聊聊。”安陵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你就说,甄家大小姐甄嬛,生得极美,与故去的纯元皇后有七分相似。她自小,便是由纯元皇后的教养嬷嬷亲自教导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那惊鸿舞,跳得跟纯元皇后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看着张婆子,加重了语气:“还有最重要的一句,你一定要传出去。就说,甄嬛曾被太医温实初,在甘露寺里用家传的玉壶求娶,那玉壶上刻着‘一片冰心在玉壶’,寓意着温太医对她的一片痴心。而且啊,这甄大小姐,还在佛前许过愿,说这辈子,要嫁,就嫁世上最好的男子。” 张婆子听得眼睛发亮,她是个精明人,立刻就明白了这话里的门道。 这话说出去,那些想要送女儿进宫的人家,能不防备甄嬛吗? 与纯元皇后相似,这已经是天大的优势了,偏偏还得了太医的青睐,心气儿还这么高,张口就要嫁“最好的男子”——这京城里,最好的男子是谁?除了当今天子,还能有谁? 这不是明晃晃地说,甄嬛进宫,就是冲着后位去的吗? 张婆子连忙拍着胸脯保证:“姑娘放心!这事包在老婆子身上!不出三日,我保准京城里所有选秀人家,都知道甄家大小姐的‘本事’!” 安陵容满意地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甄嬛,还未进宫,就先成为众矢之的。 要让那些秀女,那些秀女背后的家族,都把甄嬛当成最大的敌人。 要让皇上,在见到甄嬛之前,就先听到那些关于她的、带着嫉妒与提防的流言蜚语。 如此,甄嬛那“清丽出尘”的模样,那“与世无争”的姿态,在旁人眼里,便都成了欲盖弥彰的做作。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殿选的日子。 紫禁城的大殿之上,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秀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皆是精心打扮过的,一个个花枝招展,环佩叮当。 她们小声地嬉笑着,眼角的余光,却不约而同地,朝着大殿的角落里瞟去。 那里站着一个女子,身着一袭石榴红的衣裙,容貌艳丽无双,眉眼间带着几分张扬的美。 她没有与旁人攀谈,只是独自站着,却像一朵盛开的牡丹,艳压群芳。 这女子,自然是安陵容。 前世她总是穿得素净,生怕引人注目,今生,她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安陵容,也有这般明艳照人的模样。 而在人群之中,甄嬛正暗自打量着安陵容。 甄嬛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梳着简单的流云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簪子,脸上未施粉黛,只略施薄妆,衬得她眉目如画,清丽脱俗。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般打扮,定然能在一众浓妆艳抹的秀女中脱颖而出,压过所有人一头。 可她万万没想到,竟会遇到安陵容这样容貌如此之盛的女子。 那一身石榴红,那一张明艳的脸,就像一道灼人的光,让她那点刻意营造的“清丽”,瞬间变得黯淡无光。 向来清高自得的甄嬛,心里很不开心。 她微微蹙起眉头,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 站在她身边的沈眉庄,倒是没什么争艳的心思。 沈眉庄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衣裙,端庄大方,她顺着甄嬛的目光看向安陵容,轻声道:“那位姑娘容貌真是出众,这般风姿,想来是定会被选中的。” 说着,她又看向衣着朴素的甄嬛,不由得有些担心:“嬛儿,你今日穿得这般素净,会不会……” 会不会落选? 后面的话,沈眉庄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甄嬛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轻描淡写:“姐姐不必担心,我才不想被选中呢。” 她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进宫选秀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沈眉庄却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焦急道:“嬛儿!这里是宫里!说话注意些!若是被旁人听了去,可是大不敬的罪过!” 甄嬛的话音刚落,旁边就传来一阵嗤笑。 夏冬春双手抱胸,踱着步子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衣裙,头上簪满了珠翠,看上去贵气逼人,却也俗艳得很。 夏冬春本就看甄嬛不顺眼,此刻听到她这话,更是忍不住冷嘲热讽:“是了!谁不知道你甄家大小姐心高气傲啊!说什么不想被选中,怕是心里想着,要嫁就嫁世上最好的男子吧?这是把眼睛放在皇后的位置上了?”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了甄嬛一番,语气更加刻薄:“还没进宫呢,就有太医三天两头地往甄府跑,请脉问诊的,啧啧,这排场!怕是等进宫了,这紫禁城,都要成你甄家的天下了吧?” 夏冬春说完,便扭着腰肢,不屑地瞥了甄嬛一眼,转身走了。 她实在不想看甄嬛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明明野心勃勃,却偏要装出一副与世无争的清高模样,虚伪透顶! 甄嬛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竟会被夏冬春这般曲解,更没想到,那些关于她的流言蜚语,竟然已经传得这么广了。 她连忙拉住沈眉庄的手,急切地想要解释:“眉姐姐,不是这样的……我真的没有……” “嬛儿。”沈眉庄却打断了她的话,她看着甄嬛,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好了,别说了。这么多人呢,小心隔墙有耳。我……我知道你的。” 最后那句“我知道你的”,说得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沈眉庄心里,怕是也生了疑虑。 安陵容站在角落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甄嬛那张白了的脸,看着她眼中的慌乱与无措,看着沈眉庄眼中的疏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真真是好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啊。 嘴上说着不想被选中,心里却指不定怎么盼着皇上能一眼看中她。 被人戳穿了心思,就摆出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博取同情。 这个世界的女主,果然不简单。 难怪人人都说,甄嬛是女中诸葛。 只可惜,这一世,她遇到了自己。 安陵容微微抬眸,望向大殿上方那座象征着皇权的龙椅。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龙椅上,金光闪闪。 她知道,皇上很快就要来了。 而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她的心愿,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至于最终能不能达成所愿,能不能让甄嬛,永远都成不了皇上心中的那个特殊之人…… 安陵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她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完成这个心愿。 因为这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也是她,对原主那短暂而可悲的一生,最好的交代。 第4章 安陵容3 殿内的寂静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了秀女们之间若有若无的暗流,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角落:“传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同知易秉文之女易冰清、知府江仲逊之女江如琳,戴莹、刘莲子、戚思琴六人觐见——”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殿内凝滞的空气。 安陵容的心脏微微一跳,却面上不显分毫。 她敛了敛裙摆,垂首敛目,踩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跟在一众秀女身后,朝着殿中那座明黄色的宝座走去。 她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一般,腰肢款摆,身姿娉婷袅娜,宛若风中拂柳,带着江南女子独有的柔婉韵致。 胤禛的目光,几乎是在她迈入视线的那一刻,就被牢牢攫住了。 他坐在龙椅之上,指尖轻轻叩着扶手,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眼神,在触及那道纤细的身影时,骤然凝住。 她就站在斜侧方的位置,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正面的直视,却将一张近乎完美的侧颜,呈现在他的眼前。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碎金般落在她的鬓角,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 她低垂着眼帘,长而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振翅欲飞的蝶翼,每一次颤动,都像是轻轻搔刮在他的心尖上,撩拨得他心头一阵酥麻。 殿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太后坐在一旁的凤椅上,将皇帝的失态尽收眼底,不由得轻轻咳嗽了一声,似笑非笑地开口:“皇帝,莫不是瞧着哪个姑娘,瞧入了神?” 这话一出,胤禛才如梦初醒。 他耳根微微泛红,竟是难得地生出几分窘迫。 人到中年,阅尽千帆,竟会被一个素未谋面的秀女引得如此失神,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那悸动的滋味,竟胜过当年初见纯元的时候。 他轻咳一声,掩饰般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声道:“皇额娘说笑了。儿臣方才,是在思忖西北的战事。” “哦?”太后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选秀大典之上,还不忘政务,皇帝当真是克勤克勉,实乃我大清之福。” “皇额娘过誉了。”胤禛放下茶杯,语气恭敬,“这都是儿臣应当做的。” “应当做的是不假。”太后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下一众秀女,意有所指,“可皇帝也要记得,子嗣传承,亦是国之根本。你瞧瞧你后宫那些人,拢共才那么小猫三两只,哀家想抱个皇孙,都盼了好些年了。” 胤禛颔首,语气诚恳:“儿臣谨遵皇额娘教诲。” 君臣母子间的这番对话,听得殿下秀女们各自心思翻涌。 传旨太监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高声唱喏:“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年十六——” 安陵容闻言,缓缓屈膝,行的是标准的宫礼。 一身旗装剪裁合体,将她纤细的腰肢与恰到好处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明明是规矩的服饰,穿在她身上,却偏生出几分清泠脱俗的韵味。 她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带着江南水乡的软糯,又不失分寸:“臣女安陵容,给皇上、太后请安。愿皇上、太后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起来吧。”胤禛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谢皇上、太后。”安陵容依言起身,微微抬起头,目光低垂,只敢掠过皇帝与太后的衣角,却又恰到好处地让他们看清了自己的容貌。 那一刻,胤禛只觉得呼吸一滞。 眉如远黛,眸若秋水,肤若凝脂,唇似点樱。 当真应了曹植笔下的洛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那眉宇间的清愁与柔婉,像是一汪春水,能将人的心都化了去。 他凝视着她,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叹:“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安陵容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谨的模样,微微俯身:“臣女蒲柳之姿,当不得皇上如此夸奖,怎敢与曹子建笔下的洛神相比。” 这份谦逊,恰到好处,既没有故作谦卑,也没有恃宠而骄。 胤禛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里的欣赏溢于言表:“你当得。” 话音刚落,旁边的传旨太监立刻高声唱道:“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留牌子,赐香囊!”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留牌子,赐香囊,这已是选秀之中极高的评价,几乎是笃定了要入宫的。 有安陵容这样的明珠在前,后面的易冰清、江如琳等人,纵然各有风姿,在胤禛眼中,却都显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随意地扫了几眼,便依着太后的意思,或是留牌,或是撂牌,竟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如前世那般,对谁另眼相待。 太后坐在凤椅上,看着皇帝这般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而人群之中,甄嬛站在那里,指尖死死地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看着安陵容被赐香囊时,那副淡然从容的模样,看着皇帝望向安陵容时,那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只觉得心头一阵冰凉。 不对。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与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又从小被纯元皇后的教养嬷嬷教养长大。 直接告诉她明明应该是她,才是那个被皇帝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人。 可如今,怎么就变成了安陵容? 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她以为无伤大雅的传言,竟真的让她在皇帝面前,失去了先机。 更让她心惊的是,安陵容今日的表现,从容不迫,进退有度,一看就是很强劲的对手。 甄嬛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慌乱。 她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安陵容,在接过那枚绣着缠枝莲纹的香囊时,垂眸的眼底,掠过了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该走第二步了。 第5章 安陵容4 殿选的尘埃落定,京城的天,便跟着燥热了几分。 各府的马车碾过宫门前的青石长街,载着自家的姑娘回府。 车帘掀起又落下,里头的人,有人喜极而泣,有人黯然神伤,有人则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等着那道能决定后半生命运的圣旨。 选上的秀女,回府后便被拘在了深宅大院里,不得随意出门。 府里的嬷嬷们早已候着,捧着厚厚的宫规礼制,一字一句地教着,从走路的姿态到说话的语气,从请安的礼数到侍驾的规矩,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她们得学,得把自己打磨成符合宫里规矩的模样,等着圣旨下来,册封位份,然后风风光光地入宫。 没选上的,倒是落得个自在,回府后不久,家里便会开始张罗亲事,寻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作人妇,从此柴米油盐,安稳度日,与那深宫高墙,再无瓜葛。 安陵容回了自己买下的那座二进四合院,院里的婆子们早已备好了凉汤。 她褪去旗装,换上一身素色的家常衣裙,坐在葡萄架下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枚绣绷,指尖的银针穿梭,绣的却是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 老刘从外面回来,躬身禀报:“姑娘,甄府那边,小姐回去后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里,甄大人和夫人都在厅里坐着,脸色不大好看。” 安陵容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知道了。富察家和夏家那边呢?” “夏小姐回府后便大发脾气,砸了好些东西,说甄小姐虚伪狡诈。富察小姐倒是沉稳,只是闭门谢客,听说正在跟着嬷嬷学规矩。” “嗯。”安陵容应了一声,指尖的银针微微一顿,“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来报。” “是。”老刘退了下去。 安陵容放下绣绷,望着院外的天色。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那座巍峨的紫禁城,就在那片霞光之后,沉默而威严。 她知道,宫里的风云,已经开始涌动了。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胤禛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苏培盛连忙上前,替他捏着肩膀,轻声道:“皇上,夜深了,该歇着了。”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太监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胤禛抬眸,只见乌拉那拉氏一身正红色的凤袍,缓步走了进来,身后的宫女捧着一个食盒,香气四溢。 “皇上。”皇后屈膝行礼,声音温婉柔和,“臣妾炖了些老鸭汤,想着皇上今夜怕是又要熬夜批折子,便送了过来,皇上喝点,也好歇歇。” 苏培盛连忙接过食盒,盛了一碗汤,递到胤禛面前。 胤禛喝了一口,汤鲜味美,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他放下玉碗,看着皇后,似笑非笑:“皇后深夜前来,怕是不止送一碗汤这么简单吧?” 皇后浅浅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明黄色的折子,双手奉上:“皇上英明。今日选秀,听闻皇上龙颜大悦,臣妾便按着规矩,拟了新入选秀女的位份,呈给皇上过目,看看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也好修改。” 胤禛接过折子,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上面列着入选秀女的名字和拟定的位份,富察仪欣是满军旗,拟定为贵人;博尔济吉特氏是蒙军旗,拟定为贵人;还有一位汉军旗的沈眉庄,也拟定为贵人。余下的几人,皆是答应或常在。 他的目光,落在了安陵容的名字上。 后面写着:安陵容,汉军旗,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拟定为答应。 胤禛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转着手上的玉扳指,发出轻微的摩挲声。 皇后察言观色,轻声道:“安氏容貌确实出众,合皇上的心意。只是她父亲的官职低微,不过是个从七品的县丞,按规矩,封个答应已是妥当。若是皇上实在喜欢,不妨等她日后怀了龙嗣,再行晋位,也合情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皇上,又守了规矩,听不出半分不妥。 可胤禛却不乐意了。 他想起白日里,那抹石榴红的身影,想起那微微颤抖的长睫,想起那声轻柔恭敬的请安,心头的悸动,便又涌了上来。 答应? 太低了。 委屈了她。 胤禛放下折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安氏,改为贵人吧。赐封号‘宓’,取洛神宓妃之意,配她正好。赐居永寿宫,就她一个人住,不必安排旁人。” 皇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她万万没想到,皇上竟会如此破例。 满军旗、蒙军旗、汉军旗,本就各拟定了一位贵人,这是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也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如今再添一个安陵容,汉军旗便有了两位贵人,这于理不合。 更重要的是,永寿宫虽是宫殿,却向来冷清,可皇上竟让她独住,这其中的偏爱,已是昭然若揭。 皇后连忙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皇上,不可啊。满军旗一位贵人,蒙军旗一位贵人,汉军旗一位贵人,这已是三位。安氏若是再封贵人,汉军旗便有两位,恐会引来非议,于后宫平衡不利啊。” 胤禛抬眸,目光锐利地看向皇后,指尖的扳指转得更快了些:“怎么?朕是皇帝,偶尔任性一次,也不行吗?” 这话,带着几分帝王的威压,皇后心头一凛,连忙屈膝跪下:“臣妾不敢。皇上勤勉政事,为国为民,偶尔任性一回,也是应当的。” “既如此,”胤禛的语气缓和了些,“安氏的位份,就这么定了。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上前。 “你亲自去永寿宫看看,收拾妥当,务必精致些,莫委屈了宓贵人。” “奴才遵旨。” 皇后跪在地上,垂着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安陵容……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皇上的偏爱,向来是后宫女子争宠的资本。 这个安陵容,容貌出众,又得皇上如此看重,若是让她在宫里站稳了脚跟,日后,怕是会成为心腹大患。 尤其是,皇上竟为了她,破例晋位,赐她独住一宫。 这等荣宠,连她这个皇后,都未曾有过。 皇后的危机感,瞬间弥漫了心头。 她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臣妾遵旨。那臣妾便先告退,不打扰皇上歇息了。” 胤禛摆了摆手,没再看她。 皇后起身,敛了敛裙摆,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夜风微凉,吹得她鬓边的珠翠微微颤动。回到景仁宫,她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剪秋一人。 “娘娘,您没事吧?”剪秋看着皇后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后坐在凤椅上,指尖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安排下去。永寿宫那边,不必让她……受子嗣的累了。” 剪秋心头一颤,随即明白了皇后的意思。 她连忙躬身应道:“是,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安排。” 皇后闭了闭眼,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后宫之中,无子的妃嫔,纵得一时荣宠,也终究走不长远。 她绝不会让这个安陵容,有诞下龙嗣的机会。 安府内一片喜气洋洋,众人都在欢呼雀跃地庆祝着这个好消息。 只见一名太监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大厅,他那尖锐而细长的声音仿佛能够穿透人的耳膜,在整个厅堂内回荡不休:"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松阳县丞安比槐之女安陵容,端庄淑慎,举止娴雅,实乃大家闺秀之典范。今特将其册封为宓贵人,并赐予居住于永寿宫内。望尔等恪守本分,勤勉侍奉圣上,不得有丝毫懈怠。钦此——" 听到这里,安陵容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但她还是强忍着泪水,走上前去恭敬地接过圣旨,然后跪地叩头谢恩道:"谢陛下龙恩!臣妾定当不负圣望,尽心尽力伺候皇上。" 这时,小桃快步走到太监面前,悄悄地塞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太监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笑着说道:"咱家就先回宫复命啦,这位是御前的芳芷姑姑,专门前来教授小主宫廷礼仪和规矩的。"说完便转身离去。 安陵容连忙站起身来,向芳芷姑姑行礼问候:"陵容拜见姑姑,请多多指教。"芳芷姑姑微笑着扶起安陵容,柔声说道:"小主客气了,日后若有什么不懂之处尽管问我便是。" 与此同时,甄府却是另一番景象。甄远道满脸愁容地站在角落里,他的面色时而苍白如纸,时而又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原本,他对自己的爱女甄嬛充满信心,觉得以甄嬛与纯元皇后酷似的面容,再加上多年来花费重金聘请纯元皇后的教养嬷嬷悉心调教,甄嬛必定能够在此次选秀中大获成功,被封为贵人,甚至有可能获得更为尊贵的地位。 甄嬛只缺得了个常在的位份,赐居碎玉轩——那是宫里最偏僻冷清的宫殿之一。 而那个出身远不如甄嬛的安陵容,竟一跃成为了宓贵人,赐居永寿宫,独住一宫。 甄远道与甄嬛对视一眼,两人的眼底,都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 甄嬛站在一旁,指尖死死地攥着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想起殿选那日,安陵容那副明艳照人的模样,想起皇上看向她时,那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想起夏冬春的冷嘲热讽,想起沈眉庄眼中的疏离……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偏离了她的掌控。 领了旨后,宫里派来教规矩的嬷嬷也到了。 只是,来的并非皇上身边的大嬷嬷,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嬷嬷,态度算不上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敷衍。 甄嬛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教规矩的院子里,甄嬛看着嬷嬷那张刻板的脸,听着那些繁琐的宫规,只觉得心烦意乱。 恰好有个来给嬷嬷送东西的太监是华妃宫里人,那太监瞥了一眼甄嬛,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便扬长而去。 甄嬛心头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待那太监走远,她才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华妃恃宠而骄,不过是以色侍人罢了,能得几时好?”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几分刻薄。 站在一旁的浣碧,听得真切。她素来心直口快,又仗着自己是甄家的半个主子,便忍不住凑上前,小声问道:“小主,听说那皇后娘娘,原本是庶女出身,这后宫里的弯弯绕绕,可真是多呢。” 浣碧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院子里的几个宫女太监听见。 她以为这话无伤大雅,不过是私下里的闲聊。 却不知,这院子里,早已被各方势力安插了眼线。 不过半日的功夫,甄嬛的那句“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还有浣碧口中的“皇后是庶女”,便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后宫。 翊坤宫。 华妃正倚在软榻上,听着宫女汇报各宫的动静。当听到甄嬛的那句话时,她猛地坐起身,脸色铁青。 “好一个甄嬛!”华妃怒喝一声,随手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啪”的一声,瓷片四溅。 “本宫宠冠六宫,岂是她一个小小的常在能置喙的?以色事人?她倒是清高!若不是仗着那张脸像纯元,她以为她能进得了这宫门?” 她越想越气,抓起桌上的玉器摆件,一件接一件地砸在地上,嘴里还不停地骂着:“贱人!都是一群贱人!” 整个翊坤宫,瞬间乱作一团,宫女太监们都吓得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坤宁宫。 皇后正喝着药,听到剪秋的禀报时,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抖,黑褐色的药汁溅在了明黄色的锦缎上,晕开一片难看的污渍。 “庶女……”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她的心里。 那是她一生的痛。 她是庶女,从小便看嫡母和嫡姐的脸色长大。 好不容易嫁入皇家,却被嫡姐纯元夺走了夫君的宠爱。 她看着纯元被追封为皇后,死了都要压她一头,看着皇上对她百般呵护,而自己,却像个透明人,守着那座冰冷的景仁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后来,纯元死了。她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可皇上的心里,却始终装着那个女人。 这么多年来,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皇后的端庄贤淑,将“庶女”这两个字,深深埋在心底,不敢提及,不敢触碰。 可如今,竟被一个小小的宫女,当着众人的面,说了出来。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慈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 她捂住胸口,只觉得一阵气血翻涌,头痛欲裂。 “剪秋……”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的头好痛……好痛……” 剪秋连忙上前,扶住她,焦急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要不奴婢去请太医吧?” “不……”皇后猛地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不能请太医!若是让皇上知道了,他会怎么看我?他会觉得我是善妒,是容不得人!” 她太清楚皇上的性子了。 他喜欢温婉贤淑的女子,若是让他知道,她因为一句“庶女”就失态至此,定会厌弃她。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恨意与痛楚,声音虚弱地说道:“去……去拿以前的药来。老毛病了,吃了药,便好了。” “是。”剪秋连忙应声,转身去取药。 皇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甄嬛…… 又是甄嬛。 先是安陵容,后是甄嬛。 一个个,都想踩着她往上爬。 她睁开眼,眼底的慈和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狠厉。 “剪秋。”皇后的声音,冷得像冰,“碎玉轩那边,一定要安排好。本宫要让她……绝了子嗣。” 剪秋拿着药回来,听到这话,心头一颤,随即躬身应道:“是,奴婢知道。奴婢这就去安排。” 刘府,沈眉庄外祖父家。 沈眉庄母亲语重心长的跟女儿说着话:“人心易变,你们那么久没有见了,你记得还是她小时候的样子,眉儿,她现在得罪了那么多人,势必要找一个挡箭牌,你万事小心,切莫太过亲近,离嬛儿远一些,你玩不过她,娘的眉儿呀,都是娘把你保护的太好了,你那么单纯,有事多听听彩星彩月的,凡事一起商量知道了吗?” 沈眉庄一脸愁苦的默默靠在母亲肩膀上:“嗯,知道了娘。” 沈眉庄想起嬛儿,想起她们以前的感情,心里想着,嬛儿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唉。 夜风,吹过紫禁城的宫墙,带着几分凉意。 永寿宫的灯笼,已经挂了起来,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的光。 安陵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皇后要对她下手了。 甄嬛,也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后宫的棋局,已经开始了。 而她,安陵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要做那个执棋的人。 陵容虽然只拥有些许前世的零星碎片般的记忆,但这些记忆却让她在学习宫廷礼仪和规矩时显得异常迅速且得心应手。 与此同时,贴身侍女小桃性格活泼开朗、古灵精怪,常常会变着花样地给芳芷烹制各种美味佳肴;而另一名侍女连翘则心思细腻缜密,不仅注意到了芳芷身上隐藏已久的旧疾,并精心制作出能够治疗这种病症的特殊药包,还时刻关注着陵容那如同白纸一般纯洁无暇、心地善良的本性。 这一切都被一旁默默观察的芳芷尽收眼底,于是一个念头逐渐在她心底萌生并愈发坚定起来…… 第6章 安陵容5 艳阳高照,澄澈天光泼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熔成一片晃眼的金浪。一行鸿雁列着整齐的人字,振翅划破长空,掠过那道厚重巍峨的宫墙,朝着天际尽头飞去。 安陵容坐在缓缓前行的宫轿里,指尖轻轻抵着轿壁,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雁影,心头漫过一声轻叹。 紫禁城的城墙,困住过多少女人的一生呢? 前世的她,是困在这樊笼里的一缕孤魂,卑微如尘,汲汲营营追逐着一点虚妄的光,最后落得个油尽灯枯、挫骨扬灰的下场。 这辈子,终究还是踏进来了。 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她不再是那个连抬头都不敢的安陵容,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附他人的菟丝花。 她是宓贵人,是皇上亲口赐下封号,独居于永寿宫的宓贵人。 轿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带着宫苑里特有的草木清香,安陵容微微敛眸,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光。这深宫是修罗场,可她,早已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与此同时,御书房内,却没有往日批阅奏折的肃静。 满桌的奏折堆得像小山,朱红的批语只写了寥寥几笔,便被搁置一旁。铺在明黄锦缎上的宣纸,墨迹还未干透,一笔一划写的正是那篇脍炙人口的《洛神赋》,末尾处,赫然盖着胤禛的私印。 胤禛手持一支狼毫笔,笔尖蘸着浓淡相宜的墨,正细细描摹着宣纸上端坐的女子。眉眼弯弯,唇角含笑,分明是安陵容的模样。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仿佛怕惊扰了画中人,笔下的眉峰一笔落成,婉转精致,竟与真人一般无二。 “终究是画得不及她万一。”胤禛放下笔,指尖轻轻拂过画中女子的眉眼,语气里满是怅然的叹惋,眼底却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以后,便有机会亲手为蓉儿画眉了。” 一旁侍立的苏培盛眼观鼻鼻观心,闻言连忙躬身笑道:“皇上说的是哪里话,这画已经栩栩如生了。何况娘娘与皇上,本就是佳偶天成,金玉良缘。” “你个老东西,油嘴滑舌,找打!”胤禛闻言,忍不住笑骂一声,抬脚虚踢了苏培盛一下,眼底的温柔却更深了几分。 苏培盛哎哟一声躲开,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心里却暗自嘀咕——皇上这模样,都对着这幅画发呆三天了,往日里便是纯元皇后在世时,也没见他这般魂不守舍过。 他连忙趁热打铁:“主子爷,宓贵人今个可是已经入宫了,要不要奴才去永寿宫那边传个话,让娘娘过来陪陪您?” 这样也好,省得皇上再对着这张画睹物思人,茶饭不思。 胤禛却微微摇头,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沉吟道:“不妥。她初入宫闱,规矩还没学全,先去拜见皇后是本分。若是朕此刻召她过来,难免落人口舌,于她名声不利。”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的天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不急,不过是三日的功夫,待她见过皇后,熟悉了宫里的规矩,朕再召她过来便是。” 苏培盛心里暗暗咋舌。 皇上这是把宓贵人放在心尖上疼了。 竟连这点风头都舍不得让她出,生怕她刚入宫就被人盯上。 他低头应了声“是”,抬眼瞥见皇上又俯身对着那幅画痴痴凝望,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后宫的天,怕是要变了。 本想把槿汐安排去永寿宫,她非要去碎玉轩,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唉,算了,说再多也没有用了,那个甄小主还没有进宫就弄了这么多幺蛾子,搞得皇上都不喜了,要是槿汐有事我再想办法吧。 养心殿的龙涎香袅袅散开,芳芷敛眉垂眸,躬身回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叹服:“皇上,奴婢去安府教了三日规矩,那安小主是真的性子纯良,待人温和,对着府里的下人都没半分架子,学规矩也是认认真真,半点不敢懈怠。” 胤禛批阅奏折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眉峰舒展了几分:“哦?竟有这般心性?” “是。”芳芷应声,语气愈发恳切,“奴婢瞧着小主实在是个通透干净的,只是初入宫廷,难免懵懂无措。奴婢斗胆,请旨去永寿宫做个掌事宫女,贴身伺候小主,替皇上看着,绝不让旁的腌臜东西碍了小主的眼。” 胤禛闻言,唇边勾起一抹自得的笑意,将朱笔搁在笔山上,朗声道:“准了。”他想起那日永寿宫搜出的毒物,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旋即又温和下来,“你素来稳妥,有你在她身边,朕放心。” 他顿了顿,又道:“传朕的话,永寿宫的份例,从今日起,按贵人份例加倍供给。” 芳芷心头一喜,连忙俯身叩首:“奴婢替小主谢皇上恩典!” 第7章 安陵容6 永寿宫的鎏金铜兽首香炉里,燃着一缕清冽的龙涎香,烟丝袅袅,缠上梁间精致的缠枝莲纹藻井,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安陵容踏过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地砖,指尖拂过窗棂上雕花的紫檀木框,触感温润,竟没有半分记忆里延禧宫的湿冷与糙涩。 前世,她的延禧宫永远是阴仄仄的,地砖缝里渗着潮气,窗纸破了也无人及时补,冬日里寒风灌进来,吹得她指尖发僵,连一盏能燃得久些的银烛都成了奢望。 可眼前的永寿宫,明晃晃的阳光透过菱花窗洒进来,金砖地面亮得能映出人影,殿角摆着的掐丝珐琅瓶里,插着新鲜的红梅,暗香浮动。 “小主,您看这殿里的陈设,可还合心意?”身后传来一声低眉顺眼的询问,安陵容回头,是个面生的小太监,手脚麻利,眼神里透着规矩,全然不是前世小桌子那般油滑世故的模样。 她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侍立的宫人,足有二十余人,个个衣着整洁,神色恭谨,哪里是前世那般只有三两个老弱宫人撑场面的光景。 宝娟依旧站在最靠前的位置,眉眼弯弯,看着伶俐讨喜,可安陵容的心头却掠过一丝冷意——她记得, 这张乖巧的面孔下,藏着的是皇后宜修的眼线。而稍远些,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怯生生地望着她,是宝雀。十三岁的年纪,脸庞还带着婴儿肥,动作略显笨拙,远没有后来跟着她一步步爬上高位,历练出的那份沉稳细致。 正思忖间,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宫人队伍里走出来,鬓边簪着一支素银扁方,穿着一身深青色的嬷嬷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干练与关切。 “芳芷姑姑!”安陵容的眼睛倏然亮了,此刻再见,她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亲昵地抱住了芳芷的胳膊,语气里满是雀跃,“好呀你,姑姑!你怎么来了?提前都不跟我说一声,是特意来给我惊喜的吗?我真是太开心了!” 芳芷被她晃得无奈失笑,却还是轻轻挣开她的手,屈膝就要行礼:“小主,宫里规矩大,礼不可废。” 她俯身叩首,声音恭谨:“奴婢芳芷,参见安小主。” 安陵容看着她叩首的模样,心里发酸,忙伸手去扶:“姑姑快起来,跟我还讲这些做什么。” 芳芷直起身,抬眼对上安陵容那双湿漉漉的、带着依赖的眸子,心尖顿时一软,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低声道:“奴婢还不是担心小主初入宫闱,身边没个可靠的人。小主,这宫里不比外头,万事都要小心,一步都错不得。” 说罢,她回身招了招手,将身后三个宫人唤到跟前:“小主,这是奴婢给您挑的人。这个叫宝蝉,手脚麻利,擅长打理内务;这个是宝云,心思细,会些针线活,能贴身伺候;还有这位汪福禄,是个稳妥的,管外头的差事再合适不过。” 三个宫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齐整:“奴才/奴才,参见小主。” 安陵容看着眼前这三个面生却透着忠厚的宫人,眼眶微微发热,拉住芳芷的手晃了晃:“谢谢姑姑,姑姑你真是对我最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凝着一缕旁人看不见的微光,飞快地在宝蝉、宝云与汪福禄的眉心各点了一下。 那是她醒来清点空间后,发现的金手指——忠心符,能让被施符者对自己死心塌地,绝无二心。 当然,她特意避开了宝娟。 芳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只当作是小姑娘的小动作,只是加重了语气叮嘱:“小主,防人之心不可无。奴婢来之前,特意查了一遍这永寿宫,虽说看着光鲜,可暗地里指不定藏着什么脏东西。奴婢的手段还算过得去,但就怕有遗漏的。” 她转头吩咐身后一个眉目清秀的宫女:“小桃,你跟我再去仔细搜一遍,犄角旮旯都别放过。”又看向安陵容,“小主一路过来也累了,就在正殿歇会儿,皇上特意让人把主殿收拾出来了,被褥都是新换的。” 说罢,芳芷便带着小桃风风火火地往内殿走去,那利落的模样,半点不见寻常嬷嬷的拖沓。 安陵容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椅子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扶手,心里安定了不少。 前世的她,就是因为身边无人可用,才一步步落入皇后算计。 没过多久,内殿传来芳芷压抑的怒喝声。 安陵容快步走进去,只见芳芷正脸色铁青地站在床边,手里捏着一个拆开的枕头,里面的荞麦皮散落一地,其中还混着几粒褐色的小颗粒,散发着一股奇异的甜香。 “是麝香。”芳芷的声音冷得像冰,“空心的枕头里,竟藏了这么多麝香,这是要断了小主的身孕之路啊!” 她又指向一旁的妆台,新刷的朱红油漆还带着淡淡的气味:“这油漆里,掺了秘药,长期闻着,会让人精神萎靡,难以有孕。” 最后,她走到殿角的花瓶旁,拔起里面插着的几支娇艳的海棠,根茎处竟隐隐发黑:“还有这花,根茎上被抹了秘药,日日摆在殿里,会让人不知不觉间身子虚弱,最后油尽灯枯!” 一件件脏东西被摆在地上,触目惊心。安陵容看着那些东西,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前世她承宠后就一直被逼和避子汤,难以有孕,这一次却从一开始,就有人在暗中算计她! 芳芷深吸一口气,脸色阴沉得可怕:“小桃,把这些东西都烧了!再打些热水来,给小主净手洁面!另外,去小厨房,给小主做些安神的莲子羹。” 待安陵容梳洗完毕,喝了莲子羹,沉沉睡去后,芳芷才带着那些残留的药渣与麝香,悄无声息地出了永寿宫,直奔养心殿而去。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胤禛听完芳芷的禀报,看着眼前那些罪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猛地一拍御案,青瓷茶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苏培盛!” 一声怒喝,门外的苏培盛连滚带爬地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奴才在。” “朕让你打理永寿宫,你就是这么办的事?!”胤禛的声音里满是戾气,“竟敢有人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你这个总管太监,当得可真是好!” 苏培盛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奴才办事不周,奴才罪该万死!皇上息怒,奴才这就去查,一定把背后之人揪出来!” 他抬起头时,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自从皇上登基以来,他苏培盛在后宫里何曾吃过这样的亏?敢在永寿宫动手脚,就是打他的脸,更是打皇上的脸! 胤禛冷眼看着他,缓声道:“朕让夏刈帮你一把。” 苏培盛猛地一愣,随即心头巨震。夏刈是谁?那是皇上身边最隐秘的暗卫统领,从不轻易出手。 皇上竟让夏刈帮忙,可见是真的动了怒,也是真的把安陵容放在了心上。 “奴才遵旨!”苏培盛叩首,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 夜色深沉,养心殿的烛火亮了半宿。而永寿宫里,安陵容睡得安稳, 转日便是合宫觐见的日子。 前一日,安陵容便暗中让人将甄嬛入宫后的几桩“不妥当”之事,悄悄透给了华妃年世兰的宫里。 比如,甄嬛以常在之身,竟住进了碎玉轩的主殿;比如,她私自收用掌事宫女,还让沈眉庄这位贵人亲自去碎玉轩看她。 安陵容坐在轿辇里,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前世,甄嬛仗着酷似纯元皇后的容貌,一路扶摇直上,踩了多少人的尸骨。这一世,她倒要看看,没了温实初的照拂,没了皇后的暗中偏袒,甄嬛还能不能那般顺遂。 景仁宫里,早已是莺莺燕燕,环佩叮当。安陵容刚踏入殿门,便一眼看到了站在第一排的甄嬛。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宫装,容貌清丽,确实有几分纯元皇后的影子。 可她身边,站着的是富察贵人和博尔济吉特氏,还有一位有封号的宓贵人,皆是满军旗出身。 按照宫规,先满蒙后汉,她一个汉军旗的常在,竟堂而皇之地站在第一排,甚至压过了几位贵人。 安陵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讥讽。 正前方的凤椅上,皇后宜修正襟危坐,一身明黄色的凤袍,衬得她面容温婉,眉眼含笑,活脱脱一副菩萨心肠的模样。 可安陵容看着她,只觉得脊背发凉。前世,就是这张温婉的面孔,一步步将她逼入绝境,笑着赐给她那碗杀她孩子的毒药。 “众姐妹平身吧。”宜修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威仪,“生受了你们的大礼。往后在宫里,要好好服侍皇上,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众人刚起身,殿外便传来一声高亢的唱喏:“华妃娘娘到——” 满殿宫人纷纷躬身行礼,宜修也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 年世兰一身艳红色的宫装,款款走了进来,鬓边的点翠步摇摇曳生姿,衬得她面若桃花,明艳逼人。 她刚落座,一旁的齐妃便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妹妹今日来得倒是晚了,昨个儿皇上也没翻你的牌子,怎么还这般忙碌?” 齐妃这话,明摆着是揶揄华妃失宠。 年世兰何等骄纵,闻言当即挑眉,声音清亮,带着几分不屑:“本宫公务繁忙,皇上让本宫协理六宫,自然要多操些心。不像姐姐,整日里只知道围着三阿哥转,结果呢?皇上前日抽查三阿哥的功课,他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姐姐与其在这里关心本宫,不如多督促三阿哥上进些,免得丢了皇家的脸面。” 齐妃被她怼得脸色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宜修适时开口打圆场,语气依旧温和:“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何必如此。皇子尊贵,华妃你也别这么口无遮拦。新人都来了,就让她们见见各位姐姐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端妃妹妹身子不好,今日在宫里养病,就没过来。” 年世兰本还想再说些什么,闻言便悻悻地闭了嘴,目光扫过底下的新人,淡淡道:“见过本宫吧。” 一众新人俯身行礼,齐声问安。 年世兰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上的翡翠镯子,那是内务府刚送来的新物件,水头足,颜色艳。 可她却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今年内务府送来的翡翠,都这般不通透,真是越来越不用心了。” 宜修笑道:“内务府的东西,向来是先让妹妹挑的,怎么还不合心意?” 年世兰瞥了一眼宜修鬓边的东珠耳环,轻哼一声:“要不,这镯子就送给皇后娘娘?” 宜修微微摆手,语气带着几分端庄:“皇上前些日子赏了本宫一对东珠,刚制成了耳环。皇上崇尚节俭,本宫身为六宫之主,自然要以身作则,太过奢靡了,总归是不好的。” 她说着,看向年世兰,柔声道:“华妃,还是让妹妹们起来吧。” 年世兰憋着一肚子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起吧。” 她的目光扫过底下的新人,陡然停留在了最前头的甄嬛身上,挑眉道:“前头那个,你是哪个贵人?” 甄嬛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轻柔:“臣妾甄嬛,参见华妃娘娘。华妃娘娘万福金安。” “哟,你就是那个长得像纯元皇后的甄嬛啊。”年世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诮,“本宫倒是听说了,你胆子不小,竟敢说本宫‘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还在背后嚼舌根,说本宫不过是仗着家世?甚至连皇后娘娘的出身,你都敢妄议?”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神锐利如刀:“你入宫前,可曾学过规矩?先满蒙后汉,你一个汉军旗的常在,也配站在富察贵人与宓贵人的前头?” 甄嬛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沈眉庄。可沈眉庄却垂着眼帘,一言不发。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只得勉强开口:“臣妾初入宫闱,有些紧张,见着眉姐姐,便想着站得近些,一时失了分寸。” “失了分寸?”年世兰冷笑一声,“宫里的规矩,岂是你一句失了分寸就能糊弄过去的?嫔位以上才能自称‘臣妾’,你不过一个小小常在,也敢僭越?”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本宫奉旨协理六宫,就得守着宫里的规矩!甄嬛以下犯上,僭越无礼,本应杖毙!念在你是新人,从轻发落——禁足碎玉轩三月,抄宫规百遍!至于你那个私自收用的掌事宫女,仗毙!”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甄嬛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华妃娘娘饶命!” 宜修适时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妹妹,新人刚入宫,不懂事也是有的。再说,她马上就要侍寝了,若是此刻禁足,怕是扫了皇上的兴。不如罚她禁足一月,抄宫规十遍,也算给她一个教训了。” 年世兰瞥了宜修一眼,心里冷哼,却也知道适可而止。 她眼珠一转,目光忽然落在了人群里的安陵容身上,扬声道:“谁是宓贵人?” 安陵容上前一步,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不失沉稳:“嫔妾安陵容,参见华妃娘娘。” 年世兰看着她,目光微微一凝。眼前的安陵容,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宫装,眉眼精致,肌肤胜雪,竟比甄嬛还要清丽几分。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又带着几分怯意,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韧劲。 年世兰的心下莫名一酸。皇上近来对这安陵容格外上心,不仅特意收拾了永寿宫,还让芳芷那个老狐狸过来伺候。哼,果然是好眼光。 她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警告:“哼,皇上果然好眼光。宓贵人,生得一副好皮囊,莫要太过狐媚,忘了宫里的规矩。” 安陵容俯身,声音恭顺:“嫔妾不敢。不及华妃娘娘万一,您才是满蒙汉八旗之翘楚。” 年世兰被她这话哄得舒坦了些,摆了摆手:“罢了,起来吧。” 合宫觐见,就在这样一场风波里落下了帷幕。 众妃嫔三三两两地离去,甄嬛被两个太监架着,失魂落魄地往碎玉轩走。 沈眉庄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转身带着宫人离开。 彩星和彩月一左一右地扶着沈眉庄,彩星低声道:“小主,您方才怎么不替甄小主说句话?你们可是一同入宫的姐妹。” 沈眉庄脚步一顿,眸光微沉:“替她说话?她站在那第一排的时候,可曾想过会连累旁人?我若开口,怕是连我也要被牵连进去。”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我原以为,她是个通透的人,如今看来,倒是我看走了眼。” 彩月附和道:“小主说得是。甄小主也太不懂规矩了,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敢这般僭越。夫人临行前特意叮嘱,让小主在宫里谨言慎行,小主可别被她连累了。” 沈眉庄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快步上了轿辇。 而另一边,安陵容坐上回永寿宫的轿辇,掀开窗帘一角,看着远处甄嬛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去。 这才只是开始。前世的债,她会一笔一笔,慢慢讨回来。 轿辇行至半途,芳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欣喜:“小主,好消息。苏总管那边传来信,说已经查到了往永寿宫放药的人,是皇后宫里的一个小太监,如今已经被拿下了。” 安陵容的指尖轻轻敲着轿壁,眸光微冷。 宜修,你这第一步棋,就这么快败露了。接下来,你还会出什么招数呢? 她很期待。 第8章 安陵容7 养心殿的晨光,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穿透窗棂,落在御案堆积如山的奏折上。 胤禛握着朱笔的手,笔尖划过明黄的奏折纸,落下的字迹依旧铁画银钩,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急切。 苏培盛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门儿清。自打那场风波过去,皇上对永寿宫那位安小主的心思,就差摆在明面上了。 这些日子,皇上嘴上不说,可批阅奏折的间隙,总会下意识地朝永寿宫的方向望上几眼,就连夜里许久翻牌子,指尖在那加急做好的刻着“安”的牌子上,也总要摩挲许久。 “啪”的一声,朱笔搁回笔山。胤禛站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今日要紧的折子,都批完了?” 苏培盛连忙躬身:“回皇上的话,都批完了。余下的皆是些不急的琐事,奴才已经分门别类收好,等皇上闲暇了再看。” 胤禛“嗯”了一声,迈步便往殿外走,龙袍的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淡淡的龙涎香:“摆驾,永寿宫。” 苏培盛心头一喜,连忙高声唱喏:“摆驾永寿宫——” 永寿宫的庭院里,正飘着淡淡的荷香。安陵容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卷《花间集》,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字迹。 宝雀蹲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给那几盆刚冒芽的兰草浇水,芳芷则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缝补着一件素色的衣裳,阳光透过葡萄藤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一派岁月静好。 听见外面传来的唱喏声,安陵容的手猛地一顿,书页险些从指间滑落。 她抬起头,看向院门口,只见明黄色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宫人,却没有半点喧扰。 是胤禛。 安陵容连忙站起身,敛衽行礼,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嫔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 胤禛快步走上前,伸手将她扶起,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指尖,心头便是一荡。 他看着她,目光里满是温柔,像是含着一汪春水:“免礼。今日天气甚好,你倒是会寻个好地方消遣。” 芳芷和宝雀也连忙行礼问安,胤禛摆了摆手:“都起来吧。你们下去,朕和小主说说话。” “是。”芳芷和宝雀对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笑意,两人躬身退下,还贴心地将庭院的门给带上了。 庭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安陵容垂着眸子,指尖微微蜷缩着,有些局促。她看着眼前的胤禛,只觉得熟悉又陌生。 记忆里的胤禛,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冷峻威严,眼底永远带着一丝疏离。 前世的她,从来没有被这么对待过,不是唱曲就是简单粗暴的侍寝,要用香料才留的住他。 那时的他,身边永远跟着甄嬛,或是华妃,他的温柔,从来都不属于她。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眉眼间虽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仪,看向她的目光,却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他会记得她喜欢吃的点心,会派人给她送来上好的花种,会在她受委屈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 这样的胤禛,是原主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的模样。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这般放在心上过。 胤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局促,他拉着她的手,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石桌上的《花间集》上,笑道:“怎么今日想起看这个了?” 安陵容定了定神,轻声道:“闲来无事,便翻了翻。里面的词,写得甚好。” “哦?”胤禛挑眉,“最喜欢哪一句?” 安陵容想了想,轻声念道:“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胤禛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浓了:“这词写的是美人。依朕看,这世上最美的人,就在朕的眼前。”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安陵容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像熟透了的苹果。 她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皇上取笑嫔妾了。” 胤禛看着她娇羞的模样,心头一暖。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目光深邃而认真:“朕说的是实话。在朕心里,你比这词里写的,还要美上三分。” 安陵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满是她的身影,清晰而真切。 两人就这般坐在葡萄架下,从诗词歌赋,聊到江南的烟雨,聊到宫里的花草,聊到儿时的趣事。 胤禛说起他年少时在木兰围场打猎的经历,语气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安陵容则说起她在江南老家的日子,说门前的那条小河,说院里的那株桂花树,说母亲亲手做的桂花糕。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庭院里的荷香,混合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在鼻尖,让人沉醉。 安陵容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带着健康的红晕。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前世的那些委屈、那些苦楚,似乎都在这欢声笑语中,渐渐消散了。 胤禛看着她的笑容,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他想,若是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永寿宫的小厨房里,飘出了诱人的香气。 晚饭的菜式,皆是芳芷特意吩咐下去做的,全是安陵容喜欢的口味。 软糯的桂花糕,清甜的莲子羹,鲜嫩的清蒸鲈鱼,还有那道她最爱的蟹粉豆腐。 胤禛陪着她坐在餐桌旁,亲自给她夹了一块蟹粉豆腐,笑道:“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安陵容夹起豆腐,放进嘴里,嫩滑的口感,鲜美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她抬起头,看向胤禛,眼底满是笑意:“好吃。” 胤禛看着她吃得香甜的模样,自己的胃口也好了不少。他一边给她夹菜,一边叮嘱道:“慢点吃,别噎着。” 安陵容点了点头,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 这样的待遇,是她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前世的她,在延禧宫,吃的是粗茶淡饭,穿的是旧衣布衫,哪里有过这样的日子? 她看着眼前的胤禛,看着满桌的佳肴,看着永寿宫暖融融的灯火,只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真实又不真实。 这辈子,终究是不一样了。 晚膳过后,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宫里的宫灯,一盏盏亮了起来,将紫禁城映照得如同白昼。 安陵容正想吩咐宝雀收拾碗筷,却见胤禛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朕有些乏了,想在这里歇下。” 芳芷早已心领神会,连忙上前,躬身道:“奴婢这就去准备热水,伺候皇上和小主洗漱。” 胤禛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安陵容身上,带着几分灼热。 安陵容的脸颊,瞬间又红了。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鹿,怦怦直跳。 很快,热水便送了进来。氤氲的水汽,弥漫在寝殿里,带着淡淡的玫瑰香气。 胤禛洗漱得很快,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 他看着屏风后,那个正在慢条斯理洗漱的身影,眼底的光芒,愈发灼热。 安陵容洗漱完毕,从屏风后走出来时,身上穿着一件素色的寝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肌肤在灯光的映照下,白得像是瓷娃娃一般。 胤禛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陵容……”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安陵容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软了下来。她抬起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水汽,轻声道:“皇上……”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他压抑了许久的思念与渴望,炽热而缠绵。 安陵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吻,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渐渐燃烧起来。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内室的拔步床。锦被柔软,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像是一张温柔的网,将两人网罗其中。 安陵容的身体,因着服下的那些丹药,早已变得与众不同。 当胤禛冲破的时候,一种从未有过的极致快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像是电流一般,窜遍全身。 胤禛只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年少时,第一次动情的模样,青涩又急切,满心满眼,都是身下这个女子的身影。 他看着她在自己身下,眉梢眼角染上绯红,婉转承欢,发出细碎的嘤咛声,只觉得心头的火焰,烧得更旺了。 寝殿里的温度,越来越高。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锦被上,朦胧而暧昧。 永寿宫的小厨房里,负责烧热水的宫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铜壶里的水,热了又热,蒸汽袅袅,弥漫了半个庭院。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缠绵的情事,才渐渐落下帷幕。 安陵容早已累得睁不开眼睛,她蜷缩在胤禛的怀里,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像是一只疲倦的蝴蝶。 胤禛却依旧没有睡意。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睡颜,眼底满是宠溺与满足。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指尖划过她细腻的肌肤,心头的激动,久久难以平息。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拥有了整个世界。 窗外的月光,皎洁而温柔。永寿宫的灯火,依旧亮着,暖融融的,映着相拥而眠的两人。 胤禛低头,在安陵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想,这辈子,他定要护她一世周全,定要让她,永远这般开心地笑着。 第9章 安陵容8 永寿宫的红墙琉璃瓦,在晨光里镀着一层暖金,可这暖意,却半点没透进六宫妃嫔的寝殿里。 皇上下午就去永寿宫且留宿永寿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一夜之间传遍了紫禁城。 翊坤宫里,华妃年世兰摔碎了第三套官窑茶具,上好的白瓷碎片溅了一地,她指尖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殿宇:“好一个安陵容!不过是个小门小户的丫头,也配让皇上这般上心?!”颂芝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低声劝着“娘娘息怒”。 景仁宫更是静得吓人,皇后宜修坐在凤椅上,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唇角挂着一抹极淡的冷笑,眼底却是淬了冰的寒:“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 其余的妃嫔,或是嫉妒得眼红,或是暗自幸灾乐祸,宫道上偶遇时,看向永寿宫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 可更让她们气得心口发堵的是,第二日一早,苏培盛便传了皇上的口谕——安小主体弱,着免其每日请安之礼,好生静养。 这道口谕,无异于将皇上对安陵容的偏爱,摆到了明面上。 养心殿下朝的钟声刚落,胤禛便抬脚往永寿宫去了,连朝会余下的琐事,都扔给了张廷玉和鄂尔泰。 他踏进寝殿时,窗棂上的阳光刚爬过床榻,安陵容还睡得沉,乌黑的长发散在锦被上,脸颊透着淡淡的粉,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似的,轻轻颤着。 胤禛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她的睡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声音低得像耳语:“容儿,醒醒了。” 安陵容嘤咛一声,缓缓睁开眼,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看见是他,眉眼瞬间弯了起来,软糯的声音带着几分鼻音:“皇上……” “饿不饿?”胤禛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蟹粉小笼和杏仁酪,刚热好的。” 安陵容点点头,被他扶着坐起身,靠在软枕上,看着他亲自端来的早点,心头暖暖的。 接下来的十天,紫禁城的风云仿佛都被隔绝在了永寿宫的宫墙之外。 胤禛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日日都守在永寿宫。 两人或是在葡萄架下对弈,或是在窗前一同品读诗词,或是只是并肩坐着,看庭前花开花落。 没有妃嫔请安的烦扰,没有朝堂政务的纷扰,只有彼此的笑语,和满殿的温馨。 胤禛看着安陵容笑,看着她闹,看着她偶尔露出的小女儿情态,只觉得空荡荡的心房,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融融的。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像是漂泊了许久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第十日的傍晚,他牵着安陵容的手,站在庭院里,看着漫天的晚霞,忽然开口:“容儿,朕要封你为嫔。” 安陵容一愣,转头看向他。 胤禛握紧了她的手,目光坚定:“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 旨意一下,六宫哗然。 宜修和年世兰再也坐不住了,两人竟破天荒地联手,一同去了慈宁宫,在太后面前,添油加醋地说了安陵容许多坏话,说她恃宠而骄,说她狐媚惑主,说她搅得六宫不宁。 太后坐在榻上,听着两人的控诉,眉头越皱越紧。她沉吟片刻,便让人去养心殿传旨,召胤禛过来。 胤禛接到消息时,正陪着安陵容在小厨房学做桂花糕,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安抚地拍了拍安陵容的手:“你在这里等着,朕去去就回。” 慈宁宫里,宜修和年世兰正站在一旁,垂着眸子,一副委屈的模样。 胤禛走进殿内,行礼问安后,便直截了当地开口:“皇额娘召儿子来,可是为了容儿的事?” 太后叹了口气,看着他:“老四,哀家知道你喜欢安氏,可你是天子,要顾全大局。六宫妃嫔怨言颇多,你这般偏宠,怕是会惹来非议。” 宜修连忙附和:“皇上,太后说的是。安嫔刚入宫不久,便得此盛宠,怕是会折了她的福气。” 胤禛的脸色,愈发冰冷。他看着眼前的三人,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他猛地抬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朕是天子!难道连宠爱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殿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宜修和年世兰吓得脸色一白,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言语,就先退下了。 太后看着他动了怒,也不敢再硬劝,只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罢了罢了,你自有你的考量。只是年氏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西北战事要紧,年羹尧那边,你还是不能太过冷落了年氏。” 胤禛冷着脸,应了一声“儿子知道了”,便转身拂袖而去。 走在回永寿宫的路上,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他的头脑愈发清明。 他忽然想起了纯元皇后柔则。 记忆里,那个穿着妃位吉服,在梅花树下翩翩起舞的女子,曾被他视为世间最纯真善良的存在。 可如今想来,那些温婉贤淑的模样,竟透着几分刻意的矫揉造作。 他又想起了潜邸的日子,那个怀着身孕,却被柔则罚跪,最终痛失孩子的侧福晋; 想起了他的长子弘晖,那般聪慧伶俐,却小小年纪便不治身亡,背后竟也可能藏着柔则的算计。 这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是潮水般涌上心头,让他不寒而栗。 他以前怎么就没看透呢? 柔则的善良,宜修的温婉,年世兰的骄纵,太后的偏袒,原来都藏着各自的算计。 他想起太后方才的话,心头更是一片冰凉——年世兰的孩子,难道就不是她的孙子吗?是了,在太后眼里,怕是只有十四弟的孩子,才是真正的皇家血脉吧。 不然,她怎么会默许宜修准备那些伤胎的药物,默许端妃齐月宾下手,害得年世兰终身无子? 胤禛的脚步,愈发沉了。他抬头看向永寿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温暖得像是人间仙境。 只有容儿,只有她是单纯善良的。她不会算计,不会伪装,她的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她懂他的疲惫,懂他的孤独,她是唯一能与他心意相通的人。 这些日子,宜修和年世兰不是没有试过陷害安陵容。她们或是派人在永寿宫的食材里动手脚,或是散播安陵容的谣言,可每次,都被芳芷提前察觉,被他一一化解。那些拙劣的手段,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他回到永寿宫时,安陵容正站在门口等他,手里还端着一碗温热的桂花羹。 看见他回来,她连忙迎上前,关切地问道:“皇上,您回来了?太后她……没为难您吧?” 胤禛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头的戾气瞬间消散殆尽。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坚定:“没有。有朕在,谁也不能为难你。” 窗外的月光,皎洁而温柔。永寿宫的灯火,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静谧而美好。 胤禛知道,往后的路,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有容儿在身边,他便无所畏惧。 第10章 安陵容9 紫禁城的风,从来都藏着碎语闲言,尤其是当永寿宫的琉璃瓦,日日都映着帝王的銮驾时,那些飞短流长,便如御花园里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爬满了宫墙的每一处缝隙。 谁都知道,皇上近来对安陵容的宠爱,已经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 昨日是一盆从江南千里迢迢运来的素心兰,花瓣莹白似玉,香气清冽如泉,据说这样的珍品,整个御花园的暖房里都寻不出第二株;今日是午后的御花园同行,皇上亲自牵着安陵容的手,走在铺满落英的小径上,连风吹乱她鬓边的碎发,都要亲自伸手替她拂去;明日又会是一支亲手雕刻的玉簪,簪头是一朵小巧的海棠,纹路细腻,看得出是花了许多心思的,皇上说,这是他趁着批折子的间隙雕的,旁人都没有这份殊荣。 宫里的妃嫔们,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华妃早已失了势,困在翊坤宫里日日听着窗外的雀鸣,只觉得刺耳;皇后端坐在景仁宫的凤椅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佛珠的丝线都快被她捻断了,脸上却依旧是一派端庄平和;其余的嫔御们,更是聚在一处,怨声载道,说安陵容不过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凭什么占尽了皇上的宠爱?可再大的怨气,也只能咽在肚子里——皇上的态度摆在那里,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这份宠爱,还不止这些。 那日,皇上从宫外带回来一只巴掌大的狮子狗,通体雪白,唯有耳尖带着一抹墨色,模样讨喜得紧。他将小狗递到安陵容怀里,笑着问她:“陵容瞧着,该叫个什么名字好?” 安陵容抱着小狗,指尖轻轻拂过它毛茸茸的背,眼底满是欢喜,思忖了片刻,脆生生道:“臣妾瞧着它这般讨喜,不如就叫富贵吧?” 皇上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这名字,实在是有些俗气,和这小巧玲珑的狗儿,倒有些反差。可他看着安陵容眼里亮晶晶的光,那点觉得俗气的心思,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里满是宠溺:“好,便叫富贵。你喜欢就好。” 其实他素来偏爱雅致的东西,连自己养的两只猎犬,都取名为百福、造化,透着几分文人的风骨。可富贵这个名字,虽俗,却俗得可爱,是安陵容独有的、带着烟火气的可爱。 自得了富贵,安陵容的寝殿里,便多了几分叽叽喳喳的热闹。皇上看着她抱着富贵,坐在窗边绣帕子,看着她对着小狗絮絮叨叨说着话,看着她褪去了往日里的那份怯生生,一点点露出小女儿的娇憨情态——会因为富贵打翻了茶杯而嗔怪,会因为富贵蹭着她的手而笑得眉眼弯弯。 每看一眼,皇上心里的成就感,便多一分。 他从前总觉得,安陵容像一株长在墙角的含羞草,一碰就缩,如今才发现,她只是缺了一个能让她舒展枝叶的暖阳。而他,便是那个暖阳。 过了几日,皇上忽然想起自己养在养心殿偏院的百福和造化,便笑着对安陵容道:“朕的百福、造化,倒是许久没出来活动了,不如带富贵去与它们一同玩玩?” 安陵容自然是乐意的。 偏院里,百福和造化正趴在廊下晒太阳,见了皇上,立刻摇着尾巴奔了过来,身形矫健,气势不凡。而安陵容怀里的富贵,却被这两只大狗的架势吓得缩成了一团,小脑袋往她怀里钻,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皇上忙道:“别怕,它们通人性得很。” 说着,他示意宫人将富贵放在地上。百福和造化凑上前,用鼻子轻轻嗅了嗅富贵,动作竟十分温顺。富贵试探着抬了抬爪子,见它们没有恶意,便胆子大了起来,竟蹦蹦跳跳地去撩拨百福的尾巴。 小家伙胆子不小,竟还敢用小脑袋去顶百福的肚子,惹得百福无奈地晃了晃尾巴,却只是轻轻用爪子拍了拍它的背,半点都不舍得欺负它。 皇上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他的百福和造化,素来是宫里的“小霸王”,连御前的侍卫都敢吓唬,如今竟被这么个小东西欺负得毫无脾气。若是换了旁人的狗,怕是早被他斥退了,可偏偏是富贵,是陵容的富贵。 他转头看向安陵容,她正笑着拍手,眉眼弯弯,像盛满了春日的光。皇上的心,便软得一塌糊涂。 安陵容手巧,见富贵与百福、造化相处和睦,便想着给它们做几件小衣裳。她亲自选了锦缎,红的给百福,黄的给造化,粉的给富贵,又在衣摆上绣了小小的祥云纹样。 当三只狗穿着新衣裳,在院子里撒欢时,皇上站在廊下看着,只觉得心花怒放。红的热烈,黄的贵气,粉的娇俏,衬得三只狗越发灵动可爱。而安陵容站在一旁,看着它们,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那一刻,皇上忽然觉得,这世间最惬意的事,莫过于此——有美人在侧,有稚犬相伴,岁月安稳,时光静好。 入宫以来,皇上便悄无声息地,将安陵容穿的、用的、戴的,全都换成了他亲自设计的样式。衣裳的纹样,是他照着她喜欢的海棠花描的;首饰的款式,是他想着她的性子,特意让内务府打造的,不张扬,却精致;连她日常用的茶杯,都是他亲自选的白瓷,上面绘着一枝细柳,说衬她的温婉。 奇珍异宝,更是流水似的往永寿宫的库房里送。东珠、翡翠、玛瑙,堆积如山,可皇上总觉得不够,总想着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 两人越相处,皇上便越觉得,安陵容是长在他心尖上的人。她懂他的疲惫,会在他批折子到深夜时,递上一杯温茶;她懂他的心事,会在他烦忧朝政时,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不说一句多余的话;她的温柔,她的聪慧,她的娇憨,无一不熨贴着他的心。 就连情事上,两人也是契合无比。 夜里的永寿宫,红烛高照,帐幔低垂。皇上抱着安陵容,听着她软糯的低语,只觉得浑身的疲惫都消散了。更让他惊喜的是,自饮了安陵容亲手泡的茶,他的头脑竟越发清明,处理起朝政来,也觉得得心应手了许多。他不知道,那茶水里,掺了安陵容从秘空间里取来的灵泉水,只当是她的心意,让他精神焕发。 头脑清明了,皇上处理起朝政来,便越发果决。 他先是下旨,将被圈禁的老大胤禔、老二胤礽放了出来。老大胤禔被封为直亲王,总管兵部,皇上要的,便是他在军中的威望,牵制住日益骄纵的年羹尧;老二胤礽被封为理亲王,偶尔帮着批折子,处理户部的事宜,毕竟是曾经的太子,打理这些事务,倒是得心应手。 处理完老大老二,皇上自然不会忘了他的亲亲十三弟胤祥。他立刻下旨,让太医院最好的太医,日日往怡亲王府里去,又让内务府将流水似的补品送过去,务必让胤祥的身子骨好起来。待胤祥身子稍好,皇上便召他入宫,与胤礽一同帮着批折子,兄弟齐心,朝政也越发顺畅。 皇上心里打着算盘,他比陵容大了那么多,定然要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才能陪她更久。所以能丢出去的事情,他一概丢出去,老大管兵部,老二管户部,十三弟帮着批折子,他落得个清闲,日日能陪着陵容,谈情说爱,花前月下。 老大老二一出山,底下的那些弟弟们,瞬间就老实了。胤禩被派去了理藩院,日日与那些外藩使者打交道,繁琐得很;胤禟被丢去了户部,逼着他去赚钱,再也没心思搞那些小动作;胤??见胤禟都老实了,更是不敢吭声,安安分分地跟着胤禔在兵部当差。 一时间,朝堂之上,风气肃然,再无人敢兴风作浪。 而皇上,则成了整个紫禁城最清闲的人。他日日陪着安陵容,去御花园赏荷,去太液池泛舟,去暖房里看那些新开的花儿。两人并肩而立,说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风吹过,带着花香,也带着两人之间的脉脉温情。 看着皇上日日与安陵容腻在一处,脸色越来越红润,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年轻的意气,一众兄弟们,心里都酸得不行。尤其是胤禩,看着皇上那般宠爱安陵容,再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心里更是五味杂陈,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这般甜甜蜜蜜的日子,过了两个月。 除了初一十五,皇上必须留宿养心殿,其余的时日,他夜夜都歇在永寿宫。永寿宫的灯火,夜夜亮到天明,那暖黄的光,映着宫墙,也映着满宫的艳羡与嫉妒。 宫里的风言风语,自然也传到了太后的耳朵里。 太后坐在寿康宫的正殿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她看着底下跪着的宫人,听着她们说着皇上如何宠爱安陵容,如何将朝政都丢给了兄弟们,心里的火气,便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她知道,皇上这是被美色迷了心窍。她必须出面管管,不然这大清的江山,都要被他荒废了。 可当皇上亲自来寿康宫请安,状似随意地问她:“皇额娘,儿子近来想着,老十四在皇陵,也苦了这些年了。您说,儿子是该管管乌拉那拉氏,还是该把老十四召回来?” 太后心里一咯噔。 她知道,皇上这是在逼她做选择。乌拉那拉氏与她连了宗的娘家,若是皇上真要动,皇后的位置便岌岌可危;而老十四胤禵,是她最疼爱的小儿子,这些年在皇陵,吃了不少苦。 太后闭了闭眼,终究是舍不得小儿子。她叹了口气,声音疲惫:“哀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乌拉那拉家你看在纯元的面子上也照顾一些。” 这便是妥协了。 皇上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要的,便是这个结果。 没过几日,一道圣旨,便将胤禵从皇陵召了回来。 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将军王,如今已是鬓角染霜。他跪在养心殿的地上,抬头看着坐在龙椅上的四哥,只觉得陌生。眼前的胤禛,不再是那个隐忍克制的四阿哥,而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眼神锐利,气势逼人。 胤禵心里清楚,自己再也折腾不起了。他的四哥,从来都不是个惯着人的主。 于是,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声音低沉:“臣弟,谢皇上恩典。” 皇上看着他这般恭顺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没有给胤禵太高的职位,只是让他跟着胤禔、胤??,在兵部当差,做个闲散的差事。 胤禵也乐得安稳,日日在兵部里,处理些琐碎的事务,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锐气。 至此,朝堂安稳,后宫和睦。 皇上依旧日日宿在永寿宫,与安陵容赏花、品茶、逗狗。永寿宫的暖阁里,总是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欢笑声。富贵、百福、造化,三只狗在院子里撒欢,安陵容坐在廊下,绣着海棠花的帕子,皇上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她的脸上。 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份静好,能维持多久。毕竟,紫禁城的风,从来都不会停。而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也从来都没有闭上过。 第11章 安陵容10 紫禁城的春日,总带着几分湿冷的黏腻,连吹过宫墙的风,都裹着化不开的醋意与怨怼。永寿宫的红墙琉璃瓦,日日被帝王的銮驾映得发亮,那满溢的恩宠,像一把烧得滚烫的火,燎得六宫人心不宁。 翊坤宫里,早已没了往日的喧嚣。华妃斜倚在软榻上,身上披着一件素色的锦缎披风,昔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一片黯淡。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她却连抬眼的兴致都没有。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欢宜香,那是皇上从前最爱的味道,是她恃宠而骄的底气,如今却成了困住她的囚笼。 自从年羹尧在军中的势力被直亲王胤禔一点点蚕食,兄长递来的书信里,满纸都是焦灼与无奈,她便知道,自己的靠山,快要倒了。从前她敢在宫里横着走,敢与皇后分庭抗礼,敢对所有人颐指气使,凭的是年家的权势,是皇上的纵容。可如今,皇上的脚步,再也没有踏过翊坤宫的门槛,他的温柔,他的笑意,全都给了永寿宫那个女人。 “皇上……”华妃喃喃自语,指尖攥得发白,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襟,“你不记得世兰了吗?你说过,世兰是你心里最疼的人……” 她抬手,猛地将身侧的茶盏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殿宇里回荡,却惊不醒远去的帝王。欢宜香的气息越发浓郁,熏得她头晕目眩,她却不肯让人撤去,这香里,藏着她最后的念想,哪怕这念想,早已成了穿肠的毒药。她蜷缩在软榻上,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昔日的明艳张扬,尽数化作了入骨的悲凉。 与翊坤宫的死寂不同,咸福宫里倒是透着几分岁月静好的安稳。沈眉庄端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支狼毫,正细细地描着一幅兰草图。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素净的脸上,衬得她眉眼温婉,却也带着几分疏离的淡漠。 自从家里传来消息,让她谨言慎行,莫要与甄嬛走得太近,免得惹祸上身,她便刻意与碎玉轩保持了距离。昔日里,她与甄嬛、情同姐妹,在幼时结下的情谊,曾是她入宫后最温暖的慰藉。可如今,陵容已经成了皇上心尖上的人,她还未曾见过天颜,甄嬛被冷落在碎玉轩,她想去帮甄嬛,想起她所做的种种,又想起家里的嘱咐,左右为难。 敬嫔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做好的点心,见她握着笔出神,便轻笑道:“又在想什么?这兰草图都描了半个时辰了,还没落下最后一笔。” 沈眉庄回过神,放下笔,浅浅一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兰花,开得太静了些。” 敬嫔将点心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静些好。这宫里,最忌讳的就是太过张扬。你跟着我,下棋练字,作画看书,安安稳稳的,总比卷入那些是非要好。” 沈眉庄点了点头,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嚼着。她何尝不知道敬嫔说得有理,只是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她想起从前与甄嬛幼时的日子,想起两人在闺房里说悄悄话的时光,那些日子,像隔着一层薄纱,朦胧而遥远。如今,她只能日日陪着敬嫔,在这一方小小的宫殿里,消磨着漫长的时光,不问世事,也不问前程。 与之相反,景阳宫和钟粹宫一带,倒是日日都透着热闹。富察贵人、夏冬春和齐妃,竟意外地成了宫里最要好的搭子。 这日午后,富察贵人带着一匣子新得的蜜饯,兴冲冲地来到长春宫。夏冬春早已等在那里,身上穿着一身崭新的桃红锦缎旗袍,头上簪着一支赤金镶珠的簪子,衬得她容光焕发。齐妃也穿着一身鲜亮的衣裳,手里捧着一碗刚炖好的莲子羹,见两人进来,忙笑着招呼:“你们可算来了,我这莲子羹刚炖好,正等着你们呢。” 富察贵人将蜜饯匣子放在桌上,笑道:“这是我家里刚送来的,说是江南新出的口味,你们尝尝。” 夏冬春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眯着眼睛道:“还是富察姐姐家里阔气,这蜜饯,比宫里的好吃多了。” 齐妃也跟着尝了一颗,连连点头:“可不是嘛。说起来,咱们如今的日子,倒是过得舒心。皇上不常来,咱们也落得清闲,想吃就吃,想逛就逛,多好。” 富察贵人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家里给我送了不少银子,夏妹妹家里也是,咱们只管快活就是。那些争宠的事情,就让别人去忙活吧。” 三人相视一笑,开始边吃边聊,从宫里的新鲜玩意儿,说到宫外的奇闻轶事,欢声笑语,洒满了整个长春宫。她们没有安陵容的好运气,没有甄嬛的野心,也没有华妃的家世,索性便抛开了那些争风吃醋的心思,乐得逍遥自在。 而来自蒙古的博尔济吉特贵人,日子过得更是简单。她性子直爽,官话说得磕磕绊绊,宫里的妃嫔们大多与她话不投机,她也不在意,日日往蒙古太妃的宫里跑。跟着太妃喝奶茶,吃手把肉,听着熟悉的蒙古歌谣,倒也过得惬意自在。她本就是蒙古送来的和亲贵女,只要安安分分地待在宫里,便能保蒙古与大清的和睦,至于帝王的宠爱,于她而言,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偌大的后宫,有人欢喜有人愁,而最愁的,莫过于碎玉轩里的甄嬛。 碎玉轩的西厢房,早已破败不堪。窗棂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木头,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角落里的石凳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甄嬛站在廊下,目光落在那间西厢房上,眉头紧紧地蹙着。 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想当初,她刚入宫时,碎玉轩虽算不上富丽堂皇,却也干净雅致。她想象中应该是皇上与她在这里,与她一同赏雪,一同品茗,一同吟诗作对。 可如今,并不是这样子的。 皇上的宠爱,全都给了安陵容。如今成了永寿宫的主人,成了六宫艳羡的对象。 甄嬛的心里,像堵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她自问,论才情,她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论容貌,她不输安陵容分毫;论见识,她熟读四书五经,被人称为“女中诸葛”。可皇上,为什么偏偏喜欢那个浅薄无知的安陵容? 她想起安陵容在御花园里唱歌的样子,想起她捧着那只叫“富贵”的小狗时,眉眼间的娇憨。难道皇上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女子吗? “不……”甄嬛喃喃自语,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一定不是这样的。陵容她……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她转身,走进自己的寝殿,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惊鸿舞》图上。那是她亲手画的,图上的女子,舞姿翩跹,宛若惊鸿。听嬷嬷说她像极了纯元皇后… 纯元皇后……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难道皇上不应该喜欢的是那个早已逝去的纯元皇后?那安陵容呢?安陵容又像谁? 无数个疑问,在她的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烦意乱。她走到桌边,拿起一支玉笛,放在唇边,却久久没有吹响。笛声未起,泪先落,湿了满桌的宣纸。 与碎玉轩的黯然神伤不同,景仁宫里,正酝酿着一场滔天的恨意。 皇后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一碗老鸭汤,那是皇上从前最爱的汤品。汤还冒着热气,香气四溢,可皇后却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日子,皇上对安陵容的宠爱,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他不仅将朝政尽数交给几位亲王打理,日日流连永寿宫,更是连太后的面子都不给。太后几次三番地召他去寿康宫,想劝他雨露均沾,他却总是找借口推脱。太后渐渐也懒得管了,闭门不出,任由皇上胡闹。 皇后看着那碗老鸭汤,只觉得一阵反胃。她想起纯元皇后,想起自己的姐姐。当年,姐姐凭着一曲惊鸿舞,迷得皇上神魂颠倒。而她,只能守着姐姐不要的管家权,看着皇上对姐姐百般宠爱。后来姐姐去了,她以为,皇上的心里,总会有她一席之地。后来又变成了年世兰,可如今,冒出来一个安陵容,抢走了皇上所有的目光。 “姐姐啊姐姐……”皇后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凄厉的笑意,“我真的应该让你好好活着,看着皇上爱上别人,看着这宫里,一波又一波的女人,夺走他的宠爱……” 她的头,突然痛得厉害,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她的太阳穴。她捂着额头,痛苦地蜷缩起来。 剪秋闻声,急忙从门外跑进来,扶住她,焦急地问:“娘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痛了?要不要传太医?” 皇后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目光凶狠得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她死死地攥着剪秋的手腕,声音嘶哑,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剪秋,我的头好痛……好痛……我要让她死……我要让安陵容死!” 剪秋被她的眼神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娘娘,奴婢知道了,奴婢这就去想办法……” 皇后松开手,瘫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那碗老鸭汤上。汤的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安陵容一日不死,皇上的宠爱便一日不会转移。这后宫的主人,只能是她乌拉那拉·宜修。 窗外的风,越发大了,吹得窗棂吱呀作响。一场席卷后宫的风雨,正在悄然酝酿。而永寿宫里的安陵容,还沉浸在帝王的温柔乡里,丝毫没有察觉到,暗处的匕首,已经悄然出鞘。 第12章 安陵容11 景仁宫的暖阁里,沉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里的阴鸷。皇后宜修端坐在铺着明黄软垫的凤椅上,指尖捻着一枚通体莹白的玉镯,那是她刚入府时,皇上亲手为她戴上的。可如今,这对玉镯在她手里,却像是淬了毒的利器,泛着冰冷的光。 剪秋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惶恐:“娘娘,红颜枯骨的药已经备好了,那郁金香也寻了最烈的品种,只等安陵容那边……” 宜修缓缓抬眼,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恨意,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红颜枯骨,好名字。本宫要让她安陵容,从云端跌进泥沼,要让她那张狐媚的脸,一点点溃烂,一点点枯萎,要让皇上亲眼看着,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变成一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她顿了顿,指尖用力,玉簪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郁金香是她最喜欢的花,皇上日日赏她,这药引子,再好不过。剪秋,此事务必做得干净,不能留下半点痕迹。” “奴婢省得。”剪秋躬身应下,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暖阁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窗外的阳光明明是暖的,落在景仁宫的青砖上,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宜修闭上眼,脑海里一遍遍闪过永寿宫那些刺眼的画面——皇上牵着安陵容的手,笑得温柔缱绻;安陵容抱着那只叫富贵的小狗,眉眼间满是娇憨;还有那些流水般送进永寿宫的奇珍异宝,那些独独属于安陵容的恩宠…… 这一切,本该是她的。 她是大清的皇后,是乌拉那拉氏的荣耀,她才是这后宫之主!凭什么一个出身卑微的安陵容,能抢走皇上所有的目光?凭什么她要守着这空荡荡的景仁宫,日日看着别人风光无限? 弘晖……她的弘晖…… 一想到那个早夭的孩子,宜修的心就像被生生剜去一块,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若不是纯元那个贱人,若不是她怀着身孕还要对弘晖下手,还要拦着不让请太医,她的弘晖怎么会走得那么早?她怎么会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恨!好恨! 恨纯元,恨安陵容,恨皇上……恨这宫里所有夺走她一切的人! 就在宜修的恨意快要溢满整座暖阁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利的唱喏:“皇上驾到——” 宜修猛地睁开眼,脸色骤然一白。 她和剪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慌。这个时辰,皇上素来是在永寿宫陪着安陵容的,怎么会突然驾临景仁宫? 来不及细想,宜修连忙起身,敛去眼底的戾气,换上一副端庄平和的模样,快步迎了出去。 养心殿的明黄龙辇停在景仁宫的丹陛之下,皇上胤禛一身玄色龙袍,面色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让周遭的宫人都忍不住瑟瑟发抖。他没有看迎上来的宜修,只是冷着脸,一步步踏上台阶,径直走进了暖阁。 宜修的心,沉到了谷底。她强压着慌乱,跟在后面,柔声问道:“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来臣妾这里?臣妾备了皇上最爱的……” “闭嘴!” 胤禛猛地回头,一声怒喝,震得宜修浑身一颤。他的眼神,冰冷刺骨,像淬了寒冰的利刃,直直地刺进她的心里。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情,只有厌恶,只有愤怒,只有……失望。 宜修的声音,戛然而止。 胤禛冷笑一声,抬手一挥,一叠厚厚的纸笺,像雪片般散落一地。纸笺上的字迹,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皇后,你这个毒妇!”胤禛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宜修的目光,落在那些纸笺上。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谋害纯元皇后腹中胎儿,致使她一尸两命;暗中给华妃的欢宜香加料,让她终身无子;设计陷害宫中妃嫔,致使多位皇子公主早夭,各种相克的食物,各种避孕的手段……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 “不……不是的……”宜修颤抖着摇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皇上,臣妾没有……这些都是污蔑……” “污蔑?”胤禛弯腰,捡起一张纸笺,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当年弘晖夭折,朕一直以为是意外,直到今日,朕才知道,是纯元害了他!可你呢?宜修,你的孩子没了,你恨她,朕懂!可那些无辜的孩子呢?那些妃嫔呢?他们凭什么要为你们的恩怨买单?他们凭什么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愤怒:“纯元害死了朕的弘晖,她和她的孩子,一尸两命,难道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对别人下手?!” 宜修猛地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她死死地盯着胤禛,声音凄厉:“皇上原来你都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那你告诉我,你爱姐姐吗?你是不是到现在,还爱着那个害死我们弘晖的女人?!” 胤禛看着她癫狂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疲惫。他缓缓站直身体,声音低沉而冰冷:“当年夺嫡,步步惊心,朕为了让自己有污点,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才顺水推舟,中了你们乌拉那拉家的算计,娶了纯元为嫡福晋。朕曾对你说,愿如此环,朝夕相见,那是朕的真心话。”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宜修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嘲讽:“可你呢?宜修?你们乌拉那拉家,放弃你了。你母后为了扶持老十四,逼着朕立纯元为福晋,用纯元的福晋之位,换取了他们对老十四的支持。你以为,侧福晋扶正,是理所当然的事?朕告诉你,从来都没有!” “当年朕政务繁忙,无暇顾及后宅,万万没有想到,纯元一怀孕,就对弘晖下了毒手。等朕知道的时候,弘晖已经……已经来不及了……”胤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闭上眼,想起那个虎头虎脑的孩子,想起他第一次叫“阿玛”时的模样,心口一阵抽痛。 “朕知道纯元的身子,生不下健康的孩子,所以才让你去照顾她。”胤禛睁开眼,眼底的寒意更甚,“朕以为,你会顾念姐妹之情,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狠心到,害她一尸两命!” 宜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宜修,这还不够吗?”胤禛看着她,声音里满是失望,“弘晖没了,纯元也没了,朕自认为,已经对得起你了。朕没有追究你的罪责,依旧让你稳坐皇后之位,难道这还不够吗?” 他一步步逼近宜修,目光锐利如刀:“后来,世兰的胎,也是你在背后动的手脚吧?不然,母后怎么会平白无故,对世兰下手?宜修,桩桩件件,你让朕怎么敢宠爱你?你让朕怎么敢,再对你付出半分真心?!”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宜修的心上。她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灰败。她知道,她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都在这一刻,被拆穿得干干净净。 胤禛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最后一丝温情,也消散殆尽。他冷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一次,是朕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对安陵容出手,不要再兴风作浪。否则,朕就废了你的皇后之位,将你打入冷宫,永世不得翻身!”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这么多年,朕因为没有保护好弘晖,对你存着那点愧疚,如今,也被你消磨得一干二净了。宜修,你好自为之。” 宜修猛地抬起头,看着胤禛决绝的背影,突然癫狂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而悲凉,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宜修一边笑,一边流泪,泪水混着笑容,显得格外狰狞,“姐姐……纯元……我们谁都没有赢!我们都输了!输得一干二净!” 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份泛黄的圣旨,那是当年她被立为皇后的圣旨。她颤抖着捧着圣旨,声音嘶哑地问道:“皇上……胤禛……你可曾对宜修,有过一丝一毫的真心?” 胤禛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沉地响起,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曾经,有过。” 他转过身,看着宜修,目光平静得可怕:“可是,小宜,我们都是骨子里卑劣的人。你为了弘晖,不择手段;朕为了皇位,步步为营。我们这样的人,终究是会相看两厌的。” “以后,安安分分地待在景仁宫里,为弘晖祈福吧。”胤禛的声音,没有半分波澜,“朕会下旨,追封弘晖为端亲王,过继宗室子弟,继承他的香火。” 他最后看了宜修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恨,没有爱,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从前种种,到此为止。” 说完这句话,胤禛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暖阁。 明黄色的龙袍,消失在景仁宫的朱漆门外。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宜修手里的圣旨,“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她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泪水,无声地滑落。 剪秋快步走上前,跪在她的面前,声音哽咽:“娘娘……” 宜修缓缓转过头,看着剪秋,眼神里没有了一丝戾气,只剩下一片死寂。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剪秋……皇上都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我们的人,都撤回来吧。以后……以后我们就守着这景仁宫,给弘晖祈福吧。” 剪秋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一阵酸楚。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坚定:“娘娘,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的。” 暖阁里的果香,依旧袅袅。可那香气,却像是变成了一根根针,刺得人喘不过气。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落在那道泛黄的圣旨上,映得上面的“皇后”二字,格外刺眼。 宜修看着那两个字,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很淡,却带着无尽的悲凉。 是啊,都结束了。 她的恨,她的怨,她的执念,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留下一座空荡荡的景仁宫,和一个守着过往残梦的,废人。 第13章 安陵容12 景仁宫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像一块沉甸甸的冰坨子,压得胤禛心口发闷。他甚至没等苏培盛备好御驾,只随手拂开前来搀扶的宫人,便踏着宫道上尚未消融的薄霜,朝着永寿宫的方向大步狂奔。龙袍的下摆被风掀起,猎猎作响,平日里矜贵端方的帝王威仪,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惶然与急切。 他怕,怕宜修那些阴鸷的算计会波及到容儿,更怕这深宫的污浊,会染脏了他放在心尖上的那轮明月。 永寿宫的宫门口,暖融融的日头正斜斜挂着。胤禛远远便看见,安陵容正蹲在青石板铺就的空地上,身上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夹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荡。她面前,富贵正撒欢儿地追着百福的尾巴跑,造化则温顺地趴在她脚边,时不时用脑袋蹭蹭她的手背。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笑得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像风铃般,撞碎了胤禛满心的阴霾。 那一刻,胤禛只觉得眼眶发热。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不顾宫人的侧目,一把将安陵容从地上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几分孩童般的惶恐:“容儿……你是爱我的,对吧?不要离开我,不要变……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安陵容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感受到他怀里的战栗,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她抬手,紧紧回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衣襟上,声音软糯又坚定,一声声唤着他从未被人叫过的名字:“好呀,阿禛。我当然爱你,只爱你。” “阿禛?”胤禛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向怀中人。 安陵容仰起脸,杏眼里盛着满满的笑意,又轻轻唤了两声:“阿禛,阿禛。” 这两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淌过胤禛冰冷的四肢百骸。他从未听过有人这般唤他,父皇叫他胤禛,臣子叫他皇上,兄弟们或敬或畏,唯有她,敢这般亲昵地叫他的名字,叫得他心头阵阵发烫。 他再也克制不住,低头吻住她的唇。唇齿相依间,满是失而复得的珍惜与浓烈的爱意。安陵容闭上眼睛,温顺地回应着他,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旁边的富贵似是察觉到什么,凑上来轻轻蹭了蹭胤禛的靴子,却被他不耐地踢开——此刻,他的眼里心里,只有怀中人。 胤禛打横抱起安陵容,大步流星地往寝殿走去。阳光透过雕花窗棂,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竟柔和了几分凌厉的轮廓。 守在宫门口的苏培盛见状,吓得眼皮一跳,连忙挥手让周遭的宫人都退下,一边小跑着跟在后面,一边碎碎念:“我的主子爷诶,这青天白日的,成何体统……” 殿内的芳芷见两人这般模样,先是一愣,随即捂着嘴偷笑起来,连忙转身吩咐小宫女:“快,去备热水,再把殿门关严实些,别让人扰了皇上和娘娘的清净。”她心里美滋滋的,暗道:瞧这光景,怕是不久之后,永寿宫就要添小主子了。 寝殿内的暖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衣衫褪尽,肌肤相亲,胤禛的吻灼热而缠绵,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与珍视。安陵容的指尖划过他后背的薄汗,轻声呢喃着他的名字,像一剂良药,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褶皱。 自这日起,胤禛与安陵容的情意,愈发如胶似漆。 安陵容素来不是贪睡的性子,可如今,却总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身。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坐在窗边的绣绷前,为胤禛绣制各样物件。荷包上绣着并蒂莲,祈愿两人永结同心;寝衣上缝着暗纹的祥云,盼着他龙体安康;常服的领口处,还特意绣了一只小巧的富贵,惹得胤禛见了,总要笑着捏捏她的脸,说她是个小调皮。 绣累了,她便吩咐小桃,用空间里的灵泉水煲汤、做糕点。莲子羹清甜润肺,桂花糕软糯香甜,茯苓膏滋补元气,每日午后,总要有一食盒,由宫人小心翼翼地送往养心殿。有时胤禛处理朝政晚了,便召来几位亲王一同用膳,这些带着灵泉水气息的点心,自然也会分上一些。 老八胤禩尝着桂花糕,眉眼微动,却没多说什么;老九胤禟嚼着莲子羹,只嚷嚷着:“四哥,你可得让嫂子多做点,这玩意儿可比御膳房的强多了!”老十胤??更是直接,捧着食盒就不肯撒手,连说下回要亲自来永寿宫讨。 胤禛听着兄弟们的话,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眉眼间满是得意,只扬着下巴道:“看吧,朕的容儿就是这么好。” 安陵容听说后,只笑了笑。往后再准备点心时,便特意让小桃多做些,不仅送往养心殿,还会分些给怡亲王府、理亲王、直亲王府等。她知道,胤禛虽将朝政分与兄弟们,却也盼着兄弟和睦,她不过是顺水推舟,为他分忧罢了。 这日,安陵容收到家书,信中说父亲安比槐打理的铺子,凭着她从前给的几个方子,生意越发红火,赚了不少银子。安陵容看着信,心念一动,将自己这些年琢磨出来的吃食方子、胭脂方子,还有一些改良的织布法子,尽数誊抄了一份,递给了胤禛。 “阿禛,这些方子虽不起眼,却也能赚些银子。你交给九弟,让他看着办,或许能帮衬着充盈国库。” 胤禛接过厚厚的一叠纸,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眼底满是动容。他知道,这些方子都是安陵容的心血,她却毫无保留地献了出来。他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容儿,你总是这般为朕着想。” 后来,胤禛果然将方子交给了胤禟。胤禟本就擅长理财,得了这些方子,如虎添翼,没过多久,国库便日渐丰盈起来。朝臣们见国库充实,纷纷上奏称颂皇上圣明,胤禛却只笑着摇头,心里清楚,这都是他的容儿的功劳。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入了冬。朔风卷着雪花,纷纷扬扬地落满了紫禁城的宫墙。 安陵容看着宫人裹着厚厚的棉袄,却依旧冻得瑟瑟发抖,心里便有了主意。她想起现代的羽绒服,便凭着记忆,画出图样,让人寻了最轻最暖的鸭绒,又选了防风防水的料子,亲手缝制出一件轻便保暖的袄子。 她将袄子送到养心殿时,胤禛正披着厚厚的貂裘,批阅着奏折。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迎上去,握住她冰凉的手:“这么冷的天,怎么还跑过来?” 安陵容笑着将袄子递给他:“阿禛,你试试这个。比貂裘轻便,却暖和得多。” 胤禛半信半疑地换上,果然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却毫无沉重之感。他惊喜道:“容儿,这是什么宝贝?” “这叫羽绒服。”安陵容笑着解释,“不仅你能穿,将士们若是穿上这个,冬日行军打仗,也能少受些冻。” 胤禛闻言,眼底的光愈发亮了。他看着安陵容,只觉得眼前的女子,不仅温柔体贴,更心怀苍生。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郑重:“容儿,你虽是闺阁女子,却有这般胸怀,朕佩服。” 安陵容依偎在他怀里,声音轻柔却坚定:“我的禛郎是万民之主,容儿只希望,我的夫君能够开心顺遂,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他们过得好了,自然会感念我的夫君。愿君安康,岁岁无忧。” 胤禛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吻得缠绵而深情。 这深宫之中,人人都盼着他的权势,窥伺着他的恩宠,唯有安陵容,是真心实意地爱着他这个人,盼着他好,盼着百姓好。 或许,这世间,只有她,才是真的爱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满了永寿宫的琉璃瓦。而寝殿内,却暖意融融,情意绵长。 第14章 安陵容13 紫禁城的除夕,是浸在熔金灯火里的。坤宁宫的殿宇被千盏宫灯裹得暖融融的,檐角的雪粒子被风吹得簌簌落,落在鎏金铜兽的脊背上,积出一层莹白的薄霜。廊下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暖香混着梅蕊的清冽,漫过层层叠叠的宫帷,飘进宴饮正酣的大殿深处。 王公贵胄、后宫妃嫔早已按品阶落座,珠翠琳琅,衣香鬓影,满殿都是低低的笑语声,唯独主位一侧的皇后宜修,指尖捻着佛珠,垂着眼帘,脸色苍白得像殿外的雪。她已经多日未曾见过皇上了,上一次相见,还是在景仁宫那场撕破脸皮的对峙,他说“从前种种到此为止”,她便真的以为,那些深埋的过往,能随着寒风散了。 直到殿外传来一阵轻响,太监那独有的尖细嗓音划破喧嚣:“皇上驾到——宓嫔娘娘驾到——”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宜修也缓缓抬眸,目光落在殿门口的那一刻,心头猛地一酸,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进来的不是身着明黄朝服、威仪赫赫的帝王,而是一身月白色暗绣寒梅锦袍的胤禛。锦袍的纹路细腻,领口处还绣着一朵小巧的粉梅,与身侧安陵容的月白绣梅宫装,竟是一模一样的同色系。两人十指紧扣,步履从容,衣袂相拂间,竟看不出半分帝王与妃嫔的疏离,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少年夫妻,眉眼间都淌着化不开的缱绻。 安陵容的发间只簪了一支赤金缠枝簪,素雅却精致,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温柔。她被胤禛牵着,微微垂着眸,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竟比殿中所有的宫灯都要耀眼。 宜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明明说好了往事皆过,可看着他这般小心翼翼地护着另一个女人,她还是忍不住想起当年在王府,他也曾这般牵过她的手,说过“愿如此环,朝夕相见”。原来,那些所谓的“到此为止”,从来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欺欺人。 大殿的角落里,华妃年世兰独自坐着,一身正红色宫装衬得她容颜依旧明艳,眼底却淬着化不开的寒意。她死死盯着那对相携而来的身影,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当年在王府,他最爱看她穿红色骑装,带着她策马奔腾,路过市集时,会亲手给她买一串糖葫芦,笑着说她是“世兰,是朕的解语花”。那时的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可如今呢?他的温柔,他的笑意,全都给了安陵容那个小门小户出来的贱人! 华妃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那苦涩漫过舌尖,呛得她眼眶都红了。她看着安陵容那张素净的脸,恨得牙根发痒——凭什么?凭什么是她? 胤禛牵着安陵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胤禔、胤??、胤禵三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爽朗的笑意:“今日除夕,君臣同乐,不必拘礼。西北传来捷报,年羹尧残部已尽数清缴,边境安稳。这桩大功,多亏了大哥坐镇兵部调度有方,十弟、十四弟远赴前线浴血奋战,辛苦你们了。” 胤禔三人连忙起身拱手,语气恭敬:“皇上谬赞,此乃臣等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胤禛笑着摆手,示意他们落座。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安陵容,方才还带着威仪的目光,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像是要将这份喜悦,昭告给全天下的人,朗声道:“朕今日,还有一桩天大的好消息,要与诸位共享。” 满殿之人皆是一愣,纷纷好奇地望过来。安陵容被他看得有些羞赧,微微垂下头,脸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愈发显得娇憨动人。 “容儿已怀有身孕,至今两月有余!” 这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殿中炸开了锅。 宜修握着佛珠的手猛地收紧,佛珠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她却浑然不觉,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震惊。华妃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酒液溅湿了她的红裙,她却像是傻了一般,怔怔地看着安陵容,眼底的恨意,瞬间被绝望淹没。碎玉轩的席位上,甄嬛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杯中酒液晃出涟漪,她死死咬着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凭什么?安陵容不过是个空有皮囊、浅薄无知的女人,凭什么能得到皇上的独宠,还能怀上龙嗣?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熟读四书五经,甚至能跳纯元皇后的惊鸿舞,可皇上,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之际,苏培盛捧着一卷明黄圣旨,快步走到殿中央。他清了清嗓子,展开圣旨,那尖细却响亮的嗓音,穿透殿中的哗然,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宓嫔安氏,毓质名门,淑慎温恭,才德兼备。侍奉朕躬,克尽敬慎,久侍掖庭,勤谨无怠,甚得朕心。今因其身怀龙嗣,特仰承朕圣谕,册封为妃,赐封号‘令懿’。钦此——” “令懿”,温婉聪慧,德行美好。这封号,没有按部就班地请太后的慈谕,竟是皇上亲自定下的。殿中有些心思通透的人,忍不住暗自咂舌——真爱果然是不一样的,连册封妃嫔这样的大事,皇上都要亲自下旨,半点不肯假手于人。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恭喜令懿妃娘娘!贺喜娘娘!” 此起彼伏的恭贺声响起,像潮水般漫过殿宇。安陵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一抹惊喜的笑意,她连忙起身,盈盈下拜,声音轻柔却清晰:“臣妾安陵容,谢皇上隆恩。” 胤禛快步起身扶起她,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腰,生怕她有半点闪失。他看着她惊喜的模样,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笑道:“快起来,仔细身子。” 那温柔的眼神,那亲昵的动作,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殿中无数人的心里。宜修的脸色愈发苍白,华妃的眼底蓄满了泪水,甄嬛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殿中那些新晋的低位嫔妃,却悄悄交换着眼神,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令懿妃有喜了!皇上定然会将更多的心思放在龙嗣上,对后宫的关注自然会少些,这不就是她们的机会吗?只要能抓住一丝一毫的恩宠,便能一步登天!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落满了宫墙瓦当。殿内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气息裹着酒香,映着胤禛与安陵容相视而笑的脸庞。 只是没人注意到,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怨怼,如同埋在雪下的火种,正随着这殿中的暖意,一点点苏醒,只待一个时机,便会燃起熊熊烈火。 第15章 安陵容 14 午后的日头暖融融的,透过永寿宫的菱花窗,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胤禛处理完养心殿的折子,指尖还沾着些许墨香,忽然便想起闭宫养胎的安陵容,想起她前日里还念叨着,说御花园的杏花该开了,粉白的一簇簇,定是好看得紧。 他一时兴起,竟连朝服都未曾换,只带着苏培盛和几个暗卫,便往御花园的方向去了。他想折一枝开得最盛的杏花,悄悄带回永寿宫,给容儿一个惊喜。 御花园的西侧,便是那片杏林。远远地,胤禛便望见满树繁花,如云似雪,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可还未走近,一阵清越的箫声,便伴着隐约的笑语,飘进了他的耳中。 胤禛脚步一顿,眸光微沉。 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杏林深处的石桌旁,立着一男一女。男子身着月白长衫,身形挺拔,正是他的十七弟——果郡王允礼。而女子则穿着一身淡粉宫装,身姿窈窕,侧影竟与早逝的纯元皇后有几分相似。她手中握着一支玉笛,正与允礼相谈甚欢,偶尔抬眸时,眉梢眼角的温婉,竟像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风吹过杏林,花瓣纷飞。两人并肩而立,一人吹箫,一人含笑聆听,杏花疏影,笛箫和鸣,竟真如一幅金童玉女的画卷。 若不是知晓那女子是碎玉轩的甄嬛,若不是允礼是他的臣弟,胤禛几乎要被这画面骗过。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当年纯元皇后在世时,便极擅音律,尤爱吹笛。而眼前的甄嬛,不仅容貌有几分相似,连这吹笛的姿态,都像极了纯元。更遑论,允礼素来与先帝的舒贵妃亲近,舒贵妃……胤禛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没有上前,只是朝身后的夏刈递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去查。查清楚这个甄嬛的底细,查清楚她和允礼,和舒贵妃,到底是什么关系。” 夏刈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胤禛又转头看向苏培盛,语气平淡:“你去永寿宫一趟,告诉令懿妃,朕今日有些事要处理,晚些再过去。” 苏培盛看着皇上阴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应下:“奴才遵旨。” 说罢,胤禛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杏林。他没有折那枝杏花,只觉得方才那幅“金童玉女”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他回了养心殿,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不多时,苏培盛便回来了,手里还提着食盒,里面是安陵容让送来的汤羹和糕点。 “娘娘说,知道皇上忙,特意让小桃炖了燕窝莲子羹,说是能清心降火,还有些桂花糕,都是皇上爱吃的。”苏培盛小心翼翼地禀报着,不敢多说一个字。 胤禛点了点头,示意他将食盒放下。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燕窝羹,温热的甜意漫过舌尖,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恰在此时,夏刈回来了。 他跪在地上,将一叠厚厚的纸笺呈了上去,声音低沉:“皇上,都查清楚了。” 胤禛拿起纸笺,一目十行地看着,脸色愈发阴沉。 纸笺上写得明明白白:甄嬛,乃是大理寺少卿甄远道的长女。甄远道早年曾有一个外室,是摆夷族的罪臣之女,与先帝的舒贵妃乃是同族。那女子生下一女,却因身份低微,无法入甄家族谱,便被放在甄嬛身边,做了个不起眼的婢女。 更让胤禛心惊的是,甄嬛自幼便由纯元皇后的教习嬷嬷教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甄远道还亲自教她熟读四书五经,让她通晓政事,是以京中才有了“女中诸葛”的名号。 纯元会的,她全会。纯元不会的,她也会。 胤禛看着纸上的字,指尖微微颤抖。 舒贵妃、允礼、甄家……这一条条线,竟隐隐约约地,织成了一张网。 舒贵妃母子,当年之所以能得到先帝的宠爱,不过是因为先帝晚年,觉得唯有这个儿子,对他的皇位没有威胁罢了。宗室和八旗子弟,谁不知道这其中的门道?偏偏他登基之后,允礼便摆出一副闲云野鹤、不问政事的样子,日日与文人墨客厮混,与后宫妃嫔谈诗论画。 胤禛放下纸笺,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冷冽:“允礼啊允礼,你可不要犯糊涂。” 他宁愿相信,这一切只是巧合。相信甄嬛只是恰好长得像纯元,恰好精通那些技艺。相信允礼只是一时兴起,与后宫妃嫔闲谈音律。 可深宫之中,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胤禛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他不愿去想那些阴暗的可能,只盼着,这一切都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细细地嚼着。容儿做的糕点,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总能抚平他心底的烦躁。他将那些烦心的事暂且压下,处理完案上剩余的折子,便起身,慢悠悠地往永寿宫去了。 永寿宫的暖阁里,安陵容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医书,看得认真。听见脚步声,她抬眸望去,见是胤禛,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放下书便要起身。 “别动。”胤禛快步走上前,按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躺好,“仔细肚子里的孩子。” 他坐在软榻边,伸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声音温柔:“容儿,今日皇儿有没有闹你?” 安陵容摇了摇头,眉眼弯弯:“没有,他乖得很,一点都不折腾我。” 她顿了顿,忽然鼓起脸颊,气鼓鼓地看着他:“莫不是……若是个公主,皇上就不喜欢了?” 胤禛看着她这般娇憨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你这丫头,又胡思乱想什么?” 他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又温柔:“容儿真是越来越有脾气了,都是朕宠的。”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郑重:“没有不喜欢。只要是你生的,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朕都喜欢。只是……朕需要一个继承人,一个能坐稳这江山,能护着你们母子的继承人。” 安陵容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说:“禛郎,不要这么说。我只希望,我们的孩儿能平安长大,你也能陪着我们,岁岁年年,直到老去。” 胤禛的心,瞬间被这温柔的话语填满。他反手握紧她的手,点了点头:“好,都听你的。” 安陵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笑着说:“对了,父亲的家书到了。他说,你让他试种的土豆和红薯,都种出来了,亩产千斤呢!他还说,都留着种子了,眼看着快春耕了,你看要怎么办?” “什么?”胤禛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惊喜,“亩产千斤?” 土豆和红薯,乃是安陵容从现代带来的高产作物,入宫之前便让安比槐试种,种了两三季终于是稳定了。 胤禛激动地站起身,在殿内踱了几步,语气难掩兴奋:“容儿,你真是我的福星!若是这两种作物能在全国推广,天下百姓,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他看着安陵容,目光灼灼:“朕这就安排十三弟和十四弟,亲自去接你父亲进京。朕要让他将种植之法,传授给天下的农人!” 安陵容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深宫的阴谋与算计,仿佛被这暖光隔绝在外。此刻的永寿宫,只有夫妻二人的脉脉温情,和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第16章 安陵容15 永寿宫的暖阁里,熏笼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暖融融的气息裹着淡淡的兰芷香,漫过雕花窗棂,飘向院中那株新开的红梅。安陵容靠在软榻上,指尖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目光落在窗外,眼底满是期待。 胤禛昨日便与她说了,今日要接她的母亲林秀进宫。 自安家被抬入满洲镶黄旗,赐姓安佳氏,安比槐得了四品司农官的职位,又被封为丰收伯,安家便彻底脱了从前小门小户的窘迫,成了京中人人艳羡的新贵。而林秀,也被胤禛亲赐三品诰命夫人的身份,凤冠霞帔加身,再也不是那个穿着粗布衣裳、戴着廉价银饰的妇人。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苏培盛尖细的唱喏声:“安夫人到——” 安陵容心头一喜,忙要起身相迎,却被快步走来的胤禛按住肩头。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柔声叮嘱:“慢些,仔细身子。” 话音未落,一身诰命服饰的林秀,便在宫人的引领下走了进来。她穿着石青色绣缠枝牡丹的锦袍,头戴赤金镶珠的凤冠,脸上虽带着几分拘谨,却难掩眉宇间的舒展。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如今清亮了许多,想来是得了名医诊治的缘故。 “臣妇林秀,参见皇上,参见令懿妃娘娘。”林秀规规矩矩地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 “岳母快快请起。”胤禛亲自上前扶起她,语气亲和,全然没有帝王的架子,“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安陵容看着母亲这般模样,眼眶微微泛红。她朝林秀招了招手,柔声道:“娘,快过来坐。” 林秀走到软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女儿隆起的小腹上,满眼都是心疼与欢喜:“容儿,你如今怀着龙嗣,可千万要仔细些。”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从安家新置的宅院,说到府里添的下人,语气里满是雀跃。 “如今你父亲可不一样了。”林秀说着,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从前他总爱往外面跑,那些莺莺燕燕的,没少惹我生气。如今倒好,把那些没生养的姨娘都打发了,得罪过我的,也都被他禁足了,府里的事,全由我做主。”她顿了顿,又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皇上还特意给我寻了名医,你看,这眼睛好多了,看东西也清楚了。” 安陵容听着母亲的话,心里暖洋洋的。原主的记忆里,林秀是个懦弱无能的女人,一辈子以夫为天,受尽了委屈。如今她能挺直腰杆,做安家的当家主母,安陵容便觉得,一切都值了。 林秀说着,忽然从随身的锦盒里,掏出一叠小巧玲珑的衣裳。那些衣裳用最柔软的锦缎缝制,上面绣着虎头、莲花的纹样,精致得很。“这是我给我的小外孙做的。”林秀笑得合不拢嘴,“也不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索性都做了些,料子都是挑最好的,穿着舒服。” 安陵容拿起一件小衣裳,指尖拂过细腻的针脚,眼眶倏地红了。这些衣裳,是这个曾经连自己都护不住的女人,能给孩子的全部心意。原主曾经怨恨过母亲的懦弱,可到了最后,心心念念的,还是这个生她养她的娘亲。 “娘,谢谢你。”安陵容声音哽咽,紧紧握住了林秀的手。 林秀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满是疼惜:“傻孩子,跟娘客气什么。” 两人又说了许久的话,眼看着日头西斜,宫门快要下钥了。林秀起身告辞,走到殿门口时,却又忽然折返回来。她左右看了看,见宫人都退得远了,才从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和一封信,偷偷塞进安陵容的手里,压低声音道:“容儿,这是你父亲让我交给你的。他说,那牛痘的法子,他研究成功了,问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安陵容一愣,随即心头一喜。牛痘接种之法,是她从前写给安比槐的,让他试着研究,用以预防天花。如今竟真的成功了! 她握紧手中的信,点了点头:“娘,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林秀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待林秀走后,安陵容将信递给胤禛,笑着说:“阿禛,你看。父亲把牛痘研究成功了。” 胤禛接过信,细细看完,眼底迸发出难以掩饰的光芒。天花乃是世间大疫,不知夺走了多少人的性命,若是牛痘之法能推广开来,便是造福万民的大功!他看向安陵容,语气难掩激动:“容儿,你真是……” 他话未说完,便俯身抱住了她,声音里满是动容:“容儿,每次你都能让我觉得,我还能更爱你一点。” 安陵容靠在他怀里,轻声道:“阿禛,如今民间还有不少人说你得位不正。不如,就将这牛痘之法,交由你去推广。切记,不要提及安家的功劳,只说是你为了万民福祉,特意命人研究的。安家如今得到的,已经够多了。” 胤禛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心思。推广牛痘,既能解万民于倒悬,又能收拢民心,堵住那些悠悠众口。而她,却甘愿将这份泼天的功劳,尽数让给他。 胤禛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郑重:“好,都听你的。” 此事定下后,胤禛立刻命人着手准备推广牛痘之事。消息传开,朝野上下一片称颂。而他与安陵容的情意,也愈发深厚。 这日,胤禟、胤禵等人来养心殿议事,恰好撞见胤禛对着安陵容送来的点心傻笑,嘴里还念叨着“容儿真是贴心”。 胤禟见状,忍不住打趣道:“四哥,你这模样,真是羡煞旁人。我怎么就没遇上这么好的女人呢?” 胤禵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四哥如今,眼里心里就只有小嫂子了。” 其余几个兄弟也纷纷点头,一脸感慨。 胤禛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扬起下巴,一脸得意:“那是自然。朕就是这样的汉子,容儿就是这么爱我。” 那副臭屁的模样,惹得众人一阵哄笑。胤禟笑着摇头:“罢了罢了,再看下去,怕是要被你酸掉牙了。” 众人心里都想着,若是四哥不是皇上,就凭他这副模样,怕是早被人摁着打一顿了。 永寿宫的暖阁里,安陵容听着宫人禀报养心殿的趣事,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抬手轻抚着小腹,眼底满是温柔。 窗外的红梅开得正盛,映着暖阁里的灯火,温馨而美好。安家荣宠加身,牛痘济世安民,而她与胤禛的孩子,也即将降临。 只是安陵容不知道,这份美好之下,依旧藏着汹涌的暗流。那杏花树下的身影,那织成的网,正悄然收紧,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露出獠牙。 第17章 安陵容16 暮春的风,带着杏花的甜香,拂过御花园的青砖小径。胤禛处理完朝政,本是想着去永寿宫瞧瞧安陵容,路过那片杏林时,却又撞见了那个身影。 甄嬛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装,立在杏花树下,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衬得那张本就与纯元有几分相似的脸,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她见了胤禛,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蒙上一层水雾,盈盈屈膝行礼,声音柔得像一汪春水:“臣妾参见皇上。” 胤禛脚步顿住,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光的眸子,竟莫名地想起了从前。若是忽略那些算计,这张脸,确实像极了记忆里的人。 甄嬛抬眸望他,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盼:“皇上,臣妾在碎玉轩埋了去年冬天的雪水,今日煮了茶,不知皇上可否赏脸,移步碎玉轩饮一杯?” 杏花疏影,佳人垂泪。胤禛的心,竟鬼使神差地软了一瞬。他想着,不过是一杯茶的功夫,去了便去了,也好彻底断了这虚妄的念想。 “也罢。”他淡淡应了一声,迈步跟着甄嬛往碎玉轩的方向走去。 碎玉轩依旧是那般破败,院子里的杂草比上次来时又长高了些,廊下的蛛网结了一层又一层。甄嬛引着他进了正屋,屋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桌上摆着一盏青瓷茶碗,热气袅袅,散着清幽的茶香。 “皇上请用。”甄嬛亲手将茶碗递到他面前。 胤禛端起茶碗,浅酌了一口。雪水烹茶,确实清冽甘甜。可茶水下肚不过片刻,一股燥热便猛地从丹田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的头开始发昏,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模糊起来,身体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理智尽失。 “这茶……”胤禛猛地攥紧拳头,目光锐利地看向甄嬛。 甄嬛脸上的楚楚可怜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笑意。她缓步走上前,伸手便要去挽胤禛的衣袖,声音娇媚:“皇上,臣妾心悦您许久了……” “放肆!” 胤禛一声暴喝,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她。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桌案上,案上的茶具噼里啪啦摔了一地。他咬着牙,冲着门外嘶吼:“苏培盛!快叫人!封锁碎玉轩!任何人不得进出!” 守在门外的苏培盛听见动静,脸色大变,连忙带着侍卫冲了进来。见皇上脸色潮红,气息紊乱,他心头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搀扶:“皇上!您怎么了?奴才这就传太医!” “快传太医!”胤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威严十足。 太医匆匆赶来,诊脉之后,脸色煞白,跪地回禀:“皇上,您这是中了……中了烈性媚药。” 苏培盛惊得魂飞魄散,连忙看向胤禛:“皇上,要不……要不奴才寻个宫女进来?” “滚!”胤禛怒吼一声,眼底满是猩红。他死死咬着牙,硬生生压下身体里的燥热,脑海里闪过的,全是安陵容那张温柔的脸。“容儿怀着身孕,若是知道了,受了刺激早产怎么办?” 他靠着桌案,闭目调息,任由太医施针救治。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燥热才渐渐褪去,理智也一点点回笼。他睁开眼,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夏刈呢?让他把查到的东西,立刻呈上来!” 夏刈早已候在门外,闻言立刻捧着一叠密报进来,躬身递上。 胤禛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看着,越看,脸色越沉。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允礼每次入宫给太后请安,都并非当日离去,而是留宿在凝晖堂。起初,他只是借着探望太后的名义,在碎玉轩的墙内墙外与甄嬛谈天说地,诗词唱和;后来,二人竟暗生情愫,私定终身,甄嬛更是早已珠胎暗结。 而允礼近日以游历为名远赴蜀中,竟是故意避开,好让甄嬛有机会将腹中的孩子栽赃到他的头上! “巧合?”胤禛看着密报上的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嘲讽,“这哪里是什么巧合,分明是允礼精心设计的圈套!” 他将密报狠狠摔在地上,声音冷得像冰:“好一个‘女中诸葛’!好一个‘闲云野鹤’!胆子真是大得很,竟敢算计到朕的头上来了!” “来人!”胤禛厉声喝道,“将碎玉轩给朕彻底封锁!任何人不得靠近!等允礼那逆贼回京,再一并处置!” “奴才遵旨!”侍卫们齐声应下,立刻将碎玉轩围了个水泄不通。 胤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对苏培盛道:“更衣。朕要回永寿宫。” 永寿宫的暖阁里,安陵容正歪在软榻上,看着宫人晾晒孩子的小衣裳。见胤禛回来,脸色阴沉得可怕,她连忙起身迎上去:“阿禛,你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胤禛看着她担忧的模样,心头的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他走上前,将她搂进怀里,把碎玉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安陵容越听,脸色越冷。听到甄嬛竟想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栽赃,她气得浑身发抖,攥着胤禛的衣袖,声音带着怒意:“这对狗男女!真是太过分了!甄嬛不是口口声声说不慕富贵吗?果郡王不是自称闲云野鹤吗?那就把他们贬为平民,让他们自己去民间过日子!看他们还怎么算计!” 胤禛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的容儿,终究还是太单纯了。她以为这只是简单的私情,却不知,允礼和甄嬛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们是想借着这个孩子,来个狸猫换太子,谋夺他的江山啊! “好了,别气了。”胤禛柔声安慰道,“仔细动了胎气。这些事,有朕操心就够了。” 安陵容靠在他怀里,闷闷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胤禛定会处理得妥妥当当。 日子一天天过去,远赴蜀中的允礼,终于踏上了回京的路。 消息传到各位亲王耳中,胤禟、胤禵等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胤禟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老四啊老四,你这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竟被这么个玩意儿算计,差点就戴了绿帽子!” 胤禵也跟着打趣:“那允礼也是痴心妄想,就凭他那点本事,还想谋夺皇位?真是笑掉大牙!他那摆夷族的血脉,本就上不得台面,手段更是阴私龌龊,论能力,连老十都比不上!” 其余几个兄弟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嘲讽。他们早就看不惯允礼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如今他栽了这么大的跟头,众人只觉得大快人心。 允礼回京的那日,胤禛在养心殿召见了他。 殿内气氛压抑,胤禛坐在龙椅上,目光冰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允礼,字字句句,都像淬了寒冰:“允礼,你以为,凭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凭着一张与纯元相似的脸,就能撼动朕的江山?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和舒贵妃的心思?”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今日不妨告诉你,你永远都不可能继承大统!先帝当年宠爱你们母子,不过是因为你对他的皇位没有威胁!宗室八旗,谁不知道这点?你和你母妃,真是打错了算盘!” 允礼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直到此刻,他才明白,自己和母妃的那些算计,在胤禛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他们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皇上……臣弟……”允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胤禛冷笑一声,掷下一道圣旨:“果郡王允礼,意图谋逆,秽乱后宫,废为庶人!甄嬛,水性杨花,勾结外臣,赐与允礼为妻,即刻离宫!甄氏一族,株连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圣旨落下,允礼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而远在甘露寺的舒贵妃,得知消息后,还未等她有所动作,太后便已派人送去了一杯鸩酒。昔日宠冠后宫的舒贵妃,终究还是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了代价。 甄嬛离宫的那日,天阴沉沉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她没有凤冠霞帔,没有仆从相伴,只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孤身一人走出了紫禁城的宫门。 碎玉轩的浣碧和流朱,早已因牵涉其中,被赐了自尽。曾经那个在后宫里风光无限、险些登上后位的熹贵妃,终究还是落得一场空。 马车辘辘,载着她和允礼,朝着远方驶去。身后的紫禁城,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蒙蒙雨雾里。 永寿宫的暖阁里,胤禛搂着安陵容,看着窗外的雨景,轻声道:“都结束了。” 安陵容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她知道,从此往后,这深宫之中,再也不会有什么人,能撼动她和胤禛的情意了。 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抹淡淡的霞光。暖阁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脸庞,温馨而安宁。 第18章 安陵容17 暮春的风携着御花园里牡丹的甜香,拂过红墙琉璃瓦,卷得宫道旁的旌旗微微招展。明黄的銮驾由远及近,八匹骏马拉着,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稳的声响,銮驾四角悬挂的金龙衔珠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端的是皇家威仪赫赫。 廊下立着的安陵容,早早就踮着脚望眼欲穿。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软缎宫装,裙摆被春风吹得轻轻扬起,衬得她隆起的小腹愈发明显。数月的养胎,让她褪去了往日的清瘦,面色莹润,眉眼间晕着一层柔和的光。远远瞧见那抹明黄,她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的笑意,早把太医“孕中不宜疾行”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提着裙摆便小跑着迎了上去。 “慢点!仔细身子重!”胤禛刚掀开銮驾的帘子,就见那抹月白的身影朝自己扑来,心尖猛地一紧,连忙跨步上前,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她。掌心覆上她后腰,触感温软,指尖能清晰感受到腹中传来的轻微悸动,他的语气里满是疼惜,又带着几分嗔怪,“越发不晓事了,要是绊着磕着,看朕怎么罚你。” 陵容埋在他怀里,鼻尖蹭着他衣襟上龙涎香的清冽气息,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整颗心都安定下来。她仰起头,杏眼弯成了月牙,声音里藏不住的雀跃,像揣了满兜的蜜糖:“阿禛,我跟你说呀——太医今儿个诊脉,说我肚子里不是一个,也不是两个,是三个宝宝呢!” 话音落下,她眼底的雀跃又倏地被一层担忧取代,纤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襟,眉头轻轻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可是……人家生单胎都要闯一趟鬼门关,我这怀了三个,会不会很危险?会不会……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要是出了什么事,朝堂上那些人指不定要怎么说……” 胤禛低头看着她蹙起的眉心,指尖轻轻抚过,将那点褶皱抚平。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覆在她的小腹上,力道轻柔,眼神里满是笃定与温柔,那目光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能挡住所有风雨:“放心,有朕在,万事皆安。太医院的院判带着一众太医,日日轮班值守,安胎的方子改了十几遍,万全之策早已备好。朕把你护得这般紧,谁敢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愈发柔和:“朕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其余的事,有朕担着,天塌不下来。” 陵容望着他深邃的眼眸,那双眼里盛着的,是独独属于她的深情与珍视,像暖融融的春光,将她心底的不安尽数驱散。她往他怀里缩了缩,软着声音提议:“那……我们去圆明园养胎好不好?宫里的天儿慢慢热起来了,闷得慌,圆明园凉快,湖里的荷花也快开了,风景又好,住着也舒心。” “好。”胤禛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下,指尖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纵容,“朕这就命苏培盛去安排,明日便移驾圆明园。宫里的暑气重,确实不适合你养胎,圆明园的水榭风凉,正合你意。” 陵容闻言,眉眼弯得更厉害了,脸颊蹭着他的衣襟,像只餍足的小兽,满是依赖。 几日后,銮驾抵达圆明园。彼时正是初夏,园子里草木葱茏,荷叶田田,晚风携着荷香与草木的清芬,吹散了白日的暑气。每逢黄昏,西天的云霞便烧得似火,橘红、胭粉、鎏金交织在一起,映得湖面波光粼粼,像撒了满地的碎钻。 这日傍晚,红霞漫天,将“天然图画”的寝殿映得一片暖红。殿内的八仙桌上,摆着精致的银质膳具,御膳房特意为陵容准备的养胎菜式琳琅满目——软烂的燕窝鸡丝粥、清甜的莲子百合羹、入口即化的清蒸鲈鱼,皆是清淡滋补之物。 胤禛执起玉筷,小心翼翼地给陵容夹了一块剔去鱼刺的鲈鱼肉,柔声问道:“今日胃口可好?这鲈鱼鲜嫩,你多吃些,对腹中孩儿好。” 陵容笑着点头,舀了一勺莲子羹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她刚想开口跟胤禛说今日午后在湖边散步瞧见的趣事,忽然,一阵尖锐的坠痛猛地从小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疼得她脸色倏地一白,手中的玉勺“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怎么了?”胤禛见状,心头一紧,立刻放下玉筷,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语气瞬间染上了慌乱,“容儿?哪里不舒服?” 陵容咬着唇,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紧紧攥着胤禛的手腕,指节泛白,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急促,却仍强撑着看向他:“阿禛……我、我好像……要生了……” “要生了?!”胤禛瞳孔骤缩,向来沉稳的他,此刻竟慌得手足无措,一把将陵容打横抱起,朝着内殿快步走去,同时扬声嘶吼,声音都破了音,“快来人!传太医!传稳婆!都给朕快些!晚了一步,朕要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殿外的太监宫女们闻言,瞬间乱作一团,却又不敢有半分耽搁,苏培盛更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去传旨,尖利的嗓音划破了黄昏的宁静。 早有准备的芳芷,此刻却异常镇定。她是胤禛特意为陵容挑选的掌事宫女,心思缜密,手脚麻利,更兼着几分武艺傍身。她早已将提前选好的稳婆们请到偏殿候着,此刻听闻消息,立刻领着人往内殿来。 “娘娘放心,奴婢早已将稳婆们仔细查验过。”芳芷一边帮着陵容褪去外衫,一边低声安抚,“指甲缝里的泥垢,头发丝里的细屑,甚至连耳后脖颈,都擦洗得干干净净,随身带的剪刀、麻布,也都用开水烫了三遍,绝无半分差池。” 可饶是如此,百密一疏。就在稳婆们准备进殿伺候时,芳芷眼尖,瞥见其中一个稳婆的袖管里,竟藏着一根淬了暗药的银针。她心头一凛,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小太监立刻上前,将那稳婆死死按住。 “拖下去!”芳芷的声音冷得像冰,“竟敢在皇上面前耍花样,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那稳婆吓得面如死灰,瘫在地上连连求饶,芳芷却懒得与她废话,直接命人将她押到胤禛面前。 胤禛正守在内殿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陵容压抑的痛呼,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见芳芷押着人过来,他眼底瞬间漫上滔天怒火:“怎么回事?” “回皇上的话,”芳芷屈膝跪地,语气凝重,“这稳婆袖中藏了淬毒银针,怕是来害娘娘与皇子的。奴婢查验再三,还是险些被她蒙混过关,想来是背后有人指使。” 胤禛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如刀,剐在那稳婆身上:“说!是谁派你来的?” 那稳婆牙关紧咬,竟是宁死不肯开口。胤禛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狠戾:“苏培盛!” “奴才在!”苏培盛连忙上前,躬身听令。 “将她拖下去,严加审问!”胤禛字字如冰,“动用所有刑罚,务必挖出她背后的人!若有半句虚言,诛九族!” “嗻!”苏培盛领命,立刻带着人将那稳婆拖了下去,殿外很快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听得人心头发颤。 胤禛不用想也知道,这背后之人,十有八九是皇后宜修。这些日子,宜修看似安分守己,背地里却从未停过算计。他眼底的杀意愈发浓重,只待审出结果,便要让那毒妇,付出应有的代价。 内殿里,陵容的痛呼声一声比一声急促。连翘紧紧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不停安抚着:“娘娘,忍一忍,太医说了,您身子底子好,定能顺利生下皇子的。” 陵容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发丝,黏在脸颊上,她死死咬着唇,唇瓣都被咬出了血痕。她怕自己的叫声会让门外的胤禛担心,便强忍着,只发出断断续续的痛呼,那声音细弱,却像一根根针,扎在胤禛的心上。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小宫女,借着送热水的由头,想往产床边凑,眼神闪烁,似乎想趁机做些什么。连翘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喝道:“你想做什么?!” 那小宫女脸色一白,挣扎着想挣脱,却被连翘死死按住。外面的侍卫闻声进来,直接将她押了出去。 接连两番变故,让殿内的气氛愈发紧张。陵容疼得几乎脱力,恍惚间,她想起自己提前备好的顺产丹与止痛丹。她攥着连翘的手,气息微弱:“连翘……顺产丹……止痛丹……” 连翘连忙点头,从一旁的锦盒里取出早已备好的丹药,用温水化开,小心翼翼地喂陵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顺着喉咙蔓延开来,没过多久,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便缓解了不少,腹中的坠痛感也变得有规律起来。 门外的胤禛,听着内殿里陵容的痛呼声渐渐低了些,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依旧焦躁不安。他在殿外踱来踱去,脚步急促,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每一声痛呼,都像是在凌迟他的心。 “容儿……”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孩子可以不要,朕不能没有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 他再也忍不住,抬脚便要往殿里冲。守在殿门口的太医与太监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来死死抱住他:“皇上!不可啊!产房血腥,龙体不宜入内!娘娘也会分心的!” “放开朕!”胤禛怒吼着,想要挣脱,可那些人拼了命地拦着,“朕要进去看容儿!她疼得那样厉害,朕要陪着她!” “皇上!三思啊!”太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娘娘吉人天相,定能母子平安!您若是进去,反倒乱了分寸啊!” 胤禛挣了半晌,终究是没能进去。他背靠着殿门,听着里面传来的稳婆的指导声,听着陵容压抑的喘息声,眼眶竟微微泛红。他这一生,杀伐决断,从未有过如此慌乱无助的时候。他坐拥万里江山,却连自己最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住,只能在门外干等,这种滋味,比刀割还要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丹药的药力彻底发作,陵容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在稳婆的指导下,她攒足了力气,猛地一用力—— “哇——” 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殿内的紧张。 紧接着,又是两声啼哭,接连响起,一声比一声响亮。 “生了!生了!”稳婆激动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龙凤三胎!三个小主子都康健得很!” 殿外的胤禛,听到那三声啼哭,浑身一震,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龙体忌讳,一把推开拦着他的人,踉跄着冲进内殿。 只见产床边,三个小小的襁褓并排摆放着小小的襁褓并排摆放着。稳婆抱着其中一个,笑着上前道:“恭喜皇上!这是六阿哥,眉眼生得俊,简直就是缩小版的皇上!这是三公主,瞧这眉眼,跟娘娘一模一样,俊得很!还有这位七阿哥,取了皇上与娘娘的优点,日后定是个俊朗的少年郎!” 胤禛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床榻上的陵容身上。她面色苍白,发丝凌乱,嘴唇干裂,却依旧撑着一口气,朝他望来,眼底带着虚弱的笑意。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却微微颤抖着。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后怕与心疼:“容儿……辛苦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伤口,俯身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语气无比郑重:“我们有他们就够了,往后,再也不生了。朕再也舍不得让你受这般苦楚。” 陵容望着他猩红的双眼,望着他眼底的心疼与珍视,心头一暖,眼泪倏地落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感动。她想起前世的自己,在深宫之中,步步为营,小心翼翼,最终却落得个凄惨的下场。而这一世,她遇到了他,他护她周全,疼她入骨,这份爱,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滚烫。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声音微弱却温柔:“阿禛……他们是我们爱的结晶呀……是不是很可爱?” 胤禛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笑意:“嗯……可爱。此生有你,有他们,足矣。” 他转头,看向那三个襁褓,眼底满是宠溺,又吩咐苏培盛:“传朕旨意,晋封安陵容为令懿贵妃,赐协理六宫之权!钦此!” 苏培盛连忙躬身领命,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令懿贵妃,位同副后,协理六宫,这是何等的荣宠!皇上对安娘娘的宠爱,早已是无人能及了。 陵容生产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圆明园。胤禛悬着的心落定,只觉得浑身轻松。当晚,他便召了几个心腹的老兄弟,在“九州清晏”摆了宴席。酒过三巡,他脸上带着醉意,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得意,逢人便炫耀:“朕的容儿,给朕生了龙凤三胎!三个孩子,个个康健!” 那些老兄弟见他这般高兴,也纷纷举杯道贺,轮番敬酒。胤禛心情大好,来者不拒,不知不觉便喝多了,醉得一塌糊涂。 苏培盛连忙让人将他扶回寝殿,伺候着他洗漱干净,褪去满身酒气。胤禛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偏殿,那里,陵容正睡得安稳,三个小小的襁褓,就放在她的床边。 他坐在床边,借着朦胧的月光,细细打量着那三个孩子。六阿哥眉眼英挺,果然是他的翻版;三公主眉眼弯弯,像极了陵容;七阿哥则是眉眼精致,集二人之所长。他的眼底满是温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心中被填得满满的,从未有过这般满足的感觉。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一月。陵容顺利出了月子,气色愈发红润。胤禛特意在圆明园举办了盛大的满月宴,宴请宗室亲贵与文武百官。 宴会上,胤禛抱着三个孩子,坐在主位上,意气风发。他高声宣布,赐六阿哥名弘昭,七阿哥名弘阳,三公主名弘曦,特赐号固伦曦和公主。 “固伦”二字,乃是皇后之女方能拥有的封号。满殿之人闻言,皆是大惊失色。谁都知道,固伦公主何等尊贵,如今皇上竟将这封号赐给了令懿贵妃的女儿,这份荣宠,简直是前无古人! 席间,欣贵人和曹贵人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被胤禛捧在手心里的陵容,看着那三个被赐了无上尊荣的孩子,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眼眶红得像兔子。她们入宫多年,却连个孩子都没有,而安陵容,不仅深得圣宠,还一举生下龙凤三胎,更是得了如此尊荣,如何能不眼红? 皇后宜修坐在席间,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指节泛白。她看着那被赐号固伦的三公主,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固伦公主……那本该是她的女儿才能拥有的荣耀!安陵容这个贱人,不仅抢了皇上的宠爱,如今更是骑到了她的头上!她死死咬着牙,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中的恨意,如野草般疯长。 而华妃年世兰,坐在另一侧,看着陵容那风光无限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她攥紧了手中的护甲,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自己没有孩子,便见不得别人好。尤其是见陵容这般得宠,她更是恨得牙痒痒。心中暗暗盘算着,等回了宫,定要找个由头,去折磨齐月宾那个贱人,出一出这口恶气。 其余那些没有孩子的妃嫔,看着那三个虎头虎脑、粉雕玉琢的孩子,眼中也满是羡慕。谁不想要个孩子,拴住皇上的心,也好在这深宫里,有个依靠? 唯有胤禛,全然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陵容身上,眼底的深情,浓得化不开。 宴罢,月色如水。胤禛牵着陵容的手,漫步在圆明园的湖边。晚风拂过,荷叶摇曳,荷香阵阵。 陵容靠在他的肩上,看着湖面上倒映的月影,轻声道:“阿禛,今日的满月宴,太过铺张了。” 胤禛握紧她的手,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朕的容儿,值得这世间最好的一切。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朕心尖上的人,朕的孩子,也该拥有无上的尊荣。” 陵容仰头望着他,眼底满是笑意,心中暖意融融。 前世的她,如履薄冰,最终香消玉殒。 这一世,她得遇良人,诞下麟儿,享尽荣宠。 往后余生,有他相伴,有儿女绕膝,便是岁月静好,此生无憾。 第19章 安陵容18 三年时光,如指尖流沙,悄然滑过紫禁城的红墙琉璃瓦。 皇后宜修的结局,早已成了深宫无人敢提的旧事。当年陵容诞下龙凤三胎,她买通稳婆暗下杀手的罪证被苏培盛审得水落石出,胤禛震怒欲将其废后赐死,终究是太后哭求着,念及乌拉那拉氏的颜面,才留了她一命,贬去热河行宫“静养”。那行宫偏远荒凉,比冷宫还要难熬,宜修自此困在方寸之地,日日对着枯山寒水,消磨着残生。 而当年那个被人诟病“小门小户”的安陵容,如今已是权倾后宫的令懿皇贵妃。凤印在手,却懒理六宫繁杂琐事,胤禛依着她的心意,将协理六宫之权转赐给了华妃。年世兰晋位华贵妃,腰间玉带缠金,越发有了几分端庄气度。胤禛待她,不复当年的炽热盛宠,却多了几分愧疚——毕竟,年氏一族功勋卓著,她半生痴缠,最后落得个情爱成空的下场。华贵妃也渐渐看透,没了争宠的心思,握着宫权,倒也过得自在。 敬嫔晋位敬妃,沈眉庄依旧是惠嫔。眉庄性子恬淡,不喜卷入后宫纷争,平日里要么往太后宫里请安陪坐,要么便帮着敬妃打理些华贵妃懒得过问的琐事,日子过得安稳平和。没了激烈的宠夺之争,后宫竟难得地和睦起来,连御花园的花开得都比往年热闹几分。 唯有端妃齐月宾,早已化作了一抔黄土。一年前,她见陵容独得圣宠,三胎儿女皆被胤禛视若珍宝,竟生了夺子的歹念,暗中布下陷阱,想将弘曦抱走抚养,却被芳芷察觉,当场人赃俱获。胤禛念及她曾为自己受过苦楚,没有将她的罪证公之于众,只是下了一道密旨,赐她白绫三尺。端妃殁后,宫里只对外宣称她“病逝”,草草下葬,连个像样的谥号都没有。 这日,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香风阵阵。陵容披着一件藕荷色绣玉兰花的软缎披风,正坐在赏花亭里,看着不远处的三个孩子嬉闹。 忽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身影扑到她面前,手里举着一朵艳红的牡丹,奶声奶气地喊:“娘!你看花花好看吗?” 是三公主弘曦。她梳着双丫髻,发梢系着粉色的流苏,小脸上沾了些泥土,裙摆上还沾着草屑,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极了陵容。 陵容刚要伸手去接,就听见不远处传来连翘无奈的声音:“公主!七阿哥!你们慢点儿跑!” 转头一看,只见七阿哥弘阳跟在弘曦身后,手里攥着几株被连根拔起的兰花,那兰花叶片翠绿,正是胤禛前些日子特意让人从江南运来的珍品,宝贝得紧。 陵容的额头突突跳了两下,还没开口,弘曦就拉着弘阳的手,脆生生地喊:“娘,这兰花好看,我和弟弟拔来给你插瓶!” “你!”陵容又气又笑,刚要起身教训这两个混世魔王,就听见亭外传来一道熟悉的朗笑声:“哦?朕的兰花,何时成了你们姐弟俩的玩物?” 胤禛一身明黄常服,缓步走来,身后跟着苏培盛。他远远就听见女儿的声音,原本因兰花被拔而起的几分火气,在听见那句“阿玛最好了”时,便烟消云散了。 弘曦见了他,立刻松开弘阳的手,像只小炮弹似的扑进他怀里,仰头撒娇:“阿玛!花花好看!弟弟说,阿玛的兰花最香了!” 胤禛抱着软乎乎的女儿,指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眼底满是宠溺:“你这小丫头,就会哄阿玛。” 陵容站起身,无奈地摇摇头:“你看看他们,把御花园搅得鸡飞狗跳,连你最宝贝的兰花都敢拔,再不管管,怕是要拆了紫禁城了。” 她说着,转身就要去拿放在亭角的鸡毛掸子。弘阳眼尖,吓得一缩脖子,拉着弘曦的手就往园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华娘娘救命呀!额娘要打人了!” “你别拦我!”陵容瞪了一眼伸手拉住她的胤禛,“都是你惯的!还有华世兰,天天护着他们,越发无法无天了!” 胤禛低笑出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孩子还小,玩闹罢了。再说,朕的女儿儿子,就是拆了御花园,又何妨?” 正说着,就见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的小男孩缓步走来。他眉眼英挺,神情沉稳,小小年纪便有了几分胤禛的威仪,正是六阿哥弘昭。他走到陵容面前,躬身行礼,声音清脆:“额娘莫气,儿子这就去把弟弟妹妹找回来,好好教训他们。” 说罢,不等陵容回应,便转身快步追了上去,小大人的模样,惹得陵容忍俊不禁,方才的火气也散了大半。 胤禛看着弘昭的背影,笑着道:“还是弘昭懂事,跟朕小时候一模一样。” 陵容白了他一眼,靠在他怀里,嗔道:“你看看你的宝贝女儿,都被你和世兰姐姐惯成什么样子了?我是管不了了,简直就是三个混世魔王。” 胤禛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鼻尖蹭着她发间的兰芷香,声音低沉而温柔:“管不了便不管,有朕在,谁敢说他们半句不是?”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御花园里,传来弘昭训斥弟弟妹妹的声音,夹杂着弘曦清脆的笑声,热闹而温馨。 夜幕降临,永寿宫的寝殿里灯火通明。晚膳过后,连翘领着宫女们收拾了碗筷,悄然退下,殿内只剩下两人。 胤禛握着陵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目光深邃如夜。陵容被他看得有些脸红,刚要开口,就被他俯身吻住。 窗外月色皎洁,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银辉。殿内红烛摇曳,暖意融融,又是一夜被翻红浪,春意阑珊。 这一世,没有算计,没有背叛,唯有岁月静好,与君相伴,儿女绕膝,岁岁年年。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岁月里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当年那个追着弟弟妹妹跑、小大人模样的弘昭,已长成了眉目俊朗、沉稳有度的少年天子。他熟读经史,深谙朝政,眉宇间颇有胤禛当年的风范,将朝堂打理得井井有条,让满朝文武心悦诚服。 胤禛看着立在阶下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他早已倦了这深宫的尔虞我诈、朝堂的波谲云诡,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陪着陵容,去看看这万里河山。 于是,在弘昭行冠礼的第二日,胤禛便下了一道震惊朝野的圣旨——禅位于皇六子弘昭。 登基大典那日,太和殿上钟鼓齐鸣,弘昭身着十二章纹的龙袍,一步步走上丹陛,接受百官朝拜。胤禛牵着陵容的手,站在侧殿的廊下,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嘴角噙着笑意。陵容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弘昭长大了,是个合格的帝王了。” 胤禛握紧她的手,指尖的温度依旧温热:“有他在,这江山稳了。往后,朕便陪你,走遍这天下。” 退位后的胤禛,卸下了帝王的重担,只做了个逍遥自在的太上皇。他带着陵容,离开了这座困住他们半生的紫禁城。他们去了江南,看三月的烟雨笼罩着青砖黛瓦,听乌篷船划过水面的欸乃声;去了塞北,看八月的草原一望无际,风吹草低见牛羊;去了蜀地,看两岸的青山相对而出,听猿啼声回荡在峡谷之间。 一路上,没有宫规的束缚,没有妃嫔的争宠,只有两人相携的身影。胤禛会为陵容簪上路边采来的野花,陵容会为胤禛煮上一壶温热的清茶。他们坐在江南的茶馆里,听书先生讲着前朝的故事;躺在塞北的草原上,看漫天的繁星闪烁。岁月在他们脸上刻下了痕迹,却让他们的感情愈发醇厚,如陈年的老酒,越品越香。 这般走走停停,又是十余年。 胤禛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再也不复当年的矫健。他的鬓发早已全白,脊背也微微佝偻,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陵容看着他日渐衰弱的身体,眼底的笑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 “阿禛,我们回圆明园吧。”陵容握着他的手,声音温柔,“那里有我们最美好的回忆,我们回去,好不好?” 胤禛抬眼,望着她鬓边的华发,眼中满是眷恋。他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回圆明园。” 马车缓缓驶入圆明园,依旧是熟悉的水榭亭台,依旧是满池的荷花。只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帝王,如今已是垂垂老矣;当年那个娇俏明媚的女子,也早已青丝成雪。 他们住进了当年诞下三胎的“天然图画”寝殿。每日清晨,陵容会陪着胤禛坐在湖边,看荷叶上的露珠滚动;每日黄昏,胤禛会牵着陵容的手,看晚霞染红天际。弘昭会带着弟弟妹妹们来看望他们,宫里的消息也会源源不断地传来,但胤禛早已无心过问,他的眼里,只有陵容。 又过了几年,胤禛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躺在床榻上,气若游丝,却依旧紧紧握着陵容的手。陵容坐在床边,为他擦拭着额头的汗珠,轻声说着他们年轻时的往事——说着她第一次见他时的紧张,说着她怀三胎时的忐忑,说着他们在江南的烟雨里撑着一把油纸伞,说着他们在塞北的草原上看星星。 胤禛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渐渐变得涣散。他看着陵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道:“容儿……此生……有你……足矣……” 话音落下,他的手轻轻垂落,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睁开。 陵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握着他冰冷的手,摩挲着他指腹的纹路。她看着他安详的面容,眼底满是平静。 她想起了前世的自己,在冷宫之中,一碗苦杏仁,了却残生。那时的她,满心都是怨恨与不甘。而这一世,她有他的宠爱,有儿女绕膝,有万里河山的相伴,她已经知足了。 陵容缓缓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取下了头上的簪子,换上了当年初见胤禛时穿的那件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软缎宫装。她坐在床边,轻轻躺在胤禛的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一如当年无数个温馨的夜晚。 她握着他的手,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阿禛,黄泉路上,我陪你。” 窗外,晚霞正浓,染红了半边天。荷花的清香,弥漫在整个寝殿里。 这一生,他们相知相守,不离不弃。 来生,愿他们还能相遇,再续前缘。 第20章 回到空间 意识回笼的瞬间,周遭是一片澄澈的柔光。我甫一歇下,便见那抹曾在紫禁城里浮沉半生的素色身影,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天际——想来安陵容是带着满心圆满,去寻她的阿禛了。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感知她一生喜乐的余温,我正欲闭目调息,却见一道怯生生的、带着书卷气的浅淡光影,缓缓落在了身侧。 那是关雎尔的灵魂。 她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一身简约的白色职业装,细框眼镜衬得眉眼愈发温润,只是那双干净的眸子里,藏着一丝经年不散的怅惘。她不像安陵容那般带着浓烈的爱恨嗔痴,周身的气息淡得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却在那平淡之下,藏着一段未曾圆满的青春。 她局促地站在柔光里,指尖轻轻绞着衣角,目光飘向虚空,像是在回望那段被时光尘封的岁月。 关雎尔的人生,本该是一条被规划得明明白白的轨道。江南中产家庭出身,父母是严谨刻板的知识分子,从小教她知礼守矩,要做个“不出错”的乖孩子。一路顺遂考上大学,毕业进入上海的大公司实习,在旁人眼里,她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温顺、懂事、前途无量。 直到住进欢乐颂22楼,直到遇见谢童。 那个背着吉他、眼神桀骜的男孩,是她平淡人生里唯一的叛逆。他像一阵不羁的风,吹皱了她心湖的春水。他会在livehouse的霓虹灯下,弹着吉他唱写给她的歌;会在深夜的街头,陪她聊那些不敢对父母说的梦想;会看穿她温顺外表下的执拗与渴望,告诉她“关关,你不必总是讨好别人”。 和谢童在一起的日子,是关雎尔这辈子最鲜活的时光。她第一次敢和父母顶嘴,第一次翘班去看演唱会,第一次体会到心跳加速的悸动,第一次明白,原来爱情可以这么热烈,这么不管不顾。 可爱情终究抵不过距离。谢童要去美国追寻音乐梦想,临走前,他握着她的手,眼里满是不舍:“关关,等我站稳脚跟,就来接你。” 她点头,看着他登上飞往大洋彼岸的飞机,心里默默许下了一个约定。 分开后的日子,关雎尔把所有的思念都化作了动力。从前那个连跟上司提意见都要犹豫半天的小姑娘,渐渐变得果决、干练。她熬夜啃项目书,主动请缨啃最难的案子,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从一个不起眼的实习生,一步步往上爬。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她要变得足够优秀,优秀到能配得上他的梦想,优秀到能毫无顾忌地飞到他身边。 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年后,她终于争取到了公司调往美国纽约分部的名额。 临行前,她特意换上了他最喜欢的那条白裙子,心里揣着满满的期待。她想给他一个惊喜,想告诉他,她来了,来赴当年的约定了。 可命运却给了她一记措手不及的耳光。 纽约街头的梧桐树下,阳光正好,她看见谢童牵着一个金发女孩的手,笑得眉眼弯弯。那个女孩依偎在他身边,眼里的光,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关雎尔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手里的机票被攥得变了形。她没有上前质问,也没有哭哭啼啼,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后来,她还是拨通了谢童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带着熟悉的磁性,却多了几分她听不懂的疏离。 “我们分手吧。”她平静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好”。 挂了电话,关雎尔在纽约的街头站了很久,直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好像空了一块,再也填不满了。 那段感情,最终以一句平静的“分手”画上了句号,也算给了青春一个体面的告别。 回到国内,关雎尔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她不再是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而是华鑫证券最年轻的高管。她凭着自己的能力,买了房子,买了车,活成了别人眼中“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踩着高跟鞋,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举手投足间都是精英的气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从未被填满。 三十岁那年,父母的催婚电话越来越频繁。亲戚介绍了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是个温文尔雅的建筑师,家境优渥,性格平和,是所有人眼中的“良配”。 关雎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角已经有了淡淡的细纹,眼神里多了几分疲惫。她点了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 婚礼办得很体面,亲友们都在祝福她,说她终于找到了安稳的归宿。她穿着洁白的婚纱,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婚后的日子,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丈夫待她很好,会记得她的喜好,会陪她回家看望父母,会和她一起规划未来。他们有了可爱的孩子,住着宽敞的房子,过着外人眼中幸福美满的生活。 只是,生活的琐事渐渐填满了她的时间。柴米油盐,育儿经,工作应酬,让她渐渐疏远了22楼的姐妹们。偶尔在朋友圈看到安迪的新成就,樊胜美的新生活,曲筱绡的肆意张扬,邱莹莹的傻气热忱,她会忍不住愣神,想起当年在22楼一起哭一起笑的日子。 只是,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岁月流逝,她渐渐老去。头发白了,眼角的皱纹深了,成了别人口中的“关总”“关太太”。她的事业越来越成功,家庭也很圆满,可她心里的那份遗憾,却像一颗种子,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弥留之际,她躺在病床上,丈夫握着她的手,儿女围在床边。她看着窗外的阳光,突然想起了那年的livehouse,想起了谢童的歌声,想起了纽约街头的梧桐树。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无人读懂的怅惘,那些有遗憾的青春。 光影里的关雎尔,轻轻抬起头,看向我,声音细弱,却带着无比的执着。 “我这一生,按部就班,事业有成,家庭圆满,所有人都觉得我过得很好。”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可我心里,总是空了一块。” “下辈子……”她的声音轻轻的,像一阵风,“我希望能有一段父母认可、朋友祝福的爱情。不用轰轰烈烈,不用惊天动地,只要是我喜欢的人,只要是因为爱情而结婚。” “我想再勇敢一次,”她喃喃道,“想嫁给爱情,想让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被填满。” 话音落下,她周身的光影微微晃动,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朝着我,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那笑容,终于有了几分当年那个少女的模样。 然后,那道浅淡的光影,渐渐融入澄澈的柔光里,消散不见。 我望着空荡的柔光,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原来,最奢侈的心愿,不过是嫁给爱情,不过是一生圆满。 第21章 关雎尔 意识回笼的瞬间,不是弥留之际病房的消毒水味,而是小学教室窗外的蝉鸣与粉笔灰的淡淡气息。关雎尔低头看着自己肉乎乎的小手,指尖还沾着刚削好的铅笔屑,一年级的语文课本摊在面前,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她的名字。 前世三十载的遗憾翻涌而上——错过的爱情,被安排的婚姻,渐行渐远的22楼姐妹,还有心底那点从未说出口的“我想嫁给爱情”的执念。可这一次,她眸光清亮,攥紧了小拳头:想要不被命运摆布,想要理直气壮地选择自己的人生,第一步,就是要优秀到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优秀到父母再也不敢轻易替她规划未来。 许研,不,现在是关雎尔了。她在醒来的那一刻,就把往后的路铺得清清楚楚。 无人察觉的间隙,她悄然沉入意识深处的空间,指尖拂过玉瓶,将启智丹、健体丹、美颜丹、体香丹、媚体丹依次服下,又捧着灵泉水一饮而尽。 暖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脑海豁然清明,身体轻盈得似能乘风,肌肤透着莹润的光,连呼吸间都萦绕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清芬。 片刻后,体内排出暗黑色的杂质,洗髓伐骨般的舒畅感漫遍全身,让她整个人焕然一新。 刚踏进小学的第一个月,关雎尔就抱着作业本,踮着脚敲开了班主任办公室的门。“老师,我想借二年级和三年级的全套课本,我想自学。”她仰着小脸,眼神里的笃定,完全不像个刚入学的孩童。班主任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笑着把一摞课本递给了她。 从此,关雎尔的书桌前,永远堆着比同龄人高得多的书本。放学回家,她一头扎进知识里,前世在华鑫证券练就的专注力,让她学起小学课程来如鱼得水。父母只当女儿是迷上了看书,看着她抱着课本啃得废寝忘食,还欣慰地念叨:“我们家关关就是懂事,爱学习。”他们哪里知道,这份“懂事”背后,是一个成年人的孤注一掷。 一年级下半学期的某天,关雎尔又一次敲响了班主任的门。这一次,她的话让班主任惊得手里的教案都掉在了地上:“老师,二三年级的课程我都学完了,我想跳级到四年级。” 班主任不敢做主,连忙领着她去了校长办公室。消息传开,三四年级的老师们都涌了过来,纷纷拿出各自学科的期末试卷,想考考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关雎尔提笔疾书,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语文理解条理分明,数学应用题步骤完整,英语单词拼写分毫不差……一张张试卷批改出来,竟全是满分! “这孩子是个神童啊!”老师们忍不住惊叹。 当校长给关雎尔父母打电话时,关父关母还以为是诈骗电话。匆匆赶到学校,看着一沓满分试卷,又看看站在一旁一脸淡定的女儿,夫妻俩愣了半天,才抱着女儿红了眼眶:“我们家关关,真是藏得太深了!” 就这样,七岁的关雎尔,成了四年级班里年纪最小的学生。她原本的计划是一年内啃完四五六三个年级的课程,直接冲击初中,可这个想法刚说出口,就被父母严词拒绝了。“不行!你才七岁,跳两级已经够让人操心了,再跳级身体会吃不消的!” 拗不过父母,关雎尔索性退而求其次:“那我报兴趣班吧,跆拳道、钢琴、小提琴、书法,还有英语班,我都想学。”父母本就觉得亏欠了女儿,闻言立刻满口答应,生怕她闷坏了。 于是,关雎尔的日子变得更加忙碌。别人在外面疯玩的时候,她背着书包穿梭在各个兴趣班之间。跆拳道的踢腿动作干脆利落,钢琴的黑白键流淌出悦耳的旋律,小提琴的音色悠扬婉转,书法的笔墨挥洒自如,英语口语更是流利得像母语。她像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无论学什么都能很快上手,进步神速。 渐渐地,“无锡小神童”的名声传遍了大街小巷。邻里街坊都知道,关家有个小姑娘,七岁上四年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会跆拳道,学习更是顶呱呱。关父关母彻底忙翻了天,每天要接送关雎尔去兴趣班,要盯着她的学业,要担心她的身体,还要应付络绎不绝上门请教“育儿经”的邻居。他们的生活被女儿填得满满当当,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规划关雎尔的未来,更别说早早安排她的人生了。 关雎尔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悄悄弯起了嘴角。她要的就是这样,用自己的优秀,堵住所有被安排的可能。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十岁那年,关雎尔以全年级第一的成绩,顺利考入当地最好的初中。站在初中校园的门口,她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同学,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初中三年,她依旧是那个耀眼的存在,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各项才艺比赛拿奖拿到手软,跆拳道更是练到了红带,小小的身板里藏着大大的能量。 十二岁,关雎尔毫无悬念地考入全市重点高中。高中的课程难度陡增,可对她而言,依旧游刃有余。她不再满足于课本上的知识,开始涉猎金融领域的书籍——前世在华鑫证券的从业经验,让她对这个行业有着天然的敏锐。别人还在为高考冲刺熬夜刷题时,关雎尔已经在规划自己的未来:考最好的大学,学最顶尖的专业,去最广阔的平台。 十五岁盛夏,高考成绩公布的那天,关雎尔的名字赫然出现在省状元的榜单上。当清华大学金融系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时,关父关母激动得热泪盈眶,抱着女儿久久不肯撒手。这一次,他们再也没有说过“女孩子要安稳”之类的话,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女儿,早已长出了翅膀,足以飞向更广阔的天空。 十八岁,关雎尔以优异的成绩从清华大学研究生毕业,拖着行李箱踏上了飞往美国的航班,去哥伦比亚大学开启硕博连读的生涯。飞机降落在纽约的那一刻,她看着这座繁华的城市,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 在这里,她提前遇见了安迪。彼时的安迪,还在华尔街的投行里埋头苦干,关雎尔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和今生的学识,很快就和安迪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她们一起泡在图书馆查资料,一起在会议室里和客户据理力争,一起在加班后的深夜,分享一杯热咖啡。安迪欣赏关雎尔的聪慧与沉稳,关雎尔则佩服安迪的果敢与通透,两个同样优秀的女孩,在华尔街的硝烟里,成了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二十二岁那年,关雎尔凭借着精准的投资眼光和扎实的专业知识,成功实现了财富自由。站在曼哈顿的高楼之上,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她忽然想起了前世的欢乐颂22楼,想起了那些吵吵闹闹却无比温暖的姐妹。 “回国吧。”关雎尔对自己说。 她立刻联系了国内的朋友,毫不犹豫地买下了欢乐颂小区的2204和2304两套房子,找人打通改造成了宽敞的loft。落地窗,开放式厨房,还有一个摆满了书的书房,完全按照她喜欢的样子装修。 而就在她收拾好行李,准备登上回国的航班时,安迪给她打来了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关关,我打算回国发展了,刚好,我们可以做邻居。” 关雎尔握着电话,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笑得眉眼弯弯。 前世的遗憾,到此为止。 今生的她,带着一身锋芒与财富,奔向那间充满烟火气的22楼,奔向那些即将重逢的姐妹,也奔向那场,属于她的,势在必得的爱情。 第22章 关雎尔2 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声鼎沸,各色人种穿梭往来,行李箱滚轮划过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 一道格外吸睛的身影,却让周遭的喧嚣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那是两个并肩而立的女子。 走在左侧的女人留着利落的短发,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勾勒出流畅而干练的线条。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锐利而清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正是在华尔街叱咤风云的安迪。 而她身侧的女子,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及腰的长发如墨缎般垂落,微风拂过,发丝轻扬,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肌肤是丹药滋养出的莹白细腻,透着淡淡的柔光,眉如远黛,眼若秋水,唇角微微上扬时,会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既带着江南女子的温婉灵动,又有着历经世事的从容大气。一身米白色的长裙衬得她身姿窈窕,步履间,裙摆轻轻摇曳,宛如一朵悄然绽放的白月光,让人见之倾心,却又不敢轻易亵渎。 这便是关雎尔。 与前世那个戴着黑框眼镜、总是低着头、怯生生的小姑娘判若两人。启智丹让她慧黠通透,健体丹赐她轻盈身姿,美颜丹雕琢她绝世容颜,体香丹让她周身萦绕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清芬,媚体丹更赋予她一种浑然天成的独特气韵——那是一种融合了纯真与风情的美,与安迪的冷艳高贵截然不同,却同样夺目。 路过的行人忍不住频频侧目,有人低声赞叹,有人拿出手机想要偷拍,却又被两人周身的气场震慑,悻悻作罢。 关雎尔挽着安迪的手臂,唇角噙着浅笑:“真没想到,我们居然能同一班飞机回国。” 安迪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也算缘分。华尔街的日子太枯燥,回国换个环境也好。” 两人一路聊着,缓缓朝着登机口走去。值机、安检,一切都有条不紊。飞机腾空而起的那一刻,关雎尔望着窗外渐渐缩小的纽约城,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释然。 前世的她,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般耀眼的时刻。而今生,她终于挣脱了命运的枷锁,带着一身荣光,奔向属于自己的新生。 十数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稳稳降落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关雎尔与安迪并肩走下舷梯,刚踏入到达大厅,就看到不远处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关父关母。 两人穿着崭新的衣服,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和些许局促,正踮着脚,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着女儿的身影。 “爸!妈!”关雎尔眼睛一亮,松开安迪的手,快步朝着父母跑了过去。 关母看到女儿,眼眶瞬间红了,快步迎上来,一把抱住她,声音哽咽:“关关,你可算回来了!瘦了没有?在国外有没有好好吃饭?” 关父站在一旁,看着亭亭玉立的女儿,眼底满是欣慰与骄傲,嘴上却故作严肃:“回来就好,一路辛苦了。” 关雎尔抱着母亲,感受着熟悉的温暖,笑着点头:“我好得很呢,你们看,我这不是胖了点嘛。” 她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安迪,招手道:“安迪,快来,这是我爸妈。” 安迪走上前,露出一抹得体的微笑,主动打招呼:“叔叔阿姨好,我是安迪,关关的朋友。” “好好好,”关母连忙松开女儿,热情地握住安迪的手,“早就听关关提起你了,真是个漂亮又能干的姑娘!路上多亏你照顾我们家关关了。” “阿姨客气了,我们互相照顾。”安迪淡淡一笑。 一番寒暄过后,关父拎起关雎尔的行李箱,关母挽着女儿的手,三人朝着出口走去。 “安迪,我们先回无锡了,等我安顿好了,再联系你。”关雎尔回头,朝着安迪挥了挥手。 安迪点了点头:“好,一路顺风。” 看着关雎尔一家三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安迪才收回目光,刚拿出手机想要联系谭宗明,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安迪。” 安迪转身,就看到谭宗明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快步朝着她走来。他身姿挺拔,眉眼俊朗,脸上带着惯有的从容笑意,只是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方才他刚赶到机场,就看到安迪正与一个身姿婀娜的女子告别。那女子的侧颜美得惊心动魄,长发垂落,裙摆摇曳,仅仅一个背影,就足以让人怦然心动。他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见那女子被一对中年夫妇拥着离开,只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让他忍不住心头一动。 “欢迎回国。”谭宗明走上前,接过安迪手中的行李箱,目光意犹未尽地朝着关雎尔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状似随意地问道,“刚刚那是?” 安迪挑眉,自然看出了他眼底的惊艳,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一个很有意思的小朋友。” “小朋友?”谭宗明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就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个,在华尔街和你并肩作战的Tara?” “嗯。”安迪点了点头,“她叫关雎尔,是我在哥伦比亚大学认识的学妹,也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金融人才之一。” 谭宗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那我是不是有机会跟她认识一下?” 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一个人,能像刚刚那个背影一样,让他如此心动。那种温婉与从容并存的气质,实在太过难得。 安迪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也许吧,等她从无锡回来。” 谭宗明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我可就等着了。” 他抬手看了看表,转而说道:“别站在这里了,我已经帮你安排了酒店,先送你过去休息一下,晚上一起吃个饭,我们明天再聊工作上的事。” 安迪微微蹙眉,下意识地拒绝:“其实我没有关系的,可以直接去公司的。”她向来不喜欢浪费时间,比起休息,她更想早点投入工作。 谭宗明却不容置疑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安迪,长途飞行很累,你需要休息一下。工作的事不急,不差这一天。” 他太了解安迪的性子了,永远把工作放在第一位,连轴转是常有的事。这次回国,他总想着让她好好放松一下。 安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究是点了点头:“好吧。” 两人并肩朝着停车场走去,谭宗明的心思却早已飘远。他忍不住又想起那个窈窕的身影,心里暗暗琢磨着,等关雎尔从无锡回来,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认识一下这个让安迪都赞不绝口的“小朋友”。 而此刻,坐在车里的关雎尔,正靠在母亲的肩头,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 上海的风,带着熟悉的烟火气,吹拂在脸上,格外温暖。 她知道,一场崭新的人生,正徐徐拉开帷幕。 欢乐颂22楼的灯光,很快就要为她而亮了。 题外话,我家关关已经买下2202,只租给小蚯蚓和樊姐咯! 第23章 关雎尔3 上海的午后,暑气蒸腾得人昏昏欲睡。欢乐颂小区的地下车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勉强照亮来往的路。 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停下,车门打开,曲父率先走下来,眉头一皱,就忍不住开始吐槽:“筱绡,家里又不是没有给你准备房子,为什么一定要住在这啊?你看看这个车库,黑咕隆咚的,这都停了什么车呀!” 曲筱绡踩着细高跟,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闻言摘下墨镜,瞥了一眼周围的车,挑眉道:“爸,您这眼神可不行了。这都停的是好车啊,你看,法拉利,奔驰,宝马,还有那俩——保时捷911,这可都是好车呢。” “再好能比得上咱家的车?”曲父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曲母在一旁无奈地打断父女俩的拌嘴,伸手扯了扯曲筱绡的胳膊:“筱绡,筱绡,往哪里走啊?真是的,有什么话到地方再说不好吗,非要在这乌漆麻黑的车库说。” 曲筱绡指了指不远处的电梯口,拽着曲父的胳膊就往里走:“那呢,19号楼,跟我走吧。” 身后,两个司机正满头大汗地搬着她的行李,大包小包堆了一地,一看就价值不菲。 进了电梯,狭小的空间里,曲父的嫌弃声就没停过。电梯缓缓上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曲父皱着眉,打量着斑驳的电梯壁:“小区环境也不行,绿化太少了,楼与楼之间的间隔也太近了,跟鸽子笼似的,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话音刚落,电梯猛地晃了一下,发出“轰”的一声闷响。 曲父吓得往后缩了缩,脸色更难看了:“这是什么声音?这才上来几个人,唉呀,就挤成这样,比爸爸给你准备的别墅差远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曲筱绡,又接着念叨,“你看,这又是公司,又是出租房的,人员太复杂了,你一个女孩子住在这里,爸爸真的放心不下。” 电梯里还有几个住户,闻言都忍不住侧目,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曲母看着电梯里众人的神色,连忙打断曲父的话,又瞪了一眼旁边战战兢兢的小保姆:“哎呀,别说了,女儿愿意住在这就让她住,不习惯再换就行了。” “就算要住公寓楼,那也要选个档次高的呀……”曲父还想再说,电梯却“叮”的一声,稳稳停在了22楼。 门一开,曲筱绡率先走了出去,挥挥手:“行了爸,妈,你们赶紧回去吧,我这儿不用你们操心。” 曲父还想叮嘱几句,却被曲母硬拉着塞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刚好撞上了从楼梯间出来的邱莹莹。 邱莹莹刚才在楼梯间等电梯,把曲父的话听了个正着,气得脸颊通红。她攥着手里的零食袋,看着曲筱绡的背影,小声嘀咕:“我真的是受不了,什么玩意,有钱了不起啊,把我们小区贬得一文不值的!” 她气鼓鼓地冲回2202,“砰”地一声甩上门,直奔茶几,抓起一大袋薯片就往嘴里塞。咔嚓咔嚓的咀嚼声里,满是憋闷的火气——凭什么呀,这小区虽然老旧,可住着舒服,邻里和睦,哪里就像鸽子笼了! 正吃得欢,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邱莹莹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喊:“谁啊?” “新邻居。”门外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 邱莹莹愣了愣,赶紧咽下饭,擦了擦嘴,趿拉着拖鞋跑去开门。门一拉开,就见门外站着个打扮时髦的姑娘,一身亮片短裙,踩着细高跟,头发烫成蓬松的大波浪,正是刚才在电梯口见到的曲筱绡。 曲筱绡上下打量了邱莹莹一眼,又探头往屋里扫了扫,笑着开口:“我是曲筱绡,今天刚搬来2203,以后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关照。” 邱莹莹心里的气还没消,却也不好摆脸色,只能扯着嘴角笑了笑:“你好,我是住在2202的邱莹莹,我和樊姐一起租的。以后你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们。” 曲筱绡闻言,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递到邱莹莹面前:“这是我从国外带回来的,就当是给你们的见面礼。” 看着那盒印着洋文的巧克力,邱莹莹眼睛一亮,刚才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她连忙接过来,连声道谢:“哎呀,太客气了!” 曲筱绡笑了笑,没多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家。 门一关,邱莹莹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巧克力盒子。浓郁的可可香气扑面而来,她捏起一颗塞进嘴里,丝滑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好吃得让她眯起了眼睛。 一颗接一颗,邱莹莹吃得不亦乐乎,完全停不下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半盒巧克力已经见了底。她猛地一拍脑门,懊恼地喊:“糟了!忘了给樊姐留了!” 她赶紧把剩下的小半盒巧克力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一角,心里暗暗祈祷樊姐回来别生气。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2202的门被轻轻推开,樊胜美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相亲又黄了。 “樊姐!你回来啦!”邱莹莹立刻迎上去,献宝似的把那小半盒巧克力捧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看!新邻居送的!就是2203那个,是个超级漂亮的白富美,这巧克力是她从国外带回来的!” 樊胜美挑了挑眉,目光落在那包装精致的巧克力上。她心里清楚,这种进口巧克力价格不菲,寻常人家可舍不得这么当见面礼。她伸手捏起一颗,放在鼻尖闻了闻,香气醇厚,确实是上等货。 心里有点馋,可转念一想,自己向来在邱莹莹面前维持着“精致都市丽人”的形象,哪能像小姑娘似的贪吃零食。她把巧克力放进嘴里,细细尝了尝,随即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把盒子递还给邱莹莹,笑着说:“小美美眉就不吃太多了,都给你。我怕胖,得保持身材呢。” 邱莹莹一听,立刻激动地抱住樊胜美,蹭了蹭她的胳膊:“樊姐你真好!” 樊胜美拍了拍她的背,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心里却暗暗记下了2203那个叫曲筱绡的新邻居——能随手送进口巧克力的,来头想必不小。 谁也没料到,安静的夜晚很快就被一阵震天响的音乐打破了。 动感的舞曲从2203传出来,震得墙壁都在微微发颤,玻璃窗外的夜色里,隐约能看到闪烁的霓虹灯光,还有年轻人的嬉笑声、碰杯声,沸反盈天。 邱莹莹啃着巧克力的动作顿住了,皱着眉抱怨:“这声音也太大了吧!吵得人耳朵都快聋了!” 樊胜美也皱起了眉,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脸色不太好看:“这都几点了,还开轰趴,也太不讲究了!” 两人忍了又忍,可那音乐声非但没小,反而越来越响,震得人心脏都跟着怦怦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眼就到了十一点多,楼道里的声控灯被震得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曲筱绡在屋里喝得醉醺醺的,听到外面隐约有脚步声,以为是2202的人受不了要来找茬,当即拎着个酒瓶,气势汹汹地冲出门去。 结果一开门,看到的不是邱莹莹和樊胜美,而是站在门口的安迪。 安迪穿着一身简约的家居服,脸上没什么表情,推了推眼镜,语气冰冷又公事公办:“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你这边的噪音已经超过了城市居民区夜间噪音标准。如果十分钟内噪音没有停止,我会联系物业,并且我的律师会和你沟通后续的相关事宜。” 说完,她没等曲筱绡反应,转身就回了2201,“砰”地一声关了门,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曲筱绡愣在原地,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在地上,脸上的醉意瞬间醒了大半。她看着安迪紧闭的房门,气得脸都红了,怒吼道:“什么人啊!装什么大尾巴狼!不就是有个破律师吗!” 可骂归骂,安迪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气场,还有那句“我的律师”,还是让她心里犯了怵。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悻悻地回头冲屋里喊:“都别吵了!把音乐关了!散了散了!” 音乐声戛然而止,嬉笑声也渐渐平息,22楼终于恢复了安静。 2202的门虚掩着,邱莹莹和樊胜美透过门缝看完了全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安迪姐……好厉害啊。”邱莹莹小声嘀咕。 樊胜美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这姑娘,看着就不好惹。” 两人相视一笑,轻轻拉上了门,屋子里只剩下巧克力的余温,和夏末夜晚的一点宁静。 第24章 关雎尔4 清晨的阳光刺破薄雾,给上海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安迪握着方向盘,黑色保时捷911平稳地滑入早高峰的车流,车载蓝牙的铃声突然响起,是关雎尔的专属来电提示音。 她抬手按下接听键,关雎尔温软的声音裹着江南清晨的软糯,透过听筒漫了进来:“安迪,早呀!新公司的节奏还习惯吗?欢乐颂的邻居们,没给你惹麻烦吧?” 安迪的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眼底却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语气里带着点吐槽的意味:“公司还行,就是2203那个小姑娘,昨晚闹得太疯了。轰趴开到十一点多,噪音超标得离谱,我最后直接联系了物业和律师,才算彻底消停。” “噗嗤——”听筒那头传来关雎尔清脆的笑声,“这才叫人间烟火气嘛,总比你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强。再说了,我买的房子也在欢乐颂,就在你楼上的2304,和2204打通做成了loft。我在无锡老家待不了几天啦,刚回来的时候是爸妈的宝贝疙瘩,天天变着法儿投喂,这才懒懒散散歇了三四天,他们就开始催我找事做,完全忘了我早就财富自由了。估计再过几天,我就得被扫地出门来上海投奔你了。” 她的声音拖长了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安迪宝贝,记得想我哟!” 安迪失笑,语气柔和了几分:“随时欢迎,正好有人帮我对付那个闹腾的邻居。” 挂了电话,安迪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而此刻,欢乐颂小区的地下车库里,曲筱绡正靠在自己的红色跑车上,看着保时捷911的车尾消失在出口,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她昨晚被安迪那番冷冰冰的话怼得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见安迪开的竟是保时捷911,更是来了精神。当即掏出手机,对着记下的车牌号拍了张照,发给姚斌:“帮我查这个车的车主,速度!我倒要看看,2201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与此同时,无锡的关家别墅里,关雎尔挂了电话,看着桌上母亲刚端来的蟹粉小笼,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几天的日子,确实称得上乐不思蜀。父母把她捧在手心里,想吃什么就做什么,恨不得把她这几年在国外受的苦都补回来。可也就安逸了三四天,关父关母就开始念叨,一会儿说“女孩子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才踏实”,一会儿又说“你那金融街的店面,放着也是浪费”。 关雎尔哭笑不得,她早就料到会这样。回上海之前,她就已经在金融街附近盘下一个临街店面,打算装修成一家书咖。一来是打发时间,二来也是想着前世邱莹莹的遭遇——邱莹莹当初开咖啡网店做得风生水起,最后却因为应勤那个渣男,辞职成了围着家庭转的主妇,落得满身伤痕。这一世,她开这家书咖,就是想给邱莹莹留个退路,哪怕真的遇见应勤,也能有底气转身离开,不用委屈自己。 几天后,在父母既舍不得又盼着她出去闯闯的复杂目光里,关雎尔拖着行李箱,赶在周末前回了上海。车子驶入欢乐颂小区,她熟门熟路地把行李搬回2204和2304打通的loft里。落地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天际线,关雎尔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她没歇多久,就开着朋友帮忙买的白色mini,直奔金融街。 书咖的装修进度比预想的还要快,工人师傅们正有条不紊地安装书架和吧台,暖黄色的灯光已经调试好,映得整个空间温馨又雅致。关雎尔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去附近的高端甜品店和咖啡店,扫荡了一堆精致的下午茶——手冲咖啡、慕斯蛋糕、马卡龙,满满当当装了好几个大袋子。两个服务员拎着东西跟在她身后,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盛煊集团的大楼走去。 站在盛煊气派的大堂门口,关雎尔掏出手机给安迪打电话,语气里满是雀跃:“嘿,安迪宝贝,你猜我在哪里?我在盛煊楼下,带了下午茶来探班,你让助理下来接我呗!” 她笑得眉眼弯弯,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芬,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休息区里,一道炽热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谭宗明端着咖啡杯,看着那个穿着浅杏色连衣裙、气质温婉的姑娘,眼底闪过一丝惊艳——这不是那天在机场,和安迪告别的那个女孩吗? 电话很快挂了,没过几分钟,安迪的助理就快步走了下来,恭敬地把关雎尔迎了进去。 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安迪正对着一堆报表蹙眉,听到敲门声抬头,就见关雎尔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冲进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回来啦!”关雎尔的声音清脆,带着满满的活力。 安迪被她抱得一愣,随即失笑,拍了拍她的背:“欢迎回来。” 关雎尔把手里的下午茶递给安迪的助理,笑眯眯地吩咐:“麻烦你分给安迪的同事们,大家一起尝尝。”助理应了声,拎着东西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关雎尔亲昵地搂着安迪的胳膊,晃了晃:“安迪,你打算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我可是惦记着上海的本帮菜好久了。” 正当两人说笑的时候,敲门声响起,谭宗明推门走了进来。他的目光落在关雎尔身上的瞬间,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眼万年,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但混迹商场多年的沉稳让他很快收敛了神色,脸上挂着惯有的从容笑意。 “老谭,介绍一下。”安迪侧身拉过关雎尔,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骄傲,“这是我要好的小朋友,Tera,你也可以叫她关关。关关,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老谭,谭宗明。” 关雎尔眨了眨眼,对着谭宗明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声音清甜:“知道,上海滩有名的金融大鳄,谭叔叔好。” “谭叔叔”三个字一出,谭宗明顿时一脸窘迫,嘴角的笑容都僵了几分,连忙摆手:“别,别叫叔叔,我可没那么老。” 安迪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低低地笑出了声。 谭宗明清了清嗓子,掩饰住自己的尴尬,转而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在聊中午要去吃什么。”关雎尔抢先答道,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谭宗明立刻抓住机会,目光落在关雎尔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热情:“那今天我做东,请两位美丽的女士共进晚餐怎么样?地方我来挑,保证合你们的口味。” 关雎尔歪了歪头,俏皮地一笑:“金融大鳄推荐的地方,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行吧,那就给你个机会。” 安迪看着她娇俏的模样,眼底流露出宠溺的笑意,点了点头算是答应。谭宗明看着关雎尔的眼神,满是遮不住的温柔与深情,连忙说道:“别叫大鳄了,多见外,叫我老谭就行,谭叔叔就免了啊。” 他当即叫助理过来,吩咐人把安迪和关雎尔的车开回欢乐颂,自己则带着两位女士,驱车前往市中心一处闹中取静的小洋楼。这里的本帮菜做得地道,环境雅致清幽,窗外就是郁郁葱葱的梧桐树。 席间,谭宗明格外殷勤,但凡关雎尔多看了两眼的菜,他都会细心地用公筷夹到她的碗里,还会耐心地介绍每道菜的典故。关雎尔倒是没多想,只当是长辈对晚辈的照顾,吃得不亦乐乎。 安迪坐在一旁,看着谭宗明那副恨不得把菜单都搬到关雎尔面前的样子,眼神渐渐变得微妙起来。就算她向来对感情之事迟钝,也能看出谭宗明对关雎尔的心思不一般。 趁着关雎尔起身去洗手间的空档,安迪看向谭宗明,语气认真,带着几分审视:“老谭,关关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些女人,你是认真的吗?”她顿了顿,补充道,“她跟我不一样,她心思单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谭宗明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眼神变得无比郑重。他抬眸看向安迪,目光里满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我真的是一见钟情,一眼万年。那天在机场,只看到她一个背影,就让我心动了。” 安迪看着他眼底的真挚,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好吧,我不会刻意给你创造机会,也不会阻止你靠近她。但如果有那么一天,希望你不要伤害她,因为你们都是我很重要的好朋友。” 谭宗明郑重地点头,语气恳切:“我明白,我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关雎尔笑着走了回来:“你们在聊什么呀?这么严肃。” 两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谭宗明重新拿起公筷,给关雎尔夹了一块她爱吃的红烧肉,语气温柔:“没什么,在说这家店的菜味道很正宗。” 关雎尔咬着红烧肉,眉眼弯弯,没再多问。 晚饭过后,夜色渐浓,霓虹点亮了整座城市。谭宗明驱车送两位女士回欢乐颂,车子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今天谢谢老谭的款待啦,菜超好吃!”关雎尔解开安全带,对着谭宗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客气什么,随时欢迎。”谭宗明看着她的笑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安迪也跟着道谢,两人一起下了车。谭宗明摇下车窗,看着她们走进小区的背影,直到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的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而楼道里,关雎尔挽着安迪的胳膊,脚步轻快:“安迪,老谭人真好,难怪你说他是你最好的朋友。” 安迪看着她一脸单纯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没说话。 第25章 关雎尔5 夜色漫过欢乐颂小区的楼道,电梯“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滑开。 安迪和关雎尔刚踏出电梯,就被门口的喧嚣撞了个正着。曲筱绡正在电梯里,一手叉腰一手甩着车钥匙给她的声音尖利又张扬,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我跟你们说,那2201的安迪,看着高冷,指不定就是个小三!开着保时捷911,那车在谭宗明送的,上海滩的金融大鳄,能白给她这么好的车?肯定是靠着不正当关系上位的!” 曲筱绡唾沫横飞地编排着莫须有的罪名。 安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底掠过一丝寒意。她向来懒得理会流言蜚语,可这种无端的污蔑,还是让她心头涌上一股不悦。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的关雎尔已经先一步走了出去。 关雎尔站在暖黄的灯光下,浅杏色的裙摆轻轻垂落,清丽的眉眼间却没了往日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冽。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曲筱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请问,你和谭宗明很熟吗?谭宗明结没结婚、有没有女朋友,你又知道吗?” 曲筱绡的话头被打断,转头看到关雎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摆出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关我熟不熟什么事?我说的就是事实……” “事实?”关雎尔冷笑一声,往前迈了一步,气场全开,“不知道就敢张口闭口说别人是小三?同为女生,不说girls help girls,至少该懂得尊重人吧?你这样凭空捏造、恶意诽谤,已经是在造黄谣了,你清楚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语气里满是嘲讽:“还有,你说安迪?我倒想问问你,你看过华尔街日报吗?上面刊登过安迪的专访,她是靠着自己的实力在华尔街叱咤风云的金融精英!她的车是自己赚的,她的身价比你想象的高得多!把别人的光明磊落,用你那点狭隘的心思揣测,造谣她是小三,真的是无语到了极点!” 曲筱绡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让姚斌查的是安迪的车,压根没深挖过安迪的履历,更别提什么华尔街日报了。 就在这时,电梯门突然“哐当”一声响,紧接着猛地晃了一下,楼里的声控灯骤然熄灭,应急灯幽幽的绿光亮起,电梯里的灯光也跟着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啊——!”邱莹莹的尖叫声划破电梯的寂静,吓得直接抓住了关雎尔的胳膊,“怎么回事啊?是不是电梯坏了?” 樊胜美也皱紧了眉,伸手按了按电梯的按钮,毫无反应。 曲筱绡也顾不上吵架了,看着突然故障的电梯,脸色发白:“搞什么啊!这破电梯!” 关雎尔定了定神,拍了拍邱莹莹的手背安抚她,把所有楼层的按钮都按了一遍。她又转身对着几人说道:“大家别慌,脱鞋,微微屈腿往后靠,这样的姿势最安全。” 说着,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包零食,塞到邱莹莹手里,无奈地笑了笑:“吃点东西,别瞎想,越想越怕。” 邱莹莹攥着零食,用力点了点头,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紧张的情绪倒是缓解了不少。 狭小的电梯空间里,应急灯的绿光映着五张各异的脸。关雎尔看着身边的安迪、樊胜美、邱莹莹,还有站在角落的曲筱绡,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自我介绍一下,我是2204和2304的业主,关雎尔,刚回上海没多久。” “我是樊胜美,住2202。”樊胜美率先回应,对着关雎尔笑了笑。 “我叫邱莹莹,也住2202!关关你好漂亮啊!”邱莹莹嘴里塞满零食,含糊不清地说道。 曲筱绡撇了撇嘴,小声嘟囔:“曲筱绡,2203的。” 安迪看着关雎尔从容不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补充道:“安迪,2201。” 五个人,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性格,此刻却因为一场突发的电梯故障,被困在了一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了物业的声音。电梯门被缓缓撬开,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几人互相搀扶着走了出去。 站在楼道里,看着彼此略显狼狈的样子,五个人相视一笑。 那种一起经历过惊慌与不安的感觉,让原本陌生的几人,瞬间拉近了距离。 樊胜美理了理头发,转身看向匆匆赶来的物业经理,叉着腰开启了谈判模式:“你们这电梯也太不安全了吧!我们五个人被困在里面半个多小时,万一出点什么事,谁负责?我跟你们说,必须给我们个说法!” 物业经理满头大汗,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我们马上检修……” “光检修有什么用?”樊胜美不依不饶,“我们这几户,可是实打实的业主!你看看这楼的设施,哪一样达标了?物业费必须减!” 关雎尔看着樊胜美扯着“业主”的虎皮讨价还价,忍不住笑了,她上前一步,对着物业经理眨了眨眼,语气俏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对,2202的房子也是我的。减,必须减!不然我们这房子租不出去、卖不掉,损失算谁的?” 邱莹莹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必须减!” 曲筱绡也来了精神,上前一步,双手抱胸,扬着下巴说道:“我2203也是业主!物业费不减,我直接投诉到物业总部去!” 安迪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的几人,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物业经理被这阵仗吓得连连点头:“好好好,我马上上报领导,给各位申请减免物业费,一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一场电梯惊魂,最后竟以物业费减免收尾。 几人各自道别,回了自己的家。 关雎尔刚推开2204的门,就看到玄关的柜子上,手机屏幕亮个不停。她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和信息,sender那一栏,赫然写着——谭宗明。 关雎尔愣了一下,眉头微蹙:莫不是打错了? 她刚解锁手机,还没来得及翻看信息,敲门声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关雎尔疑惑地走过去开门,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带着淡淡烟草味和木质香的怀抱,就猛地将她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气息不稳,带着明显的急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关雎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挣脱,却被抱得更紧了。 “关关,吓死我了。”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我以为你出事了。” 关雎尔浑身一僵,这声音——是谭宗明? 她猛地抬头,撞进谭宗明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他额头上满是汗珠,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浸湿,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谭叔叔?”关雎尔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谭宗明松开她,却没退开太远,他伸出手,轻轻拭去她额角的薄汗,目光灼热又认真,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给你打电话、发信息,半天都联系不上。后来听说欢乐颂有人被困电梯,又刚好是22楼的,我脑子一热,就一口气跑上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看着关雎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关关,本来我想慢慢来的,慢慢来了解你,慢慢来靠近你。可刚才联系不上你的那几十分钟,我突然意识到,失去你这件事,在我人生中是不可估量的,我承受不了。”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关雎尔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脸颊微微发烫。 “虽然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谭宗明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却又无比坚定,“但我确定,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请问关小姐,能给我这个大叔一个机会吗?是以结婚为目的的那种追求。” 关雎尔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满头的汗水,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脑子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爆红了,像是煮熟的虾子。她猛地推开谭宗明,脸颊发烫,语气带着一丝羞恼:“谭宗明!你臭不要脸的!你这是趁人之危!给我出去!” 说着,她手忙脚乱地把谭宗明推出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门内,关雎尔靠着门板,手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门外,谭宗明看着紧闭的门板,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眼底的担忧被浓浓的笑意取代。他对着门板,轻轻敲了敲,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关关,明天我来接你吃午饭。” 楼道里,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关雎尔却依旧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飞快。 窗外的夜色,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 第26章 关雎尔6 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懒洋洋地洒在2204的地板上,将房间晕染出一片暖融融的色泽。 关雎尔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指尖摸索着摸到枕边的手机时,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才发现安迪早就去公司了,偌大的loft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喂……”刚睡醒的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软软糯糯的,像裹了一层蜜糖。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悦耳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透过听筒漫进耳朵里,竟让人莫名地有些耳尖发麻:“关关,还没睡醒吗?” 是谭宗明。 一想到昨天晚上在门口的那一幕,关雎尔的脸颊就不受控制地爬上绯红,连带着声音都轻了几分:“醒了……” “那我来接你去吃午饭好吗?”谭宗明的语气格外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关雎尔攥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烫,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嗯”了一声:“好,你来接我吧。” 挂了电话,关雎尔匆匆洗漱换衣,挑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低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刚收拾好,楼下就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 她下楼时,谭宗明正倚在车旁等她。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休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与平日里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模样判若两人。 “走吧。”谭宗明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干燥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关雎尔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些。她抬眼看向他,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脸颊更烫了,索性低下头,任由他牵着自己往前走。 车子停在一条老上海的弄堂口,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墙上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巷子里传出来,安静又惬意。 谭宗明牵着她穿过一条又一条弄堂,七拐八拐之后,停在了一家没有挂招牌的小饭店门口。木门上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写着“今日营业”四个字。 “这家店的老板是我朋友,做的都是地道的上海本帮菜,一般人可找不到。”谭宗明笑着推开店门,熟稔地和里面的老板打了声招呼,然后牵着关雎尔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他没有拿菜单,直接报了几个菜名,都是些清淡爽口的,显然是记着她的口味。 菜很快就上来了,响油鳝糊、油爆虾、腌笃鲜,香气扑鼻。谭宗明细心地帮她剔掉虾壳,将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的碗里,又给她盛了一碗温热的腌笃鲜,语气自然:“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关雎尔咬着虾肉,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她抬起头,对上谭宗明含笑的目光,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好吃。” 一顿饭吃得温馨又惬意,饭后,两人沿着弄堂慢慢散步。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关雎尔看着巷子里的老房子,看着墙角晒太阳的老猫,眼底满是兴致。 谭宗明看着她雀跃的样子,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个拍立得,对着她扬了扬眉:“别动,给你拍张照。” 关雎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还俏皮地比了个剪刀手。 “咔嚓”一声,照片缓缓吐出。谭宗明甩了甩照片,等影像渐渐清晰,才递给她。照片里的姑娘眉眼弯弯,笑容明媚,像春日里最暖的光。 “真好看。”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缱绻。 关雎尔看着照片里的自己,脸颊微红,却还是配合着他,又摆了几个pose,让他拍了好几张。两人走走停停,拍了一路,手里的拍立得照片攒了厚厚一叠。 逛完弄堂,关雎尔想起自己的书咖还在装修,便拉着谭宗明去了金融街。 装修师傅们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原本空旷的店面已经有了雏形,原木色的书架沿着墙壁排开,吧台的轮廓也清晰可见,暖黄色的灯光嵌在天花板上,映得整个空间温馨又雅致。 “进度比我预想的快多了。”关雎尔看着眼前的一切,眼底满是期待。 谭宗明站在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道:“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告诉我。” 关雎尔点了点头,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从店里出来,两人又找了一家开了好些年头的咖啡店休息。老旧的皮质沙发,磨得发亮的木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关雎尔搅着手里的拿铁,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抬头看向对面的谭宗明,小声问道:“谭叔叔……你不是喜欢安迪吗?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安迪。” 她记得前世,谭宗明和安迪的关系一直很好,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走到一起。 谭宗明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我对安迪有过好感,这件事我不否认。”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但关关,那仅仅只是好感。我很清楚,我和安迪之间,只会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她太理智,太通透,我们是同类人,却不是能相伴一生的人。” 关雎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双清澈的杏眼眨了眨,懵懵懂懂的样子,竟让谭宗明看得有些失神。 他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低声笑道:“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你了。华尔街那些人要是看到他们雷厉风行的Tera,现在是这副模样,怕是要惊掉下巴吧?真……可爱。”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了关雎尔的耳朵里。她的脸颊瞬间爆红,连忙低下头,假装去看杯里的咖啡,耳根却悄悄染上了粉色。 接下来的几天,谭宗明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陪着关雎尔走遍了上海的每个角落。他们去外滩看夜景,去豫园逛庙会,去迪士尼坐过山车,去老街区吃遍各种小吃。 关雎尔的笑容越来越多,眉眼间的青涩渐渐褪去,多了几分灵动的光彩。而谭宗明看着她的眼神,也越来越深沉,越来越炙热。 告白是在一个外滩的夜晚。 谭宗明包下了一家临江的法餐厅,落地窗外是璀璨的黄浦江夜景,江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烛光摇曳,映着两人的身影,气氛浪漫得不像话。 饭后,谭宗明牵着关雎尔的手走到露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关雎尔疑惑地接过来,翻开一看,竟赫然是一份股权赠与协议,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他名下所有公司的股份,还有几处房产和存款的明细——那是他的全部身家。 她猛地抬头,看向谭宗明,眼底满是震惊:“谭叔叔,你……” 谭宗明看着她,目光灼灼,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他单膝跪地,拿出一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设计简约却精致的钻戒:“关关,我一直觉得,商人最大的浪漫,就是拿着自己的所有,向你证明我的心意。”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是再见倾心,是想要携手一生的笃定。”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关雎尔看着他眼底的深情,看着那份沉甸甸的协议,看着那枚闪耀的钻戒,眼眶微微发热。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愿意。” 谭宗明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钻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带着势在必得的笃定,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爱意。 当谭宗明拥有关雎尔时,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人间值得。那是一种从头皮蔓延到尾椎骨的极致快感,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怀里的人,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等到关雎尔渐渐适应,他才稍稍放纵了些,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她的发间。明明想彻夜不眠地沉溺在这份温柔里,可顾及着她初次,终究还是克制住了,浅浅两次就停了下来。 他抱着早已沉沉睡去的关雎尔,去浴室放了温水,细心地帮她清理干净,然后抱着她回到床上,盖好被子。 关雎尔在他怀里蹭了蹭,找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谭宗明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唇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然后拥着她,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谭宗明像是不知疲倦的饿狼,只要一有空,就会黏着关雎尔。两人腻在他郊外的庄园里,日子过得甜蜜又缱绻。 直到这天,谭宗明接到公司的紧急电话,必须去处理事情。 趁着谭宗明驱车离开庄园的空档,关雎尔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浅浅的红痕,脸颊发烫。她悄咪咪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像是做贼一样,溜出了庄园,打车回了欢乐颂。 一进2204的门,她就一头栽倒在床上,困意汹涌而来。折腾了这么些天,她早就累坏了,沾着枕头没几秒,就沉沉睡了过去,连安迪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第27章 关雎尔 7 谭宗明处理完公司的紧急会议,驱车赶回郊外庄园时,已是暮色四合。 他推开车门,玄关处却没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只有佣人迎上来,低声回话:“先生,关小姐中午就离开了,说是回欢乐颂那边住几天。” 谭宗明脚步一顿,随即失笑。他哪能不明白小姑娘的心思,怕是这些天被他缠得狠了,累得慌,又羞得慌,才悄咪咪溜回了自己的小窝。 他没多逗留,转身又驱车往欢乐颂赶。夜色渐浓,车子稳稳停在小区楼下,他熟门熟路地走进楼道,想起前些天关雎尔无意间透露的2204密码,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这小姑娘,心思单纯得很,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输入密码,门“咔哒”一声开了。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得不像话。关雎尔正蜷缩在卧室的大床上,睡得香甜,身上盖着薄薄的空调被,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脸颊透着淡淡的红晕,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谭宗明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床边,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心底那点因开会积压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溢的温柔。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柔软,让他忍不住心头微动,蠢蠢欲动的念头翻涌上来,却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只是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他索性也脱了鞋,小心翼翼地躺到床上,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关雎尔像是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沉睡着。谭宗明抱着温香软玉,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没一会儿,也跟着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关雎尔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被一个温热的怀抱紧紧箍着,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烟草味和木质香。她猛地睁开眼,撞进谭宗明深邃含笑的眼眸里,整个人瞬间愣住。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还有几分难以置信的错愕。 谭宗明低笑一声,指尖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宝贝忘了?前几天是谁不小心把密码说漏嘴的?” 关雎尔这才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爆红,伸手捶了他一下:“你这个老男人,真奸诈!” 谭宗明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眼底满是笑意,却没反驳。 关雎尔挣开他的手,拿起枕边的手机,解锁后就看到22楼姐妹群里的消息99+。她点进去翻看,瞬间懊恼地拍了拍额头——这些天只顾着和谭宗明腻在一起,竟然错过了这么多事。 群里樊胜美吐槽曲筱绡缠着她熬夜改方案,邱莹莹哭诉自己被白主管陷害丢了工作,还有王柏川主动联系樊胜美,说要帮她解决麻烦的聊天记录。 “糟了,小蚯蚓现在肯定正难过呢。”关雎尔蹙着眉,喃喃自语,“还有樊姐,怕是又要为了王柏川烦心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掀被子打算起床,动作幅度大了些,不小心撞到了身边的谭宗明。 谭宗明原本还闭着眼假寐,被她这么一闹,瞬间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他伸手,一把将她拽回怀里,翻身压住,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醒了就想跑?嗯?” 关雎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刚想说话,唇就被他堵住。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房间里的温度渐渐升高。一番缠绵悱恻过后,关雎尔累得瘫在他怀里,连手指头都不想动。谭宗明抱着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背,低笑着在她耳边低语:“那些事不急,明天再说。” 关雎尔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却没力气反驳,只能任由他抱着。心里暗暗腹诽:这老男人,体力怎么这么好。 第二天一早,关雎尔就给邱莹莹打了电话,不仅把她招到自己即将开业的书咖当店长,还特意安排她和店里的其他店员一起去咖啡培训班学习。邱莹莹接到电话时,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连声道谢,语气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解决了邱莹莹的工作问题,关雎尔心情大好,回到床上又睡了个回笼觉。再次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就看到谭宗明正霸占着她的书桌,坐在椅子上处理公务。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认真工作的模样竟格外有魅力。 关雎尔心头一动,踮着脚尖走过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声音甜丝丝的:“谭叔叔,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我饿啦!” 她的声音清脆软糯,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谭宗明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无奈地笑了笑,对着电脑屏幕那边说了一句:“不好意思,家妻不知道我在开会。休息十分钟,大家稍等。” 说完,他伸手关掉了摄像头。 关雎尔听到“家妻”两个字,瞬间石化,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她反应过来,立刻松开手,对着谭宗明的胳膊一阵小拳拳伺候:“谭宗明!你故意的!” 谭宗明捉住她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亲,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宝贝,我错了。早就让阿姨准备好你爱吃的菜了,一直在温着呢,现在就去吃?” 关雎尔哼了一声,这才放过他,转身朝着餐厅走去。 两人正吃着饭,关雎尔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她爸妈打来的。她接起电话,就听到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关关,开门!我们来上海出差,顺便来看看你!” 关雎尔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瞬间慌乱起来:“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边的谭宗明已经淡定地开口,声音温柔:“宝贝,吃好了吗?” 关雎尔吓得手一抖,匆忙挂了电话,转头看着谭宗明,脸上满是慌张:“我爸妈在门口!怎么办?” 叱咤金融街的谭大佬,听到“岳父岳母来了”这几个字,也难得地有些紧张。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深吸一口气,才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关父关母就站在门口。看到谭宗明,两人先是愣了愣,随即上下打量着他。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堪比谭宗明谈过的最艰难的一场生意。面对岳父岳母的严刑拷问,谭宗明从容不迫,一一作答。 “叔叔阿姨,我叫谭宗明,和关关是真心相爱的。”他语气诚恳,“我的身家已经全部交给关关了,名下有家小公司,家在北京,目前在上海定居。如果你们不嫌弃,今天就在这里吃个饭,要是愿意,也可以在上海多待几天。” 关父关母本来是来上海出差,顺便想着给关雎尔安排相亲的,听到这话,一时无言。 谭宗明见状,又适时开口:“伯父伯母,关关这里的房子小了点,要不我带你们去我那边的庄园参观一下?住得也舒服些。” 关父关母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一行人驱车来到郊外的庄园。谭宗明陪着关父去骑马,又带着关母去庄园的果园采摘新鲜的水果。期间,他还特意拿出一份详细的资产明细给关母看。关母本身就是银行系统的,一眼就看懂了上面的内容,悄悄朝着关父点了点头。 临走前,关母拉着谭宗明的手,笑得格外和蔼:“小谭呀,有空让关关带你回无锡玩啊。” 这话一出,谭宗明心里瞬间了然——这是岳父岳母认可他了。 关父也跟着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就是来出个差,晚点就要回无锡了。” 一番拉扯后,谭宗明派了专车送关父关母去车站。 看着车子远去,关雎尔还站在原地,一脸风中凌乱的模样。她本来还想着怎么跟爸妈解释谭宗明的存在,结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认可了? 谭宗明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腰,低笑着问:“宝贝,咱爸妈是不是认可我了?” 关雎尔回过神,伸手捶了他一下,脸颊泛红:“去你的!让我冷静冷静!” 谭宗明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伸手抱起她,朝着卧室走去:“那我们去床上,好好冷静冷静。” 关雎尔吓得惊呼一声,捶打着他的肩膀:“谭宗明!你属狗的啊!轻点!” 谭宗明低头,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带着浓浓的缱绻:“不,宝贝,我属于你。” 第28章 关雎尔8 金融街的清晨,总被摩天大楼切割出冷硬的光影。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朝阳,将鎏金碎光洒在川流不息的西装革履之间,空气中都飘着一股快节奏的、带着铜臭味的干练。唯独街角那家刚挂上牌的“屿风书咖”,透着不一样的暖意。 原木色的招牌上,“屿风”两个字是关雎尔亲手写的,清秀又温柔,旁边还刻着一朵小小的雏菊。玻璃门上贴着烫金的“开业大吉”窗花,门楣上系着的红绸带随风轻摆,门口两侧摆着的花篮挤挤挨挨,有安迪送的,有曲筱绡托人订的,还有谭宗明昨晚悄悄让人送来的——足足占了半面墙,惹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关雎尔穿着米色连衣裙,裙摆被风撩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她正踮着脚调整花篮的位置,脸颊被风吹得微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慢点慢点,别摔着。”身后传来安迪的声音,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开业活动流程,干练的短发被风拂过,依旧一丝不苟,“我核对过了,今天的咖啡豆和甜品都备足了,不会断货。” “安迪姐!”关雎尔回头,露出一个清甜的笑,“谢谢你啊,昨天还陪我熬到那么晚。” “跟我客气什么。”安迪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落在店里,“邱莹莹呢?不是说要负责接待的吗?” 话音刚落,就见邱莹莹抱着一摞文创笔记本,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差点撞上门框。“来了来了!”她扎着高马尾,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晕,“我去隔壁便利店买了些纸巾和薄荷糖,怕顾客需要!关关,咱们的笔记本真的好精致,肯定能卖爆!” 曲筱绡也晃悠着进来了,手里拎着几袋网红甜品,脖子上挂着相机,挑眉笑道:“本小姐亲自带货,今天的客流量保准翻倍!关关,赶紧的,给我拍几张照片,我发朋友圈宣传一波,保证金融街的小年轻都来打卡。” 几个姑娘说说笑笑间,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一道身影逆着光走进来,身形挺拔,步履稳健。众人回头,瞬间都愣住了。 来的是谭宗明。 这位在金融街跺跺脚就能掀起风浪的谭大鳄,此刻竟然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工服,胸口印着“屿风书咖”的logo,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那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他手里还拎着两大箱咖啡豆,额角带着薄汗,嘴角却噙着温和的笑:“来晚了,没耽误事吧?” “谭、谭总?”邱莹莹手里的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您这是……体验生活?” 谭宗明弯腰捡起笔记本,递给她,语气自然得仿佛他本就是这家店的员工:“今天我是关关的专属临时工,负责收银和理货。” 这话一出,恰好路过的几个西装革履的金融精英脚步猛地顿住。 “那不是谭氏集团的谭宗明吗?” “我没看错吧?他居然穿工服?在这种小书咖里干活?” “我的天,这书咖什么来头?谭大鳄这是彻底栽了啊!” “还用说?肯定是真爱!没看他看老板娘的眼神,都快溢出水了!” 议论声隐隐传进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曲筱绡吹了声口哨,冲谭宗明挤眉弄眼:“谭老板,您这身段一放,咱们店今天的客流量指定爆了,回头可得给你算双倍工资。” 谭宗明不以为意,转头看向正忙着给盆栽浇水的关雎尔,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漫出来。他走过去,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喷壶:“我来吧,你去歇会儿,看你累的。” 关雎尔的脸颊瞬间红透,手里的喷壶差点晃掉,小声嘀咕:“谁是你老板娘……”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曲筱绡举着相机,“咔嚓”一声,将这一幕定格下来,笑着嚷嚷:“哎呀呀,公费谈恋爱,虐狗了啊!” 一上午的时间,店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像过年。 安迪坐镇收银台旁边,帮着谭宗明核对账目,她的严谨细致,让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邱莹莹热情地给顾客推荐招牌拿铁和芝士蛋糕,嗓门洪亮,感染力十足;曲筱绡则拉着几个网红朋友来打卡,举着相机到处拍,还开了直播,瞬间吸引了一大批粉丝围观;樊胜美穿着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笑容得体,帮着招呼客人,整理礼品袋,给客人推荐适合的书籍,她的气质和口才,让不少顾客都忍不住多聊几句。 只是,没人注意到,樊胜美在转身的间隙,会悄悄揉一揉发酸的腰,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早上出门前,她嫂子又打电话来了,语气理所当然地催她给侄子买最新款的游戏机,还说她哥最近失业了,让她补贴点家用。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客流渐稀,姐妹们才有空歇口气。 关雎尔泡了一壶桂花乌龙,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氤氲的茶香漫开来,驱散了大半的疲惫。 安迪和曲筱绡凑在一起,讨论着直播的数据,邱莹莹则趴在桌子上,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遇到的有趣顾客。 关雎尔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默默抿着茶的樊胜美,心里微微一动。 她趁着安迪和曲筱绡去后厨看点心的空档,拉着樊胜美坐到了靠窗的卡座。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带着桂花的甜香。 “樊姐,”关雎尔抿了抿唇,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很轻,生怕触到她的痛处,“我跟你说个事儿吧,是我之前听老家的亲戚说的。” 樊胜美回过神,放下手里的茶杯,笑了笑,眼底却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意:“你说,我听着呢。” “我们老家有个阿姨,跟你情况有点像,”关雎尔的声音温软,却带着一丝认真,“家里重男轻女得厉害,她是老大,下面还有个弟弟。从小,好东西都是弟弟的,她穿的是旧衣服,吃的是弟弟剩下的,可父母还总说,她是姐姐,要让着弟弟,要为家里付出。” 樊胜美的指尖微微一颤,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骨节泛白。她低头看着杯里沉浮的桂花,没说话。 “后来她长大了,去大城市打工,”关雎尔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叹息,“工资刚发下来,就被父母催着寄回去,弟弟上学要学费,弟弟买房子要首付,弟弟结婚要彩礼,全是她一个人扛着。她自己省吃俭用,一件衣服穿好几年,舍不得买护肤品,舍不得吃一顿好的,明明才三十多岁,看起来却比同龄人老了好几岁。” “结果呢?”关雎尔抬眼,看着樊胜美,“她掏心掏肺地付出,换来的却是理所当然。弟弟觉得她的钱来得容易,弟媳还嫌她给的少,说她在大城市混得好,就该补贴家里。 后来她积劳成疾,胃出血住院了,躺在病床上,身边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她给家里打电话,想让弟弟来照顾她几天,结果她妈在电话里骂她不懂事,说她住院浪费钱,还说她弟弟的孩子要报早教班,让她赶紧凑钱。” 樊胜美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尖发酸。这些话,像是一根根针,扎进了她的心里。她何尝不是这样? 这么多年,她拼命工作,省吃俭用,钱都贴补给了家里,可家里人从来没有一句关心的话,只有无尽的索取。 “那个阿姨后来彻底想通了。”关雎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她出院后,辞掉了原来那份累死累活的工作,拿出所有积蓄,开了个小小的美妆工作室。她本来就会打扮,审美也好,又肯钻研,慢慢的,工作室的口碑越来越好,她还开始在网上分享美妆和穿搭技巧,成了小有名气的博主。” “她不再无条件补贴家里,”关雎尔说,“家里人一开始骂她不孝,到处说她的坏话,后来看她过得风生水起,又反过来巴结她,想让她带弟弟一起做生意。 可她再也没有心软,她只是每个月给父母寄一笔固定的赡养费,足够他们生活,其他的,一概不管。” 关雎尔往前凑了凑,眼神真挚地看着樊胜美,语气恳切:“樊姐,我知道你不容易。你心疼爸妈,心疼哥哥,总觉得自己是姐姐,就该扛起家里的担子。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一个人,你也会累,你也需要被人疼,被人爱。” “有些责任,本来就不是你的,”关雎尔轻轻握住樊胜美的手,“你没必要逼着自己扛一辈子。你时尚品味那么好,每次给我们搭配衣服都特别惊艳,化妆技术也是一流的,你完全可以试试做美妆博主啊!凭你的本事,肯定能做得比那个阿姨还好。” “樊姐,”关雎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生怕她误会,“我是真的把你当姐妹,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你要是觉得我多管闲事,落了你的面子,我跟你道歉。可我真的不想看到你这么委屈自己,这么累。”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别人改变不了你的人生,能改变的,只有你自己。底气从来都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来的。只有你自己过得好了,才有能力去爱想爱的人,不是吗?” 樊胜美沉默了许久,眼眶越来越红。她看着关雎尔真挚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一向温柔内敛的小姑娘,此刻却鼓足了勇气,说出了这些她从来不敢面对的话。 这么多年,她听过太多风凉话,有人说她虚荣,有人说她拜金,却很少有人像关雎尔这样,直白地告诉她:你不必扛起所有。 她的喉咙哽咽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关雎尔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揪了一下,连忙递过一张纸巾:“樊姐,你别哭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樊胜美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又透着一股释然,“关关,谢谢你。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她笑了笑,眼眶红红的,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明亮:“其实,我早就累了。只是,我一直不敢放手。我怕别人说我不孝,怕爸妈伤心。” “孝顺不是无底线的妥协,”关雎尔认真地说,“真正的孝顺,是让自己过得好,也让父母过得安心。樊姐,你试试吧,试试为自己活一次。” 樊胜美点了点头,心里像是有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看着关雎尔,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好。我试试。” 关雎尔松了口气,也笑了:“太好了!樊姐,你要是想做美妆博主,我们都帮你!曲筱绡可以帮你拍视频,安迪可以帮你做数据分析,邱莹莹可以帮你当模特,谭总……谭总可以帮你投资!” 正说着,谭宗明端着两盘小蛋糕走过来,闻言挑眉笑道:“没问题,资金和推广,我全包了。” 樊胜美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心里暖融融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桂花乌龙,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股久违的轻松。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了下去,红红火火,充满了烟火气。 屿风书咖的生意越来越好,成了金融街一道独特的风景线。谭宗明只要有空,就会来店里帮忙,久而久之,金融街的人也都习惯了看到这位谭大鳄穿着工服,在书咖里忙前忙后,偶尔还会和关雎尔相视一笑,眼神里的爱意藏都藏不住。 邱莹莹在书咖的工作空隙,开了一家网店,专卖书咖里的文创产品和她自己做的手工饼干。她脑子活络,又肯吃苦,网店的生意很快就有声有色,每天都能接到不少订单。 而樊胜美,也真的开始了自己的博主生涯。 她听从关雎尔的建议,注册了一个社交账号,名字叫“樊姐的精致生活”。她分享自己的美妆技巧,分享穿搭心得,分享职场经验。她的视频风格干练又接地气,妆容精致却不浮夸,穿搭得体又实用,很快就吸引了一大批粉丝。 粉丝们喜欢她的真实,喜欢她的专业,更喜欢她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那份独立和清醒。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家里,而是学会了拒绝,学会了为自己而活。 她开始给自己买漂亮的衣服,买昂贵的护肤品,开始健身,开始旅行。她的整个人,都变得容光焕发,眉眼间的倦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从容。 在关雎尔的建议下,她还给父母买了一份全面的保险,涵盖了医疗和养老。她每个月依旧会给父母寄一笔赡养费,却再也不会无条件地满足哥哥嫂子的无理要求。一开始,家里人还骂她不孝,可随着她的粉丝越来越多,越来越有名气,家里人也渐渐不敢再说什么了。 这天,夕阳西下,屿风书咖的玻璃门上,映着漫天的晚霞。 22楼的姐妹们又聚在了一起,邱莹莹兴奋地举着手机,嚷嚷着自己的网店又涨粉了;曲筱绡靠在安迪身上,吐槽着最近的投资项目;关雎尔和谭宗明坐在一旁,低声说着话,时不时相视一笑;樊胜美则拿着相机,给大家拍照,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也照亮了她们之间,那份沉甸甸的、温暖的情谊。 窗外的金融街依旧车水马龙,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晚霞的余晖,而屿风书咖里的烟火暖光,却比那万丈光芒,更让人觉得心安。 这是属于她们的故事,关于成长,关于友谊,关于爱,关于,为自己而活的底气。 第29章 关雎尔9 金融街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屿风书咖的玻璃门被秋风掀起一角,带着桂花甜香的风卷进来,拂过吧台后正对着电脑发呆的樊胜美。 她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手里捏着的租房信息单皱得不成样子,手机屏幕还亮着,是王柏川发来的消息:胜美,城西那片的厂房租金我觉得还是有点高,你再帮我问问房东,能不能押一付一?另外招人这事,你人脉广,再帮我筛筛简历呗。 樊胜美叹了口气,指尖划过桌面那本积了薄灰的美妆教程。她的账号停更三天了,粉丝群里催更的消息刷了99+,可她实在抽不出空。 自从王柏川打着“重新追求”的旗号回来,她的生活就被搅成了一锅粥。找厂房、谈租金、筛简历、跑工商,桩桩件件都是她在忙活,王柏川只动动嘴皮子,偶尔说几句“胜美你真好”“等我创业成功了,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就把她哄得团团转。 “樊姐。” 关雎尔的声音轻轻响起,手里还拎着两杯拿铁。她看着樊胜美憔悴的模样,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 樊胜美勉强扯出个笑:“关关啊,你怎么来了?今天不忙吗?” “刚送走一波客人,偷个懒。”关雎尔把拿铁推到她面前,拉过椅子坐下,开门见山,“樊姐,你累吗?” 这话像是戳中了樊胜美的软肋,她愣了愣,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漫过舌尖:“还好,就是有点忙。” “忙?是忙着帮王柏川打江山吧。”关雎尔的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他让你找房子、招人,给你报酬了吗?你每天挤着早高峰的地铁,跑遍大半个城市对比租金,脚都磨起泡了,他一句心疼的话都没有,只会催你快点。” 樊胜美的指尖一颤,咖啡杯在桌面上磕出轻响。 “你以前跟我们说过,不要陪小老板创业,耗时间耗精力,最后还不一定有结果。” 关雎尔往前凑了凑,眼神锐利又真诚,“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是不是代入老板娘的视角了?觉得等他成功了,你就能扬眉吐气?可樊姐,你仔细想想,这是真爱吗?真爱是让你这么累的吗?” “他是不是在用所谓的爱PUA你?”关雎尔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戳心,“利用你的人脉,利用你身边的圈子,帮他省成本、拓路子。你被他画的大饼蒙住了眼,忘了自己的账号,忘了自己的事业。你看看你的粉丝,他们天天盼着你更新,给你留言加油,那才是真心对你好。” 她握住樊胜美的手,语气恳切:“樊姐,清醒一点。搞钱才是王道!男人靠不住,只有自己手里的本事和钱,才是最踏实的底气。” 樊胜美怔怔地看着关雎尔,眼眶慢慢红了。这些天的疲惫、委屈,在这一刻汹涌而出。她何尝没有察觉?只是王柏川那句“我这次是为了你来上海创业,是真的想和你好好过”,让她又抱有了一丝幻想。 “我……”樊胜美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好像真的糊涂了。” “糊涂了就醒过来。”关雎尔拍了拍她的手背,“你的账号那么好,粉丝那么多,放弃太可惜了。至于王柏川的事,该拒绝就拒绝,你的时间和精力,值得花在自己身上。” 樊胜美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里五味杂陈。曾经,她总觉得关雎尔太过单纯,可如今,却是这个单纯的小姑娘,一语点醒了她。 与此同时,书咖的另一边,邱莹莹正眉飞色舞地跟关雎尔分享网店的战绩。 “关关,你不知道,我上个月的营业额又涨了!比书咖的工资还高呢!”邱莹莹捧着手机,眼睛亮晶晶的,“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什么白马王子,都是浮云!靠男人不如靠自己!” 关雎尔被她逗笑了:“你能这么想,太好了。” “那当然!”邱莹莹拍着胸脯,一脸豪气,“以后我要搞事业,搞大钱!什么恋爱脑,都给我靠边站!对了关关,我跟你说,我现在就喜欢小奶狗,听话懂事还粘人,最好是那种……” 她压低声音,凑近关雎尔的耳朵:“去父留子的剧情!不用结婚,不用处理婆媳关系,自己带个娃,潇洒自在!” 这话刚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笑。 邱莹莹吓得一激灵,回头一看,谭宗明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里拿着一副金丝眼镜,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深意。 邱莹莹瞬间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慌慌张张地说了句“我去后厨看看点心”,就一溜烟跑了。 店里只剩下关雎尔和谭宗明。 关雎尔的脸颊发烫,恨不得捂住邱莹莹的嘴。她怎么就忘了,谭宗明今天在店里帮忙呢! 谭宗明缓步走到她面前,弯腰,将那副金丝眼镜慢条斯理地戴上,又慢条斯理地摘下来,指尖轻轻划过她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戏谑:“小奶狗?去父留子?关小姐,这是觉得,叔叔满足不了你了?” 关雎尔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刚想辩解,就被谭宗明打横抱起。他的手臂结实有力,带着熟悉的檀木香气。 “谭、谭宗明!你干什么?店里还有客人呢!”关雎尔慌得抓住他的衣领,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 “让安迪看着。”谭宗明低头,在她耳边轻笑,“关小姐的思想很危险,叔叔得好好教育教育你。” 那天晚上,关雎尔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腰遭殃”。第二天她扶着腰下楼,看到谭宗明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盒叶酸,笑得一脸温和。 关雎尔:“……” 她算是看明白了,谭宗明这是铁了心要“父凭子贵”,连避孕套都被他悄悄戳了洞洞。 日子一晃而过,转眼到了魏渭邀请大家去山庄度假的日子。 欢乐颂22楼的姐妹们全员到齐,连带着谭宗明也跟了过来。曲筱绡见到樊胜美时,难得没有挤兑她,反而主动递了杯红酒:“樊姐,听说你把王柏川那小子给甩了?可以啊,够飒!” 樊胜美挑眉一笑,举杯和她碰了一下:“托你的福,总算清醒了。” 经过这些天的调整,她重新捡起了自己的账号,更新的第一条视频就是“告别恋爱脑,搞钱才是王道”,瞬间涨粉十万。 王柏川见她态度坚决,又缠了几天,见实在没指望,这才灰溜溜地走了。曲筱绡看着她如今容光焕发的模样,心里的那点误解,早就烟消云散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格外融洽。樊胜美环顾四周,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里难免有点遗憾。她还是没能见到,曾经让她心动过的赵医生。 关雎尔注意到她的目光,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多说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段过去,释然就好。 山庄的景色很美,湖水清澈,青山连绵。安迪和魏渭站在湖边说话,魏渭看着安迪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关雎尔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想起原著里安迪和小包总的结局。小包总看似热情阳光,可他的母亲却不是个好相处的,安迪后来的日子,怕是过得一地鸡毛。 而魏渭,虽然世故了点,却足够了解安迪,也足够尊重她。更重要的是,他一直未婚。 找了个机会,关雎尔走到魏渭身边。 “魏总。” 魏渭回头,笑了笑:“关小姐,有事吗?” “我就是想说,”关雎尔斟酌着措辞,“安迪她不喜欢别人太过擅作主张,她性子直,有什么事,你可以多跟我们商量商量。” 她顿了顿,补充道:“比如求婚什么的,我们这些姐妹,都很乐意帮忙的。” 魏渭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看着不远处和曲筱绡打闹的安迪,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谢谢你,关小姐。我明白了。” 关雎尔笑了笑,转身跑回了人群里。 那个周末,大家在山庄玩得格外尽兴。白天爬山钓鱼,晚上烧烤唱歌,谭宗明全程黏着关雎尔,眼神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樊胜美看着热闹的人群,心里一片安宁。邱莹莹举着烤串,嚷嚷着要再开一家分店。安迪看着身边的朋友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笑容。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22楼的姐妹们并肩站在湖边,风吹起她们的头发,带着欢声笑语,飘向远方。 第30章 关雎尔10 秋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筛出细碎的金芒,落在主卧的地毯上。关雎尔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惊醒的,胃里翻江倒海,她捂着嘴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干呕,酸水呛得她眼眶发红。 谭宗明几乎是瞬间就醒了,他掀开被子快步跟过去,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关雎尔缓了好一会儿,才摇摇晃晃地直起身,接过谭宗明递来的温水漱了口,眉头蹙着,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好腥,什么味儿都闻不了。” 谭宗明的目光落在她泛着苍白的脸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微微一缩,心跳陡然漏了一拍。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腹,声音都有些发颤:“关关,你这个月的例假……是不是还没来?”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关雎尔混沌的思绪。她猛地一愣,下意识地掐着手指算日子——可不是嘛,推迟了快半个月了。 “该不会是……”谭宗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话没说完,就已经伸手去捞衣架上的外套,“走!去医院!现在就去!” 他手忙脚乱地给关雎尔套上厚外套,又把自己的衬衫扣子扣得歪歪扭扭,拉着她就往楼下冲。车库里,那辆锃亮的黑色保时捷安静地停在那里,平日里谭宗明开它,向来是稳准狠,偶尔还能在空旷的路段体验一把速度与激情。 可今天,车子刚驶出车库,谭宗明却把车速压得极低,慢得像是隔壁老大爷遛弯的老爷车,连路边的自行车都能轻松超过。 关雎尔被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没了半分难受,靠在副驾驶座上,无奈地开口:“谭宗明,你至于吗?先不说是不是,就算是,也不用开这么慢吧?” 谭宗明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都泛了白,语气却笃定得不行:“一定是!肯定是我要当爸爸了!我的崽,可不能颠着。” “你以前不是还玩赛车吗?”关雎尔忍不住打趣,“按你的性子,你的崽应该不至于这么晕车吧?” 谭宗明这才像是反应过来,偷偷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耳根微微泛红,这才松了松油门,车子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行驶速度。可即便如此,他还是避开了所有坑洼路段,转弯的时候更是慢得离谱,活脱脱把一辆顶级跑车开出了家用轿车的温柔感。 到了医院,挂了号,做检查,等待结果的那十几分钟,谭宗明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在走廊里踱来踱去,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平日里在金融街叱咤风云的沉稳劲儿,半点都看不见了。 关雎尔坐在长椅上,看着他那副坐立难安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招手:“过来坐会儿吧,别晃了,我头都晕了。” 谭宗明立刻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挨着她坐下,却不敢靠得太近,生怕碰着她。他攥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 当医生拿着化验单走出来,笑着说“恭喜,怀孕六周了,各项指标都很正常”的时候,谭宗明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抢过化验单,反反复复地看,像是要把那几行字刻进骨子里。然后,这位在金融圈身价千亿、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谭大鳄,突然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眼睛里的光,亮得能晃瞎人。 他不顾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一把抱起关雎尔,原地转了个圈,声音洪亮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我要当爸爸了!关关,我要当爸爸了!” 关雎尔被他抱得双脚离地,吓得连忙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发烫:“你小声点!好多人看着呢!” 谭宗明这才放下她,却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他掏出手机,手指都有些颤抖,先是打给了在京城的爷爷奶奶,又打给了自己远在国外的父母,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爸,妈,爷爷奶奶,关关怀孕了!我要当爸爸了!明天就飞过来,我们去无锡提亲!” 挂了电话,他又马不停蹄地拨通了关爸关妈的电话,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细细碎碎地说着检查结果,叮嘱着他们注意身体,末了还不忘强调:“叔叔阿姨,我们很快就回无锡提亲,您二老放心,我一定好好待关关。” 一通电话打完,谭宗明才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关雎尔,眉眼弯弯,满是宠溺:“我们现在……” “走不走了?”关雎尔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我要当爸爸了”写在脸上的德行,又好气又好笑,“你是打算睡在医院是不是?” 她说完,扭头就往医院外面走。 “祖宗,慢点!”谭宗明连忙追上去,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生怕她走快了摔着,“别走那么急,路滑。” 看着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关雎尔气笑了,干脆懒得理他,一路沉默着坐上车。回到家,困意汹涌而来,她倒头就睡。 谭宗明轻手轻脚地给她掖好被子,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帮我联系一下那家法餐厅,就是我第一次跟关关表白的那家,我要包场。另外,准备好烟花,还有德克夏沃的音乐,再把我给关关拍的那些照片,做成一个电子相册,循环播放。对了,求婚戒指,我去帮我去家里那个珠宝柜拿过来。” 这场求婚,是他蓄谋已久的。从第一次在欢乐颂楼下见到那个抱着书、眉眼温柔的小姑娘开始,他就想着,要给她一场独一无二的求婚,要让她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一周后,法餐厅被布置得温馨又浪漫。天花板上挂着星星点点的灯串,角落里摆放着关雎尔最喜欢的小雏菊,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谭宗明给她拍的照片——有她在书咖里认真看书的样子,有她和姐妹们嬉笑打闹的样子,有她累得靠在他肩上睡着的样子,每一张,都满是爱意。 22楼的姐妹们都来了,关爸关妈也坐在一旁,眼眶泛红地看着自家女儿。 悠扬的德克夏沃的音乐缓缓流淌,谭宗明牵着关雎尔的手,一步步走进餐厅。走到大屏幕前,他停下脚步,转身,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璀璨的钻戒。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女孩,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关关,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我以前总觉得,人生不过是一场场交易,可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原来有一个人可以让你心甘情愿地付出所有。你愿意嫁给我吗?愿意让我做你一辈子的依靠,做我们孩子的爸爸吗?” 关雎尔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周围姐妹们期待的目光,看着父母欣慰的笑容,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愿意。” 谭宗明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喜极而泣,他颤抖着手,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猛地站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位向来沉稳的千亿霸总,此刻哭得像个孩子,肩膀微微耸动,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颈窝里。 “谢谢你,关关。”他哽咽着说,“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窗外,烟花骤然绽放,绚烂了整片夜空,映得餐厅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笑意。 两个月后,关雎尔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穿上宽松的裙子,也能看出一点弧度。 婚礼定在了爱尔兰。谭宗明说,这个国家不允许离婚,他要和她,一辈子都不分开。 他大手笔地包了一架飞机,带着关雎尔,带着双方父母,带着22楼的姐妹们,一起飞往那个浪漫的国度。 婚礼在一片绿油油的草地上举行,关雎尔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关爸的手,一步步走向谭宗明。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她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谭宗明站在红毯的尽头,看着朝他走来的女孩,眼底的爱意,浓得化不开。 交换戒指,宣誓,亲吻,一切都顺利得不像话。 抛捧花的环节,关雎尔背对着众人,用力将手里的捧花扔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她回头,却看到捧花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安迪手里。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魏渭突然从人群里走出来,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枚戒指,看着安迪,眼神真挚:“安迪,我知道我不够完美,也知道我有很多缺点。但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学着爱你,去陪着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安迪愣在原地,看着魏渭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姐妹们鼓励的目光,眼眶泛红,点了点头:“我愿意。”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曲筱绡吹着口哨,邱莹莹激动得跳了起来,樊胜美笑着擦了擦眼角的泪。 关雎尔靠在谭宗明的怀里,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一片柔软。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身边是爱她的人,怀里是她爱的人,还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然生长。 原来,幸福就是这样,简单,又圆满。 第31章 关雎尔11 市一院顶层的VIP产房外,空气中都弥漫着焦灼又喜庆的气息。 关爸关妈、谭爸谭妈四个长辈并肩站在走廊窗边,目光时不时飘向紧闭的产房门,眼底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可当视线落回旁边那个团团转的男人身上时,又齐刷刷地染上了几分嫌弃。 谭宗明此刻哪里还有半分金融街大鳄的模样。定制西装被他揉得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头发乱得像被狂风扫过,平日里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写满了焦灼。 他背着手在走廊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念有词,声音都带着颤音:“医生说了顺产好,可这也太疼了……不行,等会儿一定要问问,能不能给关关多打止痛针,钱不是问题……” 谭妈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拍了他一下,嗔怪道:“你能不能消停点?走来走去的,晃得我头晕!关关在里面生孩子,你在这儿瞎念叨什么?” “妈,我这不是担心嘛!”谭宗明猛地停下脚步,眼眶更红了,“生孩子多遭罪啊,我一想到关关疼得掉眼泪,我这心就跟被刀剜似的。早知道这么疼,我说什么也不让她怀了!” 这话落进关妈耳朵里,心里顿时熨帖了几分,嘴上却还是不饶人:“现在知道心疼了?当初是谁天天盯着人家肚子,连避孕套都偷偷戳洞的?” 谭宗明挠了挠头,讪讪地笑了笑,没敢反驳。 就在这时,产房里突然传来关雎尔带着哭腔的喊声,穿透力极强:“谭宗明!你个王八蛋!痛死我了!你居然还说孩子可以不要!” 紧接着,就是谭宗明隔着门板的急切辩解,声音又急又慌:“老婆!我没有!你别瞎说!我只是觉得,比起孩子,你才是最重要的!老婆,以后咱不生了!我去结扎!真的!” 门外的四个长辈听得哭笑不得。关爸摇了摇头,无奈道:“这混小子,关关在里面受罪,他倒好,净说些傻话。” 产房内,关雎尔疼得满头大汗,抓着产床扶手的手指都泛了白。医生和助产士在一旁不停鼓励:“产妇再用点力!看到孩子的头了!加油!” 阵痛一阵比一阵猛烈,像是要把她的身体撕裂。关雎尔咬着牙,意识都有些模糊,突然想起自己藏在口袋里的灵泉水和顺产丹,一直没用。此刻顾不上多想,她趁医生转身拿器械的空档,飞快地摸出那瓶小小的灵泉水,拧开瓶盖往嘴里滴了几滴,又将一颗红色的顺产丹咽了下去。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本撕裂般的疼痛竟然缓解了大半,浑身也重新涌上了力气。 “医生!我好像……可以了!”关雎尔咬着牙,按照助产士的指导,用尽全身力气往下挣。 不过十几分钟,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的寂静。紧接着,又是一声软糯的啼哭紧随其后,清脆又响亮。 “生了!生了!”助产士惊喜的声音传出来,“是龙凤胎!两个宝宝都很健康!白白胖胖的,太可爱了!” 门外的众人听到这话,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都炸开了狂喜的笑容。只有谭宗明,根本顾不上问孩子的性别,猛地扑到产房门口,扒着门缝就喊:“医生!我老婆怎么样了?她没事吧?她有没有受伤?” 护士笑着推开门,抱着两个襁褓走出来:“谭先生放心,产妇状态很好,就是有点累了。龙凤胎,哥哥妹妹,都很健康,你看这小脸,多俊!” 两个襁褓里的小家伙,裹着粉蓝相间的小被子,小脸粉雕玉琢的,闭着眼睛哼哼唧唧,小嘴巴还时不时咂巴一下,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 谭爸谭妈和关爸关妈立刻围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看,嘴里不停念叨着“真好”“太可爱了”“跟关关小时候一模一样”。 唯独谭宗明,看都没看襁褓一眼,眼睛死死盯着产房里,急切地问:“我太太呢?她什么时候能出来?” “产妇还要观察一会儿,很快就出来了。”护士笑着安抚,“谭先生别急。” 谭宗明点点头,依旧寸步不离地守在产房门口,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守护的雕像。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产房的门终于被推开,关雎尔被护士推了出来。她脸色有些苍白,却精神不错,看到守在门口的谭宗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谭宗明立刻冲了上去,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滚烫,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关关,辛苦你了。” 关雎尔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里一阵酸涩,轻声问:“孩子呢?” 谭宗明这才回头瞥了一眼被长辈们围着的襁褓,随口道:“不知道,爸妈看着呢,两人看一个,好着呢。你别管他们,你好好休息。” 那副“孩子哪有老婆重要”的模样,让关雎尔瞬间笑出了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到病房后,谭宗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亲自给关雎尔喂汤喂水,给她擦汗,连医生来查房,都被他拉着叮嘱了无数遍“轻点”“别吵醒我老婆”。 等关雎尔沉沉睡去后,谭宗明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严肃得不容置疑:“帮我安排一下,明天去医院做结扎手术。” 助理在电话那头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结结巴巴地回:“谭总……您确定吗?这……这要是被董事会知道了……” “我确定。”谭宗明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语气里满是心疼,“我老婆生孩子太受罪了,以后再也不让她遭这份罪了。董事会那边,我去说。” 挂了电话,他又轻轻走回病房,坐在床边,握着关雎尔的手,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几天后,关雎尔恢复得差不多了,一家人围坐在病房里,开始商量给孩子取名字。 谭宗明早就有了主意,拍着胸脯说:“我早就想好了!哥哥姓关,随我老婆的姓,妹妹姓谭,随我的姓!这样才公平!” 关爸关妈连忙摆手,关爸说:“使不得使不得!谭家就你一个独苗,孩子还是得姓谭。再说了,妹妹姓关,以后压力也小些,不用被人盯着谭家继承人的身份,能自在点。” 谭宗明还想争辩,被谭妈狠狠瞪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妥协了。 最后,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定下了名字。哥哥叫谭以煊,妹妹叫关以璇。 关雎尔看着手里的名字,又看了一眼旁边因为结扎手术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谭宗明,心里一阵暖流涌动。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她放在心尖上疼,疼到愿意为她放弃所有。 “我给孩子们取个小名吧。”关雎尔笑着说,指尖轻轻划过襁褓里小家伙的脸蛋,“哥哥叫元宵,妹妹叫汤圆,怎么样?团团圆圆的,多好。” “好好好!”谭爸谭妈立刻点头,笑得合不拢嘴,“这个名字好!听着就喜庆!” 谭宗明也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捏了捏两个小包子软乎乎的脸蛋,小家伙们像是感受到了父亲的触碰,小嘴咂了咂,睡得更香了。 没过多久,22楼的姐妹们就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看望关雎尔和宝宝了。 邱莹莹一进门就惊呼出声,声音又高又亮:“哇!这两个宝宝也太可爱了吧!跟关关一模一样!简直是缩小版的关关!” 樊胜美也笑着凑过去看,眼底满是温柔:“真好,龙凤胎,凑成了一个好字。以后关关就是人生赢家了。” 安迪抱着小汤圆,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平日里清冷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柔和笑容。 曲筱绡则凑到安迪身边,挤眉弄眼地打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安迪姐,你说你肚子里这个,以后是给元宵当童养媳,还是给汤圆当童养夫啊?” 这话一出,病房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安迪的脸颊瞬间泛红,轻轻拍了曲筱绡一下,轻抚了一下肚子,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 关雎尔靠在谭宗明的怀里,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看着身边两个睡得香甜的小宝贝,心里一片柔软。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暖洋洋的。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会像元宵和汤圆的名字一样,团团圆圆,温暖又幸福。 第32章 关雎尔12 金秋十月,天朗气清。谭家老宅的庭院里张灯结彩,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枝头,随处可见的“囍”字和气球,将这座平日里透着几分庄重的宅邸,衬得喜气洋洋。 今天是谭以煊和谭以璇的满月宴,也是关雎尔出了月子后,第一次带着两个小家伙正式见客。 一大早,谭宗明就忙前忙后,亲自指挥着佣人布置场地。他身上穿着熨帖的休闲西装,却半点没有往日霸总的架子,时不时就往屋里跑,生怕关雎尔累着。 “老婆,你别下床了,孩子们有月嫂看着呢。”谭宗明推门进来,看到关雎尔正坐在沙发上,逗着襁褓里的元宵和汤圆,连忙快步走过去,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外面风大,等会儿客人来了,我抱孩子们出去给他们看。” 关雎尔白了他一眼,无奈道:“我又不是瓷娃娃,坐一会儿都不行?再说了,今天是孩子们的满月宴,我这个当妈的,总不能一直躲在屋里吧。”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汤圆,小家伙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小嘴巴还时不时咂巴一下,可爱得紧。旁边婴儿车里的元宵,则睡得正香,小眉头皱着,像个小大人。 “好好好,都听你的。”谭宗明妥协了,伸手轻轻捏了捏汤圆的小脸蛋,眼底满是宠溺,“我们元宵汤圆,真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宝宝。”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一阵热闹的脚步声。 “恭喜恭喜!谭大老板,关关!”曲筱绡的声音最先传进来,她穿着一身亮眼的黄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身后跟着安迪、樊胜美和邱莹莹。 邱莹莹更是夸张,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毛绒玩具,一进门就嚷嚷:“元宵汤圆,干妈来看你们啦!” 关雎尔笑着起身,招呼她们坐下:“快进来坐,外面风大。” 安迪走在最后,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穿着宽松的长裙,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谭宗明看到她,连忙吩咐佣人搬来一张舒服的沙发椅:“安迪,你快坐,别累着。” 曲筱绡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婴儿车里的元宵,立刻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小家伙的脸蛋:“哇,这就是元宵吧?长得真像谭宗明,这小眉头皱的,以后肯定也是个霸道总裁。” 樊胜美则走到关雎尔身边,看着她怀里的汤圆,忍不住感叹:“汤圆长得真漂亮,眉眼跟关关一模一样,以后肯定是个大美女。” 邱莹莹把毛绒玩具放在婴儿车旁边,凑过来看了看两个小家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太可爱了!我已经想好干妈该送什么礼物了,以后我的网店,就交给元宵汤圆继承!” 众人都被她逗笑了。 关雎尔抱着汤圆,温柔地说:“你们能来,我就很高兴了,还带什么礼物。” “那可不行!”曲筱绡挑眉,从包里拿出两个定制的长命锁,递给关雎尔,“你看,我特意让人做的,上面刻着元宵和汤圆的名字,纯金的,保平安!” 樊胜美也拿出一个礼盒:“我给孩子们织了两件小毛衣,虽然手工一般,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安迪则笑着递过一个厚厚的红包:“我不太会挑礼物,这个你们拿着,给孩子们买点需要的东西。” 关雎尔看着姐妹们送来的礼物,心里暖暖的,眼眶都有些泛红。 谭宗明在一旁看着,笑着说:“好了好了,别光顾着看孩子,外面的酒席都快准备好了。关关,我抱汤圆出去,你抱着元宵,咱们一起去见见客人。” 他小心翼翼地从关雎尔怀里接过汤圆,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易碎的珍宝。关雎尔则抱起婴儿车里的元宵,小家伙被吵醒了,却没有哭闹,只是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谭宗明。 一行人走到庭院里,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谭家和关家的亲戚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夸赞着两个孩子。 “这两个孩子长得真好,白白胖胖的!” “元宵像爸爸,汤圆像妈妈,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谭总真是好福气,娶了这么好的媳妇,还生了龙凤胎!” 谭宗明听着这些夸赞,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却还是不忘护着关雎尔:“大家别挤,小心碰着我老婆孩子。” 关雎尔抱着元宵,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一和亲戚们打招呼。 这时,曲筱绡突然凑到安迪身边,眨了眨眼,故意大声说:“安迪姐,你看元宵汤圆多可爱,你肚子里的宝宝,以后可得跟他们好好相处啊!说不定,还能凑成一对呢!” 安迪的脸颊微红,轻轻拍了她一下,却也忍不住笑了。 樊胜美在一旁打趣道:“那可说不准,万一安迪姐生个儿子,以后就是元宵的好兄弟,汤圆的护花使者;要是生个女儿,那就是汤圆的好闺蜜,元宵的小青梅。” 邱莹莹立刻接话:“不管是兄弟还是闺蜜,以后我们22楼的孩子们,要永远在一起!” 众人都笑着点头,气氛格外热烈。 谭宗明抱着汤圆,走到关雎尔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关关,谢谢你。” 关雎尔抬头看他,眼底满是笑意:“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我生了这么可爱的孩子,谢谢你,陪在我身边。”谭宗明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关雎尔用力点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看着怀里的元宵,看着他怀里的汤圆,心里一片柔软。 阳光洒在庭院里,暖洋洋的,将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22楼的姐妹们聚在一起,说着笑着,聊着孩子们的未来,聊着彼此的生活。 这一刻,没有职场的尔虞我诈,没有生活的一地鸡毛,只有满满的幸福和温暖。 而庭院的角落里,元宵和汤圆似乎感受到了这份喜悦,小嘴巴齐齐咂巴了一下,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第33章 关雎尔13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谭家庄园的草坪上,鎏金碎光铺满了蜿蜒的鹅卵石小径。安迪牵着虎头虎脑的魏凯,身边跟着身形挺拔却眼神带着几分迟钝的小明,缓步走进庄园大门。 刚越过雕花铁艺门,就听见一阵熟悉的“鸡飞狗跳”声从客厅方向传来。 “关以璇!你给我站住!”关雎尔的声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还夹杂着瓷器磕碰的轻响,“那是我新买的限量版眼影盘!你居然拿它给你爸画脸谱!” 紧接着,就是小女孩软糯的求饶声:“干妈救命!妈妈要揍我啦!小命不保啦!” 安迪和魏凯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小明也跟着咧了咧嘴,眼神里少了几分往日的木讷,多了些许鲜活的暖意。 三人快步走进客厅,眼前的景象让安迪瞬间笑弯了腰。 只见谭宗明端坐在沙发上,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头发上,歪歪扭扭夹着好几个五颜六色的卡通小发卡,粉色的兔子、蓝色的星星,还有一个亮黄色的小鸭子,衬得他那张俊朗的脸格外滑稽。他的嘴唇被涂成了夸张的香肠嘴,红得发亮,眼窝上还抹着一大片绿油油的眼影,顺着脸颊往下晕开,活脱脱像个刚从戏台子上跑下来的丑角。 而罪魁祸首关以璇,正躲在谭宗明的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冲关雎尔做了个鬼脸,小辫子一甩一甩的,满脸写着“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 关雎尔叉着腰站在客厅中央,气鼓鼓地瞪着女儿,额角的青筋都快跳出来了:“你还敢躲!今天不把你屁股打开花,我就不姓关!” “安迪干妈!”汤圆看到门口的安迪,像是看到了救星,嗷呜一声从谭宗明身后窜出来,扑到安迪腿边,抱着她的大腿晃了晃,“干妈快救救我,妈妈要家暴啦!” 关雎尔被女儿这颠倒黑白的模样气笑了,伸手就要去揪她的小耳朵:“你还敢胡说八道!谁家暴你了?” 安迪连忙伸手拦住关雎尔,忍着笑打圆场:“好了好了,关关,别气了。孩子还小,不懂事。”她低头揉了揉汤圆的头发,无奈道,“你呀,又调皮了,怎么能拿妈妈的化妆品玩呢?” 汤圆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我看爸爸每天都板着脸,想给他化个妆,让他变好看点嘛……” 谭宗明终于从沙发上站起身,顶着一头的小发卡和满脸的彩妆,苦笑着看向安迪:“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这张脸就要被这小丫头祸祸得没法见人了。” 他想伸手去摘头发上的发卡,却被汤圆一把拍掉了手:“不许摘!这是我给爸爸做的造型,超好看的!” 关雎尔看着谭宗明这副狼狈又无奈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哭笑不得。她指着谭宗明,没好气地说:“你也别在这儿装无辜!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我的眼影盘啊,那可是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 谭宗明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眉眼间满是讨好:“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回头我让助理再给你买十个八个,限量版的,要多少有多少。老婆你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 他这副“妻管严”的模样,让安迪和魏凯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小明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嘴角也微微上扬,眼神里的迟钝又淡了几分。 谭宗明这个“夹心饼干”,在老婆和女儿之间左右为难,只能先把汤圆拉到身边,板着脸装模作样地教育道:“汤圆,听爸爸说,下次想玩妈妈的化妆品,一定要先问过妈妈,知道吗?妈妈的东西都是很珍贵的,不能随便乱动。” 汤圆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点了点头,小奶音软软的:“知道啦爸爸。” 话音刚落,她就转身扑到魏凯身边,拉着他的手晃了晃:“凯凯!我们去院子里玩捉迷藏吧!还有小明舅舅!” 魏凯早就被外面的秋千吸引住了,闻言立刻点头,拉着小明的手就往外跑:“走!我们去玩!小明舅舅,你要跟我们一起吗?” 小明看着两个小家伙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段时间他跟着安迪一起生活,接受了专业的治疗,状态好了很多,不仅能正常交流,还学会了照顾人。 看着三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跑向院子,汤圆还不忘回头冲关雎尔做了个鬼脸,关雎尔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谭宗明看着魏凯熟练地帮汤圆推开秋千,两人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什么那么开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小声嘀咕:“这臭小子,越来越会讨我女儿欢心了。” 关雎尔白了他一眼:“人家凯凯懂事又细心,你别瞎吃醋。快去把你脸上的妆洗了,一会儿魏渭过来,看他不笑话你。” 谭宗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还顶着“彩妆”,连忙应了一声,快步冲进洗手间。 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安迪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看着关雎尔无奈又宠溺的模样,笑着说:“还是你家热闹,每天都跟演喜剧似的。” 关雎尔叹了口气,坐在安迪身边,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可不是嘛。自从汤圆会跑会跳,我就没过上一天安生日子。谭宗明也是,惯得她无法无天的。” “那是因为你们疼她。”安迪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三个孩子身上,语气温柔,“这样挺好的,热热闹闹的,才有家的样子。” 两人正聊着,谭宗明洗干净脸从洗手间出来,头发上的小发卡已经摘了,只是耳尖还带着点红。他走到两人身边坐下,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神色认真地说:“对了安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谭氏和魏氏合作的那个新能源项目,我这边有了些新的想法……” 他开始有条不紊地说着项目的规划和调整方案,安迪也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提出自己的见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格外投机。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元宵背着小书包,迈着小短腿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小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大人似的,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爸爸,妈妈,安迪阿姨。”元宵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将书包递给佣人,小眉头皱着,“今天的奥数题好难,我做了两个小时才做完。” 关雎尔连忙起身,心疼地摸了摸儿子的头:“辛苦我们元宵了,快坐下歇歇,妈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魏渭的声音:“我是不是来的正好?有排骨汤喝?” 魏渭大步走进客厅,手里还提着一个礼盒,看到沙发上的众人,笑着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给孩子们带的零食。” 他的目光落在元宵身上,忍不住打趣道:“这不是我们谭家的小元宵吗?今天又学了什么新知识啊?” 元宵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看着魏渭,认真地纠正道:“魏叔叔,我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叫我小名了。要叫我的大名,谭以煊。” 这话一出,客厅里的众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谭宗明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好好好,谭以煊小朋友,我们知道你长大了。” 关雎尔也笑得不行,蹲下身捏了捏元宵的脸蛋:“我们元宵长大了,都知道要叫大名了。真棒。” 元宵看着众人笑得开怀的样子,小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脸的困惑:“你们笑什么呀?我说的不对吗?” 安迪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对,当然对。我们谭以煊,以后就是小男子汉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客厅,落在众人的脸上,暖洋洋的。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客厅里飘着排骨汤的香气,谭宗明和魏渭聊着工作,关雎尔和安迪说着家常,元宵则坐在一旁,捧着一本厚厚的书看得入神。 又是鸡飞狗跳却又温暖无比的一天。 第34章 关雎尔14 曲筱绡和赵医生的故事,终究没能逃过三观的鸿沟。那些深夜里的争执,那些对生活态度的分歧,那些一个追求烟火热闹一个偏爱清冷宁静的落差,像细密的针,慢慢扎破了爱情的泡沫。 最后一次分手,是在那家他们常去的小面馆,曲筱绡吸溜着一碗辣油满满的牛肉面,抬眼看向对面慢条斯理喝汤的赵启平,忽然就笑了:“赵医生,咱俩就像火锅配清茶,看着搭,吃着不是一个味儿。” 赵启平放下勺子,眼底藏着几分惋惜,却也点了头:“是,曲筱绡,祝你以后,都能吃最辣的火锅,喝最烈的酒。” 那天之后,曲筱绡没哭没闹,只是把赵医生送的那些书整整齐齐收进了书柜顶层,转身扎进了曲家那摊烂事里。 彼时曲父的偏心愈发明显,曲连杰在外面赌输了钱,转头就找曲父要钱填窟窿,曲父眼睛都不眨就答应,转头却对曲筱绡的生意指手画脚,逼着她把公司利润拿出来补贴曲连杰。 关雎尔和安迪陪着她在屿风书咖坐了一下午,关雎尔轻声说:“筱绡,你试试站在你妈妈的角度想想,她跟了你爸这么多年,得到了什么?”安迪也附和:“财产分割上,你妈妈该得的,一分都不能少。” 曲筱绡醍醐灌顶。她陪着母亲找了最好的律师,理清了曲父这些年偷偷转移的财产,在离婚谈判桌上,寸步不让。 最后,曲母拿走了大部分现金和几处核心地段的房产,干干净净地脱身;曲父攥着那个早已被曲连杰掏空的公司,还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不出半年,曲连杰的败家本性彻底暴露。他不仅败光了公司流动资金,还拿厂房做抵押去赌,最后落得个资不抵债的下场,公司宣告破产。曲父灰头土脸地找上门,对着曲筱绡母女一把鼻涕一把泪,说要借钱东山再起。 曲筱绡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从未给过她和母亲多少温暖的男人,语气平静:“爸,当初你把我妈当保姆,把曲连杰当宝贝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曲父碰了一鼻子灰,只能带着曲连杰回了老家。后来从亲戚嘴里传来消息,曲连杰的亲妈——那个被曲父藏在外面多年的女人,卷走了曲父最后一点家底,嫁去了南方。曲父和曲连杰的下场,没人再关心。 摆脱了曲家的糟心事,曲筱绡的事业一路高歌猛进。她的外贸公司越做越大,还开了一家主打小众设计的买手店。而一直陪在她身边的,是姚斌。 那个曾经吊儿郎当的富二代,看着曲筱绡一路披荆斩棘,慢慢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性子。他开始学着打理自家生意,帮着曲筱绡谈合作、跑市场,成了她最靠谱的后盾。 在一个星光璀璨的夜晚,姚斌拿着一枚设计简约的戒指,在买手店的橱窗下单膝跪地:“筱绡,我不敢说我是最好的,但我敢说,我是最懂你的。” 曲筱绡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笑着流泪,伸出了手。 婚后的日子,是意料之外的安稳。姚斌不再是那个流连酒吧的纨绔子弟,成了能扛事的丈夫;曲筱绡也收敛了几分锐气,学会了在忙碌之余,和姚斌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两年后, 她生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子,粉雕玉琢的模样,让姚家上下喜不自胜。从前对她颇有微词的姚家长辈,也彻底放下了偏见,逢人就夸:“我们家筱绡,是个有本事的好媳妇。” 樊胜美也迎来了她的新生。 自从彻底和王柏川划清界限,又在关雎尔的鼓励下重新拾起美妆博主的事业,樊胜美整个人都焕发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她的视频风格愈发成熟,从美妆穿搭延伸到职场生存法则,粉丝量蹭蹭往上涨,还接了不少高端品牌的代言。 她遇见那个叫李哲的律师,是在一场品牌活动上。李哲是律所合伙人,温文尔雅,谈吐得体,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轻视,只有欣赏。他知道她的过去,却从不会拿那些事来试探她,只会在她偶尔因为老家的电话心烦时,默默递上一杯温水:“不想接就不接,有我在。” 两人的经济条件旗鼓相当,三观也契合。恋爱一年后,他们在22楼姐妹们的见证下,步入了婚姻殿堂。婚后不久,樊胜美生下了一个女儿。 抱着那个软糯的小丫头,樊胜美看着李哲小心翼翼哄孩子的模样,忽然就治愈了心底多年的伤。她从小缺爱,却在女儿身上,学会了如何去爱,也在李哲身上,感受到了被爱。她把女儿宠成了小公主,给她买漂亮的裙子,教她读书写字,带她去看遍山川湖海。至于南通的那个家,她再也没回过,只是每个月按时打一笔抚养费,算是尽了最后的义务。那些重男轻女的苛责,那些无休止的索取,都被她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邱莹莹的人生,更是活成了大女主剧本。 她在屿风书咖的基础上,开起了连锁分店,每家店都主打温馨治愈的风格,成了上海白领们的打卡圣地。 她的手工饼干,也注册了品牌,包装精致,口味多样,不仅在线上卖得火爆,还进驻了各大商超。 就连她网店的咖啡,也成了网红爆款,她亲自跑去云南挑选咖啡豆,把控品质,硬是把小生意做成了大产业。 她把父母接到了上海,给他们买了宽敞的房子,让他们安享晚年。至于感情,她早就不是那个围着白主管打转的恋爱脑了。 她找了个比自己小五岁的男生,阳光帅气,温柔体贴,是她的忠实粉丝。两人在一起后,邱莹莹直接摊牌:“我不想结婚那么早,先生孩子,等孩子大了再说。”男生非但没反对,还乐呵呵地答应了。 五年后,邱莹莹的儿子已经能打酱油了,聪明伶俐,嘴甜得像抹了蜜。在儿子五岁生日那天,男生抱着一大束玫瑰,在儿子的欢呼声中求婚:“莹莹,五年了,我想给你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邱莹莹看着眼前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笑得眉眼弯弯,点了头。 那天,22楼的姐妹们又聚在了一起。曲筱绡抱着儿子,樊胜美牵着女儿,关雎尔身边围着元宵和汤圆,安迪带着魏凯和小明,邱莹莹挽着丈夫,怀里抱着儿子。 原来最好的结局,从来不是嫁入豪门,不是依附他人,而是靠自己的双手,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第35章 关雎尔 15 金融街的高楼换了一轮又一轮的霓虹,谭以煊从那个穿着小西装、一本正经纠正别人叫自己大名的小不点,长成了挺拔俊朗的少年。 十六岁那年,谭宗明第一次带着他走进盛煊集团的会议室。彼时的谭以煊,眉眼间已经有了谭宗明的沉稳锐利,却又带着少年人的青涩。 谭宗明坐在主位上,听着高管们汇报工作,偶尔侧头,低声提点身边的儿子。 散会后,他拍了拍谭以煊的肩膀,语气云淡风轻:“从今天起,跟着我实习。盛煊以后,是你的。” 谭以煊没让任何人失望。他像是天生就吃这碗饭,短短两年时间,就把盛煊的业务摸得门儿清,处理起工作来有条不紊,连那些老谋深算的高管,都忍不住在背后称赞:“虎父无犬子啊。” 十八岁那年,谭以煊刚考上大学没多久,成为了一名大一新生。谭宗明却在一次股东大会后,直接宣布放权,把整个盛煊集团都丢给了他。 消息一出,整个金融界都哗然。有人质疑,有人观望,可谭宗明却半点不在意。 他回家收拾了两大箱行李,一把拉起正在院子里侍弄花草的关雎尔,笑得像个终于挣脱束缚的少年:“老婆,儿子长大了,能扛事了。咱们不管了,环游世界去。” 关雎尔愣了愣,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又看了看远处正和关以璇拌嘴的谭以煊,笑着点了点头。 这些年,她守着家,守着孩子,守着屿风书咖,心里早就藏着一个环游世界的梦。 第二天,两人就登上了飞往异国的飞机。没有随行的保镖,没有成堆的工作文件,只有彼此和一个装满了憧憬的行李箱。 他们去了浪漫的巴黎,在埃菲尔铁塔下拥吻;去了辽阔的草原,骑着马看日出日落;去了静谧的小镇,在街边的咖啡馆里一坐就是一下午。 旅途的闲暇时光里,关雎尔偶尔会找个无人的角落,悄悄把一些珍稀的药材、奇特的种子收进自己的空间里。 这么多年过去,空间依旧是她心底最大的秘密,也是她和谭宗明身体健康的底气。两人的日子过得潇洒又惬意,几乎快要忘了国内的一切,只在逢年过节时,给孩子们打个电话,听听他们的声音。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好几年。直到某天,谭宗明接到了谭以煊的电话,电话那头,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几分笑意:“爸,妈,我和璇璇要结婚了。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谭宗明和关雎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喜悦。挂了电话,两人立刻订了回国的机票。 回到家的那天,院子里热闹非凡。谭以煊站在门口,西装革履,愈发沉稳俊朗。 他身边站着的,是樊胜美家的小公主——那个从小被宠得娇俏可爱的姑娘,如今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挽着谭以煊的胳膊,眉眼弯弯。 而另一边,关以璇正拉着安迪家的魏凯,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魏凯穿着白色衬衫,温文尔雅,看向关以璇的眼神里,满是宠溺。原来,这兄妹俩,早就悄悄定下了终身。 谭以煊学了他爸,找了个比自己小的姑娘;关以璇更直接,直接把安迪家的魏凯拐回了家,圆了关雎尔当年看着他们玩耍时,心里闪过的那点“青梅竹马”的念想。 婚礼办得盛大又温馨。22楼的姐妹们都来了,曲筱绡抱着自己的二儿子,看着台上成双成对的新人,忍不住捅了捅身边的邱莹莹,打趣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俩孩子倒是成了,咱们两家的三个臭小子,可怎么办?内部消化不了了呀!” 邱莹莹也笑着点头,看向谭宗明和关雎尔,故意扬高了声音:“我说你们俩,当年怎么不多生几个女儿?不然咱们家的小子们,也能凑凑对子啊!” 众人都被逗笑了,院子里回荡着阵阵欢声笑语。这么多年过去,22楼的姐妹们,从来没有散过。她们依旧会时不时聚在一起,聊着孩子,聊着生活,聊着那些年少时的糗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谭宗明和关雎尔依旧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他宠了她一辈子,从青丝到白发,从来没有变过。 哪怕关雎尔靠着空间里的灵泉水和丹药,把两人的身体调养得极好,岁月还是在他们身上留下了痕迹。 谭宗明八十岁那年,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靠在摇椅上,握着关雎尔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他走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关雎尔没有哭,只是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神温柔得像一潭春水。这么多年,他陪她走过了人生的每一段旅程,从青涩的爱恋,到温馨的家庭,再到儿孙满堂。他给了她一辈子的宠爱,她已经知足了。 当天晚上,关雎尔躺在谭宗明的身边,握着他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她吃了一颗珍藏多年的丹药,脸上带着和他一样的笑意。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像是给他们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纱。 这一生,他们相爱一场,相守一生,没有遗憾。 而盛煊集团里,谭以煊正带着妻子,将父辈的基业发扬光大;另一边,关以璇和魏凯也把小日子过得有声有色。22楼的故事,还在继续一代又一代,传承着爱与温暖。 第36章 再回空间 灵境的云雾缱绻着,漫过刻着细碎纹路的石台,带着洗尽尘嚣的清寂。我目送关雎尔的魂灵化作最后一缕温润的柔光,消散在虚空深处——她眉眼间的圆满,是岁月沉淀的最好馈赠,想来是对这一生毫无遗憾。 寻了处干净的石凳坐下,指尖还残留着灵境特有的微凉,正欲闭目调息片刻,一股凛冽刺骨的怨气,便如利刃般划破了这片静谧。 来者是刘莱茜。 她依旧是记忆里那副明艳张扬的模样,一身酒红色的高定礼裙,裙摆曳地,衬得肌肤胜雪。只是那双往日里盛满傲气与明媚的眼眸,此刻却被浓重的不甘与恨意填满,红唇紧抿,指尖攥得发白,连魂灵的轮廓都因这翻涌的怨气,泛起了淡淡的血色。 “我明明是刘莱茜。”她喃喃自语,声音尖锐又破碎,像是被揉碎的玻璃,“RS集团的股份继承人,帝国集团金叹明媒正娶的未婚妻,崔英道、赵明秀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我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她的魂灵剧烈颤抖着,过往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翻涌而出,那些碎片交织着钻石的光芒与泪水的苦涩,一点点拼凑出她荒诞又狼狈的一生。 刘莱茜的人生,本该是一条铺着玫瑰与黄金的坦途。 她出生在顶级财阀之家,父亲是RS集团的掌舵人,母亲是名门望族的千金。自她记事起,接触的便是上流社会的觥筹交错,学的是马术、芭蕾与金融管理,一言一行都被打磨得无可挑剔。她是众人捧在掌心的天之骄女,骄傲得像一只开屏的孔雀,从不屑于低头,更不屑于为了任何东西,折损自己半分尊严。 在她的世界观里,爱情从来都不是必需品,甚至是一种“降智”的情绪。她与金叹的婚约,是两个顶级财阀的强强联合——RS集团手握帝国集团亟需的海外资源,而她刘莱茜,是金叹坐稳继承人位置的最大筹码。没有她这个未婚妻,金叹在帝国集团那群虎视眈眈的叔伯面前,不过是个空有头衔的毛头小子。 她接受这份婚约,并非因为喜欢金叹,只是因为这桩婚事,配得上她刘莱茜的身份。金叹于她而言,不过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是未来的合作伙伴,是装点她人生版图的一块合适拼图,仅此而已。 崔英道、赵明秀那群人,亦是她圈子里的固定成员。他们一起逃课去游艇派对,一起在帝国高中的顶楼俯瞰众生,一起嘲笑那些穿着廉价校服的“普通人”。他们的友谊,建立在同样的阶级、同样的骄傲之上,看似坚不可摧,实则脆弱得不堪一击。 一切的崩塌,始于母亲让她去美国找金叹过订婚纪念日的那趟行程。 她满怀期待地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飞抵美国,却撞破了金叹藏着一个女孩的秘密——那个叫车恩尚的女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带着一身穷酸味,局促地躲在金叹的公寓里。 那一刻,刘莱茜的骄傲第一次被狠狠践踏。她是金叹明媒正娶的未婚妻,是他该捧在掌心的人,可他竟敢在订婚后,私藏别的女人。 愤怒与难堪涌上心头,她却鬼使神差地没有立刻告诉家里人。或许是骨子里的骄傲作祟,她觉得这样的事,不该闹得人尽皆知,不该让别人看她的笑话;或许是潜意识里,还对金叹抱有一丝幻想,觉得他只是一时糊涂。 她以为,只要她态度强硬,金叹就会收敛。可她错了。 回国后,金叹非但没有与车恩尚划清界限,反而在帝国高中里,将这段关系摆到了明面上。他会为了车恩尚,当众与她翻脸;会为了车恩尚,推掉与她的家族聚餐;会为了车恩尚,不惜得罪RS集团。 刘莱茜慌了。她从未尝过被人如此忽视的滋味,从未被人如此践踏过尊严。她开始变得不可理喻——她放下身段去纠缠金叹,哪怕换来的是他冷漠的推开;她不惜一切代价去诋毁车恩尚,哪怕被众人鄙夷唾弃;她甚至扬言要放弃RS集团的继承权,只求金叹能回头看她一眼。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困兽,歇斯底里,狼狈不堪。 更让她心寒的是那些曾经的朋友。崔英道对车恩尚产生了兴趣,赵明秀等人开始劝她“别太过分”,就连那些往日里围着她转的名媛千金,也开始在背后议论她的失态。 他们都忘了,她才是金叹的未婚妻,才是那个本该被呵护的人。就因为车恩尚的出现,所有人都站到了她的对立面,把她当成了一个笑话。 她想不明白,明明是金叹背叛了婚约,明明是车恩尚闯入了她的人生,为什么最后狼狈不堪的人,会是她? 明明她是RS集团的继承人,手握足以让金叹俯首称臣的筹码,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男人,变成这副模样? 她的父母对她失望透顶,冻结了她的信用卡;她的朋友们越来越疏远她,将她的失态当作派对上的笑谈;她成了整个上流圈子的笑柄——一个为了爱情,丢掉所有骄傲的疯子。 直到最后,她看着金叹与车恩尚携手站在阳光下,接受众人的祝福,而自己,却像个跳梁小丑,被钉在耻辱柱上。她的人生,终结在一场雨夜的车祸里。车轮打滑的瞬间,她最后闪过的念头,不是不甘,而是彻骨的迷茫。 此刻,她的魂灵在灵境里剧烈颤抖,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她猛地抬头看向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迸发出强烈的执念。 我看着她眼底的疯狂与不甘,指尖轻轻敲击着石台,发出清脆的声响。灵境的风拂过,带来悠远的回响。 “我这里承接回溯人生的任务。”我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不是你亲自回去,而是由我替你走一遍那段路。你可以在灵境里,看着一切重新上演。” 刘莱茜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还有这样的方式。她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却又藏着无法掩饰的期待:“你替我?你能懂我的骄傲吗?你能守住我的地位吗?” “我会站在你的立场,以你的身份,走完你想重走的路。”我看着她,“你有什么心愿,不妨说出来。是要夺回属于你的一切,还是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刘莱茜的魂灵安静了片刻,过往的怨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坚定。她沉默了许久,像是在梳理自己混乱的思绪,最终,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的心愿很简单。” “第一,牢牢握住RS集团的继承权,将它发展壮大,让它成为连帝国集团都要仰望的存在。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刘莱茜的底气,从来不是金叹的未婚妻这个身份,而是RS集团继承人的头衔。” “第二,解除与金叹的婚约。这样的男人,不配站在我身边。我要找一个真正合适的对象——他不必是顶级财阀,但要懂我、尊重我,能与我并肩而立,而不是让我沦为他爱情的牺牲品。” “第三,那些曾经背弃我的朋友,那些看我笑话的人,我要让他们知道,刘莱茜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我要活得比他们所有人都好,活得耀眼,活得骄傲。”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眼底的怨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新生的渴望。 我轻轻颔首,指尖划过灵境的虚空,一道金色的光门缓缓浮现。光门里,映出帝国高中的红砖白墙,映出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的身影,映出那趟改变了她一生的美国之行——只是这一次,一切都还来得及。 光门里的画面,定格在她提着行李箱,正在首尔机场去美国的那一刻。 “准备好了吗?”我看向刘莱茜,“这一次,没有爱情的裹挟,没有尊严的践踏,只有属于刘莱茜的,光芒万丈的人生。” 刘莱茜死死盯着光门里的景象,眼底的执念化作滚烫的火焰。她攥紧拳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准备好了。这一次,我要赢回我的人生。” 第37章 刘 rachel 1 首尔仁川机场的VIP候机区,落地窗映着窗外穿梭的人流,刘Rachel穿着一身精致的香奈儿高定小套裙裙,领口的蝴蝶结打得一丝不苟,衬得她那张尚带稚气的小脸,既明艳又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冷傲。 她一手捏着最新款的手机,一手把玩着垂在胸前的铂金项链,项链吊坠上刻着她和金叹的名字缩写——那是订婚时双方家长敲定的信物。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李Esther略带威严的声音,刘Rachel的语气乖巧,却没什么温度:“是的妈妈,我已经到机场了,登机牌都取好了,就等登机了。” “金叹那边?”她微微歪头,眼底掠过一丝讥诮,“没接到他的电话。落地时间我上周就发给他了,想来是忙着在美国逍遥,忘了吧。” 挂了母亲的电话,刘Rachel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调出一个加密联系人。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是我,刘Rachel。从明天零点开始,24小时跟拍金叹,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每小时给我发一次报告。记住,别被他发现,也别让任何人知道是我派去的。” 不等对方回应,她利落挂断,又翻出另一个备注为“加州向导”的号码。接通后,她的声音瞬间切换成娇俏又慵懒的调子,像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姐:“嗨,布莱恩,我明天一早到洛杉矶。对,不用管金叹,他来不来接机都无所谓。你只需要把加州最好玩的地方、最好吃的美食都列出来,我要一场超棒的旅行,明白吗?” 挂了电话,她拎起脚边的限量版双肩包,踩着白色的羊皮小高跟,迈着轻快却挺拔的步子走向登机口。路过普通候机区时,一道略显局促的身影,猝不及防撞进她的视线里。 是车恩尚。 刘Rachel的脚步顿了顿,原主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这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沉甸甸旧书包的女孩,就是来美国投奔姐姐的,也是未来搅乱她人生、抢走金叹的“黑心小白花”。此刻的车恩尚,正茫然地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眉头紧锁,眼底满是对陌生环境的不安。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车恩尚下意识抬头望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刘Rachel清晰地捕捉到,车恩尚的目光在她的项链、名牌书包和精致的打扮上扫过,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羡慕,随即又被浓浓的嫉妒取代,只是那情绪隐藏得极好,转瞬间就换上了一副怯生生的、人畜无害的模样。 刘Rachel在心里冷笑一声。 啧啧,果然是朵演技绝佳的黑心小白花。瞧瞧这一脸无辜的样子,难怪能让尹灿荣死心塌地当竹马,让金叹为爱痴狂,连崔英道那个桀骜不驯的家伙,都甘愿做她的备胎。 有意思。 上辈子原主被这朵小白花搅得心神不宁,为了金叹那个渣男歇斯底里,最后落得个狼狈收场。这辈子,倒要看看,没了她刘Rachel的衬托,车恩尚还能不能翻起什么风浪。 她勾了勾唇角,懒得再看车恩尚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登机口。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金发碧眼的布莱恩早已举着牌子等在出口,笑容灿烂得像加州的阳光:“Rachel小姐,欢迎来到洛杉矶!” 刘Rachel笑着挽住他的胳膊,将金叹抛到九霄云外:“带我去酒店吧,倒个时差,明天开始,我要把加州玩个遍!” 布莱恩早有准备,恭敬地替她拎过包:“酒店已经安排好了,是视野最好的海景房,您肯定会喜欢。” 豪华的海景酒店套房里,落地窗外就是蔚蓝的大海和细软的沙滩。 刘Rachel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母亲发了条报平安的信息,然后才卸下一身的疲惫。 她走进浴室,锁好门,从随身的背包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那是空间里她专属的宝贝。 倒出几粒丹药,启智丹、美颜丹、美肤丹、香体丹、私密丹,她一一服下,又喝了一口灵泉水。 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原主残留的那点对金叹的执念,仿佛被彻底冲刷干净,头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连皮肤都透着莹润的光泽。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她裹着浴袍坐在电脑前,调出原主名下的所有账户。看着那些数字,她挑了挑眉——原主真是傻得可怜,守着这么多钱,却偏偏那么执着渣男。 她留下足够日常开销的资金,剩下的全部转入新开的股票账户,指尖翻飞间,就敲定了几笔稳赚不赔的短线投资。 做完这一切,困意汹涌而来。她扑到柔软的大床上,沾着枕头就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刘Rachel是被窗外的海浪声和阳光叫醒的。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洒了进来,窗外是碧海蓝天,沙滩上有嬉笑打闹的人群,空气里都带着咸湿的海风气息。 她伸了个懒腰,心情愉悦得不像话。 什么金叹,什么未婚夫,什么商业联姻,在这样的美景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她迅速换好一身明艳的吊带裙,踩着人字拖,给布莱恩发了条信息:“出发!带我去吃最地道的加州美食!” 接下来的日子,刘Rachel彻底放飞了自我。她跟着布莱恩逛遍了洛杉矶的网红打卡地,在圣莫尼卡海滩的落日下拍照,在街头的小吃摊啃着汉堡喝着冰可乐,在迪士尼乐园里像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尖叫欢笑。 她把这些照片一一发在SNS上,配文全是“加州的阳光太治愈啦”“美食才是人间至味”,字里行间全是无忧无虑的快乐,连一个字都没提金叹。 看着底下点赞和评论的人越来越多,刘Rachel笑得眉眼弯弯。 上辈子为了金叹哭哭啼啼的刘Rachel已经死了,这辈子的刘Rachel,只为自己而活。 至于金叹和车恩尚? 就让他们慢慢折腾吧。 她倒要看看,没有她这个“恶毒女配”,这场恋爱闹剧,还能不能演得下去。 第38章 刘Rachel2 手机屏幕亮起,李宝娜发来的新款限量手袋图片占据了大半视野,菱格纹的缝线精致得晃眼,刘Rachel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下“OK”,末了又添了句“记得请一顿大餐”,发送的瞬间,唇边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同一秒,李宝娜那边就炸开了锅。她盯着刘Rachel最新更新的SNS动态,一张接一张的加州街拍,阳光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暖金,背景是圣莫尼卡海滩的碧海蓝天,是比弗利山庄的奢品橱窗,是露天咖啡馆里冒着热气的焦糖玛奇朵——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 李宝娜捧着手机,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半天没落下。不是说好了和金叹去加利福尼亚过订婚纪念日培养感情吗?怎么连金叹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她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又刷新了一遍页面,最新的一条是刘Rachel举着草莓圣代的自拍,配文只有一个简洁的,哪里有半分跟未婚夫在一起的娇嗔,分明是自在得不像话的独游。 而此刻,圣莫尼卡的一家精品买手店里,刘Rachel刚放下手机,耳边就响起了熟悉的手机铃声,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李Esther。 她微微眯眼,其实从决定独自改签机票、把双人行程改成单人游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通电话迟早会来。只是她原本还没想好要怎么开口,可事到临头,那些酝酿好的尖锐措辞,反倒被一股莫名的情绪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久违的软糯:“妈妈~” 电话那头的李Esther,原本是攥着手机,准备好一肚子兴师问罪的话的。她早上刷到女儿的SNS时就觉得不对劲,好好的订婚纪念日,怎么全程不见金叹的身影?正憋着一股火要质问,冷不丁听见女儿这声撒娇,整个人都愣住了。 自从和那个男人离婚后,她独自撑着RS国际,把女儿当成继承人来培养,教她商场上的步步为营,教她人情世故里的八面玲珑,太久太久没有听过刘Rachel这样带着点孩子气的语气了。愣神过后,李Esther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质问:“你不是去和金叹过订婚纪念日了吗?怎么你发的那些东西里,全都是你一个人?” 刘Rachel指尖轻轻摩挲着橱窗里一条丝巾的流苏,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的指甲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是难过还是释然:“妈妈,你知道的,我提前一周就通知金叹行程了。可是我从落地加利福尼亚机场开始,就没见到他的人,也没接到过他一个电话。”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凉薄的弧度,那是属于RS国际继承人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矜贵:“我想,我作为RS国际的唯一继承人,没有必要再为了谁放低自己的姿态,不是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李Esther的怒火。她在电话那头猛地拔高了音量,语气里的怒意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金叹那个臭小子!他居然敢这样对你?!” 听着母亲熟悉的护短语气,刘Rachel心里那点因为被放鸽子而泛起的涩意,忽然就淡了下去。她反而轻笑一声,柔声安抚:“妈妈别急呀,等我回去,我们再慢慢沟通这件事情好不好?” 她话锋一转,语气又轻快起来,像是真的只是出来度假的小姑娘:“对了妈妈,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我现在正逛着买手店呢,打算给你挑个礼物。” “没有。”李Esther的怒气还没完全消,但语气已经软了不少,毕竟是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哪里舍得让她受委屈。 “那可不行,”刘Rachel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那妈妈就乖乖等着我的惊喜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一阵手机转账的提示音。刘Rachel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是母亲转来的一笔数额不菲的零花钱。紧接着,李Esther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钱不够再跟妈妈说,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 刘Rachel望着窗外洒进来的加州暖阳,金灿灿的光芒铺满了整条街道,她弯起眉眼,笑容里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明媚。 “知道啦,谢谢妈妈。” 挂了电话,手机屏幕上很快跳出了转账到账的提示,一串长长的数字,足够买下半条街的奢侈品。刘Rachel将手机塞回手袋,抬步走向不远处的奢侈品店。 她没再去想金叹,也没再去想那场岌岌可危的婚约。她现在只想取悦自己。 爱马仕的橱窗里,那款刚上架的限量版铂金包安静地躺在丝绒衬布上,鳄鱼皮的纹路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刘Rachel几乎是一眼就看中了它,那是母亲念叨了很久却一直没有买的款式。她让店员包起来,又给自己挑了几双新款的高跟鞋,几条剪裁利落的连衣裙,甚至还想起了李宝娜发来的那张图片,顺手也给宝娜带了包。 购物袋堆了满满一推车,店员殷勤地帮她安排送货上门,刘Rachel踩着高跟鞋,慢悠悠地走出店门,阳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金元。 刘Rachel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金元欧巴。” “Rachel,你到加州了?”金元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只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怎么没联系叹?他这几天……” “欧巴。”刘Rachel打断他的话,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刀锋,“你是觉得,RS国际的继承人,离了金叹,就嫁不出去了吗?” 电话线那头的金元,明显愣了一下。 刘Rachel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这场婚约,本质上就是商业联姻,不是吗?既然是交易,就要有交易的体面。我提前通知了金叹,我来加州过我们的订婚纪念日,可他呢?连面都不露,连个消息都没有。”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势:“我刘Rachel,从来不是那种会追着男人跑的女人。我没有必要把自己弄得那么廉价,去讨好一个根本不在乎我的人,不是吗?” 金元沉默了。 他想起金叹这几天的状态,想起金叹对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模样,想起金叹嘴里反复念叨的“车恩尚”三个字,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他一直以为,刘Rachel对金叹是有感情的,青梅竹马的情分,怎么也该有几分真心。可他忘了,刘Rachel是李Esther的女儿,是在商场的尔虞我诈里长大的,她的骄傲,比任何人都要重。 “Rachel,我……”金元想解释些什么,却发现语塞。 “欧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刘Rachel打断他,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这件事,等我回韩国再说。我现在忙着逛街呢,先挂了。” 她没等金元回应,就直接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进手袋。 第39章 刘Rachel3 加州的阳光把刘Rachel的发梢晒成了浅金色,她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私家侦探传来的照片里,金叹低头替车恩尚挡开人群的动作,亲昵得近乎刺眼。 可她却弯着唇角笑了,眼底漫过一层凉薄的释然——这照片,可比她预想中还要好用。 如今有了这实打实的证据,金家就算想赖,也赖不掉了。 刘Rachel将手机揣进鳄鱼纹手袋,抬手理了理身上的白色亚麻长裙。海风卷起她的长发,带着咸湿的暖意,与即将奔赴的首尔寒冬,判若两个世界。 肯尼迪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声鼎沸。刘Rachel刚喝完一杯冰美式,一抬眼,就撞进了两道相携的身影里。 金叹穿着浅灰色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冲锋衣,依旧是少年气十足的模样。 可他那双总是盛满张扬的眼睛,在看见她的瞬间,却骤然凝住,随即涌上几分慌乱。 他下意识地将身侧的车恩尚往后拽了拽,像是生怕那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会被她眼底的讥诮衬得愈发窘迫。 车恩尚攥着金叹的手,抬头望过来的眼神里,怯意与一丝不自知的炫耀交织在一起,像只刚找到避风港的雏鸟。 刘Rachel的脚步没停。 她踩着白色帆布鞋,步伐轻快从容,像是完全没看见那对紧紧牵着的手。 擦肩而过的刹那,金叹的喉结动了动,声音轻得像羽毛:“Rachel……” 她充耳不闻,长发掠过肩头,留下一缕加州橙花的清甜香气,与他记忆里那个满身骄矜的刘Rachel,判若两人。 曾经的她,会因为金叹一句模棱两可的话红了眼眶,会特意想办法培养感情,会攥着那项链整夜难眠。 可现在,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模样,她只觉得可笑——原来,他也会有怕被人看见的时候。 十二个小时的飞行,将加州的暖光彻底隔绝在舷窗之外。 首尔仁川机场的到达口,寒风裹挟着雪粒子扑面而来,刘Rachel拢了拢身上的驼色大衣,刚拖着行李箱走出通道,就看见人群里那个格外扎眼的身影。 崔英道斜倚在廊柱上,黑色皮衣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桀骜,手里举着的白色硬纸板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大字——欢迎我亲爱的继妹,末尾还画了个丑得离谱的笑脸,透着一股子被逼无奈的别扭。 不用猜也知道,定是崔东旭那个老狐狸的手笔。 崔刘两家联姻的风声传得沸沸扬扬,崔英道怕是被父亲耳提面命,才不情不愿地来接机。 刘Rachel勾了勾唇角,脚步放缓,笑意里掺了几分玩味。 崔英道看见她,眉头当即拧成了川字,嫌弃地啧了一声,却还是把牌子举得更高了些:“喂,刘Rachel,你总算舍得从加州滚回来了?” “我亲爱的哥哥,”刘Rachel微微歪头,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尾音却带着钩子,“好久不见。” “谁是你哥哥?”崔英道炸毛似的低吼,手背上的青筋跳了跳,恨不得当场把手里的牌子撕得粉碎,“少套近乎,我是被老头子逼来的!” 刘Rachel往前凑了半步,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杂着冬日寒风的凛冽。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皮衣的拉链,笑意狡黠:“崔英道,要不要合作一下?” 崔英道挑眉,警惕地眯起眼:“合作什么?” “弄黄他们的婚事啊。”刘Rachel的目光越过人群,像是能穿透重重人海。 崔英道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刘Rachel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却字字带着算计,“比看着他们结婚,难道不该是我们来继承RS国际和宙斯酒店的未来吗?”她顿了顿,看着崔英道骤然变了神色的脸,红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不如……让我成为崔刘Rachel?” “你疯了!”崔英道猛地后退一步,耳根竟泛起一抹可疑的红。他瞪着她,像瞪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狐狸,俊脸涨得通红,“刘Rachel,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模样,刘Rachel觉得挑衅还不够。 她忽然踮起脚尖,抬手勾住他的脖颈,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在他的唇角。那触感转瞬即逝,带着她唇上蜜桃润唇膏的甜香,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崔英道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唇瓣上残留的温度,少女身上橙花的清甜萦绕鼻尖,混杂着淡淡的奶香,勾得他心跳漏了一拍。 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刘Rachel松开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 “崔刘Rachel,”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猫,“这个名字,是不是很好听?” “刘Rachel你……”崔英道回过神来,一张俊脸红得快要滴血。 他抬手捂着唇角,眼神里满是错愕和羞恼,活像一只被惹毛的狮子,却又偏偏说不出一句狠话。 刘Rachel轻笑出声,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走,脚步轻快。 “走了,我亲爱的哥哥。”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慵懒,“倒时差好累,回去补觉了。” 崔英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指还停留在唇角,那处的温度仿佛还在灼烧。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皱巴巴的牌子,烦躁地把它揉成一团塞进了口袋,却还是迈着大步跟了上去。 黑色的跑车疾驰在首尔的夜色里,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 刘Rachel靠在副驾驶座上,阖着眼假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崔英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副驾驶座,又飞快地移开,耳根的红,一路都没褪下去。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个吻。 柔软的,带着蜜桃甜香的,猝不及防的一个吻。 像是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看似波澜不惊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车子停在刘Rachel公寓楼下时,夜色已经浓稠得化不开。 刘Rachel睁开眼,侧过头看他,唇角还带着笑意:“谢了,哥哥。” 崔英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最终只憋出一句:“……滚进去睡觉。” 刘Rachel轻笑一声,拖着行李箱下车,临关车门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弯:“记得考虑我的提议,崔英道。” 车门关上,隔绝了车内车外的两个世界。 崔英道坐在驾驶座上,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香气。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从未有过的茫然和无措。 那个吻。 那个带着算计和挑衅的吻。 像一根细细的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他的心里,拔不出来,也忘不掉。 他就那样坐在车里,直到夜色深沉,直到公寓楼的灯一盏盏熄灭,直到刘Rachel房间的灯光也暗了下去,依旧没能反应过来。 刚才那个吻,到底算什么? 第40章 刘 Rachel4 玄关处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刘Rachel摊开的一沓设计稿上,烫得李Esther微微眯起了眼。 刘Rachel刚洗完澡,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身上裹着一件丝质睡袍,褪去了白日里的凌厉张扬,却多了几分运筹帷幄的沉静。她将那几十张设计稿推到母亲面前,指尖划过纸页上流畅的线条——那是融合了她前几世见识过的时尚精髓,既有加州阳光的随性浪漫,又不失RS国际一贯的奢华精致,每一款都精准地踩在了当下时尚圈最渴求的风口上。 “这是我在加州闲时画的。”刘Rachel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比起现在RS主推的那些老款,这些更能抓住年轻群体的眼球。” 李Esther拿起一张设计稿,目光从剪裁图移到面料标注上,越看,眼底的惊艳便越浓。她执掌RS国际多年,眼光毒辣得很,自然能看出这些设计里蕴藏的巨大商业价值,那是足以让RS的业绩再攀高峰的底气。她抬眼看向女儿,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这些……都是你自己画的?” “不然呢?”刘Rachel勾唇一笑,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张礼服设计图上,“妈,你该看看更广阔的世界,而不是困在崔东旭给的那点利益里。” 话音落下,她便将一份薄薄的文件推了过去,封面上没有任何标记,里面却装着她耗费心力查到的、宙斯酒店和RS国际近几年的税务漏洞。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凭证,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剖开了金会长暗中布置的阴招。 李Esther的手指微微颤抖,翻看着文件的动作越来越快,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妈,”刘Rachel的声音放软了些,却字字恳切,“你和崔东旭的婚事,本就掺杂了太多利益纠葛。宙斯和RS的税务问题,是金会长埋的雷,也是金会长想要吃掉两家。”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母亲鬓角的几缕银丝上,心头掠过一丝柔软:“我希望你幸福。尹室长他……是真心待你。如果和他在一起,你能抛开这些算计,那就勇敢点。你的人生,不该为了RS,为了那些虚名,委屈自己。” 李Esther沉默着,指尖攥得发白。她何尝不知道这段婚姻里的算计,只是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了用利益衡量一切,却忘了自己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尹室长的温柔体贴,像一道暖光,曾照进过她冰冷的世界,只是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等李Esther从这番话里回过神,刘Rachel又将另一叠照片推了过去,上面是金叹和车恩尚在机场亲昵的画面,还有几张是私家侦探查到的、金叹生母的资料。 “金叹不是郑理事的孩子。”刘Rachel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他母亲不过是金会长的同居情人,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金会长让他和我订婚,不过是想借着RS的势力,稳固他这个庶子的地位,顺便牵制住金元和郑理事。” 她拿起一张照片,指尖点在金叹护着车恩尚的动作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上不得台面的人,做的事也上不得台面。妈,你看看,这就是金家给我们选的女婿。一个被父亲当作棋子,还不自知,只顾着儿女情长的蠢货。” 李Esther的目光扫过那些照片,又落在金叹的身世资料上,积压在心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她一直以为金叹是金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却没想到竟是个庶子。金会长这是把她刘Rachel,把她李Esther,都当成了傻子! “混账东西!”李Esther猛地将照片摔在桌上,精致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金南允这个老狐狸,居然敢这么算计我!”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来踱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掩不住她语气里的滔天怒意:“我李Esther的女儿,岂能嫁给这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这门婚事,必须退!立刻!马上!” 刘Rachel看着母亲震怒的模样,唇角的笑意终于深了些。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金家的算计该在她的布局里,一一落空。 而她刘Rachel,要带着RS国际,带着她的母亲,站在更高的地方,俯瞰那些曾经妄图摆布她们人生的人。 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刘Rachel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霓虹闪烁的街道,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第41章 刘Rachel5 首尔的冬晨裹挟着刺骨的寒意,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摩天楼宇的顶端,可RS国际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却弥漫着比窗外寒风更凛冽的气场。 李Esther指尖划过税务整改报告的最后一页,“全部涉税风险清除,涉案人员已移交经侦部门”的黑体字,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抬眸看向垂手立在桌前的特助,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金南允安插在财务部的三个眼线,后续的竞业协议盯紧点,别让他们带着RS的核心数据去帝国集团。另外,把宙斯酒店的审计报告复印两份,一份归档,一份我带去崔氏集团。” 特助连忙应声:“李总放心,都安排好了。税务部门那边的负责人都在说,从没见过哪家公司能把这么大的税务窟窿,在七十二小时内堵得滴水不漏,简直是商界范本。” 李Esther没再说话,只是将报告合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帝国集团的大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在城市心脏的巨兽。 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金南允以为借着税务风波,能让RS国际沦为帝国集团的附庸,甚至能借着她和崔东旭的婚约,直接让两家一起爆出危机,蚕食份额,稳固金家的地位?真是打错了算盘。 半小时后,崔氏集团会长办公室。 崔东旭将宙斯酒店的审计报告狠狠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紫砂茶具叮当作响。 他粗粝的指腹划过报告上初步预计的税务窟窿,脸色铁青得吓人。 李Esther坐在真皮沙发上,姿态优雅从容,指尖捻着一杯温热的龙井,袅袅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锋芒。 她将杯中茶水轻轻晃了晃,缓缓开口:“金南允的手笔,崔会长应该看明白了。” 崔东旭闻言,抬眸看向她。眼前的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挽成低髻,露出纤细的脖颈,眉眼间尽是疏离的锐利。 他沉默片刻,忽然低低一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了然:“我们两家都发展得太好了,这是金南允为了保住帝国集团第一的地位,开始耍阴招了呀。”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Esther脸上,带着几分探究:“所以,你今天来,是想跟我解除婚约?” “是。”李Esther放下茶杯,瓷杯与杯垫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崔会长是聪明人,该清楚我要的从来不是豪门太太的虚名,而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崔东旭面前,“不过,在谈解除婚约之前,我有份大礼,想跟你分享。” 崔东旭挑眉,伸手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照片,最上面的几张,是金叹和车恩尚在帝国高中的林荫道上并肩而行,少年少女的脸上漾着青涩的笑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温馨得刺眼; 下面厚厚一沓,则是金叹的母亲——那个被金南允藏在外面多年的女人,在金家老宅后院小偏房里生活的痕迹,有她晾晒的衣物,有她坐在廊下缝补的身影,甚至还有她和金南允在小院里相对而坐的模糊剪影,每一张都透着隐秘又难堪的真相。 崔东旭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照片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瞬间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金叹是庶子,而且金南允竟胆大包天到将外室安置在老宅偏院,这要是曝光出去,足以让帝国集团的股价一泻千里,让金南允苦心经营数十年的家族颜面,碎得连渣都不剩。 “你想怎么做?”崔东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震惊,抬眸看向李Esther。 “我要去金家退婚。”李Esther直言不讳,眼底闪烁着野心的光芒,语气里添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硬,“代价是,帝国集团旗下的新能源板块,和订婚百分之一的帝国集团的股份无偿转让给RS国际。作为交换,我会暂时保密金叹的身世,以及这些照片里的所有秘密。” 她稍作停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另外,我希望崔会长能跟我联手。在退婚声明发布的当天,我们各自调动操盘团队,吸纳帝国集团的股份。这场渔翁之利,不赚白不赚。” 崔东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随即朗声大笑:“好!李Esther果然是个值得合作的人!这场戏,我陪你唱到底!”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了然。一场搅动首尔商界风云的棋局,就此落子。 当天下午,李Esther的黑色宾利稳稳停在金家老宅的门口。 她没有带任何保镖,独自一人提着那个装着照片的牛皮纸袋,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这座弥漫着腐朽气息的豪门宅院。 青石板路被冬霜冻得发滑,两侧的松柏沉默如守卫,透着压抑的气场。 客厅里,金南允坐在主位的紫檀木椅上,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看着走进来的李Esther,冷哼一声:“李Esther,你还敢登金家的门?你以为解决了税务问题,就能跟金家叫板了?” “我为什么不敢来?”李Esther挑眉,径直走到茶几前,将牛皮纸袋狠狠扔在他面前,纸袋散开,里面的照片散落一地,一张张刺眼的画面,在众人的注视下无所遁形,“金会长不妨看看,这些东西,够不够让我挺直腰杆站在这里。” 金南允狐疑地低头,当看到那些照片时,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照片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都在微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Esther,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些东西?!” “这你就不用管了。”李Esther抱臂而立,语气冷冽如冰,“我今天来,只有两件事。第一,解除金家与刘家的婚约,刘莱西不是会是你金南允用来平衡棋局的工具;第二,帝国集团的新能源板块,和订婚时的股份,转让给RS国际。”她看着金南允骤然铁青的脸,补充道,“当然,你可以选择拒绝。明天一早,这些照片就会出现在所有媒体的头版头条,标题我都想好了——《帝国集团会长金南允藏娇老宅,庶子身世曝光震惊商界》。” “你做梦!”金南允怒吼着,猛地拍案而起,红木茶几被震得嗡嗡作响,“新能源板块是帝国集团的核心资产,你休想!” “是吗?”李Esther冷笑一声,拿出手机,调出一份文件,屏幕上赫然是金叹的出生证明,还有金南允多年来给外室转账的银行流水,“那这份东西要是曝光出去,你觉得帝国集团的股价会跌多少?金家百年的名声,还能保得住吗?你这个会长的位置,还坐得稳吗?” 金南允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得如同死灰,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毒。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若是不答应,金家将万劫不复;若是答应,就等于割让了一块最肥美的肉。 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那个逆子金叹! 金南允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钻心。他恨不得立刻把金叹抓回来,狠狠揍一顿,恨不得让那个逆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可他偏偏理亏,金叹是庶子这件事,是他一辈子的软肋,是他永远也洗不掉的污点。他甚至不敢抬头看周围族人的目光,那些目光里的惊疑和鄙夷,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良久,金南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成交。”他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恨意,死死盯着李Esther,“但你必须发誓,永远保密这件事。” “我说话算话。”李Esther微微颔首,脸上没有丝毫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平静,“合作愉快。另外,提醒金会长一句,管好你的儿子,别再让他给你惹麻烦。” 说罢,她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清脆利落,没有丝毫留恋。 三天后,RS国际与帝国集团同时发布声明——前者宣布李Esther与崔东旭两人之前只是朋友,后者宣布与刘家终止联姻。 两份声明如同两颗炸弹,在首尔商界与上流社会掀起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猜测这背后的猫腻,却没人知道,一场无声的资本暗战,已经悄然打响。 RS国际的操盘室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快得如同密集的鼓点。 数十块屏幕上,K线图红绿色的线条不断跳动,映得李Esther的脸忽明忽暗。她站在指挥台前,目光锐利如鹰,冷静地下达着指令:“分批建仓,不要引起注意,先吸纳流通盘里的散股,避开金家的主力持仓。” 与此同时,崔氏集团的操盘室里,亦是一片热火朝天。 崔东旭坐在监控屏前,看着不断攀升的买入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与李Esther的操盘团队配合得天衣无缝,如同两把锋利的匕首,悄无声息地刺入帝国集团的心脏。 这场资本暗战持续了整整一周。当帝国集团的股价逐渐企稳,RS国际与崔氏集团已经悄无声息地拿下了帝国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成为了不容忽视的大股东。 庆功宴设在崔东旭的私人酒庄。夜色如墨,酒庄的露台上挂着暖黄色的灯串,细碎的光芒如同坠落的星辰,空气中弥漫着红酒的醇甜与烤肉的香气。 李Esther端着一杯红酒,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崔东旭走过来,递给她一盘烤得滋滋冒油的牛排,笑着说:“这次合作,干得漂亮。金南允那个老狐狸,怕是连觉都睡不好了。” 李Esther接过牛排,浅笑着点头:“崔会长的操盘团队,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相视一笑,举杯碰了一下,清脆的声响在夜空中回荡。 露台的另一侧,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崔英道百无聊赖地靠在柱子上,手里捏着一杯果汁,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露台上来来往往的人。 他今天本不想来,是被崔东旭硬拉着过来的,只觉得这些商界的应酬无聊透顶。直到他的视线,猝不及防撞进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里。 刘Rachel穿着一身白色的丝绒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暖黄的灯串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 她正和身边的女伴说着话,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眉眼弯弯,像是冬夜里悄然绽放的红梅,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崔英道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仁川机场的那一个带着蜜桃味的吻。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冰的星星,带着几分娇嗔,几分羞愤,让他至今记忆犹新。 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底,每次想起,都让他觉得脸颊发烫,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刘Rachel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冲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那一瞬间,崔英道觉得,整个露台的灯光,似乎都黯淡了下去。 他看着她越来越美的容颜,看着她那双灵动的眼睛,不由得看直了眼,连手里的果汁杯倾斜了都没察觉,冰凉的液体顺着指尖流下来,浸湿了袖口。 “啧啧啧。”一道戏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崔英道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到崔东旭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 他顺着崔东旭的目光看去,才发现自己竟然盯着刘Rachel看了这么久,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了的苹果。 “爸!”他有些窘迫地叫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擦着袖口的果汁,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 崔东旭却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看来啊,我们崔家跟刘家,做不成夫妻,也要做亲家了呢。”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崔英道的耳边炸响。他的脸更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红晕,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看到刘Rachel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戏谑,让他更是手足无措。 鬼使神差地,崔英道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刘Rachel面前。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跳出胸腔,手心紧张得冒汗。他看着她的眼睛,喉咙滚动了一下,然后,在刘Rachel惊讶的目光中,伸手,有些笨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拉住了她的手。 刘Rachel的手,温暖而柔软,指尖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崔英道只觉得一股电流,从指尖蔓延到心底,酥酥麻麻的。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低着头,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那个……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拉面。” 刘Rachel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别别扭扭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悦耳,像是冬夜里的风铃,敲在崔英道的心上。 她没有抽回手,反而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着几分娇俏:“好啊。” 崔英道猛地抬起头,撞进她含笑的眼眸里,像是跌进了一片星光璀璨的银河。 他愣了愣,随即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嘴角的弧度止不住地上扬。 露台的暖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而远在帝国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金南允看着最新的股东名册,又看着屏幕上依旧低迷的股价,想起李Esther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想起那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庶子金叹,气得狠狠将手中的钢笔摔在地上。钢笔在光滑的地板上滚了几圈,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与无能。 “逆子!逆子!”他低吼着,眼底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若不是你这个孽种,我怎么会被李Esther那个丫头拿捏得死死的!”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理亏。金叹是庶子这件事,是他一辈子的把柄。 只要这个秘密一天不被揭开,他就只能在李Esther面前,忍气吞声。 窗外的风,卷着细碎的雪沫子,拍打着玻璃。 首尔的夜色里,资本的棋局还在继续,而那些潜藏在棋局之下的风月情长,正悄然生长,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天。 第42章 刘Rachel6 玄关的风铃还在晃悠着余响,刘莱西刚把沾着暮色的外套挂进衣柜,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解锁屏幕,那条短信带着熟悉的嚣张气焰跳出来——【明天别睡懒觉,带你去逛首尔。】 发件人:崔英道。 她失笑,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好”,转身时却听见客厅传来一声轻响。 刘莱西脚步一顿,探头望去,就见落地窗的光晕里倚着道颀长身影。 少年穿着黑色机车夹克,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碎发遮着那双总带几分桀骜的眼。 听见动静,他抬眸望过来,唇角勾起痞气的笑,阳光落满肩头,将那份漫不经心的帅衬得愈发晃眼。 “早。”崔英道懒洋洋地开口,下巴朝茶几抬了抬,“给你的。” 刘莱西这才注意到,光洁的大理石桌面上摆着枚银色摩托车钥匙,钥匙扣是个做旧的骷髅头,那是他宝贝到不行的重机车的钥匙,前前后后改了不下十次,平日里碰都不让人碰一下。 “你怎么进来的?”她挑眉。 “阿姨给的钥匙。”崔英道理直气壮,起身时带起一阵薄荷与淡淡机油混合的气息,“怕你赖床,特地来逮人。” 刘莱西无奈摇头,转身进了厨房。煎蛋的滋滋声里,崔英道就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发顶,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牛奶冒着热气,煎蛋边缘烤得金黄酥脆,两人匆匆吃完早餐,崔英道抓起钥匙晃了晃:“走了。” 重机车的轰鸣声划破首尔清晨的宁静,刘莱西坐在后座,手臂环着崔英道的腰,风拂过发梢,带着春日的微凉。他刻意放慢了车速,任由两人穿梭在首尔的大街小巷。他们掠过种满樱花的窄巷,花瓣簌簌落在肩头;穿过热闹的早市,阿婆的叫卖声混着油饼香气飘进鼻腔;又拐进蜿蜒的山路,远处汉江如银色丝带,在阳光下闪着粼粼波光。 崔英道熟门熟路地把车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吃店门口,木质招牌被风吹得吱呀响,褪色的字迹写着“朴家小吃”。 老板娘是个嗓门洪亮的中年妇人,看见崔英道,立刻笑着迎上来:“英道啊,好久没来了!” “姨母。”崔英道的声音难得软了几分,拉着刘莱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两碗炸酱面,一份辣炒年糕,要最辣的。” 热气氤氲的炸酱面端上桌,浓郁的酱香漫开。刘莱西正低头拌着面,目光忽然被身后的留言墙吸引。 那面墙上贴满了各色便利贴,密密麻麻的字迹里,一行娟秀的笔迹格外显眼。她指着那行字,轻声开口:“英道,过的好吗?” 崔英道夹面条的手猛地一顿,目光死死钉在那行字上。 那是妈妈的字。 他再熟悉不过,小时候妈妈总用这样的字迹给他写便签,叮嘱他按时吃饭,天冷加衣。 时隔多年,再看见这行字,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撞进心口,酸涩的情绪瞬间涌上来,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液体在眼底打转。 “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别过头去,肩膀微微耸动。 刘莱西看着他骤然发白的脸色,和那双瞬间蓄满泪水的眼睛,心也跟着揪紧。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崔英道,那个总是张扬跋扈、用桀骜伪装自己的少年,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脆弱得不堪一击。 “怎么了?”她放柔了声音,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崔英道没说话,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微微颤抖。 刘莱西抿了抿唇,悄悄起身,对一脸担忧的老板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走到柜台前,低声询问:“姨母,请问……您知道崔英道妈妈的地址吗?” 老板娘愣了愣,看着里间强装镇定的少年,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条:“他妈妈搬去江原道那边了,偶尔会来店里坐坐,每次都问起英道……这孩子,就是嘴硬。” 刘莱西接过纸条,指尖微微发烫。 她走回座位时,崔英道已经恢复了常态,只是眼底的红还没完全褪去。 他正低头搅着碗里的面汤,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她。 刘莱西把纸条放在他面前,轻声说:“给,你妈妈的地址。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崔英道的目光落在纸条上,久久没有动弹。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光影交错间,他的喉结又动了动,过了很久,才抬起头,看向刘莱西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忐忑和认真。 “你要陪我一起去吗,刘莱西?”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刘莱西歪了歪头,故意逗他:“我用什么身份去呢?” 崔英道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春日的星光。 那些在心底盘旋了无数次的话,此刻竟堵在喉咙口,让他手足无措。 他张了张嘴,耳根微微泛红,平日里的伶牙俐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的慌乱。 “女朋友……可以吗?” 这句话说得极轻,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忐忑,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他攥紧了衣角,目光紧紧锁着刘莱西,生怕从她嘴里听到一个“不”字。 刘莱西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泛红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欧巴这么没有诚意的告白吗?” 崔英道一下子慌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着刘莱西,眼神里满是无措,连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不是……我只是……” 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模样,刘莱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眼底的笑意漾开,像化开的蜜糖。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软得像春风:“看在欧巴那么帅的份上,就答应你吧。” 崔英道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她,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那点惊喜像星星一样,在他的眸子里熠熠生辉。 “不过,”刘莱西话锋一转,挑眉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娇嗔,“要给我补鲜花和礼物,知道吗?必须是最用心的那种。” 崔英道回过神,喉间溢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他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承诺。 “好。” 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小吃店里的炸酱面还冒着热气,远处的樱花树,正落着一场温柔的花雨。 第43章 刘rachel7 江原道的风总是带着几分清冽的草木香,卷着路边的野蔷薇花瓣,扑在车窗上,留下浅浅的粉痕。 刘rachel靠在副驾驶座上,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车窗上的水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青山绿野。 身侧的崔英道握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皮质的方向盘上,目光直视着前方的路,只是偶尔偏头看她一眼时,眼底的紧张便会泄露几分。 “别攥着方向盘了,”刘rachel侧过身,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指尖触到他微凉的皮肤,“你妈又不会吃了我。” 崔英道喉结动了动,松开紧攥的方向盘,指尖转而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我妈她……很温柔。”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就是这么多年一个人,性子淡了点。” 刘rachel弯了弯唇角,没再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藏在山脚下的咖啡馆前。 原木色的招牌上,用娟秀的字体写着“晚风咖啡馆”,门口种着大片的向日葵,正迎着阳光,开得热烈灿烂。 一个穿着素色棉麻长裙的女人正弯腰给花浇水,听见车声,直起身转过头来。 那是个眉眼温婉的女人,眼角虽有浅浅的细纹,却丝毫不显苍老,反而透着一种岁月沉淀后的柔和。 她的眉眼和崔英道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只是少了几分崔英道的桀骜,多了几分温柔缱绻。 崔英道的呼吸猛地一滞,握着方向盘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 女人看到他,手里的洒水壶“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水花溅湿了鞋面,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车门前的少年,眼眶一点点泛红。 “英道……”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唤出这个名字。 崔英道推开车门,脚步有些踉跄地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着鼻音的“妈”。 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刘rachel安静地站在车边,看着母子俩相拥的身影,心头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涩。她知道崔英道这些年的执念,知道他对着那张写着“英道,过得好吗”的便签红了眼眶的模样,此刻看着他紧紧抱着母亲,肩膀微微耸动的样子,只觉得那些年的遗憾,终究是被这江原道的晚风,轻轻抚平了。 进了咖啡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烘焙点心的甜香。崔母忙着给两人煮咖啡,刘rachel坐在原木色的餐桌前,看着墙上挂着的照片——大多是崔英道小时候的样子,穿着小小的西装,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现在的轮廓,旁边的崔母笑得温柔。 “尝尝阿姨做的拿铁。”崔母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推到刘rachel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打量,却没有丝毫的敌意,反而满是温和,“英道这孩子,从小就犟,辛苦你陪着他了。” 刘rachel接过咖啡,抿了一口,醇厚的奶香混合着咖啡的微苦,口感恰到好处。“阿姨的咖啡很好喝。”她弯了弯唇角,看向身边的崔英道,“是他缠着我要来的。” 崔英道正低头搅着咖啡,听见这话,抬眼瞪了她一下,眼底却满是笑意。 崔母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坐在对面,轻声说起这些年的生活。 说当年离开崔家,是真的熬不下去了——崔东旭的出轨像一根刺,扎在心头,那些隐晦的家暴更是让她遍体鳞伤。 娘家没什么实力,护不住她,也护不住英道,她只能选择逃离,跑到这偏僻的江原道,开了这家小小的咖啡馆,只求一份安稳。 “我怕他找过来,怕他逼着我复婚,更怕他……伤害英道。”崔母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这些年,我不敢联系英道,只能偶尔回首尔,去那家小吃店,写一句问候,偷偷打听他的消息。” 崔英道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沙哑:“妈,以后不会了。” 崔母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她知道刘rachel,知道她是RS国际的继承人,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少女。 此刻看着她护着英道的样子,终于放下了悬了多年的心。 那天下午,三人坐在咖啡馆里,聊了很久。从崔英道小时候的调皮捣蛋,说到他在帝国高的张扬,再说到刘rachel在股市上的“战绩”。崔母听得津津有味,看着自家儿子说起女朋友时,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说:“英道,你可得抓紧了,这么好的姑娘,别被人抢了去。” 崔英道立刻揽住刘rachel的肩膀,像是宣示主权一般,挑眉道:“谁敢?” 刘rachel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江原道的夕阳,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离开的时候,崔母站在咖啡馆门口,看着两人的车渐渐远去,挥着手,眼底满是笑意。 “以后常来。”她的声音被风吹散,飘进车窗里。 崔英道大声应着“好”,踩下油门,车子驶上归途。 回去之后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刘rachel一头扎进RS国际的实习工作里,从最基础的文件整理,到参与项目策划,她做得一丝不苟。 骨子里的骄傲和精明,让她在商场上如鱼得水,就连集团的老董事们,都忍不住对她赞不绝口。 崔英道也没闲着。他进了宙斯酒店,却没靠着崔东旭的关系坐享其成,反而主动请缨,去了最累的项目部,跟着团队跑工地,谈合作,每天累得倒头就睡。只是偶尔闲下来,他会看着刘rachel的股票账户余额,眼底闪过一丝惊叹。 那串数字,足以让整个韩国的投资界为之侧目。短短几个月,刘rachel靠着精准的判断和大胆的操作,将一笔不算多的启动资金翻了几十倍,这样的战绩,说是韩国女版巴菲特,一点都不为过。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崔英道趴在她的书桌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一脸佩服,“早知道我就不折腾什么项目部了,跟着你炒股多好。” 刘rachel头也不抬地敲着键盘,语气淡淡:“怕你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崔英道嗤笑一声,伸手揉乱她的头发:“就你能耐。”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憋着一股劲。他知道刘rachel有多优秀,也知道自己不能落后。 若不是靠着崔东旭早年在美国留下的人脉,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收购了那家小型投资公司,怕是连给刘rachel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等着吧,”崔英道看着窗外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野心。 刘rachel终于抬眼,看着他眼底的光芒,弯了弯唇角:“我等着。” 恋爱的甜蜜,夹杂着事业的拼搏,日子过得飞快。转眼,暑假的尾巴就溜走了,帝国高的开学季,如期而至。 开学那天,阳光正好。 崔英道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校服,身姿挺拔,依旧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只是他的手,紧紧牵着身边的刘rachel。 刘rachel穿着同款的校服裙,长发披肩,眉眼清冷,却在看向崔英道时,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两人并肩走进帝国高的校门,瞬间就成了全校的焦点。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天呐!崔英道和刘rachel?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这是什么神仙组合?帝国高的两大风云人物啊!” “之前不是说他们是死对头吗?怎么突然就牵手了?” 刘rachel充耳不闻,只是微微侧头,看着身边的少年。 崔英道感受到她的目光,偏过头,对她挑了挑眉,眼底满是炫耀的意味。 刘rachel忍不住笑了。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久不见,朋友。” 崔英道和刘rachel同时回头,就看见金叹站在不远处,穿着同样的校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崔英道看着他,眉头皱了皱,随即松开,唇角勾起一抹算不上友善,却也不算敌意的笑。“朋友。” 金叹走上前,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真没想到,你小子会和rachel在一起。” 崔英道挑眉,揽紧了刘rachel的腰:“那是我本事。” 刘rachel白了他一眼,对金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金叹看着两人之间的氛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崔英道和刘rachel的过往,也知道崔英道心里的那点别扭——当年崔母来找崔英道,他因为忙着处理家里的一堆烂事,忘了及时转告,害得崔英道错过了和母亲相见的机会,为此,两人冷战了很久。 后来事情说开了,两人以前亲密无间,后来却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暑假过得怎么样?”金叹笑着问道。 “还行。”崔英道淡淡开口,目光却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去了趟江原道。” 金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对不起,当年的事……” “过去了。”崔英道打断他,语气平静,“我妈现在很好。” 金叹松了口气,笑着点头:“那就好。” 阳光洒在三人身上,将少年少女的身影拉得很长。帝国高的林荫道上,蝉鸣阵阵,带着夏末的余温。 崔英道低头,看着身边的女孩,眼底满是温柔。刘rachel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头一跳,随即弯了弯唇角。 金叹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着教学楼走去。 崔英道看着他的背影,哼了一声。 刘rachel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还记恨呢?” 崔英道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戾气散去,只剩下满满的笑意。“不恨了。”他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暧昧,“有你在,谁还管他金叹是谁。” 刘rachel的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推开他:“少贫嘴,快上课了。” 崔英道低笑出声,牵着她的手,大步朝着教学楼走去。 身后的议论声还在继续,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闪着细碎的光。 江原道的晚风,终究吹进了帝国高的校园,吹开了少年心底的执念,也吹来了,属于他和她的,最好的时光。 第44章 刘Rachel8 首尔的深秋,总带着一种清冽的诗意。梧桐叶被秋风染成深浅不一的金红色,簌簌落在街道上,被车轮碾过,留下细碎的声响。而在市中心最繁华的CBD腹地,一场备受瞩目的时尚盛宴,正将这座城市的热度推向顶峰。 RS国际总部大楼的顶层展厅,此刻被装点得如同梦幻的星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的余晖,将整片天空晕染成温柔的橘粉色。展厅内,水晶吊灯垂下万千璀璨的光链,T台两侧摆满了洁白的铃兰与馥郁的黑玫瑰,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与香槟的清甜气息。 今天,是刘莱西人生中第一场独立举办的高定时装秀。 作为RS国际的现任掌舵人,刘Rachel 以雷霆手段整合集团内部派系,砍掉亏损严重的边缘业务,将重心放在高端时装设计与奢侈品代理上,将原本就不错的RS国际打造成了时尚巨头。 此刻的她,正站在后台的镜子前,任由造型师为她整理裙摆。一袭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领口处镶嵌的碎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满是从容的锋芒。 “刘总监,崔代表又来了,说是帮您检查最后一遍安保动线。”助理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打断了她的思绪。 刘莱西抬眸,看向镜子里映出的那个身影。 崔英道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他正低头和安保负责人交代着什么,眉头微蹙,神情专注,额角沁出的薄汗被灯光映得透亮。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眼望过来,原本紧绷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桀骜的笑意。 崔英道的变化,不比刘莱西小。 宙斯酒店集团在他的带领下,不仅稳固了在韩国的龙头地位,更是一举拿下了东南亚多个度假酒店的开发权,业务版图不断扩张。曾经那个只会用叛逆和冷漠伪装自己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商界精英,举手投足间,尽是掌控全局的沉稳。 而他与刘莱西的关系,也早已从年少时的针锋相对,变成了如今的并肩同行。 崔英道快步走过来,顺手接过造型师手里的发簪,亲自为刘莱西将耳后的一缕碎发别好。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触感让两人的呼吸都微微一顿。 “紧张?”他低声问,目光落在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认真。 刘莱西轻笑一声,转身看向他,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我刘莱西的秀,从来没有紧张这两个字。倒是你,崔代表,放着宙斯酒店的千亿项目不管,天天往我这里跑,就不怕底下的董事们有意见?” “董事们?”崔英道挑眉,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落地窗前,目光掠过楼下络绎不绝的嘉宾车队,“他们巴不得我和RS国际绑得紧一点。毕竟,谁不想和能拿下巴黎时装周入场券的品牌合作?” 刘莱西的心跳漏了一拍。 巴黎时装周的邀请函,是她藏在心底的目标,也是这场秀的终极底牌。她以为自己瞒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他看穿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她侧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惊讶。 “你办公室的抽屉里,那份烫金邀请函,我上周帮你整理文件的时候看到的。”崔英道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磁性,“莱西,这场秀结束,你就会站在更高的舞台上。而我,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刘莱西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头涌起一阵暖流。她知道,崔英道说的不是客套话。这场秀从筹备到落地,他几乎倾注了和她一样多的心血。大到场地审批、媒体邀约,小到嘉宾席位的名牌摆放、模特的应急方案,他都亲力亲为,忙前忙后,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谢谢。”她轻声说,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化开深秋的凉意。 “跟我还需要说谢谢?”崔英道捏了捏她的脸颊,眼底满是宠溺,“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去前台了。我的刘总监,准备好接受万众瞩目了吗?” 刘莱西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随时奉陪。” 两人相携走出后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男俊女靓,气质卓然,一个是执掌时尚帝国的新锐女王,一个是坐拥酒店版图的商界新贵。他们并肩站在T台的起点,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一起,耀眼得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观众席的第一排,李Esther端着一杯香槟,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嘴角的笑意愈发真切。她身边的崔东旭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低声笑道:“你看这两个孩子,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依我看,订婚宴的日子,该提上日程了。” 李Esther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岁月似乎格外优待这个男人,即便人到中年,依旧风度翩翩。她轻轻晃动着酒杯,酒液在杯壁上划出优美的弧线,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莱西这孩子,比我当年还要出色。RS在她手里,只会越来越好。” “那是自然。”崔东旭轻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媳妇。” 李Esther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笑意。 刘莱西刚进入RS国际时,集团内部的质疑声此起彼伏,连她都忍不住捏了一把汗。可这个女孩,硬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披荆斩棘,闯出了一片天地。如今看着她站在台上,从容自信,光芒万丈,李Esther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终于可以放下了。 这些年,她为了家族,为了事业,周旋于商场的尔虞我诈之间,早已疲惫不堪。年少时的爱恋,被尘封在记忆的深处,连她自己都快要忘记,曾经的尹室长,是怎样温润的一个少年。 而现在,孩子们都能独当一面,她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时装秀正式开始。 当第一束追光打在T台尽头,当第一个模特踩着音乐的节拍款款走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刘莱西设计的成衣,将东方的温婉与西方的张扬完美融合,简约的剪裁里藏着巧夺天工的细节,每一件都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模特的身上绽放出独特的魅力。 台下掌声雷动。 刘莱西站在幕后,看着自己的心血化作一个个鲜活的身影,眼眶微微发热。崔英道站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让她瞬间安定下来。 这场秀,无疑是成功的。 当压轴的模特穿着刘莱西亲自设计的婚纱款长裙走出时,全场的掌声达到了顶峰。那件长裙,以月光白为底色,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星辰,背后是镂空的蝴蝶骨设计,美得惊心动魄。 刘莱西知道,这是崔英道偷偷和设计团队沟通,为她量身定制的惊喜。 秀场落幕,嘉宾们纷纷上前祝贺。刘莱西和崔英道并肩而立,从容应对着各路媒体的采访,默契十足的模样,羡煞旁人。 李Esther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她转头看向崔东旭,轻声说:“订婚的事,我看可以慢慢来。莱西还年轻,她的舞台不止于此。” 崔东旭点点头,眼底满是赞同:“都听你的。” 几天后,一家隐匿在巷弄深处的私房菜馆。 包厢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桌热气腾腾的家常菜。李Esther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久违的恬淡。坐在她对面的,是鬓角已经染上些许白霜的尹室长。 时隔数十年,两人再次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竟没有丝毫的生疏。 尹室长替她夹了一筷子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声音温柔得像是深秋的晚风:“这样简单的一顿饭,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李Esther摇摇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眶微微泛红:“不会。比起那些觥筹交错的应酬,我更喜欢你做的家常菜。” 年少时的爱恋,因为家族的反对而无疾而终。这些年,他们各自安好,却从未忘记过彼此。如今,她卸下了所有的重担,终于可以勇敢地牵起他的手。 “过去的日子,让你等太久了。”尹室长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踏实。 李Esther反手握紧他,轻轻摇头:“不晚。只要是你,就永远不晚。” 两人相视一笑,举起手中的米酒,轻轻碰了一下。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没有盛大的婚礼,没有繁杂的仪式,只有两个人,一桌家常菜,和一段失而复得的爱情。 而与此同时,在首尔的另一端,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车恩尚妈妈被韩琦爱辞退了,韩琦爱简直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爱上一个平民女。 狭窄的出租屋里,车恩尚正蹲在地上,奋力地搓着一堆脏衣服。水龙头滴滴答答地流着水,冰冷的液体溅在她的手上,冻得她指尖通红。窗外,金叹的车停在楼下,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 他看着楼上透出的昏黄灯光,眉头紧紧地蹙着。 他和车恩尚的关系,始终停留在“你追我逃”的阶段。 他爱她的坚韧,爱她的不卑不亢,爱她宁愿打三份零工,也不肯向他求助的倔强模样。可他也累了。 累到每次看到她因为省钱而啃着干面包,累到每次她遇到麻烦,都要他偷偷摸摸地去收拾烂摊子,累到他堂堂金家继承人,却连给她一个安稳的家,都要小心翼翼。 金会长的电话,又一次打了进来。 “金叹,你立刻给我回来!”金会长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已经帮你物色好了几个门当户对的千金,你必须去相亲!” 金叹捏紧了手机,语气冰冷:“我不去。我爱的人是车恩尚。” “车恩尚?”金会长冷笑一声,“她配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一个穷丫头,你和家里闹翻,你看看现在还有哪个家族愿意和我们金家联姻!” 金叹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自从他公开和车恩尚的关系后,金家的声誉一落千丈。 那些曾经挤破头想和金家联姻的家族,如今都避之不及。金会长想给他重新订一门亲事,却屡屡碰壁,连一个愿意点头的都没有。 挂了电话,金叹抬头看向楼上的窗户。车恩尚的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他忽然觉得,自己和她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家世的鸿沟,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喜欢她的小白花模样,喜欢她的任劳任怨,可他却忘了,这样的喜欢,终究是建立在他不断付出、不断妥协的基础上。 而车恩尚,始终守着自己的那一份骄傲,不肯妥协一步。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过狭窄的巷弄,带着一丝萧瑟的凉意。 金叹靠在车身上,看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眼底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刘莱西和崔英道正站在RS国际的顶楼,俯瞰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崔英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目光灼灼地看着刘莱西:“莱西,RS国际需要一个并肩前行的伙伴,我崔英道,需要一个共度一生的爱人。你愿意嫁给我吗?” 刘莱西看着他眼底的星光,又看了看那枚设计独特的钻戒,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我愿意。” 崔英道笑了,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第45章 刘rachel9 首尔的初夏,总是裹挟着栀子花的清甜与梧桐叶的疏朗。 汉南洞崔家老宅的雕花铁门,被鎏金的阳光镀上一层暖芒,门内红毯铺地,玫瑰成海,水晶吊灯折射出的碎光,落满了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今天是崔英道与刘莱西的订婚典礼。 这场被韩国上流社会誉为“世纪联姻”的盛事,几乎汇聚了所有举足轻重的人物。 身着象牙白蕾丝高定礼裙的刘莱西,挽着崔英道的手臂,缓步踏上红毯。 她的裙摆缀满细碎的钻石,行走间宛如踏碎了星河,眉眼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只剩从容的锋芒。 身侧的崔英道,一身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身姿挺拔,桀骜的眉眼被温柔浸染,看向刘莱西的目光,专注得容不下旁人。 “紧张?”他低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雪松香气。 刘莱西摇摇头,指尖与他相扣,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心安:“有你在,何来紧张。” 司仪的声音适时响起,聚光灯打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修长。交换戒指的那一刻,崔英道执起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指尖,目光郑重得像是在宣誓一场永不落幕的盟约:“刘莱西,从今天起,崔英道的人生,与你荣辱与共。” “崔英道,往后余生,刘莱西的征途,有你同行。”她抬眸,眼底的笑意与星光相融。 台下掌声雷动。李Esther穿着酒红色旗袍,端庄地坐在主位,看着台上的女儿,眼眶微微泛红。身边的崔东旭伸手揽住她的肩,低声笑道:“看我们的孩子,多般配。”尹室长坐在两人身侧,眉眼温和,目光落在李Esther身上时,满是岁月沉淀的柔情——自那场简单的家宴婚礼后,这对迟暮的恋人,终于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角落里,金叹默默站着,手里捏着一杯香槟,目光掠过台上耀眼的璧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身边没有车恩尚的身影,金会长前几日刚找他谈过话,语气严厉地逼他与车恩尚断了联系,可他偏不。 那时的他,还以为爱情能战胜一切,以为凭着金家二公子的身份,就能护着他的女孩,就能在家族继承权的角逐里,闯出一条路。 订婚典礼落幕的第三日,崔英道与刘莱西便登上了飞往瑞士的航班。 他们选择了洛桑酒店管理学院与日内瓦艺术设计学院,一个主攻高端酒店运营管理,一个深耕时尚品牌战略。 初到欧洲的日子,两人几乎是一头扎进了学习里。 崔英道泡在图书馆的时间,比在宿舍还长,厚厚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对宙斯酒店未来的规划,从全球度假酒店的本土化策略,到智能化服务的落地构想,字字句句都透着野心。 刘莱西则穿梭于各大时尚秀场与设计工坊,她的设计稿画了一张又一张,将东方的温婉与西方的张扬揉碎重组,指尖的铅笔,勾勒着RS国际的崛起蓝图。 课余的闲暇时光,他们会牵着手漫步在日内瓦湖畔。 夕阳将湖面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的雪山在余晖里熠熠生辉。 崔英道会脱下西装外套,细心地披在刘莱西肩上,听她兴致勃勃地说着新一季的设计灵感;刘莱西会靠在他的肩头,听他描绘着在马尔代夫建一座海底酒店的梦想。 “等我们回国,宙斯酒店要成为全球顶级的度假品牌。”崔英道望着粼粼波光,语气里满是笃定。 刘莱西侧头看他,眼底闪烁着与他并肩的光芒:“那RS国际,就要做亚洲时尚界的风向标。” 湖风拂过,带着青草的香气,两人相视一笑,在落日余晖里,交换了一个温柔的吻。 两年时光,弹指而过。 崔英道以一篇《全球高端度假酒店的文化融合路径》的毕业论文,斩获了学院最高荣誉,论文中的核心观点,被业内奉为圭臬。 刘莱西则带着她的毕业设计系列,登上了巴黎时装周的舞台,那场以“东方韵·世界风”为主题的大秀,惊艳了整个时尚圈,她设计的旗袍式西装,被法国时尚博物馆永久收藏,本人更是拿下了“欧洲新锐设计师金奖”。 他们带着这份完美的答卷,荣归首尔。 回国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正式接手家族产业。 崔英道入主宙斯酒店集团的第一天,就烧了“三把火”:裁撤冗余的管理层,引入智能化酒店管理系统,同时斥巨资收购了东南亚三家高端度假村。短短半年,宙斯酒店的市值翻了一番,股价一路飙升,崔英道这个名字,成了商界炙手可热的新贵。 刘莱西执掌RS国际后,更是雷厉风行。她砍掉了亏损严重的低端业务,推出高端成衣系列“西·韵”,一经上市便被抢购一空;紧接着,她在纽约、伦敦、巴黎开设旗舰店,让RS国际的LOGO,亮在了世界时尚之都的街头。 两人在各自的领域里叱咤风云,却又在彼此的生活里,做最默契的后盾。崔英道会在刘莱西加班的深夜,带着一碗热腾腾的海鲜粥出现在她的办公室;刘莱西会在崔英道谈项目受挫时,陪他在露台喝酒,听他吐槽那些老奸巨猾的董事。 一个深秋的傍晚,崔英道带着刘莱西回到了他们订婚的宴会厅。这里被重新布置过,四处摆满了她最爱的白玫瑰,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了一地温柔。 刘莱西看着眼前的浪漫景象,眼底满是疑惑:“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崔英道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平日里的杀伐果断,尽数化作了温柔的缱绻。 “莱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又无比郑重,“两年前,我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未婚妻,你点头的那一刻,我觉得拥有了全世界。”他打开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粉钻戒指,主钻周围镶嵌着细碎的白钻,像极了日内瓦湖畔的星光,“今天,我想再问你一次——刘莱西,你愿意嫁给我,做我崔英道一生一世的妻子吗?” 刘莱西看着他眼底的深情,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这两年的朝夕相伴,早已让他成为了她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我愿意。” 崔英道笑了,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就像他们的爱情,契合得毫无缝隙。 婚后的蜜月旅行,他们去了马尔代夫。洁白的沙滩,澄澈的海水,摇曳的椰林,构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崔英道陪着刘莱西看日出日落,潜水看斑斓的珊瑚,晚上躺在沙滩上数星星。甜蜜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直到某天清晨,刘莱西对着验孕棒上的两道红杠,愣住了。 崔英道听到动静跑进来,看到那根验孕棒时,先是怔愣,随即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声音都在颤抖:“莱西,我们……我们有宝宝了?” “嗯。”刘莱西靠在他的怀里,眼眶泛红,嘴角却扬着幸福的笑意。 接下来的旅途,崔英道彻底化身“宠妻狂魔”。他不让她提任何重物,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准备营养餐,连走路都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腰。刘莱西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崔英道,我只是怀孕了,不是瓷娃娃。” 他却一脸认真,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的妻子和宝宝,比什么都珍贵。” 十个月后,刘莱西在首尔顶级私立医院,顺利生下一对龙凤胎。男孩眉眼像极了崔英道,俊朗英气;女孩则继承了刘莱西的温柔,眉眼如画。崔英道抱着两个小小的婴儿,高大的男人,眼底满是柔软的笑意。他低头在刘莱西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谢你,莱西。” 刘莱西看着他怀里的孩子,又看向他,只觉得岁月静好,幸福满溢。 彼时的崔家,儿女双全,事业兴旺,崔英道与刘莱西这对夫妻档,成了首尔上流社会人人艳羡的人生赢家。 而金家的光景,却是另一番模样。 金会长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曾经意气风发的商界枭雄,如今只能躺在病床上,连说话都费劲。家族继承权的角逐,早已没了悬念——金元凭借多年的深耕与稳健的手腕,牢牢掌控了金氏集团的核心业务,反观金叹,这些年只顾着和车恩尚纠缠,对公司事务漠不关心,手里连一点实权都没有。 金叹不是傻子,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场继承权的博弈里,早已输得一败涂地。与其在金元面前摇尾乞怜,不如干脆利落退出。 他主动找到了金元,提出放弃继承权,只求挂个闲职,安安稳稳过日子。金元看着这个一向桀骜不驯的弟弟,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同意。 退出纷争的金叹,很快和车恩尚举行了婚礼。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一场简单的家宴。新婚燕尔的日子,确实甜甜蜜蜜。金叹会陪着车恩尚去逛菜市场,会亲手给她做她爱吃的辣炒年糕,会在她加班的夜晚,去接她下班。那时的车恩尚,还以为自己真的嫁给了爱情,以为这个曾经的花花公子,真的会为她收心。 可日子久了,柴米油盐的琐碎,渐渐磨掉了爱情的滤镜。 金叹挂着的闲职,薪水微薄,根本不够支撑他从前的生活水准。他看着朋友圈里,崔英道带着刘莱西去参加环球经济论坛,看着刘莱西的RS国际又开了新的旗舰店,看着曾经一起玩闹的朋友们,一个个都在各自的领域里混得风生水起,唯独他,成了一个无所事事的“金家二公子”。 他开始怀念从前的日子,怀念那种众星捧月、挥金如土的感觉。 他看着自己因为这段爱情,失去了唾手可得的继承权,失去了曾经的风光无限,心里的不甘,像野草一样疯长。 终于,在一个深夜,他和车恩尚大吵了一架。起因是车恩尚抱怨他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喝酒。金叹看着眼前这个,依旧穿着廉价T恤,脸上带着疲惫的女人,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想起从前,那些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个个光鲜亮丽,温柔体贴,从不会像车恩尚这样,对他颐指气使。 那晚,他摔门而出,去了酒吧。 迷离的灯光,震耳的音乐,酒精麻痹着他的神经。一个穿着火辣的女人,主动靠了过来,娇声喊着“金二少”。久违的称呼,让金叹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从那以后,金叹彻底恢复了花花公子的本性。 他开始流连于各种酒吧和会所,身边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今天是当红的女明星,明天是名门千金,后天又是哪个嫩模。 他的名字,隔三差五就会出现在娱乐头条的版面上,标题刺眼——《金家二公子夜会嫩模,举止亲密》《金叹与女星同游济州岛,疑似新欢曝光》。 车恩尚看着那些新闻,心如刀割。她去找过金叹,哭过,闹过,求过,可金叹只是不耐烦地推开她:“车恩尚,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除了哭还会什么?当初要不是我,你能过上现在的日子?” 字字诛心。 车恩尚终于明白,她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他爱的,只是她身上那股“不慕荣利”的小白花气质,只是那种征服了贫穷女孩的快感。 当新鲜感褪去,当他失去了继承权的庇护,骨子里的自私与凉薄,便暴露无遗。 又是一个深秋的午后,崔英道带着刘莱西,还有一对龙凤胎,去公园散步。 阳光温暖,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崔英道牵着刘莱西的手,看着眼前的景象,眼底满是幸福。 “你看,儿子跑太快了,小心摔着。”刘莱西笑着说,语气里满是宠溺。 崔英道握紧她的手,目光温柔:“有我在,摔不着。” 不远处的长椅上,车恩尚一个人坐着,看着那幸福的一家四口,眼眶泛红。 而金叹,此刻正陪着一位当红女星,在奢侈品店里挑选包包。他笑得春风得意,仿佛早已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家,还有一个曾经深爱的女孩。 首尔的风,吹过公园的梧桐叶,带来了阵阵凉意。 有人在繁花似锦的路上,携手同行;有人在浮尘喧嚣的世间,迷失了方向。 这世间的路,从来都是自己选的。那些关于爱情与野心,关于选择与命运的故事,还在这座城市里,不停地上演着。 第46章 刘Rachel10 清潭洞的独栋别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清冷地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映着车恩尚身上那件香奈儿高定长裙。 她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抚过镜子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梳妆台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奢侈品,口红的色号能从正红排到豆沙,护肤品的瓶子堆得像小山,可这些曾经让她痴迷的东西,如今只觉得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楼下传来酒杯碰撞的声音,金叹正陪着一群狐朋狗友高谈阔论。 那些人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几分轻蔑,还有几分心知肚明的嘲弄——他们都知道,金家二少奶奶,不过是个靠着婚姻跻身上流社会的灰姑娘,如今被金叹的风流韵事缠得脱不了身,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车恩尚闭上眼,脑海里闪过离婚两个字。 这个念头,在金叹第无数次夜不归宿、在娱乐头条上和不同的女人传绯闻时,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她不是没想过离开,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现实狠狠掐灭。 她已经不是那个在廉价出租屋里啃着面包、打三份零工的车恩尚了。她习惯了出门有司机接送,习惯了买东西从不看价格,习惯了参加晚宴时被人簇拥着喊一声“金夫人”。这种挥金如土的日子,像一张细密的网,早已将她牢牢困住。 更重要的是,她有了孩子。一双儿女,眉眼像极了金叹,粉雕玉琢的,是她在这段冰冷的婚姻里,唯一的慰藉。她不能让孩子像她小时候一样,过着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日子。 还有她的母亲。那个因为有些残疾的却努力让她长大的女人。如今住在金家安排的疗养院里,享受着最好的医疗资源,衣食无忧。若是她离了婚,金家还会善待母亲吗?答案不言而喻。 离婚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她抬不起手,迈不开脚。 她就像被困在华丽的围城里,城外的人想进来,城里的人想出去,可她,连出去的勇气都没有。 车恩尚不知道,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李宝娜正窝在尹灿荣的怀里,看着窗外的落叶,轻轻叹了口气。 她和尹灿荣是大学一毕业就结的婚。婚礼不算盛大,却温馨得不像话。 尹灿荣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稳重。他在一家科研机构工作,兢兢业业,前途无量。李宝娜则接手了家里的部分产业,做得有声有色。 按理说,他们该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可前两年,两人却常常吵架,导火索,就是车恩尚。 尹灿荣心软,看不得车恩尚在金家受委屈。 他总觉得,车恩尚是他和李宝娜的朋友,如今落得这般境地,他不能坐视不理。 于是,他会偷偷给车恩尚打电话,会在她被金叹的绯闻逼得躲起来时,开车去接她,听她哭诉。 李宝娜不是不善良,只是她受不了尹灿荣对另一个女人过分上心。 她记得清清楚楚,有一次她发烧到三十九度,尹灿荣却因为车恩尚的一个电话,匆匆忙忙赶了过去,留她一个人在家。 那天晚上,李宝娜和尹灿荣大吵了一架,吵到最后,她红着眼睛问:“尹灿荣,你到底是把她当朋友,还是把她当成了心里的白月光?” 尹灿荣被问得哑口无言。 这场争吵,最终闹到了尹父那里。尹父是个明事理的人,听了前因后果,对着尹灿荣就是一顿臭骂:“灿荣,你拎不清!朋友有朋友的分寸,夫妻有夫妻的底线!你帮车恩尚,问过宝娜的感受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是在把宝娜往外推?” 尹灿荣低着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没过多久,李Esther和刘莱西也找到了李宝娜。 两个女人坐在李宝娜家的客厅里,李Esther端着咖啡,语气平静却犀利:“宝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车恩尚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当初她执意要嫁给金叹,就该想到今天的结局。你和灿荣,有你们自己的日子要过,没必要掺和进去。” 刘莱西坐在一旁,补充道:“成年人的世界,不是所有的委屈都需要安慰,也不是所有的困境都需要援手。车恩尚现在的处境,说到底,是她自己的选择。你和灿荣,管好你们的小家庭,比什么都重要。” 李宝娜看着眼前两个活得通透的女人,忽然就想明白了。 是啊,车恩尚的婚姻,是她自己选的。她享受了婚姻带来的荣华富贵,就要承受随之而来的代价。她和尹灿荣,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为别人的人生买单。 从那以后,李宝娜和尹灿荣,彻底和车恩尚断了联系。 他们不再关注车恩尚的消息,不再理会那些关于金家二少奶奶的绯闻。尹灿荣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工作和家庭上,他会陪着李宝娜去看电影,会亲手给她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会在周末带着她去郊外野餐。 李宝娜也收起了脾气,学着做一个温柔的妻子。她会在尹灿荣加班的深夜,留一盏灯,温一碗汤;会在他遇到科研瓶颈时,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听他吐槽。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的感情,反而比刚结婚时,更加深厚。 时光荏苒,一晃十八年过去。 崔英道和刘莱西的龙凤胎,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和俊朗挺拔的少年,继承了父母的优良基因,一个在时尚界崭露头角,一个在酒店管理领域初露锋芒。 而李宝娜和尹灿荣的孩子,也考上了理想的大学。 在孩子们十八岁成人礼的那天,崔英道和刘莱西,李宝娜和尹灿荣,两对夫妻聚在一起,看着眼前朝气蓬勃的孩子们,相视一笑。 “孩子们都长大了,我们也该歇歇了。”刘莱西看着崔英道,眼底满是笑意。 崔英道握住她的手,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早就想带你去环游世界了。” 李宝娜也点点头,挽着尹灿荣的胳膊:“我也是。这些年忙着工作和孩子,都没好好出去玩过。” 尹灿荣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那我们就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 于是,在孩子们成人礼结束后,两对夫妻,干脆利落地“撒手不管”了。他们把公司的事务交给了下一代,把家里的琐事托付给了保姆,然后背上背包,踏上了环游世界的旅程。 他们去了冰岛,看极光在夜空里舞动;去了肯尼亚,看角马横渡马拉河;去了巴西,看里约热内卢的狂欢节;去了南极,看企鹅摇摇摆摆地走过雪地。 旅途的日子,悠闲而惬意。 刘莱西的空间里,渐渐堆满了各地的特产和物资。她总是趁崔英道不注意,偷偷把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收进空间里,惹得崔英道哭笑不得:“你啊,都一把年纪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刘莱西眨眨眼,笑得像个少女:“这叫未雨绸缪。” 李宝娜和尹灿荣看着他们打闹,也忍不住笑。 偶尔,他们会回首尔看看。孩子们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爷爷辈的老人家身体依旧硬朗,崔英道的奶奶和刘莱西的姥姥,还会像小时候一样,抢着给孩子们做红烧肉。 日子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过着。 崔英道和刘莱西,李宝娜和尹灿荣,两对夫妻,一起看遍了世间的风景,一起走过了春夏秋冬。他们的感情,没有被岁月冲淡,反而像陈酿的酒,愈发醇厚。 很多年以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崔英道和刘莱西,手牵着手,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着太阳,聊着年轻时的趣事。 刘莱西靠在崔英道的肩上,声音轻轻的:“这辈子,能和你在一起,真好。” 崔英道握紧她的手,眼底满是温柔:“下辈子,我还要和你在一起。” 李宝娜和尹灿荣,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他们,相视一笑。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他们就这样,恩恩爱爱了一辈子,最后,在彼此的怀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而清潭洞的那栋别墅里,车恩尚依旧被困在围城里。她看着窗外的夕阳,眼底一片荒芜。金叹早已白发苍苍,却依旧改不了风流的本性。孩子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生活,很少回来看她。 她拥有了一辈子挥之不去的荣华富贵,却也失去了一辈子的自由和快乐。 这座城市,总是这样。有人在繁花似锦的路上,携手到老;有人在冰冷的围城里,孤独终老。 这世间的选择,从来都有代价。 第46章 回 到空间 空间的暖白光晕,像是一层柔软的纱,轻轻笼着这片虚无之地。 刘莱西的身影,正缓缓消融在这光晕里。她最后望了一眼这片曾承载她重生轨迹的空间,眉眼间是洗尽铅华的圆满——事业登顶,儿女绕膝,与挚爱崔英道携手走过岁岁年年,从青涩少年到白发老者,将一生的遗憾都补全。她唇角噙着一抹满足的笑,身影化作点点星屑,彻底散入虚空。她满意这一世,于是,便真正地无牵无挂地离开了。 空间里,只剩下瑶光。 她立在光晕之中,一身染血的远古战神战甲还未褪去,战甲上镌刻的云纹被岁月磨得浅淡,却依旧透着凛然的杀气。手中那柄碧游剑,剑身寒芒闪烁,剑穗上系着的三十六战部兵符,早已被血渍浸透,沉甸甸地坠着,像是坠着她七万年的荣光与不甘。 她是四海八荒唯一的远古女战神。 曾在远古战场上,以一己之力,持碧游剑斩杀魔族三大魔君,护得四海八荒百年安宁;曾率领三十六战部,镇守东荒边境,让翼族闻风丧胆;曾是连父神都赞过一句“巾帼不让须眉”的上神。可如今,提起瑶光上神,四海八荒的生灵,只会露出鄙夷或惋惜的神色——笑她放着自己的战部不管,痴心错付墨渊;笑她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赔上了整个素锦族,最后落得个战死沙场、魂飘三界的下场。 瑶光闭上眼,水沼泽学宫的桃花香,便漫过了七万年的时光,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那时,她刚从远古战场归来,一身风尘,一身荣光。父神怜她征战辛苦,便允她去水沼泽学宫休养一段时日。学宫的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铺满了青石小径。她循着琅琅书声走去,便看见桃树下,立着两道身影。 青衫磊落的,是墨渊。他是父神的嫡子,天族的战神,眉眼清冷如昆仑墟的万年寒冰,手中握着一卷兵书,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而他身侧,站着个红衣似火的女子,是魔族的公主少绾。少绾是她在这三界之中,唯一的挚友,性子张扬明媚,笑起来的时候,连枝头的桃花都要黯然失色。 那日的少绾,正踮着脚,替墨渊拂去发间的花瓣,语气里带着娇嗔:“墨渊,你都看了三日兵书了,陪我去看学宫外的流云好不好?” 墨渊垂眸看她,那双眼眸里,竟漾开了一抹极淡的温柔,淡得像风拂过春水,却又真真切切地落在瑶光眼里。他合上兵书,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好。” 瑶光站在不远处,握着碧游剑的手,微微收紧。 她素来瞧不上墨渊。 身为天族战神,却与魔族公主纠缠不清,置天族与魔族的宿怨于不顾,实在有失体统。 更何况,少绾是她的挚友,她看着少绾为墨渊牵肠挂肚,看着墨渊明明动了心,却偏要端着一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心里便愈发反感。 神魔大战之后,她算到命中有一道——情劫 瑶光看着墨渊明明深爱少绾却一剑刺伤了她,最后少绾心碎,为了四海八荒献祭了若木之门。 那么,选一个自己最讨厌的人,总好过选一个心悦之人,最后落得个肝肠寸断的下场。 墨渊这人,虚伪又凉薄,正好做她渡劫的靶子。渡完劫,她便与他两清,谁也不欠谁。 她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第二日,她便去了墨渊的昆仑圩。面对墨渊那双深邃的眼眸,她一字一句,说得坦荡:“墨渊,我心悦你,想搬去昆仑墟住。” 她以为,以墨渊的性子,定会一口回绝。毕竟昆仑墟是他的道场,是天族圣地,岂容旁人随意叨扰。 可她没想到,墨渊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那双眸子里无波无澜,只淡淡应了一句:“随意。” 那一声“随意”,便是她七万年劫难的开端。 她搬去了昆仑墟,住进了离他寝殿最近的偏院。 日日为他温酒,为他整理书房,为他挡下那些慕名而来的仙子递来的情书。 她成了昆仑墟名义上的女主人,成了四海八荒皆知的、墨渊上神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些天族贵女看她的眼神,有嫉妒,有鄙夷,可她不在乎。她只当是逢场作戏,演得越真,劫渡得越快。 可她渐渐发现,墨渊从未拒绝过她的靠近,却也从未给过她半分真心。 却为了白浅在苍梧之巅与她对决,让她搬离昆仑圩, 可命运的轮盘,从来不会因为人的隐忍,就停下转动的脚步。 天翼大战,终究还是爆发了。 翼族擎苍破钟而出,率领百万翼兵,直逼天族南天门。天君慌了神,召集众仙商议对策。墨渊身为天族战神,自然要领兵出征。可翼族兵力强盛,天族的军队节节败退,眼看南天门就要失守,天族的根基就要动摇。 大殿之上,众仙面面相觑,推诿扯皮。天族的长老们,一个个自诩德高望重,却只知道缩在后面,说着“不可轻举妄动”的废话。瑶光看着殿上神色慌张的天君,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墨渊,看着那些自诩高贵的天族长老,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悲凉。 她是女战神。她的肩上,扛着的是三十六战部的生死,是四海八荒的苍生。 “臣愿率领素锦族,与三十六战部,为天族先锋,死守南天门。” 她的声音,清亮而坚定,在大殿之上,掷地有声。 墨渊抬眸看她,眸子里情绪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化作了一声轻叹。天君大喜过望,当即赐下无数珍宝,封她为护国战神。 瑶光谢了恩,转身离去。她没有去看墨渊的眼睛,她怕自己会心软,会后悔。 出征那日,她换上了那身伴随她多年的远古战甲,一杆碧游剑握在手中,寒光凛冽。素锦族的子弟,个个身披战甲,跟在她身后,眼神坚定。三十六战部的将士,山呼海啸般喊着“瑶光上神”,声音震彻云霄。 她回头,望了一眼昆仑墟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看不真切。她笑了笑,转身,率领着大军,冲向了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那场仗,打得异常惨烈。 翼兵的嘶吼声,兵器的碰撞声,将士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悲壮的战歌。瑶光身先士卒,碧游剑所指,所向披靡。她的战甲被鲜血染红,她的手臂被翼族的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她没有退缩。素锦族的子弟,更是悍不畏死,他们跟着瑶光,从日出战到日落,从南天门战到翼族的老巢,寸土不让。 最终,他们赢了。 擎苍被墨渊封印在东皇钟内,翼族大败。可瑶光的军队,也几乎全军覆没。她自己,也因为灵力耗尽,被翼族的余孽偷袭,一枪刺穿了心脏。 弥留之际,她看到墨渊朝她奔来,眼中满是焦急。她想笑,却只咳出了一口血。她想说,墨渊,我从来都没爱过你,我只是在渡劫。可她终究没能说出口,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她以为,身死道消,便是她的结局。 可她没想到,她的魂灵竟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缕孤魂,飘荡在这三界之中,看着她死后的世界,看着那些她曾守护过的人,是如何对待她的战部,如何对待她的挚友。 她看到,天君论功行赏,将所有的功劳都给了墨渊,只给了她一个“忠烈上神”的虚名,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她看到,她一手带出来的三十六战部,因为没了她的庇护,被天君处处打压。将士们被调离边疆,派去守那些荒芜的星球,战部的兵权,被天君一点点收回。那些曾经跟着她出生入死的将士,最后落得个卸甲归田,郁郁而终的下场。 她看到,素锦族因为在大战中损耗过重,族中精锐尽失,成了天族的弃子。天君派人搬空了素锦族的库房,将那些积攒了千年的珍宝收入自己的私库,美其名曰“充公”。而她曾经照拂过的那个小姑娘素锦,被天君封为公主,接入了天宫。可那公主的名头,不过是个笑话。她在天宫里,活得连个婢女都不如。那些天族的贵女,处处刁难她,欺负她,她却只能忍气吞声。瑶光的魂灵,在天宫的上空飘荡,看着素锦躲在瑶池的角落里偷偷抹泪的模样,心疼得像被刀割。 后来,她看到白浅来了天宫。 白浅是青丘的女君,是墨渊最疼爱的弟子。她来天宫,是为了历劫。瑶光看着她,看着她和夜华相爱,看着她被素锦陷害,被挖去双眼。瑶光以为,白浅历劫归来,恢复了上神的身份,会念及素锦也是个可怜人,饶她一命。可她没想到,白浅竟亲手挖去了素锦的双眼,还将她贬去看守东皇钟,让她历经百世情劫,最后成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废人,日日守着那座封印着擎苍的大钟,在无尽的黑暗里,苟延残喘。 瑶光的心,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又看到,她最好的朋友少绾,因为白浅历劫跳诛仙台时溢出的戾气所伤,涅槃之魄日渐消散。少绾最后望的方向,是昆仑墟,是墨渊的方向。瑶光的魂,在桃林里飘荡,看着少绾的魂灵一点点化作星光,消散在天际,哭得撕心裂肺,却没有一个人能听见。 她看到,东华帝君,那个曾经一起征战的老友,为了凤九,剖心为证。 她看到,折颜上神,那个温润如玉的老凤凰,那个看着她长大的长辈,因为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悲痛欲绝,最终入了魔,成了四海八荒的公敌。最后,被墨渊一剑斩杀在诛仙台上。 她看到,墨渊,那个她恨了一辈子的人,因为白浅心头血的污染,魂归九天。他羽化前,最后念的名字,是白浅,不是她,也不是少绾。 她看着三十六战部的将士,一个个老去,死去,却没有一个人,为他们伸冤。她看着白家,白浅成了天后,白止一家春风得意,享尽了荣华富贵,却没有背负一点因果。 东华刨心,折颜入魔,墨渊羽化,少绾消散,三十六战部覆灭,素锦族败落……整个四海八荒,都在她的眼前,一点点崩塌。 瑶光的魂灵,在系统空间的暖光里,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声音,穿透了虚无的屏障,带着三万年的不甘与怨恨,响彻三界。 她后悔了。 她后悔当初一时意气,选了墨渊作为渡劫对象。后悔自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情劫,赔上了自己的一生,赔上了三十六战部的将士,赔上了素锦族的未来。 她后悔自己在天翼大战中,心甘情愿地赴死。她以为自己是为了四海八荒的苍生,可到头来,她不过是白家荣华的棋子。 她后悔自己识人不清,错把墨渊的利用,当成了对少绾深情;错把东华、折颜那些所谓的老友,当成了可以托付的知己;更后悔,没能护住自己的战部,没能护住素锦,没能护住最好的朋友少绾。 第47章 空间2 小天道的身形,几乎要融进这苍茫的天色里了。祂不再是那个执掌三界气运、眉眼含笑的天道意识,如今身形缥缈,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雾气,连声音都带着破碎的轻响,每说一个字,都似有流光从祂身上簌簌剥落。 “瑶光……”祂看向立在瑶池边的女子,那是曾经执掌三十六部、威名赫赫的女战神,纵使此刻素衣简行,眉宇间的锋芒也未曾半分敛去。“你看这三界……三毒浊息漫溢,渺落的力量一日强过一日,东华的诛心劫缠得他神魂俱裂,折颜……折颜他功德被夺,堕入魔道,连十里桃花林都成了炼狱……” 瑶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尖掐进掌心,传来的刺痛让她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她想起少绾,那个明艳张扬的魔族始祖,本该在涅槃后迎来最鼎盛的气运,却被白止帝君暗度陈仓,将涅槃之魄剖出,嵌入了白浅的体内。 少绾的功德气运,就这样被生生转移。那个本该叱咤三界的女魔头,如今沉睡在不知名的角落,连一缕神魂都难以凝聚。 “白止……”瑶光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算计者,当真以为,窃夺气运,篡改因果,就能高枕无忧?” 小天道轻轻咳了一声,身形又淡了几分,祂望着瑶光,眼中满是哀求:“救救我……也救救瑶光你自己。三十六部会被算计的分崩离析,少绾是你的挚友,你忍心看她永无醒转之日?” 祂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急切:“还有东华……他被算计着欠了三生石因果,三生石无法化形,怨侣横生,三毒浊息才会愈演愈烈。祂本是应劫而生的气运之子,如今却成了劫数本身……” 瑶光抬眸,望向远方的太晨宫。她与东华相识数十万年,从洪荒乱世并肩作战到四海升平,彼此是知己,是战友,却从未有过半分儿女情长。 小天道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急急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意味:“只有一个法子……你与东华生个孩子。这孩子会集你二人的战神气运与帝君的尊神命格,生来便带着调和因果的力量,能补全三生石的缺憾,能涤荡三界的浊息,能……能救我于消散之境。” 这话一出,瑶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猛地转头看向小天道,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随即化作浓浓的无语。 生个孩子? 她瑶光,是征战沙场、护佑一方的女战神,不是用来繁衍后代、修补天道的工具。更何况,对象是东华?那个万年铁树不开花、连情字都懒得沾边的帝君? 小天道见她不语,急得身形都在颤抖:“瑶光,我知道这法子荒唐,可如今三界危在旦夕,这是唯一的生路了!你想想折颜,想想少绾,想想那些因三毒浊息而枉死的生灵……” 瑶光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三十六部将士浴血奋战的模样,闪过少绾笑骂着同她拼酒的场景,闪过折颜抚着桃花枝、温文尔雅的笑容。那些记忆,如今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霾。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冷冽的清明。 “许研去?”瑶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小天道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眼巴巴的看向许研。 许研没再看小天道,目光投向太晨宫的方向,语气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行吧,我知道了。” 顿了顿,许研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弧度:“实在不成那就去父留子。” 这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大不了,就夺了东华的一缕神魂,强行孕育一个孩子。只要能救回少绾,振兴三十六部,能让这被搅得一塌糊涂的三界,重回正轨,能让这苟延残喘的小天道,不至于彻底消散—— 神魔世界还是第一次呢,女战神的路,也就是瑶光的路,现在是许研的路了,从来都不是坦途。 但这一次,她要踏碎这被篡改的因果,劈开这沉疴遍地的三界,救回她的老友,护住她的故土,也……救下这摇摇欲坠的天道。 至于那所谓的“生孩子”的法子—— 瑶光冷冷勾唇。 谁规定,女子便只能被动承受?若是东华不肯,那便由她来主导。 三界存亡,从来都不该系于一场荒唐的情爱纠葛。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儿女情长,而是山河无恙,故人安康。 铅灰色的云层里,终于透出了一缕极淡的光。小天道望着瑶光挺直的背影,涣散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他望着瑶池畔的那道素衣身影,眸色沉沉,无人知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只知道,一场席卷三界的风云变幻,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48章 瑶光1 昆仑墟的晨雾,素来是三界一绝。烟霞似的薄雾缠在嶙峋的山岩间,绕着崖边的青松翠竹,连风拂过都带着几分仙气缥缈。可今日的昆仑墟,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沉寂。 瑾瑜殿的宫门,是在拂晓时分被轻轻推开的。 许研,不,如今该称她为瑶光了。她从辗转的梦境里醒来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檐角的铜铃还凝着昨夜的霜华,叮铃作响的声音清冽,却惊不散她眼底深处的沉凝。 指尖触碰到床榻冰凉的玉板,她微微一怔,随即便是了然——回到了白浅尚未拜入墨渊门下的时光。 这是最好的时机,也是唯一的时机。 瑶光起身时,动作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素色的寝衣衬得她肤色胜雪,墨发如瀑,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淬了昆仑墟万年不化的寒冰,又藏着燎原的星火。 殿外守着的墨竹与熙竹,是她座下最忠心的侍女,自洪荒时便跟在她身边,哪怕后来她被逐出昆仑墟,也未曾有过半分背离。听见殿内的动静,两人连忙推门而入,见着立在窗前的瑶光,皆是一愣。 “主上?”墨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您今日醒得这般早,可是昨夜没睡好?” 瑶光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往日的温和,却多了几分锐利的清明。“墨竹,熙竹,”她开口,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即刻去收拾行装,将瑾瑜殿内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尽数打包。另外,替我备一份笔墨。” 墨竹与熙竹对视一眼,虽满心疑惑,却不敢多问,躬身应道:“是。” 不多时,一方紫檀木的案几被抬了进来,上好的云纹宣纸上,搁着一支狼毫笔,砚台里研着浓稠的墨汁。瑶光走到案前,提笔蘸墨,手腕轻转,一行铁画银钩的字迹便落在了纸上。 信不长,寥寥数语,只说她尘缘已了,今日便要离开昆仑墟,返回瑾瑜宫,此后红尘紫陌,各不相干。末了,落上她的印鉴——一枚刻着“瑶光”二字的玄铁印,那是她身为三十六部女战神的信物,多年未曾动用,此刻却在纸上压出了深深的印痕。 “将这封信,送去墨渊上神的寝殿。”瑶光将信笺折好,递给墨竹,语气平淡,却听不出半分波澜,“记住,亲手交到他手上。” “主子……”熙竹终于忍不住开口,“您真的要离开昆仑墟吗?这里……” “这里不是我的久留之地。”瑶光打断她的话,目光望向窗外连绵的山峦,“三十六部还在等着我,少绾还在等着我,我没有时间再在这里耗下去了。” 墨竹与熙竹心中一震,看着自家主子眼底的决绝,终于不再多言。墨竹接过信笺,转身快步离去,熙竹则领着一众侍女,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殿内的物什。 瑶光站在原地,指尖微动。从空间里寻找在神魔世界能用上的东西——有能洗髓伐脉、重塑根骨的洗髓丹,有洪荒时期便失传的顶级功法,有能抵御天劫、困杀神魔的上古阵法图谱,还有数不尽的灵石仙草、神兵利器。 这些,都是她重振三十六部的底气。 不多时,墨竹回来复命,说信已亲手交给墨渊上神。 瑶光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她知道,墨渊见了这封信,定会震惊。 车队驶出昆仑墟时,正是日上三竿。浩浩荡荡的车马扬起一路尘埃,却没有惊动太多人。 瑶光坐在车辇内,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云雾缭绕的仙山,眸色渐冷。 昆仑墟,从此便与她瑶光,再无瓜葛。 瑾瑜宫,位于三十三重天,是她身为女战神的居所。她离开这里前往昆仑墟时,宫殿便已荒芜,如今重新归来,却见宫门大开,守在宫外的老仆,见着她的身影,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上!您可算回来了!” 瑶光下车,扶起老仆,声音柔和了几分:“起来吧。从今日起,瑾瑜宫,要重新焕发生机了。” 她抬步踏入宫内,目光扫过荒芜的庭院,沉声道:“传令下去,召三十六部各族族长,一个时辰后,齐聚瑾瑜宫大殿。” 老仆不敢怠慢,连忙领命而去。 墨竹与熙竹早已将行装安置妥当,瑶光却叫住了她们,从空间里取出两个玉瓶和两本册子,递了过去:“这是洗髓丹,你们二人服下,可洗去体内杂质,重塑仙骨。这两本,是上古功法,你们且拿去修炼,日后,你们是我瑶光的左膀右臂,不能弱了。” 墨竹与熙竹看着手中的玉瓶和册子,眼眶瞬间红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主上恩典!” “起来吧。”瑶光摆了摆手,“去修炼吧,莫要辜负了这机缘。” 待两人退下,瑶光转身走进大殿。殿内的案几上,早已摆满了她从空间里取出的东西——一排排玉瓶里装着洗髓丹,一摞摞册子是功法与阵法图谱,还有堆积如山的灵石与仙草。这些东西,在旁人眼中是万金难求的珍宝,此刻却被她随意地放在案上,等着三十六部的族长前来领取。 一个时辰后,三十六部的各族族长,陆陆续续地赶到了瑾瑜宫。他们大多是须发皆白的老者,看着殿内的瑶光,眼中满是激动与忐忑。几万年了,他们的主上,终于回来了。 瑶光坐在殿上的主位,一身玄色的战袍,虽未披甲,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她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诸位族长,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要事相商。三百年前,我离了三十六部,致使各部群龙无首,分崩离析,这是我的过错。” 众人连忙躬身:“战神言重了!” “从今日起,我瑶光,重掌三十六部!”瑶光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大殿的梁柱都微微作响,“案上的洗髓丹,你们每人一瓶,回去分给族中子弟;这些功法与阵法,是我为你们寻来的机缘,能修炼到何种地步,全看你们的造化;还有这些灵石仙草,是各部重振的根基。”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我要你们,在三个月内,整顿族中子弟,勤加修炼,布设防阵。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焕然一新的三十六部!” 众人看着案上的珍宝,又看着殿上意气风发的瑶光,皆是激动不已,纷纷跪倒在地:“谨遵战神令!” 瑶光看着众人的模样,眸色渐缓。重振三十六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要救回少绾,要查清白止的阴谋,要帮折颜摆脱魔障,要助东华渡过诛心劫,还要护住那摇摇欲坠的小天道。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但她,无所畏惧。 处理完三十六部的事,瑶光便遣散了众人,独自一人走进了瑾瑜宫的闭关室。闭关室是用千年暖玉砌成的,能汇聚天地灵气,最适合修炼。她盘膝而坐,将空间里的灵石尽数取出,围绕在身周,随即服下一枚洗髓丹,开始运转功法。 洗髓丹的药力霸道而温和,顺着经脉流遍全身,将体内的杂质一点点剥离。瑶光的周身,渐渐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灵气如潮水般涌来,被她吸入体内,转化为自身的修为。 她的神魂,在药力与灵气的滋养下,一点点变得凝实,曾经因战争而受损的根基,也在缓缓修复。 与此同时,太晨宫内。 东华帝君正坐在窗前,翻看着一本古老的佛经。他一身玄色的衣袍,墨发垂落肩头,侧脸的线条冷硬如雕塑,唯有一双眸子,深邃如夜空,藏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诛心劫的痛苦,如附骨之疽,日夜折磨着他,让他连片刻的安宁都得不到。 忽然,他放在膝头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抬眸,望向三十六部的方向,指尖掐诀,想要推算天机。可往日里百试百灵的术法,今日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无论他如何推演,眼前都是一片混沌,天机被严严实实地屏蔽了。 东华微微一怔,随即,他感觉到身体中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疼痛,竟缓缓减轻了几分。那缠绕他数万年的浊息,像是被一股温和的力量抚平了棱角,有了一线微弱的生机。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东华放下佛经,站起身,玄色的衣袍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他望着瑾瑜宫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瑶光……”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玩味,“看来是碰到大机缘了。” 他抬手,召来司命:“备一份薄礼,待瑶光战神出关,本君要亲自去瑾瑜宫走一趟。” 司命愣了愣,连忙躬身应道:“是,帝君。” 而与此同时,青丘的狐狸洞内。 白止帝君正坐在榻上,掐着手指推算天机。他近日总觉得心绪不宁,隐隐约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层无形的屏障时,一股强大的反噬之力,猛地从指尖传来! “噗——” 白止猝不及防,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案几。他脸色煞白,猛地跌坐在榻上,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 “是谁?!是谁在屏蔽天机?!”他低吼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是谁在坏我的好事?!” 他能感觉到,那股屏蔽天机的力量,来自三十六部,来自那个本该被他踩在脚下的瑶光!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白止知道,他的麻烦,来了。 而瑾瑜宫的闭关室内,瑶光对此一无所知。她沉浸在修炼之中,周身的金光越来越盛,灵气的潮汐汹涌澎湃,将整个闭关室都笼罩其中。 她的修为,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节节攀升。 窗外的日升月落,寒来暑往,于她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不知过了多久,瑶光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金光一闪而逝,一股强大的威压,从她身上扩散开来,震得整个瑾瑜宫都微微颤抖。 她,出关了。 晋升成了尊神,也就比全盛时期的东华差了一点。 而一场席卷三界的风云变幻,也自此,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49章 瑶光2 瑶光破关而出的刹那,周身灵力翻涌如潮,将瑾瑜宫后山的云雾震得四散而开。她抬手拂去肩头落雪,眼底淬着几分刚出关的清冽,身形一晃,便已掠过云海,直奔素锦族而去。 素锦族的族地外,守卫见了她的身影,皆是面露敬畏,忙不迭地躬身行礼:“主上。”瑶光颔首,步履未停地踏入殿中,正撞见素锦天妃端坐于宝座之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 “主上驾临,不知有何要事?”素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谨,眼底却藏着一丝探究。 瑶光懒得与她周旋,开门见山:“本次过来,实要借结魄灯一用。” 素霖闻言,脸色微变,结魄灯乃是素锦族的至宝,岂能轻易外借,可主上已经开口:“上神既开口,素锦自然应允。”说罢,便命人取来那盏流光溢彩的结魄灯,双手奉上。 瑶光接过灯盏,指尖触及灯壁的刹那,便感知到内里蕴藏的聚魂之力,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等你女儿年满五千岁便送来瑾瑜宫吧”。 离开素锦族,瑶光并未回瑾瑜宫,而是驭风去了折颜的十里桃林。 彼时暮春,桃林里落英缤纷,酒香四溢,她循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酒气,在一片僻静的桃林深处,瞧见了醉卧青石的白浅。 白浅一身白衣,青丝凌乱地铺在石上,脸颊酡红,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桃花酿……再喝一坛……”。 瑶光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微动,便将人收入了随身的空间之中。 瑶光盘膝而坐,取出空间里的聚魂秘法玉简,指尖蘸着自身的一缕本源灵力,在玉简上飞快勾勒符文。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玉简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结魄灯内。刹那间,灯盏光芒大盛,一道微弱却坚韧的魂魄,自虚空之中被牵引而出,正是少绾的涅槃之魄。那魂魄呈赤色,带着上古战神独有的炽烈气息,甫一入灯,便被柔和的光晕包裹,缓缓沉眠,开始温养修复。 待少绾的魂魄安稳下来,瑶光才将白浅从空间里放出来,刚将她的身形摆正,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戏谑声:“呦,这是情劫过了?” 瑶光回身,见折颜摇着一把桃花扇,缓步而来,粉色的衣袍在漫天飞雪中格外惹眼。她挑眉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好久不见呀,折颜。你这避世都避成狐狸家的老妈子和专用医师了吧?” 折颜闻言,折扇一顿,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话说的……” “我来,一是要你的桃花酿,二是,有件要事同你说。”瑶光敛了笑意,神色渐沉,抬手指了指昏睡的白浅,“先把狐狸清出去。” 折颜会意,屈指一弹,一道传讯符便化作流光,直奔青丘而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白真便踏着清风而来,见着自家妹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人打横抱起,临走前还冲瑶光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待桃林里只剩两人,瑶光抬手布下一道隔绝符咒,将周遭的气息尽数隔断。她看着折颜,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折颜,鸟的脑子太小了,让你只放得下狐狸了是吗?你看看你的功德,你自己不知道什么情况是吗?” 折颜闻言一愣,旋即凝了心神,内视自身。这一看,饶是他活了几十万年,也不由得脸色剧变——自远古洪荒起,他救治苍生、平定战乱积攒下的功德,竟折损了近一半! 要知道,他本是神魔同体,当年神魔大战后,为了压制体内汹涌的魔气,不惜封印了伏羲琴,躲在这十里桃林避世不出,这些功德,正是他压制魔气的根本。若是功德散尽,魔气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怎么回事?”折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凝重,眼底满是惊色。 瑶光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都说鸟的脑子不好了。白浅在外闯祸,哪次不是打着你的名号?她惹下的因果,自然要算在你这个‘靠山’头上,折损的当然是你的功德啦。” 折颜瞳孔骤缩,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字一句道:“白止算计我?” 青丘白止帝君,这些年借着他与青丘的交情,屡屡纵容白浅打着他的名号行事,他只当是小辈胡闹,从未放在心上,如今想来,竟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不然呢?”瑶光瞥了他一眼,将结魄灯往他面前一推,“少绾的涅槃之魄都被算计了,我暂且放在灯里温养,你这边,赶紧下凡去累积功德吧。再晚些,怕是连你这十里桃林,都要护不住了。” 折颜脸色铁青,瑶光走后便关闭了十里桃林,并昭告四海八荒要闭关,就下凡去积攒功德了。 第50章 瑶光3 暮色四合,残阳的最后一缕金辉掠过瑾瑜宫的飞檐翘角,将那朱红的廊柱染成了暖融融的橘色。 殿外的忘忧草沾着薄暮的清露,氤氲出淡淡的幽香,随着晚风飘进殿内,与案上龙涎香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瑶光踏着满地余晖归来,玄色绣银丝的广袖在身侧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衣摆上还沾着十里桃林的落英,指尖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涅槃之火的灼热。 她甫一踏入正殿,便被那道倚在软榻上的紫衣身影攫住了目光。 银丝如瀑,自头顶倾泻而下,垂落肩头,衬得那一身玄紫锦袍愈发流光溢彩。 袍角绣着暗金色的流云纹,袖口滚着一圈雪白的狐裘,每一处细节都透着浑然天成的尊贵与疏离。 东华帝君单手支颐,另一只手执着一只白玉茶杯,指尖轻捻杯沿,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半阖着,似是在闭目养神,又似是在打量着殿内的陈设,慵懒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瑶光挑了挑眉,随手解下腰间的玉佩,扔给一旁侍立的仙娥,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这是哪阵仙风,把九重天上的东华帝君吹到我这瑾瑜宫来了?莫不是画上的神仙耐不住天宫的清冷,特意下凡来寻杯茶喝?” 东华闻声抬眸,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是在打量,又似是在确认。 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带着几分戏谑:“你这是勘破情劫,一跃成了尊神,连招呼都懒得好好打了?” 瑶光闻言,脚步顿了顿,随即失笑出声。她走到软榻对面的梨花木椅上坐下,仙娥连忙奉上一盏热气腾腾的云雾茶。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喉间,驱散了几分赶路的疲惫。她抬眼看向东华,眸光沉静:“恩,前几日勘破情劫,天道感应,赐下功德,侥幸晋了尊神之位。”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方才去了趟十里桃林,本是想寻折颜讨一壶桃花醉,却没想到,竟在白浅的神魂里,发现了少绾的涅槃之魄。” 东华执杯的手微微一顿,眸色倏地沉了下来。 少绾,魔族始祖女神,当年与墨渊、折颜、瑶光一同在昆仑墟修行,是四海八荒威名赫赫的女战神。 神魔大战时,她为护子民,以身祭阵,燃烧若木之门,给了人族一线生机,他们以为他已经消散。 “那残魄藏得极深,若非我晋了尊神,神魂之力大增,根本察觉不到。”瑶光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白浅的神魂想要吞噬少绾的魂魄,只是修为还不够只是消耗了功德,少绾那缕残魄在她体内待了数万年,竟还能留存一丝生机,只是太过微弱,再晚些时日,怕是就要彻底消散在天地间了。” “少绾现在如何了?”东华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我已将那缕残魄从白浅神魂里取了出来。”瑶光道,“素锦族那盏结魄灯是父神所赐,最是能滋养残魂。我将少绾的涅槃之魄放进去温养了,等养个千八百年,魂魄稳固些,再送她下凡历一场情劫,渡了那最后的心魔,她便能涅槃归来,重掌魔族了。” 说到这里,瑶光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少绾这一生,太苦了。当年为了魔族,为了墨渊,她舍弃了太多,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连转世都成了奢望。如今能寻回她的残魄,也算是了了我一桩心事。” 东华沉默片刻,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并未驱散他眼底的寒意,他淡淡开口:“折颜那边,可是出了什么事?” 瑶光闻言,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愤不平:“你倒是敏锐。那老凤凰,如今的功德,竟只剩下一半了。若非我今日察觉不对,让他查看,他估计要等到入魔了才知道。我已勒令他即刻闭关,待调息完毕,便下凡历劫,积攒些功德,方能弥补这数万年的亏空,否则,别说他这一身修为保不住,怕是离入魔不远了。” 东华的指尖在桌面轻轻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眸色冷冽如冰:“是白止。” 这话不是疑问,而是笃定。 瑶光抬眼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不愧是东华帝君。才说了两句,就猜了个通透。”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里的冷意更甚:“不然呢?四海八荒,能悄无声息算计到折颜头上,还能让他吃了暗亏却查不到踪迹的,除了青丘的白止,还能有谁?” “白止与凝裳,既无救世之功,也无护佑三界之德。”瑶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讥讽,“神仙都子嗣艰难,可你瞧瞧他们的子嗣,生下五胎,四个儿子个个都是上神,白浅更甚,一出生便是神女,一准又是个上神。这世间,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东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不屑:“鸟的脑子就是小,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他口中的“鸟”,自然指的是折颜。那只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只凤凰,素来精明通透,偏偏在青丘白家的事情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瑶光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是么?折颜与白止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又感念当年白止的救命之恩,便对青丘白家多有照拂。却没想到,白止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分明是借着折颜的庇护,暗中窃取折颜的功德,又算计少绾的功德,逆天改命,才让白家子孙个个天赋异禀,气运滔天。” “折颜这数万年,看似逍遥自在,居于桃林不问世事,实则一直在替白家背负因果。”瑶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痛心,“他本是功德无量的上古神祇,却被白家算计,如今功德耗损过半,已是强弩之末。若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入魔,我们都无法抵挡。” 东华的眸色沉得似是能滴出水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殿内的烛火都忍不住摇曳了几下。他缓缓起身,紫衣拂过软榻的边缘,带起一阵凛冽的风。他走到瑶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如锋:“少绾是本君的义妹,折颜是本君的挚友。白止竟敢如此算计他们,当真以为,本君这尊神之位,是摆设不成?” 瑶光抬眸,撞进他那双盛着怒火的眸子,心头微微一动。她知道,东华素来护短,少绾当年在水沼泽学宫时,便与他最为亲近,认了他做义兄。如今少绾魂飞魄散,折颜被算计至此,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她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如天边的新月:“怎么?帝君这是打算,为你的义妹和挚友,讨回公道了?” 东华俯身,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指尖微凉的触感传来,让瑶光的心头一颤。他看着她的眼睛,眸光深邃,声音低沉而磁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自然。” 他顿了顿,继续道:“白止欠少绾的,欠折颜的,本君会一一讨回来。青丘白家,占了这么多年的便宜,也该付出代价了。” 瑶光望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望着那双盛满星辰的眸子,一时间竟有些失神。殿外的晚风穿过窗棂,吹动了鲛绡帘幕,光影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忽然笑了,抬手握住他的指尖,语气轻快:“那便好。正好,我也想讨个公道。当年我与墨渊的那段纠葛,看似是我一厢情愿,如今想来,怕是也与青丘脱不了干系。” 东华的指尖微微一僵,随即反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驱散了她心底的寒意。 他看着她,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的星光:“好。那本君便陪你,一同搅乱这四海八荒的风云,将青丘白家欠了我们的,尽数讨还。” 瑶光的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破土而出。她望着东华深邃的眸子,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如此,便多谢帝君了。” 东华低头,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眸光渐深。 发现突然就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东华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温柔:“不必谢。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窗外的暮色愈发浓重,瑾瑜宫内的烛火却亮得如同白昼。佛铃花的气息袅袅,桃花香的余韵悠悠,交织在一起,弥漫在殿内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东华尊神与瑶光尊神的这番对话,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掀起一场怎样席卷三界的惊涛骇浪。 更没有人知道,这场始于复仇与公道的联手,会在岁月的流转中,悄然滋生出一段,跨越三生三世的缱绻情深。 第51章 瑶光4 青丘的晚风,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拂过狐狸洞外的杏林,卷起满院的落英,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堆积出薄薄一层绯色的绒毯。 白止立于廊下,负手而立,望着天边渐渐沉落的晚霞,眉头紧锁。他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地绾着,看上去与寻常的青丘老者无异,可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方才白真从折颜的十里桃林回来,无意间提了一句,说昨日瑶光上神去了桃林,与折颜密谈了许久,今日一早,折颜便昭告四海八荒,称自己要闭关潜修,短则千年,长则万年,期间概不见客。 这话听似寻常,落在白止耳中,却不啻于惊雷炸响。 折颜是什么性子?那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只凤凰,活了数十万年,素来逍遥散漫,最是不耐拘束,别说闭关万年,便是闭关百年,于他而言都是煎熬。 如今他突然昭告四海八荒要闭关,其中定然有蹊跷。 更让白止心头不安的,是瑶光的到访。 瑶光上神,那是曾经能与墨渊上神并肩的人物,当年在水沼泽,也是个飞扬跋扈、敢爱敢恨的性子。 后来因为渡情劫一事,被四海八荒笑话。回归瑾瑜宫后的一系列动作,更是让白止困惑。 不应该情劫渡不过去吗?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突然去了桃林? 白止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这些年,他靠着窃取折颜和少绾的功德,逆天改命,才让白家子孙个个天赋异禀,四个儿子皆成上神,白浅更是生来便是神女。 青丘的声望,也因此水涨船高,隐隐有与天族分庭抗礼之势。 这一切,都建立在折颜的功德之上。若是折颜察觉了什么…… 白止不敢再想下去。他下意识地抬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那里隐隐作痛,是上次因为感觉不对,强行卜算时,被天道反噬留下的伤。那伤深入神魂,寻常仙丹妙药根本无法根治,只能靠着时间慢慢调养。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不行,他必须弄清楚折颜闭关的真正缘由,必须知道瑶光到底在桃林里说了些什么。 他想卜算一番。 他精通卜算之术,虽不及东华帝君那般能窥得天机,却也能算出几分端倪。只要卜算一番,便能知道折颜的动向,知道瑶光此行的目的。 可他刚要凝神运气,心口处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痛得他浑身一颤,险些栽倒在地。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道伤,还未痊愈。强行卜算,只会让伤势加重,甚至可能引来天道的再次反噬。 “夫君?” 一道温柔的女声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担忧。白止回头,便见凝裳缓步走来。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鬓边簪着一朵新鲜的杏花,眉眼温婉,正是青丘的狐后。 凝裳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扶住他微微摇晃的身体,指尖触到他冰凉的掌心,不由得蹙起眉头:“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可是心口的伤又疼了?” 白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与疼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无事。” 凝裳却不信,她抬手,轻轻拭去他额角的冷汗,语气里满是关切:“还说无事,你额上的汗都出来了。是不是方才又强行运功了?跟你说过多少次,那伤要慢慢养,切不可操之过急。” 白止看着她担忧的眉眼,心头的烦躁稍稍平复了些许。他握住她的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折颜闭关了。” 凝裳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我听说了,方才真真回来,提了一嘴。折颜上神闭关,不是常有的事吗?夫君为何如此在意?” “这次不一样。”白止的声音沉了几分,“他是在瑶光上神去了桃林之后,才突然昭告四海八荒要闭关的。” 凝裳的脸色也微微变了变。她自然知道瑶光上神是谁,也知道当年瑶光与墨渊、折颜、少绾之间的交情。她沉吟道:“你的意思是……瑶光上神去桃林,是为了……” “不清楚。”白止打断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折颜那只老凤凰,看着糊涂,实则精明得很。瑶光突然到访,又恰逢他功德耗损过半的时候,这里面,怕是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变数。”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你最近,盯紧小五一点,让她消停些,不要出去惹祸。” 白浅自小被宠坏了,性子跳脱,又爱惹是生非。往日里,有折颜的名号护着,她闯了祸,自有旁人替她担因果。可如今,折颜闭关,瑶光现身,局势未明,若是白浅再闯出什么祸事,怕是没人能护得住她。 凝裳闻言,连忙点头:“放心吧夫君,我知道轻重。我这就去叮嘱小五,让她这段时间安分些,就在狐狸洞里待着,不许乱跑。” 她看着白止苍白的脸色,心疼不已,又柔声安慰道:“夫君也别太忧心了。这些年,我们步步为营,才有了今日的局面。你那么厉害,定然能得偿所愿的。” 白止望着她温柔的眸子,心头却沉甸甸的。 得偿所愿? 他想要的,是青丘白家能永远立于四海八荒的顶端,想要白家的子孙后代,都能享尽尊荣,不会沦为妖族。可这条路,是用折颜的功德铺就的,是踩着天道的规则走的。 他真的能得偿所愿吗? 白止缓缓闭上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但愿吧。” 晚风再次吹过,卷起满院的杏花,落在两人的肩头。凝裳轻轻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微凉的体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知道,夫君这些年,背负了太多。可她也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狐狸洞外的晚霞,渐渐褪去了最后一抹亮色,夜幕,缓缓降临。 而远在三十三重天的瑾瑜宫内,瑶光正与东华相对而坐,面前的棋盘上,黑白子交错纵横,已是杀机四伏。 第52章 瑶光5 瑾瑜宫的偏殿内,檀香袅袅,氤氲着一室清宁。 瑶光与东华对坐于梨花木棋盘两侧,棋盘上黑白子错落有致,早已布下一局暗流涌动的杀阵。瑶光执白子,指尖捻起一枚,漫不经心地落在棋盘一角,抬眸看向对面的紫衣尊神,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说起来,你当年去三生石上划去自己的名字,也是白止那老狐狸在背后捣的鬼吧?他是不是告诉你,那是父神的意思,让你斩断红尘因果,天地共主不能动心?” 东华执黑子的手微微一顿,琉璃眸子里霎时掠过一抹凛冽的寒意,周身的气压陡然低了几分。殿内的烛火晃了晃,险些被那骤然生出的冷风扑灭。他落下手中的黑子,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是。白止该死。” 短短四个字,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瑶光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白子放回棋笥,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镯,语气凝重了几分:“你可知,你当年那一剑斩下去,斩断的何止是红尘因果?你本是天地共主,元神与三界六道相连,三生石乃姻缘石,亦是天道因果的具象化之一。你强行划去名字,本就逆天而行,白止又在暗中动了手脚,让你欠了三生石的因果,这才生出了后来的诛心劫。” 她顿了顿,看着东华愈发沉凝的脸色,继续道:“你封印渺落那次,为了护着四海八荒,耗尽了九成修为,如今实力不过十之二三。渺落的封印一松动,下次封印之时,你若想万无一失,势必要下凡历劫,恢复修为,稳固元神。可你想过没有,那三生石如今被诛仙台的戾气日夜侵蚀,自主意识已经被影响,它记恨你当年的一剑,正等着借历劫之机,算计你身死道消。” 瑶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冷嘲,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更别提白止了。他算计折颜的功德还不够,还想对我们几个远古上神一网打尽。你实力大损的时候,正是他眼中的绝佳时机。他怕是早就准备好了,等你下凡历劫,神魂最为脆弱之时,用狐族媚术给你安排一个所谓的‘道侣’,逼你上演一出刨心证情还因果的戏码。东华,你的心脏是什么,你我都清楚是这三界六道的支柱。你若真的刨心,这四海八荒,会慢慢崩塌,化为混沌。” “白止!”东华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低声嘶吼,字字泣血,“真是好算计!” 他活了数十万年,见惯了尔虞我诈,却没想到,自己竟会被白止那只老狐狸算计得如此彻底。从三生石划名,到诛心劫生,再到渺落封印,处处都是白止布下的陷阱。 瑶光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怒意与杀意,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东华。她的青丝垂落下来,拂过东华的手背,带着一缕淡淡的桃花香。她的眉眼弯弯,眸子里盛着狡黠的光,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我有一法,可解此事,你要不要试试?” 东华抬眸,撞进她潋滟的眸光里,眉头微蹙:“什么法子?” 瑶光却不答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瓶塞拔开,一股奇异的香气弥漫开来,那香气勾魂摄魄,便是神魔闻了,也要心神摇曳——那是空间独有的催情药,名为“醉红尘”,便是大罗金仙,也抵挡不住它的药力。 她又摸出一枚朱红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那是多胎丸,空间出品必属精品,药效霸道,一定能一次怀上数胎。 做完这一切,她抬手结了一个隔绝阵法,将整个偏殿笼罩其中。阵法落下的瞬间,瑶光抬手勾住东华的脖颈,踮起脚尖,红唇印上了他微凉的唇瓣。 她的唇上,早已涂满了那醉人的药香。 “跟我生个娃。”瑶光的声音含糊地响在东华耳边,带着一丝蛊惑,“生了娃,我便陪你去还三生石的因果。夫妻一体,因果共担,届时,三生石的戾气伤不了你,白止的算计,也会落空。” 东华的身体一僵,药效顺着唇齿间的触碰,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燥热从丹田升起,烧得他理智尽失。可残存的清明,还是让他攥住了瑶光的手腕,声音沙哑得厉害:“为什么是我?你……你不是喜欢墨渊吗?” 瑶光闻言,轻笑出声,抬手点了点殿顶的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几分释然:“那是情劫。当年昆仑墟的种种,不过是天道为了磨砺我,布下的一场幻境。勘破情劫的那一刻,我便明白了,墨渊于我而言,不过是故人,是挚友,从未有过男女之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药效彻底爆发。 东华眸色猩红,理智被汹涌的欲望吞噬。他反手扣住瑶光的腰,将她狠狠揽入怀中,低头吻住她的唇。这一吻,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又带着几分压抑了数十万年的炽热。 殿内的烛火摇曳,映得两人的身影缠绵悱恻。 醉红尘的药效霸道,却也短暂,不过半刻钟便已消散。可药效褪去后,两人却都没有停下。 东华活了数十万年,从未尝过这般蚀骨的滋味,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悸动,是连他自己都无法抗拒的沉沦。瑶光亦是如此,她本是抱着“解因果”的目的而来,却在这辗转的缠绵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一待,便是整整三个月。 瑾瑜宫的偏殿被隔绝阵法笼罩,外界的一切都与殿内无关。殿内的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东华素来清冷克制,可在这件事上,却像是松开了束缚的凶兽,索求无度,不知餍足。 瑶光起初还能从容应对,可到了后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这一日,东华又一次俯身靠近时,瑶光终于忍无可忍,抬手一掌拍在他的胸膛上,杏眼圆睁,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意:“东华!你够了!再这样下去,我就算怀了孕,也要被你折腾得没了半条命!” 东华被她一掌拍得顿住了动作,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唇瓣,琉璃眸子里的欲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怔忪,随即又漫上了浓浓的笑意。他伸手,轻轻将瑶光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抱歉。” 这声抱歉,说得毫无诚意。 瑶光气鼓鼓地捶了捶他的胸膛,却被他搂得更紧。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氤氲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谁也没有注意到,瑶光的小腹处,正隐隐有三道微弱的金光,悄然亮起。 而远在青丘的狐狸洞内,白止正站在窗前,望着九重天的方向,眉头紧锁。他布下的眼线,已经三个月没有传回消息了。 瑾瑜宫内的那场隔绝阵法,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窥探,都挡在了门外。 第53章 瑶光6 瑾瑜宫偏殿的隔绝阵法撤去时,正是暮春时节。殿外的忘忧草开得正好,碧油油的叶间缀着细碎的白花,风一吹,便有清浅的香气漫进来,驱散了殿内缠绵了三个月的暧昧气息。 瑶光调息完毕,缓缓睁开眼,只觉体内的灵力比之三个月前浑厚了不止一星半点,周身的经脉被一股温润的力量滋养着,瓶颈松动,竟是悄无声息地晋了一个小境界。她微微挑眉,侧头看向身侧的东华。 他依旧是那身紫衣,银丝如瀑,只是素来清冷淡漠的眉眼间,染上了几分柔和的倦意。察觉到她的目光,东华也睁开眼,琉璃般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抬手便将她揽入怀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脊背。 “体内的浊息,消散了大半。”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讶异,又有几分理所当然,“这数十万年来,竟从未想过,与你双修,竟能解这浊息之困。” 当年封印渺落,东华以身躯为容器,吸纳了她大半的浊息,这些年,浊息在他体内日积月累,虽不至伤及根本,却也时时侵扰,让他难以静心。可这三个月的双修,竟将那难缠的浊息化解了不少,当真意外之喜。 瑶光靠在他怀里,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我倒是沾了你的光,借你数十万年的元阳,晋了一个小境界。” 她话音刚落,便觉腰间一紧,东华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们成婚吧。” 瑶光一怔,抬眸看向他。 他的眸子深邃如潭,盛着她的身影,也盛着她从未见过的认真。这般直白的求婚,倒像是东华的作风,不拖泥带水,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可瑶光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他的胸膛:“还是先不要吧。” 东华的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解,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委屈的意味:“你这是,不打算对我负责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又添了一句,“还是说,你靠近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孩子?” “你想到哪里去了。”瑶光无奈地戳了戳他的眉心,“我并非不愿,只是时机未到。少绾的残魄还在结魄灯里温养,折颜也还在凡间历劫积攒功德。当年旧事,牵扯甚广,白止的算计也尚未彻底清算。等少绾涅槃归来,折颜功德圆满,我们再当着他们的面,昭告四海八荒,岂不是更好?” 东华沉默片刻,似乎是觉得她说得有理,却又不甘心就这样作罢。他闷哼一声,翻身将她压在榻上,下巴抵着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好,我等。” 只是,这“等”字,却不是说说而已。 自那日起,东华便赖在了瑾瑜宫,再也没有回过太晨宫。太晨宫堆积如山的事务,全被他一股脑丢给了重霖和司命,只偶尔在他们急得团团转时,传一道仙谕,便又将人打发了。 往日里,他是四海八荒人人敬畏的东华帝君,清冷孤傲,不食人间烟火,连笑容都吝啬给予。可如今,在瑾瑜宫里,他却全然没了那副尊神的架子。 瑶光处理宫务时,他便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古籍,目光却黏在她身上,一刻也舍不得移开;瑶光去结魄灯前查看少绾残魄的情况,他便跟着,笨拙地学着她的样子,往灯里注入灵力;瑶光闲下来想对弈一局,他便故意让她赢,看着她得意的笑脸,自己也忍不住弯起唇角。 更甚的是,他还日日缠着她,美名其曰“造娃”,说要让他们的孩子早些降临。那股缠人的劲儿,哪里还有半分尊神的模样,活脱脱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瑶光起初还能应付,到后来,只觉得哭笑不得。 某日,瑶光看着他又凑过来的俊脸,忍不住打趣:“东华帝君,你这般赖在我瑾瑜宫,就不怕四海八荒的神仙笑话?” 东华却理直气壮,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笑话便笑话,我护着自己的夫人和孩子,天经地义。” 他甚至还学着下厨。 太晨宫的膳食向来精致,却都是御厨打理,东华从未碰过这些烟火气的东西。可他听说瑶光喜欢吃桃林的桃花酥,便亲自去寻了食谱,在瑾瑜宫的小厨房里折腾起来。 第一次做,火候过了,桃花酥烤得焦黑;第二次,糖放多了,甜得发腻;第三次,终于是有了几分模样。他捧着一盘歪歪扭扭的桃花酥,献宝似的送到瑶光面前,眼底满是期待。 瑶光拿起一块尝了尝,甜腻中带着淡淡的桃花香,算不上多美味,却让她的心,暖得一塌糊涂。 这般日子,一晃便是百年。 这一日,瑶光正在调息,忽然觉得小腹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悸动,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自丹田蔓延开来。她微微一怔,抬手抚上小腹,唇角的笑意,止不住地漾开。 东华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走过来,扶住她的手臂,声音里带着紧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瑶光抬眸看他,眼底盛着笑意,声音轻柔得像风:“东华,我们有孩子了。” 东华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才缓缓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贴上她的小腹,指尖微微颤抖。那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有孩子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欣喜,又带着几分后怕,“我竟……竟这般小心,还是怕伤到你。” 自得知瑶光可能有孕起,他便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像从前那般缠人,每日里只敢轻轻抱着她,生怕冲撞了她腹中的孩儿。 孕信既已确认,东华的好日子,便算是到头了。 他彻底化身成了一个紧张兮兮的准父君。 每日里,天不亮便起身,亲自去寻最新鲜的灵果,榨成汁给瑶光喝;瑶光孕吐反应严重,吃什么吐什么,他便守在一旁,温柔地替她顺气,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夜里,他不敢睡得太沉,总要醒来数次,探探她的体温,摸摸她的小腹,确认母子平安才肯安心。 太晨宫的库房,几乎被他搬空了。 珍稀的安胎灵药,温润的暖玉床,能滋养神魂的上古玉佩,还有各种奇珍异宝,只要是对孕妇和孩子好的,他全都一股脑地送到了瑾瑜宫,堆了满满一屋子。 重霖来送东西时,看着空荡荡的库房,欲哭无泪:“帝君,太晨宫的家底,都快被您搬空了。” 东华却头也不抬,只顾着给瑶光剥灵果:“搬空了便搬空了,再攒便是。我的夫人和孩儿,岂能受半分委屈?” 饶是他这般小心,瑶光的孕吐反应还是越来越严重。瑾瑜宫的灵气虽足,却终究比不上碧海苍灵。 碧海苍灵是东华的诞生之地,那里的灵气纯净浓郁,带着鸿蒙之初的气息,最是适合养胎。 瑶光看着东华每日里忙前忙后,眼底的心疼藏不住,便主动提议:“不如,我们去碧海苍灵养胎吧?” 东华闻言,几乎是立刻便应了下来。 三日后,东华便带着瑶光,浩浩荡荡地搬去了碧海苍灵。 临行前,他还特意去结魄灯前,给少绾的残魄注入了一大股灵力,又给凡间的折颜传了一道仙谕,让他安心历劫,归来之时,定有惊喜。 碧海苍灵的日子,宁静而惬意。 漫山遍野的灵草开得正好,溪水潺潺,灵气缭绕。东华每日陪着瑶光散步,给她讲数十万年前的旧事,偶尔兴起,还会为她奏一曲琴。 瑶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低沉的声音,感受着腹中孩儿的悸动,只觉得,这样的时光,便是岁月静好,大抵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她和东华都清楚,这般平静的日子,终有一日会被打破。白止的算计,三生石的因果,渺落的封印……那些潜藏的危机,从未消失。 但这一次,瑶光不再畏惧。 因为她的身边,有了东华,有了腹中的孩儿。 第54章 瑶光7 碧海苍灵的佛铃花,开得泼泼洒洒,如云似雾的花簇垂落枝头,风一吹,便有细碎的花瓣簌簌飘落,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雨。 瑶光靠在一株粗壮的佛铃花树的树干上,身上披着东华亲手织就的流云锦披风,那锦缎上绣着细密的星辰纹,触手生温。 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孕气滋养得她面色愈发莹润,眉眼间漾着柔和的光晕,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温婉。 东华半蹲在她身前,紫衣铺散在落满花瓣的草地上,银丝如瀑,垂落肩头,拂过她的膝头。 他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一件稀世珍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惊扰了腹中的孩儿。 那双素来淡漠疏离的琉璃眸子,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柔情,目光缱绻地落在瑶光的脸上,又缓缓下移,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微风拂过,卷起几瓣佛铃花,落在他的发间,他浑然不觉,只是低声呢喃,像是在与腹中的孩儿说话:“乖一点,莫要闹你娘亲。” 瑶光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银发,声音软得像棉花:“你这般,倒像是他能听懂似的。” 东华抬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声音低沉而磁性:“自然是能听懂的。我们的孩子,定然是最聪慧的。” 就在这时,两道流光划破天际,稳稳地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为首的是折颜,一身粉色的长袍,墨发披肩,容颜俊美依旧,只是比起往日的慵懒散漫,此刻他的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经劫数后的沉稳。 他刚历劫归来,功德圆满,损耗的修为不仅尽数恢复,甚至更上一层楼,周身的凤凰真火气息愈发醇厚。 跟在他身后的,是墨渊。 墨渊上神一袭玄色战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目间刻着数十万年不变的清冷肃穆。自从当年瑶光离开昆仑墟,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她。漫长的时光里,却从未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境下,与她重逢。 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佛铃花树下的两人身上,皆是一怔。 折颜最先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讶然,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他大步走上前,扬声道:“好啊!东华,瑶光!你们两个,倒是躲在这里享清福,让我和墨渊好找!这……这可真是天大的惊喜!” 他的目光落在瑶光隆起的小腹上,眼底的笑意更浓,语气里满是揶揄,“我说你们怎么待在碧海苍灵,原来是这般好事!” 东华抬眸瞥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未减,语气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炫耀:“碧海苍灵的灵气,乃是鸿蒙之初便孕育的,最适合养胎。” 瑶光被折颜笑得脸颊微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老凤凰,历劫归来,嘴巴倒是越发贫了。” 折颜摸了摸鼻子,收敛了笑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眼底满是欣慰。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墨渊,轻轻推了他一把,低声道:“还愣着做什么?” 墨渊这才缓步走上前。 他的目光落在瑶光身上,眸光微动,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有怀念,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羡慕。 数十万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当年水沼泽,那个飞扬跋扈、敢爱敢恨的瑶光上神,与眼前这个眉眼温柔、孕态尽显的女子,渐渐重叠在一起。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般沉稳有力,带着几分久违的温和:“许久不见,瑶光上神,别来无恙。” 瑶光看着他,心中早已没了当年的悸动与怨怼,只剩下故人相见的平和。她微微颔首,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墨渊上神,别来无恙。” 简单的问候,却像是一道无形的桥梁,跨越了数十万年的隔阂,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悄然拉近。 折颜在一旁看着,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 他看向瑶光,眼底带着几分急切:“对了,瑶光,你之前传讯给我,说寻到了少绾的残魄?可是当真?” 提到少绾,墨渊的身体猛地一僵,目光瞬间落在瑶光身上,眸子里的急切与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当年神魔大战,少绾为了护子民,以身祭阵,用涅槃之火燃烧了若木之门。这数十万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愧疚,若不是他,少绾何至于落得那般下场。 瑶光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郑重:“是真的。她的残魄当年藏得极深,竟被白止藏在白浅的神魂里,被我偶然察觉,取了出来。如今放在瑾瑜宫的结魄灯里温养,只是她的魂魄散得厉害,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彻底稳固。” 折颜松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后怕,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少绾那丫头,总算是有救了……” 墨渊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瑶光,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浓浓的恳求:“瑶光,少绾的魂魄……能不能让我来照顾?” 他这一生,亏欠少绾太多。若是能亲手照顾她的残魄,看着她一点点恢复,也算是弥补当年的过错,让自己的良心,能好过一些。 瑶光闻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抬眸看向身侧的东华。 两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想法。当年昆仑墟,少绾对墨渊的情意,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少绾的陨落,墨渊的愧疚,他们也心知肚明。如今让墨渊照顾少绾的残魄,也算是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东华轻轻握了握瑶光的手,示意她答应。 瑶光这才看向墨渊,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可以。等我们回瑾瑜宫,便将结魄灯移到昆仑墟,交由你照看。” 墨渊的眼中瞬间迸发出浓烈的光芒,像是沉寂了数十万年的枯木,终于迎来了春天。他对着瑶光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多谢。” 折颜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他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东华和瑶光,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连忙解释道:“其实……我这次带着墨渊来,是因为我闭关归来后,墨渊便寻到了我,问起当年昆仑墟的旧事,还有少绾的下落,我这才将一切,都告诉了他……”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这不是被白止那老狐狸算计了数十万年吗?差点连命都没了,如今总算看透了,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东华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无妨。此事,本也瞒不了多久。” 折颜松了口气,讪讪地笑了笑。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墨渊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向东华和瑶光,眉宇间凝起一层寒霜,声音沉冷:“白止那边,你们打算怎么做?” 提到白止,折颜的脸色也瞬间沉了下来。他这些年被白止窃取功德,损耗修为,险些身死道消,这笔账,他早就想讨回来了。 东华缓缓收回覆在瑶光小腹上的手,站起身,紫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银丝飞舞,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凛冽起来。 他抬眸,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青丘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声音低沉而有力:“不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等少绾涅槃归来,再算总账。” 瑶光也站起身,走到东华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她抬手,轻轻挽住他的手臂,目光同样锐利,语气带着几分神秘,又带着几分笃定:“到时候,祂应该也醒了。” “祂”是谁? 折颜和墨渊皆是一怔,眼底满是疑惑。 瑶光却没有明说,只是唇边漾起一抹浅笑,目光望向苍茫的天际,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天道公允,因果循环。白止欠了我们的,欠了少绾的,欠了折颜的,欠了这四海八荒的,总有一天,会连本带利,一一偿还。” 东华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瑶光,眼底的杀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柔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花瓣,声音低沉而缱绻:“嗯。我们一起,等那一天。” 佛铃花依旧在簌簌飘落,落在两人的肩头,落在他们相握的手上,像是在见证着这场跨越了数十万年的约定。 而远在青丘的狐狸洞,白止正站在窗前,望着九重天的方向,眉头紧锁。他隐隐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悄然凝聚,一场席卷四海八荒的风暴,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第55章 瑶光8 瑾瑜宫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阶前的忘忧草开得正盛,风一吹,便有细碎的白花簌簌飘飞。 瑶光的孕肚已经沉甸甸的,行动间多有不便,东华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折颜自回了瑾瑜宫,便赖着不走,日日拉着东华对弈,美其名曰“替你守着夫人,解解闷”,实则是想多凑些热闹,也不知道回十里桃林后,怎么面对白家,又怎么面对他一手带大的真真。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透过雕花窗棂,在棋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东华执黑子,折颜执白子,两人落子的声音清脆,在殿内漾开。东华的心思却没全在棋局上,目光时不时飘向内殿的方向,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你这心不在焉的,还下什么棋。”折颜落了一子,挑眉打趣,“莫不是盼着孩子早些出来,好继承你的太晨宫?” 东华淡淡瞥他一眼,指尖捻着一枚黑子,却没落下:“她的身子重,近日总说腰酸。” 话音刚落,内殿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仙娥带着几分慌张的声音:“帝君!折颜上神!瑶光上神她……她要生了!” 东华手中的黑子“嗒”地一声落在棋盘上,他几乎是瞬间起身,紫衣翻飞间,人已掠至内殿门口。折颜也连忙收了棋子,快步跟了上去。 内殿里,瑶光正倚在软榻上,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脸色微微发白。她感受到腹中传来的阵阵坠痛,知道是临盆的时候了,忙从袖中摸出一枚顺产丹,。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力量迅速流遍四肢百骸,原本剧烈的痛感竟缓和了不少。瑶光松了口气,刚想调息片刻,忽然觉得腹中一阵异动,紧接着,一股磅礴的灵力自她体内涌出,直冲云霄。 “轰隆——” 天际骤然响起一声惊雷,却不见半点乌云。紧接着,漫天的七彩霞光破开云层,倾泻而下,将整个瑾瑜宫笼罩其中。无数珍奇飞鸟从四面八方飞来,盘旋在宫殿上空,发出清脆的鸣叫,百鸟齐鸣的盛况,震彻了整个三十三重天。 这等天降异象,绝非寻常。 九重天的天君收到消息,当即带着天族众神赶来,却被瑾瑜宫外的结界挡了回去;翼族的擎苍也派人在暗处打听消息;青丘的白止更是坐不住,亲自赶了来,却被东华布下的结界震得气血翻涌,只能在宫外干瞪眼;就连远在魔域的魔族余部,也派了使者前来探寻,同样被拒之门外。 瑾瑜宫内,却是一片紧张又温馨的氛围。 东华守在榻边,紧紧握着瑶光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他活了数十万年,历经无数风雨,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慌意乱。折颜则守在一旁,凝神戒备,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唔——” 瑶光闷哼一声,腹中的异动愈发强烈。她能清晰地感受到,第一个孩子正在奋力挣脱束缚,来到这个世间。 “别怕,我在。”东华俯下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瑶光抬眸看他,点了点头,凝聚起体内的灵力,助孩子降生。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殿内的宁静。 “生了!生了个小殿下!”接生的仙娥欣喜若狂地喊道。 东华连忙看去,只见那襁褓中的婴孩,眉眼竟与他如出一辙,鼻梁高挺,唇形精致,一头银丝柔软地贴在头皮上,小小的拳头紧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紫晶光芒——竟是继承了他的真身,天生紫晶石。 东华的心,瞬间被填满了。 他还未从这份喜悦中回过神来,殿内又响起一声啼哭,第二个孩子也降生了。这是个男孩,真身并非紫晶石,而是一道氤氲的紫光,眉眼间既有东华的清冷,又有瑶光的明艳,竟是集两人之所长。 紧接着,第三个孩子也呱呱坠地。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真身是一颗洁白的晶石,肌肤莹白如玉,眉眼弯弯,小小的嘴巴抿着,睡着的模样都透着一股娇憨,一看便知,将来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三个孩子,两子一女,个个都透着不凡的气息。 东华小心翼翼地抱起其中一个孩子,指尖轻轻拂过婴孩柔软的脸颊,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涌上心头。他看着襁褓中三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只觉得数十万年的孤寂,在此刻尽数消散,整个人都变得圆满起来。原来,这便是拥有家的感觉。 折颜站在一旁,看着东华眼底的温柔,也忍不住笑了。他走上前,接过东华手中的孩子,又依次抱起另外两个,仔细端详着,啧啧称奇:“好小子,不愧是你东华的种,个个都这般不凡。” 瑶光靠在软榻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唇角漾着满足的笑意。生产的疲惫袭来,她微微阖上双眼,却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只见折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补药走了过来,递到她面前:“快喝了吧,这是我特意为你熬的凝神汤,补气血的。” 瑶光接过药碗,一饮而尽。温热的药汤滑入喉间,驱散了不少疲惫。 折颜又拿出三根金针,分别在三个孩子和瑶光的手腕上轻轻一扎,凝神把脉。片刻后,他松了口气,笑道:“放心吧,母子四人都很健康。这三个小家伙,灵力底子极好,将来的成就,怕是不输你我。” 东华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浓。他走到瑶光身边,俯身将她揽入怀中,目光落在三个孩子身上,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折颜看着老友这般幸福的模样,心中闪过一丝羡慕。他活了数十万年,身边虽有墨渊、少绾等好友相伴,却始终孑然一身,从未体会过这般阖家欢乐的滋味。 就在这时,瑶光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折颜,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折颜,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折颜挑眉:“什么事?” “当年我在昆仑墟时,曾在山脚下发现一处禁制。”瑶光缓缓道,“那禁制是灵宝天尊布下的,里面镇压着一只凤凰。我当时觉得好奇,便偷偷窥探了一番,那凤凰似乎受了很重的伤,还被打入了魔气。” 折颜的脸色骤然一变。 凤凰? 灵宝天尊镇压的凤凰?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心脏猛地一缩,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说什么?昆仑墟山脚下,镇压着一只凤凰?简直就是欺人太甚。” 第56章 瑶光9 折颜的脸色在瑶光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得煞白又泛红,那双素来含着慵懒笑意的眸子,此刻竟盛满了惊涛骇浪。 昆仑墟山脚下,被灵宝天尊镇压的凤凰,还喊着他的名字。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尘封数十万年的记忆。母神还在时,曾摸着他的头,笑着说过,他的天命道侣,会是一只来自上古梧桐林的凤凰,名为凰舞,只是她降生之时,恰逢神魔大战余波震荡,怕是要迟上数十万年,让他耐心等候。 这些年,他寻遍了四海八荒的梧桐林,都未曾找到这只名为凰舞的凤凰,久而久之,便以为是母神随口的戏言,却没想到,她竟被镇压在昆仑墟山脚下,受了数十万年的苦楚。 “我这就去昆仑墟!” 折颜的声音都在发颤,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赤红的流光,冲破瑾瑜宫的结界,朝着昆仑墟的方向疾驰而去。那速度快得惊人,连东华都来不及喊住他。 瑶光倚在软榻上,看着窗外转瞬即逝的红光,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老凤凰,还是这般急躁。” 东华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寻了数十万年的道侣,骤然得知下落,换做是谁,怕是都冷静不下来。” 昆仑墟山脚下,那处被灵宝天尊布下的禁制,隐匿在一片浓密的古林之中,四周萦绕着淡淡的戾气,寻常神仙靠近,都会被那股阴寒之气侵蚀。 折颜赶到时,一眼便看到了禁制中央,被铁链缚住的那道纤细身影。 那是一只通体火红的凤凰,羽毛黯淡无光,原本该流光溢彩的羽翼,此刻布满了狰狞的伤痕,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微弱得几乎要消散。 她蜷缩在地上,头微微垂着,长长的睫羽上还沾着泪珠,明明狼狈不堪,却偏偏生了一张极美的脸,眉如远山,眸若秋水,一眼望去,竟像是刻进了他的骨血里,长在了他的心尖上。 折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上前,指尖凝聚起浑厚的凤凰真火,朝着那禁制劈去。灵宝天尊布下的禁制虽强,却哪里敌得过折颜这含着滔天怒意的一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禁制应声而碎,那些束缚着凰舞的铁链,也在真火的灼烧下,化作了灰烬。 凰舞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惊得抬起头,那双水雾蒙蒙的眸子,茫然地看向眼前的红衣男子。 折颜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颤抖着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的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时,凰舞的身子轻轻一颤,像是认出了什么,眼眶瞬间红了。 折颜看着她这副模样,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他从怀中取出自己最珍贵的寰谛凤翎,那是他的本命法器,蕴含着他大半的修为。 他轻轻将凤翎插在凰舞的发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别怕,有我在,再也没人能伤你分毫。” 凰舞看着他眼中的疼惜与自责,终于忍不住,泪水簌簌落下,声音微弱却清晰:“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才缓缓道出当年的真相。 她本是上古梧桐林孕育出的最后一只凤凰,降生之时恰逢神魔大战,天地间戾气弥漫,她的神魂受损,竟迟了近十万年才破壳而出。 刚从梧桐林出来时,她的身体极为虚弱,连化形都勉强,想去找折颜,却不料半路遇上了灵宝天尊。那人二话不说,便对她下手,还将她镇压在昆仑墟山脚下,日日以魔气灌体,让她生不如死。 “魔气……”折颜的眸色瞬间变得赤红,周身的怒火几乎要焚尽这片山林。他以为她只是被镇压,却没想到,灵宝天尊竟如此歹毒,竟敢用魔气来折辱他凤凰一族! 他小心翼翼地将凰舞打横抱起,她的身子轻得像一片羽毛,让他的心又揪紧了几分。 “我带你走。”折颜的声音冷得像冰,抱着她,化作一道红光,直奔瑾瑜宫。 他知道,此刻凰舞的身体极为虚弱,瑾瑜宫内有东华和瑶光照拂,还有无数珍稀的灵药,定能让她尽快恢复。 将凰舞安置在瑾瑜宫最温暖的偏殿,又喂她服下一枚凝神丹,看着她沉沉睡去后,折颜才转身,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杀意。 他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径直朝着灵宝天尊的仙府而去。 灵宝天尊的仙府外,护府阵法层层叠叠,却在折颜的怒火下,不堪一击。他一脚踹开仙府的大门,震得整个仙府都在颤抖。 灵宝天尊正在丹房炼丹,听到动静,连忙走出来,看到怒发冲冠的折颜,顿时脸色大变:“折颜上神?你……你这是何意?” 折颜冷笑一声,一步一步朝着他走去,周身的凤凰真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将空气都点燃:“何意?灵宝,你竟敢如此折辱我凤凰一族,还敢给她注入魔气,让她生不如死,今日,我便来取你狗命!” 灵宝天尊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如纸,结结巴巴地辩解道:“我……我也是受人指使!是白止!是白止让我这么做的!他说,只要我镇压了这只凤凰,再用魔气毁了她的灵智,便能契约她当坐骑!” “白止?”折颜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一阵怒极反笑的声音,“好,好一个白止!” 他还以为,灵宝天尊是为了一己私欲,却没想到,背后竟还有白止的手笔!这笔账,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就算是白止指使的,你也该死!” 折颜懒得再与他废话,抬手便是一掌。凤凰真火席卷而出,灵宝天尊惨叫一声,被打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丹炉上,丹炉轰然碎裂,里面的丹药散落一地。 折颜没有杀他,却废了他的大半修为,让他再也无法作恶。 做完这一切,他目光扫过仙府内的库房,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他抬手布下一个结界,将整个库房都笼罩其中,随后毫不客气地将里面的珍稀灵药、上古法器、奇珍异宝,搜刮得一干二净。 这些东西,正好拿回去,给他的小凤凰补身体。 处理完灵宝天尊的仙府,折颜才转身回了瑾瑜宫。 此时,东华正陪着瑶光坐在庭院里,看着三个孩子的襁褓,眉眼温柔。 看到折颜回来,瑶光抬眸看他,见他虽面带煞气,却并无大碍,便放下心来:“事情办妥了?” 折颜点了点头,将灵宝天尊的话,还有白止的算计,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东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琉璃眸子里的寒意,几乎要将整个庭院都冻住:“白止倒是好手段,竟连灵宝天尊都利用。” 瑶光轻轻拍了拍东华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后看向折颜,语气郑重:“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把你家凰舞的身体养好。她受了数十万年的苦楚,神魂和肉身都受损严重,需要好生调理。至于白止和灵宝天尊的账,等少绾涅槃归来,我们再一起算总账!” 折颜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偏殿里那个沉睡的身影。什么恩怨情仇,都比不上她的身体重要。 “我知道了。”折颜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我这就带她回族地的梧桐林。那里最是滋养神魂,定能让她尽快恢复。” 东华点了点头:“去吧,有什么需要,随时传讯。” 折颜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偏殿。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沉睡的凰舞,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她。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看着折颜抱着凰舞远去的背影,瑶光靠在东华的怀里,轻声道:“这世间的因果,终是要一一了结的。” 东华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声音低沉而有力:“嗯,我们一起,等少绾归来,定要让白止,血债血偿。” 庭院里的忘忧草,在晚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三个孩子的襁褓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岁月静好,却又暗流涌动。 第57章 瑶光10 窗外云海翻涌,卷着碧海苍灵独有的清浅灵泽,漫过雕花窗棂,落在铺着云锦的软榻边。 榻上卧着的女子一袭月白常服,乌发松松挽了个髻,簪着支羊脂玉簪,正是瑶光上神。她垂眸望着摇篮里并排躺着的三个婴孩,指尖轻轻拂过最左边那个的脸颊,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 摇篮是东华帝君亲手打造的,用上好的沉水香木,雕着缠枝莲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帝君仙力,护着三个小家伙安稳酣睡。 “帝君,你瞧,阿珩又在咂嘴了,许是梦见瑶池的蟠桃了。”瑶光侧过头,看向立在窗边的紫衣神君。 东华转过身,紫衣广袖垂落,墨发如瀑,俊美的脸上难得染了几分烟火气。他缓步走过来,顺着瑶光的目光看去,只见左边那婴孩粉雕玉琢,小嘴巴一抿一抿的,模样憨态可掬。中间的女娃眉眼最像瑶光,睫羽长而密,像两把小扇子,右边的男娃则继承了他的眉眼,眉宇间带着几分天生的清贵。 这三个孩子是他与瑶光的心头肉,自打降生那日起,碧海苍灵的云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长子便叫元珩,我愿他一生顺遂,珩玉无瑕。”东华的声音低沉悦耳,落在瑶光耳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女儿元玥,玥为神珠,配得上她的身份。幼子名元屿,屿为海中仙山,愿他如山岳般沉稳可靠。” 瑶光闻言,弯了弯唇角,伸手握住东华的手,指尖相触,暖意流转。“大名是极好的,我也给他们取了小名。”她轻笑一声,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阿珩就叫阿糯,你瞧他这般软糯的模样,可不就是个小糯米团子。阿玥叫阿瑶,随我一个瑶字,也算圆了我当年的一点念想。阿屿便叫阿辰,辰光的辰,愿他往后岁岁年年,都能守着辰光静好。” 东华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喉结微动,俯身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都依你。” 三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瑶光望着他,心头一片滚烫。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昆仑墟与墨渊不相上下,性子孤傲清冷的瑶光上神,如今竟会守着一方碧海苍灵,守着一个夫君三个孩儿,过着这般岁月静好的日子。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三个小家伙便满了百日。 百日宴设在太晨宫的紫宸殿,东华帝君与瑶光上神的孩子,自然是惊动了整个四海八荒。天君亲自前来道贺,连宋、司命等星君也都带着贺礼赶来,折颜上神更是拎着两坛桃花醉,笑得一脸促狭。 瑶光抱着阿瑶,站在东华身侧,一一应酬着前来道贺的仙僚。阿瑶被她抱在怀里,一点儿也不认生,小爪子挥舞着,抓着折颜递过来的玉佩,咯咯直笑。阿糯和阿辰则被奶娘抱在一旁,两个小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时不时咿咿呀呀地哼唧两声,惹得众人一阵轻笑。 宴罢,众仙散去,东华牵着瑶光的手,带着三个孩子和一众仙侍,回了碧海苍灵。 “还是这里舒服。”瑶光深吸一口碧海苍灵的空气,只觉得浑身的仙窍都舒展开来。这里的灵气比太晨宫都浓郁百倍,最是适合孩子修行,东华便是为此,才住在这里。 瑶光看着三个孩子在摇篮里睡得香甜,心头满是安宁。只是她不曾留意,远在东荒的青丘,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青丘狐狸洞,白止帝君在院子里踱来踱去,眉头紧锁,脚下的青石板都快被他踏出个坑来。他手里攥着一封密信,信纸都快被他捏得变形。 信上写的,是瑶光上神诞下三子,东华帝君赐名,百日宴上四海八荒道贺的消息。 白止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怎么也没想到,在他计划中,本该渡不过情劫的垫脚石,竟然渡过了,成了尊神,还为了东华帝君生下了三个孩子。 他当年的算计,明明是想要让青丘从中渔利,可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看着自己那最小的女儿白浅,眉眼间竟与少绾上神有几分相似。 白止的心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将白浅送去昆仑墟,拜墨渊为师,凭着这几分相似的眉眼,墨渊定会对她另眼相看。届时,青丘与昆仑墟结下渊源,他的地位,便能更上一层楼。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当即唤来凝裳,说到道:“我打算带浅浅去昆仑墟。” 备了青丘的代步云辇。白止带着白浅坐上云辇,心急火燎地朝着昆仑墟赶去。 昆仑墟依旧是当年的模样,云雾缭绕,仙气缥缈,山门前的石碑上刻着“昆仑墟”三个大字,笔力遒劲。只是往日里,山门前总会有弟子守着,今日却是一片冷清。 白止跳下云辇,快步走到山门前,高声喊道:“墨渊上神何在?青丘白止,求见上神!” 他喊了数声,却无人应答。 正在他疑惑之际,一个守山的小仙童从山门后走了出来,对着白止行了一礼,怯生生地说道:“白止帝君,我家上神在忙。” 白止的心猛地一沉,连忙问道:“你家上神在忙什么,老友前来都不见?” 小仙童眨了眨眼睛,如实答道:“上神正在闭关练器。” 墨渊竟然在闭关, 那他的算计,岂不是又一次落空了? 他站在昆仑墟的山门前,望着云雾缭绕的山峦,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风吹过,带着昆仑墟特有的清冷气息,吹得他衣袂翻飞,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焦躁与不甘。 而远在碧海苍灵的瑶光,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依偎在东华的怀里,看着摇篮里的三个孩子。阿糯不知何时醒了,正扯着阿辰的衣袖,阿辰皱着小眉头,咿咿呀呀地抗议着,阿瑶则睡得安稳,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东华伸手揽住瑶光的肩,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在想什么?” 瑶光摇了摇头,转身抱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没想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真好。 没有权谋算计,没有恩怨纠葛,只有他,只有孩子,只有碧海苍灵的岁岁年年。 东华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他低头,看着她发间的玉簪,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 “会一直好下去的。” 他的声音,在碧海苍灵的云海间回荡,伴着灵泽的清香,伴着孩子的咿呀,凝成了岁月里最温柔的诗篇。 第58章 瑶光11 碧海苍灵的晨晖,总带着几分浸了灵泽的暖,透过雕花窗棂,筛落满地碎金,落在沉水香木摇篮里三个酣睡的小团子身上。 瑶光正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古籍,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书页上的烫金篆字,耳畔是东华低柔的嗓音,正耐着性子教刚学会说话的阿糯认天上的云。 “那是卷云,形如棉絮,是祥瑞之兆。”东华的紫衣垂落,拂过云锦地毯,他侧身坐在地毯上,阿糯扒着他的膝盖,阿瑶和阿辰依偎在他身侧,三个小家伙仰着脑袋,咿咿呀呀地应和着,清脆的童声漫过廊檐,惊飞了檐角休憩的灵鸟。 瑶光看得唇角微扬,刚要放下书卷,陪他们一同逗弄那灵鸟,却在这时—— 一声清越嘹亮的凤鸣,陡然刺破了碧海苍灵的静谧。 那声音穿云裂石,带着一股熟悉的、撼动心弦的力量,并非凡间凡鸟所能比拟,正是昆仑墟墨渊座下那只白凤神兽的示警凤鸣,七万年前墨渊生祭东皇钟时,这凤鸣也曾响彻四海八荒。 瑶光指尖一颤,古籍险些从手中滑落。她猛地抬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天边云雾翻涌处,一道炽烈的白凤虚影扶摇直上,羽翼舒展间,金光漫溢,将半边天染得透亮。 几乎是同一时间,东华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去。四目相对时,瑶光看到他眼底闪过的了然,随即,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彼此都懂了这凤鸣的深意——少绾,回来了。 “看来是墨渊带着少绾回来了。”东华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几分故人将归的暖意,他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三个小团子放回摇篮,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他们的好梦。 瑶光颔首,起身走到他身边,伸手理了理他微乱的衣襟,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定是少绾回来了,这凤鸣里,带着几分魔族的炽烈气。” “安置好孩子,去章尾山看看。”东华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暖意流转。 两人缓步走进内殿,瑶光俯身,在三个小团子的额头上各印下一个轻柔的吻,阿糯似是察觉到什么,小嘴一瘪,哼唧了两声,瑶光温声哄道:“阿糯乖,娘亲与父君去去就回。”奶娘早已候在一旁,恭敬地行了一礼,承诺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殿门。 东华揽着瑶光的腰,指尖凝起仙力,周身泛起淡淡的紫光。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章尾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章尾山巅,云雾缭绕,崖边的松柏苍劲挺拔,只是今日的山巅,却被一层凛冽的仙障笼罩。仙障之内,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身形挺拔如松,正是墨渊。他周身的气息尚未完全稳固,眉宇间带着几分倦意,却依旧是那副孤傲清冷的模样,仙障布得密不透风,显然是不欲旁人靠近叨扰。 瑶光与东华落下云头时,山脚下已经聚了不少人。昆仑墟的弟子们神色焦灼,却又不敢擅闯仙障,只能在原地徘徊。仙障边缘,折颜一身粉色衣袍,正背着手站在那里,墨发间簪着的桃花枝微微晃动。见着东华与瑶光走来,折颜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刚要开口说话,目光却忽然被仙障里的动静吸引。 只见墨渊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抬手微微一动,那层密不透风的仙障便如潮水般退去。折颜眼疾手快,几步便冲了上去,不由分说地揽住墨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这老小子,回来了也不吱一声,害我们好生担心。” 墨渊的身子微微一僵,似是不习惯这般亲昵的举动,却也没有推开他,只是眉宇间的冷意淡了几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淡淡的凰羽香。瑶光回头,只见一身明黄衣裙的女子缓步走来,身姿曼妙,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的娇俏,正是恢复了修为的凰舞。 瑶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眸子里闪过一开心:“舞儿,修为恢复得如何了?” “已无大碍。”凰舞露出一抹明媚的笑。折颜走上前,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看向墨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墨渊,我们都不是孤家寡人了,你瞧,瑶光有东华帝君相伴,还有了三个可爱的孩子,我也寻得良人,等少绾回来了,你们也努努力,别总让我们操心。” 墨渊闻言,身形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抬眼望向云海深处,似是在眺望魔族的方向,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期待里,藏着数万年的隐忍与深情。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的白止帝君眼中。 白止是悄悄赶来的。他本是抱着一丝侥幸,本想着如果不是少绾的话,还能借着白浅与少绾几分相似的眉眼,将白浅送入昆仑墟。可当他看到山巅之上的景象,听到凰舞的话,又想到少绾即将归来的消息时,只觉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他这才惊觉,自己的阴谋,早已败露。 从瑶光度过情劫开始,貌似他那些算计,就失控了。那些阴谋诡计,成了一场笑话。 白止的脸色惨白如纸,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他望着山巅之上相谈甚欢的众人,只觉得心头一片荒芜。他不敢再停留,失魂落魄地转过身,化作一道青光,朝着青丘的方向疾驰而去。他知道,少绾归来休整好之日,便是清算之时,他能做的,唯有回青丘,安静地等待结局。 山巅之上,无人留意白止的离去。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了云海深处。 不多时,一道火红的身影裹挟着滚滚魔气,自天边疾驰而来。那身影停在山巅,化作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眉眼明艳,气质张扬,正是魔族始祖女神少绾。她刚历劫归来,元神尚未完全稳固,脸色带着几分苍白,却依旧难掩那份睥睨四海八荒的傲气。 少绾的目光扫过众人,当落在东华与瑶光相握的手上时,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笑着走上前,对着东华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义兄,你这可不够意思啊,怎么就跟我的好姐妹瑶光在一起了?以前在水沼泽学宫的时候,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对她藏着心思?” 东华闻言,唇角微扬,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却只是但笑不语。他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在昆仑墟与墨渊针锋相对、孤傲清冷的瑶光上神,会成为他此生的归宿。缘分二字,向来妙不可言。 少绾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转过身,一把抱住瑶光,语气里满是欢喜:“瑶光,好久不见。” 瑶光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眼底漾着真诚的笑意:“欢迎回来,少绾。” 少绾松开她,目光落在墨渊身上,见他面色苍白,不由分说地挽住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霸道:“走,跟我回魔族。” 墨渊的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她,只是垂眸望着她,眸子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好。” 众人看着这一幕,皆是会心一笑。折颜更是打趣道:“你们俩可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别光顾着疗伤,记得我的话。” 少绾的脸颊微微一红,却没有反驳,只是挽着墨渊的手臂,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魔族的方向飞去。 墨渊跟着尚且虚弱的少绾回了魔族,少绾闭关了三天稳固了下,就开始整顿魔族事务,她站在魔族的圣殿之上,望着下方跪拜的魔族众将,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白止,竟敢偷走她的涅槃之魄和功德,让她成为白浅和青丘的养料,给我等着。 而碧海苍灵的瑶光,正依偎在东华的怀里,看着摇篮里三个酣睡的小团子,眼底满是安宁。她知道,少绾的清算,快要开始了。 山风吹过,带着魔族的气息,也带着昆仑墟的清香。瑶光侧头,撞进东华深邃的眸子里,轻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东华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有我在,会一直好下去的。” 云海翻涌,霞光万丈,章尾山的凤鸣早已消散,只余下故人相伴的暖意,在四海八荒的风里,缓缓流淌。 第59章 瑶光12 青丘的风,素来是软的,裹着十里桃林的香,拂过狐狸洞的檐角,可今日,这风里却带着凛冽的杀意。 天际之上,魔气翻涌,红云蔽日,少绾一袭烈焰红裙,立在万魔之巅,身后是数十万魔族将士,旌旗猎猎,绣着狰狞的魔族图腾。她眉眼张扬,手中握着一柄玄铁长枪,枪尖寒光凛凛,直指下方神色惨白的青丘众狐。 “白止,”少绾的声音穿透云霄,带着魔族始祖女神独有的威压,震得青丘的桃林簌簌作响,“西南荒本就是魔族属地,以前前你借着我不在,就趁乱占了去,今日,我便替魔族,讨回这片故土!” 狐狸洞前,白止帝君面色灰败,他身后的青丘众臣早已吓得瑟瑟发抖。他看着天际之上那道火红的身影,又想起那日从章尾山失魂落魄归来的场景,心头一片冰凉。他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少绾懒得与他多言,长枪一挥,厉喝一声:“魔族儿郎,随我夺回西南荒!” 数十万魔族将士应声而动,魔气滔天,青丘的防线在他们面前,竟如纸糊一般,不堪一击。白止想要反抗,却被少绾一枪挑飞了手中的佩剑,狼狈地摔在地上。他看着身边的族人一个个倒下,看着西南荒的地界旗被魔族重新插上,眼中只剩下绝望。 与此同时,东荒的天际之上,瑶光一袭月白战袍,身姿飒爽,身后是三十六部的百万天兵。她立在云端,目光清冷地望着下方盘踞的青丘势力。东荒本是瑶光的领地,白止借着瑶光陷入情劫无暇顾及的契机,强行将东荒划入青丘版图。 “瑶光前来,收复东荒!”瑶光的声音清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三十六部的天兵,皆是四海八荒顶尖的战力,他们跟着瑶光,一路势如破竹,青丘驻守东荒的军队,毫无还手之力。不过半日,东荒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插上了东华帝君与瑶光上神的合旗。瑶光立于东荒的祭坛之上,指尖凝起仙力,将东荒的气运重新归位,眼底一片清明。 南荒的地界,折颜上神一袭红衣,悠然地立在梧桐林上空。他手中把玩着一支桃花枝,看着下方前来交接的鸟族使者,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南荒本是折颜的领地,那时被白止算计了,还以为他们是好兄弟,白止代为管理南荒数万年。如今乱世将定,自然要物归原主。 “南荒的气运,本就该属于鸟族。”折颜将一枚刻着南荒气运的玉佩递给鸟族使者,语气淡然,“往后,好生守着这片土地,莫要再起内乱。” 鸟族使者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折颜行了一个大礼,带着鸟族的族人,欢天喜地地接管了南荒。 西荒的战场上,墨渊一袭玄色战袍,身姿挺拔如松。他手中的轩辕剑,剑气纵横,将青丘驻守西荒的势力尽数剿灭。西荒本是昆仑墟的属地,墨渊之前懒得管,白止趁机拿了过去。如今墨渊知道白止如此算计,自然不能在便宜了白止。 待西荒平定,墨渊立于西荒的圣殿之上,目光落在身后的叠风身上。叠风是昆仑墟的大弟子,沉稳可靠,这些年跟着墨渊,历经了不少风雨。 “西荒,便交由你打理。”墨渊的声音沉稳,“好生守着,莫要负了昆仑墟的威名。” 叠风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恭敬:“是,师父。” 至此,四海八荒的版图,重新归位。西南荒属魔族,东荒属东华与瑶光,南荒属鸟族,西荒属昆仑墟,青丘,只剩下了那片小小的狐狸洞。 做完这一切,东华、瑶光、少绾、墨渊、折颜,一同来到了若水河畔。 若水河畔,云雾缭绕,河水潺潺,这里是四海八荒气运交汇之所。五人立于河畔,神色肃穆。 东华一袭紫衣,立于最前方,他手中握着一枚乾坤镜,镜光流转,映照着四海八荒的气运。“天道昭昭,六道轮回,本是天地至理。然七万年来,冥界未开,因果不明,以致四海八荒乱象丛生。今我东华,携瑶光、少绾、墨渊、折颜,奏请天道,重开冥界,定六道轮回,明因果报应!” 他的声音,带着天地共主的威压,穿透云层,响彻九天。 瑶光走上前,手中握着一枚轮回石,石光温润,“我瑶光,愿以自身气运为引,助冥界开天辟地。” 少绾手持魔族的幽冥旗,旗面翻飞,“我少绾,愿以魔族之力,镇守冥界之门。” 墨渊手握轩辕剑,剑气凛然,“我墨渊,愿以昆仑墟之名,护冥界秩序。” 折颜手持桃花枝,枝桠轻颤,“我折颜,愿以十里桃林的气运,滋养冥界万物。” 五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彻寰宇:“恳请天道,开冥界,定因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若水河畔的气运骤然翻涌,天际之上,金光万丈,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众生所愿,天道所归。允——” 这一个字,如平地惊雷,响彻四海八荒。 随着天道的应允,若水河畔的地面轰然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洞缓缓出现,黑洞之中,阴气森森,却又带着一股浩然正气。冥界,开了。 就在这时,东皇钟内,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东皇钟缓缓开启,一道玄色身影从钟内走出,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正是被囚数万年的擎苍。 只是,此刻的擎苍,眼中没有半分戾气,反而带着几分茫然。 东华走上前,目光落在擎苍身上,缓缓开口:“擎苍,你本是天定冥王,执掌冥界,定六道轮回。白止与谢孤洲联手算计,白止为了气运,谢孤洲为了权柄,导致至你魂魄不全,以致冥界未开,六道不全。” 擎苍闻言,浑身一震,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了自己本应镇守冥界的使命。他看着眼前的五人,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躬身行礼:“多谢诸位上神,还我清白。” 原来,不过是白止与谢孤洲的一场阴谋。他们忌惮擎苍的实力,又觊觎冥界的权柄,这才设计用秘法导致擎苍魂魄不全,妄图取而代之。 随着冥界的开启,四海八荒的生灵,都感觉到神魂深处,多了一丝东西。那是因果,是轮回,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天道至理。 就在这时,天际之上,金光再次涌动,一道稚嫩却威严的声音响起,正是苏醒的小天道:“上一世,天道崩毁,六道轮回错乱,皆因宵小之辈作祟。今冥界已开,因果已定,当降雷罚,惩恶扬善!” 话音落下,天际之上,雷云翻涌,一道道金色的雷劫,朝着四海八荒劈下。 雷劫落下,首当其冲的,便是青丘。 东华与瑶光站在云端,看着那一道道雷劫,神色平静。少绾站在他们身边,周身魔气缭绕,雷劫落在她身上,竟被魔气尽数抵挡。瑶光因身负气运,雷劫落在她身上,也如春风拂面,毫无损伤。 其余众人,却没那么幸运。 墨渊刚醒不久,元神尚未完全稳固,被一道雷劫劈中,口吐鲜血,后退数步。折颜虽修为深厚,却也被雷劫劈得衣衫褴褛,脸色苍白。叠风等昆仑墟弟子,更是被雷劫劈得晕头转向。 而青丘,更是一片哀嚎。 雷劫落在狐狸洞上,桃林尽毁,房屋倒塌。白家众人,一个个被雷劫劈中,惨叫连连。 白止与凝裳,本就因阴谋败露,气运尽失,被一道雷劫劈中,身形瞬间消散,魂飞魄散。 白奕勉强支撑,却也被雷劫劈得修为尽失,只剩下上仙的名头,苟延残喘。 白浅,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青丘女君,被雷劫劈中,瞬间打回原形,变成了一只普通的凡狐,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曾经煊赫一时的青丘白家,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瑶光立于云端,看着下方的惨状,眼底没有半分怜悯。这是白家应得的报应,是天道的裁决。七万年前,他们算计墨渊,陷害擎苍,侵占四方荒土;七万年后,他们阴谋败露,气运尽失,落得这般下场,不过是咎由自取。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青丘的方向,心中微微一动。这一世,白止与凝裳早早消散,而他们的孙女白凤九,竟连出生的机会,都可能没有了。 少绾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畅快:“这般结局,也算是好的了。” 瑶光颔首,目光落在东华身上。东华正望着天际之上的小天道,神色淡然。感受到她的目光,他转过身,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一切,都结束了。”东华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释然。 瑶光望着他,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 阴谋败露,天道昭彰,六道归位,因果轮回。 四海八荒,迎来了新的秩序。 冥界之中,擎苍身着冥王黑袍,执掌六道轮回,明辨善恶因果。 魔族之内,少绾整顿朝纲,西南荒一片欣欣向荣。 昆仑墟上,墨渊养好了伤,叠风打理着西荒,弟子们潜心修行。 十里桃林,折颜酿着桃花醉,南荒的鸟族时常派人来拜访。 而碧海苍灵,云雾缭绕,桃花常开不败。 瑶光依偎在东华的怀里,看着摇篮里三个熟睡的小团子,眼底满是安宁。 阿糯翻了个身,咂了咂嘴。阿瑶抱着她的小娃娃,睡得香甜。阿辰皱着小眉头,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东华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往后,岁岁年年,皆是静好。” 瑶光闭上眼,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若水河畔的风,缓缓吹来,带着冥界的清冽,带着四海八荒的安宁,拂过碧海苍灵的桃花林,拂过每一寸土地,也拂过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六道归位,乾坤已定。 往后的岁月,四海八荒,再也不会有战乱,不会有阴谋,只有岁岁年年的安稳,与生生世世的静好。 第60章 瑶光13 天道昭彰,因果轮回既定,四海八荒便迎来了亘古未有的清平岁月。 碧海苍灵的佛铃花,开得愈发恣意烂漫,灼灼芳华漫过流云阶,映得廊下那方沉水香木摇篮,都染上了几分暖红。瑶光坐在廊下的软榻上,指尖拈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符,目光落在不远处练剑的少女身上。 少女身着一袭银白素裙,身姿轻盈如蝶,手中长剑挽出几道凌厉的剑花,剑气掠过桃花枝,惊得花瓣簌簌飘落,却半点未沾衣袂。正是瑶光座下唯一的弟子,素锦。 自青丘之乱平定后,瑶光便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收素锦为徒。素锦彼时不过千岁,瑶光却见她眉眼间有几分当年自己的执拗,又查得她根骨清奇,是块修行的好材料,上一世真是被天君糟蹋了。 三万载时光,于仙途不过弹指一挥间。素锦却凭着一股狠劲,加上瑶光倾囊相授的仙法秘术,竟在三万岁这年,成功晋升上仙,成为四海八荒最年轻的上仙之一。 “师父。”素锦收剑入鞘,缓步走来,对着瑶光恭敬行礼,额角沁着薄汗,眼底却满是雀跃,“弟子今日的剑招,可还有疏漏?” 瑶光抬手,拭去她额角的汗珠,唇角漾着温和的笑意:“进步很快,只是最后那招‘揽月归’,力道稍欠,需再沉下心,融气运于剑锋。”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素锦乖巧应下,目光不经意间瞥到摇篮里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眼底满是艳羡,“阿糯、阿瑶、阿辰三位小殿下,天赋真是羡煞旁人,竟在三千多岁便晋了上仙,放眼四海八荒,也是独一份的荣耀。” 瑶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阿糯正拉着阿辰的手,比试谁的仙力更精纯,阿瑶则坐在一旁,把玩着东华亲手雕的木狐狸,眉眼间的娇憨,像极了她小时候的模样。这三个孩子,自出生起便身负东华与她的双重仙泽,天赋异禀,修行之路畅通无阻,三千多岁晋上仙,竟比当年的东华还要早了数千年。 正说着,一道紫衣身影缓步走来,东华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周身的紫气相随,清冽的气息中,竟带着几分甜香。他走到瑶光身边,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来,里面是精致的桃花糕和莲子羹。 “练了半晌,歇会儿吧。”东华的声音低沉温柔,伸手将瑶光鬓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化不开的深情。 素锦识趣地行了一礼:“师父、帝君,弟子先行告退。”说罢,便提着剑,转身离去。 廊下只剩下两人一娃,阿瑶见着东华,立刻丢下木狐狸,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着:“父君!” 东华弯腰抱起她,在她粉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惹得阿瑶咯咯直笑。瑶光看着这父女俩亲昵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今日怎的有空亲自做了点心?”瑶光拿起一块桃花糕,放入口中,甜而不腻,满是桃花的清香。 东华抱着阿瑶,在她身边坐下,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瑶光,三万年前,我曾许你一场盛世婚礼,却因天道未定,迟迟未能兑现。如今四海八荒太平,孩子们也已长大,你可愿,再给我一次机会?” 瑶光拿着桃花糕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映着她的身影,清晰而坚定。她的心猛地一跳,像是有温热的暖流,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想起重生而来,步步为营,扭转乾坤;想起与东华相识相知,从相敬如宾到情根深种,一路风雨同舟。 良久,她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 东华的眼底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他放下阿瑶,伸手握住瑶光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 阿瑶在一旁拍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喊着:“娘亲嫁父君!娘亲嫁父君!” 这场迟了三万年的大婚,惊动了整个四海八荒。 太晨宫被装点得一片通红,朱红的灯笼挂满了每一处廊檐,大红的绸缎缠绕着殿前的古柏,十里红毯从太晨宫的宫门,一直铺到云海深处。四海八荒的仙僚,皆携着贺礼前来,连冥界的擎苍,都遣人送来了冥界至宝——轮回珠。 大婚那日,更是盛况空前。 婚辇由万年沉香木打造,周身镶嵌着夜明珠与红宝石,流光溢彩。拉辇的,并非寻常的天马,而是两道威风凛凛的身影——一道是墨渊化作的黑龙,鳞爪生辉,盘旋于左;一道是折颜化作的火凤,羽翼流光,翱翔于右。一龙一凤,皆是四海八荒顶尖的上神真身,这般阵仗,便是天君大婚,也未曾有过。 瑶光身着大红嫁衣,端坐于婚辇之中,凤冠霞帔,眉眼如画。她透过轿帘,望着外面欢呼的仙僚,望着东华一袭红衣,立于辇前,俊朗的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灿烂笑容,那笑容,比太晨宫的暖阳还要耀眼。 重霖和司命忙得脚不沾地,一个忙着接待前来道贺的上神,一个忙着记录贺礼名单,额角的汗珠滚滚而下,脸上却满是笑意。 阿糯、阿瑶、阿辰三个小家伙,穿着同款的小红袄,穿梭于宾客之间,替父母接待客人。阿糯学着东华的模样,一本正经地与擎苍派来的使者寒暄;阿瑶则抱着素锦的手臂,甜甜地喊着“师姐”;阿辰则跟在折颜的身后,好奇地打量着他化作真身时,遗落的一根凤羽。 婚宴之上,觥筹交错,笑语晏晏。墨渊与少绾并肩而坐,少绾一袭红衣,明艳张扬,墨渊一身玄色,温柔缱绻,两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默契。折颜则被自家刚过门的夫人凰舞挽着手臂,脸上满是宠溺,惹得众仙一阵打趣。 这场大婚,持续了整整七日,才缓缓落下帷幕。 婚后的日子,依旧是岁月静好。碧海苍灵的佛铃花,开了一茬又一茬,三个孩子的修为,也日益精进。 又过了数万年,折颜与凰舞的女儿降生了。那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生得极像凰舞,却偏偏继承了折颜的喜好,自小偏爱粉红色。折颜彻底沦为女儿奴,日日抱着女儿,穿着同款的粉红色衣袍,在十里桃林里闲逛,惹得四海八荒的仙僚,每每见了,都忍不住打趣他。 而墨渊与少绾,也在不久后,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婚礼。魔族的红妆,比天族更添几分热烈,少绾身着火红嫁衣,挽着墨渊的手,站在魔族圣殿之上,接受万魔朝拜。 婚后,少绾的腹中,一直没有动静。 墨渊想起在后山的那朵父亲身归混沌之前交给他的小金莲,也是他未曾出世的胞弟,得知他的灵魂尚未入轮回,便商议着,将他的灵魂,引入少绾腹中,让他重获新生。 此事,自然是征得了少绾的同意。她本就性子豪爽,便欣然应下。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魔族的圣殿之内,一声响亮的婴啼,划破了天际。少绾诞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眉眼间,竟有几分墨渊的影子。 墨渊抱着襁褓中的婴孩,眼底满是温柔,看向少绾:“就叫他墨泽吧。” 少绾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颊,唇角漾着幸福的笑意。 墨泽,墨渊的墨,恩泽的泽。 愿他此生,被恩泽环绕。 碧海苍灵的佛铃花,又开了。 瑶光依偎在东华的怀里,看着不远处追逐打闹的阿糯、阿瑶、阿辰,看着墨泽被少绾抱在怀里,咯咯直笑,看着折颜抱着自家的小女儿,在漫步。 她的心头,满是安宁。 东华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往后余生,岁岁年年,我都陪你看这碧海苍灵的佛铃花。” 瑶光闭上眼,唇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是啊,往后余生,有他,有孩子,有故人相伴,岁岁年年,皆是静好。 第61章 瑶光14 天道安澜,四海八荒的岁月如碧海苍灵的流水,缓缓淌过千万载。 当年粉雕玉琢的阿糯,早已长成了挺拔俊朗的青年神君。他承袭了东华的清冷风骨,又带着瑶光的温润沉稳,在三万岁这年,凭着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成功晋位上神,尊号元珩上神。 这一日,太晨宫的凌霄殿上,祥云缭绕,仙乐和鸣。东华一袭紫衣,端坐于宝座之上,目光扫过阶下俯首的七十二部神将与太晨宫属官,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自今日起,七十二部军政要务,太晨宫一应琐事,皆交由元珩打理。” 元珩缓步出列,玄色战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对着东华躬身行礼,语气沉稳:“儿臣遵旨。” 瑶光立于东华身侧,看着儿子意气风发的模样,唇角漾着欣慰的笑意。她知道,东华这是卸下了肩上的重担,要陪她去过真正闲云野鹤的日子了。 旨意颁下,满殿哗然,却无人敢有异议。元珩上神天赋卓绝,处事公允,早已深得众仙信服。 待殿中众人散去,东华牵起瑶光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走,我们去看看人间的烟雨江南。” 瑶光含笑点头。 自此,四海八荒的众仙时常能看到这样一幅景象——紫衣神君与月白仙裙的女子,或并肩漫步于凡间的青石板巷,看杏花微雨,听吴侬软语;或携手立于东海之滨,看潮起潮落,观旭日东升;或驻足于昆仑墟的云海之巅,忆当年峥嵘,叹今朝安澜。他们走遍了四海八荒的名山大川,尝遍了凡间的烟火百味,日子过得惬意而悠然。 碧海苍灵的府邸,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却也时常迎来熟客。 折颜与凰舞便是常客。只是这两位上神,每次来都带着几分“不情不愿”——他们的宝贝女儿阿胭,自小就黏着元珩,一听说元珩在太晨宫,便吵着闹着要来。折颜这个女儿奴,嘴上说着“小丫头片子重色轻父”,脚下却跑得比谁都快。可每次待不了几日,他便要拉着凰舞匆匆告辞,理由竟是“放心不下阿胭,怕她在太晨宫受了委屈”。惹得瑶光哭笑不得,打趣他:“你家阿胭被元珩宠得跟个小公主似的,能受什么委屈?” 折颜便梗着脖子反驳:“那可不一定,我家闺女金枝玉叶,半点亏都吃不得。” 话虽如此,没过多久,元珩便带着厚礼,亲自去十里桃林求亲了。折颜看着眼前器宇轩昂的女婿,再看看自家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儿,终究是松了口。一场盛大的婚礼过后,阿胭便成了太晨宫的帝后,折颜嘴上念叨着“便宜这小子了”,却日日往太晨宫跑,不为别的,就为了看一眼自家闺女。 墨渊与少绾来得少些。墨渊肩上扛着昆仑墟的重担,座下弟子数千,需得悉心教导;少绾身为魔族始祖女神,要打理魔族的万千事务,还要照看渐渐长大的墨泽。墨泽这孩子,眉眼间有夜华的影子,性子却更像少绾,张扬而热烈,跟着墨渊学剑,跟着少绾学魔族秘术,修为一日千里。每次墨渊与少绾来碧海苍灵,看着东华与瑶光悠闲自在的模样,少绾总要捶着墨渊的肩膀叹气:“你看看人家东华,再看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卸了这担子,陪我游山玩水?” 墨渊便无奈地笑,伸手揉乱她的红发:“快了,等墨泽再长大些。” 日子悠悠,太晨宫的小辈们,也各自谱写着属于自己的缘分。 元玥自小跟着师姐素锦,学得一身好剑法,性子也随了素锦,爽朗而果敢。一次随素锦回素锦族祭祖,她在族中的猎场偶遇了一位俊美的少年郎。那少年是旁支的神君,眉目清朗,骑术精湛,一箭便射中了远处的白狐。元玥见了,心中一动,竟主动上前,对着少年郎扬起下巴:“你的箭法不错,敢不敢跟我比一场?” 少年郎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少女,眼中闪过惊艳,随即朗声笑道:“有何不敢?” 一场比试下来,两人竟是棋逢对手,互生情愫。没过多久,元玥便带着少年郎回了太晨宫,对着东华与瑶光宣布:“这是我看上的人,你们不许反对。” 东华与瑶光相视一笑,自然是依了她。 元辰的缘分,则来得更为奇妙。他继承了东华的爱游山玩水的性子,常常一个人背着行囊,走遍四海八荒的奇山异水。一次在极北之地的冰川深处,他救下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白泽。白泽乃是上古神兽,能通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元辰便将小白泽带回太晨宫,悉心照料。小白泽渐渐长大,化作了一位白衣胜雪的少女,眉眼纯净,温柔似水。朝夕相伴中,情愫暗生,待到少女及笄之日,她对着元辰嫣然一笑:“我愿伴你一生,走遍天涯海角。” 元辰伸手揽住她的肩,眼底满是温柔:“好。” 最让众仙意外的,是墨泽与素锦。 素锦身为瑶光的弟子,四海八荒公认的女战神,一身修为深不可测,性子清冷孤傲,一心扑在修行与族中事务上,众仙皆以为她会独身一世。可谁也没想到,墨泽这小子,竟对素锦动了心。他仗着自己年纪小,日日缠着素锦,一会儿要跟她比剑,一会儿要请她喝酒,死缠烂打,锲而不舍。 素锦起初只当他是晚辈,处处避让,可架不住墨泽的执着。久而久之,看着少年郎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她的心湖,终究是泛起了涟漪。 待到墨泽晋位上神,执掌魔族部分事务之时,他当着四海八荒众仙的面,向素锦求了亲。 红衣的魔族少主,对着白衣的女战神,单膝跪地,手中捧着魔族至宝:“素锦上神,我心悦你,愿以魔族之力,护你一生无忧。你可愿,嫁与我为妻?” 素锦望着他眼中的灼灼光芒,沉默良久,终是点了点头:“我愿。” 大婚那日,魔族的红妆与天族的喜服相映成趣,羡煞了旁人。自此,四海八荒便多了一对传奇眷侣——一个是沉稳果决的魔族少主,一个是英姿飒爽的女战神。 又过了数万年。 元珩将太晨宫与七十二部打理得井井有条,早已能独当一面;墨泽也长成了能独挑大梁的神君,接下了少绾手中的魔族事务;折颜的女儿阿胭,也为太晨宫添了几个活泼可爱的小娃娃。 折颜与凰舞率先卸下了肩上的担子,寻了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带着行囊,追上了东华与瑶光的脚步。“往后,我们四个,一起游遍四海八荒。”折颜笑得一脸得意,终于不用再日日盯着闺女了。 没过多久,墨渊与少绾也寻到了合适的继任者。昆仑墟交给了叠风的弟子,魔族交给了墨泽。两人相视一笑,也收拾了行囊,朝着东华与瑶光的方向追去。 六个人,三对眷侣,携手走遍了四海八荒的山山水水。他们看过凡间的王朝更迭,看过仙山的云海翻腾,看过魔族的烈火燎原,看过冥界的轮回往复。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无忧无虑。 岁月如梭,光阴荏苒。 当年意气风发的神君仙娥,终究是抵不过时光的流逝。他们的头发渐渐染上霜白,脚步渐渐变得蹒跚。 最后,他们回到了碧海苍灵。 桃花依旧灼灼,流水依旧潺潺。 东华与瑶光并肩坐在廊下的软榻上,看着不远处嬉戏的曾孙辈们,脸上满是安详的笑意。 折颜与凰舞坐在一旁,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墨渊与少绾则靠在桃树下,回忆着当年的峥嵘岁月。 夕阳西下,金辉洒满了整个碧海苍灵。 东华握住瑶光的手,声音轻柔得像风:“瑶光,这一生,有你相伴,我很欢喜。” 瑶光靠在他的肩头,眼底漾着泪光,却笑得温柔:“我也是。” 暮色渐浓,星辰升起。 两道相依的身影,渐渐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碧海苍灵的天地之间,身归混沌。 桃花依旧年年盛开,流水依旧岁岁长流。 四海八荒的众仙,依旧会记得,曾经有一对眷侣,他们执手偕行,看遍了八荒的风景,度过了最圆满的一生。 而他们的故事,也化作了传说,在四海八荒的风中,代代流传。 第62章 回 到 空间 许研的意识回笼时,正置身于一片氤氲着暖光的空间里。 这里是独属于她的中转站,四周漂浮着点点莹白的光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远处有潺潺流水声,近处则摆放着一张古朴的梨花木桌,桌上静静躺着几样物件——那是三生世界的小天道感念她助其重塑秩序、定立六道轮回,特意赠予的谢礼。 许研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那枚通体莹润的功德玉佩,玉佩触手生温,丝丝缕缕的功德之力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旁边还放着一卷用金箔包裹的古籍,里面记载着四海八荒的修行秘术,以及一枚能护佑神魂的凤凰翎羽,那是折颜上神得知她要离开时,硬塞给她的临别赠礼。 她拿起玉佩,对着光细细打量,眼底漾着满足的笑意。 瑶光的一生,终究是被她圆满了。从元神俱灭的绝境重生,到携手东华帝君扭转乾坤,再到平定四海八荒之乱,坐拥碧海苍灵的岁岁静好,最后身归混沌时,身边有爱人相伴,膝下有儿孙绕膝,再无半分遗憾。 许研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心中默念:“瑶光,这一世的圆满,是你应得的。” 话音落下,空间里的暖光似乎更盛了几分,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她将玉佩、古籍和凤凰翎羽一一收好,唇边的笑意未减。这段跨越时空的代笔之旅,终是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就在她准备稍作休整,看看下一个需要帮助的灵魂是谁时,空间的角落里,忽然泛起一阵微弱的黑色雾气。雾气渐渐凝聚,化作一道纤细的身影。 许研抬眸望去,只见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梳着简单的马尾,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白T恤,眉眼弯弯的,看起来格外娇憨可爱,像个邻家妹妹。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怨气,像是积了数年的寒霜,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与绝望。 女孩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她茫然地打量着四周,当目光落在许研身上时,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踉跄着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压抑已久的愤懑:“你是谁?这里是哪里?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 许研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以及那双布满薄茧的手——那绝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反而像是常年操持家务,被洗洁精和油烟侵蚀得有些粗糙。她微微蹙眉,伸手扶住女孩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温和:“别慌,这里是能帮你改写命运的地方。你叫什么名字?发生了什么事?” 女孩听到“改写命运”四个字时,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她用力抓住许研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叫赵二喜,是庆大计算机系的学生……不对,我现在,只是一个被丈夫抛弃,带着女儿艰难度日的家庭妇女。” 这个名字,让许研微微一愣。她想起了那个热血青春的校园故事,想起了那个有点迷糊、有点贪吃,却永远元气满满的赵二喜。那个本该和室友贝微微一起,在庆大的校园里闪闪发光,毕业后找一份喜欢的工作,谈一场甜甜的恋爱的女孩,怎么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赵二喜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明明能考上庆大,智商不算低,怎么会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 她松开许研的手,后退一步,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双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却字字泣血:“我也不知道,好像从遇见曹光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被按上了一个无形的剧本。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男人了吗?为什么剧情非要逼着我,选择一个心里装着我室友的曹光?” “曹光出身外交世家,听起来风光无限对不对?可他们家的家风,迂腐得可怕。他母亲说,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终还不是要嫁人相夫教子。曹光也是这么想的,他追我的时候,说喜欢我的活泼可爱,说我像个小太阳。可我后来才知道,他喜欢的哪里是我,他不过是因为我和贝微微走得近,能借着我的名义,经常看到他那求而不得的白月光罢了!” 赵二喜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结婚后,他就逼着我辞掉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我本来可以进一家不错的互联网公司,做我喜欢的程序员。可他说,女人就该在家伺候老公孩子,不该抛头露面。我反抗过,争吵过,可他总有无数的理由压我——‘我养得起你’‘你这样做让我很没面子’‘我们家的媳妇,从来都是在家相夫教子的’。” “我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是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可嫁给他之后,我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做早餐,打扫卫生,洗衣服,伺候他和他的父母。渐渐地,我从一个能写出漂亮代码的程序员,变成了一个连最新的编程语言都不知道的家庭妇女。我的手,再也敲不了流畅的代码,只能握着锅铲和拖把。” “我以为,只要我忍下去,只要我乖乖听话,日子总能过下去。直到我生下女儿的那天,我才知道,我所有的隐忍,都只是个笑话。”赵二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他们家重男轻女,生了女儿之后,他母亲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仇人一样。曹光对我,也越来越冷淡。后来,我发现他出轨了,那个女人,和贝微微有七分相似!” “那个女人怀孕了,是个儿子。曹光就带着他的母亲,理直气壮地跟我提离婚。他说,我生不出儿子,不配做曹家的媳妇。他还说,房子是婚前财产,车子是他买的,我什么都得不到。最后,我只能带着女儿,净身出户。” 赵二喜捂住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我走投无路,给贝微微打了电话。我想着,我们是那么好的室友,她嫁给了肖奈,肖奈那么厉害,肯定能帮我请个好律师,帮我争取一点抚养费。可微微她……她也成了家庭妇女,她说她跟肖奈提了,肖奈却说,这是曹家的家事,不好插手。然后,就再也没有了下文。” “我带着女儿回了老家,爸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好,还要跟着我操心。我们挤在一间破旧的老房子里,靠着我打零工赚的一点钱勉强度日。女儿要上学,爸妈要看病,我每天都活得像个陀螺,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许研,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为什么?为什么我非要做女配?非要为了剧情服务,牺牲掉自己的一生?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我也想做自己人生的大女主,我也想回到庆大的校园,重新活一次!可是我摆脱不了,我真的摆脱不了那个该死的剧情控制……” 女孩的哭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甘。 许研静静地听着,心中早已翻江倒海。她看着眼前这个被命运磋磨得失去了往日光彩的女孩,想起了那个在阳光下笑得一脸灿烂,喊着“微微,我们去吃麻辣烫”的赵二喜。 命运对她,实在是太不公了。 许研缓步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赵二喜的肩膀,声音坚定而温和:“没有什么剧情是不能改写的,也没有谁天生就该做配角。” 她看着赵二喜泛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可以帮你。帮你摆脱剧情的控制,帮你夺回属于自己的人生,帮你做自己人生的大女主。” 赵二喜怔怔地看着她,泪水还挂在睫毛上,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许研对着她,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现在,告诉我,你想怎么改写你的命运?” 那一刻,赵二喜的眼睛里,像是重新燃起了一簇火苗,那簇火苗,名为希望。 “我想要拥有自己的事业,我想要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想让身边的朋友都过的更好,想要父母为我骄傲,可以安享晚年。”赵二喜思索了一下便说道。 许研微笑看着这样的赵二喜,觉得这才是赵二喜该有的样子:“好,如你所愿” 第63章 赵二喜1 蝉鸣的热浪卷着梧桐叶的焦香,漫过老旧居民楼斑驳的红砖墙,窗棂上糊着的旧报纸被风掀得簌簌响,漏下几缕碎金似的阳光,恰好落在桌角那封烫金的录取通知书上。 赵二喜是被一阵尖锐的蝉鸣刺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心脏擂鼓似的跳着,指尖触到的是熟悉的碎花床单,鼻尖萦绕着的是老房子特有的、混着樟脑丸和阳光晒过的味道。这不是任务局冰冷的金属舱,也不是她历过的任何一个小世界,是她——许研,不,是赵二喜的家。 她撑着胳膊坐起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掉漆的米白色衣柜,墙面上贴着的早已泛黄的明星海报,桌角那只缺了耳朵的陶瓷兔子储蓄罐,还有床头柜上摆着的、印着卡通图案的电子表。 她伸手按亮电子表。 屏幕上的日期清晰得刺眼——某年某月某日,下午两点三十分。 正是赵二喜收到庆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这一天。 许研,哦不,从这一刻起,她就是赵二喜了。女孩前世莽撞冒失,羡慕着耀眼的贝微微,错信了曹光的虚情假意,毕业后在人海里浮沉,一辈子都活得像个不起眼的配角,最后带着满心遗憾病逝。 而她要替赵二喜,活出自己人生的主角。 从空间里取出“丹药六件套”服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涌遍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经脉里游走,酥酥麻麻的,那些潜藏在骨血里的疲惫、暗疾,都在被一点点剥离。 赵二喜只觉得浑身气血翻涌,原本有些暗沉的皮肤泛起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盛夏的星光。她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孩还是那张圆圆的脸蛋,带着婴儿肥,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可那双眼睛里,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通透。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可赵二喜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走进狭小的卫生间,拧开热水器,温热的水流哗啦啦地洒下来,冲刷着肌肤的每一寸肌理,和排出的毒素,也像是冲刷掉了前世所有的阴霾和不甘。水珠顺着发梢滑落,她看着镜中水汽氤氲里的自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重来一次,她不要再做那个跟在别人身后的小尾巴了。她要好好读书,要闪闪发光,要护住爸妈的笑容,还要——遇见一份属于自己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爱情。 洗完澡,换上一身干净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赵二喜看着屋里因为她刚才的动作而略显凌乱的样子,眸光微动。 爸妈都是普通的工薪族,爸爸在机械厂当钳工,每天回来身上都带着洗不掉的机油味,手掌布满厚茧;妈妈在小区门口的超市做收银员,一站就是一整天,腿上常年贴着膏药。前世的赵二喜,收到录取通知书后只顾着自己欢呼雀跃,从未想过,爸妈那时候,是忍着多少疲惫,才笑着为她庆祝。 这一世,换她来疼他们。 赵二喜挽起袖子,说干就干。她先把客厅的地板拖得锃亮,连沙发底下的灰尘都擦得一干二净,又把歪歪扭扭的抱枕一一拍松摆好。 走进厨房,她把水槽里堆积的碗筷洗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能反光,油烟机的滤网也拆下来用洗洁精泡着。 她又走进爸妈的房间,把皱巴巴的床单被罩换下来,扔进嗡嗡作响的洗衣机里,顺便把阳台上晾着的衣服收下来,叠得方方正正,放进衣柜的格子里。 整个屋子被她收拾得窗明几净,透着一股温馨的烟火气。 她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半,爸妈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口袋里的零花钱被她摸得温热,赵二喜眼睛一亮,转身就出了门。 老城区的菜市场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在一起,新鲜的蔬菜沾着露水,活蹦乱跳的鱼虾在水盆里吐着泡泡,肉案上的猪肉还泛着新鲜的光泽。 赵二喜熟门熟路地走到卖鸡肉的摊子前,老板娘是个热情的胖婶,见她来了,笑着招呼:“二喜啊,今天想买点啥?” “婶子,给我挑一只肥点的三黄鸡,”赵二喜笑着说,“我爸爱吃红烧鸡块。” 胖婶麻利地抓了一只膘肥体壮的鸡,称重、宰杀、褪毛、切块,动作一气呵成。赵二喜又走到水产摊,买了一斤鲜活的基围虾,是妈妈最爱的口味,白灼着吃,清淡又鲜甜。她又挑了一把翠绿的上海青,几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心满意足地提着满满一袋子菜回了家。 系上那条印着小碎花的围裙,赵二喜站在灶台前,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有了赵二喜前世记忆的里爸妈喜欢的口味,做的得心应手。 她先把鸡块焯水,撇去浮沫,捞出沥干水分。热锅倒油,放葱姜蒜八角爆香,再把鸡块倒进去翻炒,待表皮微微焦黄,加生抽、老抽、冰糖调味,翻炒至鸡块裹满酱汁,倒入热水没过鸡块,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浓郁的肉香很快就弥漫了整个厨房,勾得人食欲大动。 处理虾就简单多了,剪去虾须虾线,用清水冲洗干净。水烧开后,放几片姜片和一勺料酒去腥,把虾倒进去焯熟,捞出来沥干水分,摆盘,再调一个蒜蓉酱汁,淋在上面,白灼虾就做好了,色泽鲜亮,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最后,她快速炒了一盘蒜蓉上海青,青翠欲滴;又做了一道酸甜可口的西红柿鸡蛋汤,蛋花飘在汤面上,撒上葱花,香气扑鼻。 三菜一汤,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家三口的分量。 当最后一道汤端上桌的时候,门锁传来了熟悉的转动声。 赵二喜连忙解下围裙,笑着迎上去:“爸,妈,你们回来啦!” 赵爸爸扛着工具包,赵妈妈拎着布袋子,两人刚推开门,就被满屋子的香味勾得吸了吸鼻子。抬眼望去,原本有些凌乱的客厅变得整整齐齐,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红烧鸡块色泽红亮,白灼虾鲜嫩诱人,蒜蓉青菜清爽可口,西红柿鸡蛋汤冒着热气。 两人都愣住了。 “二喜?”赵妈妈放下布袋子,快步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你没不舒服吧?这都是你做的?” “妈,我好着呢!”赵二喜笑着躲开,挽住她的胳膊,“我看你们平时上班辛苦,今天正好有空,就给你们露一手。快洗手吃饭吧,菜要凉了。” 赵爸爸放下工具包,看着女儿红扑扑的脸蛋,又看了看焕然一新的屋子,黝黑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们家二喜,长大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小小的餐桌旁,橘黄色的灯光柔柔地洒下来,映得饭菜愈发诱人。赵爸爸夹了一块红烧鸡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香!比你妈做的还香!” “去你的!”赵妈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夹了一只虾放进嘴里,细细嚼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确实好吃,我们二喜的手艺,第一次做就那么好了。” 赵二喜看着爸妈吃得津津有味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比自己吃了蜜还要甜。她不停地给爸妈夹菜,看着他们碗里堆得高高的,才满意地笑了。 吃完饭,赵二喜主动收拾碗筷,把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等她忙完,赵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赵爸爸泡了一杯浓茶,坐在一旁慢慢啜饮。 赵二喜深吸一口气,走到他们面前,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被她小心翼翼放好的录取通知书。 烫金的“庆华大学”四个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晃得人睁不开眼。 “爸,妈,给你们看个东西。”她把通知书递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赵妈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接过去,手指微微颤抖地打开。当看到“赵二喜”三个字和“庆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字样时,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庆大……我们二喜考上庆大了!” 赵爸爸也凑过来看,看着那张印着女儿名字的通知书,一向沉稳的男人,眼眶也微微泛红。他接过通知书,反复摩挲着烫金的字迹,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说出一句话:“好,好啊……我们家二喜,有出息了!” 庆华大学是全国顶尖的学府,多少学子挤破头都想考进去。他们夫妻俩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他们从来没指望过,女儿能考上这么好的学校。 “太好了,太好了!”赵妈妈激动得眼泪掉了下来,却笑得合不拢嘴,她拉着赵二喜的手,一遍遍地说,“明天妈就去买条大鲤鱼,再叫上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还有我,”赵爸爸放下通知书,拍了拍胸脯,脸上满是骄傲,“明天我请厂里的同事喝酒,告诉他们,我女儿赵二喜,考上庆大了!” 看着爸妈欣喜若狂的样子,赵二喜的鼻子也有些发酸。她上前一步,抱住了他们,把头埋在妈妈的肩窝里,声音软软的:“爸,妈,以后我会更努力的,我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傻孩子,”赵妈妈拍着她的背,哽咽着说,“只要你好好的,爸妈就知足了。” 窗外的蝉鸣渐渐平息,夜色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小城。橘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相拥的一家三口身上,温暖得像是一幅永不褪色的画。 赵二喜靠在爸妈的肩上,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庆大,她来了。 这一次,她不仅要弥补所有遗憾,还要在那里,遇见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光。 第64章 赵二喜2 热浪一浪高过一浪,席卷着整个七月。老旧居民楼的墙面上,爬山虎被晒得蔫蔫的,叶片卷成了浅绿色的小筒,唯有窗台上那盆茉莉,还在固执地吐着细碎的芬芳。 赵二喜揣着从爸妈那里软磨硬泡要来的三千块钱,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家门。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她抬手遮了遮,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这三千块,是爸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说是给她的大学开学礼,她却先斩后奏,报了县城里口碑最好的驾校。 前世的她,直到毕业后好几年,才咬咬牙考了驾照,那时候既要挤时间练车,又要忙家里家外,累得像条狗。这一世,她要把这些遗憾都补上,趁着暑假的大把时光,把驾照稳稳拿到手,以后不管是上学还是出门,都能多一份便利。 练车的日子枯燥又充实,顶着烈日在驾校的场地上一遍遍练习倒车入库、侧方停车,皮肤被晒黑了两个度,却丝毫没觉得辛苦。只是每次回家,看着爸妈在超市和机械厂来回奔波的身影,看着家里那台用了十几年、偶尔还会黑屏的旧电视,看着厨房里那个摇摇晃晃的老旧橱柜,赵二喜的心就沉甸甸的。 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工薪族,一辈子勤勤恳恳,却也只能勉强维持生计。她手里握着空间,里面堆满了她经历过各个小世界攒下的宝贝,随便拿出一样,都能让爸妈过上好日子。可她不敢太过张扬,空间里那些动辄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奇珍异宝,若是贸然拿出来,只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思来想去,目光落在了空间角落里的一只玉镯上。 那是她在甄嬛传小世界做安陵容时,从内务府搜罗来的宝贝。羊脂白玉的质地,触手温润,镯身雕着缠枝莲纹,细腻得像是上好的凝脂,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柔光。这镯子用料考究,工艺精湛,放在现代,绝对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赵二喜小心翼翼地把玉镯取出来,用一块柔软的绸布包好,趁着练车的间隙,坐大巴去了市里最大的珠宝店——盛华珠宝。 走进珠宝店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的暑气。店里装修得金碧辉煌,柜台里的珠宝首饰琳琅满目,晃得人眼花缭乱。导购员见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起初只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句,可当赵二喜把玉镯拿出来,放在柜台的丝绒垫上时,导购员的眼睛瞬间亮了。 很快,店里的鉴定师就匆匆赶了过来,拿着放大镜对着玉镯反复端详,又用专业仪器测了材质和年代,最后给出的结论,让整个店里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清代中期的羊脂玉镯,品相完好,工艺精湛,实属罕见的珍品。”鉴定师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这位小姐,您确定要出售吗?” 赵二喜点了点头,心里早有了主意。 一番商议后,珠宝店最终以一千万的价格,收购了这只玉镯。当那张写着一串零的支票递到她手上时,赵二喜的心跳漏了一拍,却很快就平静下来。 这笔钱,是她改变命运的底气。 回到家的时候,爸妈正在厨房忙碌,锅里炖着的排骨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四溢。赵二喜深吸一口气,把支票揣进兜里,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 晚饭桌上,她故作神秘地说:“爸,妈,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买彩票中大奖了!” “啥?”赵爸爸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赵妈妈也停下了夹菜的动作,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二喜,你没开玩笑吧?” “当然是真的!”赵二喜把早就编好的谎话顺溜地说了出来,“就是上次路过彩票站,随手买了一张,没想到竟然中了一千万!税后也有八百万呢!” 她怕爸妈起疑,特意只说了八百万,还拿出了那张早就准备好的、经过处理的“中奖证明”。 看着那张印着大红印章的证明,爸妈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赵妈妈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拉着她的手反复确认:“真的?这是真的?我们家二喜,运气也太好了吧!” 赵爸爸也红了眼眶,拍着大腿哈哈大笑:“好!好!这下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愁了!” 看着爸妈欣喜若狂的样子,赵二喜的心里暖暖的。她知道,这个谎言虽然不光彩,却是保护爸妈最好的方式。 第二天一早,赵二喜就带着爸妈去了县城最好的楼盘。她早就看好了一套四室两厅的大房子,南北通透,采光极好,还带一个大大的阳台,最重要的是,精装修,拎包入住。 当爸妈走进那套宽敞明亮的房子时,眼睛里满是震撼和不敢置信。 “二喜,这房子……”赵妈妈的声音都在颤抖,“太贵了,我们不能要。” “妈,这是我孝敬你们的。”赵二喜挽着她的胳膊,笑着说,“以前你们总说,想住一套宽敞的房子,现在终于实现了。而且这房子离超市和机械厂都近,你们上班也方便。” 她没等爸妈反驳,就直接付了全款。 紧接着,她又在小区门口买下了一个门面,不大不小,正好适合开一家小便利店。她知道爸妈闲不住,与其让他们继续去厂里和超市辛苦,不如开一家便利店,轻松自在,还能顾着家。 她找人把门面装修得干净整洁,又进了满满一屋子的货,从零食饮料到日用百货,一应俱全。开业那天,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街坊邻居都来捧场,看着赵爸爸和赵妈妈站在柜台后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赵二喜的嘴角也弯起了弧度。 安顿好了爸妈,赵二喜又想起了乡下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四位老人年纪大了,住在乡下的老房子里,屋顶漏雨,墙壁开裂,看着就让人揪心。 她当即开车带着建材和工人回了乡下,把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家的房子里里外外修整了一遍,换了新的屋顶和门窗,铺了防滑的地板,还添置了新的家具家电。看着焕然一新的房子,四位老人拉着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忙完这一切,赵二喜算了算账。买房子花了两百万,买门面加装修进货花了一百五十万,修整老家的房子花了五十万,又给爸妈转了两百万的零花钱,让他们买辆喜欢的车,剩下的钱,还有三百多万。 手里握着这笔钱,赵二喜的心里踏实了。 她没有急着挥霍,而是先去买了一台顶配的笔记本电脑。银灰色的机身,轻薄便携,性能却极好,开机速度快得惊人。 这台电脑,是她赚取第一桶金的工具。 赵二喜的空间里,存着她在各个小世界看过的无数,言情、悬疑、仙侠、科幻,种类繁多,本本都是爆款潜质。她不需要绞尽脑汁去构思,只需要把那些精彩的故事,一字一句地敲出来,就能收获不菲的稿费。 她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喜上眉梢”,在最大的文学网站注册了账号,开始连载一本仙侠言情。故事的女主角聪慧果敢,一路逆袭,收获了事业和爱情,刚一发布,就吸引了无数读者的目光。 评论区里好评如潮,打赏也源源不断地涌来。看着后台不断上涨的稿费,赵二喜的嘴角越扬越高。 与此同时,她还去证券公司开了一个股票账户。凭借着记忆,她清楚地记得,未来几年,哪几只股票会一路暴涨,翻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她留下了足够的生活费,把剩下的三百万,全部买了那几只潜力股。 做完这一切,赵二喜的生活,变得规律而充实。 每天早上,她早早起床,去驾校练车。教练夸她悟性高,学东西快,科目一、科目二都是一次过,顺利得让人羡慕。 下午,她坐在电脑前,敲着键盘,把那些精彩的故事变成文字。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键盘上,指尖跳跃,像是在弹奏一曲欢快的乐章。 晚上,她偶尔会打开电脑,登录倩女幽魂的游戏。前世的她,跟着贝微微玩过一段时间,对这个游戏并不陌生。她建了一个小小的医师号,取名“喜喜”,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裙,在金陵城里闲逛,偶尔帮人加加血,日子过得悠闲又惬意。 她没有急着去认识肖奈和贝微微,也没有刻意去改变什么。她知道,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日子一天天过去,暑气渐渐消散,梧桐叶开始泛黄,空气里多了一丝凉爽的秋意。 驾校的最后一科考试顺利通过,赵二喜拿到了崭新的驾驶证。 的稿费已经累积到了六位数,后台的读者催更催得热火朝天。 股票账户里的数字,也在悄无声息地疯涨,翻了一倍还多。 爸妈的便利店生意越来越好,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却笑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开心。他们还买了一辆代步车,闲暇的时候,就开车带着她去兜风。 乡下的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也时常打电话来,说着家里的新鲜事,语气里满是欣慰。 这个暑假,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又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充实而美好。 赵二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庆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烫金的字迹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庆大的校园里,会有怎样的风景?会遇见怎样的人? 她不知道,却满心期待。 毕竟,这一次,她的人生,再也不会是别人的配角。 她会带着满腔的热爱和底气,在那片崭新的天地里,活成自己的主角,活成一道耀眼的光。 第65章 赵二喜3 夏末的风裹挟着最后一丝燥热,卷着梧桐叶的碎屑,掠过庆华大学的校门。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浓荫,偶有穿着军训服的学长学姐匆匆走过,谈笑风生,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二喜拉着一只银灰色的行李箱,站在学校对面的酒店门口,微微眯起眼打量着这座即将生活四年的学府。提前一周报到,是她早就做好的决定。 爸妈这阵子忙着便利店的生意,每天起早贪黑,虽然嘴上说着要送她,可她知道他们舍不得耽误店里的营生。 更何况,她也想拥有一段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光,把小窝布置成喜欢的模样,为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铺陈一个舒适的开端。 办好酒店入住手续,把行李往房间一放,赵二喜就掏出手机,拨通了之前联系好的中介电话。 电话那头的中介姓王,声音热情洋溢,一听说她已经到了,立刻笑着应下:“赵小姐别急,我现在就过去接你,咱们今天就把学校附近的房源都看一遍,保准给你找个满意的!” 挂了电话,赵二喜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一双舒适的运动鞋,背着双肩包就下了楼。王中介的车很快就停在了酒店门口,两人寒暄几句,便朝着周边的小区驶去。 庆大作为顶尖学府,周边的房源向来抢手,价格也水涨船高。赵二喜的要求很明确:距离学校不能太远,步行二十分钟以内最好;户型不用太大,两房一厅就够,一间自己住,一间可以当书房兼储物间;停车要方便,毕竟她之后打算买车;最重要的是,环境要安静,不能影响学习和休息。 王中介显然是个老手,带着她一连看了三个小区。第一个小区离学校最近,步行只要十分钟,可惜户型是老破小,楼道狭窄阴暗,墙壁上还贴着小广告,停车更是要抢位置,赵二喜皱着眉摇了头。 第二个小区环境倒是不错,绿化也好,可价格超出了她的预期,而且距离稍远,步行要将近半个小时,她也没看上。 奔波了整整两天,赵二喜的腿都快走酸了,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找到了心仪的房子。 那是一个建成没几年的中档小区,名叫“书香苑”,名字就透着一股子文雅气。小区的安保很严格,门口有保安站岗,进小区还需要刷门禁卡。里面的绿化做得极好,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樱花树和桂花树错落有致,偶尔还有几只胖乎乎的猫咪在树荫下打盹,一派宁静祥和。 赵二喜跟着王中介走进一栋单元楼,坐电梯上到八楼。打开房门的瞬间,她的眼睛就亮了。 这是一套南北通透的两房一厅,采光极好,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小区的花园,推开窗就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主卧宽敞明亮,带着一个小小的飘窗,次卧方正小巧,正好可以改造成书房。厨房和卫生间都装修得干净整洁,家电家具一应俱全,冰箱、洗衣机、空调都是新换的,拎包入住完全不成问题。 更让她满意的是,小区的地下停车场车位充足,租金也合理。 “王哥,就这套了。”赵二喜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 王中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赵小姐眼光真好!这套房子可是抢手货,好多学生都盯着呢!” 两人当场就签了合同,赵二喜干脆利落地付了三年的房租和押金。走出中介公司的时候,夕阳正好,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的心情也像这傍晚的天色,明朗又温柔。 接下来的几天,赵二喜就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搬家和布置工作。她先是去了附近的家居市场,买了柔软的地毯、暖色调的窗帘,还有几个毛茸茸的抱枕,把客厅装点得温馨又舒适。又去书店挑了几排书架,摆在次卧的墙边,准备把自己带来的书和之后要买的书都放进去。 她还特意去超市采购了一大堆生活用品,从锅碗瓢盆到油盐酱醋,从洗漱用品到床上四件套,一样样搬回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渐渐被填满,变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赵二喜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归属感。 开学前两天,她正式从酒店搬进了这个小小的窝。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抱着抱枕,看着窗外的落日余晖,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这里没有爸妈的唠叨,没有驾校的枯燥训练,只有属于她一个人的宁静和自由。 当然,惬意的日子里,也少不了一点小小的规划。赵二喜早就想着买一辆车,方便以后出行。开学前一天,她特意抽了空,去了市里的宝马4S店。 走进店里,她一眼就看中了那辆奶白色的宝马mini。圆润的车身,精致的内饰,开起来轻巧又灵活,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她试驾了一圈,方向盘的手感极好,操控起来得心应手,当下就拍板定下了。 可销售的话,却给她泼了一盆小小的冷水:“赵小姐,这款颜色的mini销量特别好,目前店里没有现车,需要预定,大概要等三个月才能提车。” 赵二喜微微一愣,随即就释然了。 三个月就三个月吧。她转念一想,开学之后就是军训,每天顶着大太阳在操场上站军姿、踢正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哪里有时间开车出去玩?等军训结束,休整一段时间,天气转凉,正好可以开着新车,在秋高气爽的日子里,逛逛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 这么一想,那点小小的失落就烟消云散了。 走出4S店的时候,晚风习习,吹散了最后一丝暑气。赵二喜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一颗颗明亮耀眼,像是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爸妈发来的微信,问她有没有安顿好,叮嘱她开学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按时吃饭。 赵二喜笑着回复了一句“放心吧,一切都好”,然后收起手机,脚步轻快地朝着自己的小窝走去。 路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她,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军训的号角即将吹响,崭新的大学生活就在眼前。 有温馨的小窝作为后盾,有即将到手的新车作为期待,还有银行卡里源源不断增长的数字作为底气,赵二喜的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她仿佛已经看到,在庆大的校园里,那个属于她的、光芒万丈的未来,正在缓缓展开。 第66章 赵二喜 4 九月的庆大,天朗气清。香樟树的枝叶层层叠叠,在路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浮动着桂花的清甜香气,混着新生身上的朝气,织成一张名为青春的网。 赵二喜拖着一只银灰色的行李箱,站在校门口,仰头望着那扇镌刻着“庆华大学”四个烫金大字的校门,心头泛起一阵久违的悸动。上一世,她是挤在人群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衫,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毛短发,怯生生地跟着学长学姐走流程,满心都是对未知的惶恐。而这一世,她站在这里,像是踩着时光的阶梯,重新拥抱了这场盛大的开学礼。 她今天穿了一条鹅黄色的娃娃领连衣裙,裙摆刚好及膝,衬得那双白皙的小腿纤细笔直。齐腰的栗色长发烫成了自然的微卷,被风一吹,发丝就轻轻拂过肩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精心打理过的睫毛卷翘纤长,一双大眼睛明亮得像是盛着初秋的光,经过丹药重塑的身体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勾勒出恰到好处的玲珑曲线。远远望去,竟像是从橱窗里走出来的精致洋娃娃,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校门口的迎新点摆得整整齐齐,各个院系的旗帜迎风招展,穿着红色志愿服的学长学姐们热情地招呼着新生,声音里满是活力。赵二喜深吸一口气,拉着行李箱,朝着计算机系的迎新处走去。 计算机系的迎新摊前,于半珊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嘴里还嘟囔着:“老三老四他们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儿晒太阳,太不够意思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道清甜软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是夏日里的冰镇甜汤,瞬间驱散了几分燥热。 “学长好,我是计算机系的大一新生。” 于半珊猛地抬头,目光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顿时就愣住了。 眼前的女生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栗色的微卷发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是带着一股子甜意。他在计算机系待了两年,见过的学妹不算少,可这么漂亮又灵动的,还是头一个。 他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脸上扬起一个热情的笑容:“学妹你好!我叫于半珊,是计算机系大二的学长。你叫什么名字?我带你办手续!” “我叫赵二喜。”赵二喜笑着回答,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赵二喜?”于半珊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格外顺口,“名字真好听!来,你把录取通知书给我,我先帮你登记一下。” 他接过赵二喜递来的录取通知书,麻利地在新生名册上找到她的名字,又领着她去领宿舍钥匙、校园卡,还帮她拎着行李箱,一路絮絮叨叨地介绍着学校的情况。 “咱们计算机系的教学楼在三号教学楼,离女生宿舍不远,步行十分钟就到了。” “学校食堂有三个,二食堂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三食堂的麻辣烫一绝,你有空可以去尝尝。” “对了,军训马上就要开始了,防晒霜一定要多涂,不然能晒掉一层皮!” 赵二喜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应和一声,清脆的笑声落在风里,让于半珊觉得,这太阳好像也没那么晒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女生宿舍楼下。这栋宿舍楼是新翻修的,粉白色的外墙看着干净又温馨。 于半珊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二喜学妹,女生宿舍我就不能进去了。你自己上去吧,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他说着,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加个好友吧,以后在学校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好呀,谢谢学长。”赵二喜拿出手机,扫了扫他的二维码,通过了好友申请。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赵二喜才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宿舍楼。于半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还忍不住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道:“咱们计算机系今年捡到宝了啊,有两个这么漂亮的学妹,简直是稀有物种。” 他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香樟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车窗半降着,甄少祥正靠在椅背上,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女生宿舍门口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他今天是送表妹孟逸然来报到的。孟逸然刚办完手续上楼放行李,他闲着没事,就在车里等着。没想到,竟看到了这么一幕。 那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生,像是一道光,瞬间就撞进了他的心里。她笑起来的样子,甜得像是能溢出水来,连带着风里的桂花香,都变得格外浓郁。 甄少祥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他拿出手机,刚想下车去要微信,又觉得太过唐突。他眼珠一转,立刻拨通了孟逸然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孟逸然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表哥,你又怎么了?” “然然,我的好表妹!”甄少祥的声音里满是讨好,“你帮表哥一个忙呗?” “什么忙?”孟逸然警惕地问。她太了解自己这个表哥了,每次用这种语气说话,准没好事。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女生?就是穿鹅黄色连衣裙,头发卷卷的那个,也是计算机系的新生。”甄少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帮我要一下她的微信,怎么样?” 孟逸然挑了挑眉,她刚才上楼的时候,确实看到了那个女生,长得确实很漂亮,难怪表哥会动心。她故意拖着长音,慢悠悠地说:“要微信啊?可是我跟她又不认识,多不好意思啊。” “哎呀,我的好表妹,你就帮帮忙嘛!”甄少祥急得不行,连忙抛出诱饵,“只要你帮我要到微信,我就送你两个最新款的香奈儿包包,怎么样?” 孟逸然嗤笑一声:“两个?表哥,你打发叫花子呢?” 甄少祥咬了咬牙,狠了狠心:“五个!五个总行了吧?限量款的那种!” “这还差不多。”孟逸然满意地笑了,“行,我答应你。不过表哥,丑话说在前头,能不能要到,我可不敢保证。” “能能能!肯定能!”甄少祥喜出望外,语气里满是激动,“我的好表妹,表哥下辈子的幸福,可就全靠你了!” 挂了电话,甄少祥放下手机,又朝着女生宿舍的方向望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倒要看看,这个让他一眼心动的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此时的赵二喜,已经拖着行李箱,走到了宿舍门口。她看着门上贴着的宿舍名单,目光落在“贝微微”三个字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前世的闺蜜,这一世,她们的故事,又要重新开始了。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宿舍的门。 门内,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请进!” 赵二喜推开门,阳光顺着门缝溜了进去,照亮了宿舍里的一方天地。 ps:请看下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赵二喜 5 初秋的风卷着桂子的甜香,穿过庆大宿舍楼的走廊,轻轻叩响了302宿舍的门。 听到“请进”两字之后,赵二喜拖着银灰色的行李箱,指尖刚触到门把,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暖融融的光线涌出来,照亮了屋里三张笑意盈盈的脸。她微微眯眼,看着那些既熟悉又带着几分新生涩的面庞,上辈子挤在这间宿舍里吵吵闹闹的日子,像电影镜头般在脑海里闪了闪。下一秒,晓玲扬她那北京大妞独有的爽朗劲儿的笑,声音清亮得像山涧的泉水:“哈喽!我叫晓铃,是本地的,计算机系,以后咱们就是室友啦!” 最先迎上来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一头乌黑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眉眼舒展,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明艳。她伸手接过赵二喜手里的行李箱拉杆,笑容温和得让人心里发暖:“你好呀二喜,我是贝微微。” “我叫田丝丝。”旁边那个穿着粉色格子裙的女孩,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手指还紧张地绞着衣角,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一看就是个内向的小姑娘。 “好家伙,原来咱们仨都是计算机系的!”赵二喜眼睛一亮,爽朗地一拍手,“那以后上课组队、泡图书馆,咱们可就是自带亲友团了啊!” 这话一出,连最腼腆的田丝丝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的格局,阳光透过朝南的窗户,把地板晒得暖烘烘的。赵二喜的床铺恰好在贝微微对面,她手脚麻利地打开行李箱,把浅粉色的床单铺得平平整整,又放上一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瞬间让冷冰冰的铁架床多了几分软乎乎的暖意。贝微微闲着没事,帮她把带来的书分类摆上书架;田丝丝也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零碎的小饰品;晓铃则默默递过一把剪刀,让她剪开那些打包的胶带。 四个人说说笑笑间,原本陌生的隔阂就像被阳光晒化的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等赵二喜把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肚子很合时宜地发出了“咕噜”一声。她摸了摸肚子,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睛却亮晶晶地看向另外三人:“收拾完啦!时间也不早了,要不咱们一起去搓一顿?就当是咱们宿舍的第一次团建!我请客。” 她顿了顿,又兴冲冲地补充:“我前几天来踩点的时候,发现学校南门巷子里有家水煮鱼超正宗!鱼肉嫩得能掐出水,汤底都能拌三碗米饭!对了,你们吃辣吗?” “我超爱!不过还是AA吧。”贝微微率先举手,眼底闪着光。 田丝丝怯生生地小声说:“我……我可以吃一点点微辣,太辣的话会胃疼。” 晓铃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和:“微辣就行。” “完美!”赵二喜打了个响指,率先拎起包往外走,“走啦走啦!去晚了排队排到天黑!” 四个女孩结伴走出宿舍楼,沿着林荫道往南门走。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她们的发梢和裙摆上。赵二喜走在最前面,像个活力满满的小太阳,一会儿指着路边的桂花树说“这花闻着比蜜还甜”,一会儿又念叨着“军训肯定要晒黑,得赶紧囤点防晒霜”。 贝微微走在她身边,偶尔接一两句,目光落在赵二喜栗色的微卷发上,忍不住夸了句:“二喜,你这个发色真好看。” “嗨,瞎染的!”赵二喜摆摆手,爽朗地笑,“想着上大学了,总得换个新造型嘛!” 正说着,走在后面的晓铃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原本平静的脸上,瞬间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连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她放慢脚步,走到一旁接电话,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是怕惊扰了谁:“喂?嗯,我和室友出来吃饭了……好,我记得涂防晒,你也别总在宿舍待着玩游戏,记得按时吃饭。” 挂了电话,晓铃走回来时,脸颊还带着淡淡的红晕。 赵二喜眼尖,立刻凑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挤眉弄眼地打趣:“哟,晓铃,这是男朋友查岗呢?” 晓铃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嗯,他是计算机系的大二学长,我们高中就在一起了。” “哇!”田丝丝眼睛一亮,终于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声音依旧细细的,“那……那学长人好不好呀?” “他人很好,很照顾我。”晓铃说着,脸颊更红了,低头抿着唇笑,不再多言,却难掩那份少女的娇羞。 赵二喜和贝微微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她们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到了那家水煮鱼店。店铺不大,装修得却很温馨,门口挂着红灯笼,墙上贴着几张手写的菜单,老板是个热情的四川大叔,见她们进来,立刻操着一口川普大声招呼:“小姑娘们,里面坐!想吃点啥子?” 赵二喜熟门熟路地报菜:“老板,一份招牌水煮鱼,中辣!再来一份清炒油麦菜,一份麻婆豆腐,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好嘞!”老板应得响亮,转身就钻进了厨房。 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四杯酸梅汤。冰凉的酸梅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贝微微看着赵二喜熟练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问:“二喜,你好像对学校周边很熟呀,是不是提前来了很久?” “可不是嘛!”赵二喜喝了一口酸梅汤,咂咂嘴说,“我提前一周就来了,在附近租了个小窝,顺便把周边的美食都扫荡了一遍!这家水煮鱼,我可是吃过三次才敢带你们来的!” “哇,二喜你好厉害!”田丝丝一脸羡慕,“我爸妈非要送我来,我连学校大门都没自己出过呢。” 赵二喜刚想接话,目光却落在了贝微微的脸上,忍不住由衷地赞叹:“说起来,微微,你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明眸皓齿的,走在路上回头率肯定百分百!” 贝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微泛红:“哪有啊,我就是很普通的长相嘛,高中的时候大家都忙着刷题,谁会注意这些。” 赵二喜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贝微微总是这样,明明有着一张明艳动人的脸,一双眼睛漂亮得像含着秋水,笑起来的时候连阳光都要逊色三分,可她自己却总觉得是个平平无奇的理科女,面对肖奈的时候才会偶尔没有自信。 正聊着,水煮鱼就端上来了。红彤彤的汤汁里,白嫩的鱼肉浸在里面,上面撒着香菜和白芝麻,热油一泼,“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麻婆豆腐和清炒油麦菜也紧跟着上桌,最后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番茄蛋汤,酸香扑鼻。 “哇,好香啊!”田丝丝拿起筷子,却有些不好意思先动。 “快吃快吃!别客气!”赵二喜率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鲜嫩的鱼肉入口即化,麻辣鲜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怎么样?没骗你们吧!” 贝微微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眼睛瞬间亮了:“太好吃了!这个辣度刚刚好,鱼肉一点腥味都没有!” 晓铃尝了一口麻婆豆腐,也点了点头,难得多说了一句:“味道很正宗。” 田丝丝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也亮了,小声说:“好好吃……” 四个女孩边吃边聊,气氛越来越热烈。赵二喜知道田丝丝内向,就主动找话题和她聊,问她喜欢看什么动漫,喜欢听什么歌;贝微微则和晓铃聊起了计算机系的课程,聊起编程语言和算法,简直是相见恨晚。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们的脸上,映出四张青春洋溢的笑脸。酸梅汤的清甜,水煮鱼的鲜香,还有女孩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个初秋午后,最温暖的风景。 赵二喜看着眼前的三个女孩,心里暖洋洋的。上辈子的遗憾和不甘,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顿热气腾腾的水煮鱼,慢慢抚平了。 这一世,她们不仅会是最好的室友,最好的朋友,还会一起,在庆大的校园里,活出属于自己的,光芒万丈的人生。 第68章 赵二喜6 庆大新生军训的绿茵场上,迷彩服的浪潮里,赵二喜像颗裹了层奶霜的糖,白得扎眼又鲜活。 毒辣的日头悬在天际,把空气烤得发烫,汗水顺着额角滚下来,在迷彩T恤上洇出深色的汗渍。周围女生们的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原本白皙的皮肤也蒙上了一层健康的麦色,唯有赵二喜,哪怕站了一整个上午的军姿,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只是透出一点蜜桃般的粉,脖颈修长莹润,在一片黝黑里,愣是晃得人移不开眼。 “二喜!你到底是什么神仙体质啊!”旁边的室友晓玲偷偷抹了把汗,声音里满是艳羡,“我都快成黑煤球了,你怎么还白得跟反光似的?快把你那防晒霜给我喷喷!” 赵二喜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像揣了一汪清甜的泉水:“喏,拿去拿去,防水防汗的,估计是这玩意儿太争气!”她把防晒霜递过去,指尖碰到晓玲的手背,惊得晓玲“嘶”了一声,“你手怎么这么凉?羡慕死我了!” 休息的哨声刚响,人群里就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赵二喜正弯腰拧开水瓶,就听见有人压低了声音议论:“看,是孟逸然!她也白得好漂亮啊!跟赵二喜比起来,简直是清冷挂和甜妹挂的巅峰对决!” 赵二喜顺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个穿迷彩服也掩不住窈窕身段的女生。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扎成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眉眼清丽,鼻梁挺直,唇线抿成一道淡淡的弧,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和自己的活泼跳脱截然不同,却同样在一众新生里,夺目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就是音乐系的孟逸然,开学第一天就被传得沸沸扬扬的系花,据说家境优渥,从小跟着名师学音乐,气质卓然得像从画册里走出来的。赵二喜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白开,心里嘀咕着:确实好看,跟仙女似的,怪不得大家都在说她。 她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却不知道,自己这副白得发光、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模样,早已落进了一双带着探究的眼眸里。 一边的甄少祥一直没有等到孟逸然去帮忙要微信的回复,于是直接杀去了庆大。 观礼台上,甄少祥撑着一把黑胶遮阳伞,指尖漫不经心地滑过手机屏幕,目光却牢牢锁在绿茵场上那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旁边站着的,正是被众人议论的孟逸然。 “看到没?那个就是我跟你说的,开学那天在报到处碰到的女生。”甄少祥侧过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兴致,“赵二喜,计算机系的。今年新生里,就她和你最惹眼。我打赌,这次校花评比,肯定是你们俩争第一。” 孟逸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看见那个叫赵二喜的女生,正和室友勾肩搭背地打闹,手里举着半块西瓜,笑得眉眼弯弯,小虎牙在阳光下闪着光,浑身都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和自己这种从小被规训着“要端庄、要得体”的模样,完全是两个极端。 她微微蹙眉,声音清冷得像山涧的泉水:“甄少祥,你又想干什么?” 甄少祥挑眉,笑得痞气又散漫:“不干什么啊,就是觉得我一见钟情了。开学那天我就注意到她了,眼睛亮得像星星。你去帮我要个微信呗?就当……替我认识个新朋友。” 孟逸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去。”她干脆利落地拒绝,语气里带着点疏离,“要自己去。” “哎呀,我去多没诚意。”甄少祥往前凑了凑,语气里带着点哄骗的意味,“表妹,说好了五个包包吗?你去要,她肯定不会拒绝。再说了,校花评比马上开始了,你们俩说不定还能成朋友呢,总比成对手强吧?” 孟逸然被他磨得没办法,皱着眉应了下来。她本就不是爱热闹的性子,更不擅长主动和陌生人搭话,可架不住甄少祥在旁边念叨了一整个军训上午,从“她笑起来真可爱”到“你帮我要个微信我给你买包包”,絮絮叨叨的,让她耳根子都快磨出茧子了。 下午训练结束,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粉色,孟逸然在宿舍楼底下拦住了赵二喜。 赵二喜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搭着一条草莓图案的毛巾,手里拎着一支刚买的草莓冰淇淋,正舔得津津有味,嘴角沾着一点奶油,像只偷吃到糖的小松鼠。 看到突然站在自己面前的孟逸然,她愣了一下,嘴里还含着冰淇淋,含糊不清地问:“同、同学,你找我有事吗?” 孟逸然看着她嘴角沾着的那一点奶油,耳根悄悄红了红,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你好,我是孟逸然,音乐系的。” “哦哦,孟逸然!”赵二喜眼睛一亮,立刻把冰淇淋咽下去,手忙脚乱地抹了抹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小虎牙格外显眼,“我知道你!我叫赵二喜,也是计算机系的!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 孟逸然点点头,顿了顿,才想起自己的来意,脸颊又热了几分,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自在:“那个……我表哥甄少祥,他让我……问你要个微信。” “甄少祥?”赵二喜歪了歪头,脑子里飞速搜索了一圈,没什么印象,“不认识啊。不过,要微信干嘛?他是干嘛的呀?” “他在真忆科技上班,”孟逸然硬着头皮说完,觉得有点尴尬,赶紧补充了一句,生怕赵二喜误会,“不是坏人,就是想认识你。” 赵二喜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紧张得耳根发红,却还要故作镇定的漂亮女生,突然觉得她有点可爱,像只被人硬拉着出门的小兔子。她没多想,掏出手机,笑着说:“行啊!加呗!不过,你也加一个呗?以后都是同学,多认识个朋友挺好的!” 孟逸然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看着赵二喜递过来的二维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扫了过去。 “叮”的一声,两个好友申请同时通过。 赵二喜看着手机屏幕上“孟逸然”三个字,笑得眉眼弯弯:“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啦!对了,这家冰淇淋超好吃的,草莓味超浓,你要不要尝尝?我请你!” 她把手里的冰淇淋递过去,眼底满是真诚。孟逸然看着那支还冒着冷气的草莓冰淇淋,又看了看赵二喜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夕阳下,两个同样白皙漂亮的女生,并排站在宿舍楼前的香樟树下,舔着同一款草莓冰淇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挨得很近很近。 从那天起,甄少祥的微信消息就没断过。 一开始,赵二喜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个素未谋面的“甄少祥”为什么总找自己聊天。 一会儿问她军训累不累,一会儿又问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奶茶,甚至还会分享一些蹲在庆大论坛发现的八卦趣事,比如“二食堂的糖醋排骨超好吃”“图书馆三楼的靠窗位置视野最好”。 赵二喜性子直,也不扭捏,他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偶尔还会吐槽几句教官的魔鬼训练,说自己站军姿站到腿麻,走正步总顺拐,把教官气得吹胡子瞪眼。 孟逸然则成了两人之间的“传话筒”。甄少祥总是会通过孟逸然,旁敲侧击地打听赵二喜的喜好,有时候还会让孟逸然约赵二喜一起吃饭。 “我表哥说学校东门那家重庆火锅超正宗,牛油锅底香得要命,要不要一起去尝尝?”孟逸然把甄少祥的话转达给赵二喜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彼时赵二喜正对着电脑屏幕,啃着薯片,眼睛盯着屏幕上的新出的游戏攻略,闻言眼睛一亮,薯片都顾不上啃了:“火锅?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去了!就是没人陪我,晓玲她们都怕辣!” 于是,军训期间难得的一个休息日,赵二喜、孟逸然,还有这个只存在于微信里的甄少祥,约在了东门的那家重庆火锅店。 包厢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和外面的炎热截然不同。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勾得人食欲大动。赵二喜挽着袖子,正准备大干一场,就听见包厢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生走了进来,身形挺拔,眉眼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散漫的笑意,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草莓图案的袋子。他看到赵二喜的时候,眼睛亮了亮,径直走了过来。 “你好,赵二喜?”男生伸出手,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磁性,像夏日里拂过耳畔的晚风,“我是甄少祥。” 赵二喜愣了一下,手里还拿着一双筷子,看着眼前的人,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个天天在微信上叨叨的甄少祥,赶紧放下筷子,伸出手和他握了握,指尖触到他温热的掌心,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你好你好!终于见到真人了!比我想象中帅多了!” 她的手软软的,带着点薯片的咸香,甄少祥握了一下就松开了,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眼底带着笑意:“听说你喜欢吃草莓,顺路买的奶油草莓,很甜。” 袋子里是一盒洗得干干净净的奶油草莓,颗颗饱满,红得诱人,还带着新鲜的露水。赵二喜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拿起一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哇!谢谢谢谢!你太懂我了!这草莓超甜!” 孟逸然坐在旁边,看着赵二喜捧着草莓笑得一脸开心的样子,又看了看甄少祥眼里藏不住的笑意,心里突然觉得,好像这样也不错。 火锅的热气氤氲了整个包厢,模糊了三个人的眉眼。赵二喜吃得脸颊通红,嘴里塞得满满的,还不忘和甄少祥吐槽军训的苦:“你不知道我们教官有多狠!站军姿一站就是一小时,我腿都快断了!还有那个正步走,我总顺拐,教官都快被我气死了,专门把我拉到队伍外面单独练!” 甄少祥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毛肚和鸭肠,语气里满是调侃:“这么笨?那你怎么还能白得这么过分?别人军训都黑八度,你倒好,白得更显眼了。” “天生的!没办法!”赵二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虎牙又露了出来,像只骄傲的小猫咪。 孟逸然看着他们俩你来我往地斗嘴,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她原本以为,赵二喜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一个活泼跳脱,一个清冷安静,相处起来会很尴尬,却没想到,和她待在一起,竟然这么舒服。 她安静地吃着火锅,听着赵二喜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偶尔被点名,也会笑着回应几句。甄少祥偶尔也会和她搭话,问她军训累不累,她摇摇头,说还好,这点苦不算什么。 一顿火锅吃下来,三个人之间的陌生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军训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汇报表演的那天。 绿茵场上,新生们穿着整齐的迷彩服,迈着铿锵有力的正步,喊着响亮的口号,脚步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赵二喜站在队伍里,依旧白得显眼,她努力地跟着节奏走,总算没再顺拐,惹得旁边的室友晓玲偷偷给她比了个赞。 汇报表演结束的那一刻,全场欢呼雷动,教官们摘下帽子,和新生们挥手告别。赵二喜抱着教官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惹得周围的人也红了眼眶。 孟逸然站在旁边,看着她哭得鼻子通红的样子,递过去一张纸巾,声音温柔了许多:“别哭啦,以后还能见到教官的。” 赵二喜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说得对!走,我们去逛街!庆祝军训结束!解放啦!” 孟逸然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军训结束后的第一个周末,天朗气清,微风不燥。孟逸然约赵二喜去市中心逛街。 两个女生都换上了漂亮的裙子,赵二喜穿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上印着小小的向日葵,活泼又明媚;孟逸然则穿了一条白色的长裙,裙摆飘飘,气质清冷温婉。她们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回头率高得惊人。一个活泼灵动,一个清冷雅致,同样的肤白貌美,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她们逛遍了大街小巷的小店,赵二喜对什么都好奇,一会儿钻进饰品店,对着琳琅满目的发夹挑挑拣拣,一会儿又冲进零食店,买了一大堆的糖果和薯片,怀里抱得满满当当。孟逸然则耐心地跟在她身后,偶尔也会拿起一件衣服,轻声问她好不好看。 “这件粉色的连衣裙超适合你!”赵二喜举着一件藕粉色的连衣裙,塞进孟逸然怀里,眼睛亮晶晶的,“快去试试!肯定好看!你穿上肯定像仙女!” 孟逸然拗不过她,只好抱着裙子进了试衣间。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赵二喜眼睛都看直了,手里的薯片都差点掉在地上:“天呐!孟逸然,你简直是仙女下凡!这颜色也太衬你了!” 藕粉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蕾丝花边,勾勒出她纤细的腰线,长发披散下来,眉眼清丽,气质温婉,和平时的清冷模样截然不同,多了几分柔和的韵味。孟逸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愣了愣,指尖拂过裙摆的蕾丝,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点惊喜:“这么巧?” 赵二喜和孟逸然同时回头,就看见甄少祥站在店门口,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显然也是来逛街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搭配黑色的休闲裤,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帅气。目光落在赵二喜身上,又扫过孟逸然,眼底满是惊艳:“你们俩今天……也太好看了吧?一个明媚一个温柔,简直是行走的风景线。” 赵二喜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咧嘴一笑:“那是!也不看看我们是谁!” 孟逸然的调侃一笑,轻声说:“好巧啊,表哥。” 甄少祥走过来,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笑着说:“刚给我妈买了点护肤品,你们逛得怎么样?要不要我请你们喝奶茶?就当……庆祝你们军训圆满结束。” “好啊好啊!”赵二喜举双手赞成,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要喝珍珠奶茶,三分糖,多加珍珠!” “我随便,什么都可以。”孟逸然轻声说。 甄少祥笑着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三个人身上,暖融融的。赵二喜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在饰品店看到的好玩的东西,说那个兔子发夹超可爱,可惜没抢到;孟逸然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几句,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甄少祥则时不时插几句话,目光落在赵二喜身上,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奶茶店的门口,排着长长的队。赵二喜踮着脚尖往前看,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多人啊”,甄少祥站在她身后,替她挡住了拥挤的人群,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身后,防止她被人撞到。孟逸然看着他们俩的背影,看着阳光落在赵二喜的发顶,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看着甄少祥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突然觉得,这次的校花评比,不管结果如何,好像都不重要了。 风轻轻吹过,带着奶茶的甜香,赵二喜回头,看见孟逸然站在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甄少祥正看着自己,眼里的笑意,像盛满了整个夏天的光。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带着甜丝丝的气息。 第69章 赵二喜7 昏黄的路灯晕开一圈暖融融的光,将三道并肩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甄少祥停稳车,绅士地替副驾的赵二喜和后座的孟逸然打开车门,指尖无意间碰到赵二喜的手背,触到一片细腻的微凉,他心头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漾开一阵细碎的痒。 “谢啦甄大少爷!”赵二喜蹦下车,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草莓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小松鼠,眉眼弯成了月牙,“今天的烤肉超好吃,下次还要去!” 孟逸然也跟着下车,裙摆被晚风撩起一角,她拢了拢头发,对着甄少祥颔首浅笑:“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甄少祥倚着车门,目光落在赵二喜身上,怎么移都移不开。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衬得那截白皙的脖颈像裹了层柔光,她笑起来的时候,小虎牙尖尖的,眼睛亮得像盛了漫天星辰,连带着手里的糖葫芦都仿佛甜得晃眼。 这丫头,真的像个小太阳。 从火锅店时的叽叽喳喳,到后来逛街时的蹦蹦跳跳,再到刚刚烤肉店里,她撸起袖子和服务员比拼吃辣,被辣得直吐舌头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的模样,一帧帧在甄少祥脑海里回放,搅得他心头那点隐秘的悸动,像疯长的藤蔓,缠得越来越紧。 以前总觉得那些娇滴滴的女生千篇一律,可赵二喜不一样,她鲜活、明亮,带着一股子蓬勃的生命力,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撞进了他平淡无奇的生活里,让他忍不住想靠近,再靠近一点。 “那我们先上去啦!”赵二喜挥了挥手里的糖葫芦签子,拉着孟逸然的手腕往宿舍楼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甄少祥挥挥手,“路上小心!” 甄少祥笑着点头,看着那道鹅黄色的身影蹦蹦跳跳地钻进宿舍楼的阴影里,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心动这种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收不住了。 孟逸然跟着赵二喜走进302宿舍的门时,宿管阿姨已经见怪不怪了。 自从军训时和赵二喜成了朋友,她这个音乐系的系花,就成了计算机系302宿舍的编外人员。 起初,她还带着点音乐系女生的矜持,坐在赵二喜的书桌旁,安安静静地看她打游戏,看她和晓玲她们抢零食,看她们窝在一张床上追剧,笑得东倒西歪。 可渐渐地,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种热热闹闹的氛围。 赵二喜会拉着她一起挤在电脑前,教她玩倩女幽魂,指着屏幕上的红衣女侠,兴奋地喊:“你看你看,这个职业超厉害的!我带你打怪!” 晓玲会塞给她一包辣条,怂恿她尝尝:“逸然,你试试,超香的!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她会跟着她们一起,在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在深夜的宿舍里偷偷煮泡面,在周末的午后窝在沙发上,一边啃着炸鸡,一边吐槽狗血剧的剧情。 曾经被家教规训得一丝不苟的“大家闺秀”,渐渐染上了烟火气。裙摆不再永远熨帖平整,偶尔会沾染上零食的碎屑;说话的语气不再永远清冷疏离,偶尔会被赵二喜逗得笑出眼泪;甚至连手机里,都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游戏和美食探店软件。 这天晚上,302宿舍又灯火通明。 赵二喜盘腿坐在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倩女幽魂界面打得热火朝天,晓玲、微微、丝丝她们围在旁边加油助威。孟逸然端着一杯热牛奶,靠在赵二喜的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灵活走位的侠客,眼底满是笑意。 “二喜,小心!对面那个刀客要偷袭你!”晓玲大喊。 赵二喜眼疾手快,操控着角色一个闪身躲开,反手就是一个技能,嘴里还念念有词:“想偷袭我?没门!看我不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私聊窗口,是那个熟悉的头像——一个穿着锦衣的公子,ID叫“真水无香”。 真水无香:【女侠,组队吗?】 赵二喜瞥了一眼,手下不停,回了个【忙着打怪呢,没空】。 这个真水无香,就是甄少祥。 自从上次逛街加了游戏好友,甄少祥就天天在游戏里找她。一开始是组队打怪,后来是送装备送药,再到后来,就开始变着法地提要求。 真水无香:【女侠,我看你孤身一人,不如我们结为侠侣吧?】 赵二喜看到这句话,手一抖,差点让自己的角色被怪打死。她扭头看向旁边的孟逸然,一脸震惊:“孟孟,你表哥是不是疯了?” 孟逸然喝了一口牛奶,忍俊不禁:“他大概是……闲得慌。” 这已经是甄少祥第四次提结侠侣的事了。 第一次,赵二喜以为他在开玩笑,回了个【你怕不是想蹭我的装备】;第二次,她直接拒绝【侠侣是什么?能吃吗?】;第三次,她被烦得不行,干脆装死不回。 可甄少祥像是铁了心,锲而不舍。 屏幕上的私聊窗口又弹了出来,祥少的消息跳个不停。 真水无香:【结侠侣有福利的,做任务经验翻倍,还能领专属时装。】 真水无香:【我保证,绝对不拖你后腿,打架我冲在前面,刷本我包所有药。】 真水无香:【女侠,就答应吧,这是第五次了。】 赵二喜看着那行“第五次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有点犹豫。 说实在的,甄少祥的游戏技术确实不错,每次组队都能帮她挡伤害,送的装备也都是她正好需要的。而且,和他一起打游戏,确实挺有意思的,他嘴贫,总能逗得她笑出声。 晓玲凑过来看了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二喜,答应呗!真水人帅技术好,还这么有诚意,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就是就是!”其他室友也跟着起哄,“你们俩在游戏里做侠侣,现实里也是朋友,多般配啊!” 孟逸然看着赵二喜纠结的模样,弯了弯嘴角,轻声道:“你要是愿意,就答应吧,他这个人,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放弃的。” 赵二喜咬了咬唇,想起甄少祥每次看她时的眼神,想起他替她挡开拥挤人群的样子,想起他买的那盒甜得入心的奶油草莓,心里那点犹豫,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行吧,看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答应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屏幕上的祥少几乎是秒回,一串感叹号后面,跟着一个兴奋的表情。 真水:【太好了!我这就去月老庙等你!】 赵二喜看着那行字,脸颊微微发烫,像是揣了个小小的暖炉。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孟逸然,正好对上孟逸然揶揄的目光,顿时更不好意思了,赶紧转过头,假装专心打怪,心跳却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窗外的晚风还在吹,梧桐叶沙沙作响,302宿舍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孟逸然看着赵二喜泛红的耳根,端着牛奶,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好像,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而另一边,甄少祥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行答应的消息,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指尖颤抖着,点开月老庙的传送按钮,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赵二喜笑起来的模样。 小太阳,这下,你可跑不掉了。 游戏里的月老庙灯火通明,红绸漫天。穿着锦衣的公子站在月老像前,翘首以盼。不一会儿,一道穿着侠客服的身影,踏着细碎的步子,缓缓向他走来。 夕阳透过屏幕,洒在少年的脸上,映得他眉眼温柔。 第70章 赵二喜8 蝉鸣聒噪着漫过盛夏的枝桠,梧桐叶被晒得发亮,层层叠叠的绿意里,漾着庆大计算机系女生宿舍302的热闹气息。 赵二喜瘫在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支被啃得坑坑洼洼的铅笔,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游戏策划的零碎点子,从角色形象到关卡设定,连角落里都画着歪歪扭扭的小羊简笔画。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夕阳正拖着橘红色的尾巴,一点点沉进远处的教学楼轮廓里,鼻尖忽然飘来一股泡面的香气,混着微微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熟悉得让人心安。 “大一就这么过完了?”二喜咂咂嘴,把铅笔往桌上一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感觉昨天才刚拖着行李箱冲进宿舍,今天就要开始搞大事业了!” 贝微微正坐在书桌前刷题,闻言抬起头,眼底漾着笑意:“是你说的,要把脑子里的奇思妙想变成能让大家玩到上瘾的游戏,现在又开始感慨了?” “那不一样!”赵二喜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到微微身边,一把搂住她的胳膊,晃得微微手里的笔都差点掉了,“以前写都是自己跟自己较劲,现在是咱们302全员出击,还有孟逸然那个金主爸爸加音乐大师坐镇,这排面,不得直接起飞?” 晓玲正盘腿坐在床上敷面膜,闻言从面膜纸后面发出闷闷的声音:“后勤部长在此,保证工作室运转顺畅,就是二喜你可得把策划案写明白点,别到时候我连买个鼠标垫都不知道买什么型号的。” 田丝丝抱着一本编程书凑过来,细声细气地补充:“我和微微负责前端后端的开发,你构思的那个‘羊了个羊’,关卡逻辑听起来很有意思,就是实现起来可能要费点功夫。” 赵二喜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缀满了星星:“我都想好了!核心玩法就是消除闯关,但是要加很多陷阱和随机道具,比如草丛里藏着的炸弹,还有能冻住格子的冰块,越往后越难,让玩家又气又上头,根本停不下来!” 她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差点撞到旁边的书架,引得宿舍里一阵哄笑。窗外的蝉鸣更响了,风穿过纱窗,带着夏末的燥热,却吹不散满屋子的憧憬与期待。 这是她们的约定,在大一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那个下午,赵二喜攥着自己写了满满三本的策划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宿舍里的三个姐妹,说要开个游戏工作室,做一款属于她们自己的游戏。 贝微微是公认的学霸,编程能力顶呱呱;田丝丝心思细腻,擅长优化代码逻辑;晓玲人脉广,手脚麻利,最适合管后勤;而她赵二喜,脑子里装着数不清的脑洞,既能写,又能捣鼓游戏策划,简直是天生的创意总监。 原本以为只是宿舍夜谈的一场玩笑,没想到第二天,孟逸然就找上了门。 这位艺术系的才女,平日里总是清冷疏离的模样,此刻却拿着一份投资意向书,站在302宿舍门口,语气平静却笃定:“我看了二喜写的,脑洞很大,她的策划案我也看过了,这个游戏的想法很有潜力。我可以投资,另外,游戏的背景音乐和音效,我来负责。” 赵二喜当时差点惊掉下巴,她和孟逸然不算熟,顶多是在校园活动上见过几次,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找上门来。后来才知道,是贝微微偶然和肖奈提起过这个想法,肖奈又恰好和孟逸然有过合作,这才牵线搭桥促成了这件事。 “编外人员孟逸然,”赵二喜当时拍着胸脯,豪气干云地说,“以后就是我们工作室的音乐总监,待遇从优!” 孟逸然当时只是弯了弯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竟让她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 于是,这个由四个女生和一个编外才女组成的游戏工作室,就在庆大暑假的热浪里,热热闹闹地开张了。 没有正式的办公场地,302宿舍就是她们的主战场;没有昂贵的设备,每人一台笔记本电脑,外加晓玲淘来的二手打印机,就撑起了整个团队的运作。 赵二喜成了名副其实的“主心骨”,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对着策划案反复打磨,从游戏的名字到每一个关卡的细节,都抠得仔仔细细。 她原本就忙得脚不沾地,既要赶的更新,又要和甄少祥约会,现在加上工作室的事,更是把时间掰成了八瓣用。 甄少祥来宿舍楼下等她的时候,常常能看到赵二喜抱着笔记本电脑,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噼里啪啦地敲字,阳光落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晕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忙成这样,也不知道歇歇。”甄少祥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替她擦去嘴角的面包屑,眼底满是宠溺。 赵二喜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脸颊上沾着一点面包渣,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这可是我的梦想啊!等游戏上线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玩到停不下来,到时候你就是游戏大亨的男朋友!” 甄少祥失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好,我等着。” 他从不抱怨她的忙碌,只会在她熬夜赶策划案的时候,默默送来温热的奶茶和宵夜;在她因为代码bug愁眉不展的时候,陪着她在校园里散步,听她絮絮叨叨地吐槽那些让人头秃的关卡设定。赵二喜觉得,有甄少祥在身边,再忙再累,心里都是甜的。 工作室的日子,充实又忙碌。贝微微和田丝丝几乎是住在了电脑前,屏幕上跳动的代码一行行堆叠起来,像筑起了一座看不见的城堡。 晓玲每天忙着采购物资、对接打印店,还要协调几个人的作息,硬是把自己练成了“时间管理大师”。 孟逸然则常常抱着吉他来宿舍,指尖拨动琴弦,流淌出的旋律时而轻快活泼,时而舒缓悠扬,都是为“羊了个羊”量身定做的背景音乐。 赵二喜负责把所有人的努力串联起来,她拿着策划案,和微微讨论关卡的难度曲线,和田丝丝商量道具的触发机制,听孟逸然弹的每一段旋律,然后兴奋地拍着桌子:“就是这个感觉!小羊消除的时候,就要配这个欢快的调子!” 有时候,她们会为了一个关卡的设计争得面红耳赤。赵二喜坚持要加一个“随机刷新的隐藏关卡”,贝微微却觉得初期版本不宜太复杂,容易劝退玩家。 两个人坐在电脑前,一个据理力争,一个冷静分析,晓玲和田丝丝则在旁边看热闹,时不时帮腔几句,最后还是孟逸然一句“可以做个开关,让玩家自主选择是否开启隐藏关卡”,才平息了这场“纷争”。 窗外的蝉鸣渐渐褪去了燥热,暑气一点点消散,庆大的校园里,落叶开始打着旋儿飘落,不知不觉,一个半月的时间,就在键盘的敲击声和此起彼伏的讨论声里,悄然溜走了。 上线的前一天晚上,302宿舍灯火通明。 赵二喜盯着屏幕上的游戏图标,那是一只圆滚滚的小羊,顶着一对弯弯的羊角,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戳戳屏幕。贝微微和田丝丝正在做最后的调试,晓玲忙着上传游戏包,孟逸然则坐在窗边,最后检查了一遍音效文件。 “都准备好了吗?”赵二喜的声音有点发颤,手心微微出汗。 “没问题了。”贝微微推了推眼镜,眼底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服务器已经测试过,应该能承受初期的流量。” “宣传文案我也发出去了,在校园论坛和几个游戏社区都发了帖子。”晓玲打了个哈欠,脸上却满是期待。 孟逸然合上电脑,点了点头:“音乐和音效都没问题。” 赵二喜深吸一口气,鼠标移到“上线”按钮上,顿了顿,转头看向身边的三个姐妹,还有窗外夜色里站着的孟逸然,咧嘴一笑:“那我们……冲!” 鼠标轻轻一点,屏幕上跳出一个“上线成功”的提示框。 那一刻,宿舍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赵二喜和晓玲抱在一起蹦蹦跳跳,贝微微的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连一向文静的田丝丝,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上线的第一个小时,下载量寥寥无几,赵二喜心里有点打鼓,揪着衣角在宿舍里踱来踱去:“是不是宣传不够啊?还是游戏不好玩?” 贝微微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好游戏不怕没人发现。” 果然,没过多久,校园论坛里就有人发了帖子——《庆大自制小游戏“羊了个羊”,上头!根本停不下来!》 发帖的是个大二的男生,说自己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下载的,结果一玩就玩了两个小时,卡在第二关死活过不去,气得想摔手机,却又忍不住重新开始。 帖子下面很快有了回复。 “+1!我也是!那个草丛炸弹太坑了!但是真的好上瘾!” “小羊好可爱!背景音乐也好听!庆大的学姐们太牛了吧!” “求攻略!有没有大佬能告诉我第二关怎么过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羊了个羊”的名字,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庆大校园里飞速传开,然后又扩散到周边的高校,再到各大社交平台。 下载量开始疯涨,从几百到几千,再到几万、几十万。 赵二喜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数字,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这……这是真火了?” 甄少祥发来消息,带着满满的骄傲:“我女朋友太厉害了!现在我们公司的人都在玩你的羊了个羊。” 肖奈也发来贺电,言简意赅:“恭喜,游戏很有趣。” 宿舍里的电话和消息响个不停,有媒体想采访的,有游戏公司想谈合作的,晓玲忙得脚不沾地,却笑得合不拢嘴。 赵二喜趴在窗边,看着楼下三三两两的学生,都低着头捧着手机,手指飞快地滑动,嘴角还挂着又气又笑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流。 她想起大一刚入学时,自己抱着一堆,在宿舍里叽叽喳喳地说以后要写很多很多故事;想起熬夜写策划案的那些夜晚,窗外的月光和桌上的台灯;想起和姐妹们为了一个细节争论不休,最后却相视一笑的默契;想起甄少祥送来的那一杯杯温热的奶茶,和孟逸然指尖流淌出的温柔旋律。 原来,梦想真的可以照进现实。 贝微微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下去,轻声说:“我们成功了。” 赵二喜转过头,眼眶有点红,却笑得无比灿烂:“是啊,我们成功了!” 晓玲和田丝丝也凑过来,四个女生肩并肩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灯火,看着那些因为她们的游戏而露出笑容的脸庞,心里满是欢喜。 夏末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赵二喜忽然觉得,这个夏天,是她这辈子最难忘的夏天。 她的大一结束了,而属于她们的,充满了阳光和欢喜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甄少祥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里带着笑意:“二喜,庆祝一下吧?我订了你最喜欢的那家火锅。” 赵二喜笑着应了,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姐妹们:“走!吃火锅!庆功宴!” 第71章 赵二喜9 还没开学,校园里就已经被一股悄咪咪的议论声给填满了——这议论的中心,不是拿了国奖的学霸,也不是斩获了竞赛金牌的大神,而是女生宿舍302的四个姑娘。 谁能想到,放暑假前还在为了凑齐奶茶钱精打细算的她们,不过是两个月的功夫,竟然直接实现了“奶茶自由”到“财富自由”的飞跃。 一切的源头,是那个火遍全网的小游戏——《羊了个羊》。 暑假里,二喜闲着没事,拉着贝微微、晓玲和丝丝一起琢磨游戏开发,孟逸然纯粹是太无聊,本来只是想做个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没想到做出的《羊了个羊》,凭着魔性的玩法和上头的关卡设计,一夜之间爆火,不仅霸占了各大社交平台的热搜,还引来了不少广告商的橄榄枝。 趁着热度狠狠赚了一笔广告费,又把游戏的部分版权授权了出去,等到暑假结束回学校的时候,几个人的银行卡余额都跟着翻了好几番。 议论她们的声音在庆大的食堂、教学楼、甚至是图书馆的角落此起彼伏,帖子在校园论坛上挂了好几天的热搜,点赞和评论数蹭蹭往上涨。 可热闹这东西,从来都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过多久,新生报到的热潮涌来,各种社团招新、迎新晚会的消息刷屏,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新的新鲜事吸引,关于302宿舍身价暴涨的话题,也就渐渐沉了下去,淹没在庆大熙熙攘攘的人潮里,没了声响。 而302的四个姑娘,也压根没把这些议论放在心上。 开学后的日子依旧过得简单又充实,上课、自习、泡图书馆,偶尔凑在一起吃顿火锅,聊聊各自的小目标。贝微微忙着学业和沉迷游戏,晓玲的忙着谈恋爱,丝丝忙着学习新技术,二喜则闲不住,拉着大家又捣鼓起了新的小游戏。 这次的玩意儿,比《羊了个羊》还要简单。 就是一个圆头圆脑的像素小人,站在方方正正的色块上,轻轻一点屏幕,小人就会朝着下一个色块跳过去,跳得越远,分数越高,偶尔跳到特殊色块上,还会触发加分音效,名字也取得随性,就叫《跳一跳》。 本来就是开学后大家空闲时间随手做的产物,没想到玩起来意外地上头。宿舍里的人轮流挑战,常常为了刷新最高分吵吵闹闹,连老师都忍不住上手玩了几把,还随口指点了几句优化细节。 后来还是老师提了一嘴,说腾讯那边最近在收这类轻量级的休闲小游戏,不如把《跳一跳》的demo发过去试试。 谁都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这就是个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可没想到,腾讯的对接人效率高得惊人,没几天就回了消息,说看中了《跳一跳》的潜力,想要买下完整版权。 签合同那天,甄少祥陪着一起去的,看着合同上的数字,小姑娘眼睛都亮了。出来的时候甄少祥看着开心的女朋友,一个劲儿地感慨:“宝宝,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都能卖出这么多钱!” 拿到版权费后,二喜本来想大摆庆功宴,结果被贝微微一句话劝住了:“别太张扬,咱们还是安安稳稳享受校园生活吧。” 二喜一想也是,便和大家商量着,只是在学校门口的烧烤店搓了一顿,几个人撸着串喝着汽水,说说笑笑,倒也自在。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庆大的秋意越来越浓,梧桐叶簌簌落下,铺满了林荫道。 而甄少祥最近的生活,可就没这么悠闲了。 自从暑假里看到女朋友凭着《羊了个羊》赚得盆满钵满,开学后又凭借跳一跳大赚一笔,甄少祥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以前的他,总觉得自己是甄家大少爷,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对家里的公司事务半点不上心。可看着二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笑得眉眼弯弯,浑身都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他忽然就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于是,甄少祥主动回了家,跟父亲说想要进公司学习。 甄父一开始还以为儿子是三分钟热度,没想到这次甄少祥是动了真格的。他每天早早地就到公司报道,从最基础的文件整理、会议记录做起,跟着部门经理跑市场、看项目,遇到不懂的地方就记在本子上,晚上回家还抱着厚厚的专业书啃到深夜。 偶尔看着她风风火火地开着mini来接自己去吃饭,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笑得灿烂的脸,喊他一声“甄少祥”,甄少祥的心里就会泛起一阵淡淡的甜。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好,可没关系,他愿意努力,愿意一步步变成能和她并肩而立的人。 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打破了。 这天下午,二喜正窝在宿舍里啃着炸鸡追剧,手机突然“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是晓玲发来的消息,还附带了一个校园论坛的链接。 二喜随手点开,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帖子的标题刺眼得让人忍不住皱眉——《庆大赵二喜:麻雀变凤凰?豪车接送背后的秘密》。 点进去一看,里面赫然放着两张照片。 一张是她开着自己的mini cooper,在校园里慢悠悠行驶的侧影,角度刁钻,明显是偷拍的;另一张则是上周甄少祥顺路送她回学校,她从甄少祥的豪车上下来的画面,照片里的她笑得一脸灿烂,看起来确实像是关系匪浅。 而帖子下面的文字,更是不堪入目。 发帖人用极尽刻薄的语气,编造着子虚乌有的谣言,说她一个普通大学生,突然买得起豪车,肯定是被人“包养”了;说她和甄少祥走得近,就是为了攀附甄家的势力,踩着男人上位;甚至还有更龌龊的污言秽语,看得二喜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帖子的发布者id,是“微光”——这个id,二喜再熟悉不过了,正是曹光的账号。 上一世是曹光造谣贝微微,这一次没想到反而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二喜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手指飞快地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立刻删除帖子,公开道歉,否则,我会让我的律师联系你。】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丝毫没有退让的余地。 宿舍里的贝微微、晓玲和丝丝也凑过来看了帖子,一个个气得不行。 她倒要看看,这个曹光,到底有多大的胆子。 可曹光显然是吃定了二喜不敢把他怎么样,不仅没删帖,反而还在评论区回复了一句,语气嚣张至极:【有本事就去告啊,我说的都是实话,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是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看着这条回复,二喜气笑了。 她直接拨通了男朋友的电话。真忆科技的法务团队,在业内颇有名气,听她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当即就拍了胸脯:“放心,这事交给我,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挂了电话没几个小时,一份措辞严谨、证据确凿的律师函,就被送到了曹光的手上,同时抄送了学校和校园论坛的运营方。 律师函里清晰地列出了曹光造谣诽谤的各项证据,包括偷拍的照片、恶意捏造的言论,以及这些内容对二喜名誉造成的损害,要求他在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帖子、公开道歉,否则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索赔金额更是高得让曹光头皮发麻。 曹光看着律师函上的内容,瞬间就慌了神。 他本来只是嫉妒二喜暑假赚了钱,又看不惯她和甄少祥走得近,一时上头才发了帖子,根本没想过二喜真的会发律师函,而且还是这么大的阵仗。 他手忙脚乱地去找学校的主任,曹光的父亲和学校的校董是老同学,平日里没少给学校便利,主任自然是想偏袒他的。 于是,主任特意把二喜叫到了办公室,泡了杯茶,语重心长地劝道:“赵同学啊,这事呢,其实就是个误会。曹同学年轻气盛,说话没个把门的,你看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闹到法庭上,对谁都不好看。” 二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向主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主任,误会?他在帖子里把我说成那样,污言秽语不堪入耳,这叫误会?如果今天被造谣的是您的女儿,您还会觉得这是误会,劝她大事化小吗?” 主任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不会和解的。”二喜放下茶杯,站起身,目光坦荡而坚定,“他既然敢造谣,就要有承担后果的勇气。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会因为他家里有关系,就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名誉。” 说完,二喜转身就走,留下主任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可奈何。 曹光知道二喜不肯松口,又听说律师函里的索赔金额高得吓人,彻底吓破了胆。他的父亲得知这件事后,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却也知道理亏,不敢再出面替他撑腰,只能连夜帮他办理了退学手续,买了张飞往国外的机票,让他赶紧跑路。 第二天一早,曹光退学出国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庆大。 校园论坛上那个刺眼的帖子,也早就被管理员连夜删除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那些曾经跟风在评论区说风凉话的人,也纷纷销声匿迹,生怕引火烧身。 风波过后,庆大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秋阳正好,桂香浮动。 二喜开着她的mini cooper,载着302的三个姑娘,一路哼着歌,朝着校外的甜品店驶去。车窗摇下来,风带着桂花的甜香吹进来,拂过她们年轻而明媚的脸庞。 “二喜,你昨天也太帅了!直接怼得主任说不出话!”晓玲扒着车窗,兴奋地喊道。 丝丝也跟着点头:“就是就是!那种时候就不能怂,越怂越被欺负!” 贝微微看着二喜嘴角的笑意,眼底满是欣慰:“咱们二喜,越来越有主见了。” 二喜握着方向盘,笑得眉眼弯弯:“那当然!咱们靠自己的本事赚钱,光明正大,身正不怕影子斜!谁敢欺负咱们,咱们就怼回去!” 车子驶过林荫道,梧桐叶簌簌落下,落在车顶,又被风吹走。 不远处的马路对面,甄少祥正站在那里,看着那辆奶白色的mini越开越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女朋友用完就丢,他能怎么办呢?只好宠她了。 阳光正好,未来可期。 他知道,自己会一直努力下去,变成更好的人,然后,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陪她一起,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 第72章 赵二喜10 庆大创业孵化园的空气烤得发烫,拾光文创工作室的玻璃门被推开时,带着一股热浪的风卷着几张设计稿飘了起来,赵二喜眼疾手快地按住,指尖划过纸张上精致的游戏人物建模图,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赵总,腾讯那边的最终版确认函发过来了!”实习生小陈抱着笔记本电脑跑过来,声音里满是雀跃,“他们说,咱们设计的《王者荣耀》周年庆限定皮肤和《绝地求生》海岛地图文创套装,直接通过终审,下周就能同步上线!” 工作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年轻的设计师互相击掌,眼底都闪着兴奋的光——谁能想到,两年前还挤在狭小宿舍里,靠着做《跳一跳》小程序皮肤和《羊了个羊》关卡彩蛋设计起家的小工作室,如今能和真亿科技、腾讯联手,深度参与两款国民级游戏的端手游联动项目。 赵二喜笑着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都别高兴太早,上线只是第一步,后续的玩家反馈跟踪、周边铺货对接,还有得忙呢。”话虽这么说,她眼底的光芒却比谁都亮。 这几年,她像是握着一把通往未来的钥匙。先是跟微微、丝丝、晓玲和逸然一起开了一个游戏工作室,两个游戏都做成了爆款。 贝微微还是和肖奈相遇且在一起了。彼时肖奈的致一科技刚崭露头角,正缺能扛事的人,微微选择了经营自己的事业。 肖奈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强求。自那以后,肖奈和微微依旧是庆大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倩女幽魂里的侠侣情缘延伸到现实,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偶尔在食堂撞见,还能看到肖奈把微微不爱吃的香菜挑出来。 而赵二喜,则一头扎进了工作室的忙碌里,从一个连PS都用不利索的迷糊蛋,蜕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赵总。 工作室的转折点,是和真亿科技的合作。那时她们刚刚凭借两个爆款站稳脚跟,赵二喜想了想还是要做大型游戏,于是把《王者荣耀》和《绝地求生》的提案抄了出来,男朋友偶然看到后想开发,又被之前合作过的腾讯的游戏总监知道,就上报总部,然后三家共同开发。 从《跳一跳》到《羊了个羊》,再到如今的《王者荣耀》和《绝地求生》,赵二喜的工作室一步步走上正轨,她和甄少祥的感情,也在并肩作战的日子里,悄然升温。 不知不觉,就是三年。 大三最后一个暑假,赵二喜订了回家的车票,想着趁假期陪陪爸妈。她收拾行李的时候,甄少祥正坐在她小窝的书桌前,翻看着她刚打印出来的合作计划书,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若有所思。 “我明天就走了,你不用送我。”赵二喜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箱,抬头看他。 甄少祥放下计划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眼底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谁说我不送你?我买了跟你同一趟的车票。” 赵二喜愣了愣:“你去干什么?” “见家长啊。”甄少祥说得理直气壮,伸手从身后拿出两个沉甸甸的袋子,“你看,叔叔喜欢的龙井,阿姨喜欢的丝巾,还有给爷爷奶奶带的保健品,我都准备好了。” 赵二喜的脸颊瞬间红了,伸手去推他:“谁要你去见家长了?我爸妈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呢!” “怎么不知道?”甄少祥抓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认真,“我早就跟叔叔阿姨打过电话了。叔叔说,想看看把我们家赵总迷得神魂颠倒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谁被你迷得神魂颠倒了!”赵二喜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心里却甜丝丝的。 这三年,甄少祥看着她从一个小工作室的老板,变成了业内小有名气的游戏设计师,看着她一步步发光发热,变得越来越优秀。他从不掩饰自己的喜欢,也从不因为她的光芒而感到自卑,反而总是骄傲地跟别人说:“那是我女朋友,厉害吧?” 赵二喜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心里那点犹豫和别扭,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她知道,甄少祥不是一时兴起,他是真的陪了她三年,守了她三年。 “就……就这一次啊。”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不许在我爸妈面前乱说话,不许吹牛,不许……” “遵命,赵老板!”甄少祥打断她的话,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保证乖乖听话,争取一次通过叔叔阿姨的考核。” 第二天,高铁站的候车厅里,人来人往。赵二喜拉着行李箱,甄少祥拎着礼物,跟在她身边,时不时地跟她聊着天,语气里满是期待。 不远处,贝微微正挽着肖奈的胳膊,看着他们的身影,忍不住笑出声:“你看,二喜他们看来喜事将近了。” 肖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伸手揽住她的腰:“挺好。” 是啊,挺好的。 列车缓缓驶入站台,带着即将到来的,关于未来的无限可能。赵二喜回头看了一眼甄少祥,他正对着她笑,眉眼温柔,像极了这三年来,每一个陪她熬夜加班的夜晚,落在她肩头的那束光。 她忽然觉得,重生这一回,真好。不仅实现了梦想,还遇到了那个,愿意陪她一起,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的人。 第73章 赵二喜11 庆大的校园里,鎏金般的阳光洒在鲜红的毕业证书上,映得赵二喜的眉眼格外明亮。 她站在树荫下,看着身边穿着学士服的同学们互相拥抱告别,嘴角的笑意温柔又灿烂。不远处,甄少祥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手里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正快步朝她走来,阳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这四年,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奔赴。从大二那年靠着《跳一跳》和《羊了个羊》的文创设计起家,到大三携手真亿科技、腾讯,推出火遍全球的《王者荣耀》和《绝地求生》的端手游,拾光文创早已从校园里的小工作室,蜕变成了业内顶尖的文创游戏设计公司。而《王者荣耀》和《绝地求生》上线后,更是以席卷之势横扫全球市场,下载量和流水数据一次次刷新纪录,真亿科技也赚得盆满钵满,甄少祥的父亲彻底放下心来,在半年前就将公司的全部事务交给了他。 甄少祥走到赵二喜面前,单膝跪地,将红玫瑰递到她手中,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的瞬间,一枚璀璨的钻戒闪得人睁不开眼。 周围的同学们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纷纷围拢过来,起哄声此起彼伏。 赵二喜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眶瞬间就红了。 “赵二喜,”甄少祥仰头看着她,声音温柔又郑重,“从大三那年跟着你回家见爸妈,到后来陪你熬夜改方案,陪你扛过项目最艰难的时刻,我就知道,这辈子我再也遇不到第二个像你这样,让我心动又敬佩的人。你不是依附我的菟丝花,你是和我并肩而立的橡树。毕业快乐,也……嫁给我,好吗?” 周围的起哄声更响了,赵二喜看着甄少祥眼底的认真和深情,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用力点头:“我愿意。” 甄少祥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小心翼翼地将钻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明天我们就去领证。” 一个月后,一场盛大的婚礼在A市最豪华的酒店举行。红毯从酒店门口一直铺到宴会厅,来的宾客非富即贵,既有游戏行业的大佬,也有商界的精英。赵二喜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甄少祥的手,一步步走过红毯,眼底满是幸福的光芒。 婚礼的间隙,她看到了站在角落的贝微微。 微微穿着一身素雅的长裙,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和落寞。 赵二喜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微微,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 贝微微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点感慨。恭喜你啊二喜,终于得偿所愿了。” 赵二喜看着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知道,这几年肖奈的致一科技发展得并不算顺利。当初致一科技推出的几款游戏,虽然口碑不错,但撞上了《王者荣耀》和《绝地求生》的风口,市场份额被挤压得所剩无几,再也没有了上辈子那种一骑绝尘的辉煌。 而微微,因为持有拾光文创的股份,又凭着自己的才华成为了工作室的核心设计师,事业做得风生水起,在业内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比肖奈还要耀眼几分。 “你和肖奈……”赵二喜犹豫着开口。 贝微微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们分手了。” 赵二喜愣住了。 “他说,希望我以后能辞掉工作室的工作,安安稳稳地在家相夫教子。”贝微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可你知道的,我当初选择计算机系,选择和你一起创办工作室,就是因为我真的喜欢游戏设计,我想做出属于自己的作品。”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层水汽:“他骨子里的那份傲骨和大男子主义,终究是容不下我的光芒。他说我太耀眼了,让他觉得难堪。我们吵了很多次,每次都不欢而散,最后……只能走到这一步。” 赵二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阵酸涩,她伸手抱住微微,轻声安慰:“没关系,你还有我,还有工作室。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在柴米油盐里。” 贝微微靠在她的肩上,轻轻“嗯”了一声,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远处,甄少祥看到了这一幕,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站着,目光温柔地落在赵二喜的身上。 他知道,自己能娶到这样优秀的妻子,是他的幸运。他从没想过要让她收敛光芒,他只想陪着她,一起站在更高的地方,看更美的风景。 婚礼的音乐再次响起,甄少祥朝赵二喜伸出手,眼底满是笑意。 赵二喜回握住他的手,转头给了贝微微一个鼓励的笑容,然后跟着甄少祥,走向了那片属于他们的,光芒万丈的未来。 而贝微微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擦干眼泪,眼底渐渐燃起了一丝新的光芒。或许,分开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她的人生,不该只有爱情,更该有属于自己的,璀璨的事业。 第74章 赵二喜12 喜宴的喧嚣裹挟着宾客的祝福,久久回荡在宴会厅的穹顶之下。赵二喜坐在甄少祥的身边,指尖还沾着蛋糕上甜腻的奶油,脸颊红扑扑的,像颗熟透了的水蜜桃。 这场婚礼,是近三年来最轰动的喜事。当年的小太阳现在雷厉风行的赵总,竟能让甄家大少爷守了整整四年,将她宠成了掌心里的宝。 宴席散场时,甄少祥小心翼翼地替她拢了拢婚纱的裙摆,低头在她耳边轻笑:“走了,我的甄太太,带你去看海。” 赵二喜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啄了一下,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等我好久啦。” 话音落下,两人相携着坐上了前往机场的豪车,身后是甄家众人欣慰的目光。 蜜月的目的地选在了南太平洋的一座私人岛屿,澄澈的海水蓝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蓝宝石,细软的白沙踩在脚下,温温热热的。甄少祥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赵二喜,替她挡开毒辣的阳光,喂她吃新鲜的热带水果,夜里就抱着她坐在沙滩上,听海浪拍岸,看繁星满天。 赵二喜窝在他的怀里,手指轻轻划过他的侧脸,小声嘀咕:“甄少祥,你说我们这样,像不像提前过上了养老生活?” 甄少祥低笑出声,胸膛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就算是养老,我也乐意。” 这样蜜里调油的日子,一晃就过了一个半月。 这天清晨,赵二喜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恶心感惊醒,捂着嘴冲进了盥洗室,对着马桶干呕了半天,却什么都吐不出来。甄少祥闻声赶来时,正看见她虚弱地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他连忙上前扶住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声音里满是焦急,“我这就叫私人医生过来。” 赵二喜摇了摇头,眼神有些茫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小腹。这些天,她总觉得浑身乏力,胃口也变得奇怪,以前碰都不碰的酸芒果,现在却吃得津津有味。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在她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她拽住甄少祥的衣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甄少祥,我……我好像怀孕了。” 甄少祥的动作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他愣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抱起赵二喜,声音里的狂喜几乎要冲破天际:“真的吗?二喜,你说的是真的吗?” 私人医生很快就来了,拿着验孕棒和B超仪器,一番检查过后,笑着对甄少祥说:“甄先生,恭喜您,太太确实怀孕了,而且……是双胞胎。” “双胞胎?!”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炸得甄少祥整个人都懵了。他看着B超屏幕上那两个小小的孕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握住赵二喜的手,低头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又一个吻,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甄家老爷子的耳朵里。 远在国内的甄父,几乎是立刻就拍板决定,直接斥巨资买下了一架私人飞机,指名道姓送给自己的儿媳妇,就为了让赵二喜能舒舒服服地回国,不用挤在拥挤的民航客机里受罪。 当赵二喜和甄少祥坐着专属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国内机场时,前来接机的甄家人早已等候多时。甄母拉着赵二喜的手,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我的乖儿媳,辛苦你了。”甄母红着眼眶,轻轻抚摸着她还未显怀的小腹,“以后家里的事和公司的事你都不用管,安心养胎就好。” 赵二喜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挽着甄母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妈。” 甄少祥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妻子被众人宠着的模样,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他甘之如饴。 而另一边,贝微微的生活,也在朝着全新的方向迈进。 自从和肖奈分手后,她就像是褪去了一层青涩的外壳,变得愈发沉稳干练。那段曾经让她辗转反侧的感情,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的距离和各自的追求。肖奈要发展事业,奔赴更广阔的商业天地,而她,也有自己的骄傲和梦想。 失恋的酸涩,没有将她击垮,反而化作了一股强大的动力,支撑着她朝着自己的目标大步前行。 她重新拾起了大二时搁置的游戏策划案,那是一款融合了古风元素和恋爱养成玩法的游戏,凝聚了她对编程的热爱和对传统文化的理解。她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写代码、画人物设定、打磨剧情。 饿了,就啃一口面包;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遇到技术难题,就泡在图书馆里查资料,或者熬夜和论坛上的大神交流。 同事们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心疼得不行,纷纷劝她注意身体。贝微微却只是摆摆手,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没事,我现在浑身都是干劲儿。” 她要做一款真正属于自己的游戏,一款能让玩家在虚拟世界里感受到温暖和治愈的游戏。 功夫不负有心人。 半年后,一款名为《风月知意》的古风恋爱养成游戏,在各大应用商店悄然上线。游戏的画风唯美细腻,剧情跌宕起伏,玩家可以自由选择角色的成长路线,体验不同的人生轨迹。上线首日,下载量就突破了二十万,口碑更是一路飙升,被誉为“年度最治愈的恋爱游戏”。 看着后台不断攀升的数据,贝微微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星空,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银行卡里的余额越来越多,曾经的失意和迷茫,早已被事业带来的成就感冲刷得一干二净。 原来,当一个人把精力都放在自己喜欢的事情上时,真的可以活得闪闪发光。 孟逸然看着身边的小伙伴们一个个都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心里也渐渐有了答案。 曾经,她对肖奈有过的执念,还让她差点失去贝微微这个朋友。她追着他的脚步,模仿他喜欢的样子,却终究没能走进他的心里。直到后来,看着肖奈和贝微微在一起,争吵分手,看着贝微微凭借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片天,她才忽然明白,与其执着于一份缥缈的感情,不如把目光投向自己。 她从小就热爱音乐,只是后来被对肖奈的执念蒙蔽了双眼,才渐渐荒废了。 当赵二喜怀孕的消息传来,当贝微微的游戏大火,当大钟和晓玲忙着筹备婚礼,孟逸然看着自己落满灰尘的钢琴,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不顾家里人的反对,毅然放了公司里的事务,重新报考了音乐学院的研究生,并且申请了出国深造的名额。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她一个人去了海边,对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放声大哭了一场。 那是告别过去的眼泪,也是迎接新生的眼泪。 临走前,她给贝微微发了一条短信:“祝你前程似锦,也祝我,得偿所愿。” 贝微微看着短信,笑了笑,回复道:“一路顺风,等你学成归来,我去听你的演奏会。” 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孟逸然望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心里充满了期待。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会遇到很多困难,但她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迷失自己。 音乐才是她的归宿,是她一生的追求。 而大钟和晓玲的爱情,也终于修成了正果。 两人从大一就在一起,磕磕绊绊地走过了四年的时光。毕业后,大钟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做程序员,晓玲则成了公司的后勤总监。工作稳定后,大钟在一个平凡的傍晚,拿着一枚精心挑选的戒指,在两人第一次约会的小面馆里,向晓玲求婚了。 没有奢华的排场,没有浪漫的誓言,只有一句朴实无华的“晓玲,嫁给我吧,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晓玲红着眼眶,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们的婚礼办得简单而温馨,邀请的都是亲朋好友。贝微微作为伴娘,看着穿着婚纱的晓玲,笑得一脸幸福,心里也跟着暖暖的。 婚礼上,大钟牵着晓玲的手,对着众人说:“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大一那年,鼓起勇气跟晓玲表了白。” 晓玲靠在他的肩上,笑得眉眼弯弯。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甜蜜,两人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偶尔也会因为柴米油盐的小事拌嘴,但每次吵完架,大钟都会主动低头认错,然后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矛盾都烟消云散。 这样的日子,虽然平凡,却充满了烟火气。 丝丝的生活,也过得格外充实。 毕业后,她选择公司做游戏策划,凭借着出色的沟通能力和创意,很快就在公司站稳了脚跟。只是,父母总觉得她的学历不够高,硬是逼着她报考了在职研究生。 起初,丝丝是抗拒的。每天下班已经累得够呛,还要拖着疲惫的身体去上课,周末也不能休息,只能抱着厚厚的书本啃。但看着父母期盼的眼神,她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爸妈,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我会努力的。” 于是,每天下班,别人都忙着约会逛街,她却抱着书本往图书馆跑;周末,别人都在睡懒觉,她却早早地起床去上课。同事们都笑她太拼了,她却只是摇摇头,笑着说:“趁年轻,多学点东西总是没错的。” 她知道,自己没有贝微微那样的天赋,也没有赵二喜那样的好运气,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年后,她顺利拿到了在职研究生的毕业证书,站在大礼堂里,丝丝看着台下父母欣慰的笑容,心里忽然就释然了。 原来,父母的唠叨,藏着的都是最深沉的爱。 又是一年盛夏,庆大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诉说着永不褪色的青春。 这天,几个许久未见的好友,约在了学校附近的咖啡馆。 赵二喜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被甄少祥小心翼翼地扶着坐在靠窗的位置,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晕。贝微微穿着简约的职业套装,气质愈发沉稳干练,手里还拿着最新的游戏策划案。孟逸然刚从国外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艺术气息,说起音乐时,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大钟和晓玲依偎在一起,晓玲的手里还拿着孕检报告,脸上满是即将为人父母的喜悦。丝丝穿着精致的职业装,妆容得体,说起自己的工作时,自信满满。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真没想到,一转眼,我们都这么大了。”赵二喜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感慨道。 “是啊,”贝微微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还记得大一的时候,我们挤在同一个宿舍里,讨论着未来的梦想,现在,好像都实现了。” 孟逸然拿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眼底带着笑意:“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们还要一起走下去。” 众人相视一笑,举杯相碰。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夹杂着欢声笑语,像一首悠扬的歌。 那些曾经的遗憾和伤痛,都已经被时光抚平。 她们都在各自的人生轨迹上,闪闪发光。 第75章 赵二喜13 初秋的风里带着金桂的甜香,拾光文创总部顶楼的会议室里,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窗内的气氛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热烈几分。 赵二喜坐在主位上,她面前的红木长桌上,摆着三份厚厚的财报,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大字——《王者荣耀》季度分红、《绝地求生》联运收益、《风月知意》年度流水。 这三款游戏,如今都是业内响当当的“现金奶牛”,尤其是贝微微独立研发的《风月知意》,上线三年依旧稳居恋爱养成类游戏榜首,流水高得吓人。靠着这三座金山,拾光文创的账户里躺着数不清的数字,多到赵二喜第一次看到报表时,惊得手里的水杯都差点摔了。 “微微,丝丝,晓玲,”赵二喜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坐在对面的三个好友,眼底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件大事想跟你们商量。” 贝微微刚结束一个技术会议,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咖啡香,闻言挑了挑眉:“什么事?搞得这么严肃。” 晓玲正摸着自己的小腹——她和大钟的第二个孩子快要出生了,闻言笑眯了眼:“二喜你直说,只要不是让我现在去跑马拉松,我都答应。” 丝丝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手里拿着钢笔,已经做好了记录的准备:“赵总发话,我们洗耳恭听。” 赵二喜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大屏幕上,缓缓浮现出四个醒目的大字——全息技术。 “我想做全息。” 一句话,让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贝微微的眉头先皱了起来:“全息?二喜,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烧钱吗?而且现在国内外的技术都还停留在初级阶段,很多实验室砸了几十亿都没个水花。” “我知道。”赵二喜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烧钱,没把握,甚至可能到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可是你们想过吗?现在的游戏,不管画面多精美,都还是隔着一个屏幕。如果能做出真正的全息游戏,玩家可以身临其境,那才是未来的方向啊。” 她的目光格外坚定:“总有一些事情,要有人去做。就算失败了,至少我们试过,不会后悔。” 这时,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视频通话窗口,孟逸然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刚结束一场演奏会,身上还穿着演出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闻言笑着开口:“我支持二喜。反正我们现在不差钱,与其把钱存在银行里生利息,不如赌一把。再说了,有微微这个技术大神在,怕什么?” 孟逸然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丝丝放下钢笔,嘴角勾起一抹笑:“我没意见。反正我现在是拾光的运营总监,真要砸钱,我帮你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晓玲也跟着点头:“我和大钟也投一份!虽然我们俩的积蓄不多,但也是一份心意。” 贝微微看着眼前的三个好友,又看了看屏幕里的孟逸然,忽然笑了。她伸出手,放在桌上:“行,那就干。技术方面,我来负责。” 赵二喜看着四只叠在一起的手,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决定,更是一场关于梦想的冒险。 而这场冒险,一走就是三年。 三年里,拾光文创的账户像是一个无底洞,源源不断的资金投进了全息实验室。从最基础的硬件研发,到虚拟场景搭建,再到神经连接技术突破,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上百亿的资金,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实验室的灯光,几乎夜夜通明。贝微微熬白了头发,丝丝跑遍了国内外的供应商,晓玲挺着大肚子给实验室的员工送夜宵,远在国外的孟逸然,也时不时会寄来一些国外最新的技术论文。 赵二喜更是心力交瘁。她不仅要盯着实验室的进度,还要应对外界的质疑。无数媒体都在唱衰拾光文创,说赵二喜是败家娘们,拿着三个现金奶牛的钱去填一个无底洞。就连甄家的一些长辈,都忍不住劝她及时止损。 只有甄少祥,始终站在她身边。他抱着已经会跑的一双儿女,看着她熬红的眼睛,轻声说:“别怕,钱没了我们再赚。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 赵二喜靠在他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转机来了。 那天,赵二喜正在家里给孩子们讲故事,手机忽然响了,是贝微微的电话。电话那头,贝微微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二喜……成了!我们成功了!” 赵二喜几乎是立刻就冲了出去,连鞋都来不及换。 实验室里,一片欢腾。 巨大的全息投影舱里,一个虚拟的江南水乡栩栩如生。乌篷船在水面上轻轻摇晃,岸边的杨柳随风摆动,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荷花香。贝微微戴着全息头盔,站在投影舱里,伸手就能触碰到垂下来的柳枝。 “这是……真的?”赵二喜的声音都在发抖。 贝微微摘下头盔,脸上是掩不住的狂喜:“真的!而且,多亏了你之前给我的那些资料,帮我们少走了太多弯路。” 原来,空间里留着一些未来全息技术的碎片资料。她一直没敢拿出来,直到决定做全息的那一刻,才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交给了贝微微。 那一刻,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化作了泪水。 成功的消息传来,整个拾光文创都沸腾了。但赵二喜没有立刻宣布这个好消息。她和姐妹们商量了一夜,最终做出了一个决定——将全息技术的核心专利,无偿上交一部分给国家。 这个决定,震惊了所有人。 但赵二喜有自己的考量。全息技术的潜力太大了,不仅仅是游戏,在医疗、教育、军事等领域,都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和国家合作。 果然,国家很快就给出了回应。相关部门不仅高度肯定了拾光文创的贡献,还特意下发了文件,为拾光文创保驾护航。文件里只有一句话:只要不违法乱纪,任何人、任何势力,都不得干涉拾光文创的正常运营。 这句话,像是一道护身符,让那些虎视眈眈的资本,彻底熄了心思。 一个月后,拾光文创在北京召开了一场盛大的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的现场,座无虚席。国内外的媒体记者,挤得水泄不通。聚光灯下,贝微微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站在台上,从容自信地介绍着拾光文创的全息技术。 当大屏幕上播放出全息游戏的演示画面时,全场哗然。 记者们的闪光灯,亮得几乎晃眼。 “贝总,请问这项技术的突破,意味着什么?” “贝总,拾光文创未来会将全息技术应用在哪些领域?” 贝微微微笑着,一一作答。她的身后,赵二喜、丝丝、晓玲坐在嘉宾席上,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好友,相视一笑。孟逸然也通过视频连线,出现在了大屏幕上,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发布会结束后,拾光文创的名字,响彻了全世界。 全息游戏的上线,再次掀起了一股狂潮。玩家们排着队抢购全息头盔,拾光文创的市值,一夜之间翻了十倍。 而那些曾经质疑过赵二喜的人,如今都闭上了嘴。 日子一天天过去,拾光文创发展得越来越好。赵二喜成了业内传奇,人人都尊称她一声“赵总”。但她依旧是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太阳,每天下班回家,都会陪着一双儿女玩耍,等着甄少祥回家。 贝微微在一次技术交流会上,遇到了一个同样痴迷于编程的技术男。对方话不多,却总能在她遇到技术瓶颈时,给她恰到好处的建议。两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婚礼办得简单而温馨。婚后,贝微微依旧是拾光文创的技术总监,和丈夫一起,攻克着一个又一个技术难题。 丝丝则在一次高校讲座上,认识了一个大学老师。对方温文尔雅,满腹经纶,和丝丝的干练互补。两人在一起后,没有轰轰烈烈的爱情,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暖。丝丝依旧是那个雷厉风行的运营总监,只是下班后,会多一个人等着她回家吃饭。 晓玲和大钟的第二个孩子顺利出生,是个可爱的女儿。晓玲辞去了拾光文创的行政主管一职,专心在家带孩子。但她并没有彻底脱离拾光,偶尔还是会帮着处理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闲暇时,她会和大钟带着两个孩子,去赵二喜家里串门,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 孟逸然在国外举办了巡回演奏会,场场爆满。她成了国际知名的音乐家,每次回国,都会第一时间和姐妹们聚在一起。她们还是像大学时那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又是一年盛夏,庆大的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 赵二喜带着一双儿女,和姐妹们一起,回到了母校。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们的身上,暖洋洋的。 孩子们在草坪上追逐打闹,甄少祥跟在后面,生怕他们摔着。贝微微挽着丈夫的手,低声说着话。丝丝靠在大学老师的肩上,笑容温柔。晓玲抱着小女儿,和大钟相视一笑。孟逸然拿着相机,记录着这美好的瞬间。 赵二喜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重生这一世,真好。 她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还和最好的姐妹们一起,创造了一个属于她们的传奇。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她们知道,只要她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 那些关于青春和梦想的故事,永远不会落幕。初秋,风里带着金桂的甜香,拾光文创总部顶楼的会议室里,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窗内的气氛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热烈几分。 第76章 回到 空间 许研的指尖还残留着空间里最后一缕清浅的魂息,她缓步踏入这片熟悉的虚无之地时,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中央那方石台之上。 空了。 二喜的灵魂终究是离开了,带着这一世圆满无憾的笑意,奔向了轮回的渡口。许研微微垂眸,唇边漾起一抹极淡的、欣慰的弧度。她还记得二喜消散前,那双褪去了所有苦楚的眼睛里,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一字一句地同她诉说着这一世的光景。 这一世的二喜,是被甄少祥捧在手心里宠了一辈子的。 再也不是那个困在家里,守着女儿的家庭主妇,后来被净身出户的怨妇。凭着前世的阅历和这一世的聪慧,将甄家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和宿舍的姐妹一起把拾光文创做成全球知名企业。成了人人称道的女强人。她们聚在一起时,谈的不是家长里短,而是生意经,是天下事,是各自的锦绣前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自信又明媚的光,那是被尊重、被宠爱、被岁月温柔以待的模样。 二喜的父母,也安安稳稳地度过了晚年。甄少祥待岳父母如同亲生父母,不仅给他们买了房子在家附近,更时时陪着二喜回去探望。老两口看着女儿过得这般幸福,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最后寿终正寝,走得安详又平和。 许研在空间的软榻上静坐了片刻,指尖划过微凉的扶手,心中一片澄澈。这样的结局,大抵就是对前世所有遗憾的最好补偿。 她正欲起身,却见空间的入口处,缓缓飘进来一道魂影。 那是个憔悴得近乎脱了形的女子,一身素色的衣裙上,还沾着些微的尘土与泪痕,面色苍白得像一张薄纸,唯有那双眼睛,即便黯淡无光,深处却依旧藏着一丝未灭的、属于少女的明媚。那是一种被生活磋磨殆尽,却又倔强地不肯完全熄灭的光。 女子踉跄着站稳了身子,抬眼看向许研时,眼中先是茫然,随即涌起了滔天的恨意与不甘,还有浓浓的、化不开的委屈。 “我是盛家四姑娘,盛墨兰。”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的重量,“因为小娘受宠,我也曾是父亲最喜欢的女儿。小娘待我,比待哥哥还要好,她教我琴棋书画,教我如何讨父亲欢心,教我凡事都要争最好的。我从小就想着,要做最出色的姑娘,要让小娘跟着我,过上最好的日子。我想要过的好一点,我有什么错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控诉,眼眶里的泪水,终是汹涌而出。 “一开始,我是真的喜欢小公爷的。不是因为他的爵位,不是因为他的家世,只是因为他温文尔雅,站在那里,就像是从话本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那样的人,有谁会不喜欢呢?可他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是六妹妹,盛明兰。” 提到这个名字时,盛墨兰的眼底闪过一抹极深的怨怼,却又带着一丝无力的茫然。 “我真的不知道,她到底哪里可怜。她有祖母疼着,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姐妹里,只有她能学马球,能读那么多书,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真品?可我呢?我只有跟着小娘,小心翼翼地讨好爹爹,才能得到一点微薄的关注,才能过上稍微好一点的日子。我一直以为,我在盛家,过得还算不错,直到我嫁出去之后才知道,我所谓的那些体面,不过是在家里才能横着走的笑话。” 她苦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悲凉。 “盛明兰恨我,恨我小娘,说我小娘害死了她的小娘。可我小娘,不过只是送了些补品罢了!明明是她自己,跟她小娘吵架,说不愿意去老太太那里,才害得卫小娘早产。那一天,从不许出门拜佛的老太太去上香了,大娘子和爹爹回了王府,府里乱作一团,才让卫小娘没了活路。她怎么就不怪自己?怎么就不怪祖母,不怪大娘子?她不敢动我哥哥盛长枫,就只能拿我和小娘开刀,拿我们的浅薄无知,当成她报复的工具!” 盛墨兰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第77章 回到 空间2 “梁晗虽然不是什么良配,可他是我够得到的最好的人了。难道我真的要把我的婚姻,当成盛家展示什么不慕权贵、清流世家的工具吗?我又不像如兰,是嫡女,有丰厚的嫁妆,有位高权重的哥哥撑腰,给妹夫得仕途铺路。我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绫罗绸缎穿惯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难道要我嫁给文炎敬那样的人吗?家中只有一个泼辣的寡母,几亩薄田,是个大龄青年,还只是个举人。我嫁过去,会过什么样的日子,父亲他当真不知道吗?不过是,我和小娘的死活,从来都没有盛家的脸面重要罢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绝望。 “为了嫁给梁晗,我用尽了手段,甚至不惜自毁名节,和他私通。小娘为了我,更是豁出了一切,和爹爹撕破了脸。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终于可以过上我想要的日子了。可新婚夜,梁晗就被那个叫春珂的女人叫走了。我那时才知道,他早就有了一个怀孕的小娘……” 盛墨兰的声音陡然哽咽,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而我的小娘,在我新婚的那一夜,就被爹爹打得奄奄一息,最后,被盛明兰的人,慢慢折磨死了。她死前,还在念着我的名字,还在等着我去救她……可我呢?我被困在梁家的后院里,连门都出不去。” “我婚后的第一胎,被春珂害死了,是个成型的男胎。后来,我又生了三个女儿。梁晗他,抬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后院里的争斗,无休无止。我吵过,闹过,可我身后,空无一人。爹爹不管我,盛家不认我,我连给小娘立一个牌位,让她有个去处,都做不到……”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弹过琴、描过眉,如今却只剩下枯瘦的手,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从前那个明媚自信的盛家四姑娘,最后变成了一个深闺怨妇。我守着三个女儿,守着那点微薄的嫁妆,在无尽的磋磨里,郁郁成疾。我死的时候,才不过三十几岁。” 盛墨兰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悲凉,像是一柄生锈的剑,一下下刺着自己的心脏。 “我难道,从小到大,就只是一个配角吗?就连我只生女儿,都是为了衬托盛明兰的幸福吗?她有疼她的丈夫,有孝顺的孩子,有美满的人生。而我呢?我的一生,就是为了成全她的圆满吗?” 她的质问,带着血泪,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字字泣血。 许研静静地听着,看着这个被命运磋磨得遍体鳞伤的女子,眼中没有波澜,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她等盛墨兰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那你,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帮你做到。” 盛墨兰猛地抬起头,看向许研的眼神里,爆发出了强烈的光芒,那是绝望之后,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地盯着许研,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却带着一丝希冀。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成为盛家嫁得最好的姑娘!我要我的小娘,安享晚年,再也不用受那样的苦楚!我要我的哥哥……如果可以的话,就让他上进一点,不要再像前世那样,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许研看着她眼中的光,看着她那份不甘与执着,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笃定。 “如你所愿。” 第78章 盛墨兰1 窗棂外的天色还浸在一片朦胧的青灰里,晓雾未散,檐角的铜铃偶尔被风拂过,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 许研,现在的盛墨兰的意识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拽回笼的。 不是梁家后院那间阴冷偏房里,浸了雪水般的湿冷,也不是弥留之际,连被褥都暖不热的僵冷,而是带着扬州水乡特有的温润潮气,裹着少女闺房里淡淡的梨花香的凉意。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菱花软罗帐,帐上绣着的缠枝莲纹栩栩如生,触手所及的锦被,更是带着阳光晒过的暖融融的气息。 这不是她临死前那间破败的屋子。 盛墨兰的指尖微微颤抖,她撑起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纤细白皙、骨节玲珑的手,指甲圆润饱满,透着健康的粉晕,不是后来被岁月磋磨得粗糙干瘪,连抚琴都觉得滞涩的手。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地扑到梳妆台前,铜镜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映出一张尚带着稚气的脸庞——柳叶眉,杏核眼,琼鼻樱唇,肌肤莹润得像是剥了壳的鸡蛋,正是她十岁时的模样。 十岁,扬州盛府,大娘子王若弗正忙着操持大姐华兰的婚事,忙得脚不沾地,父亲盛紘不堪其扰,索性将府里的管家权,暂时交给了她的小娘林噙霜。 是这个时候! 原主的意识在作祟,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巨大的狂喜和后怕交织着,让她忍不住浑身发抖。她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回到了一切悲剧还未发生的时候,回到了她还能改变命运的时候! 她颤抖着伸手,从空间拿出盒子,盒子里躺着五颗莹白圆润的丹药。盛墨兰没有半分犹豫,她拧开锦盒,将五颗丹药尽数倒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路暖到四肢百骸,原本因为激动而发凉的身子,瞬间被暖意包裹,连带着混沌的脑袋,都清明了不少。 “云栽!露种!” 盛墨兰的声音带着一丝未散的颤抖,却又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外间守夜的两个丫鬟正昏昏欲睡,听到自家姑娘的声音,连忙应声推门进来,见她已经披衣起身,脸上还带着泪痕,不由得吓了一跳。 “姑娘,您醒了?可是做了什么噩梦?”云栽连忙上前,扶住她微微摇晃的身子。 露种也手脚麻利地去预备热水:“天还没大亮呢,姑娘可是要洗漱?奴婢这就去打水。” “嗯。”盛墨兰轻轻应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打些热水来,我要洗漱,然后……我要去小娘院里。” 云栽和露种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姑娘往日里最是爱美,便是起了,也要先梳妆打扮妥当,才肯去给林小娘请安,今日怎么这般急切?但她们素来不敢多问,只恭敬地应了,转身忙去了。 热水很快打了来,盛墨兰草草洗漱完毕,连脸上的薄粉都来不及施,只拢了拢鬓边的碎发,便快步朝着林噙霜的院子走去。 天色渐渐亮了些,庭院里的芭蕉叶上还挂着露珠,踩在青石板路上,能闻到淡淡的青草香。盛墨兰的脚步越来越快,到了林噙霜的院门口,连通报都顾不上,便推门闯了进去。 林噙霜正坐在窗前梳妆,乌油油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软缎褙子,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妩媚。听到门响,她回头看过来,见是盛墨兰,不由得笑道:“今日倒是稀奇,我们墨儿怎么这般早……” 话还没说完,便见盛墨兰几步扑到她面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哭声不是往日里撒娇邀宠的小女儿情态,而是撕心裂肺,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像是要把前世今生所有的苦楚,都一股脑地宣泄出来。她死死地抱着林噙霜的腰,将脸埋在她柔软的衣襟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娘……娘……” 林噙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玉梳“啪嗒”一声掉在妆台上。她连忙放下梳子,伸手轻轻拍着盛墨兰的背,声音里满是焦急和心疼:“哎哟,我的儿,这是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还是做了什么委屈的梦?跟娘说,娘给你做主!” 她从未见过盛墨兰这样哭过。往日里的墨儿,纵然是受了委屈,也只会红着眼圈,咬着唇,倔强地不肯落泪,或是凑到她耳边,软软地撒娇告状,哪里会这般失态,哭得这般肝肠寸断? 盛墨兰哭了许久,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得林噙霜的心都揪成了一团。直到眼泪快要流干,她才渐渐止住哭声,抬起头,一双杏眼肿得像核桃,脸上满是泪痕,却死死地盯着林噙霜,目光里的痛楚和绝望,让林噙霜心头一震。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泪的重量。 “娘……我梦见……梦见我们娘俩的下场了……” 林噙霜的心猛地一沉,她抬手拭去盛墨兰脸上的泪水,柔声问道:“傻孩子,梦都是反的,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反的……”盛墨兰摇着头,泪水又忍不住滚落下来,她抓住林噙霜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娘,我梦见,为了让我嫁给梁晗,你去求爹爹,跟爹爹撕破了脸……我梦见,我新婚那一夜,梁晗就被春珂叫走了,他早就有了身孕的外室……我梦见,你……你在我出嫁的那一夜,被爹爹打得奄奄一息,被人拖出去,最后……最后惨死在庄子上,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每说一句,都像是一把刀子,在她的心口上割着。 “我还梦见,我嫁入梁家之后,春珂害我没了第一胎,后来我生了三个女儿,梁晗却接连抬了好几房妾室……我在梁家后院里,孤立无援,吵过闹过,却连个撑腰的人都没有……我连给你立个牌位,都做不到……娘,我梦见我最后,是郁郁而终的,死的时候,才三十几岁……” “我梦见,哥哥他一辈子碌碌无为,最后家道中落……我梦见,盛家的姐妹们,个个都过得风生水起,只有我们娘俩,落得那样一个……那样一个凄惨的下场……” 盛墨兰再也说不下去,她重新扑进林噙霜的怀里,失声痛哭。 林噙霜浑身冰冷,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愣在原地,半晌都动弹不得。她看着怀中哭得肝肠寸断的女儿,听着那些字字泣血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天灵盖。她素来聪慧,也素来懂得在盛府的夹缝里求生存,可她从未想过,她一心为女儿谋划的未来,竟然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她的墨儿,她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女儿,竟然会落得那般境地。 而她自己,竟然会死得那样凄惨。 林噙霜的眼眶,也瞬间红了。她伸出手,紧紧地回抱住盛墨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透着一股决绝的力量:“墨儿,别哭……别怕……有娘在……”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那样的结局,发生在她们娘俩身上。 第79章 盛墨兰2 暮春的风裹挟着庭院里的蔷薇香,穿堂而过,拂过盛竑青缎面的衣摆。 林噙霜斜倚在梨花木软榻上,鬓边簪着一朵新摘的粉蔷薇,衬得她面色愈发楚楚动人。她握着盛竑的手,指尖微微发颤,一双含情目里似有水光氤氲,声音柔得像棉絮:“竑郎,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怕我带着墨儿、枫儿在府里受委屈,才把管家权交到我手上。可这些日子,我夜里总睡不着,旁人的闲话像针似的扎人——都说你宠妾灭妻,这话要是传到官场上,岂不是要影响你的仕途?” 她说着,便要去抽手,似是要将那叠沉甸甸的管家对牌捧出来:“这对牌,你还是拿回去给大娘子吧。我只求能守着你,守着孩子们安稳度日,就心满意足了。” 盛竑本就对林噙霜怜爱有加,此刻听她这般深明大义的话,只觉得心头一热,反手攥紧她的手,眼底满是动容:“霜儿,你总是这般懂事。”他非但没接过对牌,反而沉声道,“府里的事,你打理得井井有条,何须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 他沉吟片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愈发温和:“倒是我亏待了你。这样吧,城南那三间绸缎铺,还有城西的香料铺子,都划到你名下,往后你和孩子们的用度,也宽裕些。” 林噙霜眼中的水光瞬间凝住,随即漾开更深的笑意,忙起身福了福:“多谢竑郎。” 一旁的墨兰,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襦裙,正乖巧地站在帘边,见此情景,立刻快步走上前,仰着小脸,声音清甜软糯:“爹爹对小娘可真好!”她看向盛竑,又转向林噙霜,眉眼弯弯,“小娘这般体贴爹爹,女儿都要羡慕了。” 盛竑被这软糯的声音逗得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这小丫头,嘴倒甜。” 墨兰顺势依偎到他身侧,晃着他的衣袖撒娇:“爹爹疼娘亲,也疼墨儿好不好?” 盛竑被她缠得没法,哈哈大笑:“好好好,那城东的胭脂铺,就给你,往后我的墨儿,想买多少胭脂水粉都够了。” 墨兰立刻喜笑颜开,脆生生道:“谢谢爹爹!爹爹最疼我了!” 母女两个把盛竑哄的眉开眼笑。 得了铺子的墨兰,转头便将心思放在了盛长枫身上。 往日里,盛长枫总爱凑在赌坊或是诗会里,读书的心思淡得很。可这几日,墨兰却像个小尾巴似的,整日黏着他往书房跑。 “哥哥,你快教教我,这句‘学而不思则罔’是什么意思呀?”墨兰捧着一卷论语,凑到盛长枫身边,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盛长枫挠了挠头,磕磕绊绊地解释了一遍,话音刚落,墨兰便拍手叫好,眼睛弯成了月牙:“哥哥,你真厉害!这都懂!我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呢!” 少年人最是好面子,尤其是在自己疼爱的妹妹面前。盛长枫被她夸得脸颊微红,挺直了腰板,心里暗暗嘀咕:下次定要把功课做得更扎实些,不能在妹妹面前丢脸。 自那以后,盛长枫往赌坊的次数少了,待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 墨兰见状,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心思。她悄悄从空间里翻出收集的那些食补方子,什么核桃芝麻糊、莲子百合粥、清蒸鲈鱼羹,变着花样地做,加入了灵泉水和启智丹,还放了一颗大力单。 每日清晨,她亲自提着食盒往书房去,掀开食盒,热气腾腾的粥品或是精致的点心便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哥哥,这是我特意给你做的核桃糊,吃了能健脑,助你读书呢!” 盛长枫尝着香甜的核桃糊,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读书的劲头更足了。 墨兰也不偏颇,每日做的吃食,总会多备出几份,让小丫鬟送到各院去。给大娘子送去的是清淡的薏米粥,给老太太送去的是软糯的莲子羹,就连卫小娘那里,也都有一份精致的点心。 她眉眼温顺,语气恭敬:“这是女儿亲手做的,孝敬母亲和祖母,也请卫小娘尝尝。” 面上做得滴水不漏,旁人便是想说什么,也挑不出半分错处。唯有墨兰自己清楚,这些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样子,她真正的心思,都在为自己和长枫铺路呢。 第80章 盛墨兰3 暮春时节的风,裹挟着些许燥热,吹得盛府里的梧桐叶簌簌作响。本该是喜气洋洋的日子,府里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 今日是忠勤伯爵府袁家来下聘的日子。 早在前几日,盛竑就特意叮嘱了阖府上下,洒扫庭除,张灯结彩,务必将场面撑起来。华兰是盛家的嫡长女,这门亲事说起来也算般配,盛竑心里是极看重的。大娘子更是从半个月前就开始忙活,里里外外亲自打点,恨不得将全京城最好的体面都堆在女儿的聘礼上。 可谁能料到,说好的伯爵夫妇亲自登门,到头来,来的竟是袁家的长子夫妇。 消息传到葳蕤轩时,大娘子王氏正坐在铺着猩红绣毯的罗汉床上,摩挲着腕间的翡翠镯子,满心欢喜地等着袁家来人。 听到丫鬟慌慌张张的回禀,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猛地拍案而起,那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盖碗都跳了跳。 “天爷呀!”王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尖锐,惊得窗外的雀鸟扑棱棱飞散而去,“这袁家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啊!” 她一把掀翻手边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溅在明黄色的锦缎桌旗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王氏指着门外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家华儿是嫡长女!是正经的官家小姐!他们伯爵府是看不起谁?派一对儿子儿媳来下聘,是打发叫花子吗?!” “这门亲事,不结了!说什么都不结了!”她跺着脚,眼眶通红,平日里端庄的仪态荡然无存,“我王家女儿,难道还愁嫁不成?凭什么受这份窝囊气!” 丫鬟仆妇们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垂首侍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盛竑刚在前厅见过袁家长子夫妇,脸色本就难看,听到葳蕤轩这边的动静,立刻快步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瞧见大娘子撒泼打滚的模样,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够了!”盛竑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成何体统!传出去,丢的是盛家的脸面!” 王氏哪里听得进去,见了盛竑,更是如同找到了宣泄口,扑上前去,抓住他的衣袖哭诉:“盛竑!你倒是说说!这袁家安的什么心?分明是看不起我们盛家!看不起我华儿!我父亲乃当朝太师,门生遍布天下,还曾受过万民伞,何等荣耀?如今竟叫外孙女儿受这般屈辱,我这心里疼啊!” 她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哭得肝肠寸断:“华儿自小懂事,知书达理,哪点配不上他们袁家二郎?他们就是这般轻贱人的!这亲,说什么都不能结!” 盛竑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却也知道此事是袁家理亏。他拍着王氏的背,耐着性子劝解:“你冷静些!此事自有分寸。袁家伯爵夫妇许是真有要事缠身,并非有意轻慢。再者,华儿的亲事是早已定下的,岂能说悔就悔?传出去,华儿的名声还要不要?妹妹们日后的婚事,又该如何?” 他好说歹说,王氏却依旧不依不饶,一口一个“委屈了我华儿”。盛竑无奈,只得让人去请华兰过来。 华兰刚从自己的院子里过来,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襦裙,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只是脸色微微发白。她一进门,就朝着盛竑和王氏福了福身,轻声道:“爹爹,母亲,女儿来了。” 王氏见了女儿,更是心疼,拉着华兰的手,哽咽道:“华儿,我的儿,你受委屈了!那袁家太过分了,这亲咱们不结了,母亲再给你寻一门更好的亲事!” 华兰却摇了摇头,反手拍了拍王氏的手背,声音柔和却带着几分坚定:“母亲,算了吧。” 她抬眸,看向盛竑,又看向王氏,轻声道:“不过是下聘的人换了,亲事到底是定下的。若是此刻悔婚,旁人只会说我们盛家小家子气,斤斤计较。女儿倒是无妨,只是妹妹们都还小,若是因此坏了盛家的名声,影响了她们日后的婚事,女儿心里会不安的。”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盛竑连连点头,看向华兰的目光里满是赞许:“还是华儿懂事。” 王氏虽满心不甘,可听女儿这般说,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只得恨恨地跺了跺脚,不再提悔婚的话,却依旧冷着脸,摆明了不给袁家好脸色。 前厅的气氛,更是凝滞得厉害。 袁家长子夫妇坐在客座上,端着茶盏的手都有些发烫。他们也知道,今日这般安排,确实是怠慢了盛家,脸上满是歉意,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伯爵夫妇并非有意推脱,实在是昨夜突发急症,卧病在床,实在无法起身。可这话,说出来反倒像是借口,倒不如不说。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的少年,怒气冲冲地掀帘而入,正是盛长枫。 他原本是在自己的院子里温书,想着昨日墨兰问他关于婚俗的那些问题,自己竟答不上来,还被妹妹那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有些窘迫,昨夜索性通宵恶补了一通,正憋着一股劲,想着下次定要在妹妹面前露一手。 谁知刚出院子,就听到下人议论,说袁家来的客人里,有个姓白的公子,竟要拉着他比投壶,还拿华兰的聘雁做赌注。 这话如同火星子,瞬间点燃了盛长枫心里的火气。 他本就因昨日答不上妹妹的问题而觉得丢了面子,此刻听到竟有人敢拿自己的大姐姐的聘雁做赌,更是怒不可遏。他几步冲到前厅,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袁家大郎身上,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激昂与愤怒:“袁家大郎!” 袁家大郎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喝问吓了一跳,忙站起身来:“贤弟这是……” “这位白公子,是你带来的客人吧?”盛长枫指着站在一旁,身着玄色劲装,眉眼桀骜的顾廷烨,质问道。 白烨挑了挑眉,抱臂而立,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并未开口。 盛长枫看着他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火气更盛,胸膛剧烈起伏着:“用我大姐姐的聘雁做赌?敢问这是何意?是觉得我盛家的聘雁不配入袁家的眼,还是想借着赌局,把聘雁再要回去?” 他声音朗朗,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前厅:“若是袁家看不上我盛家,看不上我大姐姐,大可直说!何必用这般下作的手段,给我们盛家下马威?!” 说完,他一挥袖子,根本不给袁家众人辩解的机会,转身就往后堂跑去,嘴里还喊着:“爹爹!孩儿要跟你告状!袁家欺人太甚!竟有人拿大姐姐的聘雁做赌注!” 这一番话,如同在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 袁家众人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袁家大郎更是急得满头大汗,连连摆手:“误会!这都是误会!白公子只是一时兴起,并非有意……” 可这话,落在旁人耳中,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后堂的王氏听到这话,哪里还忍得住,立刻冲了出来,指着袁家众人的鼻子,再次哭天抢地:“我就说!我就说他们袁家没安好心!竟拿我华儿的聘雁做赌注!这是把我王家和盛家的脸面,踩在脚底下摩擦啊!我父亲是太师!万民伞都受过!岂能容他们这般羞辱!” 她一边哭,一边喊,声音凄厉,引得府里不少下人都悄悄围了过来。 盛竑的脸色,已经黑得如同锅底。他冷冷地看着袁家众人,语气里带着冰碴子:“袁大公子,真是领教了。” 袁家大郎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连连作揖赔罪:“盛大人息怒!息怒啊!此事当真只是误会!顾公子他……” “不必多说了。”盛竑打断他的话,语气淡漠,“今日之事,本府记在心里了。聘礼既已送到,便请袁大公子夫妇,带着你的客人,回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全然不留情面。 袁家众人哪里还敢多待,只得灰头土脸地告退。白烨看着这满室狼藉,又看了一眼盛长枫那挺直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跟着袁家众人一同离开了盛府。 一场本该喜气洋洋的下聘宴,就这样闹得不欢而散。 盛府上下,对袁家的观感,瞬间跌到了谷底。便是平日里与袁家有交情的几位管事,提起此事,也忍不住摇头,说袁家做事太不地道。 王氏怒气稍歇后,想起今日若不是长枫及时冲出来告状,怕是还被袁家蒙在鼓里,白白受了那窝囊气。她对长枫,顿时生出几分感激之情。 要知道,从前她看林噙霜生的这对儿女,总是带着几分偏见,觉得墨兰刁钻,长枫顽劣。可今日长枫这番举动,却是实实在在地维护了盛家的脸面,维护了华兰的尊严。 思及此,王氏立刻吩咐身边的嬷嬷:“去,把库房里那匹江宁织造的云锦,还有那对赤金镶珠的镯子取出来,再备上两匣子上好的燕窝,送到林栖阁去。” 嬷嬷愣了愣,有些迟疑:“大娘子,那云锦和镯子,可是您预备着……” “我知道。”王氏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不少,“今日长枫立了功,替华儿出了口气,这谢礼,是他应得的。你只管送去,就说是我谢他维护姐姐的心意。” 嬷嬷不敢怠慢,连忙应声去了。 而此刻的林栖阁里,墨兰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蔷薇,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自然知道,今日袁家来下聘的变故。也知道,长枫会冲出去告状,并非全然是意气用事。 昨日她特意去问长枫婚俗之事,就是算准了,以长枫那少年人的心性,定会因为答不上来而耿耿于怀,定会连夜恶补。上一世就是因为这件事开始爹爹慢慢开始放弃哥哥,这一次就不同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既让袁家丢了脸面,又让长枫在爹爹和大娘子面前,挣足了印象分。 至于那谢礼……墨兰微微勾起唇角。 这,不过是个开始。 第81章 盛墨兰4 暮春的午后,日头渐渐爬到了中天,暖融融的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盛府的抄手游廊上,将青石板路映得发亮。 盛长柏刚从外书房回来,怀里揣着一卷刚誊抄好的舆图,正低头细细端详着上面标注的河道走势,眉头微蹙,似在琢磨着什么。他素日性子沉稳,不爱凑热闹,今日前厅那场闹剧,他虽耳闻,却并未前去掺和,只一心埋首于书卷舆图之间。 行至月洞门处,却见一道玄色身影立在廊下,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羁,正是那化名白烨的顾廷烨。 顾廷烨显然是特意在此等候,见了盛长柏,他先是拱手作揖,语气诚恳,全无半分昨日的玩世不恭:“长柏兄,冒昧相候,还望勿怪。” 盛长柏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神色平静,却也带着几分疏离:“白公子有何指教?” 他昨日已听闻,正是此人,竟要以华兰姐姐的聘雁为赌注,与长枫比试投壶,闹得前厅鸡飞狗跳,差点让盛家颜面尽失。若非看在他是袁家带来的客人,盛长柏怕是连这一声“白公子”都懒得叫。 顾廷烨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苦笑一声,直言道:“长柏兄,昨日之事,是我思虑不周,莽撞失礼了。”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实不相瞒,我并非有意要羞辱盛家,更非看不起华兰姑娘。昨日不过是袁家大郎一番撺掇,说盛家二公子长枫投壶技艺尚可,邀我比试助兴。我一时意气,竟荒唐地应下了以聘雁为注,如今想来,实在是愧悔难当。” 他坦言相告,将袁家大郎如何刻意挑唆,如何想借着他的手,给盛家一个下马威的心思,尽数说了出来:“袁家伯爵夫妇未能亲自前来下聘,本就心怀愧疚,可袁家大郎却心胸狭隘,便想借着这事,挫一挫盛家的锐气。我不过是被他当作了枪使,却险些酿成大错。” 顾廷烨的声音坦荡,眼神清明,不似有半分隐瞒。 盛长柏听着,眉头渐渐舒展。他素来心思通透,善于察言观色,看顾廷烨这般模样,便知他所言非虚。再细细回想昨日的情形,袁家大郎那几番欲言又止的模样,倒确实像是藏着什么心思。 他沉默片刻,终是颔首,语气缓和了几分:“白公子既已知错,此事便作罢了。只是日后,还望公子行事三思,莫要再被旁人当枪使,徒惹是非。” 顾廷烨见他原谅了自己,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即又被盛长柏这番沉稳有度的言辞打动,心生敬佩:“长柏兄所言极是。我今日在此等候,除了赔罪,也是久仰兄台才名,想与兄台结交一番。” 说着,他目光落在盛长柏怀里的舆图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兄台怀中所揣,可是舆图?” 盛长柏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正是。闲来无事,便琢磨琢磨各地的河道水利。” “河道水利?”顾廷烨眼睛一亮,来了兴致,“我曾随家父去过不少地方,见多了各地水患之苦,也曾想过,若是能疏通河道,加固堤坝,定能救无数百姓于水火。只是我性子顽劣,读书甚少,空有一腔想法,却无从下手。” 这一番话,倒是说到了盛长柏的心坎里。他素来心怀天下,最看重的便是民生疾苦,此刻听闻顾廷烨竟也有这般想法,不由得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两人当下便寻了一处僻静的亭子,将舆图铺在石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从江南的漕运利弊,到北方的堤坝修缮,从治水的古方,到如今的困局,越说越是投机,越聊越是相投。 盛长柏惊叹于顾廷烨的见闻广博,虽是行伍间的见识,却往往一针见血;顾廷烨则佩服盛长柏的学识扎实,引经据典,条理清晰。两人从正午聊到日落,竟浑然不觉时光流逝,只觉得相见恨晚。 这边厢,亭中相谈甚欢;那边厢,林栖阁里却是一片喜气洋洋。 盛长枫今日在人前狠狠露了脸,不仅得了盛竑的夸赞,还得了大娘子王氏的谢礼,此刻正坐在软榻上,被林噙霜和墨兰一左一右地围着,听着母女俩的连声夸赞。 林噙霜拉着长枫的手,眼眶微红,语气里满是欣慰与骄傲:“我的儿,你今日可真是出息了!那般义正词严地怼回去,真是替你大姐姐,替我们盛家挣足了脸面!” 她轻轻拍着长枫的手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枫儿,你如今长大了,有担当了,以后啊,你就是娘和你妹妹的依靠了。有你在,娘再也不用担心,日后会被人欺负,会被发卖出去了。” 她说着,眼中泛起一层水雾,却又很快被笑意取代:“能有你这样的好儿子,娘真是太幸福了。” 长枫被母亲夸得脸颊微红,心里却像是喝了蜜一样甜。他挺直了腰板,郑重其事地说道:“娘,您放心,儿子以后定会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定不让您和妹妹受半点委屈!” “哥哥说得对!”一旁的墨兰立刻附和,她端着一盏刚沏好的菊花茶,递到长枫手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今日多亏了哥哥,才能让袁家那群人灰头土脸地离开,保住了盛家的颜面,也保住了大姐姐的体面。” 她看着长枫,眼神里满是崇拜:“哥哥今日在厅里那般气势,真是太厉害了!连爹爹都对哥哥赞不绝口呢!还有大娘子,竟特意送来了云锦和赤金镯子,可见是真的感激哥哥呢!” 墨兰的话,句句说到了长枫的心坎里。他想起今日盛竑拍着他的肩膀说“吾儿长大了”,想起王氏那一脸感激的模样,心里的自豪感便油然而生。 他接过墨兰递来的菊花茶,一饮而尽,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妹妹放心,以后有哥哥在,定护着你!” 墨兰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知道,长枫这一步,算是走对了。今日这番举动,不仅让他在盛竑心里的分量重了几分,更让王氏对他改观,往后在盛府的日子,定会好过许多。 而这,不过是她计划中的一小步。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墨兰抬眼望去,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 属于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往后的路,她要带着母亲和哥哥,一步一步,走出一条全然不同的锦绣前程。 第82章 盛墨兰5 暮春时节的盛府,总被一层若有似无的槐花香笼罩着。只是今日,这香氛里却掺了几分压不住的躁动,连廊下那几只平日里爱梳理羽毛的雀儿,都扑棱着翅膀,在枝头焦躁地跳来跳去。 前厅里,盛紘手里捏着一封明黄的诰封,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声音都比往日高了三分:“朝廷恩典,擢升我为四品承直郎!不日便去京赴任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跟着起身道贺。王大娘子王氏喜得满脸通红,忙不迭地吩咐下人:“快,把那坛藏了三年的女儿红启了,再去后厨传我话,今日晌午的席面,要照着最高的规格办!”她一边说着,一边已是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扭头便对盛紘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咱们离京前,我必得回一趟王家,也好让他们跟着高兴高兴,也得好好叙叙。” 盛紘捋着胡须,脸上笑意盈盈,正要点头应下,却见屏风后转出一抹纤弱的身影,正是林噙霜林小娘。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纱襦裙,鬓边斜插着一支珠花,袅袅娜娜地走上前,福了一福,声音柔得像江南的春水:“竑郎,大娘子说的是,只是……”她微微蹙起眉头,眼波流转间,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忧虑,“妾身瞧着,卫小娘这几日的身子越发重了,郎中说她胎像本就不稳,离临盆也不过是这几日的光景。如今府里要忙着收拾行装,又要预备竑郎赴任的一应事宜,若大娘子再回了王家,老太太又一心要去城外的静安寺上香祈福,这府里的中馈,岂不是就空了?” 她话音刚落,站在她身侧的盛墨兰,也跟着上前一步。墨兰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眉眼间继承了林噙霜的婉约,却又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她脆生生地开口:“爹爹,母亲说的是。六姐姐的小娘,肚子大得都快走不动路了,这节骨眼上,府里可不能没有主事的人。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岂不是扫了爹爹升迁的喜气?” 林噙霜适时地补充道:“竑郎,不是妾身多嘴。大娘子回王家,固然是该的,可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等卫小娘平安生下孩子,府里诸事妥帖了,再让大姐姐风风光光地回门,岂不是更好?” 王氏本就看林噙霜母女不顺眼,此刻听她们一唱一和,顿时气得柳眉倒竖:“林噙霜!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我回娘家,是天经地义的事,跟卫小娘生不生孩子有什么干系?府里的管事嬷嬷、婆子一大堆,难道还照应不过来一个待产的妾室?” “大娘子息怒。”林噙霜垂下眼帘,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妾身只是忧心府里的事,绝无别的意思。若是大娘子觉得妾身说错了,那妾身给大娘子赔罪便是。”她说着,便要屈膝行礼,却被盛紘伸手拦住了。 盛紘心里本就对卫小娘的胎事有些挂心,一来是那毕竟是他的骨肉,二来也是怕在升迁的节骨眼上出什么乱子,影响了自己的仕途。此刻听林噙霜这么一说,便觉得颇有道理,当下便沉了脸,对王氏道:“够了!你且消停些!如今府里诸事繁杂,卫氏临盆在即,你身为当家主母,岂能在此时撂挑子回娘家?此事不必再议,你且安心留在府里,料理好一应事务!” 王氏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满心欢喜地想回娘家报喜,竟会被林噙霜这么一番话堵了回去,还被盛紘当众训斥。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盛紘的鼻子,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盛紘!你这个偏心眼的!你眼里只有林噙霜那个狐媚子,还有她生的丫头!我是你的正头娘子,回趟娘家都要看人脸色,我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不如洗手与你做妾!” 她一边哭,一边骂,前厅里顿时乱作一团。下人们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盛紘被她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恼羞成怒地喝道:“放肆!你简直是无理取闹!此事我已决定,休要再提!” 这场争吵,最终以王氏哭哭啼啼地甩袖而去告终。盛紘看着她的背影,气得胸闷气短,林噙霜忙上前替他顺气,柔声细语地劝慰着,墨兰也在一旁帮腔,说着王氏的不是。前厅里的喜气,被这么一闹,散了大半。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廊下的明兰听了个正着。她攥着衣角,小小的脸上满是担忧,转身便快步往后院跑去,她要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卫小娘。 卫小娘住的院落,是整个盛府最偏僻、最冷清的一处。院子里种着几棵芭蕉,风一吹过,叶子沙沙作响,更显得寂寥。卫小娘正靠在窗边绣着肚兜,那是给即将出世的孩子准备的。她面色苍白,身形臃肿,每动一下,都显得十分吃力。 见明兰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她忙放下针线,柔声问道:“明儿,怎么跑这么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明兰跑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胳膊,把前厅里的争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末了,皱着小眉头道:“母亲,爹爹不让大娘子回王家,老太太又要去上香,往后府里可就没人帮衬我们了。我听说,林小娘和墨兰姐姐都不喜欢我们,她们会不会趁机欺负我们?” 卫小娘听了,沉默了半晌。她何尝不知道,自己在盛府的处境艰难。盛紘对她,不过是一时的新鲜,如今有林噙霜宠冠后宅,她这个没家世、没背景的妾室,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摆设。她轻轻抚摸着明兰的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沉声道:“明儿,这盛府,不是久留之地。林噙霜心思歹毒,墨兰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等你爹爹赴任,这府里的水只会更深。我想好了,你去老太太那里吧。老太太是个明白人,又最是疼你,你跟着她,总比跟着我,在这深宅大院里蹉跎要好。” 明兰猛地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我不!我要跟着母亲!母亲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不要离开母亲!” “傻孩子。”卫小娘叹了口气,眼眶也红了,“母亲的身子,自己知道。这胎怀得辛苦,能不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都是未知数。你若跟着我,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在这盛府,可就真的孤苦无依了。老太太那里,才是你的安身立命之所啊。” “我不管!”明兰倔强地摇着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就要跟着母亲!母亲说过,我们母女俩要永远在一起的!您是不是嫌弃我了?是不是觉得我是个累赘?” “明儿,你怎么能这么想?”卫小娘急了,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腹中的胎儿,一阵剧烈的腹痛突然袭来。她脸色煞白,捂着肚子,疼得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声音都变了调:“哎哟……疼……疼……” “母亲!母亲您怎么了?”明兰吓坏了,伸手想去扶她,却见卫小娘的裙摆下,渐渐渗出了一抹刺目的红。 “是……是要生了……”卫小娘咬着牙,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快……快去叫产婆……叫大夫……” 明兰慌得六神无主,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卫小娘一把拉住:“别慌……别怕……” 只是,这早产的动静,终究是闹大了。很快,就有婆子匆匆忙忙地跑到前厅去报信。 此时的前厅,盛紘还在为刚才和王氏的争吵烦闷,林噙霜正陪着他说话解闷。听到婆子来报说卫小娘早产了,盛紘心里一惊,立刻起身道:“快!备轿!去卫氏的院子!” 王氏本还在自己的院里怄气,听到消息后,也立刻带着人赶了过来。她心里虽对卫小娘没什么好感,但终究是盛紘的骨肉,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也不好交代。 一行人匆匆赶到卫小娘的院子时,产婆已经被请来了,大夫也正在路上。王氏一进门,就看到卫小娘疼得在床上打滚,明兰哭得满脸泪水,守在床边不知所措。她皱着眉头,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早产了?” 产婆忙上前回话:“回大娘子的话,卫小娘这是动了胎气了。看这样子,怕是要难产啊。” “动了胎气?”王氏狐疑地看向明兰,“明丫头,你说!你母亲好端端的,怎么会动了胎气?” 明兰哭得抽抽噎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还是旁边一个伺候卫小娘的小丫头,战战兢兢地开口:“回大娘子的话,方才……方才明姑娘和卫小娘吵了一架,卫小娘一急,就……就肚子疼了……” 这话一出,王氏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立刻拔高了声音,嚷嚷道:“好啊!原来是这样!母女俩吵架,竟把肚子里的孩子给吵得早产了!这可真是天大的新鲜事!” 她的声音尖利,院子里的下人都听得一清二楚。很快,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盛府。 盛紘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瞪了明兰一眼,心里满是不耐。林噙霜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随即又换上一副担忧的神情,劝道:“竑郎,你别生气。卫小娘也是一时情急,明丫头年纪小,不懂事罢了。如今当务之急,是让卫小娘平安生下孩子。” 大夫很快就到了,一番诊治后,连连摇头。卫小娘的身子本就虚弱,又早产难产,情况十分危急。 产房里的哭喊声、呻吟声,一声声地传出来,听得人心头发紧。明兰跪在床边,紧紧握着卫小娘的手,哭着喊道:“母亲!母亲您撑住!您一定要撑住啊!” 卫小娘看着明兰,眼中满是不舍和心疼,她想抬手摸摸女儿的头,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吐出了一口血,便昏了过去。 “卫小娘!卫小娘!”产婆惊慌失措地喊道。 大夫连忙上前把脉,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对着盛紘和王氏叹了口气:“唉……脉象已绝……卫小娘她……去了……” “什么?”盛紘愣住了,“那……那孩子呢?” “孩子……也没能保住……” 一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整个院子都静了下来。明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滑落,嘴里反复念叨着:“母亲……母亲……” 王氏也愣住了,她虽然嘴上嚷嚷着,却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一时间,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门外的墨兰看在眼里。她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看着明兰绝望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快意。看盛明兰以后还拿什么理由对付林栖阁。 卫小娘一尸两命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卫家。卫家本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卫小娘的姨妈,是个泼辣性子,听到消息后,立刻带着一群人冲到盛府来闹。 “盛紘!你给我出来!”卫姨妈一进盛府,就拍着大腿哭喊道,“我家妹子好好的一个人,到你盛府来,怎么就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盛紘被她闹得焦头烂额,正要开口解释,王氏却抢先一步站了出来,指着一旁哭得撕心裂肺的明兰,大声道:“卫家的!你别在这里撒野!要怪,就怪你家这个外甥女!是她和她母亲吵架,把她母亲气得早产,才落得这般下场!这一切,都是这个小丫头片子惹出来的祸!” 卫姨妈顺着王氏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浑身颤抖的明兰。她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愤怒:“好啊!你这个小没良心的!竟然害死了你自己的母亲和弟弟!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明兰哭得更凶了,她想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知道,母亲走了,永远地走了。 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一辆马车停在了盛府门口。老太太回来了。 老太太本是去静安寺上香祈福,听到府里传来的消息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她一进府,看到的就是卫姨妈撒泼打滚,王氏在一旁煽风点火,盛紘束手无策,明兰哭得肝肠寸断的景象。 老太太的脸色沉得可怕,她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都给我住手!” 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卫姨妈看到老太太,心里也有些发怵,却还是硬着头皮道:“老太太!您可得为我家妹子做主啊!” 老太太没有理她,而是走到明兰身边,蹲下身,轻轻扶起她。看着明兰那张布满泪痕的小脸,老太太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随即抬起头,对着众人沉声道:“卫氏的后事,我会亲自料理。卫家的人,先回去吧。此事,我盛府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卫姨妈还想说什么,却被老太太的眼神逼退了。她知道,老太太在盛府的地位,不是她能惹得起的。最终,只能带着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王氏看着老太太,心里有些发虚,却还是强辩道:“老太太,此事真的不能怪我。是明丫头和卫氏吵架,才……” “够了。”老太太打断了她的话,“此事,我自有定论。” 她说着,又看向盛紘:“老爷,卫氏一尸两命,明丫头孤苦无依。从今日起,明丫头便跟着我住吧。” 盛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全凭母亲做主。” 王氏想说什么,却被老太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只有老太太自己知道,她这么做,实在是别无选择。 从盛紘升迁的消息传来,到林噙霜撺掇盛紘不让王氏回娘家,再到卫小娘早产,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偶然,实则都透着一股诡异。她心里何尝不清楚,这背后,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林噙霜的心思,她岂会看不穿?只是,这盛府的体面,终究是要顾全的。 卫小娘死了,明兰成了孤女。若是她不收留明兰,明兰在这盛府,只会落得个更凄惨的下场。而且,这盘棋,既然已经布下了,她若是不接住明兰这颗棋子,岂不是前功尽弃? 老太太看着明兰哭得红肿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好孩子,别哭了。往后,有祖母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明兰抬起头,看着老太太慈祥的脸庞,终于忍不住,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 院子里的芭蕉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墨兰站在远处的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发深了。 她知道,从今天起,盛府的天,要变了。 第83章 盛墨兰6 盛府的船队破开粼粼波光,朝着汴京的方向缓缓而行。船桅上的杏黄旗被风猎猎吹动,旗面上绣着的“盛”字,在天光云影里格外分明。盛紘此番擢升回京,意气风发,索性包下了整条漕船,将府里上下人等、箱笼细软尽数搬了上来,只求一路安稳顺遂。 随行还有顾廷烨。 那日天朗气清,长柏一身青布长衫,正陪着化名“白烨”的顾廷烨在船头游湖。两人临着碧水,谈经论道,时而为一句典籍释义争得面红耳赤,时而又为彼此的见解击节赞叹,相处得极为投契。谁也没料到,几艘快船会如鬼魅般突然从芦苇荡里冲出来,船头上立着的汉子个个面露凶光,手里的钢刀在日光下闪着寒芒。 “白烨!把白家的地契和账本交出来!”为首的壮汉声如洪钟,震得水面都泛起了涟漪,“你一个外姓子,也敢觊觎白家的家产?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我们刀下无情!” 顾廷烨的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原本温和的眉眼间,瞬间染上了几分桀骜的戾气。他一把将长柏护在身后,冷笑道:“白家的东西,本就是我母亲的陪嫁,我拿回来天经地义。倒是你们这些二房的狗腿子,也配来管我的事?” 话音未落,那些汉子便操着兵刃跃了过来。船上的护院虽也提着棍棒上前阻拦,却哪里是这些亡命之徒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就被打得东倒西歪。长柏虽年少,却颇有胆识,他一面让小厮去报信,一面捡起船板上的撑杆,死死拦住冲在最前面的壮汉,怒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持刀行凶!可知这是盛府的船?” 那壮汉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落魄书生竟与盛家有关,动作不由得迟滞了一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廷烨猛地抽出腰间暗藏的软剑,剑光如匹练般划过,直逼为首之人的咽喉。他的身手利落狠绝,全然不似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书生。 一场厮杀,终是顾廷烨终是不敌,只能跳入湖中,假死逃脱。快船渐渐远去,留下满船的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众人。 等到长柏回府报信却被袁家大郎告知,白烨是宁远侯府的嫡次子顾廷烨,吓得盛竑满头大汗。 盛紘闻讯赶来时,看到的是船头散落的兵刃、护院身上的伤口。在扬州浩浩荡荡的找了几天,以为他死了,准备认命时,才在白家老太爷的葬礼上看见站在那里、已然卸下伪装的顾廷烨。 更让盛紘心惊的是,这场追杀因顾廷烨争夺白家资产而起,若不是长柏恰巧与他同行,也不会无端卷入这场纷争。盛紘看着面色苍白的长柏,后怕之余,对着顾廷烨的神色也多了几分复杂。顾廷烨却是坦荡,对着盛紘深深一揖:“盛大人,此事因我而起,险些连累令郎,廷烨深感愧疚。此番回京,我便与盛府同行,若有任何差池,我一力承担。” 盛紘沉吟片刻,终究是点了头。宁远侯府的势力盘根错节,顾廷烨的身份,既是麻烦,或许也是机缘。 自此,顾廷烨便以真实身份,留在了盛家的船上。他与长柏的情谊,并未因身份的揭开而有半分褪色,反倒愈发深厚,两人时常聚在一处,或是探讨学问,或是纵论时局,形影不离,俨然成了莫逆之交。 船队继续前行,暮色四合时,船尾的角落里,却传来了压抑的啜泣声。 明兰抱着母亲卫小娘留下的那幅李娘子镇守娘子关的绣品,蜷缩在船舷边,瘦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晚风卷起她的衣角,也卷起她断断续续的呜咽。离开扬州的这些日子,母亲临终前的模样、王大娘子尖利的指责、卫姨妈悲愤的咒骂,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放,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总觉得,母亲的死,是她的错,若是那日她肯听母亲的话,去老太太身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又在这里哭?”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明兰惊得一颤,连忙擦干眼泪,转过身去。顾廷烨手里拎着一个酒葫芦,站在暮色里,眉眼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他那日在船头的凌厉之气尽数敛去,只剩下淡淡的温和。 明兰局促地低下头,小声道:“我没……没哭。” 顾廷烨轻笑一声,走到她身边坐下,将酒葫芦放在一旁,望着远处沉沉的暮色。“我母亲走的时候,我也总躲起来哭。”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极遥远的事,“那时候我总想着,若是我再懂事些,父亲是不是就不会对她那般冷淡,她是不是就不会郁郁而终。” 明兰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诧异。她从未想过,像顾廷烨这样看起来桀骜不驯的人,竟也有和她一样的心事。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事,从来都不是我们的错。”顾廷烨侧过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笃定,“你母亲的身子本就孱弱,那些人不过是找个由头,把罪责推到你身上罢了。” 这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明兰心底紧锁的门。她看着顾廷烨,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却不再是全然的委屈,还有一丝被理解的释然。“真的……不是我的错吗?” “自然不是。”顾廷烨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个兄长般温声道,“往后跟着老太太好好过,别总揪着过去的事不放。你好好活着,才是对她最好的告慰。” 明兰用力点了点头,将眼泪咽了回去。暮色里,两个同样失去母亲的少年,并肩坐在船尾,望着远方渐起的渔火,一时竟无话,却又觉得,心里的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似乎轻了些许。 而船上的主舱里,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光景。 盛紘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花间集》,林噙霜坐在他身侧,纤纤玉指正为他剥着新鲜的菱角。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缠枝莲纹襦裙,鬓边插着一支珍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步摇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老爷,你看这句‘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写得多好。”林噙霜将剥好的菱角递到盛紘嘴边,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若是能得这般岁月静好,妾身便此生无憾了。” 盛紘含住菱角,眯着眼睛笑了:“有你在侧,日日都是静好岁月。”说罢,他握住林噙霜的手,目光里满是宠溺。 这番浓情蜜意,偏生被掀帘而入的王大娘子撞了个正着。 王大娘子本是来寻盛紘商量回京后府邸安置的事宜,刚一进门,便看到两人这般亲昵的模样,顿时气得柳眉倒竖,胸口剧烈起伏。“盛紘!你瞧瞧你这像什么样子!”她指着两人,声音尖利,“满船的下人都看着呢!你身为朝廷命官,竟与一个妾室在此厮混,成何体统!” 盛紘被她打断了兴致,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大娘子,你未免管得太宽了!这船是我包的,我与噙霜说几句话,碍着你什么了?” “碍着我?”王大娘子冷笑一声,“碍着的是盛家的脸面!你这般宠妾灭妻,传出去,不怕别人笑掉大牙吗?” 林噙霜连忙起身,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柔声劝道:“老爷息怒,大姐姐也是一时心急。妾身……妾身还是先退下吧。” “你走什么!”盛紘拉住她,语气愈发维护,“这屋里,你想待多久便待多久!” 王大娘子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盛紘偏心林噙霜,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吵过闹过,换来的不过是盛紘的厌烦和林噙霜的假意退让。最终,她只能狠狠跺了跺脚,撂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便拂袖而去,回到自己的舱房里,摔了好几个茶盏,气得晚饭都没吃。 而船舷的另一侧,长枫和墨兰正并坐在一张小几旁,手不释卷,沉浸在书海之中。 长枫捧着一本《史记》,看得津津有味,时而眉头紧锁,时而啧啧称奇。墨兰则拿着一卷《诗经》,指尖轻轻划过书页上的字句,眉眼间满是专注。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素净的青布衣裙,却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温婉雅致。 “妹妹,你看这《项羽本纪》,写得真是荡气回肠!”长枫看得兴起,忍不住拍着桌子赞叹,“楚霸王破釜沉舟,真是英雄气概!” 墨兰抬起头,浅浅一笑:“哥哥说的是。只是霸王虽勇,却刚愎自用,终是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倒是沛公知人善任,方能成就大业。” 长枫愣了一下,随即抚掌笑道:“妹妹此言甚是!是我只顾着赞叹英雄气概,倒忘了这其中的门道。” 墨兰抿唇一笑,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书卷。她心里清楚,哥哥虽有才情,却性子浮躁,难成大器。唯有像长柏哥哥那般沉稳持重,或是像顾廷烨那般有勇有谋,方能在汴京那样的龙潭虎穴里站稳脚跟。而她,一个庶女,想要摆脱命运的桎梏,唯有靠自己的才情和智慧,步步为营。 船行数日,终于抵达了汴京码头。 盛府早些年已在积英巷置下了宅院,青砖黛瓦,雕梁画栋,一应陈设都已打扫得干干净净,只等着主人入住。众人舟车劳顿,甫一安顿下来,便各自歇下,养精蓄锐。 而盛紘却顾不得休息,第二日一早,便换上了崭新的官服,备了厚礼,亲自前往庄学究的府邸拜访。 这庄学究乃是当代大儒,学识渊博,品行高洁,门下弟子遍布朝野,连不少王公贵族都想请他教导子弟,却都被他一一回绝。盛紘之所以敢去碰这个钉子,是因为早年曾有恩于庄学究——当年庄学究的母亲病重,四处求医无门,是盛紘辗转寻来名医,才救了老人家一命。 果然,听闻是盛紘前来,庄学究亲自迎了出来。两人一番寒暄,盛紘说明来意,希望能请庄学究到府中开馆授课,教导府中子弟。庄学究感念旧恩,沉吟片刻,便慨然应允。 盛紘大喜过望,忙不迭地道谢。能请到庄学究,不仅是盛家子弟的福气,更是盛家在汴京立足的一块敲门砖。 此事很快便传遍了京城,平宁郡主听闻后,当即坐不住了。 平宁郡主乃是齐国公府的主母,身份尊贵,她的独子齐衡,生得面如冠玉,才学出众,是京中一众贵女的心仪之人。郡主对儿子的教导极为上心,一心想请庄学究教导齐衡,却屡次被拒。如今听闻盛家竟请到了庄学究,她哪里还能按捺得住,当即备了厚礼,亲自登门拜访。 盛紘没想到平宁郡主会亲自前来,受宠若惊,连忙将人迎进府中。 客厅里,茶香袅袅。平宁郡主一身华贵的宫装,气度雍容,开门见山地说道:“盛大人,听闻你请了庄学究到府中授课,本宫今日前来,是想让犬子齐衡,也来盛府听课。” 盛紘心中暗喜,齐国公府乃是皇亲国戚,若是能与他们搭上关系,对自己的仕途大有裨益。他当即拱手笑道:“郡主言重了,齐小公爷肯来,是盛府的荣幸。” 平宁郡主满意地点了点头,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盛大人也知道,犬子如今正是议亲的年纪,府中几位姑娘……毕竟男女有别,若是整日相处,怕是会惹人非议。” 言下之意,竟是不想让盛家的女儿和齐衡过多接触。 盛紘的脸色微微一僵,心里顿时明白了。平宁郡主这是嫌弃盛家的女儿身份低微,配不上齐衡。他心里虽有不悦,却也清楚,齐国公府势大,他一个新晋的京官,根本得罪不起。 思忖片刻,盛紘连忙赔笑道:“郡主考虑周全,下官佩服。此事好办,届时开馆授课,便在学堂里设一道屏风,让女眷们在屏风后听课便是。如此一来,既不耽误几位姑娘求学,也能避嫌,两全其美。” 平宁郡主闻言,脸上这才露出笑意:“盛大人果然是个通透之人。如此,本宫便放心了。” 送走平宁郡主后,盛紘站在廊下,望着天边的云卷云舒,轻轻叹了口气。汴京的繁华,果然藏着无数的身不由己。 而这番话,却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墨兰的耳中。 彼时,她正端着一盏清茶,站在游廊的拐角处,听到“屏风”二字时,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和冷意。 屏风相隔,何止是隔开了男女之别,更是隔开了她与那些权贵子弟平起平坐的机会。 可她偏不信命。 墨兰抬起头,望着庭院里那株开得正盛的菊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第84章 盛墨兰7 风卷着书院里梨树的甜香,漫过窗棂,拂得案上的宣纸微微发颤。盛家的族学设在老宅西侧的小院里,三间正房收拾得窗明几净,东侧的厢房里,盛紘请来的庄学究正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讲着《论语》。 下头坐着的几个孩子,姿态各异。长柏端坐如松,脊背挺得笔直,手里的毛笔在指间转了个圈,目光落在书页上,半点不分神。如兰坐得规规矩矩,可眼神早就飘到了窗外,惦记着廊下那只刚学会飞的小麻雀。明兰则是缩在角落里,捧着书,低眉顺眼的,像株不起眼的小草,生怕被人注意到。 唯有墨兰,微微侧着身,耳尖却悄悄竖了起来。 她记得,上一世就是这一日,长柏会领着齐衡来族学。 那个惊艳了整个汴京的小公爷,齐国公府的独子,生来便顶着金尊玉贵的身份,偏生又生得一副好皮囊,性情温厚,才学出众,是多少名门贵女挤破头都想嫁的如意郎君。 上一世的自己,初见齐衡时,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从此便陷了进去。她费尽心思地在他面前卖弄才学,描画娥眉,吟诗作对,只盼着能博他一眼青睐。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个缩在角落的明兰身上。 那时她不懂,只怨明兰心机深沉,怨齐衡有眼无珠,怨命运不公。直到临死前,她躺在冷寂的偏院,听着外头传来明兰被封诰命的消息,才堪堪想明白——齐衡看明兰的眼神,从来都不是看一个普通的庶妹,那里面有欣赏,有怜惜,还有她从未得到过的,平等的尊重。 而她呢?她的那些刻意逢迎,那些故作姿态,在齐衡眼里,大抵是可笑又可悲的吧。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朗。紧接着,便是长柏的声音响起:“先生,侄儿带一位同窗来拜见您。” 庄学究放下手中的戒尺,抬眼笑道:“哦?是哪家的郎君?” 话音未落,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长柏先一步走了进来,身侧跟着的少年郎,甫一露面,便让满室的春光都失了颜色。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墨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如远山,目若朗星,鼻梁挺直,唇色温润。走得近了,便能看到他眼角眉梢带着的浅浅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正是齐国公府的小公爷,齐衡,字元若。 “学生齐衡,见过庄先生。”他微微躬身,行礼的姿态端方又谦和,声音清润如玉,听得人心里都跟着软了几分。 庄学究打量了他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抬手道:“免礼免礼,久闻齐国公府有子,才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长柏这时才笑着对屋里的弟妹们道:“这是我的同窗好友,齐衡,你们日后便与他一同听课。” 说罢,他又转向齐衡,指着屋里的人一一介绍:“这是五妹妹如兰,六妹妹明兰,四妹妹墨兰。” 齐衡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如兰身上,他性子温和,又想着都是同窗,便笑着开口,语气亲切:“诸位妹妹不必多礼,若是不嫌弃,便唤我一声元若哥哥吧。” 他这话一出,如兰眼睛一亮,当即就站了起来,大大咧咧地喊道:“元若哥哥!” 她性子直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觉得这位哥哥生得好看,说话又温和,心里便先喜欢上了。 齐衡闻言,微微一怔。 墨兰将他这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她太清楚这一怔的缘由了。上一世,如兰也是这样大大方方地喊了元若哥哥,而她,也迫不及待地娇声唤了一声“元若哥哥”,姿态放得极低,带着刻意的讨好。那时齐衡的怔愣,是惊讶于她的生分,还是不屑于她的奉承? 墨兰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复杂情绪。 重来一世,她再也不要做那攀附高枝的菟丝花了。她要为自己活,要凭着自己的本事,挣一份安稳顺遂的人生。齐衡再好,也是天上的云,她如今是泥里的兰,与其仰望着云的影子,不如先把自己的根扎稳。 于是,在如兰喊完之后,墨兰缓缓站起身,敛衽行礼,动作端庄,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前世的谄媚,也没有半分的羞怯:“小公爷。”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山涧的清泉,流过石缝,带着几分疏离,却又恰到好处。 齐衡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顿。 他原以为,这位盛家四姑娘,会和五姑娘一样,唤他一声元若哥哥。毕竟长柏已经说了,日后都是同窗。可她偏偏唤了小公爷,这一声,既守了礼数,又划清了界限,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看着墨兰,只见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襦裙,梳着简单的双丫髻,发间只簪了一朵小小的珠花。眉眼清丽,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不像个娇憨的小姑娘,倒像个心思通透的小大人。 齐衡微微颔首,回了一礼。 而另一边,缩在角落里的明兰,也跟着站了起来,学着墨兰的样子,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细细小小的:“小公爷。” 她的头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衣领里,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来麻烦。 齐衡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温和地应了一声:“六妹妹不必多礼。” 这一声“六妹妹”,落在墨兰耳中,让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还是一样的走向啊。 上一世,齐衡就是这样,对明兰多了几分不一样的关注。只可惜,明兰心里装着的,从来都不是风花雪月,她要的是安稳,是一个能护着她的依靠,齐衡给不了,也给不起。 而她,墨兰,这一世,再也不会掺和到他们的纠葛里去做个对照组了。 庄学究看着这一幕,捋着胡须笑了笑:“好了,都坐吧,齐衡,你便坐在长柏旁边。” 齐衡应了一声,走到长柏身边的空位坐下。他刚落座,如兰就忍不住凑了过来,小声问道:“元若哥哥,你是齐国公府的小公爷吗?我听母亲说,你们府上有好多好玩的玩意儿呢。” 齐衡性子好,并不恼她的聒噪,反而耐心地回道:“府上是有些玩意儿,改日若是妹妹喜欢,便送你几样。” 如兰眼睛更亮了,刚要再说些什么,就被庄学究的戒尺敲了敲桌子:“上课了。” 如兰吐了吐舌头,赶紧坐好。 墨兰将目光收了回来,落在自己面前的书页上。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书页上,映出“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几个字。她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着,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韧劲。 忽然,一股淡淡的墨香飘了过来,夹杂着少年人身上特有的清冽气息。墨兰微微侧头,便看到齐衡正拿着一支笔,似乎是在研墨,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她这边。 四目相对的刹那,墨兰没有像上一世那样慌忙低下头,也没有故作娇羞地浅笑,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转回头,继续写字。 齐衡倒是愣了一下。 他见过的姑娘家,大多是或娇憨,或羞怯,或故作端庄,像墨兰这样,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倒是少见。 他心里微微一动,却也没多想,只当是这位四姑娘性子内敛,便也收回了目光,专心听先生讲课。 窗外的梨花开得正盛,风一吹,便有花瓣簌簌落下,飘进窗内,落在墨兰的书页上。墨兰伸手,轻轻将那片花瓣拈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甜香扑鼻。 她抬眼望向窗外,阳光正好,春色正浓。 这一世,她要挣开那层层枷锁,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至于齐衡…… 墨兰的目光,轻轻掠过那个月白色的身影,随即收回。 他是天边的月,清冷皎洁,却不是她的归宿。 她的兰香,不必再为谁暗渡,只需要,为自己绽放。 接下来的日子,族学里的气氛便热闹了许多。齐衡的到来,像是给这沉闷的书院,注入了一股新鲜的活力。 他才学出众,庄学究提出的问题,他总能对答如流,言语间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连长柏都对他赞不绝口。他性子又好,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从不摆小公爷的架子。 如兰最喜欢围着他转,一会儿问他京城的新鲜事,一会儿又缠着他讲兵法故事。明兰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样子,可偶尔,墨兰会看到齐衡偷偷递给她一块点心,或是在她被如兰捉弄时,不动声色地帮她解围。 而墨兰,则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她不再像上一世那样,绞尽脑汁地在齐衡面前表现自己。课上,她认真听讲,先生提问时,她不抢着回答,但若是被点到名,总能说得头头是道。课下,她要么捧着书看,要么就去书院后面的小花园里,侍弄那些花花草草。 她的变化,自然也落在了别人的眼里。 长柏最先察觉到的。他看着四妹妹不再像从前那样,总爱往自己身边凑,打听京城贵女的轶事,也不再动不动就吟诗作对,刻意卖弄,心里倒是松了口气。他素来不喜欢墨兰那股子争强好胜的劲儿,如今见她沉稳了许多,便也多了几分好感。 盛紘也发现了。一日回府,他看到墨兰正在书房里练字,写的是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字迹工整,笔力却不弱。他拿起墨兰写的字,看了半晌,捋着胡须道:“不错,比从前沉稳了许多。” 墨兰放下笔,行礼道:“父亲过奖了,女儿只是觉得,练字能静心。” 盛紘点了点头,心里对这个女儿,倒是多了几分认可。 只有林噙霜,依旧不死心。她拉着墨兰的手,柔声细语地劝道:“我的儿,那小公爷可是齐国公府的独子,你若是能得他青睐,日后便是国公府的少夫人,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怎么就不上心呢?” 墨兰看着母亲眼中的急切,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上一世,母亲就是这样,日日在她耳边念叨,让她去攀附齐衡,才让她一步步走向了深渊。 她轻轻挣开母亲的手,语气平静:“母亲,女儿觉得,与其想着攀附旁人,不如自己多读些书,学些本事。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靠得住。” 林噙霜愣了一下,随即蹙眉道:“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傻话?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终还不是要嫁人生子?” “嫁人自然是要嫁的,”墨兰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但女儿要嫁的,是一个能尊重我,体谅我,与我心意相通的人,而不是一个只看重家世背景的人。” 林噙霜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墨兰打断了:“母亲,女儿累了,想回房歇息了。” 说罢,她便躬身行礼,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留下林噙霜一个人,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疑惑不已——这孩子,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初夏。 这天下午,庄学究难得放了早学,说是让孩子们回去温习功课,准备几日后的小考。 如兰第一个蹦了起来,拉着明兰的手,嚷嚷着要去捉蝴蝶。齐衡和长柏走在后面,讨论着方才先生讲的学问。 墨兰收拾好自己的笔墨纸砚,刚走出书院的门,就看到齐衡站在不远处的梨树下,似乎在等她。 她脚步一顿,心里微微诧异。 齐衡看到她,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走上前,拱手道:“四妹妹。” 墨兰敛衽回礼:“小公爷。” 依旧是那声疏离的“小公爷”,没有半分亲近。 齐衡看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四妹妹,我有一事,想请教你。” 墨兰挑眉:“小公爷请讲。” “前日先生布置的那篇策论,”齐衡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真诚,“我思索了许久,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妥。听闻四妹妹的见解独到,想向你讨教一二。” 墨兰心里一动。 上一世,齐衡从未向她讨教过学问。那时的他,大概只觉得她是个只会吟风弄月的女子吧。 她抬眼,看向齐衡。少年人站在阳光下,眉眼温润,目光诚恳,没有半分倨傲,也没有半分戏谑。 墨兰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小公爷客气了,谈不上讨教,不过是互相切磋罢了。” 齐衡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便多谢四妹妹了。不知妹妹何时有空?” “今日下午便有空。”墨兰道,“若是小公爷不嫌弃,便来我哥哥院中一叙吧。” 齐衡欣然应允:“好。” 两人并肩走在回府的路上,一路无言,却并不尴尬。风卷着梨花的甜香,吹过两人的发梢,墨兰的裙摆微微扬起,露出一双绣着兰草的绣鞋。 齐衡的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那双绣鞋上,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忽然觉得,这位四妹妹,就像一株生长在幽谷里的兰草,平日里不声不响,却在不经意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而墨兰,走在他身侧,心里却很平静。 她知道,齐衡对她的好奇,不过是一时兴起。她也知道,自己和他之间,隔着云泥之别。 但这又如何呢? 她不必再为了谁而委屈自己,不必再为了攀附权贵而费尽心思。 她要做的,就是好好活着,活出自己的精彩。 至于情爱…… 墨兰抬眼望向天边的流云,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若是有缘,自会相逢。若是无缘,便各自安好。 第85章 盛墨兰8 书院里的梨树落了春华秋实,盛家的孩子们,便在这吵吵闹闹的时光里,悄无声息地长大了。 长柏已是沉稳端方的少年郎,眉眼间带着几分文官的肃穆,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大家风范;如兰褪去了几分稚气,却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性子,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明兰依旧是那副不起眼的样子,只是低垂的眼眸里,藏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通透和坚韧。 而墨兰,像是被时光精心雕琢过的玉,越长越出挑。 褪去了孩童的青涩,她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鼻梁挺直,唇瓣嫣红,一袭淡紫襦裙穿在身上,更衬得她肌肤胜雪,身姿窈窕。走在盛府的回廊里,连廊下的鹦鹉见了,都要多叫几声。 这般容貌,在汴京的贵女圈里,本是足以引来无数艳羡的资本,可落在盛紘眼里,却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是文官,清流之名在外,可内里,却藏着几分文人的怯懦和谨慎。这些年,随着墨兰渐渐长成,京城里的流言蜚语便没断过。有说盛家四姑娘貌若天仙的,有说林噙霜教女无方,怕是要走旁门左道的,更有甚者,竟将主意打到了墨兰的身上,托了媒人来府里打探口风。 盛紘听着这些话,心里便像是压了块石头。他不是不疼墨兰,只是这疼里,掺了太多的权衡利弊。他怕墨兰的容貌引来祸事,怕自己护不住这个庶女,更怕这件事会影响到盛家的名声,影响到长柏的仕途。 于是,渐渐地,盛紘便不许墨兰出门了。 春日里的踏青宴,不许去;贵女们的赏花会,不许去;就连平日里去庙里上香,都要再三叮嘱,让她戴着帷帽,不许露脸。 偌大的盛府,像是一座精致的囚笼,将墨兰困在了其中。 她的院子里,种满了兰草,风一吹,便漾起满院的清香,可这清香,却驱不散她眉宇间的那抹郁色。她常常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流云,看着院子里的兰草,一坐就是大半天。 上一世,她汲汲营营,总想着往外跑,总想着在那些权贵面前卖弄自己的容貌和才学。可这一世,她只想安稳度日,却偏偏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 这般郁郁寡欢的模样,落在盛长枫眼里,便像是针扎在心上一般。 这些年,林噙霜从未停止过在他耳边念叨。 “枫儿啊,你是娘的依靠,也是你妹妹的依靠。” “你妹妹命苦,是庶女,日后能不能嫁个好人家,全靠你了。” “你要争气,将来做了大官,才能护着你妹妹一辈子。” 这些话,像是种子,在盛长枫的心里发了芽,生了根。他看着母亲鬓边渐渐生出的白发,看着妹妹眉宇间的郁色,便愈发觉得,妹妹和小娘,都是他的责任。 他是盛家的二公子,是墨兰一母同胞的哥哥,他不护着她们,谁护着? 看着墨兰日渐沉默,盛长枫便坐不住了。他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盛紘当年感念林噙霜的情意,曾赏了她一处庄子,离盛府不算远,庄子里有山有水,风景极好。 于是,盛长枫便主动去找了盛紘,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朗声道:“父亲,妹妹近来总闷在院子里,怕是要闷出病来。儿子想着,那处庄子清静,风景也好,不如让儿子每一旬带妹妹去散散心,也好让她宽宽心。” 盛紘看着长枫,又想起墨兰近日的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他沉吟片刻,终是点了头:“也好,只是切记,不许让你妹妹抛头露面,不许惹是生非。” “儿子省得。”盛长枫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应下。 得了准话,盛长枫便兴冲冲地跑到墨兰的院子里,拍着胸脯道:“妹妹,以后哥哥每一旬带你去庄子上散心,保准让你透透气!” 墨兰看着他眉眼间的雀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上一世,盛长枫是被林噙霜教歪了的,眼高手低,心比天高,最终落得个潦倒的下场。可这一世,他却因为母亲的念叨,生出了护着妹妹的心。 她看着盛长枫,眉眼间终于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浅浅的,却像是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眉宇间的郁色:“多谢哥哥。” 自那以后,每一旬,盛长枫都会牵着墨兰的手,坐着马车,去那处庄子上散心。 庄子里的空气清新,有山有水,有田有地。墨兰走在田埂上,看着地里的庄稼,看着田埂边的野花,心情便渐渐舒畅起来。 这日,两人又去了庄子。盛长枫带着墨兰去看庄子里的荷塘,荷叶田田,荷花亭亭,风吹过,荷香扑鼻。 墨兰看着这方天地,心里忽然动了一个念头。 她的空间里,囤着不少好东西,收集了各种各样的种子,其中就有土豆和红薯。这两种作物,产量极高,耐贫瘠,若是能推广开来,足以养活无数百姓。 上一世的汴京,时常会闹饥荒,百姓们食不果腹,易子而食的惨状,她曾亲眼见过。这一世,她既然有这个能力,便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而盛长枫,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真心待她的人。这件事,她信得过他。 于是,趁着盛长枫去给她摘莲蓬的功夫,墨兰悄悄闪身进了空间,从里面拿了些许土豆和红薯,藏进了田梗的草丛里。 待盛长枫捧着莲蓬回来,墨兰便拉着他的衣袖,将他带到了一处僻静的田埂上。 “哥哥,我有样东西,想让你帮我种上。”墨兰的声音压得很低,眉眼间带着几分郑重。 盛长枫见她这般模样,也跟着紧张起来,他点了点头:“妹妹尽管说,哥哥一定帮你。” 墨兰便将田梗旁边的草丛拨开,露出里面圆滚滚的土豆和红彤彤的红薯。 盛长枫看着这两样东西,皱起了眉头。他博览群书,却从未见过这般作物。土豆圆滚滚的,表皮粗糙,红薯红彤彤的,看着倒是讨喜,可他实在不知道这是什么。 “妹妹,这是……” “这是土豆,这是红薯。”墨兰指着帕子里的东西,轻声道,“它们的产量极高,种在地里,能结出很多很多的果实,足够填饱肚子。” 盛长枫愣住了。他虽不谙农事,却也知道,粮食的产量是天定的,一亩地能产个几百斤,已是丰年。这东西,真的有妹妹说的那么神奇? 可看着墨兰那双认真的眼眸,盛长枫心里的那点疑虑,便烟消云散了。 宠妹妹的盛长枫能怎么办呢?妹妹说这东西好,那便一定是好的。妹妹想种,那他便帮她种。 于是,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哥哥帮你种。” 只是,这两样作物,他从未见过,也不知道该怎么种。 盛长枫是个实诚人,不懂便去问。他想起庄子里的老庄家把式,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农,种了一辈子的地,想必能知道些门道。 于是,第二日,盛长枫便揣着土豆和红薯,找到了那位老庄家把式。 老庄家把式看着这两样陌生的作物,也愣了半晌。他捏着土豆,翻来覆去地看,又闻了闻,才摸着胡子道:“二公子,这东西,老奴活了这么大年纪,也没见过。不过,种地的道理都是相通的,若是想种,便先找块肥沃的地,松松土,施些肥,把这东西切成小块,埋进土里,浇足了水,慢慢等着便是。” 盛长枫听得仔细,将老庄家把式的话一字一句地记在了心里。 从那以后,盛长枫便像是着了魔一般。他亲自选了一块肥沃的田地,亲自扛着锄头松土,亲自将土豆切成小块,将红薯切成小段,小心翼翼地埋进土里。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骑着马,往庄子上跑。去地里看看有没有发芽,去田埂上看看有没有杂草,若是天干了,便亲自提着水桶浇水;若是生了虫子,便亲自捉虫,半点不敢假手于人。 墨兰看着他这般忙碌,心里既感动,又欣慰。她偶尔也会去庄子上,帮着他一起打理。空间里的灵泉水,她偷偷兑在水桶里,浇在地里,只盼着这些作物能长得好一些。 林噙霜看着儿子日日往庄子上跑,累得黑了瘦了,心里心疼得紧,忍不住念叨:“枫儿啊,你日日往庄子上跑,图什么呀?” 盛长枫擦了擦额头的汗,笑得一脸憨厚:“娘,我在帮妹妹种东西呢。等收获了,妹妹一定会开心的。” 林噙霜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当是兄妹俩闹着玩,便也没再多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转眼便到了丰收的时节。 这日,盛长枫一大早就兴冲冲地跑到墨兰的院子里,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妹妹,快,我们去庄子上,该收获了!” 墨兰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跟着盛长枫,坐着马车,一路颠簸,到了庄子上。 那块田地里,早已是一片热闹的景象。老庄家把式带着几个佃户,正拿着锄头,小心翼翼地挖着地里的东西。 盛长枫拉着墨兰,快步跑到田埂边。 只见佃户一锄头下去,泥土被翻起,底下竟滚出一串圆滚滚的土豆,黄澄澄的,看着就让人欢喜。又一锄头下去,红彤彤的红薯被连根拔起,藤蔓上挂着好几个,沉甸甸的,压弯了藤蔓。 “公子!姑娘!您快看!”老庄家把式捧着一堆土豆和红薯,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这东西,也太能结了!一亩地,怕是能收几千斤!” 几千斤!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佃户们瞪大了眼睛,看着地里的土豆和红薯,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从未见过产量这么高的作物! 盛长枫也愣住了。他当初帮墨兰种的时候,虽说是信了妹妹的话,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怀疑的。可如今亲眼看到这满地的果实,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墨兰蹲下身,拿起一个土豆,放在鼻尖闻了闻,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她抬起头,看着盛长枫,眼眸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又带着几分憧憬:“哥哥,你看,这是不是以后,天下人就不会饿肚子了?产量这么高。” 盛长枫看着她眼中的光芒,看着满地沉甸甸的果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从未想过,妹妹让他种的这两样不起眼的东西,竟有这般大的能耐。 几千斤的产量,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饥荒的年月里,无数百姓能活下去;意味着盛家,或许能靠着这两样作物,为百姓做一件大好事;意味着,他这个做哥哥的,真的能为妹妹,为这个天下,做些什么了。 风从田埂上吹过,带着泥土的芬芳和丰收的喜悦。盛长枫看着墨兰脸上的笑容,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他伸出手,揉了揉墨兰的头发,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却又无比坚定:“是,妹妹说得对。有了这些,天下人,就不会饿肚子了。” 墨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推广土豆和红薯,定然会遇到无数的困难。可她不怕。 她有空间里的种子,有灵泉水,有真心待她的哥哥。 这一世,她不仅要为自己谋一个好前程,还要为这天下的百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阳光洒在田埂上,洒在满地的土豆和红薯上,也洒在兄妹俩的身上,暖洋洋的,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 不远处的荷塘里,荷叶依旧田田,荷花依旧亭亭,只是这一次,风里吹来的,除了荷香,还有丰收的甜香,和未来的希望。 第86章 盛墨兰9 一亩地的土豆和红薯,沉甸甸地堆满了庄子的晒谷场。黄澄澄的土豆滚得满地都是,红彤彤的红薯垒成了小山,阳光一照,晃得人眼晕。 老庄家把式带着佃户们,一笔一划地清点着数目,最后捧着账本,颤巍巍地走到盛长枫面前,声音都在打颤:“二公子,数清楚了,土豆三千二百斤,红薯三千八百斤,这、这一亩地,竟收了七千斤粮食啊!” 七千斤!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盛长枫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却浑然不觉。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墨兰,只见她眉眼弯弯,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满地的丰收,也映着他此刻的狂喜。 “妹妹,我们成了!”盛长枫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几分难以置信。 墨兰点了点头,眼中也泛起了湿意。她知道,这七千斤粮食,不仅仅是数字,更是无数百姓活下去的希望,是她和哥哥改变命运的底气。 “哥哥,快,封锁庄子,不许任何人进出,也不许任何人外传此事。”墨兰的声音冷静下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先禀明父亲。” 盛长枫如梦初醒,连忙点头。他立刻吩咐下去,让庄子里的护院严守大门,不许任何人随意走动,又让人看好那些土豆和红薯,半点都不许出错。 安排妥当后,盛长枫连汗都顾不上擦,翻身上马,策马扬鞭,朝着盛府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哒哒作响,卷起一路尘土,他的心,也跟着马蹄声,跳得飞快。 此刻的盛府,书房里静悄悄的。盛紘正埋首于一堆公文之中,眉头紧锁。近来京郊一带略有旱情,粮价隐隐有上涨的趋势,他身为文官,自然忧心忡忡。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盛紘皱着眉头抬起头,便看到盛长枫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身上的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脸上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父亲!父亲!大喜事!天大的喜事!”盛长枫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了。 盛紘被他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笔,沉声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何事如此大惊小怪?” “父亲,您跟我去庄子看看!去看看就知道了!”盛长枫一把拉住盛紘的衣袖,激动得语无伦次,“儿子种的那两样东西,一亩地收了七千斤!七千斤啊父亲!” “七千斤?”盛紘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长枫,你莫不是糊涂了?一亩地如何能收七千斤粮食?便是最肥沃的水田,一亩地也不过数百斤罢了!” “父亲,是真的!儿子怎敢骗您!”盛长枫急得直跺脚,“您去看看就知道了!那些东西,叫土豆,叫红薯,产量高得吓人!” 盛紘看着儿子眼中的急切与真诚,心里的疑虑渐渐被压了下去。他知道,盛长枫虽有些眼高手低,却从不撒谎。沉吟片刻,他站起身,沉声道:“备车!去庄子!” 马车轱辘轱辘地朝着庄子的方向驶去,车厢里,盛长枫终于缓过劲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盛紘。从墨兰拿出种子,到他请教老庄家把式,再到他亲自侍弄田地,事无巨细,都说得清清楚楚。 盛紘越听,心里越是震惊。他看向窗外,目光复杂。他从未想过,自己这个素来被他表面疼爱,实则放养的庶子、庶女,竟藏着这样的本事。 马车很快便到了庄子。盛紘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下车,直奔晒谷场。当他看到那满地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红薯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庄家把式连忙上前,将账本递了上去,又将土豆和红薯拿过来,递到盛紘面前:“老爷,您瞧瞧!这土豆,蒸着煮着烤着都能吃,饱腹感极强;这红薯,生吃甜脆,熟吃软糯,都是顶好的粮食啊!” 盛紘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一个土豆,沉甸甸的,入手微凉。他又拿起一个红薯,红彤彤的,透着诱人的光泽。他活了这么大年纪,从未见过这般神奇的作物。 “七千斤……”盛紘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狂喜,随即又变得无比郑重,“此事,必须立刻禀报官家!” 这不仅仅是盛家的喜事,更是整个大宋的喜事!有了这般高产的作物,何愁百姓吃不饱饭?何愁天下不太平? 盛紘不敢耽搁,立刻吩咐人备车,又匆匆赶回府中,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服。他对着铜镜,理了理衣冠,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为官数十载,兢兢业业,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机会,能为天下百姓立下如此大功。 盛长枫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跟在盛紘身后,父子俩一同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皇宫深处,紫宸殿内。 官家正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折,眉头紧锁。京郊的旱情,让他忧心不已。若是灾情蔓延,百姓流离失所,那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太监匆匆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盛大人求见,说有天大的喜事要禀报。” 官家抬了抬眼,有些疑惑。盛紘虽是个不错的文官,却素来沉稳,今日怎会如此失态?他沉吟片刻,道:“宣。” 盛紘快步走进殿内,行过礼后,便迫不及待地将土豆和红薯的事情,禀报给了官家。他的声音洪亮,语气激动,将那七千斤的产量,说得清清楚楚。 官家的反应,与盛紘如出一辙。他先是不信,待听到盛紘言之凿凿,又说可以带他去庄子亲眼查看时,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动容。 “好!朕倒要看看,是何等神奇的作物,竟有这般能耐!”官家当即起身,带着一众侍卫,跟着盛紘父子,朝着庄子的方向而去。 御驾亲临,整个庄子都沸腾了。官家走到晒谷场,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土豆和红薯,又听老庄家把式详细介绍了种植方法,脸上的笑容,再也掩饰不住。 他拿起一个土豆,掂了掂,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盛长枫,温声问道:“这作物,是你亲手种出来的?” 盛长枫连忙躬身行礼,恭敬道:“回陛下,是学生与学生的妹妹一同发现的种子,负责种植,妹妹则在一旁指点。”他没有贪功,而是将墨兰也说了出来。 官家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看着盛长枫,又问道:“你为朝廷立下如此大功,想要什么赏赐?朕都允你。”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盛长枫的身上。盛紘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长枫能把握好,盛家的未来,不可限量。 盛长枫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官家,朗声道:“陛下,学生别无所求。只求陛下能看在学生微薄的功劳上,给学生的小娘林氏求一个诰命,让她往后能挺直腰杆做人;另外,学生希望学生的妹妹墨兰,能够婚嫁自由,得遇良人,不必再受世俗规矩的束缚。” 他的话,字字恳切,没有半分攀附权贵的意思,只有对母亲和妹妹的一片赤诚。 官家闻言,微微一怔。他原以为,盛长枫会求官,会求财,或是求一处更大的府邸。却没想到,他所求的,竟是这些。 看着盛长枫眼中的真诚,官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好一个孝顺的孩儿!好一个护妹的兄长!朕便如你所愿!” 官家大手一挥,当即下旨: “盛家长子长枫,献高产作物,有功于社稷,特封为丰收伯,赐府邸一座,赏黄金百两; 盛紘教子有方,为官清廉,特升一级,赏锦缎千匹; 盛家老太太,慈爱仁厚,特封为三品诰命夫人; 盛家大娘子王氏,持家有道,特封为四品诰命夫人; 盛家林氏,育有佳儿佳女,特封为五品诰命夫人; 盛家四姑娘墨兰,聪慧机敏,献种有功,特封为秋和县主,享郡主同等俸禄,婚嫁之事,由其自主,任何人不得干涉!” 圣旨一下,满场皆惊。 盛紘和盛长枫连忙跪地谢恩,声音都带着哽咽。 消息传回盛府时,整个盛府都炸开了锅。 下人们奔走相告,脸上满是喜悦。而盛府的主母和主子们,却是各有各的心思。 盛家老太太坐在寿安堂的主位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她看着跪在地上谢恩的王氏和林噙霜,心里感慨万千。 她这辈子,最瞧不上的就是林噙霜。当年,林噙霜罔顾养育之恩,执意给盛紘做妾,贪图富贵,手段颇多。这些年,老太太没少打压林栖阁,就是看不惯她那副狐媚样子。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费心费力培养的孩子,没能给她挣来诰命。反倒被她一直看不起的林噙霜,靠着儿子和女儿,得了个诰命,还给她了一个诰命。 这世事,当真是无常啊。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 而大娘子王氏,跪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憋屈得快要炸开了。 她是盛家的正牌大娘子,熬了这么多年,才得了个四品诰命。可林噙霜那个贱人,不过是个妾室,竟也得了诰命!虽然品级比她低,可那也是诰命啊!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贱人能有这样的福气? 王氏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嘴角却还要挤出一丝笑容,对着林噙霜道:“恭喜林小娘了。” 林噙霜连忙起身,对着王氏福了福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眼底却藏不住那抹得意的光芒。 她看着自己身上的诰命服饰,只觉得这么多年的委屈和隐忍,都值了。 而此刻,墨兰正站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诰命也好,县主也罢,都不是她最终的目标。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虚名。 她要的,是自由,是安稳,是能靠着自己的本事,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而现在,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墨兰伸出手,轻轻接住一片飘落的兰花瓣,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第87章 盛墨兰10 汴京的秋日,总是带着几分清爽的凉意。风卷着金桂的甜香,漫过齐国公府朱红的围墙,钻进书房的窗棂里,拂得案上的宣纸簌簌作响。 齐衡正埋首于书卷之中,手中的狼毫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纸上,晕开一朵小小的墨花。他却浑然不觉,目光落在《孟子》的字句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自在盛家书院一见,他便时常会想起盛家四姑娘,墨兰。 想起她行礼时,那抹恰到好处的疏离;想起她握着笔写字时,眉宇间的沉静;想起她偶尔抬眼时,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像是藏着无数的故事。 他原以为,那只是少年人一时的心动,是对新鲜事物的好奇。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份惦念,却像是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愈发浓烈。 他知道,母亲是绝不会同意他和盛家庶女有牵扯的。盛家虽是官宦之家,可墨兰终究是妾室所出,身份低微。母亲心心念念的,是能让他娶一位身份尊贵的夫人,能够在仕途对他有所帮助。 可他偏生就喜欢那株长在幽谷里的兰草,喜欢她的清冷,喜欢她的通透,喜欢她身上那份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的风骨。 “小公爷,小公爷!” 门外传来不为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 齐衡回过神,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何事?” 不为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快步走到齐衡面前,躬身道:“小公爷,大喜之事!方才听闻宫里传来的消息,盛家四姑娘,被陛下册封为秋和县主了!” “秋和县主?” 齐衡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倦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快步走到不为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不为连忙点头,“听说,是因为盛家二公子种出了高产的粮食,立了大功,陛下龙颜大悦,不仅给盛大人升了官,给盛家几位娘子封了诰命,还特地册封了盛家四姑娘为县主,赏赐了不少东西呢!” 齐衡怔怔地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甜甜的。 县主之位,虽是敕封,却也是实打实的荣耀。有了这个身份,墨兰便不再是那个任人轻视的庶女。母亲那边,或许……或许就能松口了。 他几乎是立刻就下定了决心,转身就朝着外面走:“不为,我要去见母亲!” 不为连忙跟上:“小公爷,您要去做什么?” “去备礼!”齐衡的脚步轻快,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盛家四妹妹得了县主之位,这是天大的喜事,我们齐国公府,自然要备上厚礼,亲自去道贺!” 平宁郡主正在正厅里,听着嬷嬷汇报府里的用度。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便看到齐衡一脸喜色地走了进来,眉宇间的飞扬,是她许久未曾见过的。 “元若,何事这般高兴?”平宁郡主放下手中的账本,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齐衡走到她面前,躬身行礼,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母亲,儿有一事,想请母亲应允。” “哦?”平宁郡主挑了挑眉,“何事?” “方才听闻,盛家四妹妹被陛下册封为秋和县主了。”齐衡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这是天大的喜事,儿想着,我们应当备上厚礼,亲自去盛府道贺。” 平宁郡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下去。 她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的儿子?他这般模样,哪里是单纯的道贺?分明是对那个盛家庶女,上了心。 盛家四姑娘,墨兰。她是听过的。听闻生得极美,性子却带着几分狐媚劲儿,想来是和她那个姨娘一样,惯会勾引男人的。 平宁郡主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不去。” 齐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母亲,为何?” “为何?”平宁郡主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元若,你是齐国公府的独子,身份尊贵。那盛家四姑娘,不过是个妾室所出的庶女,如今得了个县主的名头,便想攀附我们国公府不成?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母亲,您误会了!”齐衡连忙解释,“四妹妹她不是那样的人!儿只是觉得,她立了功,得了封赏,我们去道贺,是理所应当的!” “理所应当?”平宁郡主站起身,走到齐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看你是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我告诉你,盛家的女儿,我是绝不会同意你沾染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齐衡看着母亲决绝的模样,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起那日,偶然路过盛家的假山,听到的那番话。 那日,他本是去找长柏探讨学问,却在假山后,听到了墨兰和她的丫鬟说话的声音。 丫鬟说:“姑娘,小公爷那般好,家世好,样貌好,性子也好,您若是能和他……” 墨兰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几分通透的清醒:“小公爷虽然很好,可他也是做不得主的,我也是做不得主的。他的婚事,全凭郡主做主;我的婚事,要看父亲的脸色,看嫡母的心思。我们之间,隔着的,岂是一句喜欢就能逾越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却又无比坚定:“愿他日后能够日日欢喜,觅得良缘。我盛墨兰,不敢高攀。” 那时的他,躲在假山后,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不已。 后来,他也曾借着同窗的名义,给墨兰送过几次东西。送过精致的笔墨纸砚,送过京城少见的点心,送过盛开的兰花。可那些东西,墨兰从未独自收下过,总是会分给她的姐妹们,或是让丫鬟送回来,只说“无功不受禄”。 她的疏离,她的清醒,她的不卑不亢,像是一把钩子,将他的心,勾得越来越紧。 齐衡看着平宁郡主,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无力:“母亲,四妹妹她不喜欢我,从来都不喜欢。儿对她,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低哑:“她那般通透,那般清醒,早就知道我们之间不可能。儿只是想去道贺,只是想……再看她一眼。” 平宁郡主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失落和委屈,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这一生,最疼的就是这个儿子。看着他这般模样,她的心,终究是软了。 她叹了口气,转过身,语气缓和了几分:“罢了,你既这般坚持,便依你吧。去备上厚礼,明日,我带你去盛府道贺。” 齐衡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母亲!” “别高兴得太早。”平宁郡主瞪了他一眼,“我只是去道贺,可不是同意你和她有什么牵扯。你若是敢胡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齐衡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开来,像是雨后的阳光,灿烂得晃眼:“儿知道!多谢母亲!” 第二日一早,齐国公府的马车,便朝着盛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停在盛府门前,平宁郡主身着华贵的服饰,挽着精致的发髻,一步步走下马车。齐衡跟在她身后,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温润。 盛紘和王氏早已带着全家老小,在门前等候。见到平宁郡主,连忙上前行礼。 “郡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盛紘满脸堆笑,语气恭敬。 平宁郡主微微颔首,语气客套:“盛大人客气了。听闻女眷得封诰命,令嫒册封为县主,特来道贺。” 一行人寒暄着,走进了盛府的正厅。 落座之后,丫鬟们奉上香茗。平宁郡主的目光,缓缓扫过厅中的众人。当她的目光落在墨兰身上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眼前的少女,身着一袭淡紫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兰草纹样。墨发松松地挽着,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肌肤胜雪,眉眼清丽,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如秋水,明亮如星辰,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沉静。 她美得惊人,却丝毫没有半分狐媚之气。举手投足间,规矩得体,进退有度,竟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平宁郡主看着她,心里不由得暗暗称奇。 这便是盛家四姑娘?倒是和她想象中的,全然不同。 墨兰感受到平宁郡主的目光,微微躬身,行了个礼,语气平静:“见过郡主。” 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山涧的清泉,听着让人心里舒服。 平宁郡主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秋和县主不必多礼。果然是个钟灵毓秀的姑娘。”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而站在一旁的齐衡,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墨兰身上。看着她眉眼间的清明,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心里的那份喜欢,愈发浓烈。 墨兰垂着眼帘,看似恭敬地听着众人的寒暄,实则,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她的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的黄色符纸。 那是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入梦符。 上一世,平宁郡主棒打鸳鸯,硬生生拆散了齐衡和明兰。后来,邕王妃为了让嘉成县主嫁给齐衡,更是不择手段,害得齐国公府险些家破人亡。 她也看到了齐衡对她的情谊,还有那份为了保护她的隐忍和妥协,也不想看到那般惨烈的结局。 她想让平宁郡主看清前路的荆棘,想让她明白,门第之见,终究抵不过人心的险恶。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平宁郡主身上,墨兰的指尖微微一动,那张入梦符便化作一道无形的气流,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平宁郡主的衣袖之中。 做完这一切,墨兰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夜,齐国公府的卧房里。 平宁郡主躺在床上,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里,是一片昏暗的景象。 她看到齐衡跪在她面前,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地求她:“母亲,求您成全我和墨兰吧!您若是不同意,儿便绝食!” 她看着儿子日渐消瘦的模样,心疼不已,却依旧狠下心肠,假意应允,转头却暗中安排,想要断了墨兰的念想。 可没过多久,邕王府的人便找上门来。邕王妃一脸倨傲,以齐国公的性命相要挟,以墨兰的性命相逼迫,逼着齐衡签下了与嘉成县主的婚书。 她看着齐衡签下婚书时,那双绝望的眼睛,心如刀绞。 而后,便是荣飞燕的死。嘉成县主因嫉妒荣飞燕与齐衡有过一次相谈甚欢,竟派人将荣飞燕掳走,百般折辱,最后将她丢在朱雀大街。 荣妃悲愤交加,联合兖王,发动了宫变。 一时间,汴京城内,火光冲天,血流成河。 她为了保住齐国公府,保住齐衡,不得不装疯卖傻,披头散发,受尽了旁人的白眼和欺辱。 她看到嘉成县主被抓的时候,正和几个男宠在府中饮酒作乐,衣衫不整,丑态百出。齐国公站在一旁,脸色铁青,颜面扫地。 宫变平息之后,齐衡发奋苦读,终于在恩科中高中。他满心欢喜地想要去盛家提亲,却被告知,墨兰早已心灰意冷,草草许配给了一个商贾之家。 他疯了一般地冲到盛家,却只看到一顶花轿,缓缓地抬出了盛府的大门。 后来,墨兰在出嫁前夜,自尽而亡。留下一封绝笔信,托长枫转交给齐衡。 齐衡拿着那封绝笔信,一字一句地看着,最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信纸。他倒在地上,双目圆睁,再也没有醒来。 “不——!” 平宁郡主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脸色苍白如纸。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枕巾。 齐国公被她的动静惊醒,连忙坐起身,担忧地拍着她的背:“郡主,你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 平宁郡主转过头,看着齐国公,泪水流得更凶了。她抓住齐国公的手,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将梦里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齐国公越听,脸色越是凝重。他紧紧地握着平宁郡主的手,沉声道:“此梦太过真切,怕是天意示警啊。” 平宁郡主哽咽着点头。梦里的那些画面,太过惨烈,太过绝望,让她心有余悸。 她原以为,只要给齐衡寻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就能让他一生安稳。可她万万没想到,那般的门第,竟会带来如此灭顶的灾祸。 她想起白日里见到的墨兰,想起她那双清明通透的眼眸,想起她那份不卑不亢的风骨。 若是齐衡真的能娶到她,或许……或许真的能一生安稳。 齐国公沉吟片刻,看着平宁郡主,语气郑重:“郡主,依我看,此梦绝非偶然。那盛家四姑娘,如今已是县主之身,身份尊贵,配得上我们元若。不如,等秋闱过后,我们便去盛家提亲吧。” 平宁郡主看着丈夫眼中的坚定,又想起梦里齐衡那绝望的模样,终于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滑落:“好……好……就依你。”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道:“还有,明日起,让元若去体验一下人间疾苦。让他去农田里劳作,去市井里行走,去看看百姓的生活。免得他像梦里那般,第一次秋闱落榜,写的文章花团锦簇,却不务实!” 齐国公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郡主所言极是。经历过疾苦,才能懂得民生之艰难,写出的文章,才能有血有肉。”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静静地流淌着。 平宁郡主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这场梦,是天意的示警,还是人为的算计。 她只知道,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执着于门第之见。 她只愿,她的元若,能够一生安稳,日日欢喜。 能够,得偿所愿。 第88章 盛墨兰11 齐国公府的书房里,鎏金铜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袅袅青烟氤氲出暖融融的气息。 齐衡是被平宁郡主身边的嬷嬷叫醒的,彼时他正埋首于书卷间,眼底带着几分熬夜温书的倦意。嬷嬷脸上带着笑意,轻声道:“小公爷,郡主请您去正厅用早膳呢,说有要事同您讲。” 齐衡心里一动,连忙放下手中的笔,理了理衣襟,快步朝着正厅走去。 刚进正厅,就看到平宁郡主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平和,不复往日的严厉。齐国公也坐在一旁,手里端着茶杯,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元若来了,快坐。”平宁郡主招手让他上前,语气是难得的温和。 齐衡依言坐下,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他看着母亲的神色,试探着开口:“母亲,您找我,可是有什么吩咐?” 平宁郡主放下手中的玉筷,看着他,缓缓开口:“昨日,为娘想了一夜。你既心悦盛家四姑娘,如今她已是秋和县主,身份尊贵,与你也算匹配。为娘便应了你,待秋闱过后,便去盛家提亲。” “母亲!” 齐衡猛地站起身,脸上的倦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怔怔地看着平宁郡主,眼眶都微微泛红。 “您说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平宁郡主看着他这般模样,心里也软了下来,“不过,为娘还有一个要求。从今日起,你要去体验人间疾苦,去农田里劳作,去市井里走走,看看百姓的生活。不许再整日待在书房里,写那些花团锦簇却不切实际的文章。”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不仅是为了你的秋闱,更是为了让你明白,何为民生,何为责任。日后你若为官,才能真正造福一方。” “儿臣遵命!”齐衡几乎是立刻就应了下来,满心的欢喜让他顾不得其他。体验人间疾苦算什么?只要能娶到墨兰,便是让他去做什么,他都愿意。 只是,一想到近来因要体验疾苦,已不去盛家书院听课,想见墨兰一面都难,齐衡心里又生出几分急切。他想亲口问问墨兰,问问她是否愿意嫁给他。长枫那日在官家面前,可是为墨兰求来了婚嫁自由的恩典,他的心意,终究要墨兰点头才算数。 用过早膳,齐衡便匆匆回了书房。他从枕下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支精致的玉簪。簪身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顶端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兰花,花瓣细腻,脉络清晰,正是他亲手雕刻的。 这些日子,他一得空便拿着刻刀琢磨,手指不知被划破了多少次,终于雕成了这支簪子。他想着,若是墨兰愿意,便将这支簪子亲手为她戴上。 “不为。”齐衡唤来贴身小厮,语气郑重,“你去盯着盛府,一有消息,立刻来报。尤其是……四姑娘每旬去庄子的日子,万万不可错过。” 不为跟着齐衡多年,自然知道他的心思,连忙躬身应下:“小公爷放心,奴才一定盯紧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齐衡一边跟着农户下地劳作,学着耕地、播种,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茧子,皮肤也晒黑了几分,却半点不以为苦;一边日日盼着,盼着墨兰去庄子的那一日。 终于,在一个天高云淡的秋日,不为匆匆跑来禀报:“小公爷,盛府那边传来消息,四姑娘今日要去庄子了!” 齐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连忙拿起锦盒,揣进怀里,翻身上马,朝着盛家的庄子疾驰而去。 秋风卷着稻浪的清香,吹过一望无际的田野。墨兰正站在田埂上,看着佃户们收割土豆,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些日子,土豆和红薯的种植方法已经在京郊推广开来,百姓们脸上都洋溢着丰收的喜悦,这让她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妹妹。”盛长枫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刚挖出来的土豆,“你看,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还要好呢。” 墨兰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她转过身,便看到那个熟悉的月白色身影,正策马朝着这边而来。 心,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齐衡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他的额头上带着薄汗,气喘吁吁,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秋日的阳光。 “四妹妹。”齐衡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 盛长枫见状,很有眼色地笑了笑:“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田埂上只剩下他们两人,秋风拂过,卷起墨兰的裙摆,也卷起齐衡的衣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稻花香和兰草香。 墨兰看着他,心跳渐渐加快,她垂下眼帘,轻声道:“小公爷,你怎么来了?” 齐衡却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粗糙的茧子,却异常的坚定。 “墨兰。”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我不是来当小公爷的,我是来当齐衡的。” 墨兰猛地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满是情意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有欢喜,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往情深。 齐衡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拿出那个锦盒,打开,露出里面的玉簪。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地开口:“我心悦于你,很久了。我已经求得母亲同意,秋闱过后,便来盛家提亲。你可愿?”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坚定:“我定不辜负你,此生,唯有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墨兰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眶微微泛红。上一世,她求而不得的,不过是一份真心,一份尊重。而这一世,齐衡竟将她梦寐以求的一切,捧到了她的面前。 她看着他紧张的模样,看着他眼中的情意,看着那支精致的玉簪,心里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 许久,她抬起头,脸上晕开一抹淡淡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无比:“元若,我等你。” 一声“元若”,像是一道暖流,瞬间涌入齐衡的心底。他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喜悦。他几乎是想将墨兰拥入怀中,却又顾及着礼数,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腕,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秋日的暖阳。 “好!好!”齐衡激动得语无伦次,“我一定好好考,一定中榜!我一定风风光光地来娶你!” 墨兰看着他欣喜若狂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她抽回自己的手腕,轻轻推了推他:“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了。” 齐衡这才反应过来,这里是田埂,人来人往,若是被人瞧见,怕是会坏了她的名声。他依依不舍地看着她,将锦盒塞到她手里:“这支簪子,你收下。” 墨兰接过锦盒,指尖触碰到那温润的玉簪,脸上的红晕更浓了。她点了点头,轻声道:“快走吧。” 齐衡这才转身,翻身上马。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墨兰一眼,见她正站在田埂上,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他心里一甜,挥了挥手,策马疾驰而去。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田野尽头,墨兰才低头,看着手中的锦盒,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回到盛府,墨兰便径直去了林栖阁。林噙霜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兰花,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如今长枫得了丰收伯的爵位,她也得了五品诰命,日子过得舒心极了。 看到墨兰进来,林噙霜连忙招手:“我的儿,你回来了。今日去庄子,可还顺心?” 墨兰走到她身边,将锦盒递给她,轻声道:“娘,我有件事,想同你说。” 林噙霜打开锦盒,看到里面的玉簪,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一亮:“这是……” “是齐衡送的。”墨兰红着脸,将今日在田埂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噙霜,末了,又叮嘱道,“娘,这件事,您可千万要保密,等秋闱过后,再告诉父亲。” “保密,保密!”林噙霜笑得合不拢嘴,她紧紧地握着墨兰的手,眼眶泛红,“我的儿,你终于苦尽甘来了!齐衡那孩子,家世好,人品好,对你又这般真心,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这些年,心心念念的,就是让墨兰嫁个好人家,如今心愿得偿,她如何能不高兴?只觉得这些年的委屈和隐忍,都值了。 母女俩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丫鬟的禀报声:“小娘,姑娘,前院传来消息,大娘子偷偷唤了五姑娘去前厅了。” 林噙霜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冷哼一声:“她能有什么好事?无非是见不得我们林栖阁好,想挑些事端罢了。” 墨兰却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娘,随她去吧。我们如今,不必再同她计较这些了。” 林噙霜看着女儿这般通透的模样,欣慰地点了点头:“还是我的儿懂事。” 而前厅那边,果然如墨兰所料,正上演着一出闹剧。 大娘子王氏偷偷将如兰唤到前厅,碰到了前来找如兰的明兰,大娘子本是想让她在吴大娘子面前露脸。可是一看吴大娘子没有见姑娘们的想法,便想着算了。 如兰和明兰偷偷的探出头来看情况,却没想不小心碰倒身前的屏风。 盛紘恰好从外面进来,看到这一幕,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反了!反了!都是些什么样子!” 他指着如兰,怒声道:“你这孽障,竟敢在外人面前丢人!今日定要好好罚你!” 如兰吓得脸色发白,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认错。 王氏见状,心里暗暗得意。她想着,这下好了,盛紘定会责罚如兰,到时候,她再哭哭啼啼地求情,盛紘定会心软。而林栖阁那边,墨兰如今风头正盛,盛紘心里定然也有几分不满,说不定还会迁怒于林噙霜。 就在这时,盛家老太太被人搀扶着,走了进来。 老太太扫了一眼地上的屏风碎片,又看了看盛紘铁青的脸色,淡淡地开口:“好了,都别吵了。” 她看着如兰,又看了看躲在一旁,神色紧张的明兰,缓缓道:“府里的姑娘们,规矩还是差了些。我看,不如请孔嬷嬷来,好好教教她们规矩。” 孔嬷嬷是宫里出来的老人,规矩极好,教出来的姑娘,个个都是大家闺秀。老太太此举,明面上是为了教姑娘们规矩,实则是想杀杀林栖阁的威风。 她想着,孔嬷嬷最是看重嫡庶尊卑,定然不会给墨兰好脸色看。到时候,墨兰定会受委屈,林噙霜定会来求她,她便能好好拿捏一番,出出这些年的气。 可老太太千算万算,却忘了一件事——墨兰如今已是秋和县主。 县主之尊,何等荣耀?朝廷早已赐下了专门的教养嬷嬷,教导墨兰宫廷礼仪和大家风范。那位嬷嬷,也是宫里出来的,资历比孔嬷嬷还要老,规矩比孔嬷嬷还要周全。 墨兰根本不必去听孔嬷嬷的教导。 老太太的如意算盘,终究是失算了。 消息传到林栖阁时,墨兰正在陪着林噙霜练字。听到丫鬟的禀报,墨兰只是淡淡一笑,继续提笔,在纸上写下“兰香暗渡”四个字。 字迹娟秀,笔力却带着几分韧劲,一如她的人生,看似平静,却早已在悄然间,绽放出了不一样的芬芳。 窗外的秋风,卷着金桂的甜香,吹进屋里,拂过案上的宣纸,也拂过墨兰嘴角的笑意。 秋闱将至,未来可期。 第89章 盛墨兰12 送走孔嬷嬷的那日,盛府的天朗风清,连带着垂在抄手游廊的紫藤萝,都少了几分往日的缠缠绕绕,多了些疏朗明快的意味。 孔嬷嬷在府里的那段时日,虽然墨兰没有去上课,但她知道老友的心结,还是找到了机会,像一把快刀,劈开了盛府姑娘们之间那些揣着明白装糊涂的龃龉。墨兰跪在寿安堂的青砖上,指尖掐进掌心的疼意还未散去,可心头那点因林噙霜的挑唆而起的骄纵与怨怼,却被孔嬷嬷一句“一家子的姐妹,本就该和和睦睦,共荣共损”浇得透心凉。她抬眼望了望坐在上首的盛老太太,那老太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府里的风波都与她无关,可墨兰却从她偶尔扫过来的目光里,读懂了几分敲打,几分告诫。 这一场风波,最终以墨兰、如兰罚抄《女诫》,明兰跟着陪绑收场,外头瞧着风平浪静,半点水花没溅起,可盛府里的人心,却悄悄换了乾坤。 林噙霜私下里恨得牙痒痒,拉着墨兰的手,絮絮叨叨地抱怨大娘子的咄咄逼人,抱怨老太太的偏袒明兰。墨兰垂着眼,听着母亲熟悉的抱怨声,心里却没了往日的附和与共鸣。她,就是被母亲这一声声“你不比别人差”“咱们得争口气”推着,一步步走向了那条看似风光,实则满是荆棘的路。她嫁入梁家,机关算尽,却落得个夫君不睦、婆母不喜、儿女艰难的下场。临死前,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看着梁晗搂着那个叫春珂的女子,笑得温柔缱绻,才明白自己这一生,都成了笑话。 日子流水般过去,盛府的平静没持续多久,就被一件喜事打破了——老太太请了白石潭贺家的老太太,来给长姐华兰瞧身子。 华兰嫁入袁家数年,头胎生了个粉雕玉琢的女儿,袁家虽没明着说什么,可那暗地里的磋磨,却没少落在华兰身上。这几年,华兰肚子再没动静,大娘子急得嘴上起泡,日日拜佛求神,还是老太太沉得住气,辗转托了关系,请来了贺家老太太。 贺家老太太是出了名的妇科圣手,一把脉,便知症结所在。她给华兰开了个温补的方子,又细细叮嘱了饮食起居,末了,还笑着说:“袁家二郎媳妇是个有福气的,放宽心,不出半年,定能再怀麟儿。” 这话一出,大娘子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拉着贺家老太太的手,千恩万谢。 贺家老太太这次来,还带了自家的小孙子贺弘文。那少年郎穿着一身月白长衫,眉目温润,举止有礼,瞧着便是个踏实可靠的。老太太本意,是想让贺弘文给她诊脉,顺便也让明兰出来见见人。 明兰穿着一身浅绿襦裙,提着食盒从外头进来,里头是她亲手做的藕粉桂花糕。她见到贺弘文,先是一愣,随即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软软糯糯的:“贺哥哥安。” 贺弘文也是个腼腆的,脸颊微红,回了礼,目光落在明兰那双清澈的眼睛上,竟有些移不开了。 老太太坐在一旁,捋着佛珠,瞧着两个孩子相谈甚欢,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明兰说起庄子上的趣事,说今年的新米磨的粉,做出来的糕格外香;贺弘文便笑着应和,说他祖母也爱吃这些软糯的点心,回头他也要学着做。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融洽得很。 墨兰站在廊下,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没半分嫉妒。从前,她瞧不上贺弘文这样的人,总觉得只有梁晗那样的世家公子,才配得上她。可如今想来,贺弘文的温润体贴,何尝不是一种安稳的幸福?只可惜,这缘分,本就与她无关。 她正看得出神,忽听得身后传来华兰的声音:“四妹妹,站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不进去坐坐?” 墨兰回过神,转身笑道:“长姐。” 华兰走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笑容温婉:“老太太今日高兴,咱们进去凑个热闹。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过几日,吴大娘子要办马球会,我想着带你们几个妹妹去开开眼界。” 墨兰的心,猛地一跳。 马球会。 前世的那场马球会,是她命运的转折点。那日,小公爷齐衡技惊四座,惹得嘉诚县主一见倾心,自此掀起了滔天波澜;也是那日,梁晗对她一见钟情,目光黏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而她,被那目光烫得心猿意马,一步步踏入了明兰为她布下的陷阱,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不得不以私相授受的方式,嫁入梁家。 她与齐衡两情相悦,已经定了终身,本是不想去。 可华兰的话,却容不得她拒绝。 果不其然,这话传到大娘子耳朵里时,立刻就炸了锅。 大娘子坐在屋里,拍着桌子,嗔怪华兰:“你这孩子,怎的这般没分寸!那马球会是什么地方?都是些世家子弟,鱼龙混杂的。你要去便去,带如兰去也便罢了,何苦在寿安堂说出来?还带上明兰和墨兰做什么?” 华兰端着茶盏,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才笑道:“母亲,这话就不对了。我能有今日,全靠老太太照拂。明兰是老太太跟前的人,我带她去,是为了报答老太太的恩情。若是只带如兰和明兰,却落下墨兰,旁人岂不是要说我厚此薄彼,说咱们盛府姐妹不睦?孔嬷嬷才走没多久,母亲忘了她的教诲了?” 大娘子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虽偏心如兰,却也知道,孔嬷嬷的话,字字句句都在理。若是真落下墨兰,传出去,盛府的脸面往哪里搁? 最终,大娘子只能悻悻地摆摆手:“罢了罢了,随你去。只是你给我看好了她们几个,不许惹是生非!” 华兰笑着应了,又去寿安堂回了老太太的话。老太太点点头,只叮嘱了一句:“出去在外,谨言慎行,莫要失了分寸。” 几日后,马球会如期而至。 吴大娘子的别院,建在京郊的一处湖畔,风景秀丽。今日来的,皆是京中有名的世家子弟,男男女女,穿着各色鲜艳的衣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墨兰跟着华兰、如兰、明兰,走在人群里,只觉得眼花缭乱。她刻意压低了脑袋,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只想安安静静地待着,等这场马球会结束。 可她忘了,有些目光,是躲不掉的。 今日的小公爷齐衡,穿了一身素色的骑装,可能平宁郡主已经说过了,却并未像策马奔腾,大出风头。他只是牵着马,站在湖边,和几个友人说着话,神情淡然。没有了技惊四座的惊艳,自然也就没有了嘉诚县主的一见钟情,没有了后续的那些血雨腥风。 墨兰松了口气,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可还没等她彻底放松,一道灼热的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墨兰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是梁晗。 她悄悄抬眼,瞥了一眼。梁晗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骑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依旧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痴迷,和前世一模一样。 墨兰的心,沉了下去。她连忙低下头,加快了脚步,想要躲开这道目光。 可梁晗,却像是铁了心一般,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吴大娘子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眉头微蹙,拉着梁晗的胳膊,低声斥道:“你这混小子,看什么呢?” 梁晗回过神,嘿嘿一笑:“母亲,那位就是盛府的四姑娘吧?生得可真好看。” 吴大娘子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好看有什么用?你也不瞧瞧她的身份!官家亲封的秋和县主。家里还有一个怀着孕的春珂?你若是敢打她的主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梁晗撇撇嘴,不说话了。 吴大娘子心里自有盘算。她今日办这场马球会,本就是想为梁晗选个合适的妻子。秋和县主的名头,听起来风光,县主虽尊,却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倒是盛府的六姑娘明兰,虽是庶女,却养在老太太跟前,知书达理,稳重踏实,模样也周正,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吴大娘子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明兰身上,越看越满意。 梁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明兰。他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墨兰——那姑娘正和齐衡站在一起,说着话。 墨兰本是想躲开梁晗的目光,却没想到会撞上齐衡。齐衡见她神色慌张,便关切地问了一句:“墨儿,可是有什么难处?” 墨兰连忙摇头,勉强笑了笑:“元若,我没事。” 齐衡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心里竟莫名地一动。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娇俏动人,竟像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梁晗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吴大娘子见他盯着墨兰不放,心里更气,又推了他一把:“你倒是说句话啊!若是觉得盛六姑娘不错,我便去和盛老太太提一提。” 梁晗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 他喜欢墨兰,喜欢得紧。可他也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若是强行求娶,不仅母亲不会同意,恐怕连父亲那里,也过不了关。 可若是……若是他娶了明兰呢? 明兰是墨兰的妹妹。他娶了明兰,便是盛府的女婿,往后,就能以妹夫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去盛府,光明正大地见墨兰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房。 他抬起头,看向吴大娘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母亲觉得盛六姑娘好,那便依母亲的意思吧。” 吴大娘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爽快地答应。她狐疑地看着他:“你这混小子,今日转性了?” 梁晗笑而不语,只是又将目光投向了墨兰的方向。 阳光洒在墨兰的身上,给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她正侧着身子,听齐衡说话,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容,干净而明媚,像是春日里的第一缕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梁晗看得痴了。 没关系,他想。 今日不能娶她,来日方长。 只要他娶了明兰,就能经常见到她,就能守着她,护着她。总有一天,他会让她知道,他对她的心意。 墨兰并不知道梁晗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她只觉得那道灼热的目光,终于从她身上移开了,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向天边的云卷云舒,心里一片澄澈。 马球会的喧嚣,渐渐远去。墨兰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湖畔。那里,有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正迎着风,悄然绽放。 第90章 盛墨兰13 马球会那日的喧嚣与荣光,像是一场盛大的梦,醒后便散作了汴京秋日里,天高云淡的清寂。 明兰因那一场惊艳四座的马球技,成了汴京城贵女圈里新的谈资,更成了永昌侯府吴大娘子座上的常客。几乎隔三岔五,吴大娘子的马车便会停在盛府门前,或是邀明兰过府赏花,或是约着去城外的庄子上秋猎,或是品那新酿的桂花酒。盛紘笑的合不拢嘴,女儿得了贵人青眼,王若弗气的不行,说别人有眼无珠,唯有林噙霜,看着明兰一身鲜亮地出门,再一身光鲜地归来,眼底的沉郁便如同案头那砚台里的墨,越积越浓。 唯有墨兰,像是丝毫未受这周遭喧嚣的影响。 马球会过后,她便甚少出那林栖阁的院门,每日里晨昏定省之后,便一头扎进了自己的小天地里。秋闱将至,长柏与长枫两个哥哥要进贡院赴考,齐衡也一样。这是关乎他们前程的大事,墨兰将那些儿女情长的小心思,尽数揉进了一针一线、一粥一饭里。 林栖阁的小厨房里,总是飘着淡淡的香气。清晨天刚蒙蒙亮,墨兰便起身了,亲自盯着小丫头们淘洗糯米,上锅蒸了软糯的糯米饭,再拌上碾碎的花生碎、炒得喷香的芝麻,还有那蜜渍了许久的桂花,捏成一个个小巧玲珑的饭团,用干净的油纸包好,又怕凉了伤胃,特意缝了个棉布袋装着。晌午的时候,便炖上一锅清甜的莲子百合粥,或是熬一锅浓郁的鸡汤,撇去浮油,只留那最温润的汤汁,盛在保温的食盒里,给正在书房里苦读的长柏和长枫送去。 长柏性子沉稳,接过食盒时,只淡淡道一声“辛苦妹妹了”,眉眼间却藏着暖意。长枫素来跳脱,尝着妹妹亲手做的点心,总要眉飞色舞地夸上几句:“还是四妹妹的手艺好,比大厨房那些油腻腻的东西强多了!”墨兰便浅笑着,替他理了理有些散乱的衣襟,柔声叮嘱:“三哥莫要贪嘴,仔细吃多了积食,耽误了功课。” 除了吃食,墨兰更用心的是那些要带进贡院的物什。贡院里条件艰苦,什么都得准备周全。她亲自去绸缎庄挑了最绵软的细棉布,裁成手帕,又用丝线绣上简单的兰草纹样,既雅致又实用。怕夜里读书伤眼睛,她寻了上好的羊脂烛,又做了几个小巧的烛台,底下坠着流苏,防风又好看。笔墨纸砚更是不敢马虎,特意托人买了宣城的宣纸、徽墨,还有那笔尖柔韧的狼毫笔,一一分好,装进绣着各自名字的锦盒里。 这些物什里,有两盒是格外不同的。 那锦盒是墨兰亲手绣的,上面不是兰草,而是一枝盛放的海棠,娇艳欲滴,绣得极是用心。里面的东西也比旁人的更周全些:除了笔墨纸砚手帕,还有一小罐她亲手做的润喉糖,用冰糖炖了雪梨和川贝,清甜润肺,最适合熬夜苦读;还有一个小小的香囊,里面装着安神的艾草和薄荷,能驱散贡院里的蚊虫,也能让人夜里睡得安稳些。 这两盒东西,是给齐衡的。 自马球会一别,齐衡便埋首于书堆之中,一心备战秋闱。他是齐国公府的独子,身负着满门的期望,容不得半分懈怠。可再忙,他也总不忘遣了不为,悄悄地往盛府送些东西。有时是一篮刚摘下的新鲜果子,有时是一块难得的湖笔,有时是一本坊间罕见的孤本字帖。 不为每次来,都只敢从角门进,悄无声息地绕到林栖阁。墨兰便会屏退左右,接过东西,再将那准备好的锦盒或是食盒交给他,轻声道:“替我转告小公爷,莫要太过劳累,要记得按时吃饭,按时歇息。” 不为恭恭敬敬地应了,转身离去时,总会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位盛家四姑娘,站在廊下,一身素色的衣裙,眉眼温柔,手里捏着一方素帕,眼底的情意,像是春日里悄悄萌发的嫩芽,藏不住,却也不张扬。 而齐衡收到东西时,总会放下手中的书卷,细细摩挲着那绣着海棠的锦盒,或是尝一口那清甜的润喉糖,嘴角便会不自觉地弯起一抹笑意。他会让不为带回一句回话,或是一张写着“安好”的便笺,或是一枚他亲手雕的小木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兰花。 日子便这般在书香与饭香里,缓缓流淌。秋闱的日子越来越近,盛府里的气氛也愈发凝重起来。长柏和长枫几乎足不出书房,连吃饭都要小丫头送进去。墨兰也愈发忙碌,白日里忙着准备一应物事,夜里便坐在灯下,缝补着长枫磨破了的衣衫,或是替齐衡绣着那方还未完工的手帕,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纤长,映在窗纸上,安静而温柔。 终于,秋闱的日子到了。 这一日,天还未亮,盛府便已经灯火通明。王若弗亲自下厨,煮了象征着“高中”的汤圆,又备了寓意“顺利”的素面。长柏和长枫换上了新做的长衫,由盛紘领着,在祠堂里拜了列祖列宗,祈求祖宗保佑。 墨兰起得比往日更早,亲手替两个哥哥理了理衣领,又将那装好的食盒和锦盒递到他们手中,柔声叮嘱:“大哥,三哥,贡院里条件苦,你们要照顾好自己。莫要紧张,尽力便好。” 长柏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四妹妹放心。” 长枫也难得正经起来,咧嘴一笑:“等我考中了,回来给妹妹带好吃的!”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送着两个学子往贡院去。汴京的清晨,带着秋日的凉意,街道上却已是人来人往,皆是送考生的队伍。马车辚辚,行至贡院门前,远远地,便看见那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还有那几辆格外显眼的马车。 其中一辆,正是齐国公府的车架。 乌木的车架,鎏金的纹饰,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马车旁,齐国公与郡主娘娘正站着,叮嘱着什么。而马车边,立着一个颀长的身影,一身青衫,眉目俊朗,正是齐衡。 他今日穿得格外清爽,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衬得身姿挺拔如松。许是起得早,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却难掩那份风华。 墨兰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一般,落在了他的身上。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齐衡也抬眼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人群的嘈杂,马车的辘辘,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墨兰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她微微垂下眼,又很快抬起来,对着他,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担忧,有鼓励,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情意。 齐衡也笑了,那笑容,像是秋日里最暖的阳光,驱散了清晨的凉意。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薄唇轻轻动了动,做了一个口型。 墨兰看得真切,那两个字,清晰无比。 ——等我。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齐衡见她点头,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齐国公和郡主娘娘躬身行礼,再迈步,朝着贡院的大门走去。 盛紘走上前,与齐国公寒暄了几句。王若弗也笑着与郡主娘娘见礼。墨兰站在母亲林噙霜的身边,目光却一直追随着齐衡的背影。他的身影,混在众多考生里,却依旧那般显眼,一步一步,沉稳而坚定。 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像是一张巨大的口,吞噬了无数少年郎的梦想与汗水。 长柏和长枫也随着人流,走了进去。盛紘望着他们的背影,叹了口气,道:“希望他们能不负所学。” 王若弗眼眶微红,拉着墨兰的手,絮絮叨叨:“也不知道里面冷不冷,吃的够不够……” 林噙霜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大娘子放心,孩子们都是有福的。” 墨兰没有说话,只是抬头望向贡院的方向。阳光渐渐升起,洒在那朱红的大门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她知道,里面的人,正在为了他们的前程,为了他们的梦想,奋力拼搏。而她,会在这里,等他回来。 等他,衣锦还乡。 等他,执手相看。 等他,许她一世安稳。 秋风拂过,带来了远处桂树的香气,清冽而甘甜。墨兰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她抬手,轻轻拂过鬓边的发丝,眼底的光,亮得如同星辰。 第91章 盛墨兰14 长柏与长枫踏入贡院朱红大门的那一刻,盛府的安宁便被一股无形的焦灼气息悄然笼罩。 贡院里的三日,是寒窗苦读数载的学子们决胜的战场,也是府中亲眷们掰着指头熬日子的时光。最先动起来的是林栖阁与葳蕤轩。林噙霜本就笃信神佛,如今儿子身在贡院,更是将这份虔诚推到了极致。她亲自去城外的观音庙请了香烛回来,在林栖阁的小院里设了一个简易的佛龛,每日晨昏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念念有词,祈求菩萨保佑长枫笔下生花,一举高中。袅袅的青烟从佛龛前升起,缭绕在窗棂间,连带着林栖阁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火味。 墨兰虽不像母亲这般日日跪拜,却也默默在佛龛前添了一炷香,祷告时除了祈求长柏长枫顺遂,心底还悄悄加了一句,愿齐衡平安如意,得偿所愿。她依旧每日打理着家事,只是闲暇时望向贡院的方向,眼底总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葳蕤轩的动静,比林栖阁还要大上几分。王若弗是个实打实的“全科选手”,儒释道三家的神仙,她一个都没落下。先是让人去孔庙给孔老夫子上了厚礼,祈求庇佑长柏这个嫡子能光耀门楣;又去道观请了护身符,缝在长柏常穿的衣衫里;转头又去庙里求了平安符,日日攥在手里摩挲。她嫌府里的香火不够旺,干脆让下人在院子里摆了香案,白日里香火不断,夜里还要点上长明灯。一时间,葳蕤轩的香火味飘出老远,连路过的下人都忍不住掩鼻,私下里嘀咕着“大娘子这是把神仙都请遍了”。 府里两位娘子这般折腾,盛紘嘴上说着“荒唐”,脸上却绷着一副沉稳的模样,每日依旧按时去衙门当值,回来便钻进书房看书,仿佛半点不将儿子们的考试放在心上。可只有贴身的小厮知道,老爷夜里常常辗转难眠,好几次借着去茅房的由头,悄悄溜到葳蕤轩的香案前,学着王若弗的样子,对着各路神仙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保佑犬子高中,光耀门楣”,生怕被人瞧见,磕完头便急匆匆地回了书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般焦灼又期盼的日子,过了一日又一日。终于,到了贡院放榜的前一日,盛府上下更是人心浮动。王若弗坐立难安,连饭都吃不下几口;林噙霜更是面色憔悴,眼底满是红血丝;墨兰强作镇定,手里绣着的帕子,却不知不觉被指尖的汗浸湿了一角。 放榜那日,天刚蒙蒙亮,盛紘便坐不住了,领着几个小厮,急匆匆地往放榜的地方赶。王若弗和林噙霜也顾不得规矩,带着墨兰、如兰等人,坐在府门口的马车里,眼巴巴地望着街道的尽头。 日头渐渐升高,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多,有喜极而泣的,有垂头丧气的。终于,盛紘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里,他一反往日的沉稳,脚步飞快,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远远地便扬声喊道:“中了!都中了!长柏中了二甲第五,长枫也中了三甲!” “真的?!”王若弗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在发颤,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林噙霜更是喜极而泣,捂着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里反复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墨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嘴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眼眶也微微泛红。 正热闹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对着墨兰拱手笑道:“四姑娘,大喜!我们小公爷,中了状元!” “状元?!” 这话一出,满院皆惊。盛紘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捋着胡须,连声赞叹:“好!好!齐小公爷果然是少年英才!” 墨兰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她想起那日贡院门前,齐衡那清晰的口型——“等我”,原来他真的做到了。 这一日的盛府,鞭炮声从清晨响到日暮,贺喜的人络绎不绝。王若弗和林噙霜难得放下了往日的芥蒂,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忙着招呼客人。盛紘更是满面红光,逢人便举杯,喝得酩酊大醉,嘴里还念叨着“吾家有子初长成”,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而齐国公府,更是热闹非凡。齐衡高中状元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汴京城。平宁郡主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对着前来道贺的人,客气中带着几分得意。齐衡却没心思应酬这些,他一回到府里,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平宁郡主的手,眼神灼灼地说道:“母亲,孩儿如今已经金榜题名,您答应过我的事,也该兑现了。” 平宁郡主岂会不知他的心思。她自大梦一场过后便知道儿子对盛家四姑娘的情意,如今儿子高中状元,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盛家的长柏长枫也一同高中。她沉吟片刻,便点了点头:“好,为娘这就派人去盛家提亲。” 齐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如同春日里的阳光。 提亲的日子定得极快。这一日,齐国公府的聘礼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盛府而去,红绸裹着的礼盒堆了满满十几车,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平宁郡主亲自坐着马车前往,齐衡一身状元红袍,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欢喜。 队伍行至盛府门前,正要进门,却见另一队车马也停在了不远处。为首的马车帘子掀开,走下来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正是永昌侯府的吴大娘子。 吴大娘子瞧见平宁郡主,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走上前:“郡主娘娘今日怎的这般兴致,亲自来盛府?” 平宁郡主也认出了她,微微颔首:“吴大娘子也是?” “可不是嘛!”吴大娘子笑得爽朗,指了指身后的聘礼,“我家晗儿,瞧上了盛家的六姑娘,今日特意来提亲的。” 这话一出,平宁郡主的脸色微微一变。目光锐利地看向吴大娘子身后的马车。 马车的帘子被轻轻掀开,梁晗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袍,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郁色。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地落在盛府门口的墨兰身上。 墨兰正站在廊下,一身淡粉色的衣裙,亭亭玉立。感受到他的目光,墨兰微微蹙眉,侧过了头。 梁晗的眼神里,满是痴迷与不舍。他喜欢墨兰,从马球会上那惊鸿一瞥开始,便悄悄放在了心上。可是母亲喜欢明兰,他也自知高攀不上。可如今,他跟着母亲来提亲,可看到齐衡那一身状元红袍,看到墨兰眉宇间对他的疏离,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 平宁郡主很快便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容:“真是巧了。不过,本郡主今日来,是为了犬子提亲,求娶的是盛家四姑娘盛墨兰。” “什么?”吴大娘子吃了一惊,随即恍然大悟,“原来郡主看中的是四姑娘!我还以为……”她下意识地看向站在墨兰身边的明兰,随即笑道,“是我闹了个乌龙!我家晗儿看中的,是盛家的六姑娘明兰。” 一场险些发生的尴尬,就这样化解了。 盛紘得知消息,更是喜出望外。一日之内,两个女儿被提亲,一个是状元郎,一个是永昌侯府的公子,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平宁郡主与吴大娘子一同进了盛府,商议起了婚事。平宁郡主一心想着离宫变不远,夜长梦多,便催着尽快定下婚期。盛紘自然是求之不得,两家一拍即合,三书六礼走得极快。最终定下,齐衡与墨兰的婚期,就在长柏大婚之后的一个月。 消息传出来的那日,齐衡特意寻了个机会,悄悄见了墨兰一面。 彼时墨兰正在林栖阁的小院里修剪花枝,齐衡从身后轻轻走来,握住了她的手。墨兰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他,脸颊瞬间红透了。 “婚期定了。”齐衡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底满是笑意,“等长柏大哥大婚之后,我便来娶你。” 墨兰看着他眼中的自己,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不远处的墙头上,梁晗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是跟着母亲来送聘礼的,无意间看到了这一幕。看到墨兰眉开眼笑的模样,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痛得无以复加。 他喜欢的姑娘,就要嫁给别人了。 而他,再过不久,也要和盛家的六姑娘明兰定下婚约。 往后,他便是她的妹夫了。 梁晗缓缓转过身,脚步沉重地离开。风吹过墙头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叹息。 第92章 盛墨兰15 汴京的风裹着满城的柳絮,拂过盛府朱红的门楣时,都染上了几分喜庆的暖意。 自打三日前宫里传来旨意,册封盛家三姑娘墨兰为秋和县主,又赐下那套流光溢彩的七翟凤冠霞帔,盛府的红绸就从垂花门一路缠到了街衢口。今日更是不同,檐下悬着的鎏金宫灯映得青石砖地发亮,廊庑间穿梭的仆妇丫鬟个个衣着簇新,手里捧着的锦盒、匣子堆得像小山,连门墩上的石狮子,都被红绸系住了脖颈,添了几分憨态。 “姑娘,时辰快到了!” 梳妆台前,云栽捧着一支点翠嵌珠钗,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铜镜里映出的女子,眉如远黛,眸若秋水,一身大红嫁衣衬得肌肤胜雪,头上那顶凤冠更是夺目——赤金为骨,翠羽为翎,七只金翟鸟口衔明珠,垂落的珠缨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正是官家亲赐的那套。 墨兰抬手,轻轻抚过凤冠边缘的纹路,指尖微凉的触感传来,心头却是滚烫。 让她心头震颤的,是那个站在阶下,一身状元红袍的少年郎。 齐衡。 新科状元,齐国公府独子,那个原主爱慕但她连仰望都觉得奢侈的少年,今日竟是她的良人。 她还记得三日前,齐衡入宫觐见,借着谢恩的由头,竟斗胆向官家请旨,求赐凤冠霞帔,为他的新娘增辉。官家素来钟爱这位才貌双全的新科状元,又想着盛家四姑娘娴雅淑慎,早已册为县主,便笑着应允了,还打趣了一句“元若倒是个情种”。 这话传到盛府时,王若弗惊得打翻了手里的茶盏,盛紘捋着胡须,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与欣慰,就连一向对墨兰不甚热络的祖母,也笑着赏了一支百年老参,说是给她补身子,好应对新婚的劳碌。 “姑爷来迎亲了!” 门外传来丫鬟的高声通报,墨兰的心猛地一跳,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收紧。云栽眼疾手快,替她理了理嫁衣的下摆,笑道:“姑娘莫慌,姑爷今日可俊朗得很呢!” 话音未落,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清朗的笑声,伴着众人的道贺声,那道熟悉的身影踏过门槛,缓步走了进来。 齐衡今日穿了一身正红的状元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面如冠玉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一双眼睛里,仿佛盛着漫天的星光,只一眼,便落进了墨兰的眼底。他缓步走到她面前,目光从她头顶的凤冠,缓缓移到她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墨儿,今日的你,真美。” 墨兰的脸颊更烫了,垂着眼帘,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轻轻“嗯”了一声。 迎亲的仪式繁琐而热闹,跨火盆,过马鞍,拜别高堂时,墨兰看着盛紘眼中的不舍,看着王若弗难得柔和的目光,看着祖母眼角的笑意,鼻尖微微发酸。原主出嫁时何曾有过这般体面?何曾有过家人这般真心的祝福?她不过想要过的好一点又有什么错呢? 吉时一到,唢呐声起,锣鼓喧天。 盛府的嫁妆早已摆了长长的队伍,从金银珠宝到绫罗绸缎,从良田铺子到古董字画,再加上齐国公府送来的聘礼,以及官家赏赐的诸多物件,竟绵延了整整十里。汴京的百姓都挤在街道两旁看热闹,啧啧称奇,都说这盛家四姑娘,真是好福气,不仅得了县主的封号,还嫁了个才貌双全的状元郎,这十里红妆,怕是连公主出嫁也不过如此了。 墨兰端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头百感交集。她掀开轿帘的一角,看到那个骑着高头大马的红衣少年,正回眸望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朝她温柔一笑,墨兰的心跳,漏了一拍。 花轿一路行至齐国公府,府门前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平宁郡主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的诰命服,站在门前迎客,脸上虽带着端庄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拜堂的仪式庄重而肃穆,“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唱喏声落下时,墨兰与齐衡并肩而立,看着彼此眼中的自己,只觉得像是做了一场美梦。 送入洞房时,夕阳已经西斜,将新房里的一切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新房布置得极尽奢华,大红的喜帐上绣着百子千孙图,鸳鸯戏水的锦被铺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寓意着早生贵子。 齐衡扶着墨兰坐在床边,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墨兰的脸颊微微发烫。他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娘子,外面还有宾客要应酬,我先去宴客。你若是饿了,就让不为给你送些点心过来,别委屈了自己。” 墨兰抬眸看他,他的眉眼间满是体贴,没有半分新郎官的倨傲。她心头一暖,忍不住娇嗔道:“知道了,官人快去快回,莫要贪杯。” 齐衡低笑一声,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尖,这才转身离去。 他刚走,云栽就端着一盘精致的点心走了进来,笑着打趣道:“姑娘,姑爷待您可真是体贴入微,奴婢瞧着,这满府的丫鬟仆妇,哪个不羡慕您呢?” 墨兰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她看着云栽,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轻轻“哼”了一声:“就你嘴甜。” 云栽笑得更欢了,又忙着给她倒了杯热茶,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宾客的热闹,说着姑爷如何应对那些敬酒的人,墨兰听着,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房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酒气的齐衡走了进来。 他今日喝了不少酒,脸颊泛红,眼神却依旧清明。他走到床边,看着坐在那里的墨兰,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伸手,轻轻掀开了盖在墨兰头上的红盖头,露出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庞。 “娘子。”他低唤一声,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 墨兰抬眸看他,心跳如擂鼓,指尖微微蜷缩。 齐衡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干燥。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墨儿,我此生,必不负你。” 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墨兰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眼前的少年郎,哽咽着唤了一声:“官人……” 齐衡俯身,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唇瓣微凉的触感传来,墨兰的身子微微一颤。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大红的喜帐上,映得满室温馨。 红烛高燃,烛影摇红。 小两口依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从儿时的趣事,到进京后的见闻,从朝堂的琐事,到未来的期许。墨兰从未想过,自己竟能这般坦诚地与一个人分享心事,更从未想过,自己能拥有这样的幸福。 不知何时,红烛燃尽了最后一寸,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墨兰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齐衡熟睡的脸庞。他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垂在眼睑上,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墨兰看着他,心头一片柔软,忍不住伸手,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 许是她的动作惊扰了他,齐衡缓缓睁开眼,看到她醒了,立刻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醒了?” 墨兰点点头,这才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糟了!都日上三竿了,我还没去给母亲请安呢!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下床,却被齐衡伸手拉住了。他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语气却满是宠溺:“无妨的。我一早便去母亲那里禀明了,说你昨夜累着了,让你多睡一会儿,晚点去请安便是。” “可是……”墨兰还有些犹豫,毕竟是新媳妇,头一日就迟了请安,总归是不合规矩的。 齐衡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母亲不会怪你的,放心吧。我们先用了早膳,再过去也不迟。” 墨兰看着他眼中的笃定,心头的焦虑渐渐散去。她点了点头,窝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 两人洗漱过后,并肩去了膳厅。早膳早已备下,都是墨兰爱吃的精致点心和粥品。齐衡亲自给她盛了一碗燕窝粥,又夹了一块她爱吃的水晶饺,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用过早膳,两人才手牵着手,缓步朝着平宁郡主的院子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丫鬟迎了上来,笑着道:“郡主正等着二位呢。” 墨兰的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齐衡的手。齐衡感受到她的紧张,反手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走进屋里,平宁郡主正坐在榻上喝茶,看到他们进来,放下茶杯,抬眸看来。 墨兰连忙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儿媳给母亲请安。” 齐衡也跟着行了一礼:“孩儿给母亲请安。” 平宁郡主看着眼前的小两口,目光落在齐衡身上时,微微一顿。 她想起之前的梦,梦里的齐衡,他吐血而亡,眉眼间总是带着化不开的愁绪。可眼前的儿子,容光焕发,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幸福,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终究是不一样的。 平宁郡主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头的恍惚,看向墨兰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她摆摆手,语气平和:“起来吧。新婚燕尔,难免贪睡,无妨的。” 她说着,又看向墨兰,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凤冠霞帔上,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昨日穿的官家赐这套凤冠霞帔,倒是真衬你。” 墨兰连忙道:“都是托了母亲和官人的福。” 平宁郡主笑了笑,不再多言,只让丫鬟上了茶,与他们闲聊了几句家常。她看着小两口并肩站在一起的模样,郎才女貌,相得益彰,心头的那点遗憾,也渐渐消散了。 只要他幸福,便够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墨兰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身边温柔的丈夫,看着神色和缓的婆婆,心头一片安宁。 第93章 盛墨兰16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在门前,车辕上雕刻的缠枝莲纹,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露出齐衡温润含笑的眉眼。他一身石青色常服,领口绣着细巧的云纹,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落在车中时,瞬间柔得能滴出水来。 “慢点,台阶有些滑。” 他伸出手,稳稳握住一双纤细的玉手。盛墨兰从车中款款走下,一身石榴红的褙子,裙摆绣着并蒂莲,乌发挽成同心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步摇上的流苏轻轻摇曳,映得她颊边梨涡浅浅,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本就生得娇美,如今被新婚的蜜意滋养着,更是艳光四射,却又不失温婉端庄。 “不过几步路,元若哥哥也这般小题大做。”墨兰嗔了一句,指尖却紧紧缠着他的掌心,两人相携着走进门,衣袂相擦,满是缱绻。 二门内,林噙霜早已带着长枫等候在廊下。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素纱襦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褪去了往日里的争奇斗艳,竟添了几分娴静温婉。 目光触及墨兰的那一刻,林噙霜的眼眶倏然红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墨兰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这双手,从前是握惯了笔墨,也沾染过后宅算计的凉薄,如今却被养得细腻温润,连带着那眉眼间的笑意,都是从心底里漫出来的,干净又澄澈,再也没有了惶惶不安与阴鸷刻薄。 “我的儿……”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呼唤,林噙霜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墨兰反手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小娘,女儿过得很好,您别哭呀。” 她转头看向站在林噙霜身后的长枫,长枫熟悉的跟齐衡打招呼。 林噙霜看着眼前的一幕,眼泪落得更凶,却是喜极而泣。 谁能想到,今日这般光景,竟是当年墨兰那场大梦换来的。 那场梦醒来后,墨兰像是变了个人。她也不再缠着盛紘撒娇邀宠,不再盯着主母的位置汲汲营营,反而拉着自己的手,认认真真地说:“小娘,梦里的我们好苦。与其费尽心机争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好好教长枫读书,咱们娘仨,安安稳稳过日子才是真的。” 起初,林噙霜只当她是烧糊涂了,只当是孩童胡话。可日子久了,她看着墨兰每日埋首书堆,不仅自己勤学苦练,还日日督促长枫读书写字,甚至主动帮着打理院子里的庶务,将琐碎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这才渐渐信了她的话。 她也慢慢收起了那些盘根错节的算计。是啊,争了半辈子,盛紘的宠爱不过是镜花水月,王若弗的打压从未停歇,后宅的泥沼,只会将她们母子三人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后来,长枫在墨兰的督促下,渐渐收了心,读书愈发刻苦,不仅得到了盛紘的看重,现在也授了官;而墨兰,如今也幸福了。 想起那些过往,林噙霜的眼泪愈发汹涌,她紧紧抱着墨兰,哽咽道:“好,好……你过得好,长枫也懂事,娘这辈子,就知足了。” 正说着,盛紘与王若弗也闻声而来。王若弗看着眼前和和美美的一幕,心里纵然还有几分旧日的芥蒂,却也对着墨兰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不少:“回来就好,小公爷,你待我们家墨兰,可还上心?” 齐衡连忙拱手,朗声道:“岳母放心,衡此生,定不负墨兰。” 一句话,说得墨兰心头滚烫,颊边的红晕又深了几分。 回门宴办得热热闹闹,席间,齐衡对墨兰的体贴入微,落在众人眼里,皆是艳羡。他记得墨兰不爱吃辣,便将菜里的辣椒细细挑出;记得她爱喝甜汤,便亲自盛了一碗银耳莲子羹递到她手边;记得她怕生,便替她挡下了不少敬酒,眉眼间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墨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 婚后的日子,更是甜得像浸了蜜。 齐衡在翰林院当值,每日下衙的时辰,从不曾耽搁。他总会绕路,或是去樊楼买一份墨兰爱吃的蟹粉酥,或是去蜜饯铺子称一包她偏爱的青梅干,或是在首饰铺里挑一支精致的簪子,揣在袖中,带回去给她一个惊喜。 有时是一支缠花簪,有时是一对珍珠耳坠,虽不贵重,却件件都合了墨兰的心意。 这日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暖融融的。墨兰正坐在窗前临摹字帖,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便抬起头来。 齐衡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带着笑意:“猜猜今日给你带了什么?” 墨兰放下笔,笑着迎上去:“莫不是樊楼的樱桃酪?” “还是我的墨儿聪明。”齐衡刮了刮她的鼻尖,将食盒打开,里面果然是一碗冰凉爽口的樱桃酪,上面还撒了一层细细的桂花碎。 墨兰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而不腻,满口清香。她看着齐衡,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绣好的荷包,递给他:“元若哥哥,这是我给你绣的,你戴着,也好装些零碎东西。” 荷包是天青色的,上面绣着一只展翅的白鹭,针脚细密,绣工精巧。齐衡接过,珍而重之地揣进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多谢墨儿,我定会日日戴着。” 墨兰的脸颊微微发烫,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元若哥哥,你待我真好。” 齐衡失笑,将她拥入怀中,声音低沉而温柔:“傻丫头,夫妻之间,这不是应该的,我要感谢你愿意嫁与我。”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温馨,墨兰只觉得,便是这样过一辈子,也足够了。 可平静的日子,终究是被一场潜藏的风波打破了。 那日,齐衡从宫中回来,脸色比往日里凝重了些。墨兰见他这般模样,连忙迎上去,替他解下外袍,柔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齐衡握住她的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宫里的风声紧了,陛下的身子愈发不好,几位王爷虎视眈眈,怕是……要有一场大变故。” 墨兰的心猛地一沉。 她虽深居简出,却也听过不少朝堂上的流言。齐衡身为皇后娘娘的养女,而齐衡又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若是留在京城,定然会被卷入其中,万劫不复。 “母亲的意思是……”墨兰的声音有些发颤。 “母亲想让我外放。”齐衡看着她,眼底满是歉疚,“外放虽远离京城的纷争,却也意味着要奔波劳碌,还要委屈你跟着我离开故土,去那偏远之地。” 墨兰怔怔地看着他,随即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更紧了些:“元若哥哥说的哪里话?夫妻本是一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京城虽是繁华地,却也是是非窝,若能远离纷争,安稳度日,便是去再远的地方,我也愿意跟着你。” 她太清楚京城的旋涡有多可怕,外放的苦,又算得了什么? 齐衡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头一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墨兰,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第二日,平宁郡主便亲自来了他们的院子,与墨兰和齐衡细细商量外放的去处。 “江南的苏州府,民风淳朴,远离京城,且知府一职虽不算位高权重,却也是个能历练的好去处。”平宁郡主看着眼前的小两口,语气郑重,“只是路途遥远,路上怕是要吃些苦头。” 墨兰微微一笑,从容道:“母亲放心,儿媳不怕吃苦。只要能与衡哥哥相守,便是粗茶淡饭,也是甘之如饴。” 平宁郡主看着墨兰,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她从前并非不看好墨兰,只是觉得她是庶女,又出自盛府那样的后宅,怕是免不了几分小家子气。可相处日久,她才发现,这姑娘看似柔柔弱弱,骨子里却有着一股子韧劲和通透,对齐衡更是一心一意,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她的儿子。 “好,好。”平宁郡主点了点头,“既然你们都同意,那我便去打点了。宫变之前,务必离京,迟则生变。” 商议已定,府里便开始忙碌起来。 收拾行装的日子里,墨兰却依旧从容不迫。她没有带太多的绫罗绸缎,只拣了些常穿的衣物,又将齐衡爱看的书、常用的砚台一一装箱,甚至还特意带上了林噙霜亲手做的酱菜。 林噙霜和长枫过来帮忙,看着她有条不紊的样子,林噙霜忍不住叮嘱:“到了苏州,要好好照顾自己,也要照顾好衡儿。若是受了半点委屈,便写信回来,娘就算是豁出性命,也会为你做主。” 墨兰笑着抱了抱她:“小娘放心,衡哥哥待我极好,不会让我受委屈的。再说,女儿也不是从前的样子了,定能护好自己,护好我们的家。” 长枫在一旁一脸不舍,道:“若我得闲,便去苏州看你和妹夫。” 离京的那日,天还未亮,启明星还挂在天边。 马车停在齐国公府门前,平宁郡主拉着齐衡的手,细细叮嘱着,眼眶泛红:“到了苏州,凡事要谨言慎行,不可意气用事。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墨兰。若是遇到难处,便写信回来,娘会想办法。” 齐衡一一应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母亲放心,儿定不负所托。” 他转身看向墨兰,扶着她上了马车。墨兰撩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心中没有半分不舍,反而充满了期待。 车帘放下,隔绝了京城的喧嚣。墨兰靠在齐衡的肩头,听着车轮辘辘的声响,轻声道:“元若哥哥,苏州的春天,定是杨柳依依,杏花微雨。我们可以在院子里种满兰花,再养一只猫,一只狗,过些闲云野鹤的日子。” 齐衡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融进春风里:“好,都听你的。” 马车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渐渐从京城的巍峨宫阙,变成了江南的小桥流水。墨兰靠在齐衡的肩头,看着窗外的春光,嘴角的笑意,从未散去。 前路漫漫,有他相伴,便是人间最好的时节。 知否知否,应是墨香染袖,衡云归处,岁岁无忧。 第94章 盛墨兰17 马车辘辘,行了月余,终是抵达了苏州府地界。 入了城,便觉与京城是截然不同的光景。这里没有皇城根下的肃穆威严,倒是处处透着一股子水乡的温润灵秀。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旁是粉墙黛瓦的院落,偶有几枝桃花探出墙头,惹得蜂蝶流连。河道纵横交错,乌篷船摇着橹,吱呀声里,船娘的吴侬软语顺着风飘过来,软糯得能化在心里。 墨兰撩着车帘看呆了,指尖轻轻抵着窗棂,眼中满是新奇。“原来苏州竟是这般模样,比书上写的还要美。” 齐衡从身后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循着她的目光看去,眼底漾着笑意:“喜欢便好。往后咱们日日都能看。”他顿了顿,又道,“不过眼下,得先去知府衙门安顿下来。我已让人提前送信,想来府里的下人都已收拾妥当了。” 墨兰转过身,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浅浅的吻:“都听元若哥哥的。” 马车行至知府衙门门前停下,早有衙役和仆役候着。见了齐衡,纷纷躬身行礼:“见过大人。” 齐衡微微颔首,扶着墨兰下了车。衙门不算气派,却也规整雅致。进了内院,更是打理得井井有条,廊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腊梅,墙角种着翠竹,风吹过,沙沙作响。 管家嬷嬷连忙迎上来,恭敬地回话:“大人,夫人,院里都收拾好了,正房的被褥都是新晒过的,厨房也备着热水,晚膳的食材也采买齐全了。” 墨兰笑着点了点头:“辛苦嬷嬷了。”她的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官家主母的架子,嬷嬷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暗道这位新夫人看着是个好相与的。 安顿下来的头几日,齐衡忙着交接政务,墨兰则领着下人打理内院。她本就心思细腻,如今打理家事,更是井井有条。她不苛待下人,也不纵容,赏罚分明,不过三五日,府里的下人便都服服帖帖的。 这日午后,墨兰正坐在窗前绣帕子,忽听得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声。她蹙了蹙眉,正要唤人去看看,就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夫人,不好了,外面有几个百姓闹事,说是要见大人。” 墨兰放下手中的针线,神色平静:“慌什么?大人呢?” “大人正在前堂处理公务,听闻百姓闹事,已经过去了。” 墨兰沉吟片刻,起身道:“备些茶水,我去前堂看看。” 她素日里虽不问政事,却也知道,齐衡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若是处置不好百姓的事,怕是会落人口实。 刚走到穿堂,便听见前堂传来齐衡沉稳的声音。墨兰放缓了脚步,隔着屏风听着。 只听一个老汉的声音带着哭腔:“齐大人,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那恶霸张大户,强占了我们的良田,还打伤了我的儿子!我们去县衙告状,可县令大人竟说证据不足,不肯受理!” “是啊大人!”又有一个妇人接口,“那张大户和县太爷沾亲带故,平日里在乡里横行霸道,我们这些百姓,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屏风后的墨兰心头一沉。她虽久居后宅,却也听过这等官官相护的龌龊事。齐衡初来苏州,怕是正撞上了硬茬。 就听齐衡沉声问道:“你们说张大户强占良田,可有证据?” “有!有!”老汉连忙道,“我们有祖辈传下来的地契,还有邻村的乡亲可以作证!只是那县令大人收了张大户的好处,根本不把我们的证据放在眼里!” 齐衡沉默片刻,道:“你们的状纸,我收下了。三日内,我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百姓们闻言,顿时喜极而泣,连连磕头:“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待百姓们走后,齐衡的贴身小厮低声道:“大人,这张大户在苏州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又与本地县令沾亲,怕是不好对付啊。” 齐衡揉了揉眉心,语气却依旧坚定:“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他既敢欺压百姓,我便断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去,把苏州府的地籍册和这几年的卷宗都调来,我要仔细查查。” 墨兰听着,心中暗暗点头。她的衡哥哥,从来都不是只会风花雪月的文弱书生,他有他的风骨,有他的担当。 她转身回了内院,让厨房炖了一锅银耳莲子羹。待夜色渐深,齐衡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时,桌上早已摆好了温热的羹汤。 “回来了?”墨兰迎上去,替他解下官袍,又递过一杯热茶。 齐衡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他叹了口气,将今日的事说了一遍。 墨兰静静听着,待他说完,才柔声开口:“元若哥哥,你初来乍到,不宜硬碰硬。那张大户既与县令沾亲,定然有所防备。你若直接查他,怕是会打草惊蛇。” 齐衡抬眸看她,眼中带着几分讶异:“那依你之见?” 墨兰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慧黠:“苏州的乡绅,并非铁板一块。张大户横行霸道,定然得罪了不少人。你不妨先暗中走访,联络那些被他欺压过的乡绅和百姓,收集足够的证据。再者,地籍册上定有端倪,若是能找到他篡改地契的证据,便是铁证如山,任谁也护不住他。” 齐衡闻言,眼前一亮。他只想着秉公办案,倒忘了这迂回之法。他伸手将墨兰揽入怀中,低头吻了吻她的眉眼:“我的墨儿,真是我的智囊。” 墨兰靠在他怀里,轻声道:“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具体的,还要元若哥哥定夺。只是你要记住,凡事小心,莫要伤了自己。” “我晓得。”齐衡收紧了手臂,声音温柔而坚定,“有你在,我定会万事小心。” 接下来的几日,齐衡一边处理日常政务,一边暗中派人走访。墨兰则借着拜访苏州士绅家眷的由头,与各家夫人太太们周旋。她谈吐得体,才情出众,又不摆架子,很快便赢得了一众夫人的好感。 这日,墨兰受邀去参加城南富绅沈家的赏花宴。宴席上,沈夫人拉着她的手,叹着气说起张大户的恶行:“那姓张的,实在是欺人太甚!前几日,竟把我家隔壁的王秀才的地给占了,王秀才气不过,找他理论,竟被他的家丁打断了腿!” 墨兰眸光微动,柔声问道:“那王秀才,可是有什么凭证?” 沈夫人压低了声音:“听说有,只是那县令护着张大户,他也是敢怒不敢言。齐大人若是能治了那姓张的,可真是为民除害了。” 墨兰笑了笑,没有接话,心里却已记下了此事。 待回了府,她便将今日听到的事一一说与齐衡听。齐衡听罢,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如此说来,这张大户的罪证,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 “不止如此。”墨兰补充道,“我听沈夫人说,那县令与张大户私下有不少钱财往来,怕是不止占田这一桩事。” 齐衡点了点头,沉声道:“看来,是时候收网了。” 三日后,齐衡带着人证物证,亲自去了县衙。那县令起初还想狡辩,可当齐衡拿出他与张大户往来的银票和书信时,他顿时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张大户也被捉拿归案,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百姓们听闻此事,无不拍手称快,纷纷称颂齐衡是青天大老爷。 经此一事,齐衡在苏州府的声望大涨,百姓们对他信服不已。 日子渐渐安稳下来,齐衡处理政务愈发得心应手,墨兰也渐渐融入了苏州的生活。 闲暇时,齐衡便陪着墨兰逛遍苏州的大街小巷。他们去寒山寺听钟声,去拙政园看荷花,去山塘街吃遍各色小吃。墨兰爱吃桂花糕,齐衡便寻了城里最好的糕点铺,每日都让人买几块回来。 这日,两人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墨兰靠在齐衡肩头,看着天边的晚霞,轻声道:“元若哥哥,你说,我们就这样在苏州过一辈子,好不好?” 齐衡握着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眼中满是温柔:“好啊。只要你喜欢,我们便在这里,守着这一方水土,守着彼此,过一辈子。” 他顿了顿,又道:“等过些时日,我想在院子里再种些兰花,就像你名字里的那样。” 墨兰仰头看他,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融进晚霞里。 风吹过,葡萄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 远处,乌篷船的橹声依旧,吴侬软语顺着风飘过来,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温柔。 第95章 盛墨兰18 日子如江南的流水般缓缓淌过,转眼便是夏去秋来。知府衙门的内院里,齐衡亲手种下的几丛兰花,已绽出了素净的花苞,风一吹,满院都是清幽幽的香。 这日清晨,墨兰照旧陪着齐衡用早膳。桌上摆着她爱吃的桂花糕、莲子粥,还有一碟新鲜的菱角。可她看着那盘甜腻的桂花糕,忽然觉得心头一阵翻涌,胃里像是有只小手在挠,忍不住蹙起眉,偏过头干呕了几声。 齐衡正拿着帕子擦手,见状连忙放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肩,声音里满是焦急:“墨儿,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墨兰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恶心感,脸色却还是有些发白:“许是晨起风凉,受了些寒,不妨事的。” 话虽这么说,齐衡却半点不敢大意。他当即吩咐小厮去请苏州府最好的郎中,又亲自扶着墨兰回房歇着,小心翼翼地替她掖好被角,眉头紧锁:“都怪我,昨日带你去山塘街吹了风,还由着你吃了那么多冰镇的酸梅汤。” 墨兰见他一脸自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轻声道:“与你无关,是我自己贪嘴。” 郎中很快便来了,搭脉的时候,齐衡站在一旁,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待郎中收回手,捻着胡须露出笑意时,他才急急问道:“先生,内子如何?” “恭喜齐大人,贺喜齐大人。”郎中笑着拱手,“夫人这是有了身孕,已足有两月余。只是胎气尚稳,需得仔细静养,切不可再劳累,也忌生冷辛辣之物。” 这话一出,齐衡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他快步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墨兰的手,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墨儿,我们……我们有孩子了?” 墨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头也是一片滚烫,她轻轻点了点头,眼角眉梢都漾着温柔的笑意:“嗯,我们有孩子了。” 齐衡再也克制不住,俯身小心翼翼地抱住她,生怕碰坏了她似的,声音低哑:“太好了,墨儿,真好。” 自那日后,齐衡便成了苏州府衙门里人人皆知的“宠妻狂魔”。 他先是将府里的琐事全都交给了管家嬷嬷,严令不许任何人去打扰墨兰静养。又特意让人收拾了一间向阳的暖阁,窗外种着翠竹,屋内铺着厚厚的地毯,摆上了墨兰爱看的话本、爱吃的蜜饯,只让她安心在里头歇着。 每日下衙,他再也不耽搁片刻,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暖阁跑。进门第一件事,便是先俯身贴在墨兰的小腹上,听听里面的动静,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孩儿,今日可有乖?有没有闹你母亲?” 墨兰靠在软榻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失笑:“才两月余,哪里就能听见动静了?” 齐衡却一本正经地直起身,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那也得说与他听,让他晓得,爹爹最疼他和母亲。” 他还特意去请教了经验丰富的稳婆,将孕期的禁忌一条一条记在纸上,贴在书房和厨房,日日叮嘱厨娘,三餐要清淡滋补,绝不能放半点辛辣。墨兰偶尔嘴馋,想吃一口冰镇的莲子羹,他便拿着稳婆的叮嘱,板着脸不许,却又在她委屈巴巴的目光里,软下心来,亲自去厨房看着,炖了温热的莲子羹,只许她尝一小口。 待墨兰的肚子渐渐显怀,行动愈发不便时,齐衡更是寸步不离。她想走一走,他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腰,一步一步慢慢走;她夜里睡不安稳,他便整夜整夜地守着,替她掖被角,揉腰腹;她偶尔害喜,吃什么吐什么,他便陪着她一起不吃,待她好受些了,再陪着她慢慢吃些清淡的米粥。 府里的下人见了,都私下里说:“咱们大人待夫人,真是比那珍宝还金贵。”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隆冬。墨兰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越发迟缓。这日,她正靠在暖阁的软榻上晒太阳,齐衡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本话本,低声念给她听。 窗外飘起了细雪,落在翠竹上,簌簌作响。屋内暖融融的,香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满室都是温馨的气息。 墨兰听着他低沉温柔的声音,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坠痛,她忍不住蹙起眉,握住了齐衡的手。 齐衡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放下话本,紧张地问道:“墨儿,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墨兰咬着唇,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元若哥哥,我……我怕是要生了。” 齐衡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强作镇定,一面让人快去请稳婆,一面紧紧握住墨兰的手,柔声安慰:“别怕,墨儿,我在这里陪着你,稳婆马上就来。” 产房里的灯,亮了整整一夜。 齐衡守在产房外,寸步不离。他听着里面传来墨兰压抑的痛呼声,心如刀绞,却只能一遍遍地在心里祈祷,祈祷她们母子平安。 天快亮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稳婆抱着襁褓走出来,脸上满是喜气:“恭喜大人!夫人生了个千金,母女平安!” 齐衡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产房,一眼便看见墨兰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依旧冲着他温柔地笑。 他快步走到床边,俯身握住她的手,滚烫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兰兰,辛苦你了。” 墨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一旁的襁褓上,眼中满是母性的光辉。 齐衡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婴孩,她闭着眼睛,小脸通红,小小的手攥着拳头,模样可爱得紧。 “像你,眉眼间和你一模一样。”齐衡低头,在墨兰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墨兰看着他抱着孩子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落在一家三口的身上,温暖而明亮。 后来,齐衡果然在院子里种满了兰花。春日里,兰花盛开,满院芬芳。墨兰抱着女儿,坐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齐衡陪在一旁,手里拿着拨浪鼓,逗得女儿咯咯直笑。 墨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头一片安宁。 第96章 盛墨兰19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转眼便是三年。 府里的兰花岁岁盛开,清芬满院。那个襁褓里的小小婴孩,已经长成了梳着双丫髻、蹦蹦跳跳的小姑娘。齐衡给她取名叫齐念卿。 念卿性子活泼,眉眼间像极了墨兰,却偏偏黏齐衡黏得紧。每日清晨齐衡去衙门当值,她总要扒着门框,脆生生地喊:“爹爹早些回来,要给念兰带糖糕!”傍晚齐衡归来,她便像只小团子似的,扑进他怀里,缠着他讲京城的故事,讲翰林院的趣事。 墨兰看着父女俩腻歪的模样,总忍不住失笑。这三年里,齐衡将她宠成了蜜罐里的人,念卿更是被他捧成了掌上明珠。苏州的百姓都说,齐知府是出了名的好官,更是出了名的好丈夫、好父亲。 这日午后,墨兰陪着念卿在院子里放风筝。春风和煦,纸鸢扶摇直上,念卿笑得眉眼弯弯,拍手叫好。墨兰站在一旁,看着女儿欢快的模样,忽然觉得一阵头晕,胃里又是熟悉的翻涌感。 她扶着身旁的廊柱,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那股恶心。 齐衡恰好下衙回来,见状连忙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眉头紧锁:“墨儿,怎么了?可是累着了?” 念卿也停下了脚步,小眉头皱着,跑到墨兰身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娘亲不舒服吗?念卿给你吹吹就好了。” 墨兰看着父女俩紧张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许是春日里贪睡,有些乏了,不妨事的。” 可齐衡却不敢掉以轻心,当即又请了郎中过来。搭脉的那一刻,齐衡握着墨兰的手,指尖微微发颤。 郎中捻着胡须,笑意盈盈地拱手:“恭喜齐大人,贺喜齐大人!夫人这是又有了身孕,已一月有余。胎气安稳,只是照旧要仔细静养。” 这话一出,齐衡先是一愣,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他俯身抱住墨兰,声音里满是激动:“墨儿,我们又有孩子了!” 念卿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们,歪着小脑袋问:“爹爹,娘亲是要给念卿生个弟弟吗?” 齐衡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着道:“若是弟弟,便和你一起玩;若是妹妹,爹爹便也宠着她。” 院子里的笑声,随着春风飘出去很远。 几日后,一封家书快马加鞭送到了京城齐国公府。 平宁郡主看着信上的内容,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她将信纸拍在桌上,对着一旁的齐国公道:“你瞧瞧!墨兰又有身孕了!咱们念卿要有弟弟妹妹了!” 齐国公放下手中的书卷,接过信纸看了看,也忍不住笑了:“这下好了,衡儿在苏州,怕是要乐坏了。” 平宁郡主却忽然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几分怅然:“衡儿去苏州三年,虽说时常寄信回来,可我这心里,总惦记着他,惦记着念卿。如今墨兰又有了身孕,身边怕是缺人照料。”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老头子,我看咱们也别在京城待着了。你我年岁也大了,不如辞官,去苏州跟着衡儿,也好含饴弄孙,享享清福。” 齐国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你啊,终究是放不下儿女。也罢,这朝堂之事,我也倦了。去苏州也好,江南的风光好,正适合养老。” 说做便做。第二日,齐国公便递了辞官的折子。皇帝本就念及他劳苦功高,又见他确实年事已高,便准了他的请求,还赏了不少金银绸缎,以示恩宠。 消息传到苏州,齐衡和墨兰都惊得不轻。 去盛府送了信,林噙霜收拾了一堆东西带给墨兰。 待齐国公和平宁郡主的车马抵达苏州府衙时,齐衡早已带着墨兰和念卿候在门前。 平宁郡主一下车,目光便落在了墨兰身上。见她气色红润,眉眼间满是温柔,又看了看一旁被齐衡牵着的念卿,那孩子粉雕玉琢,像个小仙童,顿时眼眶一热。 她快步上前,拉住墨兰的手,细细打量着她:“好孩子,辛苦你了。” 墨兰连忙行礼:“母亲一路劳顿,快进屋歇着吧。” 念卿怯生生地躲在齐衡身后,看着眼前的祖母,小声喊了一句:“祖母。” 平宁郡主的心瞬间化了。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念卿的小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哎,我的乖孙女儿。” 进了府,内院早已收拾妥当。齐衡陪着齐国公说话,墨兰则陪着平宁郡主坐在暖阁里。平宁郡主拉着墨兰的手,细细问着她的饮食起居,又叮嘱了许多孕期的注意事项,句句都是关切。 “头胎我没有过来照顾你,是我对不住你。”平宁郡主看着墨兰,眼中带着几分歉意,“看着你和衡儿这般和睦,念卿又这般乖巧,我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欢喜。” 墨兰握着她的手,柔声笑道:“母亲说的哪里话,您也是不得已。如今我们一家人团聚,才是最好的。” 平宁郡主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自那日后,齐府的日子,越发热闹了。 齐国公每日里陪着念兰练字画画,教她背诗,爷孙俩常常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一坐就是一下午。平宁郡主则亲自打理墨兰的饮食,每日里变着花样做些滋补的吃食,不许她累着,不许她碰凉的,比齐衡还要细心。 念卿有了祖父母的疼爱,更是活泼得像只小喜鹊。她每日里缠着平宁郡主,听她讲京城的故事,讲齐衡小时候的糗事,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墨兰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动越发不便。齐衡便每日下衙后,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平宁郡主和齐国公跟在一旁,看着小两口相携的模样,看着念卿在一旁蹦蹦跳跳,脸上满是笑意。 这日,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桌上摆着刚做好的桂花糕和莲子羹。念卿坐在平宁郡主的怀里,啃着糖糕,含糊不清地说:“祖母,等弟弟妹妹出生了,念卿要带他们放风筝,带他们逛集市!” 平宁郡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祖母陪你一起去。” 齐衡握着墨兰的手,看着眼前的一幕,眼底满是温柔。墨兰靠在他的肩头,看着天边的晚霞,看着满院的兰花,心中一片欢喜。 第97章 墨兰20 岁月如梭,弹指间又是五年。 念卿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梳着垂鬟分肖髻,眉眼如画,性子却依旧活泼。龙凤胎哥哥齐砚跟着齐国公习字,性子沉稳内敛,一笔楷书练得有模有样;妹妹齐玥则黏着墨兰学画,一支画笔握在手里,能把院里的兰花描摹得栩栩如生。 这日,齐衡接到了回京述职的旨意。消息传开,府里顿时热闹起来。念卿拉着齐玥的手,蹦蹦跳跳地问:“妹妹,我们要回京城啦!听说京城有很大的集市,还有好多好玩的玩意儿!”齐砚则站在一旁,一本正经地问齐国公:“祖父,回京后,我可以去国子监看看吗?” 平宁郡主更是喜不自胜,早早便让人收拾好了行装,嘴里还念叨着:“终于能回京城了,也不知道你父亲的那些老同僚,如今怎么样了。” 墨兰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眉眼间依旧温婉,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从容。齐衡走到她身后,替她挽起一缕青丝,柔声问:“在想什么?” 墨兰回头看他,笑了笑:“在想,回了京城,去盛家看看小娘和长枫。” 齐衡点了点头:“自然是要去的。这次回京,咱们多住些时日,好好陪陪他们。” 几日后,车马启程。一路北上,晓行夜宿,不日便抵达了京城。 齐衡先去吏部述职,因在苏州政绩斐然,深受百姓爱戴,皇帝龙颜大悦,不仅赏赐了许多金银绸缎,还欲擢升他为御史中丞。 待诸事妥当,齐衡便带着一家老小,往盛府而去。 盛府的门房见了齐衡的车马,连忙跑进去通报。不多时,盛紘、王若弗、林噙霜还有长枫,便一同迎了出来。 长枫如今已是在翰林院任职多年,风度翩翩。他快步走上前,对着齐衡拱手笑道:“妹夫,你们可算回来了!” 念卿带着齐砚和齐玥,脆生生地喊着:“外祖父,外祖母,舅父!” 王若弗看着三个粉雕玉琢的孩子,笑得合不拢嘴,连忙上前拉住念卿的手:“哎哟,我的乖孙女儿,都长这么高了!快,快进屋!” 林噙霜的目光落在墨兰身上,看着她眉眼间的幸福,眼眶微微泛红。墨兰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说:“小娘,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噙霜拍着她的手,哽咽道,“这些年,我和你哥哥,时常惦记着你们。” 一行人簇拥着进了府,客厅里早已摆好了茶水和点心。念卿带着齐砚和齐玥,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齐玥指着院里的石榴树,小声问墨兰:“娘亲,这棵树,比苏州的那棵还要大呢!” 墨兰笑着点头:“是啊,这棵树,娘亲小时候经常爬呢。” 盛紘看着齐衡,捋着胡须,满意地点头:“衡儿在苏州的政绩,为父都听说了。你能如此体恤百姓,真是好样的!” 齐衡拱手道:“岳父过奖了,这都是衡分内之事。” 王若弗则拉着平宁郡主的手,两人说着家常,从孩子的教养,说到江南的风物,聊得不亦乐乎。 林噙霜拉着墨兰,躲在一旁的偏厅里,细细问着她这些年的生活。墨兰一一答了,又将带来的江南特产递给她:“这是苏州的丝绸,给母亲做几件衣裳。还有些蜜饯,是念兰他们爱吃的,也给弟弟留些。” 林噙霜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你如今过得好,娘就放心了。想当年,你大梦一场,醒来后便像变了个人似的,如今看来,那都是上天庇佑。” 墨兰握着她的手,眼眶微红:“是啊,多亏了小娘当年肯听我的话,收敛了心思,好好教养哥哥。否则,哪有我们今日的好日子。” 正说着,长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字画,笑着说:“妹妹,这是我近日的习作,你帮我瞧瞧?” 墨兰接过字画,细细看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兄妹二人身上,温馨而美好。 傍晚时分,盛府摆下了丰盛的宴席。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 念卿和齐玥在席间唱起了江南的小调,清脆的童声,听得众人眉开眼笑。齐砚则起身,给盛紘和齐国公敬了酒,小小年纪,却已是风度翩翩。 墨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头一片温暖。 齐衡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墨儿,今日高兴吗?” 墨兰抬眸看他,眼中闪着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高兴。有你,有孩子们,有家人,我很高兴。”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盛府的院子里,石榴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知否知否,应是墨香盈袖,衡云归处,岁岁长安,阖家团圆,喜乐绵长。 第98章 盛墨兰21 齐衡升任御史中丞的消息传遍京城那日,盛府也得了信。 彼时盛如兰正歪在软榻上,听丫鬟念着外头的新鲜话本,闻言猛地坐起身,一拍大腿道:“我就说墨兰那丫头有福气!齐衡如今是御史中丞,往后看谁敢小瞧她!” 一旁的顾廷烨放下手中的兵书,失笑摇头:“你啊,还是这般咋咋呼呼。墨兰如今是御史中丞夫人,行事素来稳妥,哪里用得着你替她撑腰。” 盛如兰哼了一声,伸手去拧顾廷烨的胳膊:“我与墨兰是姐妹,她得势我高兴,难道还错了不成?” 顾廷烨顺势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宠溺:“没错没错,我的如兰最是重情重义。” 而另一边的梁府,盛明兰正对着铜镜描眉,听丫鬟说起齐国公府的喜事,手中的眉笔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她嫁与梁晗已有数年,梁家虽是富贵,梁晗却终究不是能托付终身的良人,这些年耽于享乐,于仕途上毫无建树,府中姬妾亦是闹得鸡犬不宁。她虽凭着手段稳住了主母的位置,却也过得心力交瘁。 听闻墨兰如今儿女双全,齐衡又对她敬重有加,心中难免不是滋味。 几日后,齐国公府的秋菊宴如期开席,帖子也送到了盛府与梁府。 盛如兰拉着顾廷烨,几乎是踩着辰时的头进了齐国公府的门。一见到墨兰,她便快步上前,拉住人的手上下打量:“好啊你,墨兰!几年不见,越发有气度了!” 墨兰笑着回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身后的顾廷烨身上,颔首道:“姐夫也来了,快请进。” 顾廷烨对着齐衡拱手行礼,两人皆是朝中重臣,寒暄几句便聊起了朝政,倒是相谈甚欢。 没过多久,盛明兰也到了。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锦裙,妆容精致,只是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 梁晗跟在她身后,神色敷衍,一进园子便被廊下的墨兰吸引了目光,看她得遇良人,也还是那么耀眼,虽然成了她妹夫却更少见她。 随后便与歌姬一起去玩了。 盛明兰见状,脸色白了白,却还是强撑着笑意上前:“四姐姐,许久不见。” 墨兰看着她,心中轻叹一声,面上却依旧温和:“六妹妹快请坐,今日备了江南的新茶,姐姐尝尝?” 席间,众人围坐在菊圃旁的凉亭里,谈诗论画,倒也雅致。 张桂芬性子爽利,最是看不惯梁晗那副浪荡模样,见盛明兰独自坐着,便主动凑过去搭话。墨兰则陪着盛如兰,听她叽叽喳喳说着顾家的趣事,偶尔插几句话,从容又妥帖。 有不识趣的夫人,见盛明兰神色落寞,便故意打趣道:“梁夫人如今日子过得清闲,哪像齐夫人这般,夫君得力,儿女孝顺,真是人生赢家啊。” 这话一出,盛明兰的脸色更难看了。 盛如兰当即就要发作,却被墨兰暗中拉住了手。 只见墨兰端起面前的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日子过得好不好,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与夫君不过是各司其职,守着一家老小安稳度日,算不得什么赢家。倒是六妹妹,梁家世代簪缨,家底丰厚,妹妹掌管偌大的府邸,也是不易。” 这番话既给了盛明兰台阶下,又不着痕迹地怼了那多嘴的夫人,听得张桂芬暗暗叫好。 盛明兰抬眸看向墨兰,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低声道:“多谢。” 墨兰微微摇头,示意她不必介怀。 她们姐妹三人各有各的执念,各有各的苦楚。今生她改写了墨兰的命运,却也无意再与谁争长短。 宴席过半,齐砚带着齐玥和念卿,捧着刚画好的兰草图过来给众人看。三个孩子粉雕玉琢,齐砚的字沉稳大气,齐玥的画灵动传神,念卿更是能将江南小调唱得婉转动听,惹得众人连连称赞。 平宁郡主看着孙儿孙女,笑得合不拢嘴,拉着墨兰的手,对众人道:“这都是我家墨儿教得好!” 齐衡也走了过来,站在墨兰身侧,目光温柔:“内子不仅教得好孩子,于家中诸事亦是打理得井井有条,衡能专心于朝政,多亏了她。” 这般直白的夸赞,惹得墨兰脸颊微红,却也抬眸回望着他,眼中满是笑意。 夕阳西下时,宾客渐渐散去。 盛如兰临走前,拉着墨兰的手,小声道:“往后若是有人敢欺负你,只管来寻我!顾廷烨如今是大将军,看谁敢惹!” 墨兰笑着应下,目送着他们夫妻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暖意。 而盛明兰则是独自上了马车,梁晗直到最后都未曾露面。她掀起车帘,看着齐国公府里那盏盏亮起的灯笼,心中一片茫然。 墨兰站在门口,看着远去的马车,轻轻叹了口气。 齐衡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在想什么?” 墨兰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在想,人这一辈子,能得一人心,安稳度日,便已是万幸。” 齐衡收紧了手臂,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吻:“我会陪你,岁岁年年。” 月光洒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京中的风,渐渐吹遍了御史中丞夫人的美名。有人赞她才情卓绝,画的兰草堪称一绝;有人夸她通透豁达,待人接物进退有度;更有人说,齐中丞如今政绩斐然,背后定是有这位贤内助的功劳。 墨兰依旧每日陪着孩子们习字画画,闲暇时便与盛如兰、张桂芬等人一同赏花论画,日子过得充实而惬意。 这日,她正在书房整理画作,忽闻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丫鬟匆匆进来禀报:“夫人,户部尚书的夫人带着人来了,说是要见您。” 墨兰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她知道,齐衡弹劾户部尚书的奏折,怕是已经递上去了。 第99章 盛墨兰22 丫鬟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刻意拔高的尖利嗓音:“齐夫人好大的架子!我亲自登门,竟还要通报不成?” 墨兰放下画笔,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的墨渍,抬眸看向门口,唇边噙着一抹淡笑:“户部尚书夫人既来了,便请进吧。” 话音落,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裙的王夫人,便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闯了进来。她一眼瞥见案上摊开的兰草图,眼神里满是不屑,抬手便要去掀那宣纸:“哼,不过是些雕虫小技,也敢在京城里卖弄!” “夫人慎手。”墨兰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力道,“这画是小女的习作,污了夫人的手,倒是我的不是了。” 王夫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墨兰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竟莫名有些气短。她强撑着冷哼一声,甩开婆子的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齐夫人倒是好气度!我今日来,是为我家老爷讨个说法!你夫君齐衡,竟凭空捏造罪名弹劾我家老爷,莫不是当了御史中丞,就忘了天高地厚?” 墨兰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王夫人此言差矣。我夫君身为御史中丞,弹劾贪赃枉法之臣,乃是奉旨行事,何来凭空捏造一说?” “你!”王夫人猛地拍桌而起,“我家老爷清正廉明,岂会贪赃枉法?定是你们夫妻二人串通一气,想踩着我家老爷往上爬!” “夫人这话,可是要讲证据的。”墨兰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户部尚书在任三年,江南漕运贪墨一案,牵涉官员数十人,桩桩件件皆有账本为证。我夫君手中的奏折,字字句句皆是实情,夫人若是不信,大可去御前对峙。”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夫人今日这般闯进来,口出狂言,若是传了出去,怕是会落得个‘干预朝政’的罪名,到时候不仅救不了户部尚书,反倒会连累王家满门,夫人可要想清楚了。” 这番话字字诛心,王夫人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她哪里知道齐衡竟握有这么实的证据,原本是想来撒泼闹事,逼墨兰劝齐衡收手,如今反倒被将了一军。 看着王夫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墨兰淡淡道:“夫人若是无事,便请回吧。我夫君素来秉公执法,不会因旁人的三言两语而改变主意。” 王夫人咬着牙,恨恨地瞪了墨兰一眼,终究是不敢再多说一句,带着婆子灰溜溜地走了。 待她走后,平宁郡主才从屏风后走出来,握着墨兰的手,满脸欣慰:“好孩子,你今日这番话,真是说到了点子上!若非你镇住了她,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乱子。” 墨兰笑了笑:“郡主放心,王夫人不过是色厉内荏,只要拿捏住她的软肋,她便不敢再造次。” 没过几日,皇帝便下了旨,户部尚书贪赃枉法罪名属实,革职查办,牵连的一众官员也尽数被惩处。朝堂上下一片清明,百姓们拍手称快,齐衡更是得了皇帝的嘉奖,威望日隆。 经此一事,京中再也无人敢小瞧墨兰。人人都道御史中丞夫人不仅才情卓绝,更是心思缜密,有勇有谋,往后再有人递帖子来,皆是诚心实意的结交。 日子便这般安稳地过了下去。 念卿及笄后,嫁了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夫妻和睦;齐砚入了国子监,后考中进士,入朝为官,颇有齐衡当年的风范;齐玥则继承了墨兰的才情,画的兰草名动京城,后嫁与一位志同道合的画师,隐居江南。 又过了二十余年,齐衡已是两鬓斑白的老者,他一生清正廉明,辅佐三代帝王,深受百姓爱戴。待新帝登基,他便递了辞呈,告老还乡。 皇帝感念他的功绩,赏赐了无数金银财宝,还特批他可带着家眷,遍游天下名山大川。 离京那日,盛府的人都来相送。 盛如兰已是儿孙满堂的老夫人,拉着墨兰的手,眼眶微红:“你们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墨兰握着她的手,笑道:“妹妹放心,我们定会常写信回来。待我们游遍江南,便回来看你们。” 盛明兰也来了,她早已和离,如今独自住在盛府的别院里,莳花弄草,过得清净自在。看着墨兰和齐衡相携而立的模样,她眼中满是释然,轻声道:“四姐姐,祝你和齐大人,岁岁无忧。” 墨兰颔首浅笑,眼中满是温柔。 马车缓缓驶离京城,一路南下。 齐衡撩开车帘,看着窗外的青山绿水,转头看向身侧的墨兰:“墨儿,你看,这江南的风景,还是和我们当年在苏州时一样美。” 墨兰靠在他的肩头,看着窗外掠过的白墙黛瓦,唇边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是啊,这么多年了,风景依旧,你也依旧。” 这些年,他们携手走过风风雨雨,从青涩少年到白发老者,从未有过半分猜忌,从未有过半分疏离。 马车一路前行,走过江南的烟雨小巷,看过塞北的大漠孤烟,登过东岳的泰山之巅,赏过西湖的断桥残雪。 每到一处,墨兰便会提笔作画,将沿途的风景一一记录下来;齐衡则会在一旁研墨,偶尔提笔题诗,与她的画相得益彰。 闲暇时,他们便坐在客栈的小院里,泡一壶清茶,聊着年轻时的趣事,聊着孩子们的近况,聊着这世间的万般风景。 夕阳西下时,齐衡会牵着墨兰的手,在河畔散步。晚风拂过,吹起两人鬓边的白发,却吹不散眼底的温柔。 这一日,两人坐在漓江的竹筏上,看着两岸的青山倒映在水中,如诗如画。 墨兰靠在齐衡的肩头,轻声道:“这一生,能与你相守,真好。” 齐衡握紧她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我亦是。” 竹筏缓缓前行,水面泛起层层涟漪,远处传来渔舟唱晚的歌声,悠扬而绵长。 知否知否,应是墨香盈袖。 衡云归处,是山水相依,是岁月静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岁岁长安,岁岁无忧。 第100章 回空间 微光彻底敛去的那一刻,许研踏回了那方被海棠花香浸透的空间,好好的睡了一觉。 睡醒后,许研的唇边漾开一抹释然的笑。 昨夜入梦时,她见过墨兰了。那姑娘穿着一身素雅的布裙,挽着一个憨厚书生的手,眉眼间是她上一世从未有过的舒展与平和。她说,她要去投胎了,投一户寻常人家,不用再做高门庶女,不用再费尽心机争什么荣华富贵,只求一辈子安稳顺遂,三餐温饱。 许研懂她。上一世的汲汲营营,终究是耗尽了那个姑娘所有的力气。这一世,许研替她踩碎了那条满是荆棘的路,而她,终于能寻到属于自己的柳暗花明,这就是她想要的圆满,是上一世想都不敢想的光景。 许研正在整理空间,突然听到了一个女声。 那声音细碎,带着几分迟疑,几分惶恐,是个年轻姑娘。 她身上的外套沾着星星点点的泥污,衣角被扯得有些歪斜,露出的脚踝上还带着一道浅浅的擦伤,渗着血丝。头发乱蓬蓬地贴在脸颊上,沾着几滴未干的泪珠,眼下的乌青重得吓人,嘴唇干裂得起了皮,整个人狼狈得像是刚从一场倾盆大雨里逃出来。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包上印着的某重点大学的校徽,在阳光下微微发亮,却显得格外刺眼。 许研微微一怔。 这姑娘的眼神太沉了,沉得像是装着一整个寒冬的风雪。明明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眼底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与绝望,像是一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野草,明明已经奄奄一息,却还透着几分不肯低头的倔强。 “请问……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姑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说一个字,都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哭过很久。 许研看着她冻得发紫的指尖,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声音放得极轻柔,像是怕惊扰了一只受惊的小兽:“不管是不是走错了,喝杯热茶总没错的。” 姑娘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许研。 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素色的棉麻襦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眉眼温和,笑容恬淡,身上有种让人安心的气息。那是一种她从未拥有过,却又无比渴望的温暖。 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灼痛感。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酸涩,像是跋涉了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她攥着帆布包的手松了松,又紧紧握住,低声道:“谢谢……谢谢你。” 许研引着她进了屋,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姜枣茶,又拿了干净的毛巾递过去。姑娘接过毛巾,却只是攥在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沾着泥点的鞋尖,肩膀微微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宁静。 半晌,姑娘才慢慢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许研,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叫叶子。” “许研。”她温声道,递过一碟蜜饯,“尝尝吧,甜的,能压一压心里的苦。” 叶子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却让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起了很多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 想起了酒吧里迷离的灯光,想起了孟宴臣身上清冽的雪松味。那天她不小心把酒洒在他昂贵的西装上,吓得手足无措,他却只是淡淡说了句“没关系”;想起了下班时的雨夜,她兼职代驾,恰好接到了他的单,到了目的地后,他多转了两百块钱,说“天黑,打车回学校,安全”;想起了她故意落在他车上的学生卡,第二天他竟亲自送到了学校门口,还笑着说“小姑娘,东西要收好”;想起了他介绍给她的画廊工作,薪水不低,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生活也可以有光。 她曾傻傻地以为,那束光是为她而亮的。 直到后来,她看见他看着他养妹时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直到那天,他喝了很多酒,眼底的落寞快要溢出来,她鬼迷心窍地吻了他,想要抓住那一点点的温暖,想要跟他在一起。 可他推开了她,说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他说:“姑娘,你误会了。” 误会?那些温柔,那些关照,难道都是误会吗? 她恼羞成怒,脑子一热,报了警。她看着他被警察带走时,眼底的死寂,看着他自暴自弃地被拘留,看着孟家因此掀起的轩然大波。直到后来,她才从翟淼的嘴里,听到那个残酷的真相——她不过是一颗棋子,一颗他用自身为饵,逼他母亲低头的棋子。 原来,她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欢喜,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的人生,从那个吻开始,就彻底毁了。 从小县城拼尽全力考出来的重点大学,即将到手的毕业证,变成了一张冰冷的开除通知书;助学贷款还没还清,父母在电话那头的哽咽声,像针一样扎着她的耳朵;翟淼利用她吻孟宴臣的视频让付文樱给宋焰道歉,旁人指指点点的议论,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她牢牢困住,喘不过气。 她心灰意冷地离开了那个城市,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直到刚才,一道微光闪过,天旋地转之后,她就站在了这扇院门前。 叶子抬起头,看着许研温和的眉眼,看着窗外开得正好的海棠,看着窗下那对小巧的虎头鞋,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哽咽的:“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许研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叶子那双写满疲惫与渴望的眼睛上,心底忽然泛起一阵熟悉的涟漪。 她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拂过温热的杯壁,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像是一句温柔的承诺:“我帮你。” 叶子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许研,那双沉寂了许久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光亮。那光亮很微弱,却足以刺破她心底的黑暗。 她看着许研,,忽然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 许研看着她,轻声问:“那你说说,你的心愿是什么?” 叶子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我希望……不辜负自己的努力,希望得到尊重,希望父母安好,希望……孟宴臣能够开心。” 许研微微颔首,眼底的笑意温柔了几分。 她知道,这一次,她一定能帮这个姑娘,把人生重新过成想要的模样。 第101章 叶子1 许研是突然惊醒的,意识回笼的瞬间,不再是空间的春暖夏凉的温度,而是带着夏末燥热气息的风,从宿舍没关严的窗户缝里钻进来,撩得她额前碎发微微发痒。 脑海里骤然涌入汹涌的记忆碎片,是属于叶子的。燕城大学生物系新生,家境普通,刚刚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挤过迎新的人潮,在南苑二栋403宿舍报了到,挑了靠阳台的下铺,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就因为连日赶路加上低血糖,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床上。 原主叶子长期营养不良,又因为家境贫寒,小小年纪就跟着父母打工,身体底子差得很,许研看着记忆里那个瘦弱的身影,果断倒出五颗莹白圆润的丹药,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许研强忍着不适,踉跄着起身,从空间里舀出一大口灵泉水灌进嘴里。灵泉水清冽甘甜,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缓解了体内的刺痛,还加速了污垢的排出。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宿舍带的独立卫生间,拧开淋浴头,滚烫的热水哗啦啦地浇下来,冲刷着身上的污垢。 水流从清澈变得浑浊,又从浑浊慢慢变回透亮。她搓洗着身体,能清晰地感觉到,皮肤变得越来越光滑细腻,原本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蜡黄的肤色,透出健康的白皙透亮,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原本有些含胸驼背的身形,在美体丹的作用下,变得挺拔纤细,腰线盈盈一握,双腿笔直修长;脑海里更是清明得可怕,原主记忆里那些晦涩难懂的生物学术语,此刻竟然能举一反三,理解起来毫不费力。 她洗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关掉淋浴头。裹着浴巾走出卫生间时,镜子里的少女,眉梢眼角带着灵动的光,一双杏眼清澈明亮,像是盛满了夏末的星光,鼻梁挺直,唇色红润,肌肤白皙透亮,整个人脱胎换骨,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刚换上一身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就听到宿舍门被人推开的声音。 “你好呀,我是翟淼,燕城本地的。”一道清脆爽朗的女声传来,带着熟悉的亲切感。 根据叶子记忆里的翟淼,觉得平淡相交就好了,“你好,我是叶子。” 翟淼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两圈,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啧啧称奇:“天呀!你皮肤怎么这么好?还有你这腰,怎么这么细?你真好看!” 许研笑着拍开她的手:“别闹,快进来吧。” 翟淼这才想起手里的东西,把奶茶和零食放在桌上:“刚在楼下买的,冰的,解解暑。对了,我也是生物系的,咱们以后是同班同学啦!” 两人正说着话,宿舍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两个女生,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叫李薇,是本地人;另一个穿着简约的连衣裙,气质温婉,叫苏晴,来自南方小城。 看到许研时,两人都愣了一下,显然是被她的变化惊到了。翟淼是个自来熟,热情地招呼着她们,很快就和李薇、苏晴聊了起来。许研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话,唇角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 大家简单地自我介绍了一番,就各自忙了起来。翟淼帮着许研收拾行李,李薇和苏晴也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和柜子。宿舍里一时间充满了收拾东西的窸窣声,还有翟淼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温馨又热闹。 许研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多,阳光正好,便跟室友们打了声招呼,说想出去逛逛校园。 翟淼本来想跟她一起去,却被她妈妈的电话叫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她:“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啊!我请你!” 许研笑着应下,走出了宿舍。 燕城大学的校园很大,绿树成荫,红砖黛瓦的教学楼错落有致,林荫道上满是穿着军训服的新生,朝气蓬勃。许研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着眼前鲜活的景象,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生物系的课程繁重,原主上辈子为了学费和生活费,每天打三份工,上课打瞌睡,下课就往打工的地方跑,成绩一落千丈,许研绝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她摸了摸腰间的空间,那里有她从安陵容世界带出来的不少金錁子,都是纯金打造,工艺精湛,随便拿出一个,都够她舒舒服服地过完大学四年。 她不想再像原主一样,活得像个陀螺。她要好好学习,考上研究生,完成上辈子未竟的课题;她要好好恋爱,体验一下心动的感觉;她要好好陪陪家人,弥补上辈子的遗憾。 想到这里,许研不再犹豫,拿出手机叫了辆出租车,直奔学校附近最大的金店——瑞祥金店。 出租车停在瑞祥金店门口,许研推开门走了进去。店里冷气很足,金碧辉煌的柜台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黄金首饰,导购员热情地迎了上来:“您好,请问您想要看点什么?” 许研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盒子,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金錁子,上面刻着精致的缠枝莲纹,一看就不是现代工艺。 她把金錁子放在柜台上,声音平静:“您好,我想把这个当了。” 导购员的目光落在金錁子上,眼睛倏地一亮,连忙叫来店长。店长是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戴着金丝眼镜,气质优雅。她拿起金錁子仔细端详了一番,又用专业仪器测了纯度,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小姑娘,这可是老金子啊,纯度很高,工艺也精湛,你确定要当?” 许研点了点头:“确定。” 店长报了一个公道的价格,比许研预想的还要高一些。她没有犹豫,当场就办了手续。看着手机银行里多出来的六位数余额,许研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学费和生活费,彻底不愁了。 她走出瑞祥金店,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许研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白云悠悠,蝉鸣阵阵,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容。 许研,也就是这辈子的叶子,她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过,车窗半降,露出一张清俊挺拔的侧脸。男人穿着白色的衬衫,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手腕上戴着一块名表,正低头看着文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望了过来,目光与叶子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叶子的心跳,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男人的眼神深邃如潭,带着几分探究,几秒钟后,他便收回了目光,轿车缓缓驶远。 叶子站在原地,看着轿车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蹙起。 她总觉得,这个男人的侧脸,有些莫名的熟悉。 第102章 叶子2 秋意渐浓,燕城大学的梧桐叶被风卷着,簌簌落在生物系实验楼前的林荫道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叶子的生活被填得密不透风,早八的普通生物学、上午的有机化学实验、下午的细胞生物学研讨课,再加上晚上泡在图书馆里啃的厚厚专业书,连轴转的节奏让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少。原主记忆里,生物系是座能压垮人的大山,可对拥有金手指的许研来说,这些课程虽繁重,却处处透着熟悉的亲切感。她不再是那个缩在教室角落、连回答问题都怯生生的叶子,课堂上总能挺直脊背,迎着教授的目光侃侃而谈,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连助教都忍不住借来参考。 实验楼的灯火总是亮到深夜,穿着白大褂的叶子站在显微镜前,调焦的动作熟练又精准,镜片下的细胞结构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 这样连轴转的日子里,翟淼成了她生活里最鲜活的一抹亮色。 这个性子像小太阳似的姑娘,几乎承包了她所有的三餐。每天中午下课铃一响,翟淼总能像一阵风似的冲过来,挽着她的胳膊往食堂跑:“叶子叶子,今天食堂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提前占好座了!”下午实验课结束得晚,翟淼就拎着一杯热乎的珍珠奶茶,在实验楼门口等她,奶茶的温度刚好暖手,甜而不腻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能驱散大半的疲惫。 叶子不是爱占人便宜的性子,好几次要把饭钱转给翟淼,都被她眼疾手快地挡回去。“跟我客气什么!”翟淼捏着她的脸颊笑嘻嘻的,“你可是我们宿舍的学霸担当,我这是在巴结未来的生物学大佬,以后抱大腿都有底气!” 叶子无奈又好笑,只能把这份好默默记在心里,想着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加倍还回去。 这天下午的实验课结束得早,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翟淼挽着她的胳膊,踢着地上的梧桐叶,忽然唉声叹气起来:“唉,叶子,我最近看上了一套限量版的粉底液,还有那支断货王口红,简直是我的梦中情妆!”她托着下巴,一脸向往,“可是我妈给的零花钱,全砸在新出的游戏机上了,现在穷得叮当响,连杯奶茶都快喝不起了。” 叶子侧头看她,夕阳落在翟淼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你想赚钱?” “可不是嘛!”翟淼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打听好了,学校里有个学姐在卖代购化妆品,价格比专柜便宜一半呢!我想着去进点货,赚点差价,争取早日拿下我的神仙彩妆!” 叶子的脚步倏地顿住,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她记得上辈子是因为原主,所以翟淼栽在了这件事上,还赔了十万块,还是叶子跟翟淼一起还的。那个学姐所谓的代购,全是高仿的假货,翟淼不仅没赚到钱,还亏了一大笔,原主则又多加了一份兼职。 “别去。”叶子拉住翟淼的手腕,语气认真,“那些所谓的低价代购化妆品,十有八九都是假货。” 翟淼愣了愣,一脸不解:“不会吧?学姐说她有正品授权的,还拿给我看了呢!” “授权书也是可以伪造的。”叶子耐心解释,“你算一算,专柜的价格摆在那里,代购要算上路费、关税,怎么可能便宜一半还赚钱?那些假货里的重金属超标,用在脸上很容易过敏烂脸,到时候得不偿失。” 翟淼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叶子认真的模样,心里的那点心动瞬间凉了半截。“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她挠了挠头,沮丧地耷拉下肩膀,“那怎么办啊?我还想着赚点小钱钱呢。” 叶子看着她蔫蔫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她想起上辈子刷到的那些校园博主,靠着分享日常和好物推荐,既能收获粉丝,还能接到广告合作,远比卖假货靠谱得多。 “你可以试试拍视频,做个校园博主。”叶子提议,“你性格开朗,长得又好看,说话还特别有意思,肯定能吸引很多人关注。平时分享分享食堂的隐藏菜单,拍拍军训的搞笑瞬间,再推荐点平价好物,粉丝多了自然有商家找你合作,比卖假货靠谱多了。” 翟淼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星。“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她激动地抓住叶子的手晃了晃,“叶子你也太聪明了吧!简直是我的灵感缪斯!” 她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夕阳下的少女眉眼弯弯,笑容灿烂得晃眼。“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就拍第一条视频!我要做燕城大学最火的校园博主!” 叶子看着她雀跃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慢悠悠地往宿舍走,翟淼还在叽叽喳喳地规划着她的博主之路,一会儿说要拉着叶子一起出镜拍学霸日常,一会儿说要去探访学校里的猫咪学长,一会儿又纠结第一条视频该起什么标题。 叶子含笑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几句,心里满是熨帖的暖意。 突然,翟淼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凑近她挤眉弄眼:“叶子,你说你怎么这么好啊?长得好看,学习又好,还这么贴心,简直是完美女友的标配!” 叶子被她逗得脸红,伸手推了她一下:“别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翟淼一本正经地强调,“说真的,我都想让你做我表嫂了!” 叶子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着她:“表嫂?” “对啊!”翟淼点头,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她,“我表哥,宋焰,你听过吧?消防队的中队长,长得帅不说,还一身正气,救人于水火的大英雄!” 叶子低头看向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火焰蓝的制服,站在消防车前,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股桀骜的锐气,笑容爽朗,透着一股子少年气。 叶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宋焰。 这个名字,在原主的记忆里,算不上陌生。原主上辈子偶尔会听翟淼提起,说她表哥是如何英勇,如何正直,是她心里最崇拜的人。可叶子却记得,上辈子刷到的那些新闻和八卦里,宋焰和许沁那段纠缠不清的感情,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以孟家妥协为结尾。 翟淼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语气里满是惋惜:“可惜啊,我表哥就是个情种,这么多年了,心里一直惦记着他的初恋许沁。”她叹了口气,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许沁也是,放着我表哥这么好的人不珍惜,非要折腾,害得我表哥这些年,连个正经的女朋友都没谈过。” 叶子看着照片上宋焰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听着翟淼的话,心里忽然一阵无语。 情种?惦记初恋? 她默默腹诽,许沁就那么值得被惦记吗?宋焰也是,孟宴臣也是… 叶子摇了摇头,把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压下去,伸手揉了揉翟淼的头发:“别瞎操心了,先顾好你的博主大业吧。” 翟淼嘿嘿一笑,收起手机,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她的第一条视频内容,说什么也要拉着叶子一起出镜。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延伸向宿舍的方向。 叶子走在旁边,听着翟淼叽叽喳喳的声音,目光落在远处的晚霞上,唇角微微上扬。 她的大学生活,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只是她不知道,有些缘分,从来都不按常理出牌。 而此刻,燕城市消防救援支队的训练场上。 宋焰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训练,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训练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接过队友递来的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身体的燥热。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翟淼发来的微信。 点开,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少女穿着白衬衫,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眉眼清澈,笑容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翟淼的消息跟着跳出来:【表哥,快看!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叶子,是不是超好看!我觉得她跟你超配的!】 宋焰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微微一顿。 夕阳的金辉洒在少女的发梢上,她的笑容明亮又温暖,像是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宋焰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两个字:【胡闹。】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远处的夕阳,眸色深沉。 许沁这两个字,像一根刺,埋在他心里很多年。 第103章 叶子3 翟淼的校园博主事业做得有声有色,第一条食堂探店视频就收获了上万点赞,这下更是干劲十足,逮着空就拉着叶子当她的专属摄影师。这天下午没课,她又兴冲冲地拽着叶子往校外跑,说是发现了一家新开的小众咖啡馆,环境绝佳,很适合拍氛围感探店视频。 叶子拗不过她,只能拎着三脚架跟在后面,一路听着她叽叽喳喳地规划镜头。咖啡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白墙黛瓦,门口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雏菊,确实很有格调。翟淼忙着选位置、调角度,叶子则帮她举着补光灯,偶尔提醒她几句构图的小细节。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木质的桌面上,暖融融的。翟淼正对着镜头介绍招牌拿铁,叶子站在一旁,微微侧着身,抬手帮她调整了一下桌上的小摆件,动作轻柔,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 就在这时,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 一阵微凉的风裹挟着门外的秋意涌进来,伴随着脚步声,一道清冽低沉的男声响起,似乎是在和身边的人交代着什么。叶子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眸子深邃如潭,薄唇紧抿着,周身萦绕着一股清冷禁欲的气息,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沉静了几分。更让人心头一凛的是,他的眼神里似乎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空洞,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看不真切。 叶子的呼吸倏地一滞,手里的补光灯差点没拿稳。 是他。 开学那天,她从瑞祥金店出来,偶然瞥见的那个坐在黑色轿车里的男人。 当时只觉得他气质卓然,让人过目难忘,此刻近距离看清楚,才恍然想起这张脸是谁——孟宴臣。 那个在原主的记忆里,那个从容淡定,矜贵疏离,像一朵开在高岭之上的雪,只可远观,也是因为他而毁掉了自己的人生。 孟宴臣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么鲜活的一幕,脚步微微顿了顿。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店内,落在了不远处的叶子身上。 女孩穿着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搭配一条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的眉眼清澈明亮,像盛着一汪秋水,抬眼望过来的时候,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错愕,不卑不亢。 那一刻,孟宴臣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快得有些猝不及防。 一丝极淡的惊艳掠过他的眼底,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见过的美人不算少,圈里的名媛千金,各有各的风姿,可眼前这个女孩,身上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干净,通透,像山涧的清泉,像秋日的暖阳,能轻易地驱散他心头积郁已久的阴霾。 他身边的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孟宴臣才回过神来,微微颔首,收回了目光,迈步走向靠窗的卡座。路过翟淼身边时,他脚步轻缓,没有丝毫多余的停留。 叶子却还没从认出人的震惊里回过神来,直到翟淼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嘀咕:“叶子,你发什么呆呢?刚才那个帅哥也太有气质了吧!是不是燕大的教授啊?” 叶子定了定神,摇摇头,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翟淼对着镜头,兴致勃勃地介绍:“……这家咖啡馆就在燕大附近,很适合我们学生党来打卡……” 她的声音不算小,恰好飘进了不远处的卡座里。 孟宴臣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镜片后的眸子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燕大的。 原来她是燕大的学生。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轻轻落了地,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他抿了一口咖啡,醇厚的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他来这里,是为了和合作方谈一个项目,不过是偶然瞥见了一个有点特别的女孩子,算不得什么。 孟宴臣这样告诉自己。 可有些东西,一旦入了眼,就再也忘不掉了。 那天下午的会面很顺利,合作方对孟氏的方案赞不绝口,可孟宴臣的心思却总是有些飘忽。他眼前时不时会闪过那个女孩的模样,她抬眼时清澈的眸光,她调整摆件时轻柔的动作,还有她身上那股干净的、暖洋洋的气息。 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得让他有些烦躁。 辗转反侧了好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他驱车去了肖亦骁开的酒吧。 酒吧里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欲聋,肖亦骁正靠在吧台边,和几个朋友谈笑风生。看到孟宴臣进来,他立刻挥手招呼,笑着打趣:“稀客啊孟总,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是不是又被你家沁沁气着了?” 肖亦骁是孟宴臣的发小,最清楚他这些年的执念。在所有人眼里,孟宴臣和许沁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哪怕后来许沁选择了宋焰,孟宴臣心里的位置,也从来没被别人占据过。 孟宴臣没说话,径直走到吧台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杯威士忌,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烧得他喉咙发疼,却没能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眼前又浮现出那个女孩的脸。 干净的,明亮的,带着一点点错愕的模样。 肖亦骁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挑了挑眉,凑过来又问了一遍:“真不说?沁沁又怎么惹你了?还是她又联系不上了……” “没有。” 孟宴臣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怔忪。 肖亦骁愣了愣:“嗯?” 孟宴臣抬眼,镜片后的眸子在迷离的灯光下,似乎亮了几分。他看着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缓缓道:“我前几天,遇到了一个女孩子。” 肖亦骁的眼睛倏地瞪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新闻:“女孩子?哪个女孩子?能让我们孟大总裁魂不守舍的,可不多见啊!” 孟宴臣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微微蹙着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咖啡馆里,那个女孩站在光影里的样子,想起她不经意间抬眼望过来的眸光,想起翟淼说的那句“很适合我们学生党”。 燕大的学生。 他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可就是这样一张脸,一双眸子,却像是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他忽然发现,从遇到那个女孩子过后,他好像……再也没有想起过许沁了。 这个认知,让孟宴臣自己都愣住了。 这些年,许沁就像一根扎在他心头的刺,拔不掉,忘不了。他看着她爱上别人,看着她为了别人和家里决裂,看着她过得磕磕绊绊,心里的疼和涩,从来就没断过。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许沁回头,直到他彻底死心。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次偶然的邂逅,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竟然能让他心里那根盘踞多年的刺,悄无声息地松动了。 酒吧的音乐依旧喧嚣,孟宴臣却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他又喝了一口威士忌,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肖亦骁看着他这副模样,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还是那个为了许沁郁郁寡欢了好几年的孟宴臣吗?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孟宴臣没管他的震惊,只是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他不知道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是哪个系的,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可他心里,却生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 他想再见到她。 很想。 窗外的秋风,依旧吹着梧桐叶簌簌落下。 而孟宴臣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破土而出。 第104章 叶子4 秋意渐深,燕城大学的梧桐叶落得更盛了,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孟宴臣确定自己心意的那一刻,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活了二十多年,心思从来都围着一个人打转,许沁的名字,许沁的喜好,许沁的一颦一笑,几乎填满了他所有的青春岁月。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守着一份求而不得的执念,直到尘埃落定。 可偏偏,那个秋日午后的咖啡馆,那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女孩,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光,照亮了他沉寂多年的心房。 从那天起,孟宴臣的车,开始频繁地出现在燕城大学的附近。 他不再是那个整日埋首于孟氏集团文件堆里的工作狂,也不再是那个对着窗外发呆、满心都是许沁的孟宴臣。 他会刻意放慢车速,目光扫过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扫过林荫道上并肩而行的身影,扫过食堂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藏着一个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期待。 肖亦骁知道这件事后,差点惊掉下巴,拍着他的肩膀调侃:“行啊孟宴臣,铁树开花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栽在许沁手里了。” 孟宴臣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莫名的安定。 是啊,铁树开花了。 在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动心的时候。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孟宴臣几乎把燕大附近能逛的地方都逛遍了,却始终没再见到那个女孩的身影。他甚至动用了一点人脉,想查查燕大有没有这么一个学生,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用这样的方式去窥探她的生活。 他想等一场,自然而然的相遇。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孟宴臣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习惯性地驱车来到燕大附近。他将车停在一条老巷口,刚准备下车走走,就看到巷子里走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 女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搭配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头发松松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看起来心情不错。 孟宴臣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推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 叶子正因为翟淼临时被家里叫回去,没人陪她吃饭,琢磨着去巷口那家新开的螺蛳粉店解馋。她心情愉悦,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走来的人,直到肩膀被人轻轻撞了一下,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扶住了手里的帆布包。 “抱歉。” 一道低沉清冽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叶子回头,看到来人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是孟宴臣。 他今天没穿西装,而是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搭配一条深灰色的休闲裤,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金丝眼镜,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的气质。可即便如此,他周身那股清冷禁欲的气息,还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没关系。”叶子定了定神,礼貌地笑了笑,准备转身离开。 她和他,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必要有过多的交集。 孟宴臣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连忙开口叫住了她:“等等。” 叶子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 孟宴臣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帆布包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自然:“刚才撞到你了,实在抱歉。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吃顿饭,算是赔罪。” 叶子愣了愣,下意识地想拒绝:“不用这么客气,真的没……” “就当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孟宴臣打断她的话,语气诚恳,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附近有家餐厅的菜味道不错,我想你应该会喜欢。” 他的眼神太过认真,语气太过诚恳,让叶子一时之间,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犹豫了几秒,她点了点头:“好吧。” 孟宴臣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那家餐厅离得不远,是一家主打私房菜的小店,环境清幽雅致,很适合聊天。孟宴臣熟门熟路地带着叶子走进包厢,点了几道招牌菜,都是些清淡爽口的菜式,意外地很合叶子的口味。 吃饭的时候,孟宴臣并没有过多地打探她的隐私,只是随意地聊着天。他聊起燕大的梧桐道,说自己曾经也在燕大附近读过书;聊起巷口的老槐树,说小时候经常爬上去摘槐花;聊起那些有趣的画展,聊起那些经典的老电影。 他的知识面很广,谈吐风趣幽默,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叶子原本还有些拘谨,渐渐的,也放松了下来。她发现,孟宴臣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冷漠疏离,他其实很懂得照顾别人的情绪,会在她说话的时候认真倾听,会在她夹菜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转动餐桌,会在她喝了一口汤后,轻声问她味道怎么样。 一顿饭吃下来,气氛意外的融洽。 临走的时候,孟宴臣看着叶子,状似随意地开口:“今天聊得很愉快。不知道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想请你一起看画展。” 叶子看着他真诚的目光,想了想,点了点头,掏出手机和他互加了微信。 看着微信列表里那个新出现的头像,孟宴臣的心情,像是被风吹过的湖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从那天起,孟宴臣开始频繁地约叶子出去。 有时候是去看一场小众的画展,有时候是去看一部经典的老电影,有时候是去尝一家新开的餐厅。他总是很有分寸,不会过于殷勤,也不会让人觉得敷衍。他会记得她喜欢吃辣,会记得她对印象派的画很感兴趣,会记得她看电影的时候喜欢吃爆米花。 叶子的生活,因为孟宴臣的出现,变得格外丰富多彩。 她原本以为,像孟宴臣这样的人,生活一定是枯燥乏味的,可相处下来才发现,他其实很懂生活。他会带她去逛那些藏在巷子里的小众书店,会带她去看那些不为人知的风景,会和她讨论生物系那些晦涩难懂的课题。 两人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频繁。 有时候是孟宴臣发来一条画展的信息,有时候是叶子分享一道新发现的美食,有时候只是简单的一句“早安”“晚安”,却总能让彼此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而这一切,都没能逃过宿舍里另外三个室友的眼睛。 这天晚上,叶子刚和孟宴臣看完电影回来,一推开门,就看到翟淼、李薇和苏晴三个人齐刷刷地坐在她的床边,眼神里带着八卦的光芒。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翟淼率先开口,一把抓住叶子的手腕,笑嘻嘻地说,“叶子,老实交代,最近天天神神秘秘的,是不是谈恋爱了?” 李薇也跟着点头,一脸好奇:“对啊对啊,我好几次看到你和一个超帅的男生一起吃饭,是不是就是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 苏晴推了推眼镜,补充道:“他看起来很成熟,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叶子的脸颊瞬间红了,伸手想去捂翟淼的嘴,却被她灵活地躲开了。 “什么谈恋爱啊,就是普通朋友。”叶子小声辩解道,心里却莫名的有些慌乱。 “普通朋友?”翟淼挑了挑眉,一脸不信,“普通朋友会天天约你看电影、看画展?普通朋友会记得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叶子,你就别狡辩了,我们都看在眼里呢!” 李薇和苏晴也跟着起哄,宿舍里顿时闹成一团。 叶子看着三个室友八卦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没再辩解。 她靠在床头,拿出手机,看着微信里孟宴臣发来的消息——【今天的电影很好看,谢谢你陪我。】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几秒,她轻轻敲下一行字——【我也觉得很好看。】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她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芽。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了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暖意。 而另一边,孟宴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回复,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自己的这场追逐,才刚刚开始。 但他有耐心。 他愿意等,等她慢慢靠近,等她敞开心扉,等她,也喜欢上自己。 第105章 叶子5 日子像燕大巷口的梧桐叶,慢悠悠地飘着,孟宴臣的追求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模样,却处处透着妥帖。 他会算着叶子实验课结束的时间,准时出现在实验室楼下,手里拎着温热的银耳羹,是她提过一句的润肺款;会在她熬夜写论文的深夜,发来一条“早点休息”的消息,再附上一份整理好的文献资料;会记得她随口说的想看燕大百年校庆的老照片展,提前托人拿到两张VIP票,带着她在泛黄的光影里,听他讲那些关于老燕大的陈年旧事。 叶子的心,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温柔里,一点点软化。她不再刻意回避他的目光,会主动和他分享实验里的趣事,会在他开车送她回宿舍时,和他聊起巷口那家螺蛳粉店的酸笋有多正宗。 可这份甜里,终究还是藏着一丝不安。 这不安,是从翟淼嘴里听到许沁回国的消息开始的。 那天下午,叶子刚从专利局回来,手里攥着几份宫廷养颜秘方的专利受理通知书,心情正雀跃着。翟淼风风火火地冲进宿舍,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脸上满是八卦又无奈的神色:“叶子,你知道吗?许沁姐回来了!就是孟宴臣那个名义上的妹妹,当年为了我表哥宋焰,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的那个!” 叶子手里的文件“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她弯腰去捡,指尖却微微发颤。 许沁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孟宴臣从未主动提起过,但她知道,孟宴臣守了许沁好多年,付文樱有多宝贝这个养女,当年许沁为了宋焰离开燕城时,孟宴臣在酒吧喝到酩酊大醉。 原来,他心里也曾装着这样一个人。 翟淼没注意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我表哥现在是消防站队长,许沁姐回来没几天,就跟他搅和到一起了。孟阿姨气得在家摔了好几个古董花瓶,说什么也不同意他们复合,天天打电话给孟宴臣,让他去管管许沁姐。” 叶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付文樱那样的人,连许沁那样的出身,都能因为宋焰的家世而百般刁难,更何况是她?她不过是个普通学生,家庭连她学费和生活费都有压力,和孟家这样的豪门比起来,简直是云泥之别。 孟宴臣现在对她好,或许是一时新鲜。可时间长了呢?付文樱会同意吗?她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娶一个一无所有的女孩吗? 叶子不敢想。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私房菜馆,孟宴臣提起付文樱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奈。那时候她不懂,现在才明白,豪门里的弯弯绕绕,从来都不是她能想象的。 她不能靠着孟宴臣的喜欢,就飘飘然地忘了自己的身份。她得有自己的底气,有自己的事业。这样就算有一天,付文樱真的要棒打鸳鸯,她也能挺直腰杆,不至于狼狈退场。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孟宴臣一个人在前面扛着所有的压力。他们若是真的要走下去,就该是并肩而立,而不是她躲在他的羽翼下,做一株经不起风雨的菟丝花。 叶子攥紧了手里的专利受理通知书,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那些秘方,是她用过觉得不错的就放在了空间里,手里攒下了不少养颜护肤的方子,用料天然,效果奇佳。她大学选的是生物系,研究生主攻的是植物提取物方向,这几年,她一直在偷偷研究这些秘方,结合现代的护肤技术,做了无数次改良和测试,早就有了将其产业化的想法。 只是以前,她顾虑太多,不敢轻易尝试。现在,她有了必须努力的理由。 第106章 叶子6 第二天一早,叶子没去实验室,而是直接去了孟氏集团。 前台认得她,笑着打招呼:“叶小姐,孟总在开晨会,您要不要先去休息室等一会儿?” 叶子摇摇头:“不用麻烦,我就在外面等他。” 她站在走廊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有些忐忑。她不知道孟宴臣会怎么看待她的这个决定,更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她是想借着他的关系,攀附孟家。 晨会结束的铃声响起,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孟宴臣走了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几分刚开完会的疲惫,可看到她的那一刻,眼底的倦意瞬间被笑意取代。 “怎么来了?”他快步走过来,声音温柔,“是不是有什么事?” 周围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叶子,窃窃私语。叶子的脸颊微微发烫,却还是抬起头,看着孟宴臣的眼睛,认真道:“孟宴臣,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孟宴臣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对身边的助理交代了几句,然后带着叶子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装修得简约大气,落地窗外是燕城的繁华天际线。孟宴臣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挑眉看着她:“说说看,什么合作?” 叶子从包里拿出专利受理通知书和一叠厚厚的配方资料,推到他面前:“这些是我外婆留下来的宫廷养颜秘方,我已经做了改良和测试,申请了专利。我想把这些配方授权给孟氏集团,生产护肤品。”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孟氏旗下有美妆板块,研发实力和渠道都很强。我希望能以我个人工作室的名义签约,专利使用费按市场行情来,我不要任何特殊待遇。” 孟宴臣拿起那些资料,翻了几页,越看越是惊讶。那些配方用料考究,配伍精妙,每一种成分的比例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附着详细的实验数据,足以见得她下了多少功夫。 他抬起头,看着叶子眼底的倔强,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他就喜欢她这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明明心里藏着不安,却还是要挺直腰杆,靠自己的能力站稳脚跟。 “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他轻声问。 叶子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杯的杯壁,声音低哑:“我不想以后别人提起我,只会说我是孟宴臣身边的人。我想有自己的事业,想和你站在同一个高度。” 她没说付文樱,没说许沁,没说那些藏在心里的顾虑。可孟宴臣懂。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疼得厉害,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好。我支持你。专利授权的事情,我让法务部和你对接,合同一定做到公平公正。至于工作室,我可以帮你找场地,找团队。” “不用。”叶子抽回手,摇摇头,“场地我已经看好了,就在燕大附近的文创街。团队我也想自己组建,慢慢来,不急。” 孟宴臣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笑了笑:“好,都听你的。” 合作的事情敲定得很顺利。孟氏的法务部效率极高,没几天就拿出了一份详细的合同,条款公平合理,没有丝毫偏袒。叶子注册了自己的工作室,取名“叶晏阁”,取的是她和孟宴臣名字里的字。 工作室不大,装修得古色古香,原木色的货架上摆着她亲手调配的小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香气。叶子每天往返于工作室和孟氏的研发中心,和研发团队一起讨论配方的量产细节,调整成分比例,确保产品的安全性和功效性。 她忙得脚不沾地,常常加班到深夜。孟宴臣总是会算着时间,出现在工作室的门口,手里提着她爱吃的夜宵。有时是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有时是一笼皮薄馅大的汤包。他从不打扰她工作,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 第107章 叶子7 这天晚上,叶子忙到十一点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工作室。孟宴臣果然等在门口,倚着车门,昏黄的路灯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累坏了吧?”他迎上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我买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回家热一下就能吃。” 叶子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忍不住调侃:“孟总,你这样公私不分,就不怕被员工看到,说你徇私舞弊?” 孟宴臣低笑,替她拉开车门:“我光明正大,怕什么?再说,我的合作伙伴辛苦了,我犒劳一下,天经地义。”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叶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刷了刷。 翟淼又发了新视频。 视频是在工作室拍的,镜头晃了晃,先是拍到了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小样,然后突然转向正在调配精油的叶子。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眉眼清丽,神情专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翟淼的配文很俏皮:“我的学霸闺蜜,祖传宫廷秘方研发中,坐等变美神器问世!” 叶子没当回事,随手划了过去。可她没想到,这条视频竟然火了。 翟淼本身就是个小有名气的生活博主,粉丝不少。视频发出去没几个小时,点赞就破了万。评论区里一片惊叹: “这个姐姐好漂亮啊!学霸气质绝了!” “宫廷秘方?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蹲一个!” “我好像见过这个姐姐,上次在孟氏楼下,和孟总一起!” “励志美女学霸搞研发,这设定我爱了!” 一夜之间,叶子成了小网红。走在路上,偶尔会有人认出她,上来问她什么时候出产品。就连工作室的电话,也被打爆了,都是来咨询合作的。 叶子哭笑不得,却也没想到,这无心插柳的走红,竟然给即将上市的产品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热度。 孟氏的营销团队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顺势推出了新品——“叶晏芳华”系列护肤品。主打天然草本,宫廷古方改良,研发人叶子。 产品发布会那天,叶子作为研发代表出席。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礼服,长发披肩,妆容精致,站在台上从容自信地介绍着产品的配方和功效。 台下闪光灯不断,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叶小姐,请问您的宫廷秘方真的是祖传的吗?” “叶小姐,您和孟总是什么关系?这次合作是因为私人感情吗?” “叶小姐,您有没有想过自己创立品牌,而不是授权给孟氏?” 叶子一一作答,语气不卑不亢:“秘方确实是外婆留给我的,我花了很多心血改良。我和孟总是朋友,更是合作伙伴,这次合作是基于彼此的信任和认可。至于创立品牌,以后或许会有,但现在,我更想把精力放在产品研发上。” 她的从容和专业,赢得了满堂喝彩。 站在台下的孟宴臣,看着台上熠熠生辉的她,眼底满是骄傲。他的女孩,从来都不是依附他的藤蔓,她自己,就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星星。 发布会结束后,“叶晏芳华”系列一经上线,就被抢购一空。 用过的顾客纷纷在网上晒单,好评如潮。 “质地太舒服了!吸收超快,用完皮肤软软嫩嫩的!” “敏感肌表示太友好了!以前换季必过敏,用了这个竟然没事!” “不愧是宫廷秘方,效果绝了!我妈用了一周,细纹都淡了!” 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孟氏的生产线开足马力,还是供不应求。股价一路飙升,孟宴臣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各大媒体的采访邀约。 叶子的叶晏阁工作室也火了。每天都有代理商找上门,想要拿下区域代理权。她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乐在其中。看着银行卡里不断上涨的数字,看着自己的心血被越来越多人认可,那种踏实的感觉,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来得真切。 孟宴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没有过多打扰,只是默默帮她处理好一切琐事。他派人帮她打理工作室的法务和财务,帮她筛选靠谱的代理商,在她出差时,提前安排好行程和酒店,甚至在她累得趴在桌上睡着时,轻轻为她盖上毯子。 这天,叶子刚送走一批代理商,瘫坐在沙发上,揉着发酸的肩膀。孟宴臣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这是什么?”叶子问。 “叶晏芳华的分红报表,还有……”孟宴臣将合同放在她面前,“我想邀请你,加入孟氏的研发团队,担任首席研发顾问。” 叶子愣住了。 “你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在小小的工作室里。”孟宴臣看着她,眼神认真,“孟氏有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团队,你可以在这里,研发出更多更好的产品。” 叶子看着合同上的条款,薪资待遇优厚得不像话,却不是她最在意的。她在意的是,孟宴臣看她的眼神,是平等的,是尊重的,是欣赏的。 她抬头,看着他,突然笑了:“孟宴臣,你是不是早就预谋好了?” 孟宴臣也笑了,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想和你一起,把路走得更远。” 叶子的心跳骤然加速,眼眶微微发红。这段时间的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满心的甜。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 孟宴臣的眼睛亮了,他忍不住,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簌簌飘落。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而另一边,许沁和宋焰的纠缠,还在继续。 付文樱依旧反对,依旧闹得鸡飞狗跳。可这一次,她再也没有精力去关注孟宴臣和叶子的事情了。更何况,叶子如今今非昔比,她是孟氏的首席研发顾问,是“叶晏芳华”的研发人,是身价不菲的创业者。这样的身份,就算是她,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偶尔有人在付文樱面前提起叶子,她也只是冷哼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晏芳华”成了国货护肤的标杆,叶子的名字,成了励志的代名词。她和孟宴臣的感情,也在朝夕相处中,越发深厚。 他们会一起加班到深夜,然后在空无一人的研发中心,分享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会在周末,一起去逛菜市场,买新鲜的食材,回家做一顿简单的晚餐;会在夕阳西下时,手牵手走在江边,看江水缓缓流淌,看归鸟掠过天际。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却有着细水长流的温暖和踏实。 一年后,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孟宴臣向叶子求婚了。 求婚的地点,就在燕大的梧桐道上。满地的金红落叶,像一层厚厚的地毯。孟宴臣单膝跪地,手里拿着一枚设计简约的钻戒,钻石不大,却闪着细碎的光。 “叶子,”他握着她的手,声音低沉而认真,“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往后余生,我想和你一起,看遍人间烟火,守着叶晏芳华。你愿意吗?” 叶子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点头:“我愿意。” 第108章 叶子8 梧桐叶又落了一季,燕大的毕业典礼办得盛大又热闹,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们抛起学士帽,欢呼声响彻整个校园。 叶子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毕业证书,裙摆被风轻轻吹起。孟宴臣就站在她身侧,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手里拿着相机,正低头给她调整学士帽的流苏,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暖意。 “笑一笑。”他轻声说,眼底盛着笑意。 叶子抬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忍不住弯起嘴角。快门声“咔嚓”一响,将这一幕定格。 翟淼挤过来,胳膊肘撞了撞叶子的肩膀,挤眉弄眼道:“行啊你,毕业就结婚,这进度快得我都跟不上了!” 宋焰就站在翟淼身后,手里也拿着相机,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许沁身上,眼神柔和。许沁穿着一身浅色连衣裙,正和几个同学说着话,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看起来平和了许多。 付文樱的反对,终究还是没能掀起太大的风浪。 自从“叶晏芳华”爆火,叶子成了燕城圈子里人人称道的励志才女,身价水涨船高,就连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名媛太太,见了她也要客客气气地夸上几句。付文樱就算再看不上叶子的出身,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身上的韧劲和才华,是许多名门千金都比不上的。 更何况,孟宴臣的态度太过坚定。 他曾在一次家宴上,当着孟家所有长辈的面,牵起叶子的手,一字一句道:“我这辈子,非叶子不娶。她不是依附我的菟丝花,她是能和我并肩而立的人。” 付文樱当时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着叶子从容不迫地和孟家长辈打招呼,看着她谈起产品研发时眼里的光,看着她看向孟宴臣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心里忽然就松了那口气。 或许,这个女孩,真的能给孟宴臣带来幸福。 婚礼的筹备,是从毕业典礼的第二天开始的。 孟宴臣没有选择那些奢华到极致的场地,而是定在了燕大附近的一家民宿式庄园。庄园里种满了梧桐和桂花,还有一个小小的湖泊,湖边搭着木质的亭子,风吹过的时候,能闻到淡淡的花香。 叶子第一次去看场地的时候,就喜欢上了这里。 “这里和燕大的梧桐道很像。”她站在湖边,看着水面上的倒影,轻声说。 孟宴臣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嗯,我记得你说过,最喜欢燕大的秋天。” 叶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 筹备婚礼的日子,忙碌却充满了甜蜜。 他们一起去挑婚纱,叶子试穿那件拖尾的白色婚纱时,孟宴臣站在镜子前,看着她,眼神亮得惊人,半晌才说出一句:“好看,我的新娘最好看。” 叶子的脸颊瞬间红透,化妆师在一旁笑着打趣:“孟总看叶小姐的眼神,都快溢出水了。” 他们一起去挑戒指,叶子选了一枚设计简约的素圈钻戒,孟宴臣却执意要给她加一颗小小的蓝宝石,“这是我妈年轻时的首饰,她说,给她的儿媳妇。” 叶子愣住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付文樱。 付文樱穿着一身得体的旗袍,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却还是点了点头,语气生硬道:“戴着吧,别丢了孟家的脸面。” 话虽难听,可叶子还是听出了里面的认可。她眼眶微微发红,轻声道:“谢谢妈。” 付文樱的身子僵了一下,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婚礼前的最后一次彩排,庄园里已经布置好了。红毯从大门一直铺到湖边的亭子,两侧摆满了白色的玫瑰和黄色的桂花,风吹过,花瓣簌簌落下,美得像一场梦境。 孟宴臣牵着叶子的手,一步步走过红毯。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紧张吗?”他低头问她。 叶子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有一点。” 孟宴臣低笑出声,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别怕,有我。” 婚礼当天,阳光正好。 叶子穿着婚纱,挽着舅舅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红毯尽头的孟宴臣。 他站在那里,穿着笔挺的西装,眉眼清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看着他的整个世界。 红毯两侧,坐满了宾客。翟淼举着相机,哭得稀里哗啦;宋焰和许沁并肩站着,相视一笑,眼底是释然;付文樱坐在主位上,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努力维持着端庄的仪态。 司仪的声音温柔而庄重:“请问孟宴臣先生,你是否愿意娶叶子小姐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她、护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孟宴臣看着叶子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 司仪又看向叶子:“请问叶子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孟宴臣先生为夫,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爱他、信他,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叶子看着孟宴臣,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阳光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钻石和蓝宝石的光芒交相辉映,璀璨夺目。 孟宴臣俯身,吻住了他的新娘。 周围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风吹过,桂花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甜得让人沉醉。 晚宴的时候,孟宴臣牵着叶子,一桌一桌地敬酒。 走到付文樱面前时,叶子端着酒杯,轻声道:“妈,谢谢您。” 付文樱看着她,终于露出了一个不算太难看的笑容,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叶子的手背:“以后好好过日子,别让我操心。” 孟宴臣笑着将叶子揽进怀里,对母亲道:“放心吧妈,我们会的。” 夜深了,宾客渐渐散去。 叶子和孟宴臣坐在湖边的亭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漫天星光,也倒映着他们相依相偎的身影。 “累不累?”孟宴臣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叶子摇摇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不累,很幸福。” 孟宴臣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叶子,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叶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眼底满是笑意:“我也是。” 风吹过,梧桐叶簌簌落下,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远处的灯光星星点点,庄园里还残留着婚礼的喜气。叶子知道,从今天起,她和孟宴臣的人生,将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他们会一起面对风雨,一起分享喜悦,一起把这人间烟火,过成最温暖的模样。 第109章 叶子9 婚礼的喧嚣散去,余下的是满溢的温柔。 孟宴臣没有选择那些热门的海岛或者奢华的欧洲古堡,而是带着叶子去了江南。他记得她提过,外婆年轻时曾在苏州住过一阵子,留下的秘方里,好些药材都取自江南的烟雨巷弄。 车子驶入苏州城时,正赶上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泛着温润的光,白墙黛瓦的小楼隐在朦胧的烟雨中,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叶子趴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油纸伞和穿堂而过的风,眼底满是雀跃。孟宴臣将车速放得很慢,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低声道:“喜欢这里吗?” “喜欢。”叶子转头看他,眉眼弯弯,“比我想象中还要美。” 他们住的客栈,藏在平江路的一条深巷里。推开雕花木门,是一个小小的天井,种着几竿翠竹,墙角摆着青苔斑驳的石臼。老板娘是个温婉的江南女子,笑着递给他们两把油纸伞,轻声道:“夜里雨会停,先生太太可以去巷口逛逛,有卖桂花糕的,热乎的很。” 放下行李,叶子便拉着孟宴臣的手,迫不及待地钻进了雨巷。 雨丝细细密密,落在油纸伞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并肩走着,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清脆悦耳。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评弹声,咿咿呀呀的,带着江南特有的软糯。 叶子忽然停住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小店,眼睛发亮:“你看,是卖胭脂的!” 那是一家古色古香的小店,门口挂着蓝底白花的布帘,里面摆着一排排精致的胭脂盒。老板娘见他们进来,笑着迎上来:“姑娘长得真俊,要不要试试我们家的胭脂?都是用花瓣做的,纯天然的。” 叶子好奇地拿起一盒胭脂,打开来,是淡淡的桃花色,凑近闻了闻,有清甜的花香。孟宴臣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眼底满是温柔:“试试?” 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蘸了一点,轻轻点在唇上。镜中的女子,眉眼清丽,唇瓣染着淡淡的粉,衬得肌肤越发白皙。孟宴臣看得微微失神,喉结动了动,低声道:“很好看。” 叶子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放下胭脂盒,拉着他往外走:“我们去买桂花糕吧。” 巷口的桂花糕摊子,正冒着热气。老板手脚麻利地将刚蒸好的桂花糕装进油纸袋里,递到叶子手上:“姑娘慢用,刚出炉的,甜而不腻。” 叶子咬了一口,软糯的糕体混着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她眼睛一亮,掰了一块递到孟宴臣嘴边:“你尝尝,超好吃!” 孟宴臣低头,含住她递来的桂花糕,目光落在她沾了一点糕屑的嘴角,忍不住俯身,轻轻吻了上去。 雨不知何时停了,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来,洒下清辉。巷子里的灯笼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着两人相视而笑的脸庞,温柔得不像话。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几乎逛遍了苏州城。 他们去了拙政园,看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繁花间,叶子站在九曲桥上,看着池子里的锦鲤,笑着说:“这些鱼好像比实验室里的细胞还要自在。”孟宴臣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声道:“以后,我们每年都来。” 他们去了山塘街,在临河的茶馆里听评弹。台上的女子抱着琵琶,唱着《牡丹亭》,叶子听得入了迷,孟宴臣便安静地陪着她,时不时给她添一杯温热的碧螺春。 他们还去了郊外的药圃。叶子看着那些长势正好的白芷、白芨,眼睛发亮,蹲在田埂上,和药农讨教着种植的技巧。孟宴臣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他拿出手机,拍下她蹲在田埂上的背影,背景是一望无际的药田和湛蓝的天。 这天晚上,回到客栈,叶子坐在天井的石凳上,翻看着白天拍的照片,忽然抬头看向孟宴臣:“我想在这里建一个研发基地。” 孟宴臣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手机,看着照片里的药圃,挑眉道:“哦?说说看。” “江南的水土好,种出来的药材品质肯定比别处好。”叶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可以在这里建一个小型的研发基地,专门研究草本护肤,把外婆的秘方,和这里的药材结合起来,说不定能研发出更好的产品。” 孟宴臣看着她眼底的光,心里满是骄傲。他的女孩,永远都有这样蓬勃的生命力,永远都能在平淡的日子里,找到闪闪发光的梦想。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明天我就让人来考察,场地、资金、团队,都交给我。” 叶子看着他,忽然扑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声音软糯:“孟宴臣,你真好。” 孟宴臣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对你好,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事。” 夜色渐深,天井里的翠竹随风摇曳,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蜜月的最后一天,他们去了周庄。 坐在乌篷船上,船夫摇着橹,船儿慢悠悠地划过碧绿的水面。两岸的小楼倒映在水里,随着水波轻轻晃动。叶子靠在孟宴臣的肩头,看着远处的石桥,轻声道:“真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孟宴臣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轻声道:“会的。以后的每一天,都会像现在这样。” 船儿穿过石桥,水面荡起层层涟漪。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和着风吹过芦苇的声音,谱成了一首温柔的歌。 叶子转头看向孟宴臣,他也正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像是要将她融化。 她忽然想起,初见他的那个秋日午后,咖啡馆里的阳光,他眼底的光,还有她心头那一点猝不及防的悸动。 原来,有些遇见,从一开始,就是命中注定。 原来,人间烟火,不过是和你一起,看遍江南烟雨,守着岁岁年年。 回去的路上,叶子靠在孟宴臣的肩头,睡得香甜。孟宴臣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他们的故事,还有很长很长。 有江南的烟雨,有研发基地的草木香,有“叶晏芳华”的岁岁年年,还有,他们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朝朝暮暮。 第110章 叶子10 江南的研发基地落地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孟宴臣派人办妥了所有手续,药圃里种满了白芷、白芨、玉竹这些养颜的药材,实验室就建在药圃旁的小楼里,窗外就是满眼的绿意。叶子几乎把大半的时间都耗在了这里,每天跟着药农辨认药材,在实验室里调试配方,忙得脚不沾地,却乐在其中。 孟宴臣便成了燕城、苏州两头跑的常客。有时是周五晚上的航班,落地后直奔研发基地,推开门时,总能看到叶子趴在实验台上,手里握着笔,眉头微微蹙着,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镀着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带来的夜宵放在桌上——大多是她爱吃的糖醋小排,或是一碗热腾腾的鸡汤。叶子闻到香味,才会抬起头,眼里的疲惫瞬间被笑意取代:“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孟宴臣俯身,吻吻她的额头,指尖替她理好散乱的发丝,“又熬夜了?” 叶子吐吐舌头,将手里的配方纸递给他:“你看,我新调的这个精华液配方,加了江南的玉竹,保湿效果更好了。” 孟宴臣接过纸,认真地看着上面的字迹,眼底满是骄傲:“我的妻子,果然是最厉害的。” 这样的日子,平淡却满是甜意。 变化,是从叶子总觉得困倦开始的。 她原本是精力充沛的性子,就算熬夜加班,第二天也能精神抖擞。可那段时间,她总是昏昏欲睡,实验做到一半,就想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闻到油腻的味道,还会忍不住反胃。 翟淼来看她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围着她转了两圈,促狭地笑:“你这症状,怎么看都像是有了啊。” 叶子愣了愣,脸瞬间红透了:“别胡说。”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晚上孟宴臣回来,她犹豫了半宿,还是拉着他的手,小声道:“我最近……好像有点不对劲。” 孟宴臣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连忙握住她的手腕:“哪里不舒服?我明天带你去医院。”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去了苏州的医院。拿到检查报告的时候,医生笑着说“恭喜,是双胞胎”,叶子看着报告单上的“宫内早孕,双胎妊娠”,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孟宴臣也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声音都带着颤抖:“叶子,我们有宝宝了,两个。” 消息传回去,最高兴的莫过于付文樱。 她平日里总是端着豪门太太的架子,可听到消息的那一刻,直接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连声道:“快,备车,我要去苏州!” 赶到研发基地的时候,叶子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付文樱快步走过去,难得没有摆脸色,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 叶子被她这阵仗弄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妈,我没事,医生说宝宝很健康。” 付文樱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对着跟在身后的孟宴臣道:“你也是,不知道多照顾着点?叶子怀着两个,怎么能让她还泡在实验室里?从今天起,研发基地的事,你全权负责,不许她再碰那些瓶瓶罐罐!” 孟宴臣笑着应下:“知道了妈。” 叶子忍不住替他辩解:“妈,其实我没那么娇气……” “那可不行。”付文樱打断她,语气却软了不少,“双胎辛苦,你得好好养着。我已经让人把家里的安胎药送过来了,都是老方子,管用。” 说着,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叶子:“这是我年轻时戴的镯子,保平安的,你戴上。” 锦盒里是一对玉镯子,水头极好,泛着温润的光。叶子看着付文樱眼底的关切,心里暖暖的,接过镯子,轻声道:“谢谢妈。” 付文樱的耳根悄悄红了,别过脸,嘴上却依旧硬邦邦的:“别以为我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的孙子孙女。” 话虽如此,接下来的日子里,付文樱却是实打实的上心。 她索性在苏州住了下来,亲自监督厨房的饮食,每天的菜谱都是按着安胎的方子来的,少油少盐,营养均衡。叶子孕吐厉害的时候,她会亲自熬小米粥,一点一点哄着她喝下去。 孟宴臣更是把她宠成了公主。 研发基地的事,他彻底揽了过去,每天陪着她散步、晒太阳,晚上给她读故事书。叶子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忍不住笑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孟总的样子?” 孟宴臣放下书,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在你面前,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孟总,我只是你的丈夫,宝宝们的爸爸。”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子的肚子渐渐隆了起来。 她不再去实验室,每天的乐趣就是坐在院子里,看着药圃里的药材,和肚子里的宝宝说话。付文樱会陪着她,给她讲孟宴臣小时候的糗事,说着说着,两人就一起笑了起来。 曾经那些隔着的疏离,似乎都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消散了。 预产期那天,叶子被送进了产房。 孟宴臣和付文樱守在外面,两人都一脸紧张。付文樱攥着手帕,时不时看向产房的方向,嘴里念叨着:“一定会平安的。” 孟宴臣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妈,别担心,叶子很坚强。”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里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清脆响亮。紧接着,护士抱着两个小小的襁褓走出来,笑着道:“恭喜孟先生,恭喜孟太太,是龙凤胎,男孩六斤二两,女孩五斤八两,母子平安!” 孟宴臣的眼睛瞬间红了,快步走过去,看着襁褓里皱巴巴的小脸蛋,心里像是被什么填满了,软软的,暖暖的。 付文樱也凑过去,看着两个小家伙,眼圈泛红,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叶子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有些苍白,却带着笑意。孟宴臣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叶子,辛苦你了。” 付文樱也走过来,看着叶子,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好孩子,谢谢你。”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 孟宴臣抱着儿子,叶子抱着女儿,付文樱跟在一旁,时不时逗逗怀里的小家伙。风吹过,带着药圃里的草木香,温柔而惬意。 回到燕城的家里,客厅里早就布置好了婴儿房,粉蓝相间的,温馨又可爱。 晚上,哄睡了两个小家伙,叶子靠在孟宴臣的怀里,看着窗外的月光,轻声道:“真好。” 孟宴臣收紧手臂,吻了吻她的发顶:“嗯,真好。” 第111章 叶子11 人间烟火暖长庚 暮春的风裹着院角蔷薇的甜香,漫过孟家老宅二楼的书房窗棂,卷得摊开的宣纸微微发颤。 孟怀瑾捏着一支狼毫,笔尖悬在纸上,墨滴凝而未落。付文樱坐在对面的圈椅里,指尖捻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诗经》,眉峰微蹙,两人对着桌上列满名字的纸笺,已经耗了近两个时辰。 “怀瑾,你说‘昭宁’如何?”付文樱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斟酌,“昭是光明,宁是安和,女孩子家,平安顺遂最要紧。” 孟怀瑾放下笔,指尖点在“昭宁”二字上,沉吟片刻:“字是好字,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咱们孟家的孩子,名字里该藏点烟火气才好。” 他这话倒不是无的放矢。自打孟宴臣带着叶子回来,又添了个粉雕玉琢的小孙女,这老宅里的冷清便被彻底冲散了。从前满屋子的墨香书卷气,如今混着婴儿的奶香、厨房飘来的甜汤香,连窗棂上积的尘,都透着几分暖融融的热闹。 付文樱嗔他:“你倒会挑理。当初给宴臣取名,你翻了三天三夜的书,非要叫‘宴臣’,说什么‘君子宴宴,臣心如水’,如今倒嫌烟火气少了?” 孟怀瑾被她说得失笑,伸手去握妻子的手:“此一时彼一时。宴臣这孩子,前半辈子活得太克制,太像个规规矩矩的玉人,我和你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如今他守着叶子,守着孩子,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这孩子的名字,自然该沾点他们小两口的福气。” 两人正说着,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孟宴臣探进头来,一身熨帖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腕骨。只是那张素来清冷禁欲的脸上,此刻却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委屈,连眉峰都微微耷拉着,像只没讨到糖的大猫。 “爸,妈。”他声音放得轻,生怕惊扰了里间睡着的小家伙,“你们还没商量好?” 付文樱抬眼瞧他这模样,忍不住笑:“怎么,我们的孟总,今日倒是得空,不去陪你的小宝贝了?” 孟宴臣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语气里的委屈更甚:“我陪了,她刚睡下。叶子让我来看看你们进度,结果……”他顿了顿,颇有些怨念地开口,“合着你们俩把大名的权垄断了,就给我留了个取小名的差事?” 这话逗得孟怀瑾也笑了。从前的孟宴臣,何曾有过这般模样?从前的他,是商界里雷厉风行的孟氏继承人,是外人眼中克己复礼、一丝不苟的谦谦君子,连笑都带着三分分寸,三分疏离。可自打和叶子在一起,那些被规矩和礼教层层包裹的少年意气,竟一点一点,全都冒了出来。 “怎么,委屈了?”付文樱起身,替他理了理衣领,眼底满是慈爱的笑意,“大名是要跟着孩子一辈子的,自然要慎之又慎。小名嘛,讲究的是亲昵,是你这个做父亲的心意,旁人替得了?” 孟宴臣抿了抿唇,没说话,眼底的委屈却散了些。他自然懂这个道理,只是看着父母为孩子的名字反复斟酌,心里头那点羡慕,总忍不住往外冒。他想起昨天晚上,他趴在婴儿床边,对着那张小脸琢磨了半宿,憋出个“糯糯”的小名,叶子听了,笑弯了眼,伸手揉他的头发,说他取的名字和他这个人一样,看着冷,内里软乎乎的。 那时候,叶子的指尖蹭过他的发顶,温温热热的触感,像极了春日里最暖的那缕阳光。 他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脚步轻快地往卧室去。 叶子正靠在床头看书,听见脚步声,抬眼望过来。夕阳的金辉从窗外淌进来,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孟宴臣走到床边坐下,自然而然地将头枕在她的腿上,像个寻求安慰的少年。 “怎么了?”叶子放下书,指尖轻轻梳过他的头发,“爸和妈还没定好大名?” 孟宴臣“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他们俩霸占着取名权,就给我留了个小名。” 叶子忍不住笑出声,俯身去捏他的脸颊。他的皮肤很薄,指尖能摸到清晰的骨相,却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几分冷硬的疏离。如今的他,连眉梢眼角,都浸着几分柔和的暖意。 “糯糯这个小名多好啊,”叶子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我们的宝贝女儿,长得就像颗白糯糯的小汤圆,多贴切。” 孟宴臣抬眼,望着她带笑的眉眼,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她发间的馨香。 “还是你懂我。”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喟叹。 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叶子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他那时候,何曾想过,自己的人生,会被这样一个小姑娘,搅得翻天覆地。 他想起那些年的克制与隐忍,想起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想起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时候的他,像一株被冻在寒冬里的树,枝桠都裹着冰,连风都吹不透。是叶子,带着满身的烟火气,撞进他的生命里,一点一点,融化了那些冰,让他的枝头,重新抽出嫩绿的芽。 “孟宴臣,”叶子的声音在他怀里轻轻响起,“其实我觉得,爸和妈说得对。大名是给旁人看的,小名才是我们的。”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以后啊,糯糯长大了,在外头是端庄得体的孟家小姐,回到家里,就是我们的小糯糯,是被爸爸妈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孟宴臣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他能清晰地听见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像极了他如今的人生。不再有惊涛骇浪,不再有身不由己,只有柴米油盐的温暖,和岁岁年年的安稳。 后来,小糯糯的大名终于定了下来,叫孟知樱。知是知遇之恩的知,樱是蔷薇樱的樱。孟怀瑾说,这名字,藏着他和付文樱的半生平顺,也藏着孟宴臣和叶子的一世知遇。 孟宴臣对此很满意。虽然他还是觉得,糯糯这个小名,才是最好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像檐角滴落的春雨,温柔而绵长。 孟宴臣不再是那个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工作狂。他会准时下班,踩着夕阳的余晖回家,推开门,就能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菜香。叶子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小糯糯被放在婴儿车里,咿咿呀呀地晃着小手,看见他回来,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他会放下公文包,先去抱一抱糯糯,用下巴蹭蹭她软乎乎的脸颊,听她发出咯咯的笑声。然后,从背后环住叶子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闻着她身上的油烟味,心里就觉得无比踏实。 叶子会嗔怪他:“一身的冷气,别冻着孩子。”嘴上说着,手里却不忘给他盛一碗温热的汤。 他的朋友们都说,孟宴臣变了。从前那个清冷禁欲、连笑都吝啬的孟总,如今眉眼间全是笑意,身上的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只有孟宴臣自己知道,他不是变了,他只是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糯糯渐渐长大,从咿呀学语的婴儿,长成了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她继承了叶子的活泼,也继承了他的沉静,调皮起来能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安静下来又能捧着一本书,坐在窗边看一下午。 孟宴臣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周末的午后,陪着糯糯在院子里玩。叶子搬一把摇椅,坐在廊下看着他们,手里织着毛衣。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三人身上,时光慢得像一首温柔的歌。 糯糯会拉着他的手,奶声奶气地问:“爸爸,为什么妈妈总说你以前是个大冰块呀?” 孟宴臣弯腰,将女儿抱起来,看向廊下的叶子。叶子正望着他们笑,眼里的温柔,能溺死人。 他低头,在糯糯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说:“因为爸爸以前,还没遇到妈妈呀。” 遇到叶子之前,他的世界是黑白的,是规矩的,是没有温度的。遇到叶子之后,他的世界才有了色彩,有了烟火气,有了数不清的甜。 后来,糯糯上了小学,孟家又添了个小少爷。这一次,取名的差事,孟怀瑾和付文樱直接交给了孟宴臣。 孟宴臣抱着刚出生的儿子,想了一夜,给孩子取名叫孟念叶。念是思念的念,叶是叶子的叶。 叶子知道了,红了眼眶,却笑着捶他:“你这是偷懒,取个名字都要占我的便宜。” 孟宴臣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腹,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这辈子,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福气。我要让我们的孩子,一辈子都记得,他的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 岁月流转,春去秋来。 糯糯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念叶也成了眉眼俊朗的少年。孟宴臣的鬓角,添了几缕白发,叶子的眼角,也爬上了浅浅的细纹。可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神,依旧和年轻时一样,满是爱意。 孩子们长大成人,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老宅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孟宴臣不再打理孟氏的繁杂事务,将公司交给了念叶。他和叶子,像一对寻常的老夫老妻,每天清晨一起去公园散步,午后在书房里看书,傍晚坐在院子里,看夕阳染红天边。 叶子会抱怨他:“你年轻的时候那么高冷,谁知道老了这么黏人。” 孟宴臣会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笑意:“黏你一辈子,还没黏够呢。” 晚风拂过,院角的蔷薇开得正盛,香气漫过墙头,飘向远方。 他们的一辈子,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只有柴米油盐的温暖,和岁岁年年的相守。 就像人间最寻常的烟火,平淡,却足够温暖一生。 第112章 灵魂空间 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陈婉茵感觉自己像是一缕轻烟,飘荡在一片混沌的灰白之中。这里没有紫禁城那终年不变的琉璃黄瓦,没有寿康宫里终日缭绕的沉水香,甚至没有一丝风。 只有无尽的寂静,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孤独。 她已经习惯了孤独。毕竟,她是乾隆爷后宫里活得最久的那个人。久到连道光帝登基时,都要尊她一声“皇祖婉贵太妃”。 可此刻的孤独,与宫墙内的孤独截然不同。宫墙内的孤独,好歹还有宫人、还有绣架、还有窗外的四季变换。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来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这片虚无中响起。 陈婉茵猛地一顿,那声音仿佛一道电流,让她这具由灵魂构成的虚影都为之一颤。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并不存在的衣袖,这是她一生的习惯——在感到寒冷或不安时,只能自己给自己取暖。 “你是谁?”她轻声问,声音在空旷中显得有些飘渺,带着她惯有的小心翼翼。 灰白的雾气缓缓聚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形象,穿着陈婉茵从未见过的简便衣裳,眼神清亮而平静,仿佛能看透人心。 “我是许研。”人影说道,“这里是我的灵魂空间,也是我的栖身之所。” 陈婉茵怔怔地看着许研,心中的戒备在对方平静的目光中慢慢消融。她在这片虚无中飘荡了太久,久到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我……是陈婉茵。”她再次报上自己的名字,这一次,语气里多了一丝确认。 许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 这份沉默的倾听,对陈婉茵而言,是一种陌生的温柔。在那个等级森严的紫禁城里,没有人愿意听一个“长寿的影子”说话。她活得太久,久到成了一个象征,一块活着的化石。 “你想看看我的一生吗?”陈婉茵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在这一切彻底消散之前。” 许研点了点头。 随着她的动作,周围的灰白雾气开始变幻。冰冷的石板路、朱红的宫墙、雕花的窗棂……一幅幅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她们周围流转。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片春意盎然的庭院里。 陈婉茵看着那个穿着粗布衣裳、低眉顺眼的少女,眼中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那是她自己,十五岁的陈婉茵,刚刚被送入宝亲王府,成为弘历的一名低等侍妾。 “就是从这里开始的。”陈婉茵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 她指着画面中那个正与侧福晋青樱谈笑风生的锦衣少年,对许研说:“你看,那就是他。那时候的他,叫弘历。” 画面中,少年弘历意气风发,眉眼间尽是少年的锐气与深情。他所有的目光,都只落在身旁的青樱一人身上。 “我就是在那一刻,爱上他的。”陈婉茵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我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去表达。” 她看着那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的自己,继续说道: “那时候,他有心爱的侧福晋青樱,有实力强劲的嫡福晋富察琅嬅,端庄大气,仿佛天生就该站在最显赫的位置;有父亲位高权重的高晞月,一言一行都透着骄傲;还有美艳动人的金玉妍,像一团烈火,瞬间就能点燃所有人的目光。” “就连跟我一起进府的、江南一同进献的苏绿筠,都凭着温顺的性格和生育的功劳,一步步稳住了脚跟。” 说到这儿,陈婉茵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 “只有我……什么都没有。我既没有倾国倾城的美貌,也没有显赫的家世,更没有过人的才情。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给他画很多很多的画。” 周围的画面再次变幻,变成了陈婉茵那间冷清的寝殿。 少女时期的陈婉茵坐在灯下,手中握着画笔,一笔一划,认真地描绘着弘历的轮廓。画纸上,是他在花园里赏花的样子,是他与福晋们谈笑的样子,是他策马扬鞭的样子。 “我画了他一辈子。”陈婉茵的眼中滑落一滴透明的液体,那是灵魂的泪,“我把所有说不出口的爱慕,所有不敢奢望的幻想,都画在了这一张张纸上。” “我守着他给的画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画面快速闪过:她从一个小小的格格,熬成了常在,熬成了贵人,最后在乾隆晚年,凭着“资历”被封为婉嫔、婉妃。 她看着弘历宠爱如懿,看着他敬重琅嬅,看着他被金玉妍迷惑,看着他与高晞月争吵,看着他为苏绿筠的孩子露出笑容。 而她,始终是一个旁观者。 “我这一生,无宠、无子、无权。”陈婉茵的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遗憾,“我唯一拥有的,就是长寿。” 她看着许研,眼中充满了悲哀:“我看着我爱的人慢慢老去,看着他送走一个又一个他曾经爱过的人。我看着他的头发变白,看着他的背影佝偻。我看着嘉庆帝登基,看着道光帝登基……” “我是后宫里辈分最高的太妃,人人都敬我、畏我,可没人懂我。我就像这紫禁城里的一件旧家具,摆在那里,碍眼却又不能丢。” 画面最终归于一片虚无。 陈婉茵的身影似乎变得更加透明了,她看着许研,眼中闪烁着最后的光芒。 “你有什么心愿吗?”许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我可以替你完成。” 陈婉茵愣住了。 心愿? 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过奢侈。在漫长的岁月里,她早已学会了压抑自己的所有渴望。 她张了张嘴,声音颤抖:“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藏了一辈子的话: “我希望得到他的宠爱,也希望生下一儿半女。” 这是她一生的执念,也是她最大的遗憾。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虚影开始剧烈地波动。 “如果你能替我……”她看着许研,眼中充满了恳求,“如果你能替我活过这一生……” 许研看着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替你去。” 随着许研的承诺,陈婉茵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她最后看到的,是许研那双坚定而明亮的眼睛,和一片重新开始的、充满希望的光芒。 在彻底消散之前,她听到许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时空,却又清晰无比: “这一世,我替你爱他,替你……圆满。” 第113章 陈婉茵1 许研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雕花木床、青纱帐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香,这不是她的灵魂空间。 她低头,看到一双稚嫩的小手,裹在粗布的衣袖里。十根手指纤细而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但指腹处还带着一丝未褪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 “我……回来了?”许研喃喃自语,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特有的娇嫩。 周遭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斑驳的木窗,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这江南别院特有的潮湿气息——她竟回到了八岁那年,被陈家寄养在外祖家的江南别院。 这是陈婉茵一生悲剧的开端。原身在这潮湿的别院耗损了太多心神,身子骨孱弱不堪,回到京城后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透明,任人拿捏。 许研的嘴角微微扬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陈婉茵的一生,从今天开始,由我改写。” 从此,她便是陈婉茵。 她闭上眼,凝神唤出绘心空间。灵泉潺潺流淌,药圃里几株灵药长势喜人,玉盘里静静躺着五颗固本美颜丹,丹丸圆润饱满,透着淡淡的莹光。这是她用空间灵药辅以灵泉水凝练而成,最能温养气血、重塑筋骨,正好能救这副病弱的身子。 陈婉茵取了五颗丹药,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甘冽的泉水送入口中。丹药遇水即化,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滞涩的经脉仿佛被瞬间打通,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舒畅的暖意。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浊气正一点点消散,苍白的面色渐渐染上一层健康的红晕。 “小姐?您醒了吗?” 门外传来丫鬟素心怯生生的声音。素心是外祖家留下的孤女,忠心耿耿,却是个没什么主见的软性子,前世陪着原身在深宫苦熬了一辈子,最后落得个病逝的下场。 陈婉茵收敛心神,扬声道:“素心,进来。” 素心推门而入,看到床榻上坐起身的陈婉茵,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小姐!您的气色……怎么好了这么多?” 从前的陈婉茵,面色蜡黄,眼神黯淡,说话都有气无力。可眼前的少女,眉眼清亮,脸颊透着淡淡的粉晕,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般,透着一股鲜活的灵气。 陈婉茵淡淡一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素心,去烧桶热水来,我要沐浴。” 素心连忙应声,脚步轻快地跑了出去。 热水很快就抬了进来,水汽氤氲了整个房间。陈婉茵屏退素心,将房门闩紧,再次唤出绘心空间,舀出一大瓢灵泉水兑入浴桶。灵泉水融入热水,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散发出清幽的草木香气。 她褪去粗布衣衫,踏入浴桶。暖意瞬间包裹住四肢,灵泉水的力量缓缓渗透进皮肤,滋养着每一寸肌理。她低头看着自己瘦弱的四肢,心中暗暗思忖:这身子底子太差,光靠丹药还不够,往后每日都要用灵泉水调理,再辅以食补,方能彻底脱胎换骨。 沐浴过后,陈婉茵换上一身干净的细布衣裙,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小小的脸蛋,眉眼清丽,肌肤莹润,虽稚气未脱,却已看得出绝色的底子。 素心端着一碗清粥进来,看到这样的陈婉茵,又惊又喜:“小姐,您现在可真好看!” 陈婉茵浅浅一笑,没多说什么,只道:“去把我那套画笔和宣纸拿来。” 素心很快取来笔墨纸砚。陈婉茵走到书桌前,挽起衣袖,提笔蘸墨。 原身本就擅长丹青,一手工笔画得细腻传神,只是性子怯懦,落笔总带着几分拘谨。而陈婉茵的灵魂里,藏着现代美学的理念,她将工笔画的细腻与西洋画的光影、构图技巧相融合,落笔时多了几分灵动与大气。 她没有刻意描摹什么,只是随手画了窗外的一株海棠。 笔尖落下,海棠的枝叶舒展,花瓣层叠,仿佛带着清晨的露珠,娇艳欲滴。更妙的是,她巧妙地运用了光影的明暗,让那株海棠像是活过来一般,立在纸上,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素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姐,您画得真好!比画谱上的还要好看!” 陈婉茵放下画笔,看着纸上的海棠,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绘画是她的武器,也是她的敲门砖。在这等级森严的时代,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若是有才到了极致,便能成为旁人无法忽视的资本。 她要让陈家,让整个江南,都知道陈婉茵的名字。 “素心,”陈婉茵转头看向素心,语气平静,“去给父亲写一封信。” 素心愣了愣:“小姐,给老爷写信?写什么呀?” 陈婉茵走到桌边,提笔蘸墨,亲自写下一封信。信中言辞恳切,先是问了父亲的安好,又说自己身子大好,感念父亲养育之恩,而后话锋一转,提及自己酷爱丹青,渴望能拜名师学习,还说江南多才子,若能请几位名师教导,定能不负父亲厚望。 她的字迹,是原身从小练就的簪花小楷,娟秀清丽,却又透着几分刚劲,与往日的怯懦截然不同。 写完信,她吹干墨迹,递给素心:“把这封信寄回家中,务必亲手交到父亲手上。” 素心虽有疑惑,却还是点头应下:“奴婢知道了。” 陈婉茵知道,陈父虽是个迂腐的七品小官,却极好面子。她如今展露才华,又态度恭敬,陈父定然不会拒绝。毕竟,一个有才名的女儿,不仅能为陈家争光,更能为三年后的选秀添砖加瓦。 不出所料,半月后,家中回信了。陈父不仅应允了请名师的事,还特意派人送来了一百两银子,让她好生打点。 江南多才子,书画琴棋样样精通的名师不在少数。陈婉茵拿着银子,让素心四处打听,最终请了三位名师:一位是擅长工笔画的老画师沈先生,一位是精通音律的乐师柳娘子,还有一位是曾在王府教过礼仪的张嬷嬷。 从此,陈婉茵的日子便忙碌起来。 每日清晨,她先用灵泉水调理身体,而后跟着沈先生学画。沈先生见她天赋异禀,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将西洋画的技巧融入工笔之中,惊得连连称奇,对她倾囊相授。不到半年,陈婉茵的画技便青出于蓝,笔下的山水花鸟,比沈先生的作品更添几分灵气。 午后,她跟着柳娘子学琴。古琴的音色悠远,最能养性。陈婉茵本就聪慧,加上现代灵魂的乐感,很快便能弹奏出动人的乐曲。一曲《高山流水》,听得柳娘子潸然泪下,直呼找到了知音。 傍晚,则跟着张嬷嬷学习规矩。举手投足,一颦一笑,皆要合乎大家闺秀的标准。张嬷嬷见她学得认真,悟性极高,心中也十分满意,将自己毕生所学的礼仪知识都教给了她。 闲暇之时,陈婉茵便躲进空间,研习藏书阁里的画谱与古籍。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婉茵的变化,她的身子彻底脱胎换骨,不再是那个病恹恹的小姑娘,而是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身姿纤细,眉目如画,走在路上,总能引来路人的侧目。 她的画技愈发精湛,笔下的花鸟鱼虫,山水人物,皆栩栩如生,意境深远。江南的一些文人雅士看过她的画,皆赞不绝口,称她为“江南第一才女”。 她的琴艺也日益精进,弹奏的《梅花三弄》,连柳娘子都自愧不如。 更重要的是,她的气质变了。从前的怯懦与自卑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从容与自信。眉眼间虽依旧温婉,却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与锐利,让人不敢轻视。 素心看着自家小姐的变化,心中既骄傲又欣慰:“小姐,您现在可真是太厉害了!将来定能成为最厉害的人!” 陈婉茵放下手中的画笔,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厉害? 她要的,远不止于此。 她要的,是在那波谲云诡的后宫之中,站稳脚跟;是要让乾隆帝,对她另眼相看;是要为陈婉茵,争回那本该属于她的爱与尊严。 江南的烟雨,温润了时光,也滋养了她的羽翼。 她知道,属于她的战场,在京城,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里。 而现在,她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着振翅高飞的那一天。 这日,陈婉茵正在院中作画,素心匆匆跑进来,神色激动:“小姐!小姐!京里来信了!老爷说,让您收拾收拾,下月回家!” 陈婉茵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素心,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回家。 终于,要回去了。 她放下画笔,看着纸上那幅即将完成的《江南烟雨图》,嘴角的笑容愈发清晰。 第114章 陈婉茵2 江南的春,总是来得缠绵。细雨如丝,织就了满城的烟柳画桥,杏花微雨里,乌篷船摇摇晃晃划过青石板铺就的河岸,连空气里都浸着淡淡的湿意与花香。 陈婉茵立在汀兰院的回廊下,手中握着一支青玉簪,正细细描摹着檐角滴落的雨珠。她身着一袭月白色的素纱襦裙,外罩一件藕荷色的披风,青丝松松挽成一个流云髻,只簪了一支小小的珍珠簪,清丽得如同雨中的梨花。 素心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她身后,轻声道:“小姐,这雨下了好几天了,您站在这儿,仔细着凉。” 陈婉茵微微摇头,目光落在纸上那滴圆润的雨珠上,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无妨。这般景致,错过了,便要等来年了。” 自去年她展露才华,被江南文人雅士誉为“江南第一才女”后,陈家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不少官宦人家遣了媒人来提亲,都被陈婉茵以“年纪尚小,无心婚嫁”为由婉拒了。 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归宿,从来都不在这江南水乡。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父穿着一身七品官服,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与惶恐。 “婉茵,婉茵!”陈父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陈婉茵放下画笔,转身看向他,眸光平静:“父亲,何事如此匆忙?” 陈父快步走到她面前,喘着粗气道:“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江南巡抚大人方才派人来传信,说是为了向皇上示好,要选一批小官家的女儿送入京城,备选宝亲王潜邸的格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婉茵身上,眼中满是殷切:“巡抚大人点名要你!说你才学出众,貌若天仙,是这江南女子的表率!” 陈婉茵的心微微一动。 来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前世,原身便是这样被送入潜邸,成了宝亲王府里一个不起眼的格格,默默守着那份无望的爱恋,蹉跎了一生。 但这一世,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素心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惊喜道:“小姐!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 陈父连连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是啊是啊!婉茵,你若是能入了宝亲王的眼,咱们陈家,就能一步登天了!” 陈婉茵看着他眼中的热切,心中淡淡叹了口气。在这些人眼里,女子的才华与容貌,终究是攀附权贵的筹码。 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微微屈膝,语气温婉:“女儿一切听凭父亲安排。” 陈父见她如此懂事,更是喜不自胜,连忙道:“好!好!我这就去准备!巡抚大人说了,三日后,便要启程回京!” 他兴冲冲地转身离去,脚步都带着几分轻快。 素心扶着陈婉茵的手臂,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小姐,您真是太厉害了!这可是去京城啊!说不定,您还能见到宝亲王呢!” 陈婉茵拍了拍她的手,眸光沉静:“别急。前路漫漫,还不知是福是祸呢。” 她心里清楚,潜邸之中,美人如云,高门贵女更是数不胜数。青樱是弘历的青梅竹马,金玉妍是北国贡女,美艳绝伦,高晞月出身高贵,骄纵跋扈……她一个七品官的女儿,想要在其中站稳脚跟,何其艰难。 但她不怕。 她有绘心空间的助力,有前世的记忆,有足够的智慧与谋略。 这一次,她要做那潜邸之中,最与众不同的一抹亮色。 三日后,江南巡抚亲自派人送来了圣旨。明黄的圣旨展开,上面写着寥寥数语,无非是嘉奖江南女子温婉贤淑,特选陈氏婉茵、苏氏绿筠等数人入京,备选宝亲王潜邸格格。 陈婉茵跪在地上,听着宣旨太监尖细的嗓音,心中平静无波。 待宣旨完毕,她接过圣旨,起身时,恰好看到人群中那个身着湖蓝色衣裙的身影——苏绿筠。 苏绿筠也看到了她,连忙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羞涩与忐忑:“陈妹妹,没想到……我们竟要一同入京。” 陈婉茵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能与姐姐同行,是婉茵的荣幸。” 她知道,苏绿筠被选中,并非因为才学,而是因为苏家是江南出了名的“好生养”的人家。在重男轻女的时代,这样的女子,往往是权贵之家的首选。 苏绿筠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低声道:“妹妹说笑了。妹妹才是真正的才女,此番入京,定能得王爷青睐。” 陈婉茵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启程那日,江南巡抚亲自为她们送行。马车缓缓驶出陈家老宅,沿着青石板路,朝着京城的方向驶去。 陈婉茵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江南春色,心中暗暗道:“江南,再见了。” 此去京城,便是她逆袭之路的开端。 一路颠簸,行了月余,终于抵达了京城。 京城的繁华,远非江南可比。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朱门大户随处可见。 陈婉茵与苏绿筠等人,被安置在一处客栈里。没过几日,便有内务府的嬷嬷前来,将她们带入了紫禁城。 穿过重重宫门,最终,马车停在了重华宫的门口。 重华宫,是宝亲王弘历的居所。 引路的嬷嬷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妇人,她上下打量着陈婉茵与苏绿筠,语气冰冷:“咱家是熹贵妃娘娘身边的李嬷嬷。奉娘娘的旨意,将你们接入重华宫,备选格格。” 熹贵妃? 陈婉茵的心微微一动。 陈婉茵与苏绿筠连忙屈膝行礼:“臣女参见李嬷嬷。” 李嬷嬷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陈婉茵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眼前的少女,清丽温婉,气质从容,虽身着素衣,却难掩眉宇间的灵气,与那些浓妆艳抹的女子,截然不同。 她又看向苏绿筠,见她身段丰腴,眉眼温顺,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跟咱家来吧。”李嬷嬷转身,领着她们走进了重华宫。 重华宫的庭院深深,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皇家的气派。庭院里种着几株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美得惊心动魄。 陈婉茵与苏绿筠跟在李嬷嬷身后,小心翼翼地走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穿过一道回廊,便看到前方的正厅里,端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色旗装的妇人。她面容端庄,气质雍容,眉眼间带着几分威严,正是熹贵妃钮祜禄氏。 熹贵妃的身边,还站着几个衣着华丽的女子。陈婉茵的目光,落在了其中一个身着青绿色衣裙的少女身上——那是青樱。 青樱也看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陈婉茵与苏绿筠连忙跪下,恭敬地行礼:“臣女陈婉茵/苏绿筠,参见贵妃娘娘。” 熹贵妃的目光缓缓扫过她们,落在陈婉茵身上时,微微顿了顿。她看着陈婉茵清丽的容貌,温婉的气质,又听李嬷嬷在耳边低语了几句,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抬起头来。”熹贵妃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婉茵与苏绿筠依言抬头。 熹贵妃看着陈婉茵,道:“听闻你是江南第一才女,擅长丹青?” 陈婉茵垂眸道:“回娘娘,臣女只是略通皮毛,不敢当‘第一才女’的称号。” 熹贵妃微微一笑:“不必过谦。本宫素来喜欢有才情的女子。你且记住,入了这潜邸,安分守己,谨言慎行,方能长久。” “臣女谨记娘娘教诲。”陈婉茵恭敬地应道。 熹贵妃又看向苏绿筠,见她身段丰腴,眉眼温顺,点了点头:“苏家的女儿,素来是有福相的。你也好好表现,莫要辜负了本宫的期望。” 苏绿筠连忙应道:“臣女遵命。” 熹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李嬷嬷道:“将她们带去偏殿安置吧。好生教导她们规矩,莫要失了皇家的体面。” “是,娘娘。”李嬷嬷恭敬地应道。 陈婉茵与苏绿筠再次行礼,随着李嬷嬷退出了正厅。 走出正厅的那一刻,陈婉茵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回廊尽头的那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着深蓝色锦袍的少年郎,眉目俊朗,身姿挺拔,正倚着廊柱,看着庭院里的海棠花,神情专注。 是弘历。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目光与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陈婉茵的心微微一跳,连忙垂下眼眸,跟着李嬷嬷快步离去。 而弘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女子,好熟悉的感觉。 他记得,去年在李大学士的赏花诗会上,似乎见过她。 那个画得一手好画的江南女子。 弘历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浅笑。 重华宫的日子,似乎要变得有趣起来了。 陈婉茵跟着李嬷嬷,来到了偏殿。这里早已住了几个备选的格格,皆是京城小官家的女儿。她们见陈婉茵与苏绿筠进来,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李嬷嬷板着脸,训话道:“入了这重华宫,便是皇家的人了。往后,你们要谨守规矩,不得争风吃醋,不得搬弄是非。若有违者,休怪咱家不客气!” 众人连忙应声:“是,嬷嬷。” 李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三日后,王爷会设宴款待各位格格。你们好生准备,莫要失了分寸。” 说罢,她便转身离去。 李嬷嬷走后,偏殿里顿时热闹起来。几个格格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格格,上下打量着陈婉茵,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就是那个江南来的才女?我看也不过如此。” 陈婉茵淡淡一笑,没有理会她。 苏绿筠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姐姐,别理她。她是户部侍郎家的女儿,素来骄纵。” 陈婉茵微微点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海棠花上,眸色沉静。 三日后的宴席。 那将是她与弘历的第三次见面。 这一次,她要让他,真正记住陈婉茵这个名字。 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陈婉茵的心中,也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苗。 潜邸的风云,即将拉开序幕。 第115章 陈婉茵3 暮色四合,鎏金霞帔般的余晖正一点点漫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又顺着层层叠叠的宫墙,淌进了雍亲王府西侧的一隅偏院。 苏绿筠扶着门框,望着眼前这方不大不小的院落,轻轻叹了口气。 院子不算破败,青砖铺地,檐下挂着半旧的竹帘,廊下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的石榴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透着一股不上不下的尴尬。既没有正院的雕梁画栋、花木扶疏,也不像下等仆役住的杂院那般逼仄杂乱,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杵在王府的犄角旮旯里,像极了她们如今的处境。 “苏小主,陈小主,”说话的是嫡福晋富察琅嬅身边的大丫鬟素练,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的比甲,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四平八稳,“福晋说了,您二位是熹贵妃娘娘举荐来的,自然不能怠慢。只是王府里的院子都有定数,这西跨院清净,正适合二位小主先休整着。” 站在素练身侧的莲心,性子要温和些,她手里捧着两个包袱,上前一步递给苏绿筠和陈婉茵,轻声道:“这是福晋赏的两身衣裳,还有些常用的头面,二位小主先用着。另外,福晋还特意给二位各拨了一个丫鬟伺候。” 话音刚落,两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小丫鬟就从廊下走了过来,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奴婢可心,给苏小主请安。”“奴婢夏荷,给陈小主请安。” 苏绿筠连忙扶起顺心,脸上带着几分温婉的笑意:“辛苦你了。”陈婉茵性子腼腆,只是微微颔首,小声道了句“免礼”,便攥着帕子站在一旁,眉眼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局促。 素练见二人都应下了,便又道:“福晋体谅二位小主一路舟车劳顿,特意吩咐了,先休整两日,不必急着去请安。等养足了精神,再去正院给福晋、侧福晋们见礼不迟。” 这话听着客气,可苏绿筠和陈婉茵都是通透人,哪里听不出来弦外之音。富察琅嬅是王府的嫡福晋,执掌中馈,她们是熹贵妃举荐来的人,福晋面上不能驳熹贵妃的面子,可心里未必乐意,这不上不下的西跨院,便是最好的态度——既不算轻视,也绝不算重视。 素练和莲心交代完事情,便转身告辞了。莲心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二人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 可心手脚麻利地进屋收拾行李,顺心则去厨房打听晚饭的事。苏绿筠和陈婉茵并肩坐在廊下的石凳上,一时都没说话。 “绿筠姐姐,”还是陈婉茵先开了口,她声音细细的,“咱们……真的能在王府里站稳脚跟吗?” 苏绿筠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既来之,则安之。熹贵妃娘娘举荐咱们来,自然是为咱们好。只要咱们安分守己,不惹是生非,总能过得去的。” 话虽这么说,可苏绿筠心里也没底。这王府就像一座精致的囚笼,里头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计,她们这些无依无靠的人,想要在这里活下去,谈何容易。 休整的这两日,苏绿筠和陈婉茵足不出户,顺心和可心也都是老实本分的丫鬟,每日里只守着院子伺候,从不往外头跑,也从不带回来什么闲言碎语。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麻烦,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 第二日下午,苏绿筠正在屋里看书,陈婉茵坐在窗边绣帕子,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尖利的争吵声。 是顺心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这位姐姐,我们小主正在歇着,您不能进去……” 紧接着,一个娇俏却又透着几分嚣张的声音响了起来:“歇着?歇着怎么了?本姑娘不过是路过这里,瞧着这院子里的石榴树不错,想折一枝回去插瓶,也值得你们这样拦着?” 苏绿筠和陈婉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诧异。她们在这院子里待了两日,从未见过有人来,更别说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闯进来折花了。 苏绿筠放下书,起身道:“出去看看吧。” 二人走到院门口,就见顺心正被一个穿着粉色比甲、梳着双丫髻的丫鬟推搡着,那丫鬟生得有几分姿色,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傲气,下巴扬得高高的,像只骄傲的孔雀。 看见苏绿筠和陈婉茵出来,那丫鬟也不行礼,只是斜着眼睛打量了她们一番,撇撇嘴道:“你们就是这院子里的新来的小主?” 苏绿筠眉头微蹙,却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和,问道:“不知这位姐姐是哪个院子里的?为何要折我院子里的石榴树?” “我是青福晋身边的阿箬,”那丫鬟得意地扬起下巴,仿佛青樱的名头是什么了不得的荣耀,“我们福晋最爱摆弄花草,我瞧着你这院子里的石榴树长得好,折一枝回去给我们主儿插瓶,是给你们面子。” 青樱?苏绿筠心里微微一动。她自然知道青樱是谁,那是乌拉那拉氏的姑娘,仗着自己是皇后的侄女,在王府里向来眼高于顶,没想到她身边的丫鬟,竟然也这般嚣张跋扈。 陈婉茵性子软,被阿箬的气势吓得往后缩了缩,攥着苏绿筠的衣袖不敢说话。 顺心涨红了脸,争辩道:“这石榴树是院子里的景致,怎么能随便折?再说了,我们小主还没……” “住口!”阿箬厉声打断顺心的话,“一个低贱的丫鬟,也敢跟我顶嘴?信不信我让管家嬷嬷扒了你的皮?” 顺心被她吓得一哆嗦,不敢再说话了。 阿箬得意地瞥了春桃一眼,又看向苏绿筠,语气更加傲慢:“怎么?难道你们还敢不给我们主儿面子?” 苏绿筠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阿箬姐姐说笑了。只是这石榴树如今还没开花,折回去也不好看。不如等过些日子,花开了,我让顺心亲自折几枝开得最好的,给青福晋送去。” 她这话给足了阿箬面子,阿箬听了,脸上的傲气才收敛了几分。她哼了一声,道:“算你识相。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说罢,又狠狠瞪了春桃一眼,这才扭着腰肢,扬长而去。 阿箬走后,顺心委屈地红了眼眶:“小主,您何必对她这么客气……” 苏绿筠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咱们初来乍到,不宜树敌。” 陈婉茵也点点头,心有余悸道:“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那个阿箬,也太嚣张了。” 苏绿筠看着阿箬离去的方向,眼神沉了沉。这王府里的人,果然一个都不好惹。青樱身边的丫鬟尚且如此,那青樱本人,又会是怎样的性子? 两日的休整期一晃而过,第三日一早,苏绿筠和陈婉茵便梳洗打扮妥当,带着可心和顺心,往嫡福晋富察琅嬅住的正院而去。 正院的气派,果然不是西跨院能比的。朱红的大门,高高的门槛,院子里种着名贵的牡丹和芍药,开得如火如荼。廊下挂着精致的鸟笼,里面的画眉鸟唱着婉转的曲子。 素练早已在门口候着,见了二人,便引着她们往里走。 正厅里,富察琅嬅端坐在上首的宝座上,她穿着一身明黄色的旗装,头上戴着点翠的头面,容貌端庄秀丽,只是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愁绪。 苏绿筠和陈婉茵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苏绿筠(陈婉茵),给福晋请安。福晋金安。” “免礼。”富察琅嬅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沙哑,她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落在她们身上,淡淡地扫了一眼,“你们就是熹贵妃举荐来的人?看着倒是安分。” “谢福晋恩典。”二人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声音,一个穿着宝蓝色旗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的,正是前日在西跨院嚣张跋扈的阿箬。 这女子,想必就是青樱了。 青樱生得极美,眉如远山,眼如秋水,一身宝蓝色的旗装衬得她肌肤胜雪,只是她的眼神却透着一股清冷和孤傲,仿佛这王府里的一切,都入不了她的眼。 她走到厅中,并没有给富察琅嬅行大礼,只是微微福身,语气平淡道:“给福晋请安。” 富察琅嬅看着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语气依旧平和:“青樱来了,坐吧。” 青樱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阿箬则站在她身后,依旧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苏绿筠和陈婉茵站在一旁,心里暗暗称奇。这青樱,对嫡福晋竟然如此不敬,而富察琅嬅,竟然也没有怪罪她。 没过多久,又有一个穿着粉色旗装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生得娇俏动人,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正是侧福晋高晞月。 高晞月一进来,就咯咯地笑着给富察琅嬅行礼:“姐姐,妹妹来迟了,莫怪莫怪。” 富察琅嬅勉强笑了笑:“无妨,坐吧。” 高晞月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苏绿筠和陈婉茵,她好奇地打量了二人一番,问道:“这两位妹妹,就是熹贵妃娘娘举荐来的新人?” 苏绿筠和陈婉茵连忙颔首道:“见过高侧福晋。” 高晞月笑着摆摆手:“免礼免礼,以后都是姐妹,不必这般拘束。” 就在这时,青樱忽然开口了,她目光落在苏绿筠和陈婉茵身上,语气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你们初来王府,规矩怕是还不懂。我得提醒你们一句,这王府不比外头,凡事都要守规矩,谨言慎行,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免得惹祸上身。” 她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她才是这王府的女主人一般。 苏绿筠和陈婉茵心里都有些不舒服,却还是低着头应道:“谢青福晋提点。” 富察琅嬅坐在上首,脸色更沉了几分。她是王府的嫡福晋,论身份,论地位,轮不到青樱来教训新人。可青樱是皇后的侄女,她又不能说什么,只能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憋屈和无奈。 高晞月却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闻言,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看向青樱道:“青樱妹妹这话就不对了。福晋还在这里呢,轮得到你来说教新人吗?再说了,这两位妹妹看着都是安分守己的人,哪里用得着你这般提点?” 青樱眉头一蹙,看向高晞月,语气带着几分不悦:“高妹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好意提醒她们罢了。” “好意?”高晞月挑眉,“我看你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福晋执掌王府中馈,规矩自然有福晋来定,你还是管好你自己院子里的事吧。” “你!”青樱被高晞月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阿箬见自家小主受了委屈,立刻上前一步,想要帮腔,却被青樱一个眼神制止了。 厅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紧张,苏绿筠和陈婉茵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富察琅嬅放下茶杯,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好了,都别吵了。不过是几句闲话,何必当真。”她看向苏绿筠和陈婉茵,道,“你们初来乍到,往后有什么不懂的,只管来问我。若是在院子里缺什么少什么,也只管跟素练说。” “谢福晋体恤。”苏绿筠和陈婉茵连忙道谢。 富察琅嬅摆了摆手:“好了,你们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二人如蒙大赦,连忙行礼告退。 走出正院的大门,苏绿筠和陈婉茵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趟请安,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富察琅嬅的憋屈,青樱的清高和越俎代庖,高晞月的伶牙俐齿,还有阿箬的嚣张跋扈,都像一道道烙印,刻在了她们的心上。 苏绿筠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天空,阳光明媚,却照不进这深宅大院里的阴私算计。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了。 但她绝不会任人宰割。这一世,她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风生水起。 陈婉茵紧紧攥着苏绿筠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绿筠姐姐,刚才……刚才好吓人。” 苏绿筠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坚定:“别怕。有我在呢。” 可心和顺心跟在二人身后,也是一脸的后怕。 一行人慢慢往回走,夕阳的余晖洒在她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仿佛预示着,她们在这王府里的命运,也将如这影子一般,充满了未知和坎坷。 第116章 陈婉茵4 秋意渐浓,重华宫的桂花开得正盛,碎金似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连带着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清冽的甜香。 弘历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先是奉旨处理江南漕运的折子,后又陪着皇阿玛去南苑围猎,回府时已是一身风尘。他刚换下朝服,贴身太监王钦就低眉顺眼地凑上前来,轻声回禀:“王爷,熹贵妃娘娘指来的两位江南女子,前日已入了重华宫,福晋安置在西跨院了。” 弘历正抬手揉着眉心,闻言动作一顿,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抹纤细的身影。那是上个月御花园的赏花宴上,他无意间瞥见的女子,素衣淡裙,安安静静地站在熹贵妃身侧,手里捧着一卷诗集,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的温婉。听说名唤陈婉茵,早前除却李大学士的赏花宴,还在永寿宫有过一面之缘,只是那时人多,未曾留意。 “哦?”弘历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眸色微动,“既来了,便让福晋备一场家宴吧,就当是给她们接风。” 王钦心领神会,连忙躬身应下:“奴才这就去回福晋。” 富察琅嬅接到消息时,正在正院打理那盆她视若珍宝的缠枝牡丹。她闻言动作微滞,手里的剪刀险些剪错了枝桠,身旁的素练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低声道:“福晋,王爷这是……” 琅嬅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片刻后才淡淡道:“知道了,去安排吧。就设在澄瑞亭,备些清淡的江南小菜,王爷近日劳顿,不宜太过奢靡。” 她语气平和,可素练却瞧得分明,福晋握着剪刀的指节,已是微微泛白。 家宴定在三日后的傍晚。澄瑞亭四面开窗,晚风携着桂香穿堂而过,吹散了白日的暑气。亭内摆着一张紫檀木圆桌,桌上铺着杏色的锦缎桌布,精致的细瓷餐具错落有致,一旁的铜炉里燃着安神的檀香,青烟袅袅。 戌时刚至,弘历便携着富察琅嬅一同而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腰间系着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俊朗。琅嬅则身着一袭藕荷色的旗装,头上只簪了一支赤金点翠的簪子,端庄温婉,只是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 二人入座后,受邀的女眷们也纷纷前来请安。高晞月穿着一身桃粉色的旗装,笑靥如花地凑上前去,叽叽喳喳地说着些逗趣的话,惹得弘历偶尔颔首一笑。青樱则依旧是那身宝蓝色的衣裳,清冷孤傲地坐在一旁,手里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对周遭的热闹恍若未闻。 苏绿筠和陈婉茵并肩站在末座,苏绿筠穿着一身嫩黄色的衣裙,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意,而陈婉茵则是一袭素色的襦裙,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只簪了一朵白色的珠花,安静得像一株临水的幽兰。 宴至中段,酒过三巡,高晞月率先起身,娇俏地笑道:“王爷,福晋,今日这般好景致,不如让姐妹们各展才艺,助助兴如何?” 弘历挑眉,浅酌一口酒,笑道:“准了。” 话音刚落,高晞月便迫不及待地呈上了自己的拿手好戏——用琵琶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引得众人连连叫好。弘历看得兴致盎然,忍不住击节赞叹。 接着,青樱也起身,提笔挥毫,片刻间,一幅《秋江独钓图》便跃然纸上,笔墨苍劲,意境悠远。弘历看了,也忍不住赞了一句:“笔力不俗,颇有几分风骨。” 青樱微微颔首,神色依旧清冷,仿佛这赞誉于她而言,不过是寻常。 随后,苏绿筠也唱了一曲江南的小调,嗓音软糯,婉转悦耳,虽不算惊艳,却也中规中矩,引得众人一阵掌声。 轮到陈婉茵时,亭内的气氛已略显倦意。众人见是她,先是一愣,随即低声轻笑起来。 “竟是她?” “瞧她那副怯生生的样子,能有什么才艺?” “怕不是连调子都唱不准吧?”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苏绿筠忍不住攥紧了帕子,担忧地看向陈婉茵,想劝她算了。可陈婉茵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缓缓起身,对着弘历和琅嬅福身行礼,声音清浅却坚定:“奴婢无甚才艺,只会抚琴一曲,献丑了。” 说罢,她便走到早已备好的古琴前坐下。那是一张桐木古琴,琴身刻着细密的云纹,古朴雅致。 陈婉茵素手轻抬,指尖轻抚过琴弦,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讨好,只轻轻一拨,琴音便如流水般淌了出来。 初时,琴音舒缓悠扬,如山间清泉潺潺流淌,又似春风拂过柳梢,带着几分温柔的缱绻,听得人心头微暖。众人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渐渐变得专注起来。 可就在这时,琴音陡然一转,节奏加快,音调愈发高亢,如雄鹰展翅,直冲云霄,又似凤凰啼鸣,清越嘹亮,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是《凤求凰》! 满厅哗然。 这曲子本是汉代司马相如为求卓文君所做,通篇皆是缠绵悱恻的情意,更暗含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夙愿。在这规矩森严的王府家宴上,弹奏这样的曲子,简直是惊世骇俗! 富察琅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酒液险些洒出来,她抬眸看向陈婉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高晞月也停下了说笑,张着嘴巴,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青樱则皱起了眉头,看向陈婉茵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探究。 唯有弘历,眸光一凝,凤眸微眯,目光紧紧锁在陈婉茵身上。他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在案几上轻叩,那节奏,竟与琴音丝丝入扣。 陈婉茵仿佛浑然不觉周遭的骚动,她指尖翻飞,琴音如诉,时而低回婉转,似女子的柔情蜜意;时而高亢激昂,似君子的凌云壮志。一曲未了,她忽然轻启朱唇,清越的歌声缓缓溢出: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歌声清冽如泉,沁人心脾,与琴音交织在一起,竟生出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亭内的烛火微微摇曳,映着她素净的脸庞,明明是寻常的容貌,此刻却透着一股难言的光彩。 弘历听得失神,他仿佛从这琴音歌声里,听到了一个女子的心事——她不求荣华富贵,不争恩宠权势,所求的,不过是一份一心一意的相守。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亭内寂静无声,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仿佛连烛火都静止了一般。 良久,弘历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先前柔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为何选此曲?” 陈婉茵缓缓抬眸,目光坦荡地看向他,没有丝毫的怯懦和闪躲,语气谦恭却不卑微:“回王爷,奴婢以为,《凤求凰》非仅情曲,更是心曲。凤凰非梧桐不栖,非竹实不食,非清泉不饮。奴婢愿如凤凰,择良木而栖,择君子而依。” 这话答得巧妙,既点明了曲子的深意,又不失分寸,既表达了自己的心意,又没有逾矩。 弘历眸光微闪,眼底掠过一抹笑意,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通透的女子,忽然轻笑出声:“好一个‘择君子而依’。”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可知,这王府之中,何为良木?何为君子?” 陈婉茵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答道:“奴婢不知,但奴婢相信,心之所向,即是归处。” 简单的一句话,却透着一股难得的清醒和坚定。 弘历凝视她良久,忽然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有趣。陈婉茵,本王记下你了。” 此言一出,满厅再次哗然。 高晞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死死地攥着帕子,眼底满是嫉妒。青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向陈婉茵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警惕。苏绿筠则是又惊又喜,忍不住替陈婉茵松了口气。 富察琅嬅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却觉得那酒,竟有些苦涩。 家宴散后,已是深夜。陈婉茵独自一人走在回西跨院的回廊上,月光如水,洒落肩头,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轻轻抚过怀里的琴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是顺心。小丫鬟一脸兴奋地追上来,压低声音道:“小主,您太厉害了!王爷竟然记住您了!” 陈婉茵脚步微顿,抬头看向天边的明月,眸光清亮。 她知道,这一曲《凤求凰》,已在他心中,留下了第一道痕迹。 她不像高晞月那样,擅长逢迎讨好;也不像青樱那样,出身显赫,自带风骨;更不像苏绿筠那样,温婉和顺,八面玲珑。 她不争不抢,却以琴声为刃,直抵人心。 她不媚不俗,却以才情为桥,悄然渡河。 这重华宫的路,漫长且坎坷,可她知道,从今夜起,她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夜风拂过,桂花香愈发浓郁。陈婉茵握紧了琴匣,脚步愈发坚定。前路纵有万般险阻,她亦不会退缩。因为她明白,在这深宅大院里,唯有靠自己,才能求得一份真正的安稳。 月光下,她的身影渐行渐远,却透着一股独属于她的,柔韧的力量。 第117章 陈婉茵5 月色溶溶,洒在重华宫的青砖黛瓦上,连廊下的灯笼都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陈婉茵刚踏入西跨院的门槛,就见苏绿筠带着春桃候在院门口,脸上满是掩不住的喜色。 “婉茵,你可算回来了!”苏绿筠快步迎上来,攥住她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你今晚可真是……真是太出彩了!王爷竟当众说记下你了,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陈婉茵浅浅一笑,抽回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轻声道:“不过是侥幸罢了,唱得不算好,倒是让姐姐见笑了。” “侥幸?”苏绿筠嗔怪地看她一眼,“那曲《凤求凰》,琴音清越,歌声婉转,连我都听痴了。旁人不懂,我却知道,你是真的有才情。” 一旁的顺心早已喜不自胜,忙着将琴匣收好,又端来温好的茶水:“小主快喝口水歇歇,今晚您在澄瑞亭,可把那些姐姐们都惊着了!奴婢远远瞧着,高格格的脸都白了呢!” 陈婉茵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眸色微微一动。高晞月的嫉妒,青樱的审视,富察福晋的隐忍,还有那些女眷们或羡或妒的目光,她何尝没有察觉到。只是这重华宫的体面,从来都不是平白得来的,今日这一曲,是她递出的敲门砖,也是她埋下的一根引线。 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素练带着两个小太监,捧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客气:“陈小主,这是王爷赏的莲子羹,说是您今晚辛苦了,让您暖暖身子。” 陈婉茵心头微震,连忙起身行礼:“劳烦素练姐姐跑一趟,替我谢过王爷恩典。” “小主客气了。”素练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道,“福晋还说,往后小主若是缺什么用度,只管打发人去正院说一声。” 这话一出,苏绿筠的眼睛更亮了。富察琅嬅素来规矩森严,对她们这些新来的江南女子,本是不冷不热,如今竟主动松口,显然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 素练交代完事情便转身离去,夏荷打开食盒,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雪白的莲子羹盛在白瓷碗里,上面还撒了几颗鲜红的枸杞,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苏绿筠笑着打趣道:“看来王爷是真的上心了,这莲子羹,怕是连高侧福晋那里都没有呢。” 陈婉茵却没有动筷,她看着碗里的莲子羹,眸光沉沉。上心?或许吧。可这重华宫的恩宠,从来都是薄如蝉翼,今日能赏你一碗莲子羹,明日便能因一句话厌弃你。她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一时的恩宠,而是一份长久的安稳。 而此时的澄瑞亭,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弘历独自一人,倚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那枚羊脂白玉的玉佩。 王钦垂手侍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王爷,夜深了,要不要回寝殿歇息?” 弘历没有应声,目光落在远处的西跨院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个陈婉茵,倒是个有意思的。” 他想起今晚那一曲《凤求凰》,想起她垂眸抚琴时的模样,想起她那句“心之所向,即是归处”。寻常女子,要么汲汲营营求恩宠,要么故作清高惹人厌,唯独她,看似温婉,骨子里却透着一股清醒和韧劲。 “王爷慧眼。”王钦连忙附和,“陈小主不仅才情出众,性子也沉稳,瞧着倒是个安分的。” 弘历轻笑一声,将玉佩揣回怀中:“安分?在这重华宫里,安分的女子,可活不久。” 他顿了顿,又道:“明日让御膳房多做些江南点心,送去西跨院。” “奴才遵旨。”王钦躬身应下,心里却暗暗记下,这位陈小主,怕是要在重华宫站稳脚跟了。 与此同时,高晞月的寝殿里,烛火通明。 她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了一地,茶水洒了满地狼藉。阿箬站在一旁,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是个江南来的卑贱女子,也敢在王爷面前卖弄才情!”高晞月气得脸色铁青,声音尖利,“那曲《凤求凰》,简直是不知廉耻!王爷竟然还夸她,还记住她了!” 茉心连忙上前替她顺气,低声道:“小主息怒,那陈婉茵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论才情,她哪里比得上小主您?论家世,她更是连提鞋都不配。” “运气好?”高晞月冷笑一声,眼底满是怨毒,“我看她是早有预谋!故意选那首《凤求凰》,就是想勾引王爷!” 她攥紧了帕子,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不行,我绝不能让她得意!明日我就去正院找福晋,就说她在宴上弹奏艳曲,有失体统!” 茉心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小主,王爷刚夸了她,此时去告状,怕是会惹王爷不快……” 高晞月的动作一顿,随即又冷哼道:“怕什么!福晋最是看重规矩,她定然不会容下这样的女子!” 而青樱的寝殿里,却是一片寂静。 她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却久久没有翻页。窗外的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得她眉眼愈发清冷。 阿箬从高晞月那里回来,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道:“小主,那陈婉茵也太嚣张了,竟敢在宴上弹《凤求凰》,分明是想和小主您争宠!” 青樱抬眸,目光淡漠地扫了她一眼:“争宠?她还不配。” 话虽如此,可她心里却清楚,陈婉茵那一曲,确实打动了弘历。她了解弘历,他素来偏爱有才情的女子,陈婉茵的这份清醒和韧劲,恰恰是弘历喜欢的。 “只是……”青樱轻轻摩挲着书页,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这重华宫,可不是有才情就能站稳脚跟的。她既敢递出这根引线,就要有本事,接住往后的风雨。” 一夜之间,陈婉茵的名字,传遍了整个重华宫。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冷眼旁观。 而西跨院里,陈婉茵喝完那碗莲子羹,便让夏荷熄了烛火。她躺在床榻上,听着窗外的风声,久久没有入睡。 她知道,从今夜起,她的日子,不会再平静了。 高晞月的刁难,青樱的审视,富察福晋的权衡,还有那些暗藏的算计,都将接踵而至。 可她不怕。 她轻轻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弘历那双深邃的眼眸。 心之所向,即是归处。 这句话,她不仅说给弘历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这重华宫的路,纵然布满荆棘,她也会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 因为她知道,唯有靠自己,才能求得一份真正的安稳,才能在这深宅大院里,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第118章 陈婉茵6 翌日清晨,天光刚破,重华宫的薄雾还未散尽,高晞月就带着贴身丫鬟气冲冲地闯进了富察琅嬅的正院。 彼时琅嬅正坐在窗前,由素练伺候着描眉,莲心则在一旁整理着府里的账目。听见院外的动静,琅嬅眉峰微蹙,放下手中的眉笔,淡淡道:“让她进来。” 高晞月一进屋子,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哽咽:“福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琅嬅抬眸看她,语气平静无波:“起来说话,这是做什么?大清早的,让人瞧见了,还以为我苛待了你。” 高晞月这才起身,却依旧攥着琅嬅的衣袖不肯松手,声音尖利了几分:“福晋,昨日家宴上,那陈婉茵实在是太过分了!她竟敢当众弹奏《凤求凰》那样的艳曲,分明是故意勾引王爷,有失咱们王府的体面!” 她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琅嬅的神色,见琅嬅脸上没什么表情,又连忙添油加醋道:“还有啊,她一个江南来的卑贱女子,哪里懂什么规矩?竟敢在王爷面前卖弄才情,分明是早有预谋!臣妾瞧着,她就是想踩着咱们这些人,往上爬呢!” 素练闻言,垂眸不语,莲心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们都清楚,高晞月这是嫉妒了。 琅嬅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昨日的事,我都看在眼里。陈婉茵弹奏《凤求凰》,虽有不妥,但王爷并未怪罪,反倒夸了她一句‘有趣’。你今日来我这里告状,是想让我罚她?还是想让王爷觉得,我容不下人?” 高晞月的脸色一白,没想到琅嬅会这般说,她咬了咬唇,不甘心道:“福晋,可她那样做,实在是不合规矩!若是人人都学她,那咱们重华宫的规矩,岂不是乱了套?” “规矩?”琅嬅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自嘲,“这重华宫的规矩,从来都不是我能说了算的。王爷喜欢,便是规矩。” 这话里的无奈,高晞月哪里听得懂?她只觉得琅嬅是在偏袒陈婉茵,心里更气了,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见门外传来丫鬟的通传声:“福晋,苏小主和陈小主来了。” 高晞月猛地回头,就看见苏绿筠和陈婉茵并肩走了进来。苏绿筠穿着一身淡绿色的旗装,神色略带拘谨,身边跟着的丫鬟正是可心;陈婉茵依旧是一袭素色衣裙,眉眼温婉,身后的顺心垂首侍立,二人皆是一身得体的装扮,规规矩矩地给琅嬅行礼。 “臣妾给福晋请安。” 琅嬅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落在陈婉茵身上,淡淡道:“起来吧。刚巧,高格格正说着你昨日的事呢。” 陈婉茵心里一清二楚,高晞月定是来告状的。她抬眸看向琅嬅,神色从容,不卑不亢道:“福晋,昨日臣妾弹奏《凤求凰》,并非有意冒犯,只是一时兴起,想以琴音抒怀。若有不妥之处,还请福晋责罚。” 她这般坦然认错的态度,反倒让高晞月一时语塞。高晞月本以为她会辩解,会求饶,没想到她竟如此平静。 “你还敢说!”高晞月回过神来,指着陈婉茵怒斥道,“《凤求凰》乃是民间艳曲,你竟敢在王爷和福晋面前弹奏,分明是不知廉耻,想勾引王爷!” 陈婉茵抬眸看向高晞月,目光坦荡:“高格格此言差矣。《凤求凰》虽是司马相如求爱之曲,但其深意,却是‘凤凰择木而栖’。臣妾昨日弹奏此曲,意在表明心迹——愿如凤凰,择良木而栖,择君子而依,绝非高侧福晋所想的那般不堪。” 她顿了顿,又转向琅嬅,声音愈发柔和:“福晋执掌中馈,素来明辨是非。臣妾相信,福晋定能明白臣妾的心意。” 琅嬅看着陈婉茵,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何尝不知道陈婉茵的心思?只是这王府里的女子,哪个不是为了王爷的恩宠?可陈婉茵的这份坦然,倒是让她有几分欣赏。 “好了。”琅嬅摆了摆手,打断了二人的争执,“昨日之事,王爷既未怪罪,便不必再提。陈婉茵,往后在王府里,行事需得谨慎些,莫要再弹奏这般容易引人非议的曲子。” “臣妾遵旨。”陈婉茵恭敬地应下。 高晞月见琅嬅这般轻描淡写地揭过此事,心里更不服气,却又不敢再反驳,只能狠狠地瞪了陈婉茵一眼,攥着帕子,气得浑身发抖。 琅嬅看在眼里,心里清楚得很。她淡淡道:“晞月,你也别闹了。这王府里,和和气气的才好。若是再这般斤斤计较,传出去,反倒让人笑话。” 高晞月咬着唇,半晌才憋出一句:“臣妾……臣妾知道了。” 事情到了这里,算是暂时平息了。苏绿筠全程没敢多说一句话,只是拉着陈婉茵的衣袖,眼神里满是担忧。 待高晞月愤愤离去后,琅嬅才看向陈婉茵,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是个通透的人,昨日那一曲,虽有不妥,却也确实打动了王爷。只是这重华宫的路,不好走,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陈婉茵抬眸,对上琅嬅的目光,认真道:“谢福晋提点。臣妾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安分守己,在这王府里,求得一份安稳。” 琅嬅看着她,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你能有这份心,便好。下去吧。” “臣妾告退。” 陈婉茵和苏绿筠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正院。 刚走出院门,苏绿筠就松了口气,拉着陈婉茵的手,小声道:“婉茵,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高格格那般咄咄逼人,还好你反应快,福晋也没有怪罪你。” 陈婉茵浅浅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妨,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既没做错事,便不怕别人说。” 一旁的顺心也跟着附和:“小主说得对!那些人就是嫉妒咱们小主得了王爷的青睐!” 可心却皱着眉头,忧心忡忡道:“陈小主,高格格定不会善罢甘休的,您往后可得多加小心啊。” 陈婉茵闻言,眸光微微一沉。她自然知道,这只是开始。高晞月的刁难,青樱的审视,还有那些暗藏的算计,都还在后头。 她抬眼望向天边的云卷云舒,轻轻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重华宫的风雨,我既已踏入,便不怕承受。”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眉眼愈发坚定。 苏绿筠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温婉的女子,骨子里藏着的韧劲,远比她想象的要强大。 午后的日头正盛,西跨院的石榴树影影绰绰,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凉。陈婉茵正坐在廊下临帖,顺心研墨研到一半,忽然抬头道:“小主,青侧福晋来了。” 陈婉茵握着狼毫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去,就见青樱一身月白色旗装,身姿挺拔地立在院门口,身后只跟着阿箬一人。她没让丫鬟通传,也没带什么排场,眉眼间的清冷,倒比这午后的日头更添几分疏离。 “青侧福晋。”陈婉茵放下笔,起身行礼,语气平和无波。 苏绿筠恰好从隔壁屋过来,见了青樱,也连忙敛衽问好,可心跟在她身后,悄悄往陈婉茵身边靠了靠,眼底满是警惕。 青樱没急着让二人起身,只缓步踱进院子,目光扫过廊下摊开的宣纸,上面是一笔工整的小楷,写的正是昨日那曲《凤求凰》的词。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似嘲讽,又似审视。 “昨日家宴上,妹妹一曲《凤求凰》,惊得满座皆寂,连王爷都赞了一句‘有趣’。”青樱的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听不出喜怒,“今日特意过来,瞧瞧是怎样的妙人,能弹得出那样动人心弦的曲子。” 陈婉茵垂着眸,答道:“不过是班门弄斧,侥幸博得王爷一句谬赞,当不得青福晋这般夸赞。” “侥幸?”青樱嗤笑一声,抬步走到廊下,指尖轻轻拂过宣纸上的墨迹,“妹妹这话,倒是谦虚过了头。这王府里的女子,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想要求得王爷青眼?妹妹倒好,一首《凤求凰》,明里暗里诉尽心事,既博了才情之名,又让王爷记在了心上,这手段,可不是侥幸二字能说得清的。” 这话直白又锐利,像是一把冷刀,直直剖开了旁人不敢说的心思。苏绿筠听得脸色发白,悄悄扯了扯陈婉茵的衣袖,示意她少说两句。 阿箬站在青樱身后,下巴扬得高高的,睨着陈婉茵,语气嚣张:“我们主儿说得没错!你一个江南来的,初来乍到就敢在王爷面前卖弄,还选了那样不合规矩的曲子,分明是早有预谋!” “阿箬。”青樱淡淡喝止了她,却没看她,目光依旧落在陈婉茵身上,“我倒不是怪你争宠,这王府里,不争不抢的人,根本活不下去。只是,妹妹要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想争就能争得到的。” 陈婉茵终于抬眸,看向青樱。眼前的女子,出身乌拉那拉氏,是皇后的亲侄女,骨子里的骄傲,是刻在血脉里的。她或许看不起旁人汲汲营营,却也容不得旁人,分走属于她的半分关注。 “青福晋的意思,婉茵明白。”陈婉茵的声音依旧平静,“婉茵出身卑微,不敢与各位小主争什么。昨日弹奏《凤求凰》,不过是一时兴起,抒怀罢了。王爷的青眼,于婉茵而言,是意外之喜,却不是毕生所求。” “毕生所求?”青樱挑眉,步步紧逼,“那妹妹的毕生所求,又是什么?是安稳度日?还是……一步登天?” “心之所向,即是归处。”陈婉茵重复了昨日对弘历说过的话,目光坦荡,“婉茵所求,不过是一份心安。若这王府能容我,我便安分守己;若容不下,我也不会纠缠。” 这话倒是让青樱愣了一下。她见过太多女子,要么像高晞月那样,张牙舞爪地争宠;要么像苏绿筠那样,小心翼翼地依附。却从未见过像陈婉茵这样的,看似温婉,却带着一股不卑不亢的疏离。 阿箬却没听懂这其中的分寸,只觉得陈婉茵是在嘴硬,忍不住又道:“说得好听!真要是安分守己,就该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不该去宴上出那个风头!” “阿箬!”青樱这次的语气重了几分,阿箬不敢再说话,悻悻地闭了嘴。 青樱看着陈婉茵,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浅,却难得地褪去了几分冷意:“妹妹倒是个通透人。只是,这重华宫的安稳,从来都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得来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敲打:“昨日高晞月去福晋那里告状,妹妹能安然无恙,是因为王爷的青眼。可王爷的心思,最是难测。今日他能赞你‘有趣’,明日也能因旁人一句话,便忘了你是谁。” “妹妹要记住,在这王府里,才情是锦上添花,规矩和分寸,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别仗着几分才情,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这话,既是敲打,也是提点。青樱或许不屑与陈婉茵为伍,却也不想看到她因为锋芒太露,落得个惨淡收场——毕竟,在这深宅大院里,多一个清醒的人,总比多一个蠢笨的对手要好。 陈婉茵躬身行礼,语气诚恳:“谢青樱小主提点,婉茵谨记在心。” 青樱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阿箬狠狠瞪了陈婉茵一眼,连忙跟上。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苏绿筠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青樱小主的气场也太强了。婉茵,你刚才怎么一点都不慌?” 陈婉茵看着青樱离去的方向,眸光沉沉:“慌有什么用?她是好意提点,还是恶意敲打,我都得接着。这重华宫的路,本就步步惊心,多听一句劝,总比多栽一个跟头好。” 顺心端来一杯凉茶,递给陈婉茵:“小主,您喝口水压压惊。奴婢瞧着,青樱小主好像也不是真的想为难您。” “她是不想我惹出太多麻烦,连累旁人罢了。”陈婉茵接过茶杯,浅啜一口,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她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家族的荣耀。她容不得这重华宫乱,更容不得有人坏了规矩。” 可心在一旁附和道:“陈小主说得是。青侧福晋向来眼高于顶,能特意过来提点您,已经是难得的了。倒是高格格,指不定还在琢磨怎么刁难您呢。” 陈婉茵放下茶杯,看向廊外的石榴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细碎的光点,明明灭灭,像极了这重华宫的人心。 她轻轻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入了这宫门,便没有退缩的道理。” 苏绿筠看着她坚定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藏着的那份韧劲,足以支撑她,走过这深宅大院里的风风雨雨。 而此刻的回廊尽头,青樱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西跨院的方向。 阿箬不解地问道:“小主,您何必对那个陈婉茵说这么多?依奴婢看,她就是个狐媚子,迟早会被王爷厌弃的。” 青樱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狐媚子?她还不够格。我与弘历哥哥可是青梅竹马,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这重华宫太闷了。多一个清醒的对手,总比看着高晞月那样跳梁小丑,有趣得多。” 说罢,她抬步向前走去,月白色的裙摆拂过青石板,留下一道清冷的影子。 第119章 陈婉茵7 夜幕低垂,重华宫的喧嚣渐渐褪去,唯有西跨院的檐角还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映着满地的树影婆娑。 陈婉茵刚洗漱完毕,正坐在窗前翻看一卷旧诗集,顺心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描金食盒:“小主,王爷身边的李公公来了,说这是王爷赏的江南点心,还说……王爷随后便到。” 陈婉茵握着书页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青砖地上,泛着一层淡淡的清辉。她没想到弘历会亲自过来,心头掠过一丝微澜,却很快平复下来,轻声道:“知道了,你去沏一壶雨前龙井,再把廊下的石桌收拾干净。” “是。”顺心应声退下,脚步轻快,眉眼间满是喜色。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院门外就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陈婉茵起身迎出去,就见弘历身着一袭玄色常服,负手而立,身后只跟着王钦一人,没有丝毫排场。 “臣妾参见王爷。”她敛衽行礼,语气恭敬。 弘历抬手虚扶了一把,目光落在她素净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免礼。深夜叨扰,不会扰了你的清净吧?” “王爷说笑了,是臣妾的荣幸。”陈婉茵侧身让他进门,“廊下备了茶水点心,王爷若是不嫌弃,不妨坐一坐。” 弘历颔首应允,缓步走到廊下的石桌旁坐下。石桌上摆着一盘桂花糕,一盘绿豆酥,都是江南的时令点心,旁边的青瓷茶杯里,氤氲着淡淡的茶香。 王钦识趣地退到院门外守着,顺心也早已悄然退下,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伴着满院的月色,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 弘历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眉眼间染上几分惬意:“这桂花糕的味道,倒是和熹贵妃宫里的有几分相似。” “臣妾的母亲最擅做这个,臣妾跟着学了几年,勉强能入嘴。”陈婉茵垂眸答道,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壁。 弘历抬眸看她,目光深邃:“昨日那一曲《凤求凰》,也是你母亲教你的?” 陈婉茵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是臣妾自己琢磨的。幼时读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的故事,便觉得这曲子里,不止有儿女情长,还有一份择木而栖的清醒。” “清醒?”弘历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宫里的女子,大多只看到了曲中的情意,却忘了这份清醒。你倒是个例外。” 他顿了顿,又道:“白日里高晞月去琅嬅那里告状,说你弹奏艳曲,有失体统,你可知晓?” 陈婉茵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臣妾知晓。福晋仁慈,并未怪罪臣妾。” “仁慈?”弘历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琅嬅是个好福晋,只是这王府里的事,从来都由不得她。” 陈婉茵没有接话。她知道,弘历这话里藏着太多无奈。富察琅嬅看似执掌中馈,风光无限,实则处处受制,连自己的心意都不能尽抒。 月色渐渐爬上石桌,洒在二人身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弘历拿起茶杯,浅啜一口,目光望向天边的明月,轻声道:“朕……本王这些日子,总觉得心里闷得慌。朝堂上的事,王府里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这般疲惫的模样,没有王爷的威严,只有一个寻常男子的烦闷。 陈婉茵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她知道,此刻的弘历,需要的不是劝慰,而是一个倾听者。 良久,弘历才收回目光,看向她:“昨日听你弹琴,听你唱‘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竟觉得心里通透了许多。” 陈婉茵的心猛地一跳,抬眸看向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眸子里,映着月色,也映着她的身影,温柔得让人心颤。 “王爷身系天下,肩上扛着的是万民的福祉,”她定了定神,声音清浅却坚定,“臣妾不敢奢求王爷的一心,只求能在这深宅大院里,守着一份心安,便足矣。” 弘历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的一缕碎发,指尖的温度,烫得她脸颊微红。 “你啊,”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总是这般通透,通透得让人心疼。” 陈婉茵垂眸,不敢再看他,心跳如鼓,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夜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萦绕在鼻尖。石桌上的茶水渐渐凉了,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渐渐暖了起来。 弘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陪着她,静静地看着天边的明月,听着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王钦才在院门外低声提醒:“王爷,夜深了,该回寝殿了。” 弘历这才起身,看向陈婉茵,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舍:“改日,本王再来听你弹琴。” “臣妾静候王爷。”陈婉茵躬身相送。 弘历转身离去,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里。王钦路过她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陈小主,王爷很是喜欢您的琴声。” 陈婉茵颔首,没有说话。 直到弘历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缓缓直起身,看向院门外的方向,眉眼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顺心从屋里走出来,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笑道:“小主,王爷待您,可真是不一样。” 陈婉茵抬手轻抚过脸颊,指尖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知道,今夜的月下谈心,是她和弘历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这重华宫的路,依旧漫长,依旧坎坷。可只要有这片刻的温柔,便足以支撑她,走过往后的风风雨雨。 月色更浓了,洒在西跨院的每一个角落,也洒进了陈婉茵的心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秋意渐深,西跨院的石榴叶落了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自那日月下谈心后,弘历虽未常来,却时常差人送来些江南的笔墨纸砚,或是几缕新采的桂花,惹得周遭的目光,愈发复杂起来。 陈婉茵对此不甚在意,每日依旧临帖抚琴,日子过得平静安稳。她那架桐木古琴,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琴身刻着细密的云纹,边角虽有些磨损,却是她视若珍宝的东西。每日晨起,她总要抚上一曲,琴声清越,能拂去她心头大半的尘埃。 这日晨起,天刚蒙蒙亮,顺心照常去廊下的琴案旁取琴,刚走近就“呀”地惊呼一声,脸色霎时白了。 陈婉茵闻声从屋里出来,脚步顿在门槛处,目光落在琴案上,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那架桐木古琴斜斜地歪在案上,琴身竟裂了一道长长的缝,从琴头一直延伸到琴尾,像是被人硬生生摔过一般。琴弦断了两根,绷得紧紧的,余下的几根也松松散散地耷拉着,看着触目惊心。 “小主……”顺心声音发颤,眼圈泛红,“这琴……这琴怎么会这样?昨夜奴婢明明收好了的,放在案上,还盖了琴布的啊!” 陈婉茵快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抚过那道裂痕,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她心口一阵发紧。这琴是母亲的遗物,跟着她从江南一路到京城,从未受过这样的损伤。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琴案四周,见地上有几个凌乱的脚印,不似府里下人平日穿的软底布鞋,倒像是绣鞋踩出来的印子。再看那断裂的琴身,裂痕处的木茬新鲜,显然是昨夜有人故意为之。 苏绿筠也被惊动了,带着可心匆匆赶来,看到这一幕,惊得捂住了嘴:“婉茵,这是谁干的?太过分了!” 可心蹲下身看了看地上的脚印,眉头紧锁:“小主,这脚印看着像是……高格格身边丫鬟的款式。” 这话一出,顺心立刻红了眼:“定是高格格!她昨日还在正院门口瞪着咱们院子的方向,眼神凶得很!定是嫉妒小主得了王爷的青眼,才暗中使坏!” 陈婉茵指尖攥得发白,眼底却没有半分慌乱。她太清楚了,高晞月身为格格,一直觊觎侧福晋的位置,偏偏青樱占了这个名头,她心里本就憋着气。如今自己又得了弘历的关注,自然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弄坏古琴,不过是想断了自己的依仗,让自己再不能在弘历面前弹奏。 “小主,咱们去福晋那里告状吧!”顺心气鼓鼓地说,“这琴是您的念想,不能就这么算了!” 苏绿筠也点头附和:“是啊婉茵,高晞月太过分了!福晋最是看重规矩,定会为你做主的。” 陈婉茵却缓缓摇了摇头,她站起身,目光落在那架破损的古琴上,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没用的。没有真凭实据,福晋就算心知肚明,也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高晞月的父亲在朝中颇有势力,福晋不会为了我,去得罪高家。” 她顿了顿,又道:“更何况,青樱侧福晋虽与高晞月不和,却也未必会帮我。她昨日的提点,不过是不想我惹出太多麻烦罢了。” 苏绿筠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心里一阵发酸,忍不住握住她的手:“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不算。”陈婉茵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却转瞬即逝,“只是,不能硬碰硬。” 她让顺心把古琴小心地抱进屋里,用锦缎包好,又吩咐可心去取来笔墨纸砚。 “婉茵,你要做什么?”苏绿筠不解地问。 陈婉茵没有回答,只是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写下一行行娟秀的小楷。她写的不是别的,正是昨日与弘历月下谈心时,两人聊起的那些话,字里行间,满是对琴的珍视,以及琴被毁后的淡淡怅惘。 写罢,她吹干墨迹,折好,递给顺心:“你去一趟王爷的寝殿,把这封信交给王钦公公,就说……臣妾的琴坏了,往后,怕是不能再为王爷弹奏了。” 顺心一愣:“小主,这能有用吗?” “有没有用,总要试试。”陈婉茵微微一笑,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笃定,“王爷不是寻常人,他心里透亮得很。” 顺心接过信,快步离去。苏绿筠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道:“婉茵,你这是……” “高晞月想断我的依仗,我偏要让王爷知道,她断的,不止是我的琴。”陈婉茵轻声道,目光望向窗外,晨光渐亮,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细碎的光点。 而此时的高晞月院里,她正坐在镜前,由丫鬟伺候着梳妆,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 “小主,您这招可真高明。”贴身丫鬟凑上前,谄媚地笑道,“那陈婉茵没了琴,看她还怎么在王爷面前卖弄才情!” 高晞月拿起一支赤金簪子,斜斜地插在发髻上,眼底满是得意:“一个江南来的卑贱女子,也配和我争?断了她的琴,不过是给她一个教训。往后,她若是识相,就乖乖待在西跨院,别再出来碍眼。” 她正说着,忽然听见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竟是王钦公公来了。 高晞月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起身行礼:“王公公。” 王钦却没看她,只是淡淡道:“高格格,王爷请您过去一趟。” 高晞月心里顿时慌了,脸上的笑意僵住,指尖微微发颤。 她隐隐有种预感,自己这步棋,怕是走漏了风声。 而西跨院里,陈婉茵正坐在窗前,看着那包好的古琴,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有一片平静。 她知道,这重华宫的棋局,从来都不是靠哭闹就能赢的。 有时候,示弱,才是最有力的反击。 第120章 陈婉茵8 王钦捧着陈婉茵的信,脚步匆匆地回了弘历的寝殿。彼时弘历正倚在软榻上批阅折子,闻言抬眸,接过那方素笺,指尖拂过娟秀的字迹,眉宇间的倦意渐渐凝起。 信上的话不多,没有一句控诉,只淡淡说那桐木古琴是母亲遗物,伴她多年,如今无端损毁,往后怕是再不能为王爷弹奏《凤求凰》了。字里行间的怅惘,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弘历心上。 他想起那日月下,她抚琴时眉眼温柔的模样,想起那琴音里的清醒与韧劲,指尖猛地攥紧了素笺,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王钦。”弘历的声音沉了几分,听不出喜怒。 王钦连忙躬身:“奴才在。” “陈婉茵的琴,是怎么毁的?” 王钦心里早有分寸,昨日就听闻高晞月的丫鬟鬼鬼祟祟地在西跨院外徘徊,此刻不敢隐瞒,低声道:“回王爷,奴才打听了,昨日深夜,高格格身边的丫鬟去过西跨院附近,今早陈小主的琴就……” “哼。”弘历冷笑一声,将素笺掷在案上,“一个格格,竟这般容不下人。” 他起身踱了两步,想起高晞月往日里的骄纵,想起她那日在福晋面前告状的模样,只觉得厌烦。“去,把高晞月叫来。” 王钦应声退下,心里暗暗叹道,高格格这一次,怕是要栽了。 高晞月跟着王钦进来时,心里还揣着一丝侥幸,脸上强撑着笑意行礼:“王爷唤臣妾来,可是有什么事?” 弘历没让她起身,只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将那方素笺扔到她面前:“自己看。” 高晞月捡起素笺,看清上面的字,脸色霎时一白,指尖抖得厉害。她强作镇定地抬头:“王爷,这……这与臣妾无关啊!” “无关?”弘历挑眉,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本王倒想问问,昨日深夜,你的丫鬟去西跨院做什么?” 这话一出,高晞月的脸色彻底没了血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王爷,臣妾……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见陈婉茵得了王爷的青眼,心里嫉妒,才让丫鬟去……去吓唬她一下,没想过要毁她的琴啊!” “吓唬?”弘历步步紧逼,目光如刀,“毁人母亲遗物,也叫吓唬?高晞月,你仗着高家的势力,在王府里骄纵跋扈,本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动不该动的人,碰不该碰的东西!” 高晞月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王爷饶命!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弘历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愈发厌烦,摆了摆手:“知错?本王看你是不知悔改!从今日起,禁足你院子三个月,罚俸半年,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踏出院门半步!” “王爷!”高晞月不敢置信地抬头,眼眶泛红,“臣妾知错了,求王爷开恩!” “滚!”弘历厉声喝道。 高晞月被两个太监拖了出去,一路哭喊声渐渐远去。王钦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弘历的怒气渐渐平复,目光落在那方素笺上,眼底掠过一丝愧疚。他转身对王钦道:“去库房取那张前朝的‘九霄环佩’琴,送到西跨院去,就说是本王赏的。再传旨,让内务府给陈婉茵的院子添些人手,往后,谁也不许再去滋扰。” “奴才遵旨。”王钦连忙应下,心里越发笃定,这位陈小主,怕是要真正站稳脚跟了。 夕阳西下时,王钦亲自捧着那架“九霄环佩”琴来到西跨院。琴身通体漆黑,琴面布满细密的断纹,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 陈婉茵带着顺心出来接旨,听王钦说完弘历的吩咐,心里微微一震。她没想到,弘历竟会如此处置高晞月,还赏了她这样贵重的琴。 “陈小主,”王钦笑着递过琴,“王爷说,这琴配您的才情,再合适不过。还说,等您歇好了,再为他弹奏一曲《凤求凰》。” 陈婉茵躬身谢恩,指尖抚上那架“九霄环佩”,触感温润,带着岁月的沉淀。她抬起头,看向弘历寝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顺心在一旁看得眉开眼笑:“小主,王爷这是特意为您撑腰呢!看往后谁还敢欺负咱们!” 苏绿筠也替她高兴,拉着她的手道:“婉茵,这下好了,高晞月被禁足,再也不能找你麻烦了。” 陈婉茵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她知道,弘历的这份偏袒,是恩宠,也是枷锁。往后的日子,她会更受瞩目,也会更难行步。 可她不怕。 她轻轻拨动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回荡在西跨院的暮色里。 这一次,琴音里没有怅惘,只有一份从容的坚定。 而此刻的青樱院里,阿箬正愤愤不平地说着高晞月被罚的事。青樱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卷书,闻言只是淡淡抬眸:“不过是王爷的顺水人情罢了。” 她放下书卷,看向窗外的暮色,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陈婉茵倒是比我想的更聪明些,懂得以柔克刚。” 阿箬不解:“小主,那咱们要不要……” “不必。”青樱打断她,“这重华宫的戏,才刚唱到精彩处,咱们且看着就是。” 暮色渐浓,重华宫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映着满院的树影,也映着这深宅大院里,无数的人心与算计。 而西跨院里,陈婉茵的琴音,还在缓缓流淌,清越,悠长。 第121章 陈婉茵9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卷着落叶片片掠过重华宫的朱红宫墙。西跨院的恩宠一日盛过一日,弘历不仅夜夜来听琴,甚至将御书房的差事也挪了些到这里来办,偶尔批阅折子的间隙,抬眼便能看见陈婉茵临帖的侧影,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这般光景,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扎眼的针。金玉妍与高晞月的动作极快,不过三五日,流言便在王府的角角落落蔓延开来。有人说陈婉茵是江南来的狐媚子,惯会用琴音勾人;有人说她仗着恩宠,早已忘了身为妾室的本分,竟与王爷在院中彻夜相处,毫无规矩;更有甚者,编排她那架“九霄环佩”是用旁门左道换来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连苏绿筠都听得心惊胆战,整日里叮嘱顺心看紧了院门,不许闲杂人等进来。可陈婉茵却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每日抚琴、临帖,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淡淡的疏离。 她不是不在意,只是清楚,流言这东西,越是辩解,越是说不清。弘历既护着她,便自有他的分寸。 而真正坐不住的,是青樱。 这日午后,青樱独自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墙头马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书页上的字迹——“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这是她与弘历少时的戏言,是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念想。那时的弘历,会笑着叫她“青樱妹妹”,会与她一同在桃花树下读诗,会说往后定会护着她。 可如今,他眼里只有陈婉茵了。 他记得陈婉茵喜欢的桂花糕,记得她弹奏的《凤求凰》,记得她眉宇间的清浅笑意,却忘了,忘了这本《墙头马上》,忘了他们少时的约定。 青樱的手微微发颤,眼底涌上一层水汽,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骄傲刻在骨子里,断断不肯低头去争,可心底的委屈与不甘,却像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阿箬。”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阿箬连忙上前:“秀儿,有何吩咐?” “去小厨房,把那碗我亲手炖的暗香汤取来。”青樱的目光落在书页上,语气沉沉,“送去西跨院,给王爷。” 阿箬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应声:“是,奴婢这就去。” 暗香汤是青樱最拿手的汤,是他们的回忆,是弘历从前最爱的味道。阿箬捧着食盒,脚步匆匆地往西跨院去,心里却暗暗嘀咕,王爷如今心思都在陈婉茵身上,怕是未必会领情。 果然,没过多久,阿箬便垂头丧气地回来了,食盒原封不动地捧着:“主儿,王爷说……说他正忙着看折子,不用了。” 青樱握着书页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猛地站起身,看向窗外,西跨院的方向隐隐传来琴音,清越婉转,刺得她心口生疼。 “没用的东西!”她低声斥了一句,却不是骂阿箬,是骂自己,也是骂那个心有旁骛的弘历。 阿箬看着自家小主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着急,连忙道:“主儿,要不……奴婢再去一趟?奴婢去拦住王爷,让他来见见您!” 青樱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去吧。别失了分寸。” “奴婢晓得!”阿箬得了话,转身就往外跑,脚步比先前更急了些。 彼时,弘历刚搁下笔,正听陈婉茵弹奏一支新谱的小曲。琴声悠扬,伴着桂花的甜香,让人心旷神怡。他正听得入神,却见阿箬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连礼数都顾不上,气喘吁吁道:“王爷!王爷您去见见我们家主儿吧!” 弘历的眉头瞬间蹙起,脸上的温和散去大半:“放肆!” 阿箬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王爷恕罪!奴婢实在是迫不得已!我们家主儿,抱着那本《墙头马上》坐了一整日了,水米未进,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墙头马上遥相顾’……王爷,您就去看看她吧!” 这话一出,满院的琴音骤然停了。 陈婉茵的指尖悬在琴弦上,眸光微动。她自然知道《墙头马上》的典故,也知道青樱与弘历少时的情分。原来,这位清冷孤傲的侧福晋,也并非如表面那般无动于衷。 弘历的脸色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少时与青樱相处的点滴,想起桃花树下的嬉笑,想起那句“一见知君即断肠”的戏言,心头竟隐隐泛起一丝愧疚。 他沉默片刻,终是站起身,看向陈婉茵,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婉茵,本王……” “王爷去吧。”陈婉茵抬眸,浅浅一笑,眉眼间不见半分怨怼,“青樱侧福晋怕是心里难受,王爷去陪陪她,也是应该的。” 她的通情达理,让弘历心里的愧疚更甚。他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句:“那本王晚些再来。” 说罢,便转身跟着阿箬离去了。 看着弘历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顺心忍不住道:“小主,您就这么放王爷走了?那青樱小主分明是故意的!” 陈婉茵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拨动琴弦,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压过了心头的那一丝微澜。 “不放他走,又能如何?”她轻声道,“这王府里的情分,从来都不是独一无二的。他是王爷,肩上扛着太多的责任,也藏着太多的过往。” 她顿了顿,又道:“何况,流言四起,他若是总待在我这里,反倒更授人以柄。去青樱那里,也好让旁人看看,他并非只宠着我一人。” 顺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自家小主平静的侧脸,心里却暗暗叹道,小主的心思,真是比这深宅大院还要深。 而青樱的院里,弘历刚踏进门,便看见青樱正坐在窗前,手里紧紧抱着那本《墙头马上》,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月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抹单薄的剪影,竟让人心生怜惜。 “你这是做什么?”弘历的声音软了几分,走上前,想要接过她手里的书。 青樱却猛地往后一缩,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委屈与质问:“弘历哥哥,你还记得这首诗吗?‘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你说过的,你都忘了吗?”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敲在弘历的心上。 弘历看着她泛红的眼眸,心里五味杂陈。他何尝不记得?只是,时过境迁,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而她,也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肆意笑闹的青樱妹妹了。 “青樱,”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我没忘。” “没忘?”青樱冷笑一声,眼底的泪终是落了下来,“没忘你会整日待在西跨院?没忘你会赐她‘九霄环佩’?没忘你连我亲手炖的暗香汤都不肯喝一口?弘历哥哥,你是不是爱上陈婉茵了?”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弘历心头一震。 他看着青樱落泪的模样,又想起陈婉茵方才那通情达理的笑容,竟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窗外的风更急了,卷起落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而西跨院里,陈婉茵独自坐在琴案前,指尖再次拨动琴弦。这一次,琴音里没有了婉转柔和,只剩下淡淡的怅惘,在夜色里,缓缓流淌。 她知道,从青樱抱着《墙头马上》落泪的那一刻起,这重华宫的棋局,又乱了。 而金玉妍与高晞月,正躲在暗处,等着看好戏。 第122章 陈婉茵10 夜风卷着残叶,掠过西跨院的檐角,琴音早已歇了,陈婉茵独自坐在廊下,望着天边一弯残月,指尖还残留着琴弦的微凉。顺心端来一件素色披风,轻轻披在她肩上:“小主,夜深了,露重,仔细着凉。” 陈婉茵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那轮残月上。自弘历被阿箬请去青樱院里,这西跨院的月色,便陡然冷清了许多。她不是不明白,青樱那一碗暗香汤、一本《墙头马上》,敲碎的何止是年少情分,更是她与弘历之间那片刻的岁月静好。 果然,不过三两日,重华宫便彻底热闹起来。 先是高晞月,借着禁足解除的由头,寻了一把崭新的琵琶,据说是西域进贡的好物件,音色清冽如玉石相击。她特意差人去前院传话,说新学了一支《十面埋伏》,想弹与王爷听,也好解解他批阅折子的乏闷。 弘历那日恰好在处理江南漕运的折子,心烦意乱,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无下文。高晞月碰了个软钉子,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对着琵琶摔摔打打,将琴弦拨得震天响。 高晞月的琵琶声刚歇,金玉妍便粉墨登场。她本是玉氏进贡的美人,舞技卓绝,平日里最擅长的便是那支风情万种的《胡旋舞》。这日,她特意换上一身玉氏的艳丽衣裙,金钗摇曳,环佩叮当,领着两个贴身丫鬟,径直去了前院的回廊下。 彼时弘历正与几位幕僚商议要事,远远便听见一阵急促的鼓点,伴着女子清脆的笑声。他皱着眉抬眼望去,便见金玉妍旋着裙摆,像一朵盛开的异域繁花,在回廊下跳得正酣。那舞姿确实动人,腰肢轻扭间,裙摆翻飞如蝶翼,可落在弘历眼里,却只觉得聒噪。 他挥了挥手,让王钦去打发了。金玉妍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却依旧强撑着跳完最后一曲,才施施然退下,只是转身时,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这还不算完。富察褚英,抱着刚满周岁的小阿哥,亲自去了前院。她是个安分守己的,不似旁人那般张扬,只红着眼眶说孩子想王爷了,哭闹着不肯睡,非要见见父王。 弘历看着那粉雕玉琢的小阿哥,心里终究软了几分,抱在怀里逗弄了片刻。可这一幕落在旁人眼里,又成了新的由头。一时间,各院的女眷像是约好了一般,纷纷动了起来。 有人送亲手绣的荷包,说能安神定惊;有人送亲手熬的参汤,说能补身益气;连素来端庄持重、从不参与争宠的富察琅嬅,也忍不住差素练送了一碗莲子百合汤去前院,只说王爷近日操劳,这汤能清心降火。 前院的书房,几乎成了个杂货铺子。荷包、香囊、汤碗、点心匣子堆了半桌,弘历每日进书房,看着这些东西,眉头便皱得更紧。 起初,他还能耐着性子,让王钦一一谢过,再将东西如数退回。可日子久了,各院的女眷像是铆足了劲,你方唱罢我登场,今日你送汤,明日我送茶,扰得他连片刻清净都没有。 那日,弘历处理完最后一本折子,看着案上又堆着的几个食盒,终于忍无可忍。他将朱笔重重搁在砚台上,墨汁溅出几滴,落在明黄的折子上,晕开一片黑渍。 “王钦。”弘历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 王钦连忙躬身上前,大气都不敢喘。 “传本王的话,”弘历闭了闭眼,语气里满是疲惫,“自今日起,各院女眷,不许再送任何东西到前院。若是再有人仗着私情,肆意叨扰,一律禁足三月,罚俸半年。” 这话一出,王钦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应声:“奴才遵旨。”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整个重华宫。 高晞月正抱着琵琶,琢磨着新曲子,听闻这话,气得将琵琶狠狠掼在桌上,琴弦断了两根,发出刺耳的声响。“不过是失了几日宠,便这般拿乔!陈婉茵那个狐媚子不在,他倒是学会摆王爷的架子了!” 金玉妍闻言,倒是没恼,反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太清楚弘历的性子了,越是这般烦躁,越是说明他心里乱了。陈婉茵那边看似失了势,可王爷的这份烦躁,何尝不是因她而起? 青樱的院里,却是一片寂静。她坐在窗前,手里依旧捧着那本《墙头马上》,听闻弘历下的禁令,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轻轻合上了书页。阿箬在一旁愤愤不平:“主儿,王爷也太过分了!分明是那些人上赶着巴结,怎么反倒连您也一并禁了?您那碗暗香汤,可是亲手炖了三个时辰的!” 青樱抬眸,看向窗外。西跨院的方向,静悄悄的,连一丝琴音都没有。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淡得像一缕烟:“他不是禁我,是禁他自己。” 禁他自己那颗,被陈婉茵的琴音勾走,又被年少情分拉扯,终究乱了分寸的心。 而西跨院,陈婉茵听闻这个消息时,正在临帖。她握着狼毫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笔尖在宣纸上落下一行娟秀的小楷:“心似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 顺心在一旁叹了口气:“小主,王爷这下子,可是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往后,怕是没人敢再往前院凑了。” 陈婉茵放下笔,吹干宣纸上的墨迹,浅浅一笑:“他不是得罪人,是累了。” 是被这重华宫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扰得累了。 她太了解弘历了。他是天生的帝王胚子,骨子里藏着对权力的掌控欲,却也有着对清净的向往。他喜欢她的琴音,喜欢她的通透,不过是因为在她这里,他能暂时卸下王爷的重担,做一个寻常人。 可这份喜欢,终究抵不过这深宅大院的纷纷扰扰。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婉茵抬眸望去,竟是王钦来了。他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脸上带着几分恭敬的笑意:“陈小主,这是王爷让奴才送来的。” 顺心连忙上前接过匣子,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支通体莹白的玉簪,簪头雕着一朵盛放的桂花,精致得不像话。 “王爷说,”王钦躬身道,“前几日之事,委屈小主了。这支玉簪,是江南进贡的暖玉所制,最是温润养人,让小主留着把玩。另外,王爷还说,夜深了,让小主早些歇息,不必等他。” 陈婉茵的心微微一动,指尖抚上那支玉簪,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一直暖到心底。她抬眸看向王钦,轻声道:“劳烦公公跑一趟,替我谢过王爷。” 王钦笑着应下,又道:“王爷还说,往后若是小主想弹琴了,只管差人去前院说一声,他……他会来听的。” 说罢,王钦便躬身退下了。 顺心捧着玉簪,笑得眉眼弯弯:“小主,王爷心里还是有您的!” 陈婉茵没有说话,只是将玉簪握在掌心,望着窗外的月色。那轮残月,不知何时,竟悄悄透出几分暖意。 她知道,弘历的禁令,禁得住旁人的叨扰,却禁不住他心底的那份念想。 而这重华宫的棋局,看似纷乱,实则早已在悄然间,换了新的走向。 高晞月的琵琶,金玉妍的舞蹈,青樱的《墙头马上》,终究不过是过眼云烟。唯有那一曲琴音,那一份通透,才是真正能叩响人心的东西。 夜风再次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桂香。陈婉茵握着玉簪,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重华宫的路,纵然依旧坎坷,可她知道,只要心不乱,便总能走下去。 第123章 陈婉茵11 深秋的霜露染白了重华宫的瓦当,前院书房的烛火夜夜燃到天明。弘历捏着一本折子,目光却飘向窗外,西跨院的方向隐在薄雾里,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他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踏足西跨院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 只要一闭上眼,陈婉茵抚琴时低垂的眉眼、临帖时纤细的指尖、月下谈心时通透的话语,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甚至觉得,这宫里的桂花香,都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与琴韵,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他遣王钦私下里照拂西跨院,今日送一匹江南织造的云锦,明日送一匣刚贡来的雨前龙井,连她院里的石榴树生了虫,都是他让内务府悄悄派人来除的。王钦每次回来,都会细细禀报陈婉茵的近况——她依旧每日抚琴临帖,偶尔和苏绿筠在院里散步,眉眼间不见半分怨怼,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王爷,陈小主前日给您做了件常服,还有个绣着桂花的荷包,让奴才悄悄带过来了。”王钦将一个素色锦盒呈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弘历连忙打开锦盒,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叠得整整齐齐,针脚细密,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荷包上绣着一朵盛放的桂花,针脚灵动,栩栩如生。锦盒最底层,还压着一幅小像,画的是他临窗批阅折子的模样,眉眼间的倦意被勾勒得恰到好处,落款处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 弘历的指尖轻轻拂过画像,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酸涩又温暖。他想起那日月下,她握着琴弦说“心之所向,即是归处”,想起她弹奏《凤求凰》时眼底的坦荡,想起她看着他离去时那句“王爷去吧”的通情达理。 他与她,是灵魂的契合。在她面前,他不必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不必戴着面具周旋于朝堂与内宅,他可以卸下所有防备,做一个疲惫却安稳的寻常人。 可这份契合,终究抵不过现实的重压。 这日,弘历奉旨入宫,去永寿宫给熹贵妃甄嬛请安。甄嬛正坐在窗前修剪花枝,见他进来,放下剪刀,目光落在他眉宇间的倦意上,淡淡开口:“弘历,你近来,心思有些乱。” 弘历心头一凛,躬身道:“额娘多虑了,儿臣一切安好。” “安好?”甄嬛冷笑一声,将剪刀搁在案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重华宫的流言都传到宫里来了,你以为本宫不知道?一个江南来的女子,竟让你失了分寸,日日流连西跨院,连前院的差事都耽搁了,这就是你说的安好?” 弘历垂着头,不敢应声。 “你如今正是关键时候,”甄嬛的语气沉了几分,字字句句都敲打在弘历心上,“你皇阿玛年事已高,朝野上下都盯着储位,你岂能让内宅小事,影响了你的大业?沙济富察氏位高权重,琅嬅是你明媒正娶的福晋,她身后的势力,是额娘的钮祜禄氏都不能比的。还有高斌,深得皇阿玛看重,手握漕运大权,你善待高晞月,才能让高斌在你皇阿玛面前为你美言,这其中的利弊,你难道不懂?” 甄嬛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弘历心头的所有念想。他何尝不懂?可懂,不代表甘心。 “儿臣……知道了。”弘历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知道便好。”甄嬛看着他,语气缓和了几分,“本宫不是要你冷落谁,只是要你明白,身为皇子,情爱从来都不是第一位的。你肩上扛的,是江山社稷,是祖宗基业,万万不可因小失大。” 从永寿宫出来,弘历坐在轿辇里,秋风卷起落叶,打在轿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他闭上眼,陈婉茵的眉眼与甄嬛的话语交织在一起,让他心口阵阵发紧。 回到重华宫的书房,弘历将那幅小像摊在案上,又拿起那件常服,指尖摩挲着细密的针脚,一声长叹,消散在寂静的书房里。 他终究,还是要向现实低头。 第二日起,重华宫的风向变了。 弘历恢复了往日去后院的次数,一半都去的很有规律——一人两日,轮流承宠。唯有富察琅嬅,依旧是初一十五,守着福晋的本分。 消息传开,各院的女眷都噤了声。高晞月虽依旧不满,却也得了两日恩宠,暂且按捺住了心底的怨毒;金玉妍眉眼含笑,依旧每日精心打扮,盼着能在弘历面前多留片刻;青樱则依旧清冷,只是在弘历留宿的那两日,会默默拿出那本《墙头马上》,翻上几页,又默默合上,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琅嬅坐在正院的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秋叶,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她是明媒正娶的福晋,却只能守着初一十五的规矩,连寻常的恩宠都成了奢望。素练站在一旁,低声劝慰:“福晋,王爷心里是有您的,只是身不由己。” 琅嬅轻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何尝不知道身不由己?只是这深宫后院的委屈,又能向谁诉说呢? 唯有陈婉茵,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只是,没人知道,弘历在定下规矩的第三日,便让人传了话,给陈婉茵搬了个单独的院子。院子不大,却精致雅致,种着满院的桂花,院名是弘历亲自题的——琴音院。 自此,重华宫便有了不成文的规矩:明面上,弘历按规矩轮流留宿各院;私下里,他几乎每个月大半个月,都待在琴音院里。 夜深人静时,琴音院的烛火总是亮着。弘历会褪去朝服,穿着陈婉茵亲手做的月白色常服,坐在廊下,听她弹奏新谱的曲子。琴声依旧清越婉转,却多了几分相依相偎的温柔。 苏绿筠站在自家院门口,望着琴音院的方向,眼底满是羡慕。可心站在她身边,轻声道:“小主,陈小主真是好福气。” 苏绿筠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福气,是她的通透换来的。换做旁人,怕是早就沉不住气了。” 她看着琴音院的烛火,忽然明白,在这深宅大院里,真正的恩宠,从来都不是明面上的争风吃醋,而是这份心照不宣的默契与相守。 夜风卷着桂花香,飘满了整个重华宫。琴音院的烛火,在月色下,暖得像一汪春水。 弘历握着陈婉茵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他看着她眼底的温柔,轻声道:“委屈你了。” 陈婉茵浅浅一笑,摇了摇头:“能与王爷这般相守,不委屈。” 她知道,前路依旧坎坷,朝堂的纷争、后院的算计,从未停歇。可只要这份默契还在,这份相守还在,她便有底气,在这重华宫里,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琴音叩心的情意。 第124章 陈婉茵12 琴音院的桂花落了满地,碾作金泥,混着晚风送来清甜的香。弘历靠在廊下的竹椅上,身上披着陈婉茵亲手缝制的薄毯,指尖捻着一片飘落的桂花瓣,目光落在她抚琴的侧影上,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松弛。 殿内的烛火跳跃,将陈婉茵的影子拉得颀长,落在窗棂上,像一幅静谧的水墨画。她指尖拨弄琴弦,弹的不是《凤求凰》,也不是江南小调,而是一支极舒缓的曲子,没有起伏的旋律,却像温水一般,缓缓漫过人心底的褶皱。 弘历闭上眼,过往的岁月,竟在这琴声里清晰地翻涌上来。 他自幼丧母,额娘的模样在记忆里早已模糊成一团影子。圆明园的岁月,漫长又孤寂,宫墙高筑,隔绝了外面的天,也隔绝了人间的暖。他记得冬日里的寒风,刮过窗棂时呜呜作响,他裹着单薄的被子,缩在床角,听着远处传来的欢声笑语,那是其他阿哥与额娘的嬉闹,与他无关。 那时,唯有裕嫔偶尔会遣人送来些点心,弘昼会偷偷溜过来,塞给他一串糖葫芦,两人蹲在假山后,分着吃完,算是这孤寂岁月里,为数不多的甜。 后来,皇阿玛一道旨意,将他记在了养母甄嬛的名下。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有额娘,原来自己也可以离开这冰冷的圆明园。可他更清楚,这不是恩赐,是交易。甄嬛需要一个儿子,一个能让她名正言顺从甘露寺回宫的由头;而他,需要一个靠山,一个能让他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的依仗。 回宫后的日子,他活得像一根绷紧的弦。读书要读到三更天,骑射要练到手臂酸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样样都要做到最好。他知道,自己是熹贵妃的棋子,是她制衡皇后、争夺储位的筹码。若他不够出色,便会被弃如敝履;若弘时上位,熹贵妃会落得凄惨下场,他也会跟着万劫不复。 他与皇阿玛之间,从来没有寻常人家的父子之情。御书房里的召见,是君臣奏对;朝堂上的问询,是对他能力的考量。皇阿玛看他的眼神,带着审视,带着权衡,唯独没有父亲对儿子的疼爱。 他与富察琅嬅的婚事,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富察氏势大,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力量,娶了琅嬅,便等于为自己的储位,添了一块沉甸甸的砝码。他待琅嬅敬重有加,却始终隔着一层,那层名为“利益”的薄纸,谁也没有捅破,也不敢捅破。 弘历睁开眼,望着天边的一弯新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他是皇子,是天潢贵胄,可有些时候,竟觉得自己活得不如青樱。 青樱是皇后的侄女,出身乌拉那拉氏,身份尊贵,活得肆意张扬。她不必像他这般,步步为营,处处小心。更重要的是,在他微末之时,在他还只是个被养在圆明园的孤苦阿哥时,青樱曾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他记得那年桃花开得正好,他因功课不佳,被太傅罚在桃林里抄书,烈日炎炎,晒得他头晕目眩。是青樱,提着食盒,偷偷跑来,将冰镇的酸梅汤递到他手里,说:“弘历哥哥,你别怕,我相信你,定能出人头地。” 那时的青樱,眼眸明亮,像盛满了星光。那份不带任何功利的坚定选择,是他年少岁月里,唯一的光。 可这份光,终究还是被岁月磨淡了。 入宫后的青樱,渐渐染上了后宅女子的争风吃醋,染上了对恩宠的执念。她会因为他去了西跨院而落泪,会抱着那本《墙头马上》质问他,会用年少的情分,逼他做出选择。 弘历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回陈婉茵身上。 他不得不承认,越和陈婉茵相处,便越觉得,自己是真的陷进去了。 起初,是被她的才情吸引,是被她弹奏《凤求凰》时的那份清醒打动。后来,是沉溺于她的温柔,沉溺于她与自己身体的契合。可到了如今,他才明白,真正让他割舍不下的,是她给的那份,从未有过的家的感觉。 他记得那日,他处理奏折到深夜,带着一身疲惫来到琴音院。陈婉茵没有像旁人那般,忙着端茶倒水,嘘寒问暖,只是默默接过他的朝服,挂在衣架上,又端来一盆温热的水,蹲下身,轻轻替他褪去靴子,将他的脚放进水里。 水温刚刚好,烫得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柔软的指尖,轻轻揉捏着他的脚心,动作细致又温柔。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风吹过桂花的簌簌声。 那一刻,弘历忽然红了眼眶。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人这般待他。熹贵妃的照拂,带着目的;琅嬅的敬重,带着疏离;青樱的关怀,带着执念。唯有陈婉茵,她的体贴,是平平淡淡的,是发自内心的,是藏在细枝末节里的。 她会记得他不喜食辣,做菜时永远清淡适口;她会记得他读书时容易犯困,会提前泡好提神的浓茶;她会记得他夜里容易惊醒,会在他睡着时,轻轻握着他的手,哼着江南的小调,哄他入眠。 这些细碎的温柔,像一缕缕暖阳,驱散了他心底积压了二十多年的寒意。 “王爷,夜深了,露重。”陈婉茵停下拨弦的手,转过身,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递到他面前,“尝尝?今日加了些冰糖,应该合您的口味。” 弘历接过莲子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暖得他心口发烫。 他放下碗,伸手将陈婉茵拉进怀里,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几分哽咽:“婉茵,有你在,真好。” 陈婉茵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抱住他,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紧绷,能感受到他声音里的疲惫,也能感受到,他对这份温暖的眷恋。 她知道他的过往,知道他的不易,知道他是皇子,是棋子,是工具,却唯独不是他自己。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这深宫里,为他守一方小小的琴音院,守一盏永不熄灭的烛火,守一份平平淡淡的温暖。 夜风卷着桂花香,漫过琴音院的每一个角落。烛火跳跃,映着相拥的两人,静谧而温柔。 弘历闭上眼,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原来,这世间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朝堂上的九五之尊,不是后宅里的争风吃醋,而是这一碗温热的莲子羹,是这一曲舒缓的琴音,是这一个,能让他卸下所有防备,做回自己的怀抱。 这,才是家。 第125章 陈婉茵13 琴音院的暖阁里,熏香袅袅,暖炉烧得正旺,将一室的寒气都驱散得干干净净。 帐幔低垂,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被滑落一角,露出两人交叠的手臂。情事过后的余温还未散尽,陈婉茵靠在弘历怀里,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发丝凌乱地贴在颈侧,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弘历握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目光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带着刚平复的沙哑,却又透着几分郑重:“卿卿,我给你取个字,唤作卿卿,可好?” 陈婉茵的身子微微一僵,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漾起浅浅的笑意:“是出自《世说新语·惑溺》吗?” 弘历猛地一怔,随即眼底迸发出惊喜的光芒,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你懂我!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在这深宅大院里,琅嬅是福晋,是明媒正娶的妻子,可那不过是朝堂上的权衡,是利益的捆绑。在我心里,唯有你,才是真正的妻子,是吾心归处。” 陈婉茵的心狠狠一颤,眼眶微微泛红。她知道,在这等级森严的王府里,这句话有多么重的分量。他是皇子,是未来的储君,而她,不过是个江南来的寻常女子,却被他放在了心尖上。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他略显粗糙的皮肤,那是常年握笔、骑射留下的痕迹。 弘历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脆弱:“以后,别再叫我王爷了。叫我元寿吧。这是我的小名,是我生母给我取的。” 陈婉茵微微一愣,这个名字,她从未听他提起过。 “我生母出身不高,入宫后一直小心翼翼地活着,”弘历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几分哽咽,“那年,皇后忌惮我比三哥学习好,暗中在一碗绿豆汤里下了毒。我的奶嬷嬷,本是生母的旧相识,她看出了端倪,抢过那碗绿豆汤一饮而尽,当场便毒发身亡了。” 他闭上眼,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声音里带着压抑多年的悲伤:“奶嬷嬷走后,再也没有人唤过我这个名字了。这么多年,我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可直到遇见你,我才想起来,原来我也有过那样一段,被人真心疼爱着的岁月。” 陈婉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涩得厉害。她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的胸膛,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他的后背,声音软得像一汪春水:“好呀,元寿。以后我就是你的卿卿了,只做你一个人的卿卿。” 弘历的身子微微一颤,他低头,看着怀中人柔软的发顶,眼眶瞬间红了。这么多年,他活得像个没有根的浮萍,在这深宫里步步为营,处处小心,从未有人这般温柔地安慰过他,从未有人这般笃定地告诉他,她是属于他的。 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暖阁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温馨得不像话。 自此之后,琴音院便成了重华宫里最隐秘的温柔乡。 弘历不再称她为陈婉茵,也不再叫她陈小主,只唤她卿卿;而陈婉茵,也只在无人的时候,唤他一声元寿。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两人的心紧紧地拴在了一起,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弘历对琴音院的管控,也愈发严格了。 他暗中调派了自己的心腹侍卫,守在琴音院的四周,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又在王府的后院各处安插了人手,监视着各院的动静,以防有人暗中对陈婉茵下手。 高晞月几次三番地想找机会刁难陈婉茵,却都被侍卫拦在了琴音院外,气得她摔碎了好几把琵琶,却也无计可施。 金玉妍倒是聪明,知道弘历护着陈婉茵,便不再明面上作对,只是暗地里煽风点火,挑唆着其他不得宠的姬妾,散布些关于陈婉茵的流言。可那些流言刚传出去,便被弘历安插的人手压了下去,连一丝水花也没溅起来。 青樱得知了这件事,只是沉默了许久,然后将那本《墙头马上》收进了锦盒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阿箬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想劝些什么,却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苏绿筠看着琴音院外守着的侍卫,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她知道,陈婉茵这是真的住进了弘历的心里,往后,怕是再也没有人能动摇她的地位了。 这日,弘历处理完公务,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琴音院。他刚踏进院门,就看见陈婉茵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一件月白色的常服。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美得像一幅画。 弘历放轻脚步,走到她身后,轻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卿卿,在做什么?” 陈婉茵被他吓了一跳,随即笑着转过身,将手里的常服递给他:“天冷了,给你做件厚些的常服,省得你夜里批折子,冻着了。” 弘历接过常服,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眼底满是笑意:“还是卿卿心疼我。” 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然后拉着她的手,走进了暖阁。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夜色笼罩了整个重华宫。琴音院的烛火,依旧亮着,像一颗明亮的星辰,在这深宅大院里,熠熠生辉。 弘历看着身边熟睡的陈婉茵,眼底满是坚定。 他知道,前路依旧坎坷,朝堂上的纷争,后宅里的算计,从未停歇。可他不怕,因为他现在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为了卿卿,他会变得更加强大,会牢牢地握住自己的命运,护她一世安稳。 第126章 陈婉茵14 朔风卷着碎雪,敲打着琴音院的窗棂,将冬日的寒意丝丝缕缕送进暖阁。陈婉茵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医书,指尖划过书页上关于滋补药膳的记载,眉峰微蹙。 自那件事爆发以来,弘历便再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金玉妍的心思,竟歹毒到了这般地步。她不仅怂恿素练暗中苛待富察褚英的子女,给青樱和高晞月的饮食里悄悄下了零陵香断她们的子嗣,更阴狠的是,那些掺了料的点心香露,竟有大半是借着旁人的手,往琴音院送的。若不是弘历安插的人手察觉了异样,若不是顺心心细留了样本送去太医院查验,后果不堪设想。 弘历得知真相的那日,琴音院外的积雪都被他眼底的寒意冻得发颤。他没有歇斯底里,只是让王钦将金玉妍的陪嫁嬷嬷贞淑拖下去,乱棍打死,尸首连夜送回玉氏。随后,一份奏折快马加鞭送进了养心殿,将玉氏暗中挑唆王府内宅、意图祸乱宗室的狼子野心,尽数呈到了雍正面前。 雍正震怒。 一道圣旨下来,玉氏郡王被斥责得抬不起头,遣使进京请罪,贡品加了三倍,才算暂且平息了天子的怒火。而金玉妍,被褫夺了所有赏赐,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形同废人。 可这还不算完。 金玉妍能在王府里搅风搅雨,靠的不仅是玉氏的撑腰,还有内务府包衣金家的暗中相助。金家原是觉得玉氏贡女身份低微,结个干亲能攀附几分势力,却没想到金玉妍竟借着金家在内务府的人脉,肆意妄为,险些酿成大祸。弘历借着这个由头,顺势将金家连根拔起——流放宁古塔,家产抄没,连带着那些依附金家的包衣世家,也被彻查了个底朝天。 一时间,朝堂内外,内务府上下,人人自危。 弘历忙得脚不沾地。白日里,他要在御前回话,应对朝臣的质询;夜里,他要坐镇王府,处理金家余党,梳理内务府的人脉,还要防备着那些被牵连的势力狗急跳墙。 琴音院的烛火,夜夜都亮到天明。 陈婉茵从不多问,只是每日亲自盯着小厨房,炖好安神的百合莲子羹,熬好滋补气血的八珍汤,让顺心趁着夜色,悄悄送到前院书房。若是弘历回来得晚了,她便会备上一碗热乎乎的鸡丝粥,一碟清淡的小菜,让王钦盯着他务必吃完。 王钦每次接过食盒,都忍不住红着眼眶道谢:“陈小主,您真是王爷的定心丸。” 陈婉茵只是淡淡一笑,嘱咐他:“王爷胃不好,粥要熬得软烂些,别放太多盐。” 她知道,弘历此刻肩上扛着的,是雷霆万钧的压力。她帮不上朝堂上的忙,便只能守好这一方小小的琴音院,守好他的胃,守好他归来时的一盏灯火。 这日深夜,弘历终于处理完了金家的最后一桩事,拖着一身寒气踏进了琴音院。陈婉茵听见脚步声,连忙放下手里的书,迎了上去,将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披在他身上:“回来了?粥在暖炉上温着,我去端。” 弘历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他的身上带着风雪的寒意,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卿卿,辛苦你了。” 陈婉茵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将脸贴在他冰冷的衣襟上:“不辛苦。你回来就好。” 暖阁里的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陈婉茵端来鸡丝粥,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一口一口地吃着。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显然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金家的事,都处理完了?”陈婉茵轻声问。 弘历放下碗,点了点头:“差不多了。只是内务府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深。”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过,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那些蛀虫都清出去,也好为日后铺路。” 陈婉茵知道他说的“日后”是什么。储位之争,从来都不是儿戏。 “那素练呢?”她又问。 提起素练,弘历的神色沉了沉:“我让人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马齐。” 马齐是富察氏的族长,更是琅嬅的亲大伯,为人刚正不阿,最看重家族颜面。得知素练竟是受了琅嬅生母的指使,苛待褚英子女,还帮着金玉妍递东西,气得当场摔了茶碗。 第二日,马齐便亲自来了王府,径直去了正院,与琅嬅密谈了一个时辰。 那一个时辰里,正院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连院外的下人都听得心惊胆战。 密谈结束后,马齐带走了素练。没有人知道素练的下场如何,只知道自那以后,王府里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伺候了琅嬅十几年的嬷嬷。 而琅嬅的身边,被马齐送来了两个人——一个是富察氏本家的嬷嬷,沉稳老练,专门盯着她的言行举止;一个是刚入府的小丫鬟,手脚麻利,却嘴严得很。 琅嬅像是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的锐气。她不再过问王府里的琐事,也不再盯着弘历去了哪个院子,每日只守着永琏和璟瑟,教儿子读书,陪女儿玩耍,守着那点仅剩的中馈权力,安安分分地做她的福晋。 偶尔,弘历初一十五去正院请安,两人也只是客气地说上几句话,疏离得像两个陌生人。 陈婉茵听着弘历的话,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道:“琅嬅,也是个可怜人。” 她是富察氏的女儿,从出生起,就被注定了要成为皇子的福晋,要为家族争光。她的婚姻,她的人生,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素练的所作所为,未必没有她的默许,可究其根本,不过是想牢牢抓住福晋的位置,抓住弘历的心罢了。 弘历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身在皇家,身不由己的人,太多了。”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无比坚定,“但我不会让你,变成下一个琅嬅。” 陈婉茵的心微微一颤,抬眸看向他。烛光下,他的眉眼温柔,眼底的疲惫未消,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知道,他做到了。 他护着她,不让她卷入后宅的纷争;他宠着她,给了她旁人梦寐以求的恩宠;他甚至为了她,不惜雷霆手段,清理了那些暗藏祸心的人。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暖阁,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温柔得不像话。 弘历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卿卿,有你在,真好。” 陈婉茵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深宅大院里的风雨,从未停歇。可只要他在,只要他们的心在一起,便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琴音院的烛火,依旧亮着,在这寂静的冬夜里,温暖而明亮。 第127章 陈婉茵15 朔风卷着残雪,又一次拍打在琴音院的窗棂上,檐角的冰棱坠下细碎的雪沫,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陈婉茵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新抄录的药膳方,指尖刚划过“当归生姜羊肉汤”那一行,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下人压抑的惊呼。 顺心撩帘进来时,脸色白得像纸:“小主,您听——” 陈婉茵侧耳细听,那声音是从宫城深处传来的,沉郁,绵长,一声接着一声,撞得人心头发紧。是丧钟。 紫禁城的丧钟,一旦敲响,便意味着天要变了。 暖阁里的烛火倏地跳了一下,映得陈婉茵的脸色也微微发白。她放下手里的方子,站起身时,指尖轻轻颤了颤。她不必问,也知道这丧钟为谁而鸣。这些日子,养心殿的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乾清宫的灯火夜夜通明,王府里人人自危,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怕的就是这一日。 没过多久,王钦就踩着积雪匆匆来了,他的朝服上沾着雪粒子,神色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肃穆与惶恐:“陈小主,王爷让奴才来传话,宫里……宫里大丧,皇上他……” 后面的话,王钦没说出口,可陈婉茵已经明白了。她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知道了。王爷那边,可有什么吩咐?” “王爷正往宫里去呢,”王钦压低了声音,“让奴才告诉小主,安心在琴音院待着,莫要外出,莫要多言。” 陈婉茵应了,看着王钦又急匆匆地离去,背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她走到窗边,望着王府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长街,远处隐约传来宫道上的马蹄声、脚步声,杂乱而匆忙。 这一夜,琴音院的烛火依旧亮到天明,只是这一次,陈婉茵没有看书,也没有熬汤,只是坐在窗边,听着外面的动静。丧钟敲了一夜,敲得人心里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三日后,一道圣旨从养心殿传出,昭告天下:雍正皇帝龙驭上宾,皇四子弘历,奉遗诏登基,改元乾隆。 消息传来的那一刻,琴音院的下人都喜极而泣,围着陈婉茵道贺,说她往后便是宫里的娘娘了,好日子在后头。陈婉茵只是淡淡笑着,让人赏了些银钱,心里却清楚,这深宫高墙,从来都不是什么安稳地。 弘历登基后,忙得脚不沾地。登基大典、先帝丧仪、朝堂人事调整、各地奏折堆积如山,他常常是宿在养心殿,连合眼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忘了琴音院。 王钦几乎每日都会来一趟,有时是送一碟弘历亲自吩咐御膳房做的点心,有时是传一句口谕,无非是“天冷了,让娘娘多添衣裳”“药膳别熬太勤,当心过补”“院里的炭火不够,即刻让人送来”。 这些话,琐碎,寻常,却像冬日里的一缕暖阳,丝丝缕缕,暖进陈婉茵的心底。她知道,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后宫里,他能分出这一点心思来顾着她,已是不易。 这日,王钦又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箱东西。 “娘娘,这是万岁爷让奴才送来的,”王钦笑着回话,“是江南新进贡的云锦,万岁爷说,娘娘素爱素雅,特意挑了这几匹月白、天青的,让娘娘做几件春衫。” 陈婉茵看着那几匹云锦,料子细腻得像流云,触手生温,她微微颔首:“替我谢过万岁爷。” “娘娘客气了,”王钦又道,“万岁爷还吩咐奴才,往后琴音院的一应物什,若有短缺,只管跟奴才说,奴才即刻去办。万岁爷说,娘娘性子淡,不爱与人争,宫里人多眼杂,奴才得多看着点,莫让娘娘受了委屈。” 陈婉茵的心微微一动,轻声道:“劳烦总管记挂了。” 王钦连忙躬身:“这是奴才的本分。” 待王钦退下后,顺心捧着一匹月白云锦,啧啧赞叹:“娘娘,万岁爷待您可真好,这云锦,就是皇后娘娘那儿,怕是也没几匹呢。” 陈婉茵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她走到窗边,望着养心殿的方向,那里的灯火,比从前更亮了,也更沉了。 新帝登基,朝堂后宫,暗流涌动。而最让人头疼的,莫过于景仁宫那位废后——乌拉那拉·宜修。 雍正驾崩,并未留下只言片语,提及如何处置这位被囚禁多年的废后。于是,前朝后宫,顿时分成了两派。 前朝以张廷玉为首的老臣,纷纷上书,言称“正嫡庶尊卑,安宗庙社稷”,说宜修毕竟曾是中宫皇后,如今先帝已逝,新帝登基,理当赦出景仁宫,恢复其位份,以全皇家颜面。 张廷玉此举,明面上是为了礼法,暗地里,却是在试探弘历的底线。宜修是乌拉那拉氏的人,而乌拉那拉氏在朝中虽经打压,却仍有残余势力,若弘历赦了宜修,便是向这股势力示好;若不赦,便是摆明了要彻底清算旧账,与前朝旧臣划清界限。 后宫的风向,则截然相反。 如今的圣母皇太后甄嬛,端坐寿康宫,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她与宜修的恩怨,早已是陈年旧账,从潜邸斗到深宫,宜修害了她的孩子,害了她的姐妹,若不是宜修倒台,她也走不到今日的位置。如今宜修被囚景仁宫,形同枯槁,她怎会容得宜修重见天日? 甄嬛没有亲自出面,而是将青樱召进了寿康宫。 青樱是乌拉那拉氏的旁支,也是宜修的侄女,更是弘历尚未登基时,潜邸里的侧福晋。甄嬛看着跪在下面的青樱,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哀家知道,你念着与景仁宫那位的姑侄情分。可你要清楚,这后宫里,只能有一个乌拉那拉氏。” 青樱的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时,眼底满是惶恐:“太后……” “哀家给你一壶酒,”甄嬛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你送去景仁宫。她若识相,饮了这杯酒,保全乌拉那拉氏的体面,哀家便允你留在皇上身边,日后前程,不可限量。若是她不识相……” 甄嬛没有说下去,可那未尽之言,却让青樱遍体生寒。 青樱捧着那壶酒,走出寿康宫时,只觉得浑身冰冷。雪又下了起来,落在她的发髻上,融化成水,顺着脸颊滑落,冰凉刺骨。她知道,这壶酒,是毒酒。是太后要她亲手,送自己的姑母上路。 她踉跄着回了自己的院子,坐在窗前,看着那壶酒,泪无声地落了下来。她与宜修的情分不算深厚,却也血脉相连,让她亲手弑姑,她如何能做到?可若是抗了太后的命,她一个小小的侧福晋,在这深宫里,又如何能立足? 思来想去,青樱终究是站起身,提着裙摆,往养心殿的方向去了。她要去见弘历,她要去求他,求他救宜修一命,也救她一命。 养心殿的暖阁里,弘历正埋首于奏折之中,听见太监禀报说青樱求见,他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还是道:“让她进来。” 青樱一进殿,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眼泪汹涌而出:“皇上,臣妾求您,救救姑母……救救臣妾……” 弘历放下朱笔,看着她哭得狼狈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起来说话。出了什么事?” 青樱哽咽着,将太后召她去寿康宫,赐下毒酒,让她送去景仁宫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她说得声泪俱下,句句泣血:“皇上,太后说,后宫里只能有一个乌拉那拉氏。臣妾不愿弑姑,可臣妾若不从,怕是……怕是连臣妾也活不成了啊……” 弘历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来。他捏着朱笔的手,指节泛白。甄嬛的心思,他如何猜不透?她是想借着青樱的手,除掉宜修,再将这弑姑的罪名扣在青樱头上,日后青樱便成了她手里的棋子,任她拿捏。 好一招借刀杀人,好一招斩草除根。 弘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冷寂。他淡淡道:“朕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此事,朕自有处置。” 青樱愣了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皇上……” “回去。”弘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青樱不敢再多言,只能磕了个头,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 待青樱走后,弘历召来心腹太监,沉声道:“你悄悄跟着她,看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一一禀报给朕。” 太监领命而去。 弘历独自坐在暖阁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沉闷的声响。甄嬛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她虽是养母,可在后宫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前朝也有不少老臣与她交好。如今他刚登基,根基未稳,若是与甄嬛硬碰硬,怕是会动摇国本。 可他也不能任由甄嬛摆布。宜修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可他不能让甄嬛借着此事,拿捏住青樱,更不能让甄嬛觉得,他这个皇帝,是任由她操控的傀儡。 该如何破局? 弘历陷入了沉思,眉头紧锁,连窗外的风雪声,都听不真切了。 这日傍晚,陈婉茵正在暖阁里熬着百合莲子羹,等着弘历过来用晚膳。顺心从外面进来,神色有些异样:“娘娘,方才奴婢去御膳房取东西,听见几个小太监在议论,说太后娘娘这几日,虽在孝期,却日日在寿康宫摆宴,顿顿都有荤腥……” 陈婉茵熬汤的手,微微一顿。 孝期,尤其是先帝大丧,身为太后,理应茹素守孝,为先帝祈福。可甄嬛倒好,不仅不守孝,反而日日食荤,这若是传出去,便是大不敬,是失德。 陈婉茵抬起头,看向养心殿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弘历这些日子,愁的便是如何制衡甄嬛。如今,这不就是最好的契机吗? 晚间,弘历果然来了琴音院。他依旧是一身朝服,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陈婉茵接过他脱下的披风,挂在衣架上,又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皇上,暖暖身子。” 弘历接过茶,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看着陈婉茵,轻声道:“今日,青樱来见过朕了。” 陈婉茵点了点头,将一碗莲子羹推到他面前:“臣妾知道。” 弘历有些意外:“你知道?” “顺心方才去御膳房,听见了些闲话,”陈婉茵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说太后娘娘在孝期,日日食荤,宴饮不断。” 弘历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他抬眸看向陈婉茵,烛光下,她的眉眼温婉,神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丝通透。 他忽然明白了。 陈婉茵不是在说闲话,她是在给他递一把刀。一把可以斩断甄嬛气焰的刀。 弘历放下茶杯,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却带着一丝颤抖:“卿卿……” 陈婉茵看着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皇上,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孝为百善之首,太后娘娘身为国母,当为天下表率。” 弘历的心,豁然开朗。 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遍全身。她从不参与朝堂后宫的纷争,却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点醒他,助他一臂之力。 “好,好一个天下表率,”弘历低声笑了起来,眼底的阴霾,散去了大半,“卿卿,有你,真好。”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养心殿便传出旨意,命人彻查“太后孝期食荤”一事。 旨意一出,朝野震动。 原本只是御膳房几个小太监的闲话,被弘历这般一闹,瞬间闹得人尽皆知。前朝的言官们,本就对甄嬛干预后宫之事颇有微词,如今更是抓住了把柄,弹劾的奏折,雪片般飞向养心殿。 “太后身为人母,不守孝仪,有失德之嫌,请皇上明察!” “孝期食荤,不敬先帝,何以母仪天下?请太后自省!” “后宫之事,当尊祖制,太后不宜逾矩,请皇上定夺!” 一道道奏折,言辞恳切,字字诛心。 寿康宫里,甄嬛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气得浑身发抖,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一时嘴馋,竟被弘历抓住了把柄,闹得这般沸沸扬扬。 她知道,弘历这是在敲打她。敲打她,不要以为他刚登基,就可以肆意妄为。敲打她,后宫之事,终究是他这个皇帝说了算。 甄嬛坐在凤椅上,脸色铁青,眼底满是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她能做的,只有下旨,称自己“偶感风寒,需静心休养”,闭门不出,不再干预景仁宫的事。 而景仁宫的宜修,终究是没能等来青樱的毒酒。 弘历借着弹劾甄嬛的东风,下了一道圣旨:废后宜修,谋害皇嗣,祸乱后宫,罪证确凿,虽先帝已逝,然国法难容,着继续囚于景仁宫,终身不得出,钦此。 这道圣旨,既堵了张廷玉等老臣的嘴,又断了甄嬛借刀杀人的念想,更巩固了他的皇权。 一时间,朝堂后宫,人人噤声。 无人再敢质疑这位新帝的手段,无人再敢小觑这位年轻的天子。 夜色渐深,琴音院的暖阁里,烛火摇曳。 弘历坐在窗边,搂着陈婉茵的腰,看着窗外的雪景,轻声道:“卿卿,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陈婉茵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臣妾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实话?”弘历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这宫里,最难得的,便是实话。” 窗外的雪,又停了。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陈婉茵抬起头,看着弘历的眉眼,轻声道:“皇上,往后的路,还长着呢。” 弘历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声音低沉而坚定:“无妨。只要有你在,朕便什么都不怕。” 暖阁里的烛火,亮了一夜。那灯火,温暖而明亮,映着窗外的白雪,也映着这深宫之中,难得的一份安稳。 第128章 陈婉茵16 琴音院的雪化了又落,檐角的冰棱消了又结,转眼便是开春。 甄嬛终究是没能扛住朝野上下的悠悠众口。那些弹劾的奏折一日密过一日,言官们跪在养心殿外,言辞凿凿地叩请太后“循祖制,守孝道,远赴五台山为先帝诵经祈福”。弘历坐在御座上,看着底下俯首的群臣,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清明如镜——这是甄嬛的体面,也是他的胜利。 旨意传下那日,寿康宫静悄悄的,连哭声都没有。甄嬛只带了两个贴身嬷嬷,一身素衣,坐上了前往五台山的马车。车轱辘碾过宫道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位权倾一时的太后,唱一曲无声的挽歌。 甄嬛走了,后宫的天,彻底晴了。 又过了数月,先帝的孝期已满。朝野上下除服,换上了鲜亮的衣裳,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也终于褪去了几分压抑的素白。 便是这一日,琴音院的暖阁里,顺心捧着脉案,笑得眉眼弯弯,几乎要跳起来:“娘娘!太医说了,您这是有喜了!已经快两个月了!” 陈婉茵放在书页上的指尖微微一颤,低头看向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软得一塌糊涂。她抬手轻轻覆在上面,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和弘历的孩子。 弘历接到消息时,正在乾清宫与张廷玉议事。他几乎是踉跄着推开奏折,大步流星地往琴音院赶,龙袍的下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风。 冲进暖阁的那一刻,他甚至忘了君臣之礼,一把将陈婉茵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还有一丝后怕:“卿卿,真的?我们有孩子了?” 陈婉茵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腔的震动,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 弘历低头,吻着她的发顶,一遍又一遍,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卿卿,我们终于有孩子了。” 陈婉茵的心微微一暖。 自那以后,琴音院便成了紫禁城最受瞩目的地方。弘历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日下了朝,第一件事便是往琴音院跑。他亲自盯着御膳房的菜单,叮嘱太医日日来请脉,连院里的花花草草,都让人仔细打理,生怕惊了腹中的胎儿。 后宫的妃嫔们,看着琴音院的方向,眼里满是艳羡,却不敢有半分嫉妒。谁都知道,皇上对陈婉茵的宠,是刻在骨子里的,容不得旁人半分置喙。 陈婉茵的孕期,过得安稳又顺遂。弘历怕她闷,便亲自陪着她在院里散步;怕她夜里睡不着,便守在床边,给她讲些朝堂上的趣事;怕她孕吐难受,便让御膳房变着法子做些清淡的吃食。 日子一天天过去,陈婉茵的肚子渐渐隆了起来,行动也越发不便。弘历看着她日渐笨重的身子,心里的欢喜,渐渐被一丝不安取代。他见过太多后宫女子生育时的凶险,那些血光之灾,像是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终于,到了临盆那日。 琴音院的暖阁里,弥漫着浓浓的药香和艾草的味道。稳婆和太医守在床边,陈婉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紧紧咬着唇,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忍住了哭声。 弘历守在门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痛呼,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厉害。他踱来踱去,脚步慌乱,连龙袍的带子散了都没察觉。王钦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能一遍遍地劝慰:“皇上,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可弘历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觉得,这短短几个时辰,比他登基以来的所有日子,都要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暖阁里突然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那哭声清亮而有力,像是一道光,瞬间驱散了弘历心头的阴霾。他几乎是破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陈婉茵。 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脸颊上,看起来虚弱得不堪一击。可她的眼底,却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正看向襁褓里的孩子。 弘历的脚步顿住了,眼眶瞬间红了。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刺骨,让他的心猛地一揪。 “卿卿……”他的声音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两个字。 陈婉茵抬起眼,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虚弱地笑了笑:“皇上,是个皇子……” 稳婆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凑到弘历面前,笑得合不拢嘴:“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个俊朗的小阿哥!” 弘历却连看都没看孩子一眼,只是紧紧握着陈婉茵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看着她身上的疲惫,心里的后怕,汹涌而来。他不敢想象,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卿卿,辛苦了。” “往后,我们不生了。” 陈婉茵愣了愣,抬眸看向他。 弘历的眼底,满是疼惜,还有一丝后怕的恐惧:“朕承受不了……承受不了失去你的可能。有这一个孩子,就够了。” 够了,真的够了。 他坐拥万里江山,后宫佳丽三千,可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他想要的,不过是琴音院里的一盏灯火,是她安然无恙地陪在他身边,是他们一家三口,岁岁年年,平安喜乐。 陈婉茵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般,软得一塌糊涂。她看着弘历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的疼惜,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却清晰:“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暖阁里,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落在襁褓里婴儿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稳婆抱着孩子,笑得眉眼弯弯。王钦站在一旁,悄悄红了眼眶。 琴音院的烛火,依旧亮着。这一次,烛火旁,多了一个小小的生命,也多了一份,更深沉的圆满。 第129章 陈婉茵17 承乾宫的玉兰花谢了又开,檐下的铜铃被风拂过,摇出细碎的声响。陈婉茵正坐在窗前描着花样,窗外日光正好,暖得人昏昏欲睡。弘历下朝来得早,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伸手便握住了她执笔的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卿卿今日倒是清闲。” 陈婉茵侧过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皇上今日下朝得早。” 弘历顺势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描了一半的海棠花样上,声音温柔:“想着你,便早些散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养心殿的太监慌慌张张地进来回话:“皇上,长春宫那边来报,二阿哥……二阿哥高热不退,太医都束手无策了!” 弘历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陈婉茵的心也跟着揪紧,忙起身扶住他:“皇上别急,先去看看再说。” 弘历脚步匆匆地往长春宫赶,陈婉茵也带着顺心紧随其后。长春宫里早已乱作一团,太医们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富察琅嬅守在永琏床边,眼眶通红,却依旧强撑着皇后的仪态。这座皇后寝宫原该肃穆规整,此刻却被慌乱搅得失了章法,殿内熏香与药气混杂,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永琏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子曰”“诗云”,听得人心头发酸。 弘历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永琏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转头看向太医,声音冷冽:“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医战战兢兢地回话:“回皇上,二阿哥是积劳成疾,日夜苦读,耗损了心神,又加上风寒入体,这才……” “日夜苦读?”弘历的目光骤然转向富察琅嬅,“谁让他这么读的?” 富察琅嬅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挺直脊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皇上,永琏是嫡子,更是您和先帝寄予厚望的孩儿,将来要担起大任的,自然要勤勉些。” 她话音刚落,床上的永琏突然咳了几声,虚弱地睁开眼,喃喃道:“额娘……我好累……不想读书了……” 富察琅嬅像是没听见一般,伸手握住永琏的手,语气急切:“永琏,你要赶快好起来,努力读书,富察家的荣耀都靠你了!”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弘历心中的怒火。他猛地甩开袖摆,声音里满是失望与讥讽:“富察家的荣耀?这么说,永琏是姓富察,不是姓爱新觉罗是吧?” 富察琅嬅脸色煞白,猛地跪倒在地:“皇上息怒,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弘历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如刀,“他都烧成这样了,你心心念念的还是富察家的荣耀!朕看你是被权力迷了心窍!” 他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心里的疼惜与愤怒交织在一起,转身对着身后的太监吩咐道:“来人!把二阿哥抬去乾清宫,朕亲自照看!” 太监们不敢耽搁,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抱起永琏。弘历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富察琅嬅一眼,拂袖而去。陈婉茵走在最后,经过殿中时,瞥见富察琅嬅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凤袍下摆散乱,往日端庄的发髻也微微歪斜,眼底是掩不住的绝望。 乾清宫的暖阁里,弘历守在永琏床边,亲自喂药,亲自掖被角,连日来的政务加上对儿子的担忧,让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陈婉茵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日都亲自炖了滋补的汤羹送来,劝他保重身体。 几日后,永琏的烧终于退了,人也清醒了些,只是依旧虚弱得很。弘历看着儿子苍白的小脸,心里百感交集,思来想去,终究是放心不下,便传了马齐进宫。 马齐接到旨意时,心里便咯噔一下,进了乾清宫,见弘历脸色凝重,更是大气不敢出。 弘历看着他,开门见山:“永琏的身子,你也看到了。皇后一心只想着富察家的荣耀,逼着他苦读,险些把命都送了。朕思来想去,决定把永琏送到你府上,由你亲自照看。” 马齐猛地跪倒在地:“皇上,这……” “你不必推辞。”弘历打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朕只有一个要求,读书练字,点到为止,首要的是养好他的身子。若是再让朕知道,有人逼着他死读书,朕唯你是问!” 马齐心里清楚,这是皇上的敲打,也是皇上的信任,忙磕头谢恩:“臣遵旨!定当悉心照料二阿哥!” 旨意传下去的那一刻,长春宫彻底陷入了死寂。 富察琅嬅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窗外飘落的玉兰花瓣,心里一片茫然。这座她精心打理、承载着皇后尊荣的宫殿,此刻竟显得格外冷清。她失去了管教永琏的权力,连最后一点能抓住的东西,似乎都要留不住了。 宫里的人看她的眼神,越发的恭敬,却也越发的疏离。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妃嫔,如今都忙着巴结承乾宫的宝贵妃,连每日请安都只是走个过场,敷衍了事。 她依旧每日打理着宫务,依旧照顾着身边的女儿,努力维持着皇后的体面。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体面的背后,是怎样的战战兢兢,是怎样的心力交瘁。长春宫的每一处陈设都还维持着往日的规制,却再也找不回从前的安稳,连殿外的宫墙,都像是在无声地嘲讽她的窘迫。 夜里,她常常独自一人坐在窗前,看着天边的月亮,一坐就是大半夜。眼底的光彩一点点褪去,眉宇间的愁绪怎么也化不开,连带着身子也日渐憔悴。 太医来诊脉,只说是忧思过度,郁结于心,开了几副疏肝解郁的方子,却也治标不治本。 宫里渐渐有了流言,说皇后娘娘,是真的抑郁了。 而承乾宫里,依旧是一片岁月静好。弘历每日下朝,便陪着陈婉茵赏花、看书、下棋,偶尔也会去马齐府上看看永琏。永琏在马齐府上,没了繁重的课业,身子渐渐好了起来,脸上也恢复了孩子该有的笑容。 那日,弘历从马齐府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只永琏亲手做的纸鸢。他走进承乾宫,便看到陈婉茵正坐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卷书,阳光洒在她身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他走上前,将纸鸢递给她,声音里带着笑意:“你看,永琏做的,说是要送给你。” 陈婉茵接过纸鸢,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画,忍不住笑了:“这孩子,倒是有心了。” 弘历坐在她身侧,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卿卿,有你在身边,真好。” 陈婉茵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窗外的风,带着玉兰花的香气,轻轻拂过。琴音院的雪早已化尽,檐角的冰棱也不复存在,属于他们的安稳岁月,正细水长流,岁岁年年。 第130章 陈婉茵18 马齐府里的日子,和长春宫是天差地别的光景。 没有堆积如山的典籍,没有每日卯时便响起的诵读声,更没有富察琅嬅那句挂在嘴边的“富察家的荣耀”。马齐得了弘历的叮嘱,将永琏的课业压得极轻,每日不过是跟着府里的先生认半个时辰的字,余下的时光,尽由着他撒欢。 府里的后花园栽着满架的蔷薇,廊下还养着一窝刚出生的小奶猫。永琏每日午后便蹲在廊下看猫,小手轻轻抚过猫崽软乎乎的毛,脸上的笑意一日比一日真切。他的脸颊渐渐丰润起来,褪去了病时的苍白,染上了少年人该有的红润,连说话的声音,都多了几分底气。 弘历得了空便往马齐府跑,有时会带着陈婉茵一同来。看着永琏追着蝴蝶跑过花径,看着他捧着刚摘的莲蓬笑得眉眼弯弯,弘历紧绷的眉头,总算是舒展开来。 陈婉茵会亲手给永琏做些点心,软乎乎的梅花糕,甜而不腻的杏仁酥,都是永琏在长春宫极少能尝到的滋味。永琏捧着点心,会怯生生地喊她一声“宝娘娘”,陈婉茵便笑着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道:“慢慢吃,不够还有。” 日子久了,永琏对她也渐渐亲近起来,有时会将自己画的歪扭小人儿送给她,画上有梳着高髻的女子,有穿着龙袍的男子,还有一个咧着嘴笑的小男孩,旁边歪歪扭扭写着“永琏”二字。 这般安稳的日子过了月余,长春宫那边,终究是沉不住气了。 富察琅嬅病了一场,身子刚见好,便遣了身边的嬷嬷去马齐府递话,说想接二阿哥回宫里住几日。嬷嬷去了半日,却垂头丧气地回来,说马齐大人奉了皇上的旨意,不敢擅自做主,还说二阿哥如今身子刚好,不宜挪动。 富察琅嬅捏着帕子的手微微发颤,指尖泛白。她知道,这是弘历的意思,是弘历在防着她,防着她再逼着永琏苦读。 她不甘心。 那是她的儿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嫡子,如今却像是成了别人家的孩子,连见一面,都要这般费劲。 第二日,富察琅嬅便亲自来了马齐府。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锦袍,未施粉黛,脸色依旧苍白,却依旧维持着皇后的端庄。马齐迎出来时,脸色有些为难,却还是恭敬地行礼:“臣参见皇后娘娘。” “二阿哥呢?”富察琅嬅开门见山,目光急切地往府里望去。 马齐躬身道:“回娘娘,二阿哥正在后花园玩耍。只是皇上有旨,二阿哥的身子要紧,不宜……” “我就看他一眼。”富察琅嬅打断他的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我就看一眼,不逼他读书,不跟他说那些话,行不行?” 马齐沉默片刻,终究是不忍,侧身让开了路:“娘娘请。” 富察琅嬅快步往后花园走去,远远便看到永琏正蹲在蔷薇架下,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逗着那窝小奶猫。阳光洒在他身上,金灿灿的,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太阳。 那是她的儿子,却又好像不是她记忆里那个被课业压得喘不过气、脸色苍白的孩子了。 富察琅嬅的脚步顿住,眼眶瞬间红了。她想上前,想喊一声“永琏”,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怕自己一开口,便又会说出那些逼他读书的话,怕自己会毁了儿子此刻的笑容。 永琏似乎察觉到了动静,转过头来。看到富察琅嬅时,他手里的逗猫棒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喊了句:“额娘。” 那声“额娘”,生疏得让富察琅嬅心口一揪。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永琏又往后退了退,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像是在怕她。 富察琅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终于明白,那些被她强行灌输的“富察家的荣耀”,早已在她和儿子之间,隔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她终究是,把自己的儿子,推远了。 富察琅嬅没有再上前,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永琏。看他又低下头,继续逗着怀里的小奶猫,看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回来,却再也没有分给她一丝一毫。 良久,她才缓缓转过身,对着马齐道:“劳烦马大人,替我好好照顾二阿哥。”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一吹就散了。 马齐躬身应道:“臣遵旨。” 富察琅嬅没有再回头,一步步走出了马齐府。马车驶离时,她掀起车帘,最后望了一眼那座承载着儿子笑声的府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回到长春宫时,天已经黑了。 殿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几盏宫灯亮着,映得四壁的描金花纹都透着一股寒意。富察琅嬅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憔悴的面容,看着鬓边新生的几缕白发,终于忍不住,伏在桌上,失声痛哭。 她守着皇后的体面,守着富察家的荣耀,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守住。 而马齐府里,永琏抱着小奶猫,抬头看向天边的月亮,小声问身旁的小厮:“那个……宝娘娘下次来,还会给我带梅花糕吗?” 小厮笑着点头:“会的,二阿哥。” 永琏的脸上,又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不知道长春宫的月亮有多冷,也不知道他的额娘此刻正在流泪。他只知道,马齐府的蔷薇很好看,小奶猫很可爱,宝娘娘的梅花糕很甜,皇阿玛会陪他放风筝,这样的日子,很好。 很好。 第131章 陈婉茵20 时光匆匆如流水,冲刷着紫禁城的红墙黄瓦,也带走了许多故人。 富察褚英薨逝的那年,宫里飘了一场连绵的秋雨,淅淅沥沥的,像是谁在无声地垂泪。高晞月也没能熬过那个冬天,缠绵病榻数月后,终究是香消玉殒。再后来,长春宫的那盏长明灯,也彻底熄了——富察琅嬅积郁成疾,油尽灯枯,临终前,她攥着弘历的衣袖,眼里满是悔恨,嘴里反复念叨着“永琏”,可到最后,也没能再见儿子一面。 数十载光阴弹指而过,当年那个病弱苍白的二阿哥永琏,早已长成了温润挺拔的少年郎。他被接回宫里后,弘历并未再将他送回长春宫,而是安置在承乾宫的偏殿,离陈婉茵的寝殿不过几步之遥。陈婉茵待他视如己出,衣食住行样样妥帖,弘历也时常召他来乾清宫伴读,父子间的隔阂,早已在岁月里慢慢消融。 这些年里,承乾宫始终是宫里最暖的去处。富察褚英走后,大阿哥永璜没了生母照拂,陈婉茵念他孤苦,便时常召他来承乾宫用膳,给他添置衣物,待他如亲生子一般。永璜性子沉稳,感念这份恩义,对陈婉茵敬重有加,对承乾宫更是多了一份旁人没有的归属感。 三阿哥永琮是陈婉茵后来诞下的,粉雕玉琢的一个孩子,自小被弘历宠得无法无天,偏偏最黏的人不是额娘,也不是皇阿玛,而是大阿哥永璜。打从会走路起,永琮的小短腿就总跟在永璜身后,永璜读书,他便搬着小凳子坐在一旁看;永璜习字,他便握着毛笔在宣纸上乱画;连永璜去马场骑马,他都要揪着哥哥的衣角,奶声奶气地喊着“等等我”。 日子久了,宫里的人都笑说,永琮就是永璜的小尾巴,甩都甩不掉。 眼看到了永璜开府出宫的年纪,内务府早已将府邸修缮妥当,只等皇上一道旨意,便可搬出宫去。可这事却因永琮一拖再拖——小家伙听说大哥要走,当即就红了眼眶,拽着永璜的衣袖哭了半晌,硬是逼着永璜答应了“再等几日”,这才罢休。 这日午后,承乾宫的暖阁里,阳光正好。永琏刚从乾清宫伴读回来,一进门,就瞧见了暖阁里闹作一团的景象。 永璜正坐在窗边翻着兵书,永琮就黏在他身旁,一会儿拽拽他的衣袖,一会儿凑到他耳边说悄悄话,活脱脱一副无赖模样。 “永琮,”永琏走上前,无奈地敲了敲他的脑袋,“你都不是三岁孩童了,今年都十岁了,怎么还这般黏着大哥?” 永琮被敲了头,也不恼,反而往永璜怀里缩了缩,仰着小脸,理直气壮地朝永琏哼了一声:“二哥,人家舍不得大哥嘛!大哥走了,就没人陪我玩,没人给我带糖葫芦了!” 这话一出,连一旁侍弄花草的顺心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永琏正要再说他几句,身后却传来了陈婉茵温软的声音:“你大哥二哥就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这般无法无天。” 众人回头,只见陈婉茵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常服,手里端着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缓步走了进来。这些年岁月待她格外宽厚,眼角虽添了些许细纹,却更添了几分温婉的气韵,眉眼间的笑意,依旧如当年那般柔和。 永璜忙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宝娘娘。” 永琮也从他怀里蹦下来,扑到陈婉茵身边,抱着她的胳膊撒娇:“额娘,不是儿子黏,是大哥太好了嘛!” 陈婉茵笑着点了点他的额头,眼底满是宠溺:“就你嘴甜。” 永璜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替永琮辩解道:“宝娘娘,您别责怪他,永琮很优秀的,只是……只是舍不得我罢了。” “可不是嘛,”永琏在一旁附和,目光落在陈婉茵身上时,带着几分促狭,“宝娘娘,您看永琮这般舍不得大哥,要不您和皇阿玛再生一个?也好给永琮做个伴,省得他总缠着大哥不放。” 这话一出,暖阁里瞬间安静了片刻。 陈婉茵先是一愣,随即脸颊微微泛红,伸手轻轻拍了永琏一下,无奈道:“你这孩子,越大越没正形了。” 永琏笑得眉眼弯弯,永璜也忍不住低笑出声,连永琮都似懂非懂地拍着手,喊着“再生一个弟弟!再生一个妹妹!” 暖阁里的笑声清脆又热闹,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众人身上,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弘历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步履沉稳,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显然是刚下朝,心情极好。 一进门,弘历就瞧见了暖阁里这幅温馨和睦的景象——陈婉茵站在一旁,眉眼含笑;永璜立在窗边,温文尔雅;永琏站在中央,嘴角带笑;最小的永琮,正踮着脚,伸手去够桌上的桂花糕。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看得弘历心头一暖。这些年,他坐拥万里江山,尝过权力的滋味,也见过朝堂的风雨,可唯有在承乾宫的这一方小天地里,他才能寻到真正的安稳。 他缓步走进来,抬手揉了揉永琮的脑袋,笑着问道:“朕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你们在笑,这是在说什么趣事?” 永琮见了皇阿玛,立刻扑进他怀里,叽叽喳喳地将方才的事说了一遍,末了还不忘拉着弘历的衣袖撒娇:“皇阿玛,儿臣舍不得大哥,您让大哥晚点再出宫好不好?” 弘历失笑,转头看向永璜,见他眼底也带着几分不舍,又看了看身旁笑意盈盈的陈婉茵,心里便有了决断。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板起脸,实则眼底满是笑意:“朕还当是什么大事,不过是这点小事罢了。” 说着,他看向永璜,语气郑重道:“永璜,你开府出宫的事,朕准了——不过,就依永琮的意思,年后再搬出去。” “真的?”永琮眼睛一亮,猛地从弘历怀里蹦起来,“皇阿玛万岁!” 永璜也愣了愣,随即眼中涌上感激,对着弘历深深一揖:“儿臣谢皇阿玛恩典。” 陈婉茵看着他,温柔地笑了。永琏也松了口气,上前拍了拍永璜的肩膀。 暖阁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热闹了些。 弘历走到陈婉茵身边,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触,暖意融融。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缱绻:“卿卿,有你,有孩子们,真好。” 陈婉茵抬眸望进他的眼底,那里盛着她的一生,盛着他们的岁岁年年。她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窗外的阳光正好,檐角的风铃轻轻作响,承乾宫的日子,就这般,在岁月的长河里,温暖而绵长地流淌着。 第132章 陈婉茵21 暖阁里的笑声还未散尽,陈婉茵望着弘历含笑的眉眼,心里那点念想又悄悄冒了出来。 方才永琏那句玩笑话,竟像是在她心底点了一盏灯。这些年看着永璜沉稳持重,永琏温润谦和,永琮活泼跳脱,她便总想着,若是能再有个粉雕玉琢的小闺女,软着嗓子喊她额娘,该是何等的圆满。 夜里,寝殿内烛火摇曳,弘历揽着她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陈婉茵窝在他怀里,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软着声音开口:“皇上,方才永琏说的话……臣妾倒是觉得,也不是不可行。” 弘历的手一顿,低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讶异:“卿卿想再生一个?” 陈婉茵脸颊微红,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臣妾想着,若是能有个软软糯糯的闺女,像个小团子似的,该多好。” 弘历沉默了。他看着陈婉茵眼角的细纹,想起她当年生永琮时的凶险,心口便揪紧了。这些年他护着她,恨不得将世间所有的安稳都捧到她面前,哪里舍得再让她受一次生育之苦。 “不行。”他收紧手臂,语气斩钉截铁,“你当年生永琮伤了身子,朕舍不得你再遭罪。有永璜、永琏、永琮三个孩子,足够了。” 陈婉茵料到他会拒绝,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却也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可那点想要个闺女的心思,一旦冒了头,便像藤蔓似的,缠得她心里痒痒的。 从那日起,陈婉茵便开始了软磨硬泡的日子。 晨起侍膳时,她会笑着说:“今日御膳房的枣泥糕做得极好,若是将来有个小格格,定是极爱吃的。” 午后赏花时,她会指着廊下那株新开的芍药,轻声道:“这花色这般娇俏,将来给小格格做衣裳,定是好看的。” 夜里临睡前,她更是会窝在弘历怀里,一遍遍地念叨:“皇上,你瞧永琮一个人多孤单,若是有个妹妹,他定是会疼惜的。再说了,有儿有女,才算是真正的圆满啊。” 弘历起初还能板着脸拒绝,可架不住陈婉茵日日在他耳边软语呢喃。她的声音温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像羽毛似的,轻轻挠着他的心尖。 这般缠了足足一个月,弘历终究是败下阵来。 那日早朝过后,他看着陈婉茵端着亲手炖的莲子羹走进来,眼底满是无奈,却又带着几分纵容的笑意:“罢了罢了,朕算是怕了你了。若是你真的想要,便遂了你的心愿。只是你答应朕,这一次,定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许再逞强。” 陈婉茵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盛满了星光。她放下莲子羹,扑进弘历怀里,声音里满是欢喜:“皇上万岁!臣妾答应你,一定好好养着身子!” 弘历抱着她,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心里的那点担忧,终究还是被她的笑意抚平了。 陈婉茵再次有孕的消息传开时,整个承乾宫都沸腾了。 弘历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日下朝第一件事,便是赶回承乾宫守着她。他亲自过问太医的脉案,盯着御膳房的安胎食谱,连她夜里翻身的动静,都能第一时间察觉。 永璜、永琏、永琮三个阿哥,更是将陈婉茵当成了瓷娃娃一般护着。 永璜性子沉稳,每日都会亲自去御膳房查看安胎汤的火候,回来后还会坐在床边,给陈婉茵读些轻松有趣的话本,生怕她闷着。 永琏心思细腻,知道陈婉茵怀了孕容易犯困,便亲手做了个软乎乎的靠枕,还将承乾宫的石阶都铺上了软垫,免得她不小心磕碰。 永琮年纪最小,却也最是黏人。他每日都会凑到陈婉茵的肚子前,奶声奶气地喊:“妹妹妹妹,快出来陪我玩呀!”惹得陈婉茵哭笑不得。 四个大男人围着她团团转,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陈婉茵的孕期,竟比前两次还要安稳顺遂。 转眼便到了临盆之日。 承乾宫的暖阁里,太医和稳婆早已守在一旁,弘历和三个阿哥则守在门外,一个个面色紧张,连大气都不敢出。 永琮攥着弘历的衣角,小声问道:“皇阿玛,额娘会不会疼呀?” 弘历拍了拍他的头,声音有些沙哑:“会的,所以我们要等,等额娘平安出来。” 永璜和永琏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目光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手心都攥出了汗。 不知过了多久,暖阁里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婴儿啼哭,紧接着,又是一声软糯的咿呀声。 稳婆的声音带着喜气,高声喊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龙凤胎!一对小阿哥小格格!” 门外的四人瞬间松了口气,弘历更是几乎踉跄着冲进了暖阁。 陈婉茵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带着温柔的笑意。她的身边,躺着两个小小的襁褓,一个眉眼像极了弘历,英气勃勃;一个则像极了她,眉眼弯弯,软萌可爱。 弘历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卿卿,辛苦你了。” 陈婉茵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眼底满是幸福的泪光:“皇上,你看他们,多好看。” 永璜、永琏、永琮也跟着冲了进来,三个少年围在床边,看着襁褓里的两个小娃娃,眼睛都直了。 永琮伸手想去摸一摸,又怕碰疼了,只能小心翼翼地悬在半空,嘴里念叨着:“妹妹好小呀……弟弟也好小呀……” 弘历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的暖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低头看着陈婉茵,又看了看两个新生的孩子,还有一旁满脸欢喜的三个阿哥,沉吟片刻,郑重开口: “男孩便叫永瑢,愿他温润如玉,和睦顺遂。” “女孩便叫璟妍,愿她如美玉一般,妍丽无双。” 名字定下的那一刻,暖阁里的烛火,似乎都变得更加明亮了。 陈婉茵看着弘历温柔的眉眼,又看了看身边的五个孩子,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窗外的阳光正好,檐角的风铃轻轻作响,承乾宫的院子里,海棠开得正盛。 这一世,她终究是得偿所愿,儿女双全,岁岁安稳。 第133章 陈婉茵22 日子像承乾宫檐下的流水,不急不缓地淌过,转眼便又是数载春秋。 永瑢和璟妍这对龙凤胎,养得愈发玉雪可爱。永瑢性子随了永琏,温吞软和,哭起来都带着几分软糯;璟妍却是个活泼的,一双眼睛水灵灵的,像极了陈婉茵,手脚也比哥哥利落,满屋子爬着寻趣儿,逮着什么都要抓在手里啃咬。 宫里的人都说,这对小阿哥小格格,是承乾宫的一对活宝。 而最被这对活宝缠磨的,莫过于三阿哥永琮。 如今的永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拽着永璜衣角撒娇的小不点了。他被弘历亲自督着学业,白日里要跟着翰林院的先生读经史子集,午后的两个时辰,更是雷打不动地去乾清宫,听弘历讲论朝堂政务、帝王心术。 弘历对他寄予厚望,盼着他能长成一个文武双全的皇子,故而课业上从不敢松懈。永琮虽贪玩,却也晓得皇阿玛的苦心,白日里坐在书案前,握着笔杆的手板板正正,眉眼间竟也有了几分少年老成的模样。 可这老成,只撑得到下学的那一刻。 每日午后的课业一结束,永琮几乎是脚不沾地地往承乾宫跑。他刚踏进院门,就听见一阵咿咿呀呀的奶声,紧接着,两个小小的身影便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永瑢跑得慢些,小短腿捯饬着,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璟妍却是个急性子,仗着自己手脚快,一把抱住了永琮的腿,仰着小脸,咯咯地笑。 永琮连忙蹲下身,生怕自己步子大了,碰着这两个小祖宗。他伸手抱起璟妍,又牵过永瑢的小手,无奈又宠溺地叹道:“你们两个小魔头,又在等哥哥了?” 顺心端着果盘从屋里出来,见了这一幕,忍不住笑道:“三阿哥可算是回来了,这俩小的,从您走后就扒着门槛望,连点心都没心思吃。” 永琮失笑,抱着璟妍往屋里走,永瑢像个小尾巴似的,紧紧跟在他身后,小短腿迈得飞快。 往后的时辰,便彻底成了永瑢和璟妍的天下。 永琮想坐在榻上看会儿兵书,璟妍就会爬过来,揪着他的衣袖往下拽,非要他陪着玩拨浪鼓;他刚拿起笔,想写几个大字,永瑢就会凑过来,胖乎乎的小手抓着他的手腕,在宣纸上画下歪歪扭扭的墨团。 永琮纵着他们,兵书被扔在一旁,毛笔也被夺了去,任由两个小家伙在他身上爬来爬去,扯他的发带,摸他的脸颊。 陈婉茵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笑闹,眉眼间满是温柔。弘历处理完政务过来时,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光景——永琮半躺在榻上,璟妍趴在他的胸口,永瑢靠在他的肩头,三个孩子凑在一起,咿咿呀呀的,像一窝偎暖的小雀儿。 “你倒是好福气。”弘历走上前,伸手揉了揉永琮的头发,眼底满是笑意。 永琮无奈地摇摇头,低头看向怀里的璟妍,却见她正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他看。 不知是哪一日,永琮正陪着两个小家伙在廊下玩风车。风一吹,彩色的风车转得飞快,璟妍看得高兴,拍着小手,突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哥……哥……” 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很。 永琮猛地愣住了,手里的风车都停了转。他低头看向璟妍,试探着问道:“妍妍,你再喊一声?” 璟妍咯咯地笑,又喊了一声:“哥哥!” 一旁的永瑢见妹妹得了夸奖,也跟着张了张嘴,小脸红扑扑的,憋了半晌,也吐出两个字:“哥……哥……” 那一刻,永琮的心像是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他蹲下身,一把将两个小家伙抱进怀里,声音都带着几分哽咽:“哎,哥哥在呢。” 陈婉茵和弘历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相视一笑。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承乾宫的庭院里,落在三个孩子身上,也落在相拥而立的两人身上。 檐角的风铃轻轻作响,廊下的海棠开了又谢,岁月绵长,满院皆是安宁。 第134章 陈婉茵23 春日的御花园,杨柳抽了新枝,桃花开得如云霞漫卷,连风里都带着甜丝丝的香气。 永琮得了半日闲,便揣着两只蝴蝶形状的纸鸢,牵着永瑢和璟妍的小手往园子里去。身后跟着几个伺候的太监宫女,远远地盯着,不敢扰了小主子们的兴致。 永瑢穿着一身月白的小锦袍,步子迈得稳稳当当,另一只手还攥着半块桂花糕;璟妍则是一身嫩粉的袄裙,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头,时不时回头催促:“哥哥,快点!快点呀!” 永琮无奈地笑,慢下脚步迁就两个小家伙:“别急,风正好,够咱们放半晌的。” 到了开阔的草坪上,永琮先教永瑢拿着纸鸢的线轴,又将另一只递给跃跃欲试的璟妍,自己则牵着线,迎着风小跑几步。风托着纸鸢往上飞,彩色的蝴蝶翅膀在空中扑扇,惹得两个小不点拍手欢呼,清脆的笑声惊飞了枝头上的雀儿。 正玩得尽兴,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几声温婉的笑语。 永琮回头望去,见是几位朝臣家眷带着自家姑娘入园赏花,领头的是协办大学士的夫人,身旁跟着个年约十二三的少女,生得眉清目秀,正好奇地往这边张望。 那夫人瞧见永琮,又看了看他身边的永瑢和璟妍,连忙带着众人上前行礼:“臣妾参见三阿哥,参见小阿哥、小格格。” 永琮微微颔首,示意她们起身,目光却留意到那少女望着纸鸢的眼神,带着几分羡慕。他本不是拘礼的性子,便笑道:“夫人不必多礼,今日天气好,出来放放纸鸢,倒也不算失礼。” 那夫人连忙笑道:“三阿哥仁厚。小女初见这般好看的纸鸢,一时看呆了,还望三阿哥莫怪。” 话音未落,那边璟妍却挣开了宫女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那少女面前,仰着小脸,把手里的线轴往她手里塞:“姐姐,玩……一起玩……” 少女愣了愣,看了看自家母亲,又看了看璟妍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忍不住伸手接了过来,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谢小格格。” 永瑢也凑了过去,把自己的纸鸢线轴递给那夫人,小声道:“婶娘……玩……”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原本有些拘谨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永琮看着两个小家伙毫不认生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教那少女如何放线,如何让纸鸢飞得更高。 一时间,草坪上的纸鸢又多了两只,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可没一会儿,意外却发生了。 璟妍贪玩,非要扯着线自己跑,脚下一个趔趄,竟直直往旁边的花丛里摔去。眼看就要磕着石头,永琮眼疾手快,一步冲过去将她稳稳抱住,自己的衣角却被花枝勾住,扯破了一道口子。 璟妍吓得瘪了瘪嘴,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哭出来,小手紧紧抓着永琮的衣襟:“哥哥……疼……” “不疼不疼。”永琮拍了拍她的背,柔声安慰,“哥哥没事,妍妍也没事,乖。” 那协办大学士夫人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请罪:“都是臣妾管教无方,惊扰了小格格……” “与夫人无关。”永琮打断她的话,抱着璟妍站起身,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皇子的威仪,“是舍妹贪玩,不碍事的。” 他转头看向那少女,见她正紧张地看着自己,便笑了笑:“纸鸢还好玩吗?” 少女点了点头,小声道:“好玩……多谢三阿哥。” 正说着,远处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却是弘历和陈婉茵寻了过来。 原来两人在承乾宫等了许久,不见孩子们回去,便亲自来了御花园。远远瞧见这边的光景,陈婉茵先一步走上前,接过永琮怀里的璟妍,细细打量一番,见她没伤着,才松了口气:“你这孩子,又带着弟弟妹妹胡闹。” 弘历则看向永琮扯破的衣角,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笑道:“倒是有几分做哥哥的样子了。” 永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那协办大学士夫人带着女儿上前,再次行礼问安。弘历摆了摆手,温声道:“今日之事,不必挂怀。孩子们玩闹,本就寻常。” 说罢,他看向那少女,又道:“你家小女,倒是文静。” 夫人连忙谢恩,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知道今日这小小的风波,算是彻底揭过了。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将天边染成一片暖红。 永琮牵着永瑢的手,陈婉茵抱着璟妍,弘历走在最外侧,一家人慢悠悠地往承乾宫的方向走。晚风拂过,带着花香,纸鸢的线轴还攥在永瑢的手里,偶尔晃一下,惹得他咯咯直笑。 永琮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弟弟妹妹,又看了看前头并肩而行的皇阿玛和额娘,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真好。 第135章 陈婉茵24 纸鸢落处是长安 春深似海,御花园的杨柳早已褪去新嫩,垂落的长条绿得浓郁,拂过水面时,惊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桃花谢了春红,枝头缀满青涩的小果,唯有风里,还残留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甜香。 这一年,永琮十六岁。 他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少年郎,眉眼间褪去了稚气,添了几分沉稳端方。一身石青色的常服,衬得他身姿颀长,站在廊下时,竟有了几分执掌乾坤的气度。 生辰那日,宫里摆了宴,宗亲朝臣皆来道贺。永琮周旋其间,应对得体,举手投足间,尽是皇子风范。只是宴席散后,他回到承乾宫,却没瞧见弘历和陈婉茵的身影。 伺候的太监捧着一封明黄封皮的信,战战兢兢地递上来:“三阿哥,皇上……皇上和陈主子留了信给您。” 永琮心头一跳,接过信,指尖触到信纸的纹路,竟有些发颤。 展开来看,字迹是弘历亲笔,笔锋洒脱,带着几分不羁的意趣。 “吾儿永琮亲启:汝年已十六,聪慧沉稳,堪当大任。朕与汝母,半生困于深宫,倦矣。今将社稷托付于汝,望汝勤勉为政,善待百姓,莫负朕之所托。朕与汝母,自此浪迹天涯,游遍名山大川,寻一处山水佳地,安度余生。不必寻,不必念,待汝弱冠,朕自归来。” 信纸的末尾,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鸢,旁边是陈婉茵娟秀的小字:“吾儿安好,勿念。” 永琮握着信纸的手,微微收紧。 他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缓缓笑出声来。 这父皇,当真是……随性得很。 毫无预兆,便将这万里江山,轻飘飘地丢给了他。 可他看着那纸鸢,看着那娟秀的字迹,心里却没有半分怨怼,只觉得暖意融融。 他想起幼时,御花园里的纸鸢,想起璟妍跌跌撞撞的身影,想起永瑢手里的桂花糕,想起皇阿玛含笑的眉眼,想起额娘温柔的叮嘱。 原来,那些看似寻常的日子,早已在他心底,刻下了最深的印记。 当夜,诏书颁行天下。 皇帝弘历,传位于皇三子永琮,令其代为摄政,执掌朝政。 朝野震动。 有老臣惶惶不安,递上奏折,请永琮寻回皇上。 永琮只是淡淡一笑,将奏折搁在一旁:“父皇心意已决,不必多言。孤既受此任,定当不负天下。” 他坐在太和殿的龙椅上,俯瞰着阶下群臣,身姿挺拔,目光清明。 他开始学着处理政务,批奏折,见朝臣,议国策。 晨起时,他会去永瑢的府邸,看着弟弟研墨读书,听他说着经史子集里的道理。璟妍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偶尔入宫,还会缠着他,要他再带她去放纸鸢。 永琮总是笑着应下,却总被政务绊住了脚步。 闲暇时,他会站在承乾宫的廊下,望着御花园的方向,想起那年春日,风里的甜香,和漫天飞舞的纸鸢。 他会想起弘历和陈婉茵,想起他们浪迹天涯的模样。 他们会去江南吗?去看杏花烟雨,去听吴侬软语。 他们会去塞北吗?去看大漠孤烟,去听马蹄声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皇阿玛是真的很爱额娘。 爱到愿意放下这万里江山,陪她去看遍世间风景。 这样的爱,太过奢侈,却也太过动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永琮在朝堂上的威望,日渐深厚。 他行事稳健,赏罚分明,体恤百姓,减免赋税。朝野上下,渐渐安定下来,再也无人提及寻回先皇之事。 永琮十八岁这年,春日又至。 御花园的杨柳,又抽出了新枝,桃花开得如云霞漫卷,风里的甜香,一如当年。 这一日,永琮处理完政务,刚回到承乾宫,就听见太监惊喜的通传:“皇上!陈主子!回来了!” 永琮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庭院里,弘历牵着陈婉茵的手,缓步走来。 弘历的鬓角,添了几缕银丝,却依旧精神矍铄,眉眼间的笑意,比当年更甚。陈婉茵挽着他的手,笑容温婉,眼角的细纹,藏着岁月静好的温柔。 他们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手里提着的箱子里,装满了各地的风物。 “皇阿玛!额娘!”永琮的声音,微微发颤。 弘历松开陈婉茵的手,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里满是欣慰:“吾儿,长大了。” 陈婉茵看着他,眼眶微红,伸手拂过他的衣襟:“瘦了,这些年,辛苦了。” 永琮摇了摇头,笑着道:“不辛苦。只是……你们回来得正好。” 弘历挑眉:“哦?正好何事?” “儿臣十八岁了。”永琮看着他,认真道,“该娶亲了。” 弘历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好!好!朕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他拉过陈婉茵的手,笑得开怀:“朕和你额娘,走遍了大江南北,终于给你寻了个好姑娘。” 那姑娘,是江南大儒的女儿,名唤苏晚卿。 生得温婉娴静,知书达理。 永琮初见她时,是在御花园的桃花树下。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手里捧着一卷书,风吹起她的鬓发,眉眼如画。 看见永琮,她微微屈膝行礼,声音轻柔:“民女苏晚卿,见过三阿哥。” 永琮看着她,心头忽然一动。 就像那年春日,风拂过纸鸢的翅膀,带着甜丝丝的香气。 大婚那日,宫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弘历坐在上座,看着永琮牵着苏晚卿的手,一步步走来,脸上的笑意,从未停歇。 陈婉茵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眼里满是温柔。 宴席散后,弘历拉着永琮,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望着漫天的星辰。 “永琮,”弘历的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朕今日,便正式退位。这江山,是你的了。” 永琮一愣:“皇阿玛……” “朕老了,”弘历笑了笑,眼底是释然的光芒,“这江山,你守得很好。朕和你额娘,还想去看看西湖的荷花,看看泰山的日出。” 他拍了拍永琮的肩膀,语气轻松:“往后,这天下,就交给你了。” 第二日,退位诏书颁行。 弘历带着陈婉茵,再次离开了皇宫。 这一次,他们没有留下信。 只是给永琮留了一个匣子,里面装着一只纸鸢,和一幅画。 画里,是御花园的春日,杨柳依依,桃花灼灼。 一个少年牵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手里握着纸鸢的线,笑得眉眼弯弯。 画的落款,是弘历和陈婉茵的名字。 永琮握着那只纸鸢,站在太和殿的窗前,望着远方。 春风拂过,带来了御花园的甜香。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春日。 纸鸢在天上飞,笑声惊飞了枝头的雀儿。 皇阿玛牵着额娘的手,缓步走来,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温暖得像是岁月的模样。 永琮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苏晚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苏晚卿抬起头,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永琮笑了笑,目光望向远方,语气里满是暖意:“在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窗外,杨柳依依,桃花灼灼。 风里的甜香,漫过了宫墙,漫过了长安的大街小巷。 漫过了岁岁年年,漫过了时光的长河。 那只纸鸢,在风中轻轻摇曳。 就像弘历和陈婉茵的爱情,跨越了深宫的壁垒,跨越了岁月的漫长,在时光里,绽放出最温柔的光芒。 从未褪色,从未黯淡。 岁岁年年,皆是圆满。 第136章 回到空间——步步惊心 空间的白光冷得像积了千年的雪,没有一丝暖意。 许研垂着手,指尖还残留着那只纸鸢的温软触感,可属于陈婉茵的那抹温婉魂影,已经彻底消散了——没有告别,没有回响,只余下“圆满”二字,轻飘飘地悬在这空寂里。那是她用一生安稳与深情换来的结局,是承乾宫的桃花,是弘历掌心的温度,是纸鸢乘风时不必回头的笃定。 许研轻轻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将那点怅然压下去,身侧的白光便泛起一阵细碎的波动,像被谁从另一处世界推开了一道门。 一个身影缓缓从光里走了出来。 旗装严谨,裙摆上的缠枝莲纹绣得密不透风,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一支东珠簪子压得发间沉沉的,透着一股被规矩磨出来的僵硬。她的步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可那挺直里,藏着化不开的疲惫。抬眼时,那双周正秀美的眸子里,盛着的是经年累月的隐忍,还有压得极深的不甘。 是乌拉那拉氏,是步步惊心里那个被所有人称颂“贤惠”的四福晋。 她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久到白光都仿佛凝滞了,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空间的寂静,又像是对着自己喃喃自语:“都说我贤惠,爱四爷,甚至可以为了四爷去劝若曦接受他。”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花,那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却带着经年累月的习惯。 “可是我能怎么做呢?” 这句话,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声诘问,撞在这空荡的空间里,碎成了无数片。 “少年夫妻,总该是有些情分的吧?”她抬起头,看向许研,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我十岁嫁给他,那时他还不是雍正,只是个不得志的贝勒。我陪着他,熬过了九子夺嫡最凶险的日子,替他打理后院,替他孝敬额娘,替他笼络那些他顾不上的宗亲眷族。我以为,日子久了,石头也能焐热的。” 她牵了牵唇角,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彻骨的自嘲。 “可他对我,没有爱。” 这五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什么,割得人心头发紧。 “他的心里,装着江山,装着权谋,后来,又装了一个若曦。”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他们说,若曦是不一样的,她活泼,她灵动,她懂他的苦,也敢对着他说不。可我呢?我不能。我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我是他的嫡福晋,我不能任性,不能哭闹,不能让他有半分后顾之忧。” “就连我的孩子……”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猛地顿住,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惨白的颜色。许研看见,有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滚落,砸在石青色的旗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极了那年她抱着弘晖冰冷的身子,哭到晕厥时,落在衣襟上的泪。 “我唯一的孩子,弘晖,他那么小,那么乖……”她的声音哽咽了,字字泣血,“我拼了命想护着他,可宫里的风刀霜剑,哪里是我能挡住的?他还是走了。我抱着他冰冷的身子,哭到几乎晕厥,可他呢?他只是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福晋节哀,保重身体’。” “保重身体?”她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尝到了什么极苦的东西,苦得她眼眶通红,“我保重身体,是为了继续做他的贤内助,是为了替他撑住乌拉那拉氏的门楣,是为了让他没有半分掣肘,可以安心地去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为了家族,我只能做一个挑不出错的四福晋。” 她终于抬起头,看向许研,那双哭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却又无比执着的光。 许研看着她,看着这个被“贤惠”二字困住了一生的女人,轻声问:“你可有什么心愿?” 乌拉那拉氏愣住了。 心愿?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奢侈了。 她这一生,好像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她的心愿,是家族的荣光,是夫君的顺遂,是孩子的平安。可这些,她都没能留住。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系统空间的白光,都像是变得柔和了些。 然后,她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一字一顿,像是把这几个字刻进了骨头里:“护好弘晖。” 许研一怔。 她以为,这个被辜负了一生的女人,会祈求一份被爱,会祈求逃离这座牢笼,可她没有。 乌拉那拉氏的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却没有掉下来。她看着许研,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豁出去的执拗:“我还想,活得肆意些。” “不用再端着‘贤惠’的架子,不用再事事以他为先,不用再为了家族,把自己困在这方寸的王府里。”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从未有过的鲜活,“我想护着我的孩子,看着他长大,看着他笑,看着他平平安安地,活过岁岁年年。至于其他的……”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洒脱,还有一丝对过往的不屑:“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许研看着她,看着这个终于挣脱了“四福晋”枷锁,露出了一点本心的女人,缓缓点了点头。 “好。” 她轻声说。 “我帮你。” 系统空间的白光,忽然剧烈地波动起来。乌拉那拉氏的身影,在光里渐渐变得清晰,她身上的石青色旗装,慢慢褪去,换成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头发松松地挽着,簪着一支小小的玉簪。不再是那个被规矩束缚的四福晋,只是乌拉那拉·舒兰。 远处,似乎有风吹了过来,带着江南桃花的甜香,和孩童清脆的笑声。 那是属于舒兰的,崭新的春天。 那是她和弘晖的,岁岁年年。 你需要我继续写舒兰护着弘晖在王府里周旋的情节吗? 第137章 四福晋1 空间的白光骤然收拢,像一道穿梭时空的门,将许研的意识,稳稳送进了乌拉那拉·舒兰的身体里。 再次睁眼时,鼻尖萦绕的是浓重的药味,混着王府里沉水香的气息,呛得人喉头发紧。床榻边,守着个眼生的小丫鬟,见她醒了,忙不迭地就要跪下去:“福晋醒了!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站住。”许研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弘晖呢?” 小丫鬟愣了愣,连忙回道:“小阿哥还在偏院呢,张太医守着,只是……只是高热还没退。” 许研心头一紧,掀开被子就往床下走。脚上的花盆底硌得生疼,她皱了皱眉,随手扯了床边的软缎绣鞋换上,步子飞快地往偏院去。 偏院里的光线很暗,厚重的锦帐遮得密不透风,炭火烧得旺旺的,空气燥热得让人喘不过气。小小的弘晖躺在床榻上,脸蛋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眉头紧紧蹙着,嘴里还在喃喃喊着“额娘”。 张太医正捻着胡须,对着一张药方发愁,见许研进来,忙起身行礼:“福晋。” 许研没理会他,径直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弘晖的额头——烫得惊人。她又摸了摸孩子的后颈,汗湿一片,显然是被这密不透风的屋子捂坏了。 “把帐子全掀开,窗户打开。”许研的声音冷得像冰,“炭盆全撤出去,再打盆温水来,给小阿哥擦身退热。” 张太医吓了一跳:“福晋不可!小阿哥正发着高热,吹风着凉,怕是会加重病情……” “加重病情?”许研转头看他,目光锐利如刀,“你这方子用了三味温热的药材,屋子又闷成这样,是想把他的内热焐得更重吗?弘晖是风热犯肺,该清不该捂,连这点都看不明白,你这太医,是怎么当的?” 她做为陈婉茵在宫里待了那么久,太医院的门道,比这些趋炎附势的太医清楚得多。 张太医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却不敢反驳——眼前的福晋,好像和往日那个温婉和顺的样子,判若两人。 丫鬟们很快照做,帐子掀开,凉风灌进来,带着庭院里的草木气息。许研亲自拧了帕子,蘸着温水,轻轻给弘晖擦着手心、脚心和后颈。动作轻柔,眼底的疼惜,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真切。 或许,这是舒兰残存的执念,又或许,是她真的心疼这个薄命的孩子。 擦了没一会儿,弘晖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也平稳了些。许研又盯着张太医改了方子,去掉那些温热的药材,添了薄荷、连翘这类清热的,看着丫鬟煎了药,亲自一勺一勺喂进弘晖嘴里。 忙到天色微明,弘晖的高热终于退了下去,小脸恢复了一点血色,沉沉睡了过去。 许研守在床边,握着孩子温热的小手,心里才算松了口气。 这一关,总算是闯过去了。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雍亲王府里,从来都不是什么清净地。侧福晋李氏虎视眈眈,府里的丫鬟太监趋炎附势,还有胤禛那颗只装着江山权谋的心,都是悬在她和弘晖头顶的利剑。 往后的日子,她不能再做那个忍气吞声的四福晋了。 接下来的几日,许研寸步不离地守着弘晖。她不许任何人随便进偏院,不许那些油腻的补品靠近孩子的嘴边,每日亲自带着弘晖在庭院里晒太阳、散步。 李氏听说弘晖病愈,特意带着礼物来看望,话里话外都在打探病情,眼神里的算计,几乎要溢出来。 许研只是淡淡应付着,半句多余的话都不说。李氏想伸手摸摸弘晖的头,被她不动声色地挡开:“侧福晋还是离远点好,弘晖刚痊愈,怕过了病气给你。” 李氏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讪讪地收回手,坐了没一会儿,就悻悻地走了。 身边的嬷嬷忍不住低声劝道:“福晋,您这样……怕是会得罪侧福晋。” “得罪便得罪了。”许研牵着弘晖的小手,看着孩子追着蝴蝶跑,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清明,“我护着我的孩子,天经地义。她若安分,便罢了;若不安分,我也不怕。” 嬷嬷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忽然觉得,自家福晋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不再事事隐忍,不再处处退让,眉眼间,多了几分锋芒,几分肆意。 胤禛回府时,听说了府里的变化,特意来了偏院。他看着许研陪弘晖玩掷骰子的游戏,看着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看着弘晖扑在她怀里撒娇,眉头微微蹙了蹙。 “你近来,倒是变了不少。”胤禛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许研没起身行礼,只是淡淡抬眸看他:“人总是会变的。以前,我想着做个贤惠的福晋,替你打理后院,替你笼络人心。如今,我只想护好我的孩子。” 她的目光坦荡,没有半分讨好,也没有半分怨怼。 胤禛愣了愣,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乌拉那拉氏。往日里,她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如今,却只剩下疏离和平静。 他心里竟莫名地生出一丝异样,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只留下一句“好好照顾弘晖”,便转身走了。 许研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不在乎他怎么想,也不在乎他心里有没有她。 她的世界里,从此以后,只有弘晖。 日子一天天过去,弘晖的身子越来越结实,小脸圆嘟嘟的,笑声清亮得像风铃。许研陪着他读书、写字、放风筝,偶尔还会带着他,偷偷溜出王府,去街上吃冰糖葫芦,看杂耍。 她不再刻意讨好任何人,不再理会那些后院的勾心斗角。李氏几次三番找茬,都被她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去。胤禛来找她,她也只是公事公办地应付,绝不牵扯半分私情。 她活得越来越肆意,越来越自在。 王府里的人都说,四福晋是被小阿哥磨得性子变了,只有许研自己知道,这才是舒兰真正想要的生活。 这日,弘晖午睡醒来,忽然拉着许研的衣角,小声道:“额娘,我不想待在王府里了。这里的天,好小。” 许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窗外被宫墙切割得方方正正的天空,忽然想起了舒兰的心愿——活得肆意些。 王府再好,也是牢笼。只有离开这里,她和弘晖,才能真正地,过上安稳自在的日子。 许研沉吟了几日,终于有了主意。 她借着弘晖体弱,需要静养的由头,向胤禛递了折子,请求带着弘晖,去京郊的庄子上修养。 胤禛看着折子,又看了看站在下面,神色平静的许研,沉默了许久。 他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她的疏离。或许,让她离开王府,也是一件好事。 “准了。”胤禛落笔,声音低沉,“庄子上的人手,你自己挑。缺什么,只管让人来报。” 许研微微颔首,没有道谢,也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走。 离开书房时,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她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巍峨的王府,眼底没有半分留恋。 三日后,许研带着弘晖,坐着马车,离开了雍亲王府。 没有送行的人,只有简单的行囊,和几个忠心的仆从。 马车驶离京城,越走越远。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林立,变成了田野阡陌。弘晖扒着车窗,兴奋地指着田埂上的野花,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额娘,你看!那朵花好漂亮!” “额娘,有蝴蝶!好多蝴蝶!” 许研靠在车窗边,看着孩子雀跃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春水。 她伸出手,拂过弘晖柔软的头发,轻声道:“弘晖,以后,我们就住在庄子上,好不好?” 弘晖重重地点头,扑进她怀里,抱着她的脖子,甜甜地喊:“好!只要和额娘在一起,哪里都好!” 马车继续往前驶去,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许研抬头,看向远方。 那里,天很蓝,云很淡,阳光正好。 那是她和弘晖的,崭新的开始。 没有权谋纷争,没有勾心斗角,只有母子二人,守着一方小小的庄子,看春去秋来,看岁岁年年。 活得肆意,活得安稳,活得圆满。 第138章 四福晋2 京郊的庄子,是被春风酿透了的温柔乡。 篱笆院里的枣花,开得簌簌如雪,风一吹,细碎的花瓣就飘落在青石板上,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清甜的香。舒兰挽着袖子,蹲在菜畦边,教弘晖种小白菜。孩子的小手攥着菜籽,小心翼翼地撒进土里,指尖沾了泥,却笑得眉眼弯弯:“额娘,等菜长出来,我们是不是就能天天吃清粥小菜了?” 舒兰抬手,替他擦去鼻尖的泥点,眼底漾着笑:“是啊,还能给你做你最爱的糯米团子。” 弘晖欢呼一声,扑进她怀里,把沾着泥土的小脸埋在她颈窝。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晒得人骨头都发懒。不远处的池塘里,白鹅悠闲地划着水,嘎嘎的叫声,和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凑成了一曲最安逸的田园小调。 日子过得像流水,慢且甜。 舒兰不再穿那些紧绷的旗装,只着素色的棉麻衣裙,头发松松挽个髻,簪一支木簪,素面朝天,却比在王府时,多了几分鲜活的气韵。她跟着庄子上的农妇学做酱菜,学纺线,学用柴火灶熬粥。弘晖则跟着村口的李老汉学爬树,学编蚂蚱笼子,学赶鸭子。傍晚时分,母子俩牵着小手,踏着夕阳从田埂上回来,弘晖的兜里揣着野枣,舒兰的手里拎着刚摘的青菜,一路说说笑笑,连晚风都跟着温柔。 偶尔,胤禛派来的人会到庄子上,带来些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劝她回去。 舒兰总是淡淡一笑,让仆从把东西原封不动地退回去,只说:“弘晖身子刚好,离不开这方水土。” 来人劝了几次,见她心意已决,也只能悻悻而归。 舒兰知道,王府里的人,怕是早就把她忘在了脑后。 却不知,雍亲王府的后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自从舒兰带着弘晖离开,胤禛便把打理后院的权柄,交到了侧福晋李氏手里。李氏得意忘形,只觉得自己终于熬出了头,再也没人碍着她的眼。她素来贪财,手握权柄后,更是变本加厉。 府里的月例银子,她克扣大半,揣进自己的腰包;下人们的赏钱,她层层盘剥,连给老太太买补品的银子,都敢挪去给自己添首饰;庄子上送来的粮食布匹,她更是雁过拔毛,好的全往自己的院子里搬,次等的才分给其他庶福晋和下人。 她还嫌不够,竟借着修缮府里偏院的名头,四处敛财,把账本做得乱七八糟。下人们敢怒不敢言,只能暗自叫苦。 没过多久,府里的银钱就捉襟见肘了。 先是采买的太监报帐,说库房里的银子不够买下月的米面;接着是修缮房屋的工匠上门讨薪,说工钱拖了三个月没发;最后连宫里赏赐的物件,拿去内务府估价时,都被查出是赝品——竟是李氏胆大包天,拿赝品换了真品去变卖。 讨债的人堵在王府门口,闹得沸沸扬扬。 胤禛下朝回来,看着门口乌泱泱的人群,脸色铁青。他压着怒火,让人把帐房的所有账本都搬来,亲自核对。 这一查,竟查出了惊天的窟窿。 账本上的字迹,前半部分工整清晰,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明明白白,月例、采买、修缮,处处精打细算,甚至很多时候,都是用“内帑”填补府里的亏空——那是乌拉那拉氏的嫁妆。 而后半部分,字迹潦草,漏洞百出,入不敷出,处处都是李氏中饱私囊的痕迹。 胤禛看着那些标注着“内帑填补”的字样,手指微微发颤。 他忽然想起,从前府里拮据时,他随口提过一句“今年的炭火怕是不够”,第二日,库房里就多了两车上好的银骨炭,是她悄悄拿嫁妆换的;他想起,那年他要送礼拉拢官员,手头紧,她二话不说,把自己的陪嫁首饰当了,凑足了银子,却只字未提;他想起,她的院子里,从来都是素净的,衣着首饰,更是简朴得过分,反倒是李氏,穿金戴银,风光无限。 这么多年,他竟从未留意过。 他总以为,她的“贤惠”是理所当然,却不知,那贤惠背后,是她用自己的嫁妆,撑起了整个王府的体面。 而他宠爱的李氏,却在掏空他的家底。 胤禛闭上眼,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她离开时,眼底没有半分留恋。 因为这座王府,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胤禛派人去庄子上,请舒兰回来,一次又一次。 第一次,来人说,福晋带着小阿哥在放风筝,没空回来。 第二次,来人说,福晋在教小阿哥读书,走不开。 第三次,来人说,福晋带着小阿哥去镇上赶集了,不在庄子上。 次数多了,连派去的人都觉得没脸。 这日,胤禛亲自写了一封信,言辞恳切,让人送到庄子上。 信里说,府里的事,他已经查清,李氏已被禁足,府里的亏空,他会补上。他说,他知道错了,希望她能带着弘晖回来,王府永远是她的家。 送信的人到庄子时,舒兰正带着弘晖在晒谷场上放纸鸢。 蝴蝶形状的纸鸢,在天上飞得又高又稳。弘晖攥着线轴,跑得满头大汗,舒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帕子,含笑看着他。 来人恭恭敬敬地递上信,把胤禛的话复述了一遍。 舒兰接过信,却没有拆开,只是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 风一吹,纸鸢的线微微晃动,带着蝴蝶的翅膀,在蓝天上翩跹。 她抬眼,看向京城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劳烦你回禀四爷,”舒兰的声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和弘晖,在这里过得很好。” 她顿了顿,看向跑来跑去的弘晖,眼底满是温柔:“王府的繁华,我们不稀罕。这庄子上的天,够蓝,够大,够自在。” 来人还想再说什么,舒兰却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弘晖。 “弘晖,慢点儿跑,别摔着了!” 她的声音温柔,带着笑意,和着风吹过的枣花香,飘得很远。 来人站在原地,看着那对母子的身影,看着天上越飞越高的纸鸢,终于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晒谷场上。 舒兰牵着弘晖的手,看着纸鸢在天上飞。 “额娘,纸鸢会飞到京城去吗?”弘晖仰着小脸问。 舒兰蹲下身,和他一起抬头看天,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她说,“就像我们一样。” 纸鸢在天上,飞得很高,很远。 京城的繁华,王府的纠葛,都成了过眼云烟。 只有风里的枣花香,和身边孩子的笑声,才是此生最好的圆满。 第138章 四福晋3 秋意渐浓时,庄子里的枣子熟了,红彤彤地挂满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弘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树下捡枣子,捡一颗就往嘴里塞一颗,甜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 舒兰坐在廊下,手里缝着弘晖的冬衣,阳光透过枣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日子过得这样安稳,安稳到她几乎忘了京城的模样,忘了雍亲王府的红墙琉璃瓦。 直到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篱笆墙外。 仆从匆匆进来禀报,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福晋,四……四爷来了。” 舒兰的手顿了顿,针尖刺破了指尖,渗出一点殷红的血珠。她抬手,随意地用帕子擦了擦,淡淡道:“知道了。” 她没有起身迎接,依旧坐在廊下,手里拿着那件未缝完的棉衣,仿佛来的只是个寻常的客人。 片刻后,胤禛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朝服,只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身姿挺拔,眉眼间却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他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舒兰身上,又落在树下那个正吃得香甜的小小身影上,脚步竟有些迟疑。 这院子很简陋,却干净整洁。篱笆墙上爬着牵牛花,菜畦里的青菜绿油油的,晒谷场上还晾着几串红辣椒。空气里,是枣子的甜香和泥土的芬芳,和王府里的沉水香,截然不同。 舒兰终于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无波,像看一个陌生人:“四爷怎么来了?” 没有行礼,没有称呼,连一句客套的话都没有。 胤禛的喉结动了动,竟有些局促。他走了两步,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目光掠过廊下晒着的药材,掠过窗台上摆着的弘晖的小鞋子,最后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裙,素面朝天,却比在王府里时,多了几分鲜活的气韵。 “我来看看你和弘晖。”他的声音,比往日低沉了许多。 舒兰淡淡一笑,低下头,继续缝着衣服:“我们很好,不劳四爷挂心。” 树下的弘晖听到声音,抬起头来,看到胤禛时,小小的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地往舒兰身后躲了躲,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阿玛。” 胤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想起弘晖小时候,总是黏着他,奶声奶气地喊他阿玛,缠着他要抱抱。可如今,这孩子看他的眼神里,竟带着几分陌生和胆怯。 是他,亏欠了这母子俩。 他走上前,想伸手摸摸弘晖的头,却被弘晖躲开了。孩子紧紧地攥着舒兰的衣角,把脸埋在她的背上,不肯再看他。 胤禛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府里的事,都处理好了。”他收回手,声音低沉,“李氏被禁足了,府里的亏空,我也补上了。我……” 他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我来接你们回去。” 舒兰缝衣服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胤禛,目光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回去?回那个牢笼一样的王府?” “那里不是牢笼。”胤禛急声道,“那里是你的家,是弘晖的家。” “家?”舒兰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却带着几分凉薄,“四爷可曾想过,我在王府里的那些日子,过得有多煎熬?我守着那个‘贤惠’的名头,替你打理后院,替你填补亏空,替你照顾老小,可我得到了什么?”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而平静:“我得到的,是你眼里的视而不见,是李氏的步步紧逼,是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的无力。” “四爷,”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胤禛的心上,“你要的,是一个能替你撑门面的四福晋,是一个温顺贤良的乌拉那拉氏。可我,只想做弘晖的额娘,只想过几天安稳自在的日子。” 她站起身,走到弘晖身边,弯腰抱起他。孩子的小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颈窝。 “这里,就是我的家。”舒兰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枣树上,落在晒谷场上的那只纸鸢上,眼底满是温柔,“这里有弘晖喜欢的蝴蝶,有吃不完的甜枣,有自由自在的风。这些,都是王府给不了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也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往后,年节需要出面的场合,我会带着弘晖回去,全了四爷的体面,也全了乌拉那拉氏的颜面。但其余时候,我们母子,便守着这庄子过活吧。” 胤禛的眼神微动,刚要开口,便被舒兰打断。 她的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几分后怕的凉意:“我不是不信四爷,只是……我怕你的爱妾,还会对弘晖出手。王府里的风刀霜剑,我尝够了,也怕了。我更怕,我和弘晖这一回去,便是有去无回。”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进胤禛的心里,让他瞬间哑口无言。 他想起李氏往日的阴狠,想起弘晖那场险些要了性命的高热,想起舒兰这些年在王府里的隐忍,竟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无从说起。 他在这方小小的院子里,看到了她在王府里从未有过的笑容,看到了弘晖健康活泼的模样。这些,都是他给不了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西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遗憾,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好。” 一个字,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既然你们喜欢这里,那就留下来吧。”他看着舒兰,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府里的月例,我会按时让人送来。庄子上的一切开销,都由王府承担。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只管让人告诉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年节时,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府里的人,我也会管好。” 舒兰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多谢四爷。” 依旧是疏离的语气,却少了几分嘲讽,多了几分妥帖。 胤禛又看了弘晖一眼,孩子还是不肯抬头看他。他叹了口气,转身,一步步地走出了这个院子。 走到篱笆墙外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望去。 夕阳下,舒兰抱着弘晖,站在枣树下,母子俩的身影,温馨得像一幅画。风一吹,枣树叶沙沙作响,纸鸢在晒谷场上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她刚成亲的时候。那时,她也是这样,眉眼温柔,笑靥如花。 只是后来,被王府的风波,被他的视而不见,磨去了所有的光彩。 胤禛的眼底,泛起一层水光。 他转过身,翻身上马,策马离去。马蹄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暮色里。 舒兰抱着弘晖,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弘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小声问:“额娘,阿玛走了吗?” 舒兰低头,看着孩子清澈的眼眸,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阿玛还会来吗?” 舒兰笑了笑,伸手拂过孩子柔软的头发,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那里,晚霞似火,染红了半边天。 “会的。”她轻声说,“但他知道,这里才是我们的家。” 风,轻轻吹过。 枣子的甜香,漫过了篱笆墙,漫过了田埂,漫过了岁岁年年。 第139章 四福晋4 紫禁城的夜,总是比别处沉得更早。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将明黄色的窗棂映得暖融融的,却驱散不了龙案后那道身影的几分怔忡。康熙搁下手中的狼毫,指尖轻轻拂过宣纸之上的那抹倩影——廊下女子垂眸缝衣,发梢沾着细碎雨珠,眉眼清婉,周身似笼着一层淡淡的、山野间才有的清辉。 这是他凭着记忆勾勒出的舒兰。一笔一划,皆是那日雨中小院的惊鸿一瞥。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见过的美人如过江之鲫。后宫妃嫔,或是明艳动人,或是温婉贤淑,或是才情卓绝,却从未有一个人,能像舒兰这样,仅仅是一个垂眸的姿态,就让他心头泛起这般难以言说的涟漪。 以前,他总以为,心动是少年人才会有的荒唐。他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早该被朝堂政务、家国天下磨去了所有儿女情长。可偏偏,在那样一个秋雨淅沥的午后,在那样一个简陋的农家小院里,他看着那个素衣布裙的女子,看着她眼底对孩子的温柔,看着她眉宇间那份与世无争的恬淡,心,竟就那样漏跳了一拍。 “李德全。”康熙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喑哑。 守在殿外的李德全闻声快步进来,躬身行礼:“奴才在。” “去查,”康熙的目光落在画像上,语气不容置疑,“雍亲王府近来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尤其是四阿哥的嫡福晋,为何会带着弘晖,住在京郊的庄子上。” 他不信,那样一个通透温婉的女子,会甘愿抛下王府的荣华,躲到那样偏僻的地方去。 李德全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皇上的心思。他不敢多言,连忙应声:“奴才这就去办。” 夜色深沉,李德全的动作极快。不过两日功夫,便将雍亲王府的前尘旧事,打探得一清二楚,连同那桩险些害了嫡长子弘晖的龌龊事,也一并禀明了康熙。 “……四爷宠妾灭妻,那李氏仗着有身孕,竟苛待福晋,克扣弘晖的用度。弘晖年幼体弱,生生被折腾得染了风寒,险些没熬过去。福晋也是被逼得没法子,才带着弘晖搬去了京郊庄子上静养。四爷他……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李氏作践福晋和嫡子。” 李德全的声音越说越低,头也垂得越发厉害。 养心殿内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康熙猛地一拍龙案,桌上的御砚被震得跳了起来,墨汁溅出,染黑了明黄色的龙纹桌布。他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雷霆震怒,眼底的怒意几乎要将人灼伤:“混账东西!” 一声怒斥,震得殿内烛火乱颤,李德全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朕怎么教的他!”康熙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声音里满是失望与愤怒,“身为皇子,立身持家乃是根本!他倒好,宠一个区区侍妾,就忘了自己的嫡福晋,忘了朕的嫡孙!弘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担待得起吗?!” 他想起那日在庄子上,弘晖虽伶俐可爱,眉宇间却带着几分病后的孱弱。想起舒兰提起孩子身子不好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酸楚。原来,她不是甘愿避世,而是被逼无奈。 堂堂雍亲王的嫡福晋,竟要带着自己的儿子,躲到庄子上才能求得一份安稳。这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岂不是要让朝野上下,非议皇家无德? “传朕旨意,”康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冷硬如冰,“宣四阿哥胤禛,即刻进宫!” 李德全不敢耽搁,连滚带爬地起身:“奴才遵旨!” 脚步声匆匆远去,养心殿内又恢复了寂静。康熙重新拿起那幅画像,指尖摩挲着舒兰的眉眼,眼底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怜惜。 他想起听人说她接过玉露膏时,指尖微微的颤抖。想起她看着弘晖时,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目光。想起她站在廊下,望着流云时,那份与世无争的恬淡。 这样好的女子,怎能被那般磋磨? 康熙轻轻叹了口气,将画像小心翼翼地收进锦盒里。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眸色渐深。 胤禛这个儿子,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 而舒兰……他看着锦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决意。 他护不住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安稳,至少,要护她在这深宫王府的泥沼里,不再受委屈。 毕竟,那是唯一一个,能让他这个迟暮帝王,心头泛起久违悸动的女子。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映得整座皇城,都笼着一层清冷的光晕。而京郊的庄子里,舒兰正陪着弘晖,将一只纸鸢系上长线。晚风拂过,纸鸢悠悠地飘了起来,带着孩子清脆的笑声,飞向了远方。 她抬头望着那只纸鸢,眉眼弯弯,浑然不知,紫禁城的那方天地里,一场因她而起的风波,正悄然酝酿。 第140章 四福晋5 养心殿的旨意,像一道惊雷,劈在了雍亲王府的上空。 胤禛接到消息时,正陪着李氏在花园里赏菊。李氏怀着身孕,眉眼间带着恃宠而骄的娇憨,指尖捻着一朵金黄的秋菊,笑盈盈地往他唇边送:“爷尝尝,这菊花蜜酿的糕,甜不甜?” 府里的太监脚步踉跄地奔过来,脸色惨白:“爷!爷!宫里来人了,说……说皇上召您即刻进宫!” 胤禛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皱紧眉头,瞥见太监那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近来他安分守己,从未在朝堂上出过错漏,父皇这个时候急召,绝非好事。 “知道了。”他沉声应道,甩开李氏递过来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备轿。” 李氏被他甩得一个趔趄,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一丝委屈和不甘:“爷,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胤禛懒得理会她,大步流星地往书房走,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安分待着。” 一路策马奔入紫禁城,胤禛的心跳越来越快。踏入养心殿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低气压,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 康熙端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案上那方被墨汁染脏的龙纹桌布,刺得他眼睛生疼。李德全站在一旁,连头都不敢抬。 “儿臣胤禛,参见父皇。”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康熙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刮过他的皮肤,让他浑身发冷。 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一声比一声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康熙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抬起头来。” 胤禛缓缓抬头,对上父皇那双盛怒的眸子,心脏狠狠一缩。 “朕问你,”康熙的声音一字一顿,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弘晖是怎么回事?舒兰又是怎么回事?!” 胤禛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知道,父皇都知道了。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被李氏搅得鸡犬不宁的后院事,终究还是传到了父皇的耳朵里。 “儿臣……儿臣……”他张了张嘴,竟一时语塞,找不到任何辩解的话。 “你什么?”康熙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喝道,“朕教过你,身为皇子,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家都齐不了,你还谈什么治国?!” “嫡福晋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弘晖是你的嫡长子,是朕的嫡孙!你倒好,为了一个侍妾,纵容她苛待发妻,折腾嫡子!弘晖险些没了性命,你可知晓?舒兰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带着孩子躲到京郊庄子上,你又可知晓?!” 康熙的怒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胤禛耳膜生疼。他垂着头,脊梁骨阵阵发凉,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金砖上。 “朕看你是昏了头!”康熙越说越气,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砸在他的脚下,“宠妾灭妻,是皇室的大忌!你忘了当年你皇玛法的前车之鉴了吗?!你想步他的后尘?!” 皇玛法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胤禛混沌的思绪。他猛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儿臣不敢!儿臣知错!求父皇息怒!” “知错?”康熙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失望,“你若真知错,就不会由着李氏那般作践舒兰母子!你可知,舒兰带着弘晖在庄子上,过的是什么日子?那是你的福晋,你的儿子!你竟让他们在那样偏僻的地方,苟延残喘!” 胤禛的头埋得更低了。 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偏爱李氏的娇俏活泼,厌烦了舒兰的沉静寡言。他总觉得,后院的事,不过是女子间的争风吃醋,没必要太过较真。却没想到,一时的纵容,竟酿成了这般大祸,还惊动了父皇。 “朕告诉你,胤禛,”康熙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舒兰是个好女子,端庄贤淑,明理懂事。你若再敢让她受半点委屈,朕饶不了你!” “弘晖的身子骨弱,即刻派人好生调养。府里的下人,该换的换,该罚的罚!李氏恃宠而骄,目无尊卑,禁足于她的院子,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准她踏出院门半步!” “儿臣遵旨!”胤禛连忙应声,声音里满是恭敬。 康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稍稍平息了些,却依旧余怒未消。他挥了挥手,语气疲惫:“滚吧。记住朕的话,好好整顿你的后院。若是再出半点差错,朕绝不轻饶!” “儿臣告退。”胤禛如蒙大赦,磕了个头,狼狈地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养心殿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一个激灵。他抬头望着沉沉的夜色,月光清冷,照得他浑身冰凉。 他知道,父皇今日的训斥,不仅仅是因为舒兰母子,更是因为他的失德。 而他更清楚,父皇对舒兰,似乎……有着不一样的关注。 否则,父皇不会为了一个儿媳,这般动怒。 胤禛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坐上回府的轿辇,脑海里浮现出舒兰的模样。记忆里的她,总是安安静静的,眉眼温婉,性子淡得像一杯温水,却在他忽略的时光里,被磋磨得褪去了所有光彩。 轿辇一路颠簸,回到王府时,已是深夜。 胤禛没有去李氏的院子,而是径直去了书房。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色,沉默了许久。 “来人。”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管家连忙推门进来:“爷,有何吩咐?” “备车,”胤禛的目光沉沉,“去京郊庄子,接福晋和弘晖阿哥回府。”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把府里最好的院子收拾出来,再调几个得力的嬷嬷和丫鬟过去伺候。李氏那边,传令下去,禁足,任何人不得探视。” 管家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应声:“是,奴才这就去办。” 脚步声远去,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 胤禛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冷茶,苦涩的味道,蔓延了整个口腔。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舒兰刚成婚的时候。那时的她,眉眼含笑,眼底有光,会在他熬夜批折子的时候,默默端来一碗温热的莲子羹。 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窗外的月光,越发清冷了。 而京郊的庄子里,舒兰已经睡下了。弘晖依偎在她的身边,呼吸均匀,小脸上带着甜美的笑意。 窗外的纸鸢,还挂在枣树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曳。 舒兰睡得很沉,她不知道,紫禁城的那场风波,已经悄然改变了她的命运。 她更不知道,明日清晨,王府的车马,会停在她的小院门外。 而属于她的,那场迟来的、被帝王护佑的安稳,正踏着晨光,缓缓而来。 第141章 四福晋6 晨曦微露时,雍亲王府的车马便碾过了田埂的晨霜,停在了小院的篱笆墙外。 管家领着一众仆役,恭敬地立在门外,声音却不敢扬高,生怕惊扰了院中的安宁:“奴才参见福晋,奉四爷之命,特来接福晋与弘晖阿哥回府。府里的梧桐院已经收拾妥当,伺候的嬷嬷丫鬟也都备好了,李氏侧福晋已被禁足,往后绝无人再敢叨扰福晋。” 舒兰正牵着弘晖的手,在院角侍弄那几株秋菊,闻言脚步顿住,指尖的菊瓣轻轻一颤。她转过身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目光掠过那几辆装饰得颇为体面的马车,淡淡道:“劳烦管家跑一趟了,我与弘晖在庄子上住得惯,就不回府了。” 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连忙躬身劝道:“福晋,四爷是真心知错了,此番接您回去,也是……也是得了皇上的旨意,您就随奴才回去吧。” “皇上的旨意?”舒兰的眉峰微挑,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她垂眸看着弘晖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容我想想。” 管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舒兰已经转过身,重新蹲下身,耐心地教弘晖辨认菊花开的瓣数,分明是不愿再谈的模样。他无奈,只得吩咐仆役将带来的东西尽数搬下车,堆满了小院的墙角,这才悻悻地离去。 待马车的声响彻底消失在田埂尽头,舒兰才缓缓站起身,望着那些绫罗绸缎、珍稀药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不是傻子,胤禛这般急切地来接她,绝非仅仅是知错悔改那般简单。结合前几日李德全送来的那些东西,还有今日管家口中的“皇上旨意”,她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只是,她没想到,那位九五之尊,竟会为了她,这般费心。 这份意料之外的撑腰,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漾起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晒谷场上。弘晖正蹲在地上,用草茎编着蚂蚱笼子,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蹄声,他抬起头,眼睛一亮:“额娘,是那个送东西的李公公!” 舒兰循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见李德全陪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那身影身形挺拔,步履从容,不是康熙又是谁? 她心头一惊,连忙拉着弘晖起身,正要行礼,却被康熙抬手拦住,语气依旧温和:“不必多礼,朕今日闲来无事,便过来走走,你不必拘束。” 李德全识趣地退到了院门外,守着侍从,将这方小院的宁静,留给了他们三人。 舒兰定了定神,领着康熙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又去灶房端了一碗晾好的枣花蜜水。康熙接过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漫过舌尖,他笑着道:“还是庄子上的东西,来得实在。” “皇上若是喜欢,改日让李德全带些回宫。”舒兰垂眸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敬。 康熙摆了摆手,目光落在晒谷场上奔跑的弘晖身上,忽然道:“胤禛派人来接你,你不肯回府?” 舒兰的指尖微微收紧,坦然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多谢皇上好意,只是王府里的是非太多,我倦了。我只想带着弘晖,在这庄子上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远离那些纷争。” 康熙闻言,先是怔了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故作姿态的矫情,只有一片通透的淡然。他忽然明白,自己昨日那般敲打胤禛,那般逼着他来接人,竟是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他以为她是被逼无奈,是渴望着回府,渴望着那份被夫君看重的体面。却忘了,这样一个心性通透的女子,所求的从来不是王府的荣华富贵,而是一份安稳自在的岁月。 “是朕思虑不周了。”康熙坦然道,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歉意,“朕原是想着,不能让你这般好的女子,受了委屈去。却忘了,你要的,从来不是朕的撑腰,而是一份清净。” 舒兰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熨帖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康熙,这位千古一帝,此刻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竟像一位和蔼的长辈。她忽然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轻声道:“皇上的心意,舒兰感念于心。只是舒兰一介妇人,不求别的,只求护着弘晖平安长大,便足矣。” “好一个只求平安长大。”康熙赞道,目光里满是欣赏,“你这性子,倒是难得。” 两人就这样坐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康熙博古通今,上至朝堂政务,下至农桑稼穑,无一不知。舒兰是乌拉那拉氏精心教养的嫡女,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更难得的是,她并非只知风花雪月的闺阁女子,对农事民生,也有着自己的见解。 从《诗经》里的“七月流火,九月授衣”,聊到江南的稻作桑蚕;从前朝的治水方略,聊到如今的秋粮收成。两人越聊越投机,竟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晒谷场上的风,带着枣子的甜香,轻轻拂过廊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比那宫里的御花园,还要惬意几分。 “额娘!额娘!” 弘晖忽然捧着一个刚编好的蚂蚱笼子,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他跑到康熙面前,仰着小脸,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瞪得圆圆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你……你是那天送我拨浪鼓的老爷爷!你还是皇玛法?!” 方才李德全进来时,弘晖便瞧见了他身上的太监服饰,又想起那日这老爷爷腰间的龙纹玉佩,小孩子的心性单纯,竟是瞬间反应了过来。 康熙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哈哈大笑,伸手将他抱进怀里,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哦?弘晖怎么认出皇玛法的?” “李公公穿的衣服,和宫里的公公一样!”弘晖得意地扬着小下巴,又献宝似的将蚂蚱笼子递到他面前,“皇玛法,你看,这是我编的,送给你!” “好,好,皇玛法收下。”康熙接过笼子,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舒兰,目光里带着几分打趣,“你这儿子,倒是比他阿玛机灵多了。” 舒兰看着一人一孙玩闹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阳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竟也挺好。 没有王府的勾心斗角,没有深宫的尔虞我诈,只有暖阳,清风,枣香,还有眼前这片刻的,难得的安宁。 而养心殿的那幅画像,此刻正静静躺在锦盒里,藏着一位帝王,不敢宣之于口的,淡淡的怜惜与惦念。 风轻轻吹过,晒谷场上的纸鸢,又悠悠地飘了起来,飞得很高,很远,像是要飞向那座,名为京城的城。 第142章 四福晋7 风轻轻吹过,晒谷场上的纸鸢,又悠悠地飘了起来,飞得很高,很远,像是要飞向那座,名为京城的城。 康熙被弘晖手里的蚂蚱笼子勾去了兴致,目光一转,便瞥见了那只在半空中摇曳的纸鸢,眼底漾起几分孩子气的笑意:“这纸鸢做得倒是精巧,弘晖,皇玛法陪你放纸鸢可好?” 弘晖眼睛瞬间亮得像盛满了星星,忙不迭地挣脱康熙的怀抱,小短腿噔噔噔跑到晒谷场中央,拽着纸鸢的长线朝康熙招手:“皇玛法快来!额娘说,纸鸢飞得越高,愿望就越容易实现!” 康熙朗声笑着应下,竟是真的捋了捋衣袖,缓步走了过去。他接过弘晖递来的线轴,指尖捻着那根细细的棉线,手腕轻轻一送,借着风势微微用力,那只绘着小老虎的纸鸢便晃悠悠地往高处蹿,比先前又飘高了数尺。 弘晖看得目不转睛,小嘴巴张成了圆圆的“O”形,拍手欢呼道:“皇玛法好厉害!比额娘放得还高!” 舒兰站在廊下看着,唇边的笑意温柔得化不开。秋日的阳光暖融融地裹着祖孙二人,康熙的明黄色常服在晒谷场的一片素色里格外惹眼,却丝毫不见违和,反倒像是一幅浓淡相宜的画。他平日里握着玉玺朱笔的手,此刻正稳稳地攥着线轴,时不时弯腰听弘晖叽叽喳喳地说着愿望,眉眼间的威严尽数化作了慈和。 “皇玛法,我想让纸鸢飞到天上去,”弘晖踮着脚尖,小手扯了扯康熙的衣袖,“我想许个愿,愿额娘天天开心,愿我能一直陪着额娘和皇玛法。” 康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弘晖澄澈的眼眸,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温和得能滴出水来:“好,那我们就让纸鸢飞得再高些,把弘晖的愿望送到天上去。” 他手腕微微用力,又慢慢放线,纸鸢借着风势扶摇直上,越来越小,越来越高,最后竟成了天边的一个小小黑点。弘晖兴奋地蹦跳着,清脆的笑声洒满了整个晒谷场,惊得枣树上的麻雀扑棱棱地飞起,又落在不远处的田埂上。 舒兰看着那只飞向天际的纸鸢,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她想起京城的红墙琉璃瓦,想起王府里的勾心斗角,再看看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原来岁月静好,不过是这般模样。 康熙放了半晌纸鸢,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弘晖也跑得气喘吁吁,祖孙二人并肩坐在晒谷场的草垛上,一人手里攥着线轴的一头,看着那只纸鸢在天边摇曳。 “皇玛法,”弘晖歪着脑袋看他,“你也有愿望吗?你的愿望是什么呀?” 康熙的目光越过纸鸢,望向远方的天际,那里隐隐约约能瞧见京城的轮廓。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皇玛法的愿望,是想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穿暖,想让弘晖和额娘,都能这样开开心心的。” 弘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大人似的拍了拍康熙的肩膀:“那皇玛法的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因为我们的纸鸢飞得最高啦!” 康熙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笑声震落了枣树上的几片叶子。 舒兰站在廊下,看着草垛上相视而笑的祖孙二人,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得恰到好处。她抬手拂过鬓边的碎发,唇边的笑意,久久不曾散去。 风还在吹,纸鸢还在飞,枣香漫过篱笆墙,漫过田埂,漫过这岁岁年年的,安稳时光。 第143章 四福晋8 夕阳西垂,将晒谷场的草垛染成一片暖金,纸鸢的影子在地上悠悠晃着,康熙才带着李德全一行人,恋恋不舍地离去。 舒兰刚领着弘晖收拾好院子里的残枣,院门外便又传来了马蹄声。这一次,声响比管家来时更沉,还伴着一阵熟悉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她眉心微蹙,抬眼望去,只见胤禛一身藏青色常服,未带随从,只身立在篱笆门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也映得他素来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福晋。”胤禛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他看着廊下素衣布裙的舒兰,看着她身后蹦蹦跳跳的弘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舒兰牵着弘晖的手,站在台阶上,神色平静无波:“四爷怎么来了?”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语气淡得像一杯凉白开。 胤禛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想起父皇在养心殿的怒斥,想起这些年自己对她的忽视,想起弘晖险些夭折时她眼底的绝望,喉头便涌上一股浓重的愧疚。 他迈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绸缎药材,又落在舒兰身上。她比在王府时清瘦了些,却也明艳了些,眉眼间的那份恬淡从容,是在王府的红墙内,从未有过的。 “我来接你和弘晖回去。”胤禛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恳求,“梧桐院已经收拾好了,比从前更大,更清静。李氏已经被禁足,府里的下人也都换了一批,往后绝不会再有人敢叨扰你们母子。” 弘晖躲在舒兰身后,偷偷探出头看他,小脸上满是怯生生的陌生。这眼神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胤禛的心里。他的儿子,竟对他这般疏离。 舒兰轻轻拍了拍弘晖的背,抬眸看向胤禛,目光澄澈而坚定:“四爷,我在庄子上住得很好。” “这里比不上王府的荣华。”胤禛急道,“弘晖是嫡长子,该在王府里读书,该有太傅教导,该……” “他在这里,有李老汉教他编笼子,有田埂上的风吹拂,有晒谷场的阳光照耀,”舒兰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他吃得香,睡得稳,身子骨也一天天硬朗起来。这些,是王府给不了的。” 胤禛语塞。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在王府里,弘晖被李氏苛待,郁郁寡欢,身子孱弱;而在这里,弘晖的笑声,比从前多了太多。 “父皇也希望你回去。”胤禛只能搬出康熙,他看着舒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父皇说,你是个好女子,不该委屈在这乡野之地。” 舒兰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想起午后康熙的那句“是朕思虑不周”,想起他眼底的怜惜与温和。那位帝王,是真心想护着她。 可她,实在是倦了。倦了王府的勾心斗角,倦了后宅的尔虞我诈,倦了他忽冷忽热的态度。 “皇上的心意,我感念于心。”舒兰轻轻摇头,“但我所求的,从来不是王府的荣华,也不是嫡福晋的体面。我只想,带着弘晖,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胤禛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心头的愧疚更浓。他知道,是自己亲手将她推到了这一步。是他的纵容,他的忽视,让她对王府,对他,彻底寒了心。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色渐渐漫过篱笆墙。 “我……”胤禛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纵容李氏,不该忽视你和弘晖。我知道,我欠你们母子太多。”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放下了皇子的骄傲,放下了四爷的威严。 “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胤禛缓缓蹲下身,目光平视着躲在舒兰身后的弘晖,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弘晖,阿玛知道错了。阿玛以后,会天天陪着你读书,陪着你放纸鸢,好不好?” 弘晖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往舒兰的身后又缩了缩。 舒兰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鬓角的几缕银丝,心头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不是铁石心肠。只是,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四爷,”舒兰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你回去吧。我和弘晖,会在庄子上,好好生活。” 胤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这一次,是真的留不住她了。 夜色渐浓,蝉鸣声起。胤禛站在院子里,看着廊下的母子二人,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最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站起身,声音低哑:“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院子,背影落寞得,像是被夜色吞噬。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田埂的尽头。 弘晖抬起头,看着舒兰:“额娘,阿玛是不是生气了?” 舒兰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没有。阿玛只是,有点难过。” 她抬头望向天边的明月,月光皎洁,洒在晒谷场上,洒在那只静静躺在草垛旁的纸鸢上。 纸鸢落处,不是京城。 是她和弘晖,安稳的余生。 第144章 四福晋9 夕阳西垂,将晒谷场的草垛染成一片暖金,纸鸢的影子在地上悠悠晃着,康熙才带着李德全一行人,恋恋不舍地离去。 舒兰刚领着弘晖收拾好院子里的残枣,院门外便又传来了马蹄声。这一次,声响比管家来时更沉,还伴着一阵熟悉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她眉心微蹙,抬眼望去,只见胤禛一身藏青色常服,未带随从,只身立在篱笆门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也映得他素来冷硬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福晋。”胤禛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艰涩。他看着廊下素衣布裙的舒兰,看着她身后蹦蹦跳跳的弘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舒兰牵着弘晖的手,站在台阶上,神色平静无波:“四爷怎么来了?”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语气淡得像一杯凉白开。 胤禛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他想起父皇在养心殿的怒斥,想起这些年自己对她的忽视,想起弘晖险些夭折时她眼底的绝望,喉头便涌上一股浓重的愧疚。 他迈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墙角堆着的绸缎药材,又落在舒兰身上。她比在王府时清瘦了些,却也明艳了些,眉眼间的那份恬淡从容,是在王府的红墙内,从未有过的。 “我来接你和弘晖回去。”胤禛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几分恳求,“梧桐院已经收拾好了,比从前更大,更清静。李氏已经被禁足,府里的下人也都换了一批,往后绝不会再有人敢叨扰你们母子。” 弘晖躲在舒兰身后,偷偷探出头看他,小脸上满是怯生生的陌生。这眼神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胤禛的心里。他的儿子,竟对他这般疏离。 舒兰轻轻拍了拍弘晖的背,抬眸看向胤禛,目光澄澈而坚定:“四爷,我在庄子上住得很好。” “这里比不上王府的荣华。”胤禛急道,“弘晖是嫡长子,该在王府里读书,该有太傅教导,该……” “他在这里,有李老汉教他编笼子,有田埂上的风吹拂,有晒谷场的阳光照耀,”舒兰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他吃得香,睡得稳,身子骨也一天天硬朗起来。这些,是王府给不了的。” 胤禛语塞。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在王府里,弘晖被李氏苛待,郁郁寡欢,身子孱弱;而在这里,弘晖的笑声,比从前多了太多。 “父皇也希望你回去。”胤禛只能搬出康熙,他看着舒兰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父皇说,你是个好女子,不该委屈在这乡野之地。” 舒兰的指尖微微一颤。 她想起午后康熙的那句“是朕思虑不周”,想起他眼底的怜惜与温和。那位帝王,是真心想护着她。 可她,实在是倦了。倦了王府的勾心斗角,倦了后宅的尔虞我诈,倦了他忽冷忽热的态度。 “皇上的心意,我感念于心。”舒兰轻轻摇头,“但我所求的,从来不是王府的荣华,也不是嫡福晋的体面。我只想,带着弘晖,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胤禛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心头的愧疚更浓。他知道,是自己亲手将她推到了这一步。是他的纵容,他的忽视,让她对王府,对他,彻底寒了心。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色渐渐漫过篱笆墙。 “我……”胤禛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我不该纵容李氏,不该忽视你和弘晖。我知道,我欠你们母子太多。” 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放下了皇子的骄傲,放下了四爷的威严。 “我不敢奢求你立刻原谅我。”胤禛缓缓蹲下身,目光平视着躲在舒兰身后的弘晖,声音温柔得近乎卑微,“弘晖,阿玛知道错了。阿玛以后,会天天陪着你读书,陪着你放纸鸢,好不好?” 弘晖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只是往舒兰的身后又缩了缩。 舒兰看着眼前的男人,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鬓角的几缕银丝,心头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不是铁石心肠。只是,破镜难圆,覆水难收。 “四爷,”舒兰的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你回去吧。我和弘晖,会在庄子上,好好生活。” 胤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他这一次,是真的留不住她了。 夜色渐浓,蝉鸣声起。胤禛站在院子里,看着廊下的母子二人,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最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缓缓站起身,声音低哑:“我……会常来看你们的。” 说完,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院子,背影落寞得,像是被夜色吞噬。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田埂的尽头。 弘晖抬起头,看着舒兰:“额娘,阿玛是不是生气了?” 舒兰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没有。阿玛只是,有点难过。” 她抬头望向天边的明月,月光皎洁,洒在晒谷场上,洒在那只静静躺在草垛旁的纸鸢上。 纸鸢落处,不是京城。 是她和弘晖,安稳的余生。 第145章 四福晋10 胤禛走后的日子,庄子上的时光依旧是慢悠悠的。 晨起有檐角的鸟鸣,日间有晒谷场的暖阳,傍晚有田埂的晚风,弘晖的笑声依旧清亮,枣树下的纸鸢依旧会被风托起,晃晃悠悠地飞向天际。 舒兰以为,胤禛那句“会常来看你们”,不过是一时愧疚的客套话。毕竟他是雍亲王,朝堂上的事,王府里的事,桩桩件件都够他忙的,哪里有那么多功夫,往这偏僻的庄子上跑。 可她没想到,从那日起,庄子外的田埂上,便多了一道沉默的身影。 大多是在清晨。天刚蒙蒙亮,舒兰领着弘晖在院外的空地上练剑,晨光熹微里,总能瞧见不远处的老槐树下,立着个穿藏青色常服的男人。他背着手,身形挺拔,目光落在练剑的母子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弘晖最先发现他。小家伙剑穗一挥,停了动作,歪着脑袋问:“额娘,那个是不是阿玛?” 舒兰的剑尖微微一顿,目光掠过老槐树,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眸。她没有应声,只是抬手揉了揉弘晖的头发,轻声道:“练完这招,我们去煮枣粥。” 弘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挥舞着木剑练了起来。 而老槐树下的身影,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直到母子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才缓缓离去。 有时是在午后。舒兰坐在廊下教弘晖写字,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却又很快停住。她抬眼望去,能瞧见胤禛的衣角,隐在篱笆墙的缝隙里。他没有进来,只是隔着一道篱笆,听着弘晖断断续续的读书声,听着她温声细语的教导声。 有一次,弘晖闹着要吃桂花糕。舒兰翻遍了厨房的柜子,竟真的翻出了一包新采的桂花,还有一匣子细磨的糯米粉。她微微一怔,想起前一日傍晚,似乎瞧见庄子外的田埂上,停过一辆马车,车帘被风掀起时,露出了王府侍从的身影。 不用问,她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还有一次,夜里下了暴雨,院角的土墙被冲塌了一角。舒兰正想着明日请村里的汉子来修补,第二日清晨推开门,却见那塌了的土墙,已经被修葺得整整齐齐。墙根下还放着几块新烧的青砖,旁边搁着一把沾了泥的铁锹。 不远处的田埂上,马车的辙印还未被晨露打湿,朝着京城的方向延伸而去。 弘晖渐渐不再怕他了。 有时练剑的间隙,会隔着老远,怯生生地喊一声“阿玛”。 每到这时,老槐树下的身影,便会微微一僵,随即,唇角会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挥挥手,却依旧没有靠近。 舒兰看在眼里,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她知道,胤禛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弥补着曾经的亏欠。他没有再提让她回府的话,只是这样默默守着,守着这方小院的安宁,守着母子二人的岁月静好。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弘晖在晒谷场上追着蝴蝶跑,舒兰坐在廊下,看着那只被风托起的纸鸢,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胤禛站在篱笆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路过,”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府里厨子做了些点心,想着弘晖或许爱吃。” 舒兰没有说话,只是侧身,给他让开了一道门。 胤禛的脚步顿了顿,像是没想到她会让自己进去,愣了片刻,才提着食盒,缓步走进院子。 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桂花糕、绿豆酥、豌豆黄,都是弘晖爱吃的。 小家伙闻到香味,颠颠地跑过来,看了看舒兰的脸色,见她没有反对,才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阿玛,这个好吃。”弘晖含着点心,含糊不清地说。 胤禛的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亮的星辰。他蹲下身,看着弘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喜欢吃,阿玛下次再让人做。” 晒谷场上的风,带着枣子的甜香,吹过篱笆墙,吹过廊下的母子,吹过蹲在地上的男人。纸鸢在天际摇曳,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晕开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舒兰看着眼前的一幕,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或许,有些亏欠,不必说破。有些弥补,不必张扬。 纸鸢落处,未必是京城的红墙琉璃瓦。 也可以是,这一方小院的,岁岁年年。 第146章 四福晋11 日子像晒谷场上的风,慢悠悠地滑过指尖,秋意一日浓过一日,田埂边的野菊开得漫山遍野。 胤禛来的次数,渐渐少了。 起初是隔三差五地提着食盒来,后来变成了让侍从悄悄送来东西便走,再后来,连田埂上那道藏青色的身影,也彻底消失了。 舒兰没有问,也没有寻。她只是看着弘晖捧着桂花糕等不到阿玛时,微微耷拉的小脑袋,轻声道:“阿玛是王爷,有很多国家大事要忙。” 弘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又跑去追蝴蝶了。 舒兰望着空荡荡的田埂,眼底波澜不惊。她早就知道,胤禛不是能守着这方小院过一辈子的人。他的心里,装着朝堂,装着权谋,装着太多她看不懂也不想懂的东西。 那个叫马尔泰若曦的女子,终究还是如期出现在了他的生命里。 倒是康熙,来得越发勤了。 有时是带着御膳房新做的点心,有时是拿着弘晖爱读的话本,来了便坐在廊下,听舒兰讲庄子上的趣事,看弘晖在晒谷场上放风筝。 他偶尔会不经意地提起,说京里来了个盛京将军家的小姐,性子跳脱得很,竟敢和皇子们嬉闹。 舒兰听着,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接话。 她知道,皇上是在提醒她。提醒她,胤禛的身边,终究是会有旁人的。 皇上待她和弘晖,是真的上心。小到弘晖穿的棉袄厚薄,大到舒兰用的药材年份,他都要亲自过问,遣李德全送来的东西,无一不是精挑细选的上品。 舒兰感念这份恩宠,却也始终保持着分寸。她依旧是那个素衣布裙的女子,守着小院,守着弘晖,守着那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转眼,便是中秋。 宫里传下旨意,命宗室亲眷皆入宫赴宴。舒兰躲不过去,只得带着弘晖,重新踏上回王府的路。 马车碾过熟悉的青石板路,王府的红墙琉璃瓦映入眼帘时,舒兰的心头,竟泛起一丝恍如隔世的怅然。 梧桐院果然被收拾得妥帖,比从前更雅致,更清静。可舒兰看着那雕梁画栋的屋檐,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第二日清晨,按规矩,她要带着弘晖进宫给德妃请安。 永和宫里,熏香袅袅。德妃端坐在榻上,一身华贵的旗装,眉眼间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 李氏抱着孩子,恭顺地立在一旁,看向舒兰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回来了?”德妃的声音淡淡的,目光掠过舒兰,落在弘晖身上时,连一丝温度都没有,“在外头野了这么久,总算是还记得王府的规矩。” 舒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儿臣给额娘请安。” “不敢当。”德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你是孝懿仁皇后亲自选的儿媳,身份贵重,哪里用得着给我请安。” 这话里的刺,扎得人耳膜生疼。 舒兰垂着眸,没有应声。 德妃见她不言语,便又将矛头指向弘晖,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弘晖这孩子,在庄子上养了这么久,倒是壮实了些,就是看着……野了点,不如弘昀懂事。” 弘昀是李氏的儿子,德妃说着,便招手让李氏把孩子抱过来,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蛋,语气瞬间温柔了许多:“瞧瞧这孩子,多机灵,眉眼生得真俊。” 李氏连忙笑着道谢,目光却挑衅似的看向舒兰。 弘晖攥着舒兰的衣角,小脸上满是委屈,却倔强地不肯哭出声。 舒兰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轻轻拍了拍弘晖的背,抬眸看向德妃,目光平静无波:“回额娘的话,弘晖性子纯良,在庄子上,过得很好。” “好?”德妃冷笑一声,“一个嫡长子,不在王府里好好读书,反倒去学那些乡野村夫的东西,成何体统?舒兰,你是嫡福晋,该有嫡福晋的样子。守着个庄子算什么?难不成,还要让弘晖一辈子做个乡野小儿?” “儿臣……” “你不必多说。”德妃打断她的话,语气强硬,“今日宫宴过后,便留在王府,好好管教弘晖。再敢带着他往外跑,休怪我不顾情面。” 舒兰的唇瓣,微微泛白。她知道,德妃素来不喜她。只因她是孝懿仁皇后选的人,而德妃,一心向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李氏是她选给胤禛的,自然也就成了她的心腹。 这场请安,终究是不欢而散。 出宫的路上,弘晖小声问:“额娘,皇祖母是不是不喜欢我?” 舒兰蹲下身,看着儿子泛红的眼眶,心头一酸,轻轻摇头:“不是的,弘晖是个好孩子,皇祖母只是……还不了解你。” 她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不信的牵强。 中秋宫宴,设在畅音阁。灯火璀璨,丝竹悦耳,王公贵族们齐聚一堂,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景象。 舒兰坐在属于嫡福晋的位置上,却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看着不远处,胤禛正和几个皇子谈笑风生,身边,站着一个穿着粉色旗装的女子,眉眼灵动,正是那个叫马尔泰若曦的姑娘。 李氏抱着弘昀,坐在不远处,时不时地投来几缕得意的目光。 德妃坐在主位上,看向舒兰的眼神,依旧带着几分冷淡。 舒兰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端着酒杯,却一口也喝不下去。满殿的繁华,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喧嚣的闹剧。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的倦意,怎么也掩不住。 这一切,都落在了不远处的康熙眼里。 他看着舒兰孤零零的身影,看着她眼底的落寞,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他抬手,招了李德全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 李德全快步走到舒兰身边,轻声问了几句,又匆匆回到康熙身边,附耳低语。 康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德妃刁难她,李氏得意,胤禛视而不见……一股怒火,猛地涌上心头。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恰在此时,马尔泰若曦端着酒杯,走到皇子们身边,巧笑倩兮地说着什么,惹得几个皇子哈哈大笑。 若是往常,康熙或许还会觉得这姑娘活泼有趣。可此刻,看着她那副周旋于皇子之间的模样,再想到舒兰眼底的委屈,康熙的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他重重地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喧闹的畅音阁,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马尔泰若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胤禛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康熙的目光,冷冷地扫过马尔泰若曦,又落在胤禛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马尔泰氏若曦,伶俐机敏,甚合朕意。今,将其赐婚于四阿哥胤禛,为庶福晋。” 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马尔泰若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身旁的姐姐马尔泰若兰死死地拉住了手。 若兰对着康熙,深深躬身,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字字清晰:“臣女谢皇上隆恩。” 若曦看着姐姐,眼底满是不甘和委屈,却终究是不敢违抗圣意,只能跟着躬身谢恩。 胤禛的脸色,也是一片错愕。他看着康熙,想说什么,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父皇这是在生气。 生谁的气?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舒兰身上。 舒兰也愣住了。她看着脸色惨白的若曦,看着错愕的胤禛,心头,竟是一片茫然。 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赐婚,竟是因她而起。 康熙没有再看众人的反应,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的目光,落在舒兰身上时,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 今夜,本该是马尔泰若曦大放异彩的时刻。 却因为他的怒火,彻底改写了结局。 畅音阁的灯火,依旧璀璨。可那热闹的气氛,却再也回不来了。 舒兰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这深宫的繁华,终究是一场镜花水月。 她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影,落在了窗外。 一轮明月,高悬夜空。 她忽然想起,庄子上的枣树下,此刻,或许正落满了月光。 还有那只纸鸢,静静地躺在草垛旁,等着明日的风。 第147章 四福晋12 宫宴的喧嚣还未散尽,畅音阁外的月色已是浸了凉意。 舒兰寻了个空隙,避开往来的宫娥与宗室女眷,快步走到偏殿的回廊下。她的母亲乌拉那拉夫人正倚着朱红的廊柱,望着天边的明月出神,眉宇间带着几分对女儿的担忧。 “额娘。”舒兰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夫人转过身,看见女儿苍白的脸色,心疼地拉住她的手:“兰儿,方才宫里的动静,额娘都听说了。德妃她……” “额娘不必担心。”舒兰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玉瓶,塞进她的掌心,“这是健体丹,女儿偶然得的,对暗伤极有裨益。阿玛征战多年,身上的旧疾总犯,让他按时服用,切记,不可外传。” 夫人握着那微凉的玉瓶,指尖微微一颤。她知道女儿的性子,素来沉稳谨慎,能拿出这般珍贵的丹药,定是藏了心思。她张了张嘴,想问问女儿在王府的委屈,可看着舒兰眼底的倦意,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重重地点头:“娘知道了,你自己在外面,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和弘晖。” 舒兰颔首,眼眶微微发热。这深宫王府,唯有家人的惦念,能让她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与母亲匆匆别过,舒兰回到席间,已是心不在焉。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神色复杂的胤禛,又瞧了瞧满脸不甘的马尔泰若曦,只觉得这满殿的锦绣繁华,都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抑。 宫宴一散,舒兰便带着弘晖快步离开皇宫,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梧桐院的灯火依旧明亮,丫鬟嬷嬷们早已候着,可舒兰连门槛都没踏进去,便吩咐管事:“即刻收拾我与弘晖的东西,不必多,日常用度即可,连夜回庄子。” 管事愣了愣,不敢多问,连忙应声去办。 弘晖趴在舒兰的膝头,揉着惺忪的睡眼:“额娘,我们不在这里住吗?” “不住。”舒兰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坚定,“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庄子上才是。” 马车再次驶离王府,碾过青石板路,朝着京郊的方向疾驰。弘晖很快便沉沉睡去,舒兰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飞逝的夜色,眼底一片清明。 她再也不要回那座牢笼了。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庄子的小院外便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舒兰正带着弘晖在院角收晒好的枣子,听见声响,抬眸望去,只见康熙一身明黄色常服,带着李德全匆匆走来,眉宇间竟带着几分少见的急切。 弘晖看见他,眼睛一亮,丢下手中的枣篮,小跑着迎上去:“皇玛法!” 康熙弯腰抱起他,平日里的威严尽数褪去,只剩下满眼的温和,可目光掠过舒兰时,却带着几分复杂的情愫。 待弘晖被李德全引着去玩纸鸢,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晨风吹过,枣叶簌簌作响,带着清甜的香气。 康熙看着舒兰素衣布裙的模样,看着她眉眼间的恬淡与疏离,心头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究是忍不住翻涌上来。 他缓步走上前,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认真:“舒兰,胤禛护不住你,往后,我来保护你,珍惜你,可好?” 舒兰的指尖猛地一颤,手中的枣子滚落一地。她抬起头,撞进康熙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的,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怜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情。 她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言语。 良久,她才缓缓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皇上……王府我都不想回了,我想要的,是自由。” 是不必卷入后宅纷争,不必看旁人脸色,不必被身份礼教束缚的自由。是能守着弘晖,在这方小院里,看日出日落,听风吹蝉鸣的自由。 康熙的心,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揪了一下。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鬓边沾着的细碎枣花,忽然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帝王的沉稳与力量,却又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她。 “自此以后,”康熙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只有你。没有嫡福晋,没有皇家礼教,只有你舒兰,和我玄烨。” 舒兰的身子,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对上康熙的目光,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里,盛着的情意,浓烈得让她不敢直视。 她从未想过,这位九五之尊,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阳光透过枣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弘晖的笑声从晒谷场传来,清脆悦耳,纸鸢在天际摇曳,飞得很高很远。 舒兰看着康熙眼底的认真,心头乱作一团。 她抽回自己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垂眸敛去眼底的波澜,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又无比清醒:“皇上,此事……容我想想。” 康熙没有再逼她。他知道,她被伤得太深,对这深宫皇家,早已存了畏惧。 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深深镌刻进心底。 “好,我等你。” 风吹过篱笆墙,带来田埂上野菊的清香。晒谷场上的纸鸢,还在悠悠地飞着,像是要飞向那片,名为自由的天空。 而小院里的两人,站在枣树下,沉默无言。 阳光正好,岁月悠长,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意,终究是隔着一道,名为身份的鸿沟。 第148章 四福晋13 秋阳依旧暖融融地洒在晒谷场上,可舒兰的心头,却像是被一团乱麻缠裹着,理不清,剪不断。 那日康熙的话,像是一颗石子,在她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浪,久久不能平息。 她照旧领着弘晖晨起练剑,照旧坐在廊下教他读书写字,照旧去灶房煮他爱吃的枣粥,可指尖的动作,却总是带着几分恍惚。 皇玛法说,要护着她,珍惜她。 皇玛法说,自此以后,只有她。 这些话,像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心上,晕开一片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她不是不懂。懂他眼底的怜惜,懂他话语里的认真,懂他身为帝王,能说出这番话,是放下了多少身段,又藏了多少克制。 可她不敢。 她见过王府的纷争,见过深宫的凉薄,见过身为帝王的身不由己。她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情意,终究是镜花水月,怕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她更怕,这份情意会连累弘晖。 康熙没有再来逼她。 他还是会来庄子,只是来得越发低调,有时是一身青布常服,像是个寻常的老者。他不再提那日的话,只是陪着弘晖放风筝,听弘晖叽叽喳喳地讲庄子上的趣事,偶尔,会和舒兰聊几句农事,聊几句诗书,语气平和,像个真正的长辈。 他会带来弘晖爱吃的点心,会带来舒兰惯用的笔墨,会带来御药房新制的药膏,却再也没有一句逾越的话。 他只是,默默地陪着。 陪着她看枣树叶一片片落下,陪着弘晖追着蝴蝶跑过田埂,陪着这方小院,度过一个个安静的晨昏。 这日午后,弘晖玩累了,靠在康熙怀里睡着了。小家伙的脸蛋红扑扑的,嘴角还沾着点心的碎屑。 康熙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生怕惊扰了他的好梦。他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目光落在不远处侍弄菊花的舒兰身上。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棉麻衣裙,挽着衣袖,正弯腰给菊花开松土。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风一吹,鬓边的碎发轻轻飞扬,竟美得让人心颤。 康熙的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她在纠结,知道她在害怕。他不急,他等得起。 等她放下过去的阴霾,等她相信,他的心意,不是一时兴起。 舒兰感觉到那道目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拿起身侧的水壶,给菊花浇了点水。 “皇上今日,怎的有空过来?”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刻意。 康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弘晖,声音放得极轻:“闲来无事,便来看看这孩子。” 舒兰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摆弄着手里的菊花。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枣树叶的簌簌声,还有弘晖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康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怅然:“朕这一生,坐在龙椅上,守着万里江山,看似拥有了一切,却也失去了很多。” 舒兰的指尖微微一颤。 “朕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太多的虚情假意。”康熙的目光,落在远方的天际,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直到那日,在这小院里,遇见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你眼底的恬淡,你对弘晖的慈爱,你身上的那份干净,是朕在深宫高墙里,从未见过的。” 舒兰的心,猛地一缩。她转过身,看着康熙,看着他眼底的沧桑与认真,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朕知道,你怕。”康熙看着她,目光坦诚,“怕朕的身份,怕深宫的束缚,怕这份情意,会给你带来麻烦。” 他轻轻晃了晃怀里的弘晖,声音温柔却坚定:“朕可以给你时间,可以等你。但朕想告诉你,舒兰,朕对你的心意,绝非一时兴起。” 舒兰看着他,看着他鬓角的几缕银丝,看着他眼底的深情,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在王府的那些日子,想起李氏的刁难,想起胤禛的忽视,想起自己带着弘晖躲在庄子上的委屈。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却愿意放下帝王的身段,陪着她,守着她,护着她。 风吹过篱笆墙,带来野菊的清香。弘晖在康熙的怀里,咂了咂嘴,翻了个身,继续沉沉睡去。 舒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头的那团乱麻,似乎渐渐有了头绪。 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无比清晰:“皇上……”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康熙抬手打断。他看着她,眼底漾起一抹笑意:“别急着回答,朕说过,等你。” 舒兰看着他,点了点头,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阳光正好,岁月悠长。 或许,有些情意,不必急于一时。 或许,有些安稳,值得她,鼓起勇气,去尝试。 晒谷场上的纸鸢,还在悠悠地飞着,飞向那片,充满了希望的,蔚蓝的天空。 第149章 四福晋14 立冬那日,下了一场薄薄的初雪。 小院的枣树枝桠上积了一层白霜,像撒了一把碎玉。弘晖穿着厚厚的棉袄,在晒谷场上堆雪人,小手冻得通红,笑声却清亮得像碎冰撞击。 舒兰站在廊下,披着一件玄色的狐裘披风,那是康熙前几日让人送来的,料子极好,暖融融地裹着身子。她看着弘晖蹦蹦跳跳的身影,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心头那团纠结了许久的乱麻,终于在这雪色里,一点点舒展。 这些日子,康熙依旧常来。 他会陪弘晖堆雪人、打雪仗,会和舒兰坐在廊下,煮一壶热茶,聊着无关朝政、无关王府的闲话。他从不说逼她回应的话,只是用行动,一点点熨帖她心底的不安。 他会记得她不爱吃太甜的点心,会嘱咐御膳房做些清淡的糕点送来;他会留意到弘晖的棉袄袖口磨破了,连夜让绣坊赶制新的;他甚至会亲手给她暖手炉,看着她冻得微红的指尖,眼底满是怜惜。 舒兰不是铁石心肠。 她看着这个九五之尊,放下一身威严,陪着她在这乡野小院里,过着最寻常的日子。看着他望着弘晖时,眼底的慈爱,看着他望着自己时,眼底的深情。 她知道,自己的心,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泛起了涟漪。 这日午后,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康熙正陪着弘晖在院子里滚雪球,舒兰端着一壶刚煮好的热茶走过去,轻声道:“皇上,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康熙回过头,脸上沾着几点雪沫,眉眼间带着笑意,竟有几分孩子气。他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蔓延到心底。 弘晖玩累了,跑过来扑进舒兰的怀里,撒娇道:“额娘,我要吃糖葫芦。” “好,”舒兰摸了摸他的头,“等雪化了,额娘带你去镇上买。” 康熙看着母子俩亲昵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支玉簪,递到舒兰面前。 那是一支羊脂玉的梅花簪,雕工精致,花瓣栩栩如生,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前几日寻到的,想着你或许会喜欢。”康熙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 舒兰看着那支玉簪,指尖微微一颤。她抬起头,对上康熙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着的情意,浓烈得让她心头一颤。 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看着他,轻声问道:“皇上,您真的愿意,为了我,放下那些束缚吗?” 康熙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到她的心底。 “舒兰,”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朕这一生,守着万里江山,却从未有过片刻的自在。直到遇见了你,朕才明白,什么叫心之所向。” “朕可以给你一个不一样的身份,不必困在王府的桎梏里,不必卷入后宫的纷争。朕可以陪你守着这方小院,看弘晖长大成人。” “朕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嫡福晋,不是什么后宫妃嫔,只是你。” 舒兰看着他眼底的认真,看着他鬓角的银丝,看着他为她放下的所有身段,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 这些日子的纠结,这些日子的不安,在他这番话里,尽数消散。 她想起在王府的隐忍,想起带着弘晖躲在庄子上的艰难,想起他一次次的陪伴与守护。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愿意为她,打破所有的规矩。 舒兰吸了吸鼻子,抬手接过那支梅花簪,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她抬起头,看着康熙,唇边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康熙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他怔怔地看着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舒兰看着他错愕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眼角的泪珠,却顺势滚落下来。她踮起脚尖,将那支梅花簪,轻轻插在了自己的鬓边。 “皇上,”她看着他,眼底漾着水光,却笑得明媚,“往后,便劳烦您,护着我和弘晖了。” 康熙终于反应过来,他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好,朕护着你们,一辈子。” 阳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雪地上的反光,温柔得不像话。 不远处的弘晖,歪着小脑袋看着他们,忽闪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额娘,皇玛法,你们在做什么呀?” 舒兰从康熙的怀里抬起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她伸手招了招弘晖:“过来,弘晖。” 弘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康熙弯腰抱起他,一家三口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雪景,看着晒谷场上那只被雪覆盖了一半的纸鸢。 风轻轻吹过,带来雪后的清新气息。 舒兰看着身边的一大一小,唇边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知道,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风雨。 但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有他护着,有他陪着,这方小院,便是她的长安。 纸鸢落处,是岁岁年年的安稳,是一生一世的相依。 第150章 四福晋15 礼部的銮驾敲锣打鼓地停在乌拉那拉府门前时,整个府邸的空气都凝滞了。 朱红的宫门上描着金纹,门楣高悬的“一等公府”匾额在冬日的暖阳下泛着冷光,可府里上下,却没有半分接旨的喜庆。 费扬古正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手里攥着的茶盏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方才宫里来人递了信,说皇上要下旨册封他的女儿舒兰为后。 这消息像一道惊雷,劈得他头晕目眩。 他乌拉那拉氏,是满洲八大姓之一,舒兰嫁入雍亲王府做嫡福晋,本是门当户对的好姻缘。这些年,舒兰在王府里谨小慎微,侍奉公婆,教养弘晖,哪一样做得不周全?可胤禛呢?宠妾灭妻,纵容李氏苛待舒兰,甚至李氏险些害了弘晖性命,他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费扬古早憋着一肚子火,只是碍着皇家颜面,不好发作。如今倒好,皇上原来让舒兰和离,是要封后? “老爷,礼部的人到门口了,说要宣旨呢。”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额头上满是冷汗。 费扬古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他须发皆张,一双虎目瞪得通红,沉声道:“备马!老夫要进宫找皇上理论!” “老爷!使不得啊!”夫人连忙拉住他,急得眼圈发红,“皇上金口玉言,旨意都拟好了,您这时候去,不是自讨苦吃吗?” “讨苦吃?”费扬古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怒气,“舒兰是我的女儿!她在王府受了多少委屈,我这个做父亲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皇上要封她为后,我自然高兴,可他这般闹,置我女儿于何地?置我乌拉那拉氏于何地?天下人会怎么说?说我女儿不安于室,说她……”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是啊,天下人会怎么议论?皇上是九五之尊,舒兰是废黜的王府嫡福晋,如今一跃成为皇后,这中间的弯弯绕绕,足够京城的人嚼舌根嚼上三年。 可转念一想,舒兰这些年的苦,又岂是旁人能懂的? 正僵持间,门外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圣旨到——乌拉那拉氏舒兰接旨——” 费扬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整理了一下朝服,带着府里众人迎了出去。 礼部尚书捧着明黄的圣旨,缓步走进正厅,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诧异。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礼部尚书,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旨意——废黜王府嫡福晋,册封为后,这简直是前所未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雍亲王嫡福晋乌拉那拉氏舒兰,温婉贤淑,德容兼备,性行纯良,深得朕心。今特旨,着雍亲王胤禛与乌拉那拉氏舒兰和离,一应嫁妆财物,尽数送还本家,不得有误。另,册乌拉那拉氏舒兰为皇后,择吉日举行封后大典,钦此——” 圣旨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砸在众人的心上。 费扬古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听完圣旨,却迟迟没有接旨。 礼部尚书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低声道:“费扬古大人,接旨吧。” 费扬古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尚书大人,敢问皇上,此举是何意?我女儿舒兰,乃是雍亲王的嫡福晋,如今骤然和离封后,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礼部尚书苦笑一声,压低声音道:“大人,皇上的心思,岂是我等能揣测的?只是……皇上对舒兰娘娘,是真心实意的。这些日子,皇上常去庄子上陪伴娘娘和弘晖阿哥,那份心意,微臣看在眼里。” 费扬古的心,微微一动。 原来,皇上竟真的对舒兰上了心。 他沉默片刻,终是抬手,接过了那道圣旨。明黄的绸缎触手生凉,却仿佛带着一股暖意,一点点熨帖了他心头的怒火。 罢了,只要舒兰能过得好,能摆脱雍亲王府那个苦海,就算天下人议论又如何? 他费扬古的女儿,值得最好的。 旨意传到雍亲王府时,胤禛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攥着一份关于若曦入府的仪程,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自从那日从庄子上失魂落魄地回来,他就像丢了魂一样。 舒兰的话,像一把尖刀,字字句句戳在他的心上。 “在你为了李氏隐瞒谋害弘晖的凶手的时候,在我被德妃刁难你视而不见的时候,在你把我的付出当作理所应当的时候……” 他何尝不知道舒兰受了委屈? 只是,他身不由己。 身在皇家,处处都是算计,处处都是掣肘。德妃是他的生母,他不能忤逆;李氏没脑子,能让他放松;而舒兰……舒兰太懂事了,懂事到让他觉得,她的委屈,是可以被忽略的。 他总以为,舒兰会一直在那里,等他,等他扫清障碍,等他登上高位,再回头补偿她。 可他忘了,人心是会冷的。 尤其是,当有一个人,愿意为她放下身段,放下万里江山,陪她守着一方小院,看雪落,看花开。 “王爷,王爷!”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惨白,“宫里……宫里来人了!说……说皇上旨意,让您和福晋和离,还要把福晋的嫁妆,全部送回庄子!” 胤禛猛地站起身,手里的仪程散落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他踉跄着冲出书房,正看到太监捧着圣旨,站在庭院中央。 冬日的寒风卷着残雪,吹在他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他看着那道明黄的圣旨,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和离?封后? 他的皇阿玛,竟然真的要娶他的发妻? “王爷,接旨吧。”太监的声音,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最后的侥幸。 胤禛没有接旨,他死死地盯着那道圣旨,眼底满是血丝,声音沙哑得厉害:“皇上……皇上可知,舒兰是我的嫡福晋?” 太监面无表情地回道:“王爷,皇上自然知道。皇上还说,福晋在王府受了太多委屈,往后,他会护着福晋,护着弘晖阿哥。” 护着? 胤禛惨然一笑。 他这个做丈夫的,没能护着自己的妻子,到头来,竟然要让自己的皇阿玛来护着。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廊柱,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原本筹备若曦入府的满心欢喜,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若曦入府,本是他为了拉拢八爷党那边的势力,做出的一步棋。可现在,什么势力,什么夺嫡,在舒兰的离去面前,都变得索然无味。 他忽然想起,舒兰刚嫁给他的时候,也是那样明媚的一个姑娘。 她会在春日里,陪着他在花园里放风筝,笑靥如花;她会在冬夜里,为他亲手煮一碗姜汤,暖透他的四肢百骸;她会在他失意的时候,默默陪在他身边,不说一句安慰的话,却能让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是他,一点点磨灭了她的笑意,一点点冷却了她的热情。 “去把若曦入府的仪程,全部撤了。”胤禛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管家愣了一下:“王爷,那……那若曦姑娘那边?” “告诉她,雍亲王府,容不下她了。”胤禛闭上眼,眼底滑过一丝悔意,“还有,把福晋的嫁妆,清点清楚,一件不少地,送到庄子上去。” 太监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圣旨递到他面前:“王爷,接旨吧。” 胤禛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接过了那道圣旨。 明黄的绸缎,烫得他手心生疼。 京城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各个王府。 太子府里,太子胤礽看着手里的密报,眉头紧锁。康熙这一招,实在是出人意料。册封废黜的王府嫡福晋为后,这不仅是打了胤禛的脸,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对舒兰的重视。 “太子爷,”身边的谋士低声道,“皇上此举,怕是会打乱朝堂的格局。胤禛那边,怕是要一蹶不振了。” 胤礽冷笑一声:“一蹶不振?胤禛那个人,最是隐忍,未必会就此罢休。只是……皇阿玛的心思,越来越难猜了。舒兰……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皇阿玛如此上心?” 他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一个能让皇上不顾礼法,不顾非议,执意要娶的女人,绝不能小觑。 八爷府里,胤禩正和一众门人饮酒。听到消息时,他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低笑出声。 “老四啊老四,你也有今天。”胤禩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嘲讽,“宠妾灭妻,冷待发妻,如今好了,发妻被皇阿玛看上,还要封后,这脸,打得可真响。” 身边的谋士附和道:“八爷英明。胤禛失了乌拉那拉氏的助力,又得罪了皇上,夺嫡之路,怕是要断了。” 胤禩抿了一口酒,眸光深邃:“未必。皇阿玛的心思,谁也猜不透。说不定,这是皇阿玛对胤禛的考验呢?” 他放下酒杯,看向窗外。 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这场风波,怕才刚刚开始。 十三爷胤祥的府邸里,胤祥急得团团转。 他和胤禛的关系最好,最是了解胤禛的性子。他知道,胤禛心里,其实是有舒兰的,只是嘴硬,只是身不由己。 “不行,我得去看看四哥。”胤祥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十三爷,”侍从连忙拦住他,“四爷现在心情极差,您这时候去,怕是会触他的霉头。” “触霉头就触霉头!”胤祥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我能放心吗?舒兰嫂子……舒兰嫂子要封后了,四哥心里得多难受啊!” 他想起舒兰在王府的日子,那样温婉的一个人,却总是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愁绪。他那时候还小,不懂,现在才明白,那是委屈,是失望。 “罢了,我还是去庄子上看看吧。”胤祥叹了口气,改变了主意,“看看舒兰嫂子和弘晖,也好放心。” 他知道,胤禛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而此刻的庄子上,舒兰正坐在廊下,看着弘晖和康熙一起堆雪人。 康熙穿着一身青色的便服,头发上沾着雪沫,正手把手地教弘晖滚雪球。弘晖笑得开怀,小脸红扑扑的,一声声“皇玛法”叫得格外亲热。 舒兰的手里,握着那支羊脂玉梅花簪,簪子的温润,透过指尖,传到心底。 管家匆匆走过来,躬身道:“娘娘,京城的消息传来了。礼部已经去乌拉那拉府宣旨了,雍亲王府那边,也已经接了和离的旨意,嫁妆,正在清点送过来。” 舒兰点了点头,眼底没有波澜。 和离,于她而言,是解脱。 康熙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向她,眼底满是笑意。他挥了挥手,让弘晖自己去玩,然后缓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康熙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 舒兰摇了摇头,看向他:“没想什么。只是觉得,像一场梦。” 一场,她从未敢奢望过的梦。 康熙笑了,他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不是梦。往后,朕会陪你,醒着,睡着,都是真的。” 弘晖抱着一个小雪球,跑过来,仰着小脸道:“额娘,皇玛法,你们看,我堆的小雪人,像不像你?” 舒兰低头,看着弘晖手里歪歪扭扭的小雪人,忍不住笑了。 阳光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 第151章 四福晋16 舒兰回乌拉那拉府的那日,京城的雪停了,天朗气清,日光透过稀疏的枝桠,落在青石板上,映得那些残雪亮晶晶的,像撒了满地的碎钻。 府里早已不是接旨那日的凝滞模样,朱红的宫门上挂了大红的绸花,门楣的“一等公府”匾额旁,又添了块新的描金匾额,上书“承恩公府”,往来的内务府官员络绎不绝,送的是宫里赶制的凤冠霞帔,是绣着百子千孙图的锦被,是数不清的奇珍异宝,把偌大的府邸堆得满满当当。 可舒兰的院子里,却安静得很。 她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只纸鸢——那是多年前,她和胤禛还未生分的时候,一起扎的。竹骨是他亲手削的,纸面是她亲手糊的,上面还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只是岁月磨洗,那凤凰的颜色早已淡了。 “娘娘,内务府送来的凤冠,您要不要瞧瞧?”贴身的嬷嬷捧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进来,语气里难掩喜悦。 舒兰抬眸,目光落在那盒子上,凤冠上的东珠,隔着木盒仿佛都能透出温润的光。她轻轻摇了摇头,将纸鸢放在膝头,指尖拂过那褪色的凤凰:“放着吧。” 嬷嬷叹了口气,退到一旁。她跟着舒兰多年,看着她从明媚的少女,变成谨小慎微的雍亲王府嫡福晋,再到如今即将母仪天下的皇后,只觉得这一路,走得太苦了。 “弘晖在宫里,可还习惯?”舒兰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听宫里来的公公说,弘晖阿哥跟在皇上身边,好得很呢。”嬷嬷连忙回道,“皇上亲自教阿哥读书写字,还带着阿哥去御花园喂鸽子,阿哥都改口叫皇上‘阿玛’了,一声声的,甜得很。” 舒兰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她知道,弘晖从来不是认生的孩子,更不是趋炎附势的性子。他肯改口,是因为康熙待他,是真的疼。不像在雍亲王府,弘晖病了,她求着胤禛请太医,胤禛却被李氏缠得脱不开身;弘晖被李氏的儿子弘昐欺负了,她找胤禛理论,胤禛却说她小题大做,说她容不下弟妹。 那时候的弘晖,总是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小脸上满是不安,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如今,他终于能笑得开怀了。 这样就好。 舒兰轻轻抚摸着纸鸢的竹骨,眼底一片澄澈。她不是没怨过胤禛,怨他的视而不见,怨他的宠妾灭妻,怨他亲手碾碎了她对婚姻的所有期待。可如今,那些怨怼,都随着那道和离的圣旨,烟消云散了。 她要的从来不是皇后的尊荣,只是一份安稳,一份被人放在心上的疼惜。 而这份疼惜,康熙给了她。 三日后,是封后大典的吉日。 天还未亮,承恩公府就已经灯火通明。舒兰被嬷嬷们簇拥着,坐在镜前,梳妆打扮。凤冠沉重,压在发间,却压不住她眼底的光;霞帔华美,绣着繁复的龙凤呈祥纹,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当钦天监的官员高声唱喏“吉时到——”的时候,舒兰踩着汉白玉的台阶,走出了府邸的大门。 门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仪仗。明黄的华盖,朱红的凤辇,金瓜钺斧,朝天蹬,十二对宫灯,二十四名宫女,还有文武百官,齐齐跪在街道两侧,山呼“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是大清开国以来,第二个从大清门抬入紫禁城的皇后。 第一个是孝诚仁皇后,康熙的发妻。 舒兰坐在凤辇里,撩开帘子,看向街道两侧。人群里,她看到了费扬古,父亲穿着朝服,脊背挺得笔直,眼眶却是红的;她看到了母亲,站在承恩公府门口,用手帕捂着嘴,无声地落泪;她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胤禛。 他站在百官的最前列,穿着石青色的朝服,身姿挺拔,却面色惨白,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凤辇,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悔,有痛,有不甘,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绝望。 舒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收了回来。 她放下帘子,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凤辇缓缓前行,穿过正阳门,穿过大清门,最终停在太和殿前。 康熙早已等在那里,他穿着明黄的龙袍,身姿伟岸,眉目温和。看到舒兰被宫女搀扶着走下凤辇,他的眼底,瞬间漾起了笑意,那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 他快步走过去,亲自牵住了舒兰的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宽厚,和当年在庄子上,牵着她的手看雪时,一模一样。 “舒兰。”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满是珍重。 舒兰抬眸,看向他,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皇上。” “从今往后,不必拘礼。”康熙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一步步踏上太和殿的台阶。 殿内,是庄严肃穆的礼乐;殿外,是此起彼伏的山呼万岁。 舒兰站在康熙身边,接受百官的朝拜,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人,忽然觉得,那些年在雍亲王府受的委屈,都值了。 而太和殿外的台阶下,胤禛站在寒风里,指尖冰凉。 他看着那个站在康熙身边的女子,看着她眉眼间的温柔与从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春日,也是这样的好天气,他和舒兰在王府的花园里放风筝。那时候的舒兰,笑靥如花,跑起来的时候,裙摆飞扬,像一只真正的凤凰。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心里满是欢喜。 那时候,他以为,他会和她相守一生。 可后来,他被夺嫡的算计迷了眼,被李氏的温柔乡绊住了脚,他忽略了她的委屈,漠视了她的眼泪,亲手把她推开了。 如今,她成了别人的皇后,成了他的母妃。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疼得他浑身发抖。 “四哥。”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胤禛回头,看到胤禩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唇边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恭喜四哥啊,”胤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嘲讽,“昔日的嫡福晋,如今成了皇额娘,这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胤禛的眼底,瞬间燃起了怒火。他死死地盯着胤禩,双拳紧握,指节泛白。 胤禩却毫不在意,他摇了摇折扇,慢悠悠地说道:“说起来,舒兰皇后可真是好本事,能让皇阿玛不顾礼法,执意册封。四哥,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胤禛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转身,看向太和殿的方向。 那里,舒兰正和康熙并肩而立,接受万民的朝拜。阳光洒在她的凤冠霞帔上,璀璨夺目,像一道光,刺痛了他的眼。 他忽然想起,那日在庄子上,舒兰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胤禛,从今往后,你我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原来,她说的是真的。 她真的能放下过往,真的能和别人,生欢喜。 而他,却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悔断肠。 封后大典结束后,康熙带着舒兰去了御花园。弘晖早已等在那里,看到舒兰,他立刻扑了过来,小脸上满是喜悦:“额娘!” 舒兰蹲下身,接住他,伸手拂去他发间的碎雪:“弘晖,有没有乖?” “乖!”弘晖用力点头,然后看向康熙,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阿玛!” 康熙哈哈大笑,弯腰将弘晖抱了起来,又牵住舒兰的手,一家三口,漫步在御花园的雪景里。 “额娘,你看!”弘晖指着远处的天空,那里,一只纸鸢正在迎风飞舞。 舒兰抬头,看到那只纸鸢,眼眶微微一热。 那是康熙让人照着她手里的那只,重新扎的。竹骨更韧,纸面更艳,上面的凤凰,栩栩如生,振翅欲飞。 “纸鸢飞起来了。”康熙低声道,声音温柔。 舒兰抬眸,看向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是啊,纸鸢落处,是京城。 而她的京城,就在身边。 雍亲王府。 自从封后大典那日回来,胤禛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谁也不见。 府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氏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却一个字也念不进去。她的肚子已经显怀了,可她脸上,却没有半分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只有浓浓的恐惧。 她忘不了,那日在王府的偏院,她故意打翻了弘晖的汤药,害得弘晖大病一场。她忘不了,胤禛知道后,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她几句,便不了了之。她更忘不了,舒兰看着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 如今舒兰成了皇后,权倾后宫,要对付她一个小小的侍妾,简直易如反掌。 李氏越想越怕,手里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来人!”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尖利,“备轿!我要去拜见皇后娘娘!” 一旁的嬷嬷连忙拉住她:“主子,您冷静点!皇后娘娘刚入宫,正是忙的时候,您这时候去,怕是会触霉头!” “那怎么办?”李氏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要是报复我,我和肚子里的孩子,就都完了!” 嬷嬷叹了口气,劝道:“主子,您还是安分点吧。四爷现在心情不好,您要是再惹出什么事端,怕是连四爷也保不住您。” 李氏瘫坐在椅子上,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后悔了。 后悔当初不该恃宠而骄,不该去招惹舒兰,不该去害弘晖。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而另一边,若曦的院子里,也是一片死寂。 若曦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诗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是穿越过来的,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是天命之女,是来改变胤禛的命运的。 可舒兰的出现,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一个被胤禛冷待了多年的嫡福晋,竟然能让康熙不顾礼法,执意册封她为后。这太不可思议了。 若曦的心里,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舒兰,会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 不然,她怎么能做到这一步? 若曦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猛地站起身,想要去找胤禛问个清楚。 可刚走到门口,就被管家拦住了。 “若曦姑娘,王爷吩咐了,府里上下,闭门谢客,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管家的语气,客气却疏离。 “我要见王爷!”若曦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王爷正在书房,谁也不见。”管家摇了摇头,侧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若曦看着管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看向书房的方向,心里的不甘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之前胤禛对她还很有兴趣的,而现在,却连见胤禛一面都难? 她不知道,胤禛此刻,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支羊脂玉梅花簪。 那是当年,他送给舒兰的定情信物。 玉簪温润,一如当年舒兰的眉眼。 胤禛的指尖,轻轻拂过簪子上的梅花纹,眼底,是化不开的悔意。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残雪,打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整个雍亲王府,像一座被冰封的牢笼,寂静得可怕。 而紫禁城里,暖阁内,炉火正旺。 舒兰靠在软榻上,看着康熙和弘晖在下棋。弘晖皱着小眉头,一脸认真地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康熙则含笑看着他,时不时地提点两句。 暖融融的火光,映在三人的脸上,满是温馨。 舒兰的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知道,这场风波,并没有结束。朝堂上的暗流涌动,皇子们的虎视眈眈,都还在。 可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让她受委屈了。 因为纸鸢落处,是京城。 而京城的灯火,会永远为她而亮。 第152章 四福晋17 新婚的帐幔低垂,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被暖得惊人。窗外天光大亮,檐角的铜铃被晨风拂过,叮当作响,帐内却不闻半点喧嚣,只有康熙低低的笑声,混着舒兰带着嗔怪的软语,缠缠绵绵地漫出来。 他是真的老房子着火,烧得不知餍足。从前朝堂之上的杀伐决断,皇子之间的暗流涌动,仿佛都被这满室的暖意烘得没了踪影,眼里心里,只剩下眼前人鬓边的碎发,唇边的笑意。 舒兰被他圈在怀里,浑身都透着慵懒的倦意,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玄烨,你该早些叫醒我的。你看外面,怕是后宫的嫔妃们,都候了许久了。” 康熙握着她的手腕,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吻:“候着便候着,她们等的是朕,是皇后,是朕的妻子,她们的主子娘娘,不差这一时半刻。” 他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螺子黛,执在指尖,眼底满是兴致:“朕瞧着你眉黛略淡了些,今日,朕替你描。” 舒兰无奈地嗔他一眼,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都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不知疲倦。” 康熙的指尖沾了黛色,小心翼翼地贴近她的眉峰,动作带着几分生疏,却格外专注:“在你面前,朕便永远是那个想把最好的都给你的少年。”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眉骨,带来一阵痒意,舒兰忍不住偏头,惹得他低笑出声,索性放下螺子黛,将她重新揽入怀中,鼻尖蹭着她的发顶,贪恋着这片刻的温存。 窗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养心殿外的庭院里,早已站满了人。 后宫的四妃,惠、宜、德、荣,皆是入宫多年,见惯了风浪的人物,此刻却一个个端着架子,脸上的神色不大好看。她们身后,跟着一众低位份的嫔妃,鸦雀无声,只偶尔交换一个眼神,满是忐忑。 时辰一点点过去,从晨光熹微等到日上三竿,殿门始终紧闭,连个传话的太监都没有。 荣妃性子最是直率,忍不住冷笑一声,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德妃身上:“妹妹如今可真是好福气,昔日的儿媳,一朝成了皇后,倒是让咱们这些人,跟着站在这里喝风。” 惠妃也跟着附和,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刀子:“可不是吗?到底是年轻,有精力。咱们这些人,老喽,比不得。” 这话明着是说舒兰,暗里却是在嘲讽康熙为了新后,不顾后宫规矩。 德妃站在人群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何尝不知道,这些人是借着舒兰,在敲打她。昔日她是雍亲王的生母,舒兰是她的儿媳,她对舒兰百般刁难,冷言冷语,桩桩件件,后宫里谁人不知?如今舒兰一步登天,成了皇后,她这个昔日的婆婆,反倒要对着她行跪拜之礼,这滋味,比吞了黄连还要苦。 她攥紧了手里的丝帕,指尖泛白,心里更是翻江倒海。悔意是有的,悔当初不该那般苛待舒兰;怨怼也是有的,怨舒兰一朝得势,便压过了她们所有人。可更多的,是恐惧。她知道舒兰的性子,看着温婉,骨子里却带着韧劲,若舒兰要报复,她在后宫,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宜妃见德妃不说话,便笑着打圆场,话里却藏着机锋:“诸位姐姐也别着急,皇上与皇后新婚燕尔,恩爱些也是应当的。咱们做臣妾的,等着便是了。” 众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打着机锋,庭院里的铜鹤忽然被风吹得晃了晃,殿门“吱呀”一声,终于开了。 阳光倾泻而入,康熙牵着舒兰的手,缓步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明黄的龙袍,只是领口松了几分,眉眼间带着未曾褪去的笑意,衬得那张饱经风霜的脸,竟多了几分少年气。而他身边的舒兰,穿着一身正红的凤袍,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眉黛是新描的,唇红齿白,容光焕发,被他牵着,走得从容不迫。 庭院里的嫔妃们,连忙敛了神色,齐齐跪了下去,山呼:“臣妾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整齐,却掩不住内里的暗流涌动。 康熙牵着舒兰的手,连脚步都没停,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都起来吧,今日天寒,倒是让你们久等了。” 他说着,伸手替舒兰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动作自然又亲昵,看得一众嫔妃眼底的羡慕嫉妒恨,几乎要溢出来。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恩宠。 从前,康熙待她们,最多是相敬如宾,何曾有过这般细致入微的体贴? 人群里,有个低位份的答应,是惠妃宫里的人,得了惠妃的眼色,壮着胆子上前一步,低着头道:“皇后娘娘新入宫,后宫的规矩繁杂,臣妾想着,娘娘初来乍到,怕是有些地方……” 话没说完,就被康熙冷冷打断。 他甚至没看那答应一眼,只握着舒兰的手,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皇后的规矩,朕自然会教。后宫之事,有朕在,轮不到旁人置喙。” 那答应的脸瞬间惨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头都不敢抬。 舒兰本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康熙用眼神制止了。他低头看她,眼底的冷意散去,只剩下温柔:“累了吧?朕带你去偏殿歇会儿。” 舒兰看着他护着自己的模样,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从一众嫔妃面前走过。 身后,是惠妃等人难看的脸色,和德妃复杂的眼神。 没过多久,皇子们也来了。 胤禛走在一众兄弟里,身姿挺拔,却面色沉郁。他看着殿上那个被康熙护在怀里的女子,看着她眉眼间的温柔笑意,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跟着众人行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儿臣参见皇阿玛,参见皇后娘娘。” 舒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只淡淡扫过,便移开了。 康熙却像是没看到他眼底的情绪,只挥了挥手,语气随意:“都起来吧。往后后宫里,皇后便是你们的母亲,你们做儿子的,也要多敬着些。” 这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胤禛的心里。 敬着? 他昔日的嫡妻,如今要他敬着,要他喊一声皇后娘娘。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终究是一句话都没说。 拜见完皇上和皇后,众人又要去慈宁宫拜见太后。 舒兰牵着弘晖的手,跟着康熙,缓步走进慈宁宫。 太后坐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见了舒兰,脸上露出慈爱的笑容,连忙招手让她过来:“舒兰来了,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舒兰走上前,屈膝行礼:“儿媳给太后请安。” 太后连忙扶起她,上下打量着她,笑得合不拢嘴:“好,好,真是越来越周全了。哀家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 她拉着舒兰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年你做四福晋的时候,哀家就很喜欢你。如今你做了皇后,哀家心里,更是高兴。” 太后是个通透人,一生在后宫里沉浮,最懂的便是审时度势。康熙对舒兰的宠爱,她看在眼里,舒兰的性子,她也喜欢。与其做那讨人嫌的,不如顺着康熙的心意,落得个皆大欢喜。至于宫外的流言蜚语,她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不聋不哑,难做家翁。 弘晖扑到太后怀里,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皇祖母。” 太后更是欢喜,抱着他,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哎哟,我的乖孙孙,快让皇祖母看看。” 殿内的气氛温馨和睦,与方才养心殿外的剑拔弩张,判若云泥。 舒兰看着太后慈爱的笑容,看着康熙眼底的温柔,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风波,或许还会有算计,但她知道,康熙会护着她,护着弘晖。 这样,就够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康熙几乎日日都宿在坤宁宫,与舒兰形影不离。他会陪着她在御花园里散步,看纸鸢在天上飞舞;会陪着她在暖阁里读书,听她讲些民间的趣事;甚至会放下帝王的身段,亲手为她煮一碗莲子羹。 后宫的嫔妃们,从最开始的嫉妒不甘,到后来的习以为常,再到最后的噤若寒蝉。谁都知道,皇后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谁都不敢再去触那个霉头。 德妃更是深居简出,轻易不出自己的永和宫,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得皇上和皇后不快。 胤禛依旧是闭门谢客,偶尔入宫请安,也只是远远地看舒兰一眼,便匆匆离去。他的王府,依旧是一片死寂,李氏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她却日渐消瘦,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舒兰会秋后算账。若曦则是彻底失了指望,看着胤禛日渐沉郁的模样,心里的不甘,也渐渐变成了绝望。 这日,天气晴好,康熙牵着舒兰的手,站在御花园的假山上,看着远处的风景。 “再过些日子,天气暖了,朕带你去塞外打猎。”康熙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笑意,“朕带你去看草原的日出,去看成群的牛羊,去放一只最大的纸鸢。” 舒兰仰头看着他,阳光洒在他的脸上,鬓角的银丝清晰可见,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像少年时一样。 她点了点头,唇边弯起一抹温柔的笑:“好。” 春风拂过,吹起她鬓边的碎发,也吹起了远处纸鸢的线。 那只纸鸢,飞得很高很高,像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在京城的上空,盘旋,飞舞。 纸鸢落处,是京城。 而京城的风,正带着暖意,吹向远方的草原。 第153章 四福晋18 春风漫过紫禁城的琉璃瓦,将御花园的榆叶梅吹得粉雪纷飞。坤宁宫的暖阁里,檀香袅袅,舒兰正低头替弘晖缝着一只纸鸢的翅骨,指尖的竹篾轻软,衬得她素白的手指愈发纤细。 康熙坐在一旁的软榻上,手里翻着奏折,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殿外的日头正好,透过菱花窗洒进来,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得人骨头发懒。 “再过三日,咱们便动身去塞外。”康熙放下奏折,缓步走到她身边,从背后轻轻揽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朕已经让人把那架云锦凤鸢备好了,到了草原,朕陪你放得高高的,让它飞得比雄鹰还高。” 舒兰停下手里的活计,仰头看他,眼底映着窗外的春光,亮得惊人:“皇上倒是比臣妾还上心。” “那是自然。”康熙低头,在她唇角啄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朕答应你的事,何时食言过?”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苏培盛轻细的脚步声,他躬身进来,脸色凝重得近乎发白:“皇上,皇后娘娘,御茶坊那边……出事了。” 舒兰握着竹篾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康熙。 康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凛冽的寒意。他松开舒兰,缓步走到殿中,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铁:“说,出了什么事?” 苏培盛不敢怠慢,连忙回话:“回皇上的话,方才乾清宫的试毒太监查验皇后娘娘的午茶时,发现茶水里掺了一味秘药。那药……那药是绝育的,无色无味,若非是咱们特制的银针,根本查不出来。” “放肆!” 康熙一掌拍在旁边的案几上,上好的官窑青瓷茶盏应声落地,碎成满地寒光。暖阁里的温度骤降,连檀香的暖意都被冻得没了踪影。 舒兰的指尖微微泛白,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她不是没有防备,自从做了皇后,康熙便将她的一应吃穿用度都划归乾清宫管辖,御膳房的菜要过三道试毒关,御茶坊的水要从玉泉山专程运来,可她没想到,竟还是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查!”康熙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怒意,“给朕查清楚,是谁的胆子这么大,敢动皇后!” 苏培盛连忙道:“已经查出来了,那御茶坊的刘管事,是德妃娘娘母家乌雅氏的远亲,十年前被送进宫当差的。方才人赃并获,他已经招了,是永和宫的李嬷嬷指使他做的。” 德妃。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狠狠砸进舒兰的心里。她想起从前做四福晋时,在永和宫受过的那些苛待,想起怀着弘晖时,德妃那各种搓磨,起弘晖出生后,德妃连看都不肯看一眼……原来那些怨怼,从来都没有消散过。 “皇上息怒。”舒兰缓步走到康熙身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或许……或许是个误会?” “误会?”康熙冷笑一声,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乌雅氏是仗着生了几个孩子,就以为朕不敢动她了吗?当年她苛待你,朕念在胤禛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她竟敢对你下绝育药!她是想让朕与你之间没有孩子吗!” 他转头看向苏培盛,语气冷冽得近乎残酷:“传朕的旨意,将永和宫的李嬷嬷拿下,打入慎刑司,严加审讯!再派人去乌雅府,把乌雅氏一族在朝中、内务府的差事,尽数查清楚!朕倒要看看,一个小小的包衣世家,究竟有多大的胆子!” “嗻!”苏培盛不敢耽搁,连忙躬身退下。 暖阁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榆叶梅,发出沙沙的声响。舒兰靠在康熙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渐渐安定下来。她知道,康熙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其实,臣妾早该想到的。”她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德妃娘娘素来与臣妾不和,如今臣妾做了皇后,她心里定然是恨极了臣妾的。” 康熙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坚定:“有朕在,谁也别想伤你分毫。乌雅氏敢动这样的心思,朕定要让她和她的家族,付出血的代价。” 接下来的几日,紫禁城彻底翻了天。 李嬷嬷被押到慎刑司,不过两日,就熬不住酷刑,招认了所有事。一切果然如刘管事所说,是德妃指使她做的。德妃知道舒兰的吃穿用度都走了乾清宫的分例,御膳房里的人都是康熙的心腹,无从下手,便想到了御茶坊的刘管事。她本想着,只要舒兰一辈子不能再生养,康熙总有腻了的一天,到时候,以后日子才会难过。 可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康熙对舒兰的在意,早已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御茶坊的茶,每一杯都要经过三道查验,刘管事刚把药粉撒进茶里,就被康熙派去的暗卫抓了个正着。 而随着慎刑司的深入调查,乌雅氏一族的贪腐问题,更是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暴露在阳光下,触目惊心。 乌雅氏本是包衣出身,靠着德妃的关系,在朝中渐渐有了立足之地。这些年,他们借着内务府的便利,截留了大量本该送入宫中的贡品,将珍稀的字画、瓷器据为己有;他们虚报账目,把宫里报损的绸缎、茶叶偷偷运出宫外变卖,赚得盆满钵满;更甚者,查抄乌雅府时,竟发现他们府里的吃用比皇宫还要奢靡——御膳房的燕窝,他们当饭吃;乾清宫的贡酒,他们随意糟蹋;连府里的丫鬟,穿的都是宫里赏赐的云锦。 “简直是胆大包天!” 养心殿里,康熙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气得脸色铁青。奏折里,全是乌雅氏一族贪赃枉法的证据,桩桩件件,都足以让他们满门抄斩。 “皇上,乌雅氏一族盘踞内务府多年,党羽众多,若不连根拔起,恐会后患无穷。”张廷玉站在一旁,躬身进言,“包衣世家仗着外戚身份,蚕食国库,早已是朝堂大患,此次正好可以杀鸡儆猴。” 康熙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满朝文武,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湖:“传朕旨意,乌雅氏一族,所有在朝为官者,尽数革职查办!家产抄没,充入国库!主犯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内务府总管监管不力,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其余涉事官员,一律从严惩处!” 满朝文武齐声叩拜:“皇上圣明!” 一道圣旨下去,乌雅氏这个靠着后宫崛起的包衣世家,瞬间土崩瓦解。那些曾经仗着德妃的势,作威作福的乌雅氏子弟,一夜之间沦为阶下囚,昔日的荣华富贵,尽数化为泡影。 而对于德妃,康熙终究还是念着一丝旧情——念着她生了胤禛。 他没有下旨赐死她,却也没有半分手软。一道圣旨,褫夺了她的德妃封号,降为贵人,禁足在永和宫,非诏不得出。宫门上的铜锁落下的那一刻,德妃的哭声传遍了半个后宫,凄厉得像深秋的寒鸦,却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而更让朝野震动的,是康熙随后下的另一道圣旨——从今往后,包衣出身的妃嫔,所生之子不得继承大统,其本人亦不可为一宫主位。 这道圣旨,直接断了所有包衣妃嫔的念想,也彻底杜绝了包衣世家借着外戚身份干政的可能。 旨意传到永和宫时,德妃正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窗外的枯树发呆。听到传旨太监的声音,她猛地站起来,扑到门边,却只看到那把冰冷的铜锁。 “不——!”她凄厉地喊着,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皇上——!” 可回应她的,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呜咽声。 她知道,她彻底完了。 乌雅氏一族覆灭,德妃被禁足,后宫里那些曾经对舒兰心怀嫉妒的嫔妃,更是吓得连宫门都不敢出。她们终于明白,皇上对皇后的宠爱,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愿意为了她,动雷霆之怒,掀翻整个朝堂的根基。 永和宫彻底成了冷宫,而胤禛的日子,也越发难过。 他本就因为舒兰的缘故,与康熙心生隔阂,如今母亲犯下如此大错,他更是成了朝野的笑柄。他闭门谢客,整日待在王府里,对着墙壁发呆。李氏肚子里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她却日渐消瘦,整日里提心吊胆,生怕康熙迁怒于她和孩子。若曦则是彻底失了指望,看着胤禛日渐沉郁的模样,她心里的不甘,也渐渐变成了绝望的灰烬。 这日,天气晴好,坤宁宫的庭院里,舒兰正陪着弘晖放风筝。 那只云锦凤鸢,在天上飞得又高又稳,五彩的尾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只真正的凤凰,在京城的上空盘旋。弘晖牵着线,蹦蹦跳跳地跑着,清脆的笑声回荡在庭院里:“额娘,你看!风筝飞得好高啊!” 舒兰站在一旁,看着他欢快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康熙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天上的凤鸢,语气带着几分笑意:“等去了塞外,朕带你放更大的风筝。” 舒兰仰头看他,眼底映着蓝天白云,映着他鬓边的银丝,映着他温柔的眉眼:“好。” 她知道,这场风波,终究是过去了。 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的身边,有康熙护着她,有弘晖陪着她。 三日后,康熙带着舒兰和弘晖,踏上了前往塞外的行程。 銮驾浩浩荡荡地驶出紫禁城,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车辇里,舒兰靠在康熙的怀里,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春风拂面,带着青草的香气,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康熙握着她的手,指尖相扣,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安心。 “舒兰。”他轻声唤她。 “嗯?”舒兰转头看他。 “朕这一生,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经历过太多的血雨腥风。”康熙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春日里的溪流,“直到遇见你,朕才知道,原来这世间,还有这般温暖的时光。” 舒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眼角的皱纹,声音软糯:“皇上,往后的岁岁年年,臣妾都会陪着你。” 康熙低头,吻住她的唇。 车辇外,弘晖的笑声传来,伴随着苏培盛的叮嘱声。风,轻轻吹过,卷起车帘的一角,将里面的温柔,悄悄洒落在这大好的春光里。 塞外的草原,正在不远的地方,等着他们。 等着那只凤鸢,在草原的上空,飞得更高,更远。 而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春风依旧,再也没有了乌雅氏的影子。 第154章 四福晋19 銮驾在官道上摇摇晃晃地前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规律而单调,像是永不停歇的鼓点,敲打着漫漫北巡路的寂寥。车辇内铺着厚厚的西域贡毯,暖炉燃着上好的银丝炭,氤氲出融融暖意。舒兰斜倚在软枕上,身上盖着织金云纹的锦被,指尖轻轻拨弄着窗棱上垂着的流苏,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上。 起初,她还能饶有兴致地看远山如黛,看溪流蜿蜒,看道旁的草木从葱茏渐渐染上秋意的微黄。可越往北走,朔风渐烈,空气也愈发清冽,她胸口的闷胀感便一日重过一日,像是揣着一团温温的棉絮,沉甸甸地压着,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那日清晨,天色微熹,淡青色的晨雾还未散尽,车队刚过古北口。车辇碾过一段略陡的坡道,轻微的颠簸袭来,舒兰只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一股突如其来的恶心猛地攫住了她。她来不及多想,忙俯身伏在车窗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酸水混杂着胆汁涌上喉头,呛得她眼泪直流,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连指尖都泛着冰凉的白。冷汗涔涔地从额角渗出,濡湿了鬓边的碎发,黏在脸颊上,带来一阵寒意。 “舒兰!” 身侧的康熙脸色骤变,素来沉稳的声线里,竟破天荒带着几分罕见的慌乱。他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宽大的手掌轻轻抚着她冷汗涔涔的额头,另一只手顺着急促起伏的脊背,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 “苏培盛!快!传太医!” 康熙的声音透过车辇的帷幔传出去,带着压抑的焦灼。车外的苏培盛不敢怠慢,连声应着“嗻”,脚步匆匆地朝着随行太医的车驾跑去,惊得道旁的飞鸟扑棱棱地展翅飞起。 不过片刻,随行的太医便提着药箱,连滚爬地冲进了御辇。他顾不得行礼,颤抖着手指搭上舒兰腕间丝帕覆盖的脉搏,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肌肤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车厢内静得落针可闻,康熙揽着舒兰的手臂微微收紧,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太医的脸色,平日里深邃如海的眼眸,此刻竟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紧张。舒兰靠在他怀里,虚弱地闭着眼,唇角还残留着淡淡的酸意,心口却因他掌心的温度,渐渐安定了几分。 太医的手指细细切着脉,眉头先是微蹙,随即缓缓舒展,眼中漾起难以抑制的喜色。他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声音里满是激动的颤音:“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喜脉!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已有一月余了!” “喜脉?” 康熙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一般,目光怔怔地落在舒兰尚且平坦的小腹上。须臾,巨大的狂喜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他紧紧握住舒兰冰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嘴唇翕动了几下,竟一时之间,连话都说不出来。 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棉絮,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喟叹。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颊,看着那双因呕吐而泛红的眼角,心疼与欢喜交织着,在胸腔里翻涌,烫得他眼眶微微发热。 舒兰缓过神来,虚软地靠在他肩头,苍白的唇瓣缓缓绽开一抹极淡、却极温暖的笑。她抬起手,纤细的指尖轻轻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一个属于她和他的,独一无二的牵绊。 “皇上……”她的声音微弱,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雀跃,“我们……又有孩子了。” 康熙俯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着他独有的龙涎香气息。“是,我们的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得能溺出水来,“朕的舒兰,辛苦了。” 自那日起,整个北巡队伍的行进速度,立刻慢了下来,慢得像是在镜面上滑行,平稳得不像话。康熙几乎是将舒兰捧在了心尖上,恨不得将车辇里铺上十层鹅绒垫,将所有可能颠簸的道路一律绕行。 他不再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列,而是终日守在舒兰的车辇里,寸步不离。看着她因孕吐而日渐消瘦的脸颊,他心疼得彻夜难眠,变着法儿让御厨做些清爽开胃的吃食,酸甜的青梅酱,爽口的莲子羹,软糯的藕粉糕,一碗碗亲自端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喂她吃下去。 若是她实在吃不下,他也不恼,只是耐心地替她擦去嘴角的残渍,握着她的手,低声说着些江南的旧事,说着御花园里的榆叶梅明年该开得更好,说着弘晖昨日还念叨着想要个弟弟妹妹。 车马辘辘,行了数日,终于驶入木兰围场那片辽阔无垠的天地。 草原的风清冽而干净,裹挟着青草与野花的芬芳,扑面而来。抬头望去,是碧蓝如洗的天空,大朵大朵的白云悠闲地飘着,像是触手可及的棉絮。极目远眺,是一望无际的绿意,一直蔓延到天际,与蓝天白云相接。 或许是这澄澈的空气,或许是这辽阔的天地,驱散了舒兰胸口的滞涩。她的孕吐竟奇迹般地好了许多,脸色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红润,胃口也开了些,偶尔还能陪着康熙,在帐篷外散散步,看夕阳将草原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 即便如此,康熙的心弦依旧绷得紧紧的,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以最快的速度接见了前来朝觐的蒙古各部亲王,必要的宴饮也尽数缩减,推说皇后凤体违和,匆匆结束后,便立刻返回舒兰居住的蒙古包。那些繁杂的政务,那些需要应酬的接待事务,他尽数分摊给了随行的皇子,尤其是太子胤礽。 康熙不是没有察觉儿子们眼中暗流涌动的试探与野心。尤其是太子,眉宇间日渐膨胀的权欲,与索额图过从甚密的举止,还有那偶尔流露出的、隐隐的怨怼,都让他心头发沉,像是压着一块巨石。 可他此刻无暇深究,他所有的心思,都系在舒兰和她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孩儿身上。他几乎与舒兰同吃同住,所有入口之物,必经三道查验,银针试过,银碗盛过,贴身的太监先尝过,才敢送到舒兰面前。蒙古包外围的护卫,更是增加了三倍,明哨暗哨层层叠叠,将整个帐篷守得如同铁桶一般,他绝不允许任何一点意外的可能。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一场声势浩大的围猎过后,议政帐篷内,气氛凝重得像是凝固了一般。太子胤礽因用人不当,纵容属下侵占蒙古部落的牧场,引得几位亲王联名上奏,言辞恳切却带着几分不满。 康熙看着折子上的字字句句,又看着太子那副理所当然,甚至隐隐带着几分怨怼的神情,一股彻骨的寒意与失望,瞬间涌上心头。他想起当年,那个被他抱在膝头,手把手教着写字的保成,那个会奶声奶气地喊着“皇阿玛”,会把刚摘的野果子塞到他手里的孩子,何时竟变成了这般模样? 野心勃勃,刚愎自用,连最基本的体恤民情都忘了。 “你……”康熙指着太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眼底的痛心清晰可见,几乎要溢出来,“你太让朕失望了!朕看你这太子之位——” “皇上!” 一道轻柔却清晰的声音,骤然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 帐内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舒兰扶着门框站在帐外,身上只披了件月白的斗篷,风吹起斗篷的下摆,露出里面素色的衣裙。她的小腹已有了微微的弧度,在宽松的衣裙下,不甚明显,却足以让人窥见那份孕育的温柔。 她大概是听闻了帐内的动静,匆匆赶来的,脸色还有些苍白,鬓边的发丝被风吹得微乱,可那双眼睛,却澄澈而宁静,目光掠过跪地瑟瑟发抖的太子,最终落在康熙盛怒而伤感的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恳求。 四目相对的瞬间,康熙胸口翻涌的雷霆之怒,竟奇异地消弭了几分。他看着她眼中的担忧,看着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想起她腹中的孩儿,想起这些日子她的辛苦,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喉间的怒火。 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带着帝王的威仪:“都退下!太子回自己帐中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来!” 帐内的大臣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多言,纷纷躬身告退。太子胤礽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叩了个头,狼狈地退了出去。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可有些东西,一旦裂了缝,便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那道裂痕,横亘在父子之间,深不见底。 回京的路程,因舒兰有孕,也因康熙沉郁的心情,走得更加缓慢。銮驾再次驶入巍峨的紫禁城时,已是秋意渐浓。宫墙内的梧桐叶簌簌落下,铺了一地金黄,乌雅氏倾覆的风波,似乎早已被这秋日的寂寥抚平,归于平静。 可康熙眉宇间的郁结,却未曾散去分毫。尤其是在面对与太子相关的事务时,那份沉重,几乎要将他压垮。 这日晚膳后,坤宁宫的暖阁里,烛火摇曳,映着满室的昏黄。檀香袅袅,与安胎药的微苦气息交织在一起,氤氲出几分安宁的氛围。 舒兰瞧着康熙坐在案前,对着一叠奏折出神。他握着朱笔的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灯花跳跃,在他鬓边映出几丝疲惫的银亮,刺眼得很。 她端着一盏温热的安胎药,轻轻走到他身边,将药碗放在案边,指尖拂过他紧绷的肩头。 “玄烨。” 她很少这样唤他,舍去了那些繁复的称谓,只轻轻唤着他的名字。声音柔得像江南的烟雨,带着水汽,能熨帖人心底最深的褶皱。 “你和保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没说开?”她顿了顿,看着他眼底的疲惫,轻声道,“去找他好好谈谈吧。我不想看你这样。” 康熙放下朱笔,反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温热的手掌自然而然地覆上她隆起的小腹。那里微微鼓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一丝温热的柔软,像是揣着一团小小的火。 那是他们的孩子,是他们的希望。 “你别跟着操心了,仔细身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这些事,朕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秋月上,那轮圆月皎洁得不像话,却透着几分清冷。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深深的困惑与疲惫,像是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朕只是不明白,保成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舒兰依偎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却带着烦闷的心跳。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衣襟上的盘扣,心里却明镜似的。 哪里是变了呢? 不过是权力二字,蚀骨销魂。 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像是一盏蛊惑人心的灯,吸引着无数人趋之若鹜。当年赫舍里皇后早逝,康熙将对发妻的所有深情与期望,全数寄托在胤礽身上。自幼立储,极致荣宠,他给了他天底下最尊贵的身份,却也无形中将他架在了烈火上炙烤。 周围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有多少双手在背后推波助澜,有多少人盼着他好,又有多少人等着看他摔下来。一步一步,在这深宫朝堂的漩涡里,胤礽渐渐迷失了自己,也渐渐磨去了那份纯粹的父子温情。 权力这把刀,不仅伤了别人,也伤了握刀的人。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透。有些道理,总要自己想明白,才能真正放下。 她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将脸颊贴得更近,轻声说:“无论如何,我总在这里。孩子也在。” 她的掌心,轻轻抚摸着肚子,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茁壮成长,正在一天天变得强壮。那是新的开始,也或许,是化解旧日坚冰的一缕暖风。 康熙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温热的唇瓣贴着她柔软的发丝,带着他独有的温度。他将她环得更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融进这漫长的岁月里。 “好。”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都听你的。” 窗外,秋月皎洁,清辉遍洒,穿过雕花窗棂,将相拥的身影温柔地包裹。紫禁城的夜,深且长,宫墙巍峨,藏着数不清的心事与寂寥。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拥有彼此,也共同守护着腹中新的希望。太子的困局,朝堂的纷扰,或许还需要时间和契机去慢慢疏解。 但此刻的温暖与宁静,足以抵御这渐起的秋寒。 第155章 四福晋20 东宫的梧桐叶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碎金。康熙摒退了所有侍从,只与胤礽相对而立,廊下的风卷起两人的衣摆,带着几分秋日的清寒。 “当年畅春园,你摔进泥塘里,攥着一只断了翅的蝴蝶,哭着要给你佟佳额娘。”康熙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追忆,“那时候的你,眼里干净得没有一点杂质。” 胤礽猛地红了眼眶,双膝一软便要跪下,却被康熙伸手扶住。“皇阿玛……”他喉头哽咽,声音发颤,“儿臣错了。儿臣被这太子之位的权柄迷了眼,忘了您的教诲,忘了身为皇子的本分,更忘了……您是我的父亲。” 康熙看着他鬓边悄然生出的华发,心头泛起一阵酸涩。这些年,他将对赫舍里的愧疚与期许尽数压在这孩子身上,却忘了,储君之位从来都是一把双刃剑,能赐人尊荣,亦能蚀人心骨。 “朕知道你难。”康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这天下的担子太重,朕压了大半辈子,也想让你早些学着扛。可朕忘了,你先是朕的儿子,再是大清的太子。往后,不必汲汲营营,不必步步为营,做你想做的事,守你该守的道。朕还在,天就塌不下来。” 胤礽望着他眼中的温软,积攒了数年的委屈与惶恐瞬间决堤,眼泪滚滚而下,却重重地点了点头:“儿臣……遵旨。” 父子俩站在廊下,看着日头渐渐西斜,将彼此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些横亘在岁月里的猜忌与隔阂,终在这秋日的暖阳里,慢慢消融。 自那以后,康熙便成了坤宁宫的常客。前朝的奏折堆积如山,朝堂的纷争从未停歇,可他只要一踏进坤宁宫的门槛,眉眼间的疲惫便会尽数散去。他总爱坐在舒兰的床边,将耳朵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听着里面传来的有力胎动,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听,这小家伙力气真大,将来定是个能骑马射箭的好苗子。”他抬头看向舒兰,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舒兰笑着抚了抚他的发顶,指尖划过他鬓边的银丝:“若是个公主呢?” “公主更好。”康熙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像你一样,温婉娴静,朕把她捧在手心里疼。”他忽然念起一句诗:“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话音未落,便见舒兰眼底泛起柔光,她轻声应和:“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他会给孩子讲塞外的草原,讲江南的烟雨,讲御花园里那株年年盛开的榆叶梅,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诉说着世间最动听的情话。舒兰靠在他肩头,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腹间的悸动,只觉得“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大抵不过如此。 这样的日子,一晃便是数月。隆冬腊月,坤宁宫的暖阁里燃着旺旺的银丝炭,窗棂上结了一层晶莹的冰花,映着殿内的烛火,暖融融的。 那日午后,阳光格外好,透过明瓦窗洒进来,落在锦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康熙正握着舒兰的手,低声说着话,忽然感觉到她的手猛地收紧,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怎么了?”他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舒兰咬着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皇上……肚子……疼……” 太医很快便被传了进来,一番诊脉后,忙不迭地跪地贺喜:“恭喜皇上!皇后娘娘这是要生了!” 康熙的心跳陡然加速,他紧紧握住舒兰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兰儿,别怕,朕在这里陪着你。” 产房很快便布置妥当,稳婆和宫女们忙作一团,殿内的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康熙守在殿外,踱步的脚步从未停歇,苏培盛端来的参茶,他连碰都没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殿内不时传来舒兰压抑的痛呼声,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康熙的心上。他想起当年赫舍里生产时的惨烈,想起这些年舒兰所受的苦,只觉得心头发紧,眼眶发热。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忽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紧接着,又是一声。 “生了!生了!”稳婆欣喜若狂的声音冲破殿门,“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是龙凤胎!一对小殿下!” 康熙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全然不顾嬷嬷们“产房污秽”的低声惊呼。他一眼便看到了躺在锦被上的舒兰,她脸色苍白如纸,汗湿的发丝黏在脸颊上,气息微弱,却依旧努力朝着他弯起了嘴角。 “兰儿……”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肌肤,滚烫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辛苦你了,真的辛苦你了。” 舒兰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虚弱地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皇上……孩子……我想看看他们。” 乳母连忙抱着两个襁褓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递到康熙面前。他先是抱起那个男婴,小小的身子蜷缩在他怀里,眉眼精致,像极了他。又抱起那个女婴,粉雕玉琢的小脸,闭着眼睛,嘴角还微微抿着,活脱脱就是另一个舒兰。柔软而真实的分量落入臂弯的瞬间,一种奇异而圆满的安宁感席卷了他。这是他与舒兰的孩子,是历经风雨后,上苍赐予他们的珍宝。与当年胤礽出生时那份掺杂着丧妻之痛与国本之忧的复杂心绪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心中只有满满的欢喜与感恩。 龙凤胎的降生,让整个紫禁城都沉浸在喜悦之中。康熙更是欣喜若狂,大赦天下,赏赐百官,将这对儿女视若掌上明珠,赐名胤禧与璟玥。 可这份盛宠,却让太子胤礽的心,再次泛起了波澜。他看着康熙抱着胤禧逗弄时的温柔模样,看着宫中上下对这对龙凤胎的追捧,那些被压下去的不安与惶恐,又悄然滋生。 舒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那日晚膳后,她拉着康熙的手,轻声道:“皇上,保成又在胡思乱想了。” 康熙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朕知道。”他叹了口气,“这孩子,终究还是放不下。” “去陪陪他吧。”舒兰靠在他肩头,声音温柔,“他是你的儿子,也是大清的太子。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猜忌,而是你的信任。” 康熙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是夜,东宫的烛火亮到了深夜。康熙与胤礽促膝长谈,从幼时的趣事,谈到朝堂的纷争,谈到肩上的责任,也谈到对未来的期许。 “保成,”康熙看着他,目光恳切,“胤禧和璟玥,是你的弟弟妹妹。朕疼他们,是因为他们年幼,却从未有过半点动摇你储君之位的心思。这大清的江山,将来终究是你的。” 胤礽望着他眼中的坦诚,心中的阴霾渐渐散去。他重重地叩首:“儿臣明白了。谢皇阿玛教诲。” 这一次,父子间的隔阂,才算真正烟消云散。 岁月如梭,弹指间,胤禧与璟玥便长到了六岁。两个孩子活泼伶俐,深得宫中上下的喜爱。而康熙,却在日复一日的朝堂纷争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他看着那些年长的皇子,为了权位明争暗斗,结党营私,看着那九龙夺嫡的戏码愈演愈烈,只觉得心力交瘁。这一生,他南征北战,开创盛世,为了大清耗尽了心血。如今,他累了,也倦了。更重要的是,他答应过舒兰,要陪她看遍世间风景,要过一段属于他们自己的日子。紫禁城的四方宫墙,困住了他半生,他不想再困着自己,也不想困着她。 这年秋,康熙颁下诏书,传位于太子胤礽,改元理密。 诏书一出,朝野震动。可康熙却毫不在意,他亲手将玉玺交到胤礽手中,看着他身着龙袍,接受百官朝拜,眼中满是欣慰。 “好好守着这江山,莫负朕,莫负百姓。”他拍了拍胤礽的肩膀,语气郑重。 “儿臣遵旨!”胤礽叩首,声音铿锵有力。 退位大典过后,康熙便带着舒兰,搬进了畅春园。 离开了紫禁城的尔虞我诈,日子忽然变得缓慢而澄澈。康熙彻底放下了朝政,每日里不过是读书写字,赏花钓鱼,或是与舒兰对弈一局,日子过得惬意而自在。胤禧时常来园子里陪他们,这孩子聪颖孝顺,总能逗得两人开怀大笑。春日里,杏花如雪落满肩头,康熙牵着舒兰的手漫步花径,随口吟道:“清风如可托,终共白云飞。” 舒兰笑着接话:“当年纸鸢牵一线,如今余生伴君归。” 夏日里,他们坐在荷塘边,听蛙鸣阵阵,赏月色皎洁。康熙望着舒兰月下温婉的侧脸,念起“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舒兰回眸一笑,眼底星光流转,恰似半生情愫的印证。秋日里,他们携手采菊东篱,煮一壶清茶,康熙抚着杯沿轻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舒兰浅酌一口,柔声道:“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情深共白头。” 冬日里,他们围炉赏雪,回忆着过往的岁月,那些细碎的话语,在风中飘散,织就了一段最温柔的岁月。 康熙会指着园中的一处亭台,笑着对舒兰说:“当年朕在这里读书,逃课被太傅逮住,罚抄了十遍《论语》。” 舒兰便会笑着递上一杯暖茶:“原来皇上也有这般淘气的时候。” 他们聊着初遇时的那只纸鸢,聊着塞外的风,聊着生产时的惊险与喜悦,也聊着胤禧与璟玥的未来。时光荏苒,又是数十载春秋。康熙的鬓发早已全白,脊背也微微佝偻,舒兰的眼角,也爬上了细密的纹路。可他们的手,却始终紧紧牵着,从未松开,恰如“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在岁月中愈发坚定。 胤禧早已长大成人,被封为亲王,娶了贤淑的福晋,膝下儿女绕膝。他时常带着孩子来畅春园请安,园子里总是充满了孩童的嬉笑声。 康熙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可精神却依旧健朗。他总说,他要好好活着,要陪着舒兰,看遍这世间的风景。 这年秋日的黄昏,夕阳格外绚烂,将天边的云彩染成了金红色。康熙与舒兰并肩坐在湖心亭中,看着晚霞倒映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胤禧刚带着孙儿们离去,亭中还残留着稚语的暖意。晚风拂过,带着桂花的清香,沁人心脾。 康熙握着舒兰的手,那双手早已不再细腻,却依旧温暖。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几分沧桑,却又无比满足:“兰儿,这一生,朕做过很多事。对的,错的,辉煌的,遗憾的……可朕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当年抓住了那只纸鸢,抓住了你。” 舒兰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望着天边的夕阳,眼中闪烁着温柔的水光。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沉甸甸的爱意:“玄烨,于我而言,最幸运的事,就是那只纸鸢,落在了你能看见的地方。” 康熙笑了,笑容平和而满足,如同这秋日宁静的湖面。他慢慢合上了眼睛,像是倦了,握着舒兰的手,却未曾松开分毫。 舒兰没有动,依旧依偎着他,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直到晚霞褪尽,星子初升。 她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睡去了。带着一生的波澜壮阔,带着数十载的岁月静好,安然沉入了永恒的梦境。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畅春园的秋夜,凉意渐起。 史书工笔,浓墨重彩地记载着康熙大帝的雄才伟略,记载着理密帝的锐意革新,记载着一个王朝的盛世荣光。 而在畅春园那些不曾被详细记载的岁月里,一段始于纸鸢、归于宁静的爱情,却如“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般执着,甜蜜了一辈子,也成全了彼此的最初与最终。 那只纸鸢,飞过了宫墙,飞过了草原,飞过了数十载的春秋,最终落在了他们相守的岁月里,再也没有离开过。 第158章 唐晶 许研回空间时,指尖还凝着畅春园秋夜的清寒。玄烨与舒兰相偎的身影、湖心亭漫天的金红晚霞、还有那只悬在岁月里的纸鸢,都化作细碎的光点,在她眼前逐一湮灭。 舒兰已无憾往生。 她怔怔立在原地,心口像是被掏空了一块。那段始于纸鸢的深情,从紫禁城的风雨飘摇里,走到畅春园的岁月静好,最后在落日余晖里画上句点。玄烨合眼时嘴角的笑意,舒兰静倚肩头的温柔,都成了刻在她记忆里,再也磨灭不去的印记。 就在这时,空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唐晶走了进来。 她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鬓角却有几缕碎发狼狈地垂落,像是撑了太久,连抬手整理的力气都没有。脸上的粉底遮不住眼底的青黑,掩不住的倦意从每一寸毛孔里透出来,唯有眼底凝着的那一层薄薄的红,倔强地不肯褪去。她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身上的都市气息与这方冰冷的系统空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同病相怜的疏离——都是困在情爱里,满身伤痕的魂灵。 她没有看许研,径直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无垠的灰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那枚纽扣是贺涵去年生日送她的,定制的黑曜石,刻着她名字的缩写,她曾视若珍宝,如今却只觉得硌手。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破碎的哽咽。 「我曾以为,我是这世上最清醒的人。」 一句话出口,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像是找到了宣泄的缺口,汹涌而出,再也收不住。 「子君被陈俊生和凌玲算计,哭着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和贺涵谈一个上亿的项目。」唐晶的声音发颤,肩膀微微耸动,却还带着几分当年的凌厉,仿佛那个怒闯陈俊生办公室的自己,就在眼前,「甲方的高管还坐在对面,合同刚看到关键条款,她的电话就像催命一样打过来,一声接一声,震得会议桌都在颤。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摔了电话,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冲。贺涵在后面喊我,说合同要紧,我回头瞪他,我说人命关天,合同能比子君的一辈子重要?」 「我开车冲去陈俊生的公司,一脚踹开他办公室的门,当着全公司人的面,把他的办公桌掀了个底朝天。」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狠戾,「文件撒了一地,咖啡泼了他一身,我指着他的鼻子骂,骂他忘恩负义,骂他眼瞎心盲,骂他对不起子君,对不起平儿。我说我会让子君拿到该有的一切,让他净身出户,让他后悔一辈子。」 「可他们哪里知道,我为了子君,到底付出了多少。」唐晶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带着浓浓的疲惫,像是沉在水底,喘不过气,「她嫁给陈俊生的第二年,婆婆刁难她,说她不会做家务,不会伺候人,她半夜三点给我打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当时正在外地出差,刚结束一场通宵的谈判,连眼都没合,直接订了最早的机票飞回来,拎着礼物去给她婆婆赔罪,赔着笑脸说好话,转头又偷偷给子君塞钱,让她请个保姆,别委屈自己。」 「平儿发烧住院,她慌得六神无主,第一个电话打给我,不是打给陈俊生。」她抬手,指尖轻轻触碰着眼角,那里一片冰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湿了,「我当时正在做辰星项目的第一轮提案,熬了三个通宵的方案就差最后一步,接到电话,我把方案往助理手里一塞,抓起车钥匙就往医院跑。挂号、缴费、陪床,我守了平儿三天三夜,困得在病床边坐着都能睡着,她倒好,在旁边的陪护床上睡得安稳。等平儿退烧了,她抱着我哭,说唐晶,幸好有你。我拍着她的背说,没事,有我呢。」 「这样的日子,不是一天两天,是整整十年。」唐晶的声音里满是苦涩,「她的大事小事,从来都是第一个找我。逛街买衣服,要我陪她挑;和陈俊生吵架,要我帮她评理;甚至连平儿的家长会,她没空,都是我去替她开。她总说,唐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除了你,我没人可以依靠了。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我以为朋友之间,就是要这样互相扶持,我以为我多付出一点,她就能过得好一点。」 「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给她找最好的律师,专攻离婚财产分割的那种,律师费我先垫着,说不急,等她缓过来再说。我托遍了关系,给她挑最靠谱的工作,既要离家近,又要能照顾平儿,还要薪资体面,我跑了十几家公司,磨破了嘴皮子,才给她敲定那个商场导购的职位。」 「贺涵说我多管闲事,说罗子君不是小孩子,该学着自己承担。」唐晶想起当时的场景,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我瞪着他说,罗子君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我不护着她护着谁?他当时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心疼,还有点我看不懂的疏离。现在想想,他那时候,是不是就已经看透了?」 「我把贺涵推到她身边,我说贺涵路子野,人面广,让他多帮衬她。」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悔意,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割着心口,「子君找工作面试,我让贺涵陪她去,教她怎么应对面试官的提问;陈俊生反悔不肯给抚养费,我让贺涵出面,帮她讨回公道;她受了委屈,躲在家里哭,我让贺涵去开导她,说男人的角度,看问题不一样。」 「我看着贺涵帮她解决工作上的麻烦,看着他接送平儿上下学,看着他在她受委屈的时候,站出来替她撑腰。」唐晶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我甚至还笑着调侃他们,说他们俩凑一起,倒像是一对欢喜冤家。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真是蠢得可笑,蠢得可怜,亲手把自己的爱人,送到了别人的身边。」 「我怎么就没看透呢?」唐晶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终于红得彻底,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黑色的西装裤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贺涵那种人,从来都喜欢别人依赖他。我太要强了,我和他并肩作战,我和他谈战略谈格局,我能看懂他报表里的每一个数据,能跟上他谈判时的每一个节奏。我从来不会像子君那样,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问他怎么办,我从来都是自己扛,自己解决。」 「前段日子,我们还因为薇薇安吵过架。」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力,「薇薇安跑到公司来闹,说她和贺涵早就在一起了,说我是横刀夺爱的第三者。我当着全公司的面,没哭没闹,只是冷静地让保安把她请出去,转头又和贺涵谈了一整夜。他说他和薇薇安没关系,说他心里只有我。我信了,我选择相信他。」 「那时候,我还傻傻地以为,我们十年的感情,经得起任何风浪。」唐晶的声音里满是自嘲,「他说,等我拿下辰星大中华区的代理权,我们就结婚。他把一枚钻戒放在我抽屉里,铂金的戒托,碎钻围着一颗主钻,亮晶晶的,晃得我眼睛都疼。我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一夜,差点就点头答应他。我甚至开始幻想,我们的婚礼要怎么办,要去哪里度蜜月,要不要生个孩子,像平儿一样可爱。」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可转头,我就在老卓的酱子店里看到了他们。」 唐晶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站着的劲儿都没了,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脊背抵着冰冷的墙面,刺骨的寒意从背后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天是我的生日,我订了酱子的包厢,买了他最喜欢的威士忌,想给他一个惊喜。」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散掉,「我推开门,就看到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子君穿着我送她的那条裙子,笑得眉眼弯弯,贺涵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一双筷子,正给她夹三文鱼。」 「他看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唐晶的声音发颤,泪水模糊了视线,「那种温柔,是我等了十年都没等到的。我见过他谈生意时的锐利,见过他赢项目时的意气风发,见过他疲惫时的沉默,却从来没见过他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小心翼翼,那样的……满心欢喜。」 「子君看到我,慌得打翻了手里的杯子,橙汁洒了一身,她手足无措地看着我,嘴里说着‘唐晶,你听我解释’。」她笑了,笑得眼泪掉得更凶,「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我亲眼看到的,还不够吗?」 「贺涵却只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对我说,唐晶,对不起。」 「对不起?」唐晶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浑身发抖,「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我十年的等待?就能抵消子君的背叛?就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老卓劝我大度,说感情的事,说不清谁对谁错。薛甄珠拉着我的手,哭着说子君不容易,说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太苦了,让我成全他们。」唐晶擦了擦眼泪,眼底却一片冰凉,寒得像冬日的冰湖,「他们都让我祝福。凭什么?凭我掏心掏肺地帮她,凭我十年情深地等他,凭我最后成了他们爱情故事里的小丑吗?」 「我算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算一个笑话吗?一个守着十年感情,最后被最好的朋友和最爱的人,一起背叛的笑话?」 她靠在墙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悲凉。 「如果能重来一次……」唐晶抬起头,看向许研,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微光,那微光里,是不甘,是决绝,是对新生的渴望,「我不会再把贺涵推到她身边。我会帮她找工作,帮她打官司,我会尽到朋友的本分,但我会告诉她,路要自己走,谁都靠不住。」 「我会早点看清我和贺涵之间的问题。」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我会看清,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默契,是鸿沟。他要的是一个依赖他的小女人,而我,从来都不是。我也会早点看清,子君要的不是朋友,是一个可以无限纵容她的靠山。」 「我不会再用十年的青春,去等一个根本就等不到的答案。」唐晶的目光变得坚定,像是拨开了重重迷雾,终于看到了前方的路,「我会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我自己身上。我会拿下辰星的代理权,我会开自己的工作室,我会去环游世界,去看极光,去逛小镇,去尝遍世间所有的美食。」 「我再也不会为了谁,委屈自己。」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像是在对自己发誓,「再也不会把安全感,寄托在别人身上。」 「那样的话,我至少还能保住我对友情的期待,保住我对爱情的幻想,保住我那点可怜的,不容践踏的骄傲。」 系统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气里缓缓散开,久久不散。 窗外的灰白里,似乎有一缕微光,正悄悄穿透进来,落在她的发丝上,落在她沾满泪痕的脸上,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她的伤口。 第159章 唐晶1 上海的黄昏,唐晶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写字楼办公室,窗外是黄浦江畔的车水马龙,手边是刚打印好的辰星大中华区代理权竞标方案,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罗子君。 时间,恰好回到了罗子君哭着告诉她陈俊生要离婚的那一刻。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掀翻了她心底的惊涛骇浪。她记得七年前,她和贺涵为了拿下第一个跨国大单,在办公室里熬了整整七天,最后两人靠着咖啡和意志力撑到签约,走出会议室时,天都亮了。贺涵当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说:“你看,越难解决的问题,越是要在最开始的时候破釜沉舟下狠手。”;她记得五年前,贺涵在她生日那天,包下了整层顶楼的餐厅,却因为一个紧急项目,两人对着一桌子冷掉的菜谈了半宿战略布局,她抱怨他不懂浪漫,他却认真地说:“用最少的时间赚最多的钱,这就是高效,也是我们能站稳脚跟的底气”;她更记得,自己是如何在罗子君哭着打来电话时,怒不可遏地摔了电话,驱车冲到陈俊生的公司大闹,又是如何将贺涵推到罗子君身边,亲手为自己的十年情深,埋下了最惨烈的伏笔。 但此刻,唐晶深吸一口气,指尖稳稳地按下了接听键。她的动作依旧利落,带着刻在骨子里的职场人惯性,却少了往日的冲动。 “唐晶……”罗子君的哭声隔着听筒传来,破碎又绝望,“陈俊生他……他要跟我离婚,他外面有人了……我该怎么办啊?平儿还那么小……” 换作从前,唐晶的声音会比她更急,更怒。可现在,她只是沉默了几秒,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是她独有的,清醒的温柔:“子君,你先别哭。我这里有个专攻离婚财产分割的律师联系方式,我发你。你现在立刻整理家里的资产清单,房产证、银行卡、理财合同,一样都别落下。” 电话那头的哭声顿了顿,罗子君愣了愣:“唐晶……你……” “我知道你慌。”唐晶打断她,目光落在桌上的竞标方案上,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但慌解决不了问题。你已经不年轻了,不能再靠刷脸去坐人生的摆渡船了,平儿是你的底气,你自己才是你的靠山。”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都是从前贺涵教给罗子君的道理,如今她原封不动地还给她,“人家找上你,是要先看一看你手里有没有拿船桨,律师会教你怎么做,你照着做就行。” 她补充道,字字清晰,带着她一贯的干脆:“工作的事,我帮你递几份简历,都是门槛不高但能学到东西的岗位。面试时间我帮你约好了,后天上午。你要记住,路要自己一步步走,苦要自己一口口吃,抽筋扒皮才能脱胎换骨,除此之外没有捷径。” 罗子君彻底懵了。她以为唐晶会像从前一样,替她包揽所有事,会让贺涵出面帮她摆平一切。可眼前的唐晶,冷静得不像话,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护犊心切,却多了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贺涵……他……”罗子君犹豫着,还是问出了口,带着几分习惯性的依赖。 唐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记忆里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贺涵接送平儿的背影,他为罗子君解围时的模样,他看向她时那从未有过的温柔。心口还是会疼,她想起三年前自己阑尾炎手术住院,贺涵守在病床前处理工作,却连一杯温水都忘了给她倒;想起一年前两人因为项目决策分歧冷战半个月,最后还是她先让步,主动提出折中方案。贺涵曾说“有来有往是好事,单方面的付出叫牺牲”,那时她不懂,如今才明白,他们之间早就只剩她单方面的妥协与牺牲。但此刻,她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学会了守住自己的底线。 “路要自己走,才能走得稳。”唐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骄傲,“贺涵有他自己的事要忙,我们都不该总想着依赖别人。我早就说过,没有人能够帮我,只有我才能帮自己度过一山又一山,你也一样。” 说完,她没等罗子君再说什么,便径直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一如她处理工作时的果断。 窗外的夕阳正好,金色的光芒洒在竞标方案上,落在她微微扬起的眉梢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贺涵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唐晶,挑了挑眉:“刚听你打电话,罗子君的事?” 唐晶抬眸看他,目光坦荡,没有了的刻意亲近,也没有了后来的怨怼疏离。她的眼神里,只剩下平静的疏离,和对自己目标的专注。 “嗯。”她淡淡应道,低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方案,指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我帮她找了律师和工作,剩下的,该她自己来了。” 贺涵明显愣了一下。他认识的唐晶,从来都是把罗子君护得密不透风。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她勒令去帮忙的准备,脑海里还闪过两人当年一起帮朋友处理麻烦的样子——那时候他们刚创业,没钱没人脉,却硬是凭着一股冲劲帮朋友讨回了欠款,他当时还调侃她“一寸光阴一寸金,你这是挥金如土帮朋友”,她却笑着说值得。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唐晶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打算就这么放手?”贺涵走到她桌前,放下文件,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她一个人,撑不下去。” “撑不撑得下去,不是我说了算,是她自己说了算。”唐晶抬起头看着他,眼底一片清明,语气里带着她独有的通透,“贺涵,我们是合伙人,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不是谁的救世主。当年我们一起熬通宵拿下星辉的单子,靠的是我们自己,不是别人的施舍。你总说‘做到韬光养晦很重要,做好自己的业绩,任人评说’,子君也该学会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贺涵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忽然发现,眼前的唐晶,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对他的依赖与期待,多了几分独属于自己的锋芒与坚定。那是一种,不再将人生寄托在别人身上的,耀眼的光芒。 “你变了。”他说。 唐晶笑了笑,拿起桌上的竞标方案站起身。她的脊背挺直,像一株永远不会弯折的白杨,带着属于她的骄傲:“人总是会变的。你教过我,‘要做到可以取代任何人,然后再考虑做到任何人都不可以取代你’,我以前光顾着帮别人铺路,差点忘了自己的路该怎么走。现在想通了,与其操心别人的人生,不如先把自己的事做好。辰星的项目,才是我们现在最该专注的事。” 她绕过贺涵,径直朝着办公室外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宣告着一场新生。 贺涵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他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唐晶时,她在会议室里舌战群儒,眼神里满是不服输的韧劲;想起这些年两人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那些藏在报表和方案里的默契。他曾说“一旦承诺了,就要信守承诺”,可他对她的承诺,终究还是成了空谈。原来,不知从何时起,他们早就走散了。 第160章 唐晶2 夕阳的金辉漫过办公桌的棱角,在辰星项目的竞标方案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唐晶的脚步声清脆利落,一步步踏过办公室的地毯,像是踩碎了过往那些纠缠不清的时光。 贺涵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那背影挺直如松,再也不见半分从前为他、为罗子君流露的柔软。他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和唐晶还在初创的小办公室里熬夜,窗外是上海彻夜不息的霓虹。唐晶捧着一杯冷掉的咖啡,眼睛亮得惊人,她说:“贺涵,我要的从来不是依附谁,我要的是和你并肩,看遍这世间的风景。” 那时候的他,只当是年少轻狂的戏言。他总觉得唐晶太要强,强到不需要他的保护,强到让他下意识地去偏向那个会哭、会示弱的罗子君。却忘了,唐晶也是个女人,也会累,也会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 走廊里传来唐晶和助理交代工作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贺涵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那是一枚他准备了很久的钻戒,原想着等拿下辰星的代理权,就向她求婚。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枚戒指,或许再也送不出去了。 唐晶并不知道身后的目光。她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口还是会隐隐作痛。那些十年的情深,那些掏心掏肺的付出,不是说忘就能忘的。但痛过之后,更多的是一种解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可以轻装上阵,去奔赴属于自己的未来。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一楼的大厅灯火通明。唐晶抬步走出去,迎面撞上一阵晚风,带着黄浦江畔特有的湿润气息。她抬头望去,天边的晚霞正浓。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被接起,那头传来老卓熟悉的声音:“唐晶?今晚酱子有新到的三文鱼,要不要来尝尝?” “好啊。”唐晶笑了,那笑容明媚而舒展,是许久未曾有过的轻松,“不过老卓,我今天不想吃三文鱼,我想喝酒。” “没问题。”老卓的声音带着笑意,“我这有珍藏的清酒,等你来。” 挂了电话,唐晶迈开脚步,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一首欢快的序曲。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之后,贺涵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后,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眼底是掩不住的落寞。 而另一边,罗子君挂了电话,愣愣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唐晶发来的律师联系方式,心里五味杂陈。她从未想过,唐晶会这样对她。没有怒骂,没有指责,甚至没有替她出头的冲动,只是冷静地告诉她,路要自己走。 良久,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拨通贺涵的电话。她想起唐晶说的话——“你自己才是你的靠山”。或许,这一次,她真的该学着长大了。 陈俊生推门进来,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子君,我们谈谈离婚的事吧。” 罗子君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歇斯底里,只剩下一片平静。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好。我们谈。但陈俊生,你记住,我罗子君,就算离了婚,也能活得很好。” 陈俊生愣住了,看着眼前的女人,忽然觉得陌生。 夜色渐浓,酱子的小店灯火通明。唐晶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清酒。老卓端着一盘毛豆走过来,放在她桌上,笑道:“怎么一个人来了?贺涵呢?” “他?”唐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清冽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醺的暖意,“他有他的事,我有我的路。” 老卓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有再多问。 窗外的车水马龙依旧,霓虹闪烁,映照着唐晶的侧脸。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眉眼舒展。 或许,有些遗憾,不必弥补。有些故事,不必圆满。 只要,往后余生,她能为自己而活,就够了。 晚风穿过小店的窗,拂过她的发梢。唐晶抬起头,望着天边的明月,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第161章 唐晶3 辰星大中华区代理权的竞标会场,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眼晕。 唐晶坐在会场最前排,一身烟灰色西装衬得她脊背挺直,手里的方案册被翻到了最后一页,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节奏不疾不徐。 台上,竞争对手还在慷慨激昂地罗列数据,什么“市场占有率提升百分之十”“成本压缩百分之八”,听得台下评委频频点头。 贺涵坐在她身侧,偏过头低声道:“对方的方案很扎实,你准备的那些,怕是不够看。” 唐晶没转头,目光依旧落在台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你忘了?你教过我,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 贺涵一怔。 这话,是七年前他们拿下第一个跨国大单时,他拍着她的方案册说的。那时她被对手的漂亮数据逼得节节败退,是他拎着她去见甲方,用一个灵活的附加服务方案,硬生生扭转了局势。 话音刚落,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下面,有请唐晶团队。” 唐晶起身,踩着高跟鞋走上台,步履稳得像踩在平地上。她没有急着翻方案,而是将投影仪切到了一张空白页,开口的第一句,就让全场静了下来。 “各位评委,刚才的方案很精彩,数据漂亮得像一道精心摆盘的菜。”她的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穿透力,“但辰星要的,不是一道赏心悦目的菜,是一碗能解饿的饭。” 台下一阵低低的议论。 贺涵靠在椅背上,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漫上几分了然的笑意。 唐晶抬手,投影仪上跳出一张图表,不是冰冷的数字,而是辰星近三年在华用户的画像分析。“数据告诉我们,辰星的核心用户,是25到35岁的职场人。他们要的不是低价,是效率,是能帮他们解决实际问题的服务。” 她顿了顿,指尖点在屏幕上的一个红点:“比如这里,华东区的用户反馈,百分之六十的投诉,来自售后响应太慢。而刚才的方案里,没有人提过售后优化。” 她切换页面,亮出自己的核心方案——“嵌入式售后”,将服务团队直接入驻合作企业,响应时间压缩到两小时内。 “我没有漂亮的成本压缩数据,”唐晶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笃定,“但我能保证,这个方案能让辰星的用户留存率,提升至少百分之十五。数据是用来佐证价值的,不是用来粉饰太平的——这句话,也是贺涵教我的。” 她侧过头,看向台下的贺涵,目光坦荡,没有半分过去的缱绻,只有同行间的认可。 贺涵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会议室里被数据难哭,却依旧咬着牙不肯认输的小姑娘。那时候他说“数据是死的,人是活的”,是教她突围的法子;如今她把这句话说给全场听,是在宣告,她早已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模样。 评委席上,有人开始窃窃私语,随即,越来越多的人拿起了她的方案册,翻页的声音此起彼伏。 唐晶站在台上,迎着众人的目光,从容收尾:“辰星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做加减法的合作伙伴,而是一个能和它一起,在市场里跑起来的战友。我的方案说完了,谢谢各位。” 掌声骤然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她走下台时,贺涵递给她一瓶水,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长进不小。” 唐晶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淡淡道:“毕竟,跟最厉害的人学了十年,总不能一直原地踏步。” 贺涵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他知道,那个总跟在他身后,把他的话当圭臬的唐晶,真的长大了。 而她的未来,再也不需要以他为参照物了。 没过多久,主持人走上台,拿起话筒,声音洪亮:“经过评委团的一致表决,本次辰星大中华区代理权的中标团队是——唐晶团队!” 掌声雷动的瞬间,唐晶抬起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落在她的眼底,亮得惊人。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的后半生,才刚刚扬帆起航。 第162章 唐晶4 项目交付的最后一页签字落笔时,外滩的钟声恰好敲过下午三点。 唐晶将文件推到甲方代表面前,指尖的钢笔旋了个利落的圈,笔帽“咔嗒”一声扣紧,与窗外黄浦江上传来的汽笛声遥遥相和。辰星大中华区的办公系统里,她牵头搭建的“嵌入式售后”模块已经平稳运行了整三个月,用户投诉率断崖式下跌,留存率的红线一路飘红,漂亮得让整个行业都侧目。 庆功宴摆在陆家嘴的旋转餐厅里,落地窗外是上海最璀璨的天际线,东方明珠的尖顶刺破暮色,霓虹织成的网笼罩着这座永不打烊的城市。唐晶端着一杯香槟,站在露台的阴影里,看着宴会厅里觥筹交错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十年了,她在上海的写字楼里熬过了数不清的深夜,咖啡杯里的苦涩早就融进了骨血里。从跟着贺涵跑客户的实习生,到踩着高跟鞋在钢筋水泥的森林里厮杀,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出鞘的刀,锋利,且无坚不摧。 “一个人躲在这里吹风?”贺涵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熟悉的散漫。他递给她一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撞出清脆的响,“恭喜你,唐总监,完美收官。” 唐晶转过身,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微凉的触感,像极了七年前那个雨夜,他们在街头不欢而散时,落在脸上的雨丝。她笑了笑,语气平淡:“贺总过奖了,不过是按部就班完成工作而已。” 贺涵靠在栏杆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些年,她变了很多,眉眼间的青涩被打磨成了从容的锐利,曾经总跟着他身后问“怎么办”的小姑娘,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甚至,比他更懂得如何在商场上步步为营。可有些东西又没变,比如她抿唇时的倔强,比如她看向黄浦江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属于职场的柔软。 “听说你要辞职?”他忽然开口。 唐晶握着酒杯的手指顿了顿,随即点头:“嗯,手续已经递上去了。” “不打算留在上海了?” “暂时不想待了。”她抬眼看向远处的江面,货轮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长长的光带,“这座城市很好,节奏快,机会多,能让人一刻不敢松懈。但待久了,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 贺涵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是那些被报表和竞标填满的日日夜夜,是那些为了证明自己而咬牙硬扛的疲惫,是那些藏在“唐总监”这个头衔背后,被忽略的、属于“唐晶”的情绪。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过一句明确的“分手”。就像很多年前,他们没有说过一句“在一起”。从同事到师徒,从并肩作战的战友到渐行渐远的故人,他们的关系,始终隔着一层薄薄的、名为“职场”的窗纸。谁都没有戳破,也谁都没有回头。 庆功宴的喧嚣还在继续,有人在里面起哄,喊着要唐晶上台致辞。唐晶却只是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酒液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淡淡的甜,也带着淡淡的涩。 “我要去旅行了。”她说,语气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去一些慢节奏的地方,看看风景,晒晒太阳。” 贺涵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职场上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了过往的欲言又止,只剩下一种释然的温和。“也好。”他说,“你总说,职场如战场,要么出众,要么出局。但偶尔,也该给自己放个假,看看战场之外的世界。” 唐晶也笑了。她想起很多年前,贺涵带她去朱家角古镇,那是她来上海后,第一次看到那样慢悠悠的风景。青石板路,乌篷船,还有巷口卖海棠糕的小摊,甜香飘了满街。那时候的贺涵,还不是后来那个浑身是刺的咨询界大佬,他会蹲下来,帮她挑一块最热乎的海棠糕,眉眼温柔。 只是后来,他们都忙着赶路,忙着成为更好的自己,却忘了,曾经也有过那样一段,慢下来的时光。 “贺涵,”唐晶忽然开口,目光坦荡地看着他,“谢谢你。” 谢谢你教会我成长,谢谢你陪我走过那段最艰难的路,谢谢你,让我明白,靠自己,也能撑起一片天。 贺涵的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随即,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里带着一种兄长般的欣慰。“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唐晶。”他说,“往后,不用再跟着任何人的脚步了。” 这是他们之间,最默契的告别。没有眼泪,没有纠缠,只有一句心照不宣的“保重”。 第二天一早,唐晶就去了比安提的总部。总裁看着她的辞职报告,眉头皱了又皱:“唐晶,你现在正是事业的上升期,这个时候离开,太可惜了。上海这么多机会,你随便挑一个,都能……” “总裁,”唐晶打断他的话,语气坚定,却又带着几分释然,“我在上海十年,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名,利,地位,还有别人的认可。但我忽然发现,我好像弄丢了自己。我想去找找看,那个除了‘唐总监’之外,还能笑,能哭,能发呆的自己。” 总裁沉默了很久,终是叹了口气,在辞职报告上签了字。“上海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唐晶接过报告,说了声“谢谢”,转身走出了总裁办公室。 她没有回自己的总监办公室,而是直接去了地下车库。她的车里,已经放好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行李箱。没有奢侈品,没有工作文件,只有几件换洗衣物,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还有一个用蓝白格子布包裹着的纸鸢——那是前几天母亲寄来的,是她少女时代最喜欢的一只,竹骨上还留着经年累月的浅痕,画着一只振翅的燕,翅膀尖儿被阳光晒得褪了色。 唐晶坐进驾驶座,指尖拂过格子布,触感温软。她没有启动导航,只是凭着直觉,将车子开出了车库。 车子驶过南京西路,曾经无数次加班到深夜,她就是在这里踩着高跟鞋匆匆走过,霓虹的光映在她疲惫的脸上,却从未停下脚步。今天再看,那些橱窗里的精致奢侈品,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驶过外白渡桥时,她降下车窗,风带着黄浦江的水汽扑面而来,裹挟着淡淡的桅花香。桥下有老人在打太极,动作舒缓,晨光落在他们银白的发梢上,温柔得不像话。唐晶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想起很多年前,贺涵曾说,上海是一座永远不会让人停下来的城市,这里的每个人都在拼命往前跑,生怕一不留神就被甩在身后。那时候她信了,于是跟着他跑,跟着这座城市跑,跑了整整十年。 直到今天,她才敢踩下刹车,对自己说,没关系,慢一点也很好。 车子越开越远,上海的天际线渐渐模糊在视线里。唐晶打开车窗,风灌了进来,吹起了她的长发。她抬手,将头发拢到耳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这场旅行会持续多久。 但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上海的霓虹再璀璨,也留不住一颗想要远行的心。 而她的未来,就像那只即将飞向天空的纸鸢,广阔,自由,且充满了无限可能。 车窗外的风,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唐晶踩下油门,车子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前路漫漫,天光正好。 第163章 唐晶5 车子驶过最后一个指向上海市区的高速路牌前,唐晶用了整整一周,把过往十年在这座城市里攒下的痕迹一一归置妥当。她将市中心的公寓委托给相熟的中介托管,签合同时笔尖落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手里的几支股票清仓套现,账户里的数字跳成一串可观的整数,她却只看了一眼便关掉了页面;就连那间曾见证无数加班夜的办公室,也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钥匙交还给物业时,她甚至没回头再望一眼。 最后,她去车行提了一辆白色的房车。内饰是她亲自选的,浅木色的橱柜,柔软的布艺沙发,车尾还有一张小小的床,拉开窗帘就能看见星空。她把蓝白格子布包、厚厚的笔记本,还有那只尘封多年的纸鸢一一搬上车,行囊不多,却盛满了新生的底气。 房车刚驶出车行,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罗子君”三个字。唐晶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划开了接听键。电话那头,罗子君的声音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说着家里的琐事、孩子的学业,还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麻烦。唐晶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听着,夏日的蝉鸣聒噪,她却忽然想起多年前,两人挤在出租屋里分享一碗泡面的夜晚。 心软,是她藏了半生的软肋。 挂了电话,她立刻翻出通讯录,给相熟的律师打了通电话,细细交代了罗子君的难处,叮嘱对方多费心。律师在那头笑着调侃:“唐总监都要远走高飞了,还管这些闲事。”唐晶淡淡一笑,没说话。有些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只是这一次,她帮得坦荡,也放得彻底。 处理完这一切,夕阳已经西斜。她坐在房车的驾驶座上,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终于给贺涵发了一条信息。没有长篇大论的控诉,没有依依不舍的挽留,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我们分手吧。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她关掉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没有想象中的撕心裂肺,也没有辗转反侧的纠结,只觉得心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段纠缠了数年的感情,始于一场棋逢对手的吸引,终于一次清醒克制的告别。从此,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做完这一切,唐晶才真正踩下油门,拐进了远离市区的省道。车载音响里,十年未变的财经新闻被她果断关掉,换上那张蒙尘的独立民谣专辑。吉他弦轻轻扫过耳膜,带着大学时代的青草气息,风吹过车窗,扬起她的发梢。 路两旁的田野连绵起伏,初夏的水稻刚抽新绿,风过时掀起一层层柔软的浪。偶尔经过小镇,矮墙头探出大丛大丛的蔷薇,粉白的花朵开得泼辣,毫无都市园艺的矜持。她放慢了车速,甚至在某座石桥边停下,买了老农刚摘下的黄瓜,在清凉的溪水里洗了,咬下去满口清甜,汁水溅到方向盘上,她看着那点水渍,愣了片刻,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 原来停下来,是这样的感觉。 第一个夜晚,她宿在太湖边的一个小村子里。房车停在客栈的院子里,与那些粉墙黛瓦的老屋相映成趣。她没住客栈的房间,就窝在房车里,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天井里的老槐树,树下石桌上刻着模糊的棋盘。老板娘送来一碗银鱼炖蛋,撒了细细的葱花,热气腾腾地隔着车窗递进来。唐晶就着昏黄的车灯吃完,走到房车外的露台。 湖面浩瀚,远处渔火点点,与天上的星子几乎连成一片。风很大,带着湿润的水腥气,吹得她裹紧了身上的披肩。这里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没有未读邮件的提示音,没有项目倒计时的压迫感,没有需要她立刻做出决策的焦灼。这种“空”,起初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像骤然失重。但慢慢地,一种更坚实的什么,从这片“空”里生长出来。 她回到房车里,翻开那个厚厚的笔记本。第一页,是她离开上海那天早上,匆匆写下的:“去找自己。” 字迹凌厉,带着惯有的目标性。她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有点可笑。自己又不是一件失物,如何“找”? 笔尖悬了很久,她终于落笔,在第一行后面,添了两个字:“或者,遇见。” 不是寻找一个丢失的旧版本,而是允许一个新的“唐晶”,在这片空白里,慢慢浮现。 接下来的日子,她开着房车,像一个真正的漫游者,没有计划,全凭心情。在苏州的园林里,她停下车,看一整天光影在假山和白墙上游移,看青苔爬满石阶,看锦鲤在池子里吐着泡泡;在皖南的古村里,她跟着写生的学生学画水墨,笔下的远山总是歪斜,却有种笨拙的生动,学生们笑着喊她“唐姐姐”,她也不恼,反而笑得眉眼弯弯;她甚至在一个海边小镇住了一周,每天什么也不做,只是把房车停在沙滩边,看潮汐涨落,看渔民修补巨大的渔网,手指翻飞间,经纬交错,仿佛在编织时光。 那只蓝白格子的纸鸢,一直放在房车的副驾驶座上。她几次想找个开阔地放起来,却总因风太大,或心境未到,而作罢。它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个沉默的伙伴,陪着她走过一程又一程的路。 改变是悄然发生的。她开始注意到一些过去从未留心的事物:清晨树叶上滚动的露珠,折射着细碎的阳光;黄昏时归巢鸟群嘈杂的鸣叫,带着归家的急切;夜市里老婆婆炸臭豆腐时油锅里细密的泡泡,滋滋作响,香气四溢。她拍照,但更多时候只是看,让那些画面、气味、声音,像雨水渗入干涸的土地一样,渗进她的感知里。 她也开始写。不是工作报告,不是战略分析,而是零碎的、毫无意义的句子,写在笔记本的边角: “今天下雨,房车外的猫睡在窗台,肚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卖杏子的阿婆说,今年的杏子甜,因为春天日照足。” “读到一句诗:‘江山风月,本无常主,闲者便是主人。’忽然懂了。” 笔记本一页页厚起来,字迹也从最初的紧绷,变得舒展。她仍然穿着质地良好的衬衫和长裤,但脚下渐渐换成了舒适的平底鞋,踩在田埂上,能感受到泥土的松软。皮肤晒黑了一点,褪去了写字楼里的苍白,眼神却愈发清亮,那种属于“唐总监”的、时刻处于战备状态的锐利光芒,被一种更温和、更通透的光泽所取代。 直到有一天,她开着房车,经过一片广袤的草场。天空蓝得不像话,大朵大朵的白云低低地悬着,像棉花糖,草色正是最鲜嫩的绿,远处有悠闲吃草的马群,甩着尾巴,啃食着青草。风从车窗灌入,不急不躁,正是放纸鸢的好时候。 她停下车,取出那只纸鸢。蓝白的燕子在阳光下有些陈旧,翅膀边缘微微泛黄,却别有一种温润的质感。她理顺线轴,试着迎风跑了几步——动作生疏,早已不是少女时的灵巧,纸鸢跌跌撞撞,几次险些栽倒在草地上。 她停下,并不气馁。只是站在那儿,感受着风的方向和力度,指尖轻轻调整着手中的线。又一次尝试,纸鸢乘着一股稳定的气流,终于晃晃悠悠地升了起来。她慢慢放线,看着那只褪色的燕子越飞越高,在湛蓝的天幕上,成了一个摇曳的、自由的小点。 线轴在手中嗡嗡轻响,传递着来自高空的、细微的颤动。那颤动通过指尖,一直传到心里。她仰着头,眯起眼,嘴角的笑意不断扩大,最后变成毫无顾忌的、开怀的笑。笑声惊动了近处的一匹马,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吃草。 那一刻,没有想起上海,没有想起贺涵,没有想起任何与过去十年相关的人和事。她只是唐晶,一个在初夏的草场上,终于把一只旧纸鸢放上了天的女人。心里那块空了许久的地方,被这辽阔的天风,塞得满满当当。 她不知道未来具体是什么模样。也许旅行终会结束,也许她会在某个喜欢的小镇停下,开一家小小的书店,也许不会。但那都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她终于学会了,如何做自己天空下的主人。不必出众,也不必出局,只是存在,感受,呼吸,像此刻风中这只纸鸢一样,拥有着无垠的、属于自己的高度和方向。 夕阳西下时,她缓缓收线。纸鸢安然落地,翅膀沾了点草屑,她小心翼翼地拂去,仔细收起,重新裹好。她拍了拍沾了草屑的裤脚,走向房车。 引擎发动,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镜中的女人,眉眼舒展,神情宁静。她知道,那个被报表和霓虹困住的“唐总监”正在远去,而一个更完整、更真实的“唐晶”,正从这漫漫长路上,一步步、清晰地走向自己。 她踩下油门,房车缓缓驶离草场,向着更远处的方向去。 第164章 唐晶6 秋意渐浓时,唐晶开着房车一路向北,车窗外的绿意渐渐被金黄与赤红取代,又慢慢被一片苍茫的白覆盖。等车轮碾过一层薄薄的初雪,导航提示她已踏入东北地界时,她才惊觉,年关,竟悄无声息地近了。 她没选繁华的市区,反而循着路边的指示牌,拐进了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村落。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红灯笼,风一吹,灯笼穗子晃悠悠地荡着,雪粒子簌簌往下掉。房车刚停稳,隔壁院的大娘就踩着雪过来了,嗓门亮得能穿透雪幕:“姑娘,一个人啊?天儿这么冷,上俺家暖和暖和呗!” 大娘姓李,是个寡居的老人,儿女都在城里打工,过年也回不来。唐晶拗不过她的热情,拎着从南方带来的茶叶跟着进了屋。土炕烧得滚烫,炕桌上摆着冻梨、冻柿子,还有一碟红彤彤的糖炒栗子。李大娘给她端来一碗红糖姜茶,热气氤氲里,唐晶的鼻尖瞬间泛酸——这是她许久未曾感受过的,不带任何功利的热络。 接下来的日子,唐晶就跟着李大娘融进了村里的生活。她学着用大锅煮黏豆包,看着雪白的面团在锅里蒸得金黄软糯,咬一口,豆沙馅甜得恰到好处;她跟着村里的婶子们剪窗花,红纸在指尖翻飞,笨拙地剪出歪歪扭扭的福字和兔子,贴在房车的玻璃窗上,竟也添了几分年味儿;她甚至跟着大爷们去山上捡柴火,踩着没膝的雪,听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呼出的白气与山林的雾霭缠在一起,冷冽又清新。 年三十那天,李大娘硬是把唐晶拽到了自家的炕桌上。不大的屋子里挤满了人,都是村里的街坊,谁家做了拿手菜,都端着碗送过来。酸菜白肉锅咕嘟咕嘟地炖着,血肠切得厚薄均匀,冻豆腐吸饱了汤汁;小鸡炖蘑菇香气扑鼻,蘑菇是山里采的榛蘑,鸡肉炖得酥烂脱骨;还有炸得金黄的江米条,咬一口,满嘴都是甜香。 男人们围在一起划拳喝酒,“五魁首”“六六六”的喊声震得窗户纸嗡嗡响,喝到兴头上,有人扯着嗓子唱起了东北二人转,调子粗犷又喜庆。女人们坐在炕沿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唠家常,手里还缝着给孩子的虎头鞋。孩子们则举着糖葫芦,在炕上跑来跑去,偶尔不小心撞翻了一碟花生,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唐晶被李大娘按在炕头,碗里堆得满满当当。她咬着一块酸菜白肉,看着满屋子的烟火气,看着每个人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眼眶忽然就湿了。曾几何时,她的新年不过是酒店包厢里的应酬,是觥筹交错间的虚与委蛇,是手机里一条条群发的祝福短信。她从未想过,一个素不相识的村落,一群素昧平生的人,会给她这样滚烫的、沉甸甸的温暖。 零点的钟声敲响前,村里的男人们扛着鞭炮和烟花去了村口的晒谷场。唐晶跟着人群跑出去,雪光映着每个人的脸,红彤彤的。 “砰!” 第一簇烟花窜上夜空,在墨色的天幕上炸开,金红的火星簌簌落下,照亮了雪地里一张张笑脸。紧接着,更多的烟花升起来,绿的、蓝的、紫的,把夜空装点得璀璨夺目。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震得人耳膜发颤,却让人觉得心里头,前所未有的踏实。 李大娘攥着唐晶的手,掌心粗糙却温暖。她指着漫天的烟花,笑着说:“姑娘,新的一年,咱都好好的!” 唐晶用力点头,看着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看着雪地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身影,看着李大娘眼角的皱纹里盛满的笑意,忽然就懂了。原来年的意义,从来不在多贵重的礼物,多盛大的排场,而在这人间烟火里的相守,在这不问过往的接纳与温暖。 她掏出手机,第一次主动给罗子君发了条信息,只有四个字:新年快乐。又翻到贺涵的对话框,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关掉了。有些过去,不必再回望;有些告别,早已在心底落定。 烟花散尽时,李大娘塞给她一个热乎乎的红包,里面是崭新的百元钞。唐晶推辞不掉,只好收下,心里却暖得像揣着一个小太阳。 回到房车时,雪又下起来了。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看着远处李大娘家的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忽然觉得,这趟旅程,她寻的从来不是什么“自己”,而是这份,被烟火气包裹着的,久违的安宁。 第165章 唐晶7 开春后,东北的雪慢慢融成了潺潺春水,唐晶把李大娘塞的榛蘑、山楂干仔细收进房车的储物柜,又对着车窗上那副歪歪扭扭的窗花看了许久,才摸出三脚架和相机架好——镜头对准渐融的雪檐,水珠正顺着冰棱往下滴,她按下录制键,声音清浅地落进麦克风里:“东北的冬天结束了,下一站,向南。”离开的那一刻,心里竟没有半点漂泊的怅然,反而像揣着一捧温吞的阳光,暖融融的。原来一段旅途的结束,不是告别,而是下一段相遇的开始。 她沿着国境线,慢悠悠地往西南走。第一站停在了云南的大理。出发前她做过攻略,选了洱海边离市集不远的房车营地,水电桩齐全,步行十分钟就能到才村码头,避开了双廊的拥挤。她把相机架在房车车顶,镜头对着波光粼粼的洱海,录下清晨海鸥掠过水面的振翅声,录下集市里饵块摊主的吆喝声。每天清晨被海鸥的叫声吵醒,踩着露水去集市买新鲜的饵块,攻略上说要选炭火现烤的,刷上甜酱再夹一根烤肠,是本地人才懂的吃法。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咬着饵块举着相机自拍,画面里的姑娘嘴角弯着,眼里盛着湖光山色。从前总觉得日子要过得轰轰烈烈,才算不辜负,如今才懂,这样晒着太阳啃饵块的时光,才是最熨帖的。 从大理往西,她去了尼泊尔。攻略里反复强调,徒步珠峰大本营线不用赶进度,分段走才不会累,半山腰的客栈床位要提前一周订,热水有限,晚上泡脚得赶早。她把相机挂在胸前,一路走一路录,镜头里是蜿蜒的山路,是翻飞的五色经幡,是山民们黝黑的笑脸。清晨在半山腰的客栈醒来,推开门的瞬间,她屏住了呼吸,忙不迭按下录制键——远处的珠峰峰顶,正被朝阳镀上一层金红的光,云雾像轻纱一样绕着山腰。她没有急着赶路,只是坐在石阶上,捧着一杯温热的酥油茶,按照攻略教的,加一勺当地的蜂蜜,甜香能中和酥油的腻。镜头对着雪山,她轻声呢喃:“原来有些风景,真的需要用脚步去丈量。”风里带着酥油的香气,还有信徒们诵经的声音,那一刻,忽然觉得所有的执念都变得轻飘飘的,像被风吹散的云。 她在加德满都的杜巴广场逛了一整天,攻略上说别在主路买纪念品,拐进旁边的小巷,价格能砍到三分之一,还能淘到手工织的围巾。她举着相机,录下老人坐在石阶上晒太阳的悠闲,录下穿着纱丽的女人提着水罐走过的身影,录下孩子们追着鸽子跑的嬉闹声。有个扎着小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递给她一朵格桑花,她笑着接过来,别在耳后,镜头对准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小姑娘眨着大眼睛,用生硬的中文说:“你很漂亮。”唐晶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原来善意是不分国界的,一个微笑,一朵花,就足以抵过千言万语。 离开尼泊尔,她一路向南,去了泰国的清迈。攻略上标注得明明白白,古城里的周末夜市才是精髓,周六在清迈门,周日在塔佩门,要空着肚子去,从街头吃到街尾。她扛着相机穿梭在夜市的人流里,录下芒果糯米饭的香甜,录下泰式咖喱的浓郁,录下老奶奶手作饰品的精巧。她跟着巷口的老奶奶学做泰式咖喱,攻略说香茅要拍碎再煮,椰奶不能煮太久,否则会结块,香茅和椰奶的香气混在一起,弥漫了整个小院。她把相机架在角落,录下两人靠着手势交流的模样,画面里的老奶奶笑得慈祥,她笑得眉眼弯弯。语言从来不是障碍,懂的人,自然能看见彼此眼里的光。 她又去了马来西亚的仙本那,攻略里的避坑指南她记了满满一页:别选低价的海岛一日游,容易被临时换岛;浮潜要自带面罩,当地租的大多消毒不彻底;海鲜市场砍价要狠,先对半砍再慢慢加。她带着水下相机,录下渐变蓝的海水,录下五彩斑斓的鱼群,录下珊瑚礁在水底招摇的姿态。夜里躺在沙滩上,她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长时间曝光录下漫天繁星,银河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原来世界这么大,大到能装下所有的烦恼;原来星空这么亮,亮到能照亮心底所有的角落。 她还去了非洲的肯尼亚,攻略上说去马赛马拉一定要选敞篷越野车,车顶能打开的那种,视野最好; safari要选清晨和傍晚,动物最活跃;别穿鲜艳的衣服,米色和绿色最安全。她坐在越野车的车顶,举着相机录下角马群迁徙的磅礴,录下狮子慵懒打盹的惬意,录下长颈鹿啃食金合欢树叶的悠然。夕阳西下时,橙红色的光洒在草原上,远处的乞力马扎罗山露出雪白的峰顶,她按下录制键,声音带着一丝震撼:“人类在自然面前,真的太渺小了。”那一刻,忽然觉得人类在自然面前,渺小得像一粒尘埃。那些曾困住她的得失、胜负,在这广袤的天地间,早就不值一提。 她在澳大利亚的大洋路上自驾,攻略里的打卡点她没有挨个去挤:十二门徒石别在正午去,逆光拍不出美感;阿波罗湾的海鲜餐厅要选本地人常去的,比网红店便宜一半;洛恩小镇的海边步道适合散步,人少景美。她把相机架在车窗外,录下海浪拍打礁石的汹涌,录下十二门徒石在夕阳下的剪影,录下海边步道上情侣牵手散步的浪漫。时间是最公平的,它会带走一切,也会留下一切。 兜兜转转大半年,唐晶的房车终于驶进了欧洲的地界。出发前她做足了攻略:欧洲房车营地要提前在APP上预订,部分营地只接受欧盟牌照,要提前办好转证;高速路有收费段,买一张多国通票更划算;超市的食材比餐厅便宜,自己做饭能省不少钱。第一站是荷兰的阿姆斯特丹,攻略上说运河游船别选白天,晚上的灯光秀更浪漫;风车村要早上去,避开旅行团;郁金香花期是四月到五月,错过就要等一年。她推着房车,沿着运河慢慢走,相机挂在肩头,录下风车缓缓转动的悠闲,录下郁金香盛放的绚烂,录下街头艺人弹唱的民谣。走了这么多地方,看了这么多风景,心里的空缺,早就被这些细碎的美好填满了。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用业绩和成功来证明自己的唐总监,她只是唐晶,一个在路上的旅人。 路过一个街角的画摊时,她停下了脚步。摊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握着画笔,在画布上描绘着运河边的风车。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姑娘,要画一幅吗?” 唐晶看着画布上的风车,又看了看远处缓缓转动的风车,忽然笑了。她举起相机,想把这一幕录下来,镜头却先捕捉到一个朝她走来的身影。她知道,这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清冽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点歉意:“抱歉,我没看路——” 唐晶回头,撞进一双浅灰色的眼眸里。阳光落在男人亚麻色的头发上,染出一层柔和的金。她握着相机的手微微一顿,镜头里的画面,定格在了男人带着歉意的笑容里。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她忽然想起李大娘说过的话,新的一年,咱都好好的。原来,真的会有不期而遇的惊喜。 第166章 唐晶8 伊瓦尔看清了她手里的相机,眼底的歉意又浓了几分,指腹轻轻蹭了蹭自己撞过来时碰到的她的肩膀:“有没有撞疼你?我刚才在看橱窗里的画框,走神了。”他性子温润,素来不疾不徐,连道歉都带着一股春风化雨的柔和,全然没有急躁或敷衍的模样。 唐晶摇摇头,把相机从胸前摘下来,刚想把定格的画面删掉,伊瓦尔却忽然弯下腰,目光落在屏幕上:“这张拍得很好,风车的角度刚好,还有阳光的光斑。”他观察力敏锐,总能从寻常画面里捕捉到旁人忽略的细节,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摄影师本能,也是他随和外表下藏着的细腻心思。 “你也懂摄影?”唐晶愣了愣,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没再按下去。她向来内敛自持,不轻易对人敞开心扉,可面对伊瓦尔的善意,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微妙的悸动,像投入湖心的石子,漾开浅浅的涟漪——这是她离开上海后,第一次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好感。 “算是我的职业,”伊瓦尔直起身,伸出手,浅灰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漾着细碎的光,像揉碎了的星辰,“我叫伊瓦尔,是个自由摄影师。你呢?”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前在一家杂志社做专职摄影师,天天被催着赶稿、拍指定的选题,后来实在受不了那种被框住的日子,就辞了职,背着相机满世界跑,把日子过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他骨子里带着一股对自由的执拗,不喜被规则束缚,认定的事便会坚持到底,却从不咄咄逼人。 “唐晶。”她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顿。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相机磨出的薄茧,温度却熨帖得让人安心,那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我以前在上海做咨询,”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天天对着报表和PPT,连抬头看一眼晚霞的时间都没有。后来经历了一些事,才明白人生不该只有KPI和业绩,所以索性停了下来,开着房车出来走走。”她向来理智清醒,哪怕陷在人生低谷,也能果断斩断过往的枷锁,带着一股利落的韧劲重新出发,只是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平静的外表下。她说得云淡风轻,可伊瓦尔从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是一种被生活磨平棱角后,才会有的淡然。 “你的相机里,装着很多故事吧?”伊瓦尔的目光落回相机屏幕,上面还停留在尼泊尔雪山的画面,“看这些风景,你走了很远的路。”他共情能力极强,能从镜头里的光影读懂拍摄者的心境,却从不过度探寻,只以恰到好处的温柔,给人留足余地。 唐晶低头笑了笑,点开一段视频,画面里是肯尼亚草原上迁徙的角马群:“算是吧,从中国的东北,一路走到这里。”她外冷内热,看似独立疏离,实则内心柔软,旅途中遇见的每一份善意,都被她悄悄珍藏在心底。 “一个人吗?”伊瓦尔的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他想起自己刚辞职时,也是一个人背着包去了冰岛,在冰湖边坐了整整一夜,看着极光在天幕上舞动,那一刻才觉得,那些被工作困住的焦虑,都被风吹散了。他性情里带着一股浪漫的孤独,却也由衷希望,唐晶的旅途,能少一些孤单。 “嗯,”唐晶点头,指尖划过屏幕上的雪山,“一个人走走停停,倒也自在。”她想起离开上海前的那段日子,职场的倾轧、感情的纠葛,压得她喘不过气。直到把公寓托管出去,把股票清仓,开着房车驶离市区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可夜深人静时,看着房车里昏黄的灯,她也会忍不住想,这样的自由,是不是也带着几分孤单。她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不擅长示弱,却也渴望着一份无需设防的陪伴。 伊瓦尔凑近看了看,肩膀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肩头,语气里带着赞叹:“你拍的这些镜头很有生命力,不过这里的光线,你可以试着再调暗一点,能更突出夕阳的层次感。”他说着,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调整相机的参数,指腹不经意间摩挲过她腕间细腻的皮肤,“你看,这样明暗对比会更强烈,雪山的轮廓也会更清晰。我以前拍雪山专题时,试了十几次才摸透这个技巧。”他耐心极好,教她调参数时不急不躁,连语气都放得轻柔,生怕吓着眼前这个看似坚强、实则内心藏着柔软的姑娘。 唐晶的指尖微微蜷缩,稳住呼吸顺着他的力道调了参数,镜头里的风车和郁金香,瞬间多了几分柔和的质感:“这样?”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她向来聪慧,一点就透,却难得放下了往日的锐利,愿意安心地跟着伊瓦尔的指引走。 “对,就是这样,”伊瓦尔松开手,指尖却不小心勾到了她的发梢,他慌忙松手,耳根也泛起薄红,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的柔软触感,“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带你去几个阿姆斯特丹最适合拍视频的地方,本地人私藏的那种,攻略上可查不到。我奶奶以前就住在这附近,我小时候总缠着她,让她带我来风车下放风筝。”他偶尔会流露出一丝腼腆,尤其在不小心触碰到唐晶的时候,那份笨拙的局促,反倒衬得他更加真诚可爱。 唐晶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又看了看自己相机里那些零散的风景片段,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啊,那我可要沾光了。”她知道,自己心里那道尘封的门,正在被这个叫伊瓦尔的男人,一点点推开。她理智的外壳下,终究还是藏着一份对温暖的向往。 接下来的日子,运河边多了两个并肩的身影。他们踩着晨光去风车村,土路坑洼,伊瓦尔总会下意识地伸手扶她一把,指尖碰到她手肘时,两人都会默契地相视一笑。他细心体贴,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唐晶的脚步不稳,及时伸出援手,却从不过分殷勤,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路过一片郁金香花田时,他弯腰摘下一朵奶白色的花,轻轻别在她的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痒意:“和你很配。”他骨子里的浪漫从不张扬,只藏在这些不经意的小细节里,温柔得让人难以抗拒。 唐晶的心跳漏了一拍,抬手摸了摸耳后的花瓣,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她看着伊瓦尔含笑的眼眸,忽然觉得,阿姆斯特丹的春天,好像比大理的春天,更暖一些。她素来不擅长应对这样直白的温柔,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摘下那朵花,反而任由花香在鼻尖弥漫——她喜欢这份带着暖意的小惊喜。 伊瓦尔教她用延时摄影录下风车转动的轨迹,他俯身帮她调整三脚架高度,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这里的风很稳,录出来的画面会很流畅,比你在攻略上看到的打卡点要好看得多。我奶奶以前就住在这附近,我小时候总缠着她,让她带我来风车下放风筝。”他谈起往事时,眼底会泛起一层柔软的光,带着孩子气的怀念,那份纯粹的快乐,极具感染力。 唐晶举着相机试拍了一段,看着屏幕上缓缓转动的风车,忍不住弯起嘴角:“确实,比我自己找的地方强多了。你对这里,倒是比本地人还熟。”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外婆家也有一片稻田,春天的时候,她会在田埂上追着蝴蝶跑,那是她在上海的钢筋水泥森林里,从未有过的快乐。而现在,和伊瓦尔在一起的时光,让她找回了那种久违的、纯粹的开心。她的笑容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疏离,而是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 “那是,”伊瓦尔挑眉,语气带着点小得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发顶揉得乱糟糟的,“我可是在这里长大的,每一寸土地都踩过无数遍。”他偶尔会流露出一点小傲娇,像个炫耀自己宝藏的孩子,那份鲜活的模样,让唐晶觉得格外亲切。 唐晶的头发被揉得有些乱,却没躲开,反而笑着拍开他的手,指尖轻轻刮过他的掌心:“别捣乱,镜头都晃了。拍坏了,你赔我一个同款风车?”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连她自己都惊讶——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人撒娇过了。在伊瓦尔面前,她不必再扮演那个雷厉风行的唐总监,只需要做一个自在随性的自己。 “赔你十个都行,”伊瓦尔笑着应下,眼底的光比阳光还亮,顺势握住她作乱的手指,指尖相抵,“只要你喜欢。”他的目光温柔得像运河的水,缠缠绵绵地落在她脸上,唐晶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他对喜欢的人从不吝啬,哪怕是一句随口的玩笑,也愿意认真地许下承诺。 他们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分享同一盒草莓蛋糕,伊瓦尔会把奶油少的那半递给她,自己啃着沾了满满奶油的蛋糕胚,嘴角沾了奶油也没察觉。他心思细腻,记得唐晶吃蛋糕时不爱太多奶油,便默默把喜欢的那一半让给她,自己则甘之如饴地啃着奶油多的部分。唐晶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伸手用纸巾轻轻擦过他的嘴角:“都沾到脸上了。”她的动作自然又轻柔,带着几分不自觉的亲昵,连指尖都带着暖意。 伊瓦尔愣了愣,低头看着她指尖的纸巾,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把纸巾凑到自己唇边舔了舔,带着点狡黠的笑:“甜的。”他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欢,唐晶的心跳骤然失序,慌忙别开眼,却不敢抽回自己的手。他看似温润,实则也藏着一丝狡黠的小心思,总能在不经意间,撩动唐晶的心弦。 两人一起翻看相机里的视频片段——大理的海鸥振翅时带起的水花,尼泊尔雪山的金辉,肯尼亚草原上掠过的飞鸟,还有阿姆斯特丹运河上缓缓划过的游船。伊瓦尔指着屏幕上她在清迈学做咖喱的画面,画面里的唐晶满脸沾着面粉,笑得眉眼弯弯:“你笑起来的时候,镜头里的光都变得特别温柔。”他从不吝啬赞美,总能精准地捕捉到唐晶的闪光点,用最真诚的话语,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独特。 唐晶的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想去抢相机:“别笑我了,那时候笨手笨脚的,连盐都放多了。”她习惯了低调,不太适应这样直白的夸奖,嘴上说着反驳的话,心里却甜丝丝的。 “才不笨,”伊瓦尔按住她的手,指尖相扣,目光认真得不像话,“这是我见过最生动的画面,比任何刻意摆拍的风景都好看。真实的,才是最打动人的。”他想起自己曾经为了拍一张“完美”的照片,在雪地里蹲了三个小时,最后却发现,最动人的瞬间,是一位老人牵着小狗,踩着积雪缓缓走过的背影。而现在,他觉得最动人的画面,就是眼前这个笑着闹着的唐晶。他对待感情和摄影一样,追求真实,厌恶虚假,只愿为真心而动。 他把相机架在三脚架上,按下录制键,然后走到她身边坐下,肩膀紧紧挨着肩膀,手臂很自然地搭在她的身后,掌心贴着她的椅背,形成一个半圈的保护姿态。镜头里,运河的水泛着粼粼的光,郁金香开得热烈,他们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 伊瓦尔的声音轻轻响起,落进麦克风里:“今天,和一个来自中国的姑娘,一起看了阿姆斯特丹的日落。” 唐晶转头看他,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她对着镜头,轻声说:“这里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她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这个温柔的荷兰男人。她理智的防线,终究还是败给了伊瓦尔的温柔与真诚。 相机的红灯还在闪烁,录下运河的风,录下郁金香的香,也录下了两人之间,悄悄漫开的温柔。 伊瓦尔忽然侧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腹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接下来,你想去哪里拍视频?我可以陪你。无论多远。”他向来尊重唐晶的意愿,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事,哪怕满心欢喜,也只愿以陪伴的姿态,跟在她的身边。 唐晶看着远处缓缓转动的风车,又看了看身边的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主动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肩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去特罗姆瑟吧,我想拍极光。听说那里的极光,是全世界最浪漫的。”她想起李大娘在东北雪夜里说的话,想起那些在旅途中遇见的温暖,忽然觉得,自己终于可以放下过去,拥抱新的未来了。她不再犹豫,也不再设防,愿意把心底的向往,说给身边的人听。 伊瓦尔的眼睛亮了起来,伸手回握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仿佛要将这片刻的温暖,握成永恒。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笑意:“好,”他说,“我们一起去等极光。等一场,只属于我们的浪漫。” 他想起自己曾在特罗姆瑟的冰原上,独自等过三次极光,这一次,他终于有了想要一起分享这份浪漫的人。而唐晶靠在他的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趟旅途,原来从不是为了寻找自己,而是为了,遇见他。 第167章 唐晶9 特罗姆瑟的夜,是浸透了墨色的蓝。雪裹着风掠过冰原,碎成漫天星子似的白,唐晶裹紧了驼色围巾,鼻尖呼出的白雾转瞬被寒风吹散。她和伊瓦尔坐在房车顶,身下是温热的毛毯,手边摆着两杯热可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眼前的星空。 “真的会来吗?”唐晶侧头看他,眼底映着猎户座的光。她素来理智清醒,凡事都爱提前做足攻略,此刻却压不住心底的雀跃,生出几分孩子气的期待,“我查攻略说,极光的出现全看运气,有人守了好几天都没等到。”即便满心期盼,她也没忘了把攻略里的风险说出来,骨子里的谨慎,从不会被一时的兴致冲散。 伊瓦尔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带着热可可的温度,烫得她耳尖发痒。他性格温润体贴,总记得照顾到她的细枝末节,又把自己的羊毛围巾解下来,叠了两层围在她脖颈上,打了个松快的结,怕勒到她。“会的,”他声音低沉,像冰原下流动的暖流,“特罗姆瑟的极光,从不会辜负等待它的人。而且我有秘密武器。”他向来从容笃定,哪怕面对未知的极光,也不会露出半点焦躁,那份稳当,总能让身边的人跟着安心。 “什么秘密武器?”唐晶好奇地眨眨眼,伸手碰了碰杯壁,热可可的温度透过陶瓷传过来,暖了指尖。她向来聪慧敏锐,却愿意在伊瓦尔面前,卸下那份雷厉风行的防备,露出少见的娇憨。 伊瓦尔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眉眼间漾着一丝孩子气的得意,却又不失分寸:“我的眼睛,比天气预报还准。以前我在这里拍极光,只要看到天边有这种淡淡的绿光,夜里肯定会有大爆发。”他对摄影的执着刻在骨子里,却从不会把这份执着变成压力,反而会把专业知识,化作哄她开心的小底气。 他们并肩坐着,没再说话。风穿过旷野,带着远处峡湾的气息,偶尔有驯鹿的铃铛声遥遥传来,清脆得像童话里的音符。唐晶靠在伊瓦尔肩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那是比热可可更让人安心的味道。她外冷内热,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却在和伊瓦尔相处的日子里,慢慢学会了依赖,学会了把重量,分给身边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伊瓦尔忽然轻轻“嘘”了一声,指尖指向夜空,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份静谧:“看。”他观察力敏锐得惊人,总能第一个捕捉到风景的踪迹,这是摄影师的本能,也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细腻。 唐晶顺着他的目光抬头—— 天幕之上,一道极淡的绿,正从墨色里晕染开来。像上帝失手打翻了翡翠色的颜料,又像沉睡的星河忽然苏醒,缓缓舒展着柔软的臂弯。那绿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渐渐化作流动的光带,在夜空里蜿蜒、盘旋、起舞。红的、紫的、粉的光丝,缠绕着绿色的主调,像一场无声的烟火,绚烂得让人失语。 “极光……”唐晶屏住呼吸,眼眶微微发热,声音都带着颤音,“太美了,比我想象中还要美。”她见过无数风景,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失态。她向来克制情绪,可面对这漫天极光,再加上身边的人,心底的震撼与欢喜,再也藏不住。 伊瓦尔转头看她,目光比极光还要温柔。他没有急着去看极光,反而先看向她,在他心里,她的反应,远比风景动人。他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湿意,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跳漏了一拍。“唐晶,”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是向来从容的他,少有的局促,“在阿姆斯特丹遇见你那天,我撞进你镜头里的那一刻,就觉得,好像等了很久的光,终于亮了。”他不善言辞,却把心底最真的话,说得格外认真。 唐晶愣住了,转头看他,眼底的极光,碎成了漫天的星。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膛。她习惯了把心事藏在心底,可这一刻,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不知从何说起。 “我看过很多次极光,”伊瓦尔的手指,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指尖,动作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一个人在冰原上坐一夜,看着光带划过夜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直到今天,和你一起看着这片光,我才明白,少的不是风景,是分享风景的人。”他骨子里带着浪漫的孤独,却因为遇见她,开始贪恋两个人的温暖。 他的目光认真,像极了在阿姆斯特丹教她调相机参数时的模样,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你说,你走了很远的路,才来到这里。我也是。”伊瓦尔的声音,裹着风,却清晰地落在她心底,“我辞掉稳定的工作,背着相机满世界跑,是为了找一份不被束缚的自由。可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原来自由的尽头,是想和一个人,一起看遍世间风景。”他看似随性散漫,对自己认定的事,却格外执着,无论是摄影,还是眼前的她。 唐晶的睫毛轻轻颤动,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的。“伊瓦尔……”她哽咽着,想说些什么,却被他轻轻打断。他总是这样,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窘迫,适时地给她台阶。 “我知道你经历过很多事,知道你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伊瓦尔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鼻尖相触,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语气里满是心疼,却没有半分怜悯,“我不想逼你,也不想给你压力。”他尊重她的过去,尊重她的所有习惯,从不会试图改变她,只想陪着她,“我只是想告诉你,从阿姆斯特丹的运河边,到特罗姆瑟的冰原上,我的相机里,拍得最好的风景,从来不是极光,不是风车,而是你。”他的情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透着真心。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像极光的光带,缠绕着她的心脏。“唐晶,”伊瓦尔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得像是在许下一生的承诺,眼神里的坚定,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不想再一个人等极光了。你愿意……做我一辈子的风景吗?” 极光在天幕之上,肆意舞动着,绿的光带缠绕着粉的光丝,像一场盛大的祝福。风掠过冰原,带着驯鹿的铃铛声,热可可的香气漫在两人之间,甜得发腻。 唐晶看着他眼底的光,看着那里面映着的自己的影子,忽然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她向来理智,却在这一刻,心甘情愿地败给了他的温柔。她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凑近,吻上他的唇,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我愿意。”她一旦下定决心,就绝不会犹豫,这份果敢,是刻在她骨子里的韧劲。 伊瓦尔的眼眸猛地亮了起来,像被点亮的星辰。他伸手,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子里,吻落得温柔而缠绵,带着雪的清冽,和热可可的甜。他看似温润,拥抱里却藏着压抑已久的深情,那份热烈,连极光都为之失色。 “我就知道,”他抵着她的额头,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眼底的宠溺,快要溢出来,“我就知道我的小姑娘,不会让我等太久。”他从不吝啬表达自己的喜欢,直白又热烈,却不会让人觉得轻浮。 唐晶蹭了蹭他的脸颊,鼻尖蹭到他微凉的皮肤,眼底满是笑意,语气里带着一丝娇嗔,那是她只会在他面前露出的模样:“那以后,你的相机里,只能有我一个人的风景。”她看似强势,实则只是想确定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那份小小的占有欲,是她心动的证明。 “遵命,我的唐。”伊瓦尔低头,又吻了吻她的唇角,目光里满是纵容,“不仅相机里,我的眼里,也只会有你。”他向来宠溺她,只要是她的要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房车顶上的热可可,还冒着氤氲的热气,极光在他们身后,织成了一张温柔的网。相机就架在旁边的三脚架上,红灯轻轻闪烁着,录下了漫天的极光,录下了风的声音,也录下了,他们之间,最浪漫的告白。 原来最好的风景,从来不是独自看遍山河,而是有人陪你,一起等一场极光,守一生温暖。 第168章 唐晶10 告别特罗姆瑟的极光与冰原,唐晶和伊瓦尔开着房车,慢悠悠地驶回了阿姆斯特丹。 春日的晨光,总爱透过运河边的梧桐叶,碎成斑驳的金箔,落在房车的窗沿上。唐晶是被面包的麦香唤醒的,她揉着眼睛坐起身时,鼻尖已经萦绕着黄油与肉桂的甜香。她套上伊瓦尔宽松的针织衫,踩着拖鞋走到房车门口,就看见那个浅灰色眼眸的男人,正系着格子围裙,站在露天的小灶台前忙活。 伊瓦尔的动作算不上利落,甚至有点手忙脚乱——他一手扶着平底锅,一手笨拙地往面包片上抹果酱,脸颊还沾了一点面粉。他素来从容沉稳,唯独在做早餐这件事上,总带着点孩子气的认真。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转头看过来,眼底的笑意比晨光还暖:“醒了?再等十分钟,煎蛋就好。我特意选了溏心的,记得你说过不爱吃全熟的。” 唐晶靠在门框上笑,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向来嘴硬心软,明明心里甜得发慌,嘴上却故意逗他:“面粉沾到脸上了,像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她说着走过去,抬手用指腹替他擦去面粉,指尖的温度,烫得伊瓦尔的耳尖微微泛红。 他顺势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的指尖印下一个轻吻,语气里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还不是为了给我的小姑娘做早餐。”他向来不吝啬表达爱意,直白又热烈,却从不让人觉得轻浮。 早餐摆在运河边的小木桌上,黄油煎面包配溏心蛋,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风掠过水面,带着郁金香的芬芳,偶尔有游船缓缓驶过,船桨划开水波的声音,温柔得像一首小调。 伊瓦尔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跑回房车,拎出他的相机。他举起镜头对准唐晶,逆光的角度,把她的侧脸衬得格外柔和。“别动,”他轻声说,眉眼间满是专注,“这是我见过的,比郁金香还好看的风景。” 唐晶的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想去挡镜头,却被他轻轻捉住手腕。“别躲,”伊瓦尔看着镜头里的她,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我要把你的每一个样子,都藏进相机里。”他对摄影的执着从未变过,只是如今,镜头里的主角,永远都是她。 吃完早餐,他们沿着运河散步。伊瓦尔熟门熟路地带着她,拐进一条游人罕至的小巷。巷口的老妇人摆着花摊,看见伊瓦尔,笑着递过来一束奶白色的郁金香——那是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伊瓦尔别在她耳后的颜色。 “奶奶说,这是送给我的未婚妻的。”伊瓦尔接过花,小心翼翼地插进唐晶的发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他素来心思细腻,连这样的小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唐晶伸手摸了摸发间的花瓣,抬头看向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谁答应做你的未婚妻了?”她嘴上说着反驳的话,脚步却不自觉地向他靠近,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肩膀。她向来理智,却甘愿在他面前,卸下所有的防备。 伊瓦尔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他的目光认真得不像话,像极了在特罗姆瑟的冰原上,向她告白时的模样:“早晚的事。”他从不强迫她,却对他们的未来,有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阳光穿过郁金香的花瓣,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远处的风车缓缓转动,运河的水泛着粼粼的光。唐晶看着伊瓦尔含笑的眼眸,忽然觉得,原来圆满的结局,从来不是凭空而来的——它藏在每一次心动的瞬间里,藏在每一个温柔的日常里,藏在她终于放下过去,拥抱新的未来的勇气里。 相机的快门声轻轻响起,定格下这一幕的温柔。镜头里的两人,眉眼弯弯,手里握着的,是漫山遍野的春光,和往后余生的,岁岁年年。 一周后的周末,伊瓦尔第一次牵起唐晶的手,走进了阿姆斯特丹城郊的一栋庄园。车刚驶过雕花铁艺大门,唐晶就愣住了——大片的郁金香花田沿着缓坡铺展,红瓦白墙的主楼隐在参天的橡树与桦树间,喷泉在庭院中央吐着晶莹的水花,几只白鸽落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踱步。 “这是……”唐晶转头看向伊瓦尔,眼底满是惊讶。她从未听他提过家境,只当他是个热爱自由的摄影师。 伊瓦尔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浅灰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语气却格外认真:“我家。我父母一直想见见你。”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父亲经营着一家艺术品收藏馆,母亲是油画艺术家,他们和我一样,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 原来他看似随性的自由背后,从不是一无所有的漂泊,而是殷实家境托底的底气——他辞去杂志社的工作,背着相机满世界跑,从不是意气用事的任性,而是有足够的资本,去追逐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 走进主楼时,唐晶的紧张被伊瓦尔父母的温和尽数抚平。伊瓦尔的母亲穿着一袭素色长裙,气质优雅,看见唐晶的第一眼,就笑着上前握住她的手,眼底满是喜爱:“早就听伊瓦尔说,他遇到了一个来自中国的、拍风景格外有灵气的姑娘。”父亲则是个儒雅的中年人,递过来一杯温热的红茶,语气随和:“伊瓦尔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如今能心甘情愿停下脚步,我们就放心了。” 餐桌上没有奢华的排场,只有几道精致的家常菜和一瓶年份久远的红酒。伊瓦尔坐在唐晶身边,时不时替她布菜,眼神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唐晶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画面,忽然想起自己在上海的那些日子,想起那些充斥着算计与敷衍的饭局,鼻尖微微发酸——原来被人真心接纳的感觉,是这样温暖。 见过父母后,伊瓦尔兑现了和唐晶的约定。他们重新收拾好房车,把相机、三脚架和满满的爱意装进后备箱,再次踏上了全球旅行的路。这一次,他们的足迹从荷兰的风车村,延伸到法国的薰衣草田,从希腊的圣托里尼岛,走到新西兰的星空小镇。伊瓦尔的镜头里,永远有唐晶的身影——她在薰衣草田里奔跑,裙摆被风吹得扬起;她在圣托里尼的蓝白屋顶上,仰头看着落日;她在新西兰的星空下,靠在他肩头,眼里盛着漫天星河。 旅行的终点,是希腊的圣托里尼。夕阳把爱琴海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白色的房屋错落有致地依偎在悬崖边。伊瓦尔牵着唐晶的手,走到悬崖边的观景台上,身后是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郑重与深情。盒子里躺着一枚设计简约的钻戒,钻石不大,却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唐晶,”伊瓦尔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从阿姆斯特丹的运河边,到特罗姆瑟的极光下,再到这爱琴海的悬崖上,我看过无数的风景,却只喜欢你一个人的模样。我知道你经历过风雨,知道你习惯了坚强,但往后余生,我想做你的伞,做你的光,做你一辈子的依靠。你愿意嫁给我吗?” 唐晶看着他眼底的光,看着那里面映着的自己的影子,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愿意。” 伊瓦尔笑着起身,把钻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紧紧地抱住她。海风掠过,带着咸湿的气息,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温柔得像是上帝的祝福。 婚礼办得简单而温馨。没有邀请繁杂的宾客,只有伊瓦尔的父母,和唐晶特意从国内接来的、早已冰释前嫌的离异父母。唐晶的父亲看着女儿脸上幸福的笑容,眼眶泛红,拍了拍伊瓦尔的肩膀,只说了一句:“以后,好好对她。”母亲则拉着唐晶的手,哽咽着说:“我的女儿,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唐晶没有通知罗子君,那个她以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没有通知贺涵,那个她用了十年爱过的男人,那些在上海的爱恨嗔痴、辗转难眠的时光,早已被阿姆斯特丹的风、特罗姆瑟的极光,吹成了过眼云烟。她是真的放下了,放下了那段耗尽她半生心力却无疾而终的感情,放下了那个曾以为会是一生归宿的人。如今的她,只想守着眼前的爱人,守着这份简单的幸福,看遍世间的风景。 婚礼的最后,伊瓦尔举起相机,对准了相拥的两家人。快门声响起的瞬间,唐晶靠在伊瓦尔的肩头,看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镜头里,爱琴海的蓝是底色,郁金香的红是点缀,而他们的脸上,满是往后余生的,岁岁年年。 第169章 唐晶11 婚后的日子,没有被柴米油盐磨去半分浪漫。两人在阿姆斯特丹城郊的庄园里,整整休整了小半年。午后的阳光斜斜淌进书房,落在摊开的相册和泛黄的稿纸上。伊瓦尔将一路拍的胶片一张张冲印出来,指尖拂过相纸时,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唐晶则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握着钢笔,将旅途中的见闻与心绪一笔笔写下来。 “你看这张,”伊瓦尔拿起一张特罗姆瑟极光下的合影,递到唐晶面前,眼底漾着笑意,“你当时哭的样子,连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光。” 唐晶接过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相纸上的光影,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还不是被你那句告白惹的。谁知道你看着沉稳,说起情话来,这么让人招架不住。” “只对你一个人说。”伊瓦尔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这些照片,要不要都放进我们的旅行手账里?” 唐晶点点头,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我还想建个账号,把这些攻略和照片分享出去。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告诉那些和我一样,曾在生活里跌跌撞撞的人,风雨过后,真的会有光。” 伊瓦尔伸手,握住她握着钢笔的手,浅灰色的眼眸里满是支持:“好啊,我来帮你整理照片,你负责写那些温柔的文字。我们的账号,叫什么名字好?” 唐晶歪着头想了想,眉眼弯弯:“就叫‘晶彩旅途’吧,你的姓氏,我的名字,还有我们一起走过的路。” 后来,这个名为“晶彩旅途”的账号,就在网络上安安静静地扎了根。唐晶不追流量,不博眼球,只是分享着和伊瓦尔的摄影素材、小众目的地的深度攻略。配图里,有两人在极光下相视而笑的剪影,有她在薰衣草田里提着裙摆奔跑、伊瓦尔举着相机追着她抓拍的瞬间,有圣托里尼蓝白屋顶上,他们头靠着头看落日的侧影。每一张照片的角落,都用娟秀的字迹标注着拍摄时的心情——“今日风里有郁金香的甜”“极光下,听见心跳和告白同频”“原来最好的风景,真的要和对的人一起看”。字里行间的笑意,几乎要漫出屏幕。 “有人说,羡慕我们能把日子过成诗。”唐晶把手机递给他看,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其实他们不知道,诗的背后,是你陪我看遍的风景,是你给我的偏爱。” 伊瓦尔接过手机,随手翻了几页,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那是因为,和你在一起,连柴米油盐,都带着甜。接下来,想去哪里?冰岛的冰川,还是北海道的花海?” 唐晶仰头,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眼底满是憧憬:“都想去。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是最好的时光。” 远在上海的甲级写字楼里,某个加班的深夜,贺涵指尖划过手机屏幕,猝不及防地,就刷到了这个账号。 屏幕亮着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难得地柔和了几分。照片里的唐晶,穿着一袭米白色的棉麻长裙,站在漫山遍野的郁金香花海里,风吹起她的长发,也吹起她裙摆的一角。她微微歪着头笑,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舒展与明媚,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防备、全然松弛的幸福,是从前在上海时,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模样。而站在她身侧的伊瓦尔,正低头替她将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浅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化不开的宠溺,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贺涵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细密的针轻轻扎了一下。他忽然惊觉,自己从前给唐晶的,从来都不是这样的温柔。他给她的是商场上的并肩作战,是危机时的力挽狂澜,是理智到近乎冷酷的权衡与克制,却独独少了这份捧在手心的珍视,少了这份直白又热烈的偏爱。他总以为,成熟的感情不必流于表面,却忘了,她也是个需要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女人。 他的指尖顿在屏幕上,良久,才缓缓划走。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上海的万家灯火,璀璨却疏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片段,忽然就涌了上来。想起当年在上海的种种,想起那些被理智与骄傲困住的时光,想起他和唐晶之间,永远隔着一步的距离——他总以为,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总以为,她会一直在原地等他,却忘了,人心是会累的,等待是会耗尽的。他曾固执地认为,唐晶和他是同一种人,都习惯将情绪藏在冷静的外表下,都信奉“情深不寿,慧极必伤”,却原来,她也渴望这样毫无保留的爱意,渴望有人能看穿她的坚强,拥抱她的脆弱。是他的骄傲,他的犹豫不决,亲手放走了那个愿意陪他走过漫长岁月的人。 心底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混杂着遗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至少,她现在是真的幸福,这份幸福,是他当年没能给的。 也是那段时间,贺涵在下班的路上,碰到了狼狈的罗子君。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一片片水花。罗子君抱着一沓厚厚的简历,孤零零地站在街角的公交站台下,身上的风衣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精心化的妆容也花了,睫毛膏晕染在眼下,狼狈得让人心疼。她刚丢了工作,面试了好几家公司都没下文,站在雨里,眼圈红红的,像只无措的小鹿。 贺涵几乎是下意识地,撑着伞走了过去,将伞檐稳稳地罩在她的头顶。就像从前无数次帮她解围那样,只是这一次,没有唐晶隔在中间,没有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顾虑与纠葛,没有旁人的目光,也没有心底的挣扎。他看着罗子君泛红的眼眶,听着她语无伦次地抱怨着面试的不顺、生活的艰难,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或许才是最适合自己的。罗子君从不掩饰她的脆弱与依赖,她需要他的指引,需要他的保护,而这份需要,让他觉得踏实。不像和唐晶在一起时,两人都太要强,太懂得伪装,连难过都要挑个合适的时机,连拥抱都带着几分克制。和罗子君在一起,他不必时刻紧绷着,可以卸下一身的铠甲,做一个“被需要”的人。 贺涵还是改不掉好为人师的习惯。他帮罗子君重新梳理简历,将那些华而不实的辞藻删掉,换上实实在在的工作成果;他带她去熟悉的餐厅吃饭,耐心地教她在职场里如何站稳脚跟,如何应对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他陪她去面试,在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时,轻声说一句“别怕,你很好”。看着罗子君一点点褪去青涩,变得沉稳干练,贺涵的心里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他知道,这不是爱情里那种轰轰烈烈的心动,而是一种细水长流的陪伴,是两个经历过风浪的人,找到了最舒服的相处方式。他们像两棵依偎着生长的树,不必攀附对方,却能互相遮风挡雨。 罗子君也渐渐褪去了从前的娇纵与天真。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别人的小女人,而是学着独当一面,学着冷静地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她换上了干练的职业装,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与笃定。 他们一起在清晨的公园里散步,看朝阳一点点升起;一起在周末的午后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分享同一份爆米花;一起聊起从前的人和事,聊起唐晶,聊起那些年的磕磕绊绊,语气里都带着几分释然。没有了旁人的牵绊,没有了心底的芥蒂,他们的靠近,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偶尔,罗子君也会在刷手机时,刷到唐晶的旅行账号。 她会点进去,一张张地看那些照片,看唐晶脸上明媚的笑容,看她和伊瓦尔之间毫不掩饰的爱意,看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异国他乡的风景。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味瓶。曾几何时,她们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分享所有心事的最好闺蜜,却也莫名的走了嫌隙与隔阂,生出过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与难堪。 可如今,唐晶觅得良人,远在异国过得幸福安稳,眉眼间的阴霾尽数散去;而她,也终于褪去了一身稚气,找到了新的归宿。 罗子君轻轻关掉页面,转头看向身边正在看文件的贺涵。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的轮廓。他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笑了笑。罗子君也弯起嘴角,回以一个浅浅的笑。 有些故事,注定要落幕;有些人,注定要在人生的岔路口走散。 第170章 唐晶12 黑沙滩的旅途结束后没多久,唐晶就查出了身孕。伊瓦尔当即叫停了所有的旅行计划,捧着她的检查单,指尖都在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我们有宝宝了?真的吗?” 唐晶笑着点头,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嗯,医生说很健康。” 伊瓦尔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将耳朵贴在她还平坦的小腹上,像个孩子一样轻声道:“宝贝,我是爸爸。”逗得唐晶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当即牵着她的手,连夜赶回阿姆斯特丹的庄园,路上还絮絮叨叨地规划:“玻璃花房得改成育婴室,阳光足,对宝宝好。还要种些你爱吃的水果,孕期要多补充维生素。” 庄园里的郁金香开得正盛,伊瓦尔亲手将玻璃花房的花卉移栽到花园里,又请来专业的设计师,把花房布置得温馨又舒适。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进来,落在唐晶日渐隆起的小腹上,暖融融的。唐晶靠在摇椅上,看着他忙前忙后的身影,轻声道:“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简单布置一下就好。” 伊瓦尔回头看她,眉眼间满是温柔:“你和宝宝,值得最好的一切。” 十月怀胎,唐晶顺利诞下一对龙凤胎。粉雕玉琢的两个小家伙,一个像唐晶眉眼弯弯,一个像伊瓦尔眼眸深邃。伊瓦尔抱着两个孩子,笨手笨脚的,却笑得合不拢嘴:“看,女儿的眼睛和你一模一样,儿子的鼻子像我,真好。” 唐晶躺在床上,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满是幸福的笑意,轻声道:“慢点抱,别弄疼他们了。” 日子在奶声奶气的咿呀声里缓缓流淌,转眼孩子们就满了三岁。某个午后,唐晶抱着女儿坐在秋千上,看着不远处和儿子追着蝴蝶跑的伊瓦尔,忽然轻声道:“伊瓦尔,我们回中国吧。” 伊瓦尔闻声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拂去她脸颊的碎发:“怎么突然想回去了?阿姆斯特丹的阳光不好吗?” “我想让孩子们学学中文,认认我的根。”唐晶低头看着女儿粉嫩的脸颊,声音温柔,“而且,那里有我年少时的回忆,我想带你们去看看我长大的地方。” 伊瓦尔几乎没有犹豫,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变卖庄园、办理手续、收拾行囊,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临行前,伊瓦尔看着满园的郁金香,忽然转头对唐晶说:“我们挖几株郁金香带上吧,种在上海的院子里,就像我们从未离开过阿姆斯特丹一样。” 唐晶笑着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好,等花开了,就像回到了我们的玻璃花房。” 等他们带着一双儿女落地上海,将新家安置妥当,孩子们已经四岁,被送进了离家不远的国际幼儿园。开学第一天,伊瓦尔牵着儿子的手,唐晶抱着女儿,站在幼儿园门口,伊瓦尔还在叮嘱:“要听老师的话,不许和小朋友吵架,知道吗?” 唐晶忍不住打趣他:“你比我还紧张,孩子们只是去上幼儿园,又不是去远航。” 伊瓦尔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是担心他们不适应嘛。毕竟换了新环境,万一想家了怎么办?” 这天午后,唐晶牵着儿子,伊瓦尔抱着女儿,一家三口去超市采购孩子们爱吃的零食和水果。唐晶推着购物车,看着货架上的零食,转头问伊瓦尔:“你说孩子们爱吃的那款饼干,是在这个货架吗?我昨天好像在购物清单上看到过。” 伊瓦尔低头看了看购物清单,指了指旁边的货架:“应该在那边,我去看看。你和孩子们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刚走到生鲜区,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熟悉的争执声。 唐晶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贺涵皱着眉站在货架前,脸色沉得厉害。他对面的罗子君挺着圆滚滚的大肚子,一手叉腰,声音拔高了几度:“我都说了要选进口的牛肉,平儿正长身体,你偏要拿这个国产的,差那几个钱吗?” “进口牛肉和国产的营养没区别,”贺涵的语气带着压抑的不耐,“而且我们现在需要控制开支,你妈上周又来要钱,你妹妹的信用卡账单也堆了一堆,平儿的学费,还有你肚子里这个……” “贺涵你什么意思?”罗子君的声音尖锐起来,“你是嫌我娘家拖累你了?当初你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贺涵闭了闭眼,眼底满是疲惫。这两年,罗子君的母亲隔三差五上门打秋风,妹妹白光两口子更是把他们家当成了提款机,而罗子君,依旧改不了从前大手大脚的习惯,还总想着像控制陈俊生那样掌控他的生活。他的耐心,早就被这些柴米油盐的琐碎磨得所剩无几。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罗子君一转头,撞进了唐晶的目光里。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罗子君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忙脚乱地拢了拢头发,连争执的气焰都弱了下去。贺涵也循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看到唐晶时,他先是愣了愣,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略显尴尬的笑。 唐晶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伊瓦尔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将女儿往怀里又抱了抱,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毕竟是老朋友了。” 唐晶回过神,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伸手握住他的手:“不了,走吧,孩子们还等着吃草莓呢。过去打招呼,反而会尴尬。” 伊瓦尔点点头,牵着她的手,转身慢慢走向水果区。路过货架时,唐晶听见儿子好奇地问:“妈妈,那个阿姨和叔叔为什么吵架呀?他们声音好大。” 唐晶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温柔:“他们只是有点小矛盾,很快就会和好的。我们去挑草莓,好不好?” 儿子乖巧地点点头,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伊瓦尔抱着女儿跟在身后,时不时低头和怀里的小家伙说几句悄悄话,逗得女儿发出清脆的笑声。 一家三口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超市的人流里。身后的争执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只是唐晶的脚步,却再也没有停留。 第171章 唐晶13 酱子的暖黄灯光漫过木质桌椅,将满室的烟火气烘得愈发柔和。唐晶刚落座,就被周围熟稔的招呼声裹住——都是从前共事的老熟人,如今身份换了,成了孩子同班的家长,聊起天来,话题总绕不开幼儿园的手工课和孩子们的糗事。 “真没想到啊唐晶,你儿子女儿都这么大了,混血宝宝就是好看,跟洋娃娃似的!”有人笑着打趣,引来一阵附和。唐晶浅笑着举杯,目光掠过满桌的欢声笑语,落在窗外掠过的树影上,心头是一片安稳的平和。 直到邻桌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她才微微一顿。 抬眼望去,贺涵就坐在斜对面,西装革履的模样,依旧是从前那般矜贵挺拔。他显然也看到了她,举着酒杯的手顿了顿,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佛静了一瞬。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轻轻颔首,便各自移开了目光,像两条短暂交汇后又驶向不同方向的河流。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烈,不知是谁起的头,话题拐到了从前的职场轶事,说着说着,就有人没遮没拦地提了句罗子君和贺涵。 “说起来,当年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现在想想,还真是……”那人话说到一半,才察觉气氛不对,讪讪地闭了嘴,满桌人都跟着尴尬起来,眼神在唐晶和贺涵之间打转。 唐晶却只是淡淡一笑,端起面前的梅子酒抿了一口,语气云淡风轻:“都过去的事了,提它做什么。” 她的坦然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满桌的局促。众人见状,也赶紧打圆场,把话题转回了孩子身上,笑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中途唐晶起身去洗手间,刚拐过走廊的拐角,就撞见贺涵站在窗边打电话。 “……知道了,你别胡思乱想,我跟同事聚餐呢,晚点就回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无奈的安抚,不用猜也知道,电话那头是罗子君。 唐晶脚步顿了顿,正要绕道走,贺涵已经挂了电话,转过身来。 走廊的灯光昏昏暗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了几秒,还是贺涵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还好吗?” 唐晶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眼底是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静:“很好。” 简单的两个字,像一颗石子落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便又归于沉寂。 贺涵看着她眉宇间的安稳,那双总是锐利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轻轻的“那就好”。 唐晶没再多说,点了点头,便转身走进了洗手间。 再回到包厢时,伊瓦尔刚好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笑意:“我和小远小念在楼下等你,刚买了他们爱吃的草莓糖葫芦。” 唐晶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暖意:“好,我马上就下来。” 挂了电话,她跟众人道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脚步轻快地往外走。路过贺涵那一桌时,两人再次对视,这一次,唐晶的笑容里多了几分释然。 推开酱子的门,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却被不远处的暖光驱散。路灯下,伊瓦尔牵着两个孩子的身影格外显眼,小远举着糖葫芦朝她挥手,小念则踮着脚尖,咿咿呀呀地喊着“妈妈”。 唐晶快步走过去,伊瓦尔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外套,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吻。小远把手里的糖葫芦递到她嘴边,小念则扑进她怀里,软软的小身子带着草莓的甜香。 “妈妈,我们等你好久啦。” 唐晶抱着女儿,看着身边笑意温柔的丈夫,和叽叽喳喳的一双儿女,心头被填得满满当当。身后酱子的灯光还亮着,那些过往的纠葛与纷扰,早已被这人间烟火,熨帖成了无关紧要的旧痕。 一家三口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一串轻快的笑语,和晚风一起,飘向远方。 第173章 唐晶14 桂花的香气还没在空气里散尽,凉飕飕的秋意就跟串门似的,溜进了窗棂。 唐晶的书桌靠窗摆着,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摊开的稿纸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活像撒了一把碎金子。桌角的东西堆得跟小山似的——厚厚一摞相册,还有一叠整理好的视频素材,点开全是“黑历史”:有小远和小念在幼儿园手牵手跑过草坪,结果小念平地摔了个屁股墩儿的名场面;有亲子运动会上,小远为了护着妹妹,当场表演了个“狗啃泥”的英勇瞬间;还有一家人在阿姆斯特丹街头,迎着风看郁金香,结果伊瓦尔被风吹得发型乱飞,活像个炸毛狮子的搞笑画面。 那些陆陆续续发在社交平台上的旅游攻略,早就攒下了不少好评;后来随手分享的家庭日常短视频,更是直接收获了一大片“笑到捶桌”“治愈到想生娃”的留言。唐晶刷着评论,忍不住乐出了声:“你瞅瞅,这帮网友可真会夸,说我把日子过成了诗。” 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伊瓦尔抬眼瞥了她一下,嘴角勾着笑:“诗?我看是一本鸡飞狗跳的生活段子集还差不多。” 唐晶扭头冲他做了个鬼脸,心里却偷偷点头——还真让他说对了。她最初只是想随手记记,谁知道记着记着,那些零散的片段,竟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被岁月的丝线串了起来,不知不觉就攒出了一本厚厚的书稿。 她给书取名《郁金香开在烟火里》,主打一个反差萌。 扉页上,她大笔一挥:“最好的风景从不是远方的山海,而是餐桌上的热汤,是孩子熟睡时的呼噜声,是身边人掌心的温度——以及他被风吹成炸毛狮的糗样。” 书稿里,没有半分跌宕起伏的狗血剧情,全是些让人笑出鹅叫的温暖日常。写小远第一次帮妹妹捡橡皮时,那副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写小念举着拓印画扑进她怀里,结果把颜料蹭了她一脸的甜蜜暴击;写酱子那次重逢,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的释然;还写伊瓦尔在深夜替她掖好被角,结果自己差点滚下床的温柔糗事。 伊瓦尔推门进来时,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放轻脚步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稿纸上,指尖轻轻拂过那些娟秀的字迹,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哟,这不是在写我的英雄事迹吗?” “什么英雄事迹,明明是你的糗事大全。”唐晶点点头,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他,眼底盛着笑意,“写完了,主打一个记录咱家的爆笑日常,以后留着坑娃用。” 伊瓦尔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语气里的宠溺快溢出来了:“那必须得留着,等他们长大,就让他们看看自己小时候有多能折腾。”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跟装了小马达似的。小远牵着小念的手冲进来,两人跟献宝似的举着画——小远画的金灿灿银杏叶,边上还画了个小人儿摔了个屁股墩;小念画的红扑扑枫叶,旁边歪歪扭扭添了两朵郁金香,还有三个火柴人手拉手。 “妈妈!妈妈!”小远把画举得老高,小脸蛋红扑扑的,生怕被忽略,“我们的画也要放进书里!” 小念也跟着使劲点头,奶声奶气地补充:“还要画爸爸妈妈,画好多好多星星,还有哥哥摔屁股墩!” 唐晶笑着接过画,指着小远画里的小人儿逗他:“你这画的是谁呀?怎么还摔屁股墩了?” 小远的脸一下子更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是……是幼儿园的小明!才不是我!” 这话逗得唐晶和伊瓦尔哈哈大笑。唐晶一把把两个小家伙搂进怀里,鼻尖蹭着他们软乎乎的头发:“好好好,不是你,是小明。这画呀,妈妈一定放进书里。” 伊瓦尔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和孩子,一家人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落在稿纸上,落在那幅稚嫩的画纸上,满屋子都是墨香混着奶香味儿的幸福味道。 书稿寄出去的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连风都温柔得不行。出版社的编辑打来电话,声音里的惊喜都快冲出听筒了:“唐老师!你的书太动人了!又好哭又好笑,我们迫不及待想让更多人看到这份快乐!” 唐晶挂了电话,一转头就看见伊瓦尔牵着小远和小念走过来。小远手里捧着刚摘的桂花,正偷偷往妹妹头发上插;小念手里捏着一颗糖,踮着脚尖,费劲巴拉地要往她嘴里送。 “妈妈吃糖!”小念把糖递到唐晶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唐晶张口含住糖,甜意瞬间漫开。她揉了揉小念的头发,又看向伊瓦尔,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还卷着书页翻动的轻响。 唐晶忽然想起,书里的最后一句话,她是这么写的: “原来所谓圆满,不过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身边有你,身旁有俩小捣蛋,岁岁年年,平安喜乐,笑到肚疼。” 第174章 唐晶15 签售会的现场挤得满满当当,暖黄的灯光打在《郁金香开在烟火里》的海报上,衬得整个会场都透着一股子甜丝丝的烟火气。唐晶刚给前排一个姑娘签完名,抬头想喝口水,视线就被两个扒着桌子边的小不点牢牢锁住了。 不是小远和小念是谁! 两个小家伙踮着脚尖,小短腿还在使劲儿往上蹭,圆乎乎的脸蛋挤在桌沿上,眼睛亮得跟揣了两颗星星似的。伊瓦尔跟在后面,无奈地笑着冲她摆手,眼底却藏不住宠溺:“这俩小家伙,从早上就开始吵着闹着非要来,说要亲眼看看妈妈的书长什么样,拦都拦不住。” 话音刚落,小远就率先挤开人群冲了过来,手里举着一本封面印着郁金香的书,小胸脯挺得老高,嗓门亮得能穿透整个会场:“妈妈!我要买书!我带了零花钱!” 说着,他就把胖嘟嘟的小手伸进裤兜,掏了半天,“哗啦啦”一把皱巴巴的纸币和硬币全倒在了签名桌上,有一块的、五毛的,甚至还有两颗亮晶晶的弹珠混在里面。周围的读者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前排的姑娘更是笑得直拍桌子。 小念也不甘示弱,拽着唐晶的衣角使劲晃,奶声奶气的声音软乎乎的,却透着一股子理直气壮:“妈妈,我也要签名!要写‘给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念’!还要画一朵红红的枫叶!” 唐晶忍着笑,拿起笔刚要落笔,小远突然“噌”地一下凑过来,肉乎乎的手指戳着扉页,一本正经地叮嘱:“妈妈!别忘了给我写‘给宇宙最勇敢的小远’!还要画一朵金灿灿的银杏叶!比妹妹的枫叶好看!” “我不要!我的枫叶才好看!”小念立刻噘起嘴,小手叉腰跟哥哥犟嘴。 “银杏叶好看!” “枫叶好看!” 两个小家伙当着满场读者的面,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小脸蛋都憋得通红。唐晶哭笑不得,一边赶紧按着两人的要求乖乖照做,画完银杏叶又画枫叶,一边憋着笑问:“你们俩这么积极,是想把书带回家好好收藏吗?” 小远闻言,立刻摇摇头,小短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举着手机拍照的阿姨,一本正经地爆料:“不是!那个阿姨说,有你签名的书,以后能卖好多好多钱!我要赚钱给妹妹买草莓味的糖吃!买一大罐!” 这话一出,整个签售会现场的笑声差点掀翻屋顶。连站在后面的伊瓦尔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扶着额头,一脸“没眼看”的表情,快步走过来把两个还在争执的小家伙拎到身边:“好了好了,别捣乱,让妈妈好好工作。” 小念却不依,扒着桌子不肯走,还举着刚签好名的书,踮着脚尖跟周围的人炫耀,小奶音脆生生的:“你们看!这是我妈妈写的书!里面还有我画的枫叶呢!超好看的!” 周围的读者笑着起哄,有人喊:“小念真棒!”还有人逗小远:“小远要给妹妹买糖呀,真是个好哥哥!” 唐晶看着眼前闹哄哄的一幕,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她低头,在扉页上两个小家伙的名字后面,又认认真真地补了一句:赠给我最棒的小捣蛋们——永远爱你们的妈妈。 签完名,她把两本书递给孩子们,又伸手揉了揉他们软乎乎的头发。小远立刻举着书,屁颠屁颠地跑到伊瓦尔身边炫耀,小念则扑进唐晶怀里,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甜甜的口水印。 满场的笑声还在继续,混着书页翻动的轻响,成了签售会上最温暖又最爆笑的一段小插曲。 第175章 唐晶16 桂花开了又落,梧桐叶青了又黄,日子像温吞的流水,悄无声息地漫过了数载春秋。 小远和小念褪去了幼时的懵懂稚气,长成了眉眼清朗的少年少女。小远继承了伊瓦尔的沉稳,却也揣着一副热心肠,放学路上会帮邻居奶奶拎菜,周末还会带着小区里的小不点们踢球;小念则像极了唐晶,爱笑爱闹,还遗传了她的文字功底,作文本上的字句总被老师圈出来当范文。 寒暑假的日程表,早就被一家人排得满满当当。要么是唐晶带着孩子们飞回故乡,陪爷爷奶奶唠嗑,听爷爷讲过去的老故事,看奶奶在厨房里忙前忙后,炖出一锅喷香的红烧肉;要么是伊瓦尔的父母漂洋过海而来,老两口第一次尝到小笼包时,眼睛都亮了,从此便迷上了中国美食,葱油拌面、蟹黄汤包、麻辣火锅,每样都吃得津津有味,还总念叨着“这比西餐好吃多了”。 一家人的足迹,也印在了更多的地方。春日里去苏州看园林,踏着青石板路,看白墙黛瓦映着桃红柳绿;夏日里去青岛吹海风,踩着沙滩捡贝壳,喝着冰镇啤酒啃烤鱿鱼;秋日里去北京逛胡同,吃着冰糖葫芦,看银杏叶铺满整条街巷;冬日里去哈尔滨看冰雕,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漫天飞雪里笑得眉眼弯弯。 伊瓦尔的父母每次来,都会被这热闹又温暖的氛围打动,看着唐晶和伊瓦尔相视一笑的默契,看着两个孩子叽叽喳喳的模样,总忍不住感慨:“能看着你们这样幸福,真好。” 这年深秋,上海的梧桐叶正飘得满城金黄,唐晶和伊瓦尔带着孩子们,应朋友之邀去参加一场聚会。包厢里暖意融融,推杯换盏间,聊的都是家长里短的琐碎,聊着聊着,不知是谁提起了贺涵和罗子君,空气里忽然静了一瞬。 “说起来,贺涵和罗子君,前阵子又离婚了。”说话的人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唏嘘,“闹得还挺难看的。” 唐晶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凉,却没什么波澜。伊瓦尔察觉到她的异样,不动声色地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熨帖而安稳。 “怎么回事?”有人追问。 “还能是怎么回事,”那人撇撇嘴,声音压低了些,“贺涵那人,你们也知道,总想着当别人的救世主。前段时间遇到个小姑娘,说是生活过得多难多难,他就又动了恻隐之心,一来二去,就陷进去了。罗子君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初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结果又重蹈覆辙。” “罗子君没闹吗?” “闹了啊,怎么没闹?”那人摇着头,“她一开始死活不肯离婚,说自己付出了这么多,不甘心。可贺涵铁了心要分,两人天天吵,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连孩子都跟着受委屈。最后没办法,罗子君还是松了手,只是离婚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的。” 满座的人都叹了口气,有人惋惜,有人摇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后来呢?” “后来啊,”那人喝了口酒,语气里多了几分嘲讽,“贺涵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结果没过多久,他投资失败,陷入了危机,手头一下子紧了。你猜怎么着?那个小姑娘,直接卷了他仅剩的一点钱,跑了。” 这话一出,包厢里更静了。 “现在贺涵过得挺惨的,”那人继续说,“事业一落千丈,手里没什么钱,身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他想去求儿子原谅,可儿子从小看着他和罗子君吵吵闹闹,对他早就没什么感情了,见都不愿意见他。听说他现在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孤零零的,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有人忍不住感慨:“真是没想到,他当初那么风光的一个人,最后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那罗子君呢?”有人问,“她过得怎么样?” “罗子君啊,”那人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离婚后倒是想开了。她把心思都放在自己和孩子身上,开了家小店,生意还不错。闲下来的时候就约着朋友喝喝茶,旅旅游,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虽然没再嫁人,但日子过得挺舒心的,比跟着贺涵的时候,自在多了。”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说这人生啊,还真是变幻莫测。 唐晶没怎么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心里没有波澜,也没有惋惜。那些过往的纠葛,早就被岁月磨成了淡淡的影子,落在时光的尘埃里,再也掀不起一丝涟漪。 她转头看向伊瓦尔,他也正看着她,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小远和小念坐在旁边,正低头说着悄悄话,少年的眉眼清亮,少女的笑容明媚,像两株迎着阳光生长的小树。 聚会散场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上海的街头华灯璀璨,晚风带着凉意,吹起了唐晶的长发。伊瓦尔伸手,轻轻帮她拢了拢头发,又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在想什么?”他问。 唐晶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没想什么,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真好。 没有跌宕起伏的狗血剧情,没有费尽心思的算计周旋,只有一屋两人,三餐四季,还有两个慢慢长大的孩子。 往后的日子,依旧是这般平淡而温暖。 小远考上了心仪的大学,离家那天,他抱着唐晶和伊瓦尔,红着眼眶说:“爸妈,我会常回来看你们的。”小念后来也考上了外地的学校,临走前,她叽叽喳喳地叮嘱了好多话,从家里的盆栽要记得浇水,到爸妈要记得按时吃饭,絮絮叨叨的,像个小大人。 孩子们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人生,唐晶和伊瓦尔的日子,依旧过得有声有色。他们会一起去看电影,一起去逛菜市场,一起在阳台上喝茶看夕阳。伊瓦尔的父母每年都会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聊着天南海北的闲话,笑声洒满了整个屋子。 唐晶的那本《郁金香开在烟火里》,再版了好几次,依旧有人喜欢。偶尔有人问她,幸福的秘诀是什么,她总是笑着说:“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珍惜眼前的人,过好当下的每一天。” 岁月流转,白霜悄悄染白了鬓角。 唐晶和伊瓦尔老了,却依旧恩爱如初。他们会牵着彼此的手,在小区里散步,看夕阳染红天边,看孩子们带着孙子孙女回家,家里又变得热热闹闹。 而关于贺涵的消息,后来渐渐就听不到了。有人说他最后去了养老院,也有人说他孤孤单单地走了,无人知晓。 罗子君偶尔会和唐晶在朋友圈互动,看着她发的旅游照片,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唐晶也会真心地替她高兴。 人生这条路,漫长而曲折,每个人都在书写自己的答卷。 有的人,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有的人,在跌跌撞撞后,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而唐晶,从始至终,都握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安稳,在烟火人间里,把日子过成了诗。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相依相偎的两人身上,温暖而绵长。 原来最好的岁月,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追逐,而是细水长流的陪伴,是岁岁年年的平安喜乐,是与爱的人,一起慢慢变老。 第176章 王漫妮 许研踏回那片混沌的中转空间时,唐晶的灵魂已化作星屑般的微光,彻底消散在空气里——那是得偿所愿后,独属于圆满灵魂的归宿。 空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唐晶留在人间最后一抹温柔的印记。许研伸出手,指尖穿过那些细碎的光点,心底漫过一阵怅然。她还未从这份怅然中回神,空间角落便缓缓凝出一道纤细的身影。是王漫妮。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职业套装,但仔细看,衣领内侧有不起眼的缝补痕迹,袖口也因反复熨烫而微微发亮——那是“精致穷”最含蓄的注脚。她眉眼间依稀还带着当年在奢侈品专柜时的那份执拗与得体,只是那双曾经盛满野心与憧憬的眼睛里,此刻藏满了半生颠沛的疲惫,像蒙尘的珍珠,黯淡了原本的光泽。 王漫妮没有哭,也没有像其他灵魂那样歇斯底里地控诉命运的不公。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许研身上,又缓缓移开,飘向那片混沌深处。 “我十八岁就来上海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上海弄堂特有的潮湿水汽,“那时候揣着爸妈给的三千块钱,站在外滩的天桥上,觉得这里的每一盏灯,都像是在朝我招手。” 她开始诉说。从挤在合租房里,用着二手店淘来的名牌仿款化妆镜,却要掐着秒表计算洗澡时间讲起;讲到第一次穿上名牌店工服,那种用一身行头强行撑起尊严的瞬间;讲到为了维持体面,宁愿连续一个月午餐只吃便利店饭团,也要攒钱买下那双能让她走进高级场合时不露怯的经典款高跟鞋。 “他们说我是‘精致穷’。”王漫妮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自嘲,“是啊,我柜子里最值钱的是几套撑门面的战袍,钱包里躺着几张额度堪忧的信用卡。可在这座城市,有时候‘看起来像’比‘真的是’更重要,不是吗?至少那让我走进某些场合时,腰杆能挺直一点点。” 她的叙述来到了那个转折点——公司年度销冠的奖励,一张她原本一辈子都不会为自己购买的豪华邮轮船票。 “我穿上最像样的一条裙子,用的是攒钱买的小样化妆品,努力画了一个看起来‘天生好气色’的妆。”她的眼神飘远,仿佛回到了那片海上,“站在甲板上,海风很大,我握着一杯为了应景才点的、最便宜的起泡酒,心里清楚地知道,这场繁华与我无关,我只是个短暂的过客。” 然后她遇见了梁正贤。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倚在栏杆上,问我是不是也一个人看海。”王漫妮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我的耳环很别致——那其实只是某宝上买的设计师仿款。他聊葡萄酒,聊他去过的海岛,那些地名像珍珠一样从他嘴里滚出来,闪着我不敢直视的光。那一刻,邮轮上的音乐、光影、海风,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织成了一张网。我明知道这可能是幻象,却还是可耻地心动了。因为在那艘船上,在他眼里,我暂时不是那个需要计算每一分钱的沪漂王漫妮,我‘像’一个本就属于那里的女人。”下船后,他找过我。开着跑车来店里接我,带我去吃人均上千的餐厅,送我专柜里舍不得看第二眼的首饰。我像被蛊惑了一样,一头扎进去。我开始骗自己,他是真的喜欢我,不是喜欢那个‘看起来体面’的王漫妮。顾佳劝过我,她说梁正贤这种人,心里没有‘安稳’两个字,晓芹也拉着我,让我别陷太深。可我听不进去,我甚至觉得她们是嫉妒,是不懂我想要的那种光鲜。” “直到赵静语找到店里来。”王漫妮的声音陡然沙哑,“那个女人穿着高定套装,拎着限量款包包,站在我面前,像看一件物品一样打量我。她递给我一张支票,说‘拿着钱,离开他’。我才知道,我从来不是什么例外,只是他众多‘玩伴’里,最普通的一个。我去找梁正贤对峙,他甚至没有一丝愧疚,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是不婚主义’,说‘我们可以各取所需’。” “那天的雨很大,我站在街头,手里攥着他送我的那条项链,链子硌得手心生疼。”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我辞了职,回了老家,像只斗败的公鸡。爸妈看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偷偷抹眼泪。我看着小镇的天,突然觉得,我在上海八年,好像一场梦。” 她顿了顿,巨大的疲惫席卷而来:“可我错了。下船之后,幻象就碎了。我想要的,不过是在这座城市,不用在买一件真正的大衣时反复看吊牌;不用在房东涨租时连夜打包;能有一盏属于自己的灯。但到最后,我好像把什么都弄丢了……包括顾佳和晓芹,我真正的朋友。我把友情也当成了维持体面的背景板,忘了真心。” 许研静静地听着,看着这个灵魂因回忆而微微颤抖。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温和而坚定,如同接下一个庄严的誓言: “你的遗憾,你的‘精致’与‘穷’,你的心动与不甘,你弄丢的友谊和没点亮的灯……这一遍,我替你好好走。” 王漫妮猛地抬起头,眼中雾气散开,露出仿佛被救赎的光芒。她看着许研,嘴唇微动,最终化作一滴泪,消散在虚空里。而那艘改变命运的邮轮,将在新的故事里,再次鸣响汽笛。 第177章 王漫妮1 再次睁眼时,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王漫妮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条熨烫平整的裙子,裙摆还沾着些许海风带来的细沙。她正站在豪华邮轮的甲板上,手里握着一杯赠送的起泡酒,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出细碎的光。 身后传来脚步声,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王漫妮知道,是梁正贤。此刻她顶着这具属于王漫妮的躯壳,灵魂里却装着清醒的许研。 “一个人看海?”男人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语气熟稔得仿佛与她相识多年。 王漫妮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袖口露出的腕表logo低调却奢华,正是王漫妮记忆里那款让她悄悄艳羡过的限量款。可此刻的王漫妮,只觉得满眼浮华,毫无吸引力。 “嗯,喜欢清静。”她淡淡开口,将手里的起泡酒放在旁边的栏杆上,没有丝毫攀谈的欲望。 梁正贤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惯常的、迷人的笑容:“我叫梁正贤。看你气质出众,还以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出来散心。” “王漫妮,米希亚的销售。”王漫妮直言不讳,目光坦荡,“不是千金,只是拿了公司的销冠福利,来蹭几天免费的海风。” 她刻意加重了“免费”两个字,看着梁正贤眼中闪过的一丝错愕,心里毫无波澜。 第二天,王漫妮刚起床,就被隔壁房间的张阿姨拽住了胳膊。张阿姨头发烫得卷卷的,拎着个花布小包,嗓门洪亮得很:“小姑娘,一个人啊?跟我们老年团一块儿玩呗,热闹!” 她本想婉拒,却被张阿姨不由分说地拉进了人群。团里大多是退休的大爷大妈,一个个精神头十足,手里攥着游轮指南,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行程。王漫妮戴着免费发放的遮阳帽,混在其中听导游讲海岛传说,大爷们抢着插嘴说典故,大妈们则拉着她唠家常,问她是做什么的。 “我在奢侈品店做销售。”王漫妮如实回答。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阵惊叹。李阿姨赶紧拉过她的手,指着自己身上的连衣裙:“姑娘你帮我看看,我这裙子配什么鞋子好?我家老头子说我穿得老气。” 王漫妮低头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阿姨您这裙子花色素雅,配一双米色的低跟凉鞋就好,简约又显气质,还不累脚。” 她的建议精准又实用,瞬间俘获了一众阿姨的心。接下来的几天,邮轮上的免税店成了阿姨们的主战场,王漫妮则成了她们的专属搭配师。 她帮张阿姨挑了一条珍珠项链,说衬她的肤色;教李阿姨辨别丝巾的材质,告诉她真丝的更亲肤;甚至帮大爷们选了送给老伴的礼物,句句说到心坎里。阿姨们乐得合不拢嘴,逛街时总不忘给她塞零食,张阿姨更是把自己带的卤味分了她大半。 逛平价专柜那天,王漫妮正蹲在货架前挑护手霜,张阿姨凑过来问:“给朋友买的?” “嗯,一个朋友打理茶场,手总干裂。”王漫妮点头。 张阿姨拿起那支护手霜闻了闻:“这个好,滋润不油腻,我闺女也用这个。”说着,她又帮王漫妮挑了那本印着雏菊的笔记本,“这个本子精致,写字肯定舒服。” 付账时,王漫妮看着小票上的数字,心里踏实极了。张阿姨在一旁拍着她的肩膀:“小姑娘实在,不像有些人,总盯着贵的买,过日子嘛,舒心最重要。” 梁正贤的纠缠,是从晚宴前一天开始的。他不知从哪儿打听来王漫妮的行踪,竟追到了老年团的活动区。彼时王漫妮正和阿姨们学跳广场舞,梁正贤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人群外,显得格格不入。 “漫妮,”他走过来,语气带着惯常的优越感,“晚上的船长晚宴,我来接你。” 王漫妮还没开口,张阿姨就抢先一步挡在了她身前,双手叉腰,眼神锐利:“这位先生,我们家漫妮晚上有安排,就不劳你费心了。” 梁正贤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我和漫妮有事谈。” “有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李阿姨也凑了过来,“小姑娘跟我们在一起,安全得很。” 阿姨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梁正贤堵得说不出话。王漫妮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轻轻拉了拉张阿姨的衣角,笑着对梁正贤说:“梁先生,我真的没空。” 梁正贤脸色铁青,最终只能悻悻离去。 “这种人一看就不靠谱。”张阿姨撇撇嘴,“小姑娘你可得擦亮眼睛。” 王漫妮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看日出那天,天还没亮,王漫妮就被张阿姨叫醒了。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大爷大妈们裹着外套,手里捧着热茶,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海风带着凉意,王漫妮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张阿姨立刻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缠在了她的脖子上:“海上风大,别冻着。”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出来了”,众人齐刷刷地望向东方。 一点猩红的光刺破墨色的天幕,然后一点点扩大,一点点变亮。红日缓缓挣脱海平面的束缚,跃然而出的瞬间,万丈金光倾泻而下,把海面染成了一片耀眼的橘红。 大爷大妈们欢呼起来,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王漫妮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可能是原主的情绪在作祟,她为了挤进所谓的上层圈子,刷爆信用卡升舱,穿着昂贵的礼服参加晚宴,却始终觉得格格不入。而此刻,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裹着张阿姨的围巾,身边是一群素不相识却真心待她的人,竟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 “好看吧?”张阿姨拍了拍她的肩膀。 王漫妮用力点头,嘴角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像新生的希望。 第178章 王漫妮2 周一早上,王漫妮踩着九点的钟声走进米希亚门店。 玻璃门推开的瞬间,熟悉的香氛扑面而来,柜台上的奢侈品摆得错落有致,导购们穿着统一的精致套装,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换作从前,她会立刻绷紧神经,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到自己的岗位,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随时准备迎接那些衣着光鲜的客人。 但今天,王漫妮只是慢条斯理地换上工装,没有刻意去整理发型,只松松地挽了个低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她走到货架前,没有急着去擦拭那些昂贵的包包,而是先打量了一圈陈列——从前她总觉得,把最贵的款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才能彰显品牌的格调,可现在看着那些闪着光的logo,心里竟没了从前的执念。 “漫妮,你可算回来了!”同事小林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上周来了个难缠的客人,挑了三款包,试了俩小时,最后说再考虑考虑,把我们都折腾惨了。” 王漫妮笑了笑,刚想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进来的是一位穿着旗袍的中年女士,手里拎着个布包,看着不像会买奢侈品的样子,几个导购对视一眼,都没主动上前。 换作从前,王漫妮或许也会犹豫,但此刻她却抬脚走了过去,语气温和:“阿姨,您随便看看,有喜欢的我给您介绍。” 旗袍阿姨眼睛一亮,指着橱窗里一款米色的丝巾:“姑娘,我想买条丝巾配旗袍,你帮我看看哪个颜色合适?” 王漫妮没有立刻推荐最贵的那款限量版,而是仔细打量了一番阿姨的旗袍——豆沙色的底,绣着细碎的兰花。她从货架上挑了两款丝巾,一款浅杏色,一款淡蓝色,递到阿姨面前:“您的旗袍素雅,浅杏色衬肤色,显温婉;淡蓝色和兰花呼应,更清新。您摸摸料子,都是真丝的,贴肤舒服。” 阿姨接过丝巾,反复摩挲着,眼里满是喜欢:“小姑娘你真懂行,不像上次那个,一个劲儿给我推贵的,我都不敢试了。” 王漫妮笑了笑:“买东西嘛,合心意最重要,不一定贵的就是好的。” 最后,阿姨选了那条浅杏色的丝巾,付账时还拉着王漫妮的手唠嗑:“我女儿也在上海上班,跟你一样懂事。下次我带姐妹来,还找你!” 看着阿姨乐呵呵地离开,小林凑过来,有些不解:“漫妮,你怎么不推限量款啊?提成高不少呢。” 王漫妮擦了擦柜台上的摆件,语气平淡:“客人需要的是合适,不是价格标签。强推贵的,她买回去不喜欢,下次就不会来了。” 小林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身去忙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漫妮的工作状态和从前判若两人。 她不再盯着客人的衣着打扮判断消费能力,不管是穿着名牌的贵妇,还是穿着朴素的上班族,她都一视同仁,耐心询问需求,给出最中肯的建议。她会教刚入职场的小姑娘,如何用一条丝巾提升通勤装的质感;会帮给妻子挑礼物的大叔,分析哪款包包更适合日常背;甚至会告诉那些犹豫的客人,“这款包好看是好看,但太挑衣服,不如那款实用”。 她的业绩没有因为不推高价款而下滑,反而稳步上升——那些被她真诚对待的客人,成了回头客,有的还会带朋友过来,点名要找“那个实在的小王导购”。 店长看在眼里,在周会上特意表扬了她:“王漫妮的服务理念,值得大家学习。我们卖的不只是奢侈品,更是让客人满意的体验。” 散会后,王漫妮站在门店的落地窗前,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起邮轮上张阿姨说的那句话:“过日子嘛,舒心最重要。” 原来工作也是一样。不必为了业绩去迎合浮华,不必为了提成去强颜推销,守住本心,真诚待人,反而能走得更稳、更远。 傍晚下班,王漫妮没有像从前那样,去逛商场买奢侈品犒劳自己,而是拐进了菜市场。 新鲜的蔬菜带着露水,活蹦乱跳的鱼虾摆在冰面上,阿姨们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她买了一把青菜,一斤虾,想着晚上回家做一碗鲜虾青菜面。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晚风带着饭菜的香气吹来。王漫妮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橘红色的光染透了半边天,美得不像话。 她拎着菜,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心里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知道,职场的新章已经翻开,而她的人生,也正朝着最舒服的方向,缓缓前行。 第179章 王漫妮3 王漫妮的踏实日子没过多久,梁正贤的纠缠就卷土重来。 这天她刚送走一位熟客,转身就看见梁正贤倚在门店的玻璃门边,手里把玩着车钥匙,眼神里带着几分志在必得的笃定。店里的同事们窃窃私语,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谁都知道,这位梁先生是冲着王漫妮来的。 “漫妮,下班有空吗?我订了外滩那家法餐厅。”他径直走过来,语气熟稔得仿佛两人从未有过隔阂。 王漫妮正在整理货架,闻言连头都没抬,指尖拂过丝质围巾的纹路,声音平静无波:“梁先生,我上班时间,不聊私事。” “私事?”梁正贤轻笑一声,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上次邮轮上是我唐突了。但我是真心的,你跟那些贪图我钱的女人不一样。” 这话听得王漫妮心头一阵腻味,她终于抬眼看向他,目光冷冽:“梁先生,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对你和你的钱,都没兴趣。” “没兴趣?”梁正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你当初在邮轮上,何必……”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正贤,你果然在这里。” 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女人,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挽成发髻,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透着不容侵犯的气场。她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目光落在梁正贤身上时,带着一丝了然的嘲讽。 梁正贤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的从容得意荡然无存,竟有些慌乱:“静语?你怎么来了?” 赵静语。 王漫妮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是原主记忆里一根拔不掉的刺。当初原主对梁正贤动了心,就是因为他隐瞒了有未婚妻的事实,直到赵静语找上门,才让她的幻梦碎得彻彻底底。 此刻看着眼前的女人,王漫妮没有半分原主的难堪与愤怒,只觉得一阵清明。 赵静语没理会梁正贤的慌乱,径直走到王漫妮面前,伸出手,语气还算客气:“你好,王漫妮小姐。我是赵静语,梁正贤的未婚妻。” 王漫妮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与她交握,指尖微凉:“赵小姐。” “我今天来,不是找你麻烦的。”赵静语收回手,目光掠过店里琳琅满目的奢侈品,最后落在梁正贤身上,“我只是来提醒他,我们下周要去香港谈婚事,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梁正贤的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道:“静语,你别胡说!我们什么时候要谈婚事了?” “梁正贤,”赵静语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你瞒着我在外面招惹了多少人,以为我不知道?从前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看在两家的情面。但现在,你别得寸进尺。” 她顿了顿,又看向王漫妮,语气多了几分诚恳:“王小姐,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梁正贤这个人,从来不会为了任何人停下脚步。他喜欢的,不过是新鲜感,是别人对他的仰望。你值得更好的,不必蹚这浑水。” 王漫妮看着赵静语,忽然笑了笑,点头道:“我明白。谢谢赵小姐提醒。” 梁正贤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上前想拉赵静语:“静语,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不必了。”赵静语甩开他的手,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他怀里,“这是婚前协议的初稿,你看看。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在外面胡闹,这婚,不结也罢。” 说完,她不再看梁正贤一眼,对王漫妮颔首示意后,转身就走,背影挺拔,没有丝毫留恋。 梁正贤僵在原地,怀里的文件滑落在地,他看着赵静语的背影,又看看王漫妮,眼神里满是不甘与窘迫。 店里的同事们早已噤声,此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王漫妮弯腰捡起地上的文件,递还给梁正贤,语气平淡:“梁先生,慢走,不送。” 梁正贤接过文件,指尖颤抖,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出一个字。他狼狈地看了王漫妮一眼,转身匆匆离去,连头都不敢回。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王漫妮才松了口气。她靠在货架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心头那点残存的阴霾,被彻底吹散了。 同事小林凑过来,一脸后怕:“漫妮,刚才吓死我了。那个赵小姐好飒啊!梁正贤也太不是东西了,居然有未婚妻还来招惹你!” 王漫妮笑了笑,没说话。 她想起邮轮上的日出,想起张阿姨的叮嘱,想起顾佳和钟晓芹的笑容。那些温暖的、踏实的瞬间,早已将梁正贤带来的虚妄,碾得粉碎。 傍晚下班,王漫妮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花店,买了一束向日葵。 夕阳的余晖洒在花瓣上,金灿灿的,像极了那天海上的日出。 她抱着花,脚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无比清楚—— 那些靠谎言和浮华堆砌的幻影,从来都不是她的归宿。她的未来,应当像这向日葵一样,永远朝着阳光,永远扎根于现实,永远热烈而坦荡。 第180章 王漫妮4 续·交锋与释然 赵静语转身离开的脚步顿住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却透过门店里淡淡的香氛传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王小姐,你真的以为,梁正贤这种人,会轻易放过你?” 王漫妮握着丝巾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的背影,语气平静:“赵小姐,我与梁先生,本就没什么关系。放不放过,于我而言,并无所谓。” 赵静语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漫妮身上,带着几分审视。那目光不像捉奸的原配,倒像一个看透了游戏规则的猎手,打量着误入局中的猎物。 “没什么关系?”她轻轻嗤笑一声,走近两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若是对你没兴趣,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王小姐,你在奢侈品店工作,见过的有钱人不少,该知道梁正贤这种人,从不会在没有把握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王漫妮放下手里的丝巾,站直身体,迎上她的目光。她能从赵静语的眼神里,看到疲惫,看到无奈,还有一丝被长久消耗的麻木。 “赵小姐,”王漫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纠缠的,或许不是我这个人,只是‘得不到’的新鲜感。从前的我,或许会被这种新鲜感迷惑,但现在不会了。” “不会了?”赵静语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他能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名牌包,豪车,上流社会的入场券。这些,你在米希亚卖一辈子丝巾,也未必能得到。”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原主的记忆。王漫妮的心头掠过一丝微澜,却很快被抚平。她想起邮轮上张阿姨的卤味,想起顾佳递过来的茶罐,想起自己阳台上那盆迎着阳光的绿植。 那些东西,是梁正贤的钱买不来的。 王漫妮微微勾唇,笑意里带着释然:“赵小姐,你说的那些,我曾经确实向往过。但我现在才明白,那些东西再光鲜,也填不满心里的空。我想要的,是靠自己挣来的踏实,是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自在。这些,梁正贤给不了。” 赵静语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有些意外。她沉默了几秒,忽然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王漫妮面前:“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王漫妮愣了一下,没有接。 “我不是要跟你结盟,也不是要找你麻烦。”赵静语收回手,将名片放在旁边的柜台上,“梁正贤这个人,最擅长死缠烂打。如果他再来骚扰你,给我打电话。我比你更清楚,怎么让他消停。”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毕竟,对付他这种人,我有经验。” 王漫妮看着那张印着“赵静语”三个字的名片,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眼前的女人,看似光鲜亮丽,实则也困在这场名为“梁正贤”的泥沼里。 “谢谢。”王漫妮轻声道。 赵静语没再说什么,转身推门离开。玻璃门合上的瞬间,王漫妮看见梁正贤的车停在路边,赵静语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没有丝毫犹豫。 车子很快驶离,消失在车流里。 王漫妮拿起柜台上的名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纸页。她没有把名片收起来,而是转身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她不需要赵静语的帮助。对付梁正贤,她自己就可以。 这时,店长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吧?” 王漫妮摇了摇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没事,店长。我很好。”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 她知道,这场与梁正贤的纠葛,终于要画上一个彻底的句号了。 第181章 王漫妮5 梁正贤到底还是被赵静语拿捏得死死的。 没过两天,王漫妮就听店里的同事说,看见梁正贤跟着赵静语去了民政局旁边的律师楼,两人在门口拉扯了半天,最后梁正贤黑着脸签了什么文件。 想来是那份婚前协议的威力。自那以后,梁正贤再也没出现在米希亚的门店门口。偶尔王漫妮在商圈的停车场撞见他的车,也只是远远看见他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与她对视一眼,便匆匆驱车离开,没了往日的半分嚣张。 赵静语倒是没再联系过她,那张被王漫妮扔进垃圾桶的名片,终究是没派上用场。王漫妮偶尔会想起那天赵静语转身离去的背影,挺拔又孤绝,心里难免生出几分唏嘘——同为女人,赵静语比她更早看清梁正贤的真面目,却也比她更难脱身。 日子回归平静,王漫妮的工作状态越发得心应手。 她不再执着于推销高价奢侈品,而是凭着对顾客需求的精准把握,成了店里的“口碑担当”。有老顾客专门找上门来,指定要她帮忙搭配礼物;还有年轻女孩来请教穿搭技巧,她总能给出最实用的建议,从不会为了提成盲目推荐。 店长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这天打烊后,店长特意把王漫妮留了下来,递给她一份厚厚的策划案。 “这是总公司刚发下来的新项目,”店长指着策划案上的标题,眼里满是期许,“社区轻奢体验店,主打高性价比的小众品牌,还有个性化搭配服务。我想推荐你去当店长,你觉得怎么样?” 王漫妮愣了一下,低头翻看策划案。纸张上的字迹娟秀,每一条规划都写得详尽细致,而最吸引她的,是策划案末尾那句“让轻奢走进日常,让美好触手可及”。 这正是她现在所信奉的理念。 “店长,我……”王漫妮有些激动,指尖微微发颤。 “我知道你能行,”店长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现在的服务理念,跟这个项目的核心不谋而合。总公司那边也看过你的业绩,对你很满意。” 王漫妮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热。她想起邮轮上张阿姨说的“过日子要舒心”,想起自己整理房间时扔掉的那些华而不实的奢侈品,想起顾佳和钟晓芹在聚餐时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原来,脚踏实地往前走,真的能迎来柳暗花明。 周末,王漫妮约了顾佳和钟晓芹来家里吃饭。 小小的阳台上摆着一张折叠桌,顾佳带来了自家茶场新炒的龙井,钟晓芹抱着那本印着雏菊的笔记本,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写作灵感。王漫妮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着鲜虾青菜面,香气袅袅地飘出来。 “我跟你们说个好消息,”王漫妮端着面走出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总公司要开社区体验店,推荐我去当店长。” “真的?!”钟晓芹第一个跳起来,“太厉害了吧漫妮!你终于要当店长了!” 顾佳也笑着点头,眼里满是欣慰:“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发光的。这个体验店的理念,跟你现在的想法多契合。” 三人围着小桌坐下,热气腾腾的面条氤氲出朦胧的水汽。窗外的上海华灯初上,璀璨的霓虹映在玻璃上,却不似从前那般让人心生浮躁。 王漫妮看着对面两个好友,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圆满。 她不再是那个追逐浮华的“精致穷”,不再会被梁正贤那样的男人迷了眼。她有了自己热爱的事业,有了真心相待的朋友,有了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小窝。 至于梁正贤和赵静语,后来也有过零星的传闻。听说两人最终还是结了婚,却过得并不幸福,梁正贤依旧改不了沾花惹草的性子,赵静语则忙着打理家族生意,两人不过是维持着表面的和平。 王漫妮听到这些时,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那些人和事,早已成了过眼云烟。 她的前路,坦荡明亮,满是阳光。 第182章 王漫妮6 米希亚社区轻奢体验店的店长位置,王漫妮一坐就是一年半。 这一年半里,她彻底摸透了奢侈品行业的门道——那些被炒到天价的logo,那些华而不实的溢价,终究抵不过顾客对“实用”与“好看”的真切需求。她经手的客户,上到精打细算的职场妈妈,下到初入社会的年轻女孩,都成了回头客。有人在她这儿挑到了预算内的订婚项链,有人靠着她搭配的通勤装拿下了心仪的offer,口口相传间,王漫妮的名字在这片社区里,成了“靠谱”的代名词。 手里的客户资源攒得越来越厚,心里的创业火苗也烧得越来越旺。王漫妮看着店里那些被束之高阁的小众设计师款,忽然就生出了一个念头:她要开一家自己的买手店,不卖那些虚有其表的大牌,只卖真正有质感、有温度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 王漫妮回家翻出了那个压在箱底的首饰盒,里面躺着一套梁正贤送的钻石首饰。当年她曾对着这套首饰彻夜难眠,如今再看,只觉得满眼俗气。她没半点犹豫,联系了奢侈品回收店,利落出手。那笔钱不算多,却成了她创业的第一笔启动资金,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过去的影子。 揣着这笔钱,王漫妮找了相熟的房产中介,开门见山:“不用市中心的黄金铺位,租金别太高,最好是在居民区附近,烟火气足一点的地方。”中介摸清了她的心思,没几天就带她看了一间临街小铺面。铺子隔壁是家面包店,每天清晨都飘着黄油香,斜对面是个小学,放学时满街都是孩子的笑闹声。王漫妮站在门口,看着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地砖上,心里瞬间就定了——就是这儿。 签约的前一晚,王漫妮约了顾佳和钟晓芹来家里吃饭。还是那个小小的阳台,折叠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顾佳带来的龙井冒着袅袅热气,钟晓芹抱着那本印着雏菊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我打算辞职了。”王漫妮放下筷子,眼里亮着光,“想自己开家买手店,就卖我挑的那些小众设计。” “真的?!”钟晓芹“噌”地一下站起来,笔记本差点掉在地上,“漫妮你也太牛了吧!我早就觉得你该自己当老板了!” 顾佳放下茶杯,脸上是全然的欣慰,她伸手拍了拍王漫妮的手背:“我就知道你能成。你眼光准,又懂顾客,这店肯定能火。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开口,我茶场的客户,也可以给你引荐引荐。” 王漫妮鼻头一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直淌到心底。她看着眼前两个挚友,想起从前在上海漂泊的日子,那些挤在出租屋里的委屈,那些被浮华迷眼的迷茫,如今都成了过眼云烟。 “对了,你们最近怎么样?”王漫妮话锋一转,看向顾佳,“茶场的生意,应该越来越好了吧?” 顾佳笑着点头:“今年新推的果味茶卖得特别好,还跟几家连锁书店谈了合作。许子言现在上小学了,懂事多了,每天放学还会帮我打包茶叶呢。” “那晓芹呢?”王漫妮又看向钟晓芹,“你的,写得怎么样了?” 钟晓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翻开笔记本给她看:“已经写了一大半啦,编辑说挺有烟火气的,说不定明年就能出版了!我跟陈屿现在也挺好的,他学会了主动做家务,我也不逼他陪我看偶像剧了,日子过得挺舒坦。” 三人聊着天,窗外的夜色渐渐浓了,霓虹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们脸上,满是平和的笑意。 买手店的筹备事宜刚有眉目,王漫妮却突然买了张回老家的车票。她太久没回去了,自从当初执意来上海闯荡,跟父母闹了不少别扭。如今她终于站稳了脚跟,也该回去尽尽孝心了。 回到老家,王漫妮没歇半天,就拉着父母去了镇上的建材市场。漏雨的屋顶要翻修,老旧的家具要换新,厨房里的灶台要换成干净的集成灶。她又去车行挑了辆小巧的代步车,方便父母平时出门买菜看病。最后,她还特意跑了趟社保局,给父母的养老保险补缴了尾款,又添了份商业医疗险,把能想到的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妮子,你这孩子,也太破费了。”母亲看着焕然一新的家,眼眶红红的,手里却不停地给她塞着她爱吃的柿饼。 “妈,我现在能挣钱了。”王漫妮握着母亲的手,笑得眉眼弯弯,“你们养我长大,我给你们养老,天经地义。” 在家的日子安逸又悠闲,每天睡到自然醒,吃着母亲做的家常菜,陪着父亲在院子里侍弄花草。可这样的日子没过多久,催婚的话题就被父母搬上了饭桌。 “隔壁你王阿姨的儿子,今年都抱孙子了。” “你小学同学小丽,二婚都嫁了个好人家。” “妮子,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总想着工作,个人问题也得抓紧啊。” 这些话,饭桌上说,睡前闲聊说,就连她出门买瓶酱油,回来都能听上一耳朵。饶是王漫妮性子再好,也渐渐觉得招架不住。 这天晚饭,母亲又开始念叨,王漫妮放下碗筷,无奈地笑了笑:“爸,妈,我知道你们着急。但感情这事,得随缘不是?我现在忙着开店呢,哪有功夫想这些。” 父母对视一眼,终究是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王漫妮看着二老鬓角的白发,心里有些酸涩,却也清楚,她想要的婚姻,不是为了完成任务的将就,而是两个人心甘情愿的同行。就像顾佳和她身边的人,就像钟晓芹和陈屿,细水长流,温暖踏实。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半个月,王漫妮终究还是收拾了行李,踏上了回上海的高铁。 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王漫妮靠在椅背上,看着手机里刚拍的家里的照片——翻新的屋顶,崭新的家具,父母笑得满脸皱纹的样子。她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老家是她的根,是她累了倦了可以停靠的港湾。但上海,才是她的战场,是她要亲手打拼出的,属于自己的一片天。 她的买手店,她的新生活,都在不远的前方,闪着光。 第183章 王漫妮7 高铁驶入上海地界时,窗外的天色正泛起鱼肚白。王漫妮看着远处渐渐清晰的摩天大楼,心里没有半点漂泊的迷茫,反倒揣着一股子踏实的干劲。 她没急着回出租屋,而是先拐去了那个定下的小铺面。清晨的风里裹着隔壁面包店的甜香,刚出炉的牛角包香气四溢,斜对面小学的校门还没开,只有几个保洁阿姨在清扫街道。王漫妮掏出钥匙打开店门,一股潮湿的尘土味扑面而来,空旷的店面里,阳光透过落地窗铺了一地。她走到屋子中央,张开双臂转了个圈,仿佛已经看到了这里摆满精致衣裳、挂满别致首饰的模样。 接下来的日子,王漫妮像上了发条的陀螺,连轴转个不停。辞职手续办得干脆利落,店长惋惜之余,也送上了祝福,还把几个相熟的设计师联系方式塞给了她。装修队是顾佳帮忙找的,报价公道,做工细致,王漫妮每天下班都要去工地盯进度,小到一块地砖的颜色,大到货架的摆放位置,都亲力亲为。 她还跑遍了江浙沪的设计师工作室,从一堆手稿和样衣里挑挑拣拣,专挑那些设计独特、面料舒适,又价格亲民的款式。遇到合心意的,就坐在工作室里跟设计师磨价格、谈合作,从日出聊到日落,喉咙哑了就灌几口矿泉水,眼里的光却从没暗过。 忙起来的时候,王漫妮连吃饭都顾不上,常常是啃个面包就对付一顿。顾佳和钟晓芹看不下去,轮流来给她送饭,钟晓芹还帮她设计了店铺的logo,一朵简约的雏菊,跟她笔记本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等店开了,我就把这个logo印在包装袋上。”王漫妮捧着热乎的排骨汤,笑得眉眼弯弯。 “那必须的!”钟晓芹坐在台阶上,翻着手里的笔记本,“我还帮你想了店名,叫‘漫生活’怎么样?既有你的名字,又有悠闲的意思。” 顾佳也点头附和:“这个名字好,跟你店里的理念也搭。” 王漫妮心里一暖,喝了口汤,眼眶有点发热。在上海这么多年,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有这样两个朋友陪着,再苦再累都觉得值。 装修进度比预期的快,两个月后,“漫生活”买手店就正式挂牌了。开业那天,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顾佳和钟晓芹送来的花篮,还有几个米希亚的老顾客闻讯赶来捧场。 王漫妮穿着自己挑的棉麻长裙,站在店门口迎客,脸上的笑容真诚又明亮。店里的衣服错落有致地挂着,首饰摆在玻璃柜里,阳光洒在上面,泛着温柔的光泽。 第一位顾客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怯生生地走进来,说想买一件面试穿的裙子。王漫妮笑着给她推荐了一款浅灰色的连衣裙,版型利落,价格也在她的预算内。小姑娘换上裙子出来,对着镜子转了个圈,眼睛亮得像星星:“姐姐,这裙子太好看了,我面试肯定能过!” 王漫妮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不是卖出一件奢侈品的成就感,而是实实在在帮到别人的快乐,是让美好走进普通人生活的踏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漫生活”的口碑慢慢传开了。来店里的顾客,有附近的居民,有路过的白领,还有特意从别的区赶来的年轻人。他们喜欢这里的衣服,喜欢王漫妮的推荐,更喜欢店里那种不紧不慢的氛围。 王漫妮也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每天守着小店,跟顾客聊聊天,跟设计师谈谈新款,闲下来的时候,就泡上一杯顾佳送的龙井,坐在窗边看看书。 偶尔,她也会想起梁正贤。听说他和赵静语的婚姻越发貌合神离,赵静语忙着扩张家族生意,梁正贤则依旧流连于各种社交场合,身边的女伴换了一个又一个。 王漫妮听到这些传闻时,只是淡淡一笑,然后低头继续整理货架。 那些过往的纠葛,早就被风吹散了。 如今的她,守着一家小店,三两好友,三餐四季,日子过得平淡又温暖。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正好,前路坦荡。 第184章 王漫妮8 日子像店里陈列的棉麻布料,温软又绵长地过了两年。“漫生活”早已不是那个藏在居民区里的小众小店,它成了上海小资圈子里口口相传的宝藏买手店。不少穿搭博主循着口碑找来,镜头里,简约的雏菊logo衬着货架上错落有致的衣裳,温柔又有质感的画面一经发布,就让“漫生活”的名字在社交平台上悄悄火了起来。私信里挤满了求链接的网友,到店的顾客更是络绎不绝,连带着隔壁面包店的生意都好了几分。 王漫妮看着店里攒动的人影,指尖摩挲着玻璃柜里一枚手工银戒,心里漫过一阵恍惚。曾几何时,她也挤在奢侈品店的人潮里,盯着那些印着烫金logo的物件,觉得那就是体面的全部。可如今,看着顾客捧着一件百元棉麻裙笑得眉眼弯弯,她才懂,真正的美好,从来都不是价格标签堆出来的。 她不再是那个守着小店、从早忙到晚的老板娘。她开始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满世界地飞,把脚步迈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去巴黎时,她特意避开了游人如织的香榭丽舍大街,拐进玛莱区窄窄的小巷。在一栋爬满青藤的老公寓里,她见到了小众设计师艾丽斯。工作室的地板上铺满了手稿,阳光透过百叶窗漏进来,在布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艾丽斯拿出刚打版的亚麻衬衫,王漫妮伸手摩挲着面料,指尖触到的纹理粗糙却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两人坐在木地板上,喝着微苦的黑咖啡,从面料的支数聊到剪裁的弧度,一聊就是一下午。临走时,艾丽斯非要塞给她一大袋刚烤好的可丽饼,说是“给懂衣服的朋友的礼物”。王漫妮咬着甜滋滋的可丽饼走在巷子里,迎面撞上一个抱着画板的街头画家,对方盯着她身上的棉麻外套看了半晌,非要免费给她画张速写。她看着画里眉眼舒展的自己,忽然觉得,这趟巴黎之行,比买十件奢侈品都值。 去东京时,她专挑清晨五点的早市。踩着木屐的摊主守着琳琅满目的古着,泛黄的蕾丝裙、带着复古印花的丝巾、版型利落的风衣,都被她细细翻捡。她在一家藏在地下室的古着店里,淘到了一件昭和年代的羊毛大衣,驼色的面料泛着温润的光泽,衬得人气质斐然。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用不太流利的中文告诉她:“这件衣服,等了懂它的人很多年。”王漫妮抱着大衣,心里暖烘烘的。她忽然想起梁正贤送的那套钻石首饰,冰冷的石头闪着光,却从来没给过她这样的暖意。原来有些东西,再贵,也抵不过一份“懂得”。 临走时,老太太拉着她的手,非要教她用和服腰带打一个别致的蝴蝶结,还塞给她一包自家腌的梅子。王漫妮揣着梅子走出店门,一抬头,撞见晨雾里的东京塔,美得像一场梦。 去米兰时,她泡在面料展的场馆里,从东头走到西头,指尖抚过羊绒、真丝、灯芯绒,感受着不同面料的呼吸与温度。她和一位老匠人聊起羊绒的纺线工艺,老人从怀里掏出一小团羊绒线,递给她:“好的面料,是会和人说话的。”王漫妮攥着那团绒线,觉得手里握着的是匠心,是时光沉淀下来的美好。奔波的日子很累,时差颠倒让她常常在飞机上补觉,行李箱的轮子不知磨坏了多少个。可每当她触摸到这些有生命力的面料,就觉得一切都值了——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独立、清醒,为热爱的事奔赴。 展会结束后,老匠人邀请她去家里做客。他的小院子里种满了迷迭香,妻子端出刚烤好的意面,撒上满满的芝士。王漫妮吃着热乎乎的意面,听着老匠人讲他和面料打交道的一辈子,忽然觉得,所谓的成功,不过是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热爱。 从海外回来后,王漫妮做了一件特别的事。她在“漫生活”老店的角落里,辟出了一面故事墙。 她把街头画家给她画的速写裱起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把东京老太太教她系的蝴蝶结样式,用卡纸做了样品贴在旁边,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一件衣服的温度,藏在匠人手里的时光里”;把米兰老匠人院子里迷迭香的照片洗出来,下面压着他说的那句“好的面料会说话”。她还把旅途中收集的小物件——巴黎的地铁票、东京的早市传单、米兰的面料样本,都一一贴在墙上,每一件东西旁边,都用娟秀的字迹写下了背后的故事。 顾客们逛店时,总爱凑在故事墙前驻足。有人指着那张速写笑:“漫妮姐,你那时候看着好温柔啊。”有人摸着蝴蝶结样品问:“这个系法好别致,能不能教教我?”还有小姑娘盯着迷迭香的照片,眼睛亮晶晶地说:“我以后也要去米兰,去闻闻那个院子里的香味。” 王漫妮站在故事墙旁,看着顾客们眼里的光,心里暖洋洋的。她开这家店,从来都不只是为了卖衣服。她想卖的,是藏在衣服里的故事,是漂洋过海的热爱,是普通人也能触手可及的美好。 店里的生意越做越大,王漫妮请了三个店员,都是二十出头的姑娘,眼睛里透着和她当年一样的韧劲。她手把手教她们看面料——“你摸,纯棉的布料是带着颗粒感的,化纤的就太滑了”;教她们讲设计——“这件连衣裙的腰线往上提了两公分,就是为了显腿长”;教她们懂顾客——“那个姑娘下个月要订婚,她要的不是一件衣服,是一份仪式感”。她把自己摸爬滚打攒下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下去。渐渐地,就算她满世界飞,“漫生活”也能有条不紊地运转,店里的雏菊logo,依旧是那个让人安心的符号。看着姑娘们和顾客谈笑风生的模样,王漫妮心里软软的——她不仅拥有了一家店,更拥有了一群和她同频的人。 难得有空的日子,王漫妮会开车去顾佳的茶场。车子驶进龙井村,满眼都是青翠的茶园,风里裹着茶叶的清香。她坐在竹椅上,看着顾佳熟练地翻炒着新茶,铁锅的温度把茶叶的香气烘得愈发浓郁。 “现在可是大老板了,见你一面比见明星都难。”顾佳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打趣她,手里递过一杯刚泡好的龙井。 王漫妮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在舌尖散开。她靠在竹椅上,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笑得眉眼弯弯:“这不是想你了,特意回来蹭茶喝嘛。再说了,再忙,也不能忘了你们。”是啊,无论走多远,顾佳和钟晓芹都是她的锚。在上海这么多年,她曾以为爱情是归宿,后来才明白,真正的底气,是这两个永远站在她身边的朋友。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清脆的笑声。钟晓芹抱着一摞书,踩着石板路跑过来,白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飞扬。“我可听见了,说好了啊,不能忘了我!”她把手里的书往石桌上一放,“我的书出版了,第一版签名本,特意给你留了五十本。” 王漫妮眼睛一亮,拿起一本翻了翻,封面上印着淡淡的雏菊,和她店里的logo一模一样。“太有心了!”她摩挲着封面,心里涌上一股暖流,“来我店里的顾客,消费满额就送一本你的书。衣服是穿在身上的美好,文字是藏在心里的浪漫,多好。”她看着眼前两个笑意盈盈的人,忽然觉得,这就是圆满。没有豪车钻戒,没有甜言蜜语,只有三餐四季,三两好友,就足够温暖岁月。 三个姑娘坐在竹荫下,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们聊着店里的趣事,聊着茶场的收成,聊着书里的故事,笑声被风吹散,飘向远处的茶园。许子言背着小书包跑过来,手里拿着刚摘的野花,奶声奶气地喊着“顾佳阿姨”“漫妮阿姨”“晓芹阿姨”,惹得三人又是一阵笑。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又过了一年,王漫妮在上海的另一个商圈,开了“漫生活”的第一家分店。 分店的选址在一条文艺气息浓厚的步行街,隔壁是一家独立书店,斜对面是一家手作咖啡馆。装修时,王漫妮依旧亲力亲为,地砖选了温润的米色,货架挑了原木的款式,落地窗上贴着小小的雏菊贴纸。她特意在分店也留了一面墙,准备做成新的故事墙,她想把更多的故事,更多的温暖,带到更多人的身边。 分店开业那天,比第一家店热闹了不知多少倍。花篮从店门口摆到了步行街的尽头,顾佳的茶场送来了定制的茶叶伴手礼,用印着雏菊的纸袋包着,精致又贴心;钟晓芹的读者们拉着横幅赶来,手里举着写着“晓芹同款,漫生活必买”的牌子;就连米希亚的老店长,都带着同事们送来的花篮,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迟早会发光的。” 王漫妮穿着自己挑的真丝旗袍,墨绿的底色上印着细碎的白玉兰,衬得她身姿窈窕,气质温婉。她站在新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橱窗里陈列的衣裳,看着玻璃门上的雏菊logo,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她想起当年那个挤在狭窄出租屋里的自己,对着奢侈品橱窗里的包包发呆,幻想着有一天能拥有那样的生活;想起那个被梁正贤的甜言蜜语迷惑的自己,差点以为浮华就是归宿,差点在纸醉金迷里迷失了方向;想起那个在米希亚店里,一点点褪去浮躁,一点点找回初心的自己,握着那份社区体验店的策划案,指尖微微发颤。原来,真的没有白走的路。那些踩过的坑,那些流过的泪,那些咬牙坚持的日日夜夜,都成了照亮前路的光。 分店的生意很快就步入了正轨,王漫妮依旧满世界地飞,却不再觉得孤单。她的行李箱里,除了给顾客挑的衣服,还塞着顾佳寄来的新茶,塞着钟晓芹刚出的新书,塞着父母从老家寄来的柿饼和核桃。那些沉甸甸的牵挂,是她走得再远,也不会迷失方向的底气。她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依附别人的女孩了,她自己就是自己的港湾。 偶尔,她也会听到梁正贤的消息。是在巴黎的一场酒会上,从一个相熟的代购嘴里听说的。听说他和赵静语还是离了婚,分家产的时候闹得沸沸扬扬,赵静语拿着分得的巨额财产,专心打理自己的家族生意,活得风生水起,身边也有了稳重体贴的伴侣;而梁正贤,依旧流连于各种社交场合,身边的女伴换了一个又一个,却再也没人能像赵静语那样,看透他的本质,也再也没人能像王漫妮那样,让他动过哪怕一丝真心。他就像一朵漂泊的云,永远没有根,永远没有归宿。 王漫妮听到这些消息时,正站在巴黎的街头,看着夕阳缓缓落下,给埃菲尔铁塔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她轻轻抿了一口手里的咖啡,微苦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然后,她轻轻笑了笑。没有快意,没有唏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曾经,她以为梁正贤是她的全世界,后来才发现,离开他,她才拥有了更广阔的天地。那些过往的人和事,那些曾经的纠葛与迷茫,早就被风吹散,成了过眼云烟。 晚风拂过,吹动了她的长发。王漫妮望着远处的夕阳,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第185章 王漫妮9 故事墙成了“漫生活”最热闹的角落,每天都有顾客凑在墙前,指着那些车票、照片和手写字迹,叽叽喳喳地讨论。王漫妮有时会站在一旁听,听他们猜米兰老匠人院子里的迷迭香有多香,猜东京早市的梅子有多酸,心里便漾起一阵柔软的暖意。 这天午后,店里的客人不算多,王漫妮正坐在收银台后,整理刚从伦敦寄来的碎花裙样衣。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叮当作响,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没有急着看衣服,而是径直走向故事墙,脚步放得很慢,像是在细细品读每一行字。 王漫妮抬眼打量她,女人约莫三十出头,气质干净又从容,眉眼间带着一股和自己相似的韧劲。 女人在那张巴黎速写前站了很久,手指轻轻拂过相框边缘,忽然转过身,对着王漫妮笑了笑:“这幅画里的人,是你吧?” 王漫妮放下手里的样衣,点点头:“是我,去年在巴黎淘货时,一个街头画家给我画的。” “我就觉得眼熟。”女人走到收银台前,眼里闪着光,“我叫林舒,也是做买手的,不过是做家居买手,经常往欧洲跑。你写的这些故事,我太有共鸣了——在米兰的小巷里找匠人,在巴黎的早市上吃可丽饼,那种累并快乐着的感觉,只有真正跑过的人才懂。” 王漫妮心里一动,像是遇到了久违的知音。她给林舒倒了一杯柠檬水,两人坐在靠窗的藤椅上,聊得格外投机。 林舒说她以前在一家外企做高管,拿着高薪,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后来偶然去了一趟北欧,被当地简约又温暖的家居风格打动,便辞了职,开了一家小小的家居买手店。“那时候身边的人都不理解,说我疯了。”林舒捧着水杯,眼里带着笑意,“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天对着那些有温度的小物件,我才是真正活着的。” 王漫妮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她想起自己辞职开“漫生活”时,父母的担忧,旁人的不解,想起那些熬夜盯装修、跑遍批发市场的日子。原来,每个追着热爱奔跑的人,都曾有过一段不被理解的时光。 “你知道吗?”林舒忽然指着故事墙上的蝴蝶结样品,“我奶奶也会这种系法,小时候她总用这种方法给我扎头发。” 王漫妮笑了:“这是东京一家古着店的老板娘教我的,她还送了我一包自家腌的梅子,酸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里满是惺惺相惜的默契。 那天下午,她们从巴黎的小巷聊到东京的早市,从面料的支数聊到家居的设计,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夕阳透过落地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舒临走时,买走了那件刚到的伦敦碎花裙,还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以后淘货时,我们可以搭个伴。”她笑着说,“路上有个懂的人,能少走很多弯路。” 王漫妮握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心里暖烘烘的。她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足够圆满,有热爱的事业,有交心的好友,却没想到,还能遇到一个懂她的知音。原来,同频的人,总会在不经意间相逢。 从那以后,林舒成了“漫生活”的常客。她常常带着自己淘来的北欧香薰、手工烛台,和王漫妮交换彼此的战利品。有时两人会约着一起去国外淘货,在米兰的面料展上并肩看布料,在巴黎的设计师公寓里一起挑衣裳,累了就坐在街边的咖啡馆里,喝着咖啡,聊着各自的小店。 林舒的家居店离“漫生活”不远,两家店的顾客常常互相串门。买完衣服的顾客,会去林舒的店里挑一个香薰;选完家居的客人,会来“漫生活”配一条裙子。久而久之,两家店成了上海文艺圈里的“神仙搭档”。 顾佳和钟晓芹来店里时,见到林舒,都忍不住打趣王漫妮:“这下好了,又多了一个懂你的人,我们以后怕是要失宠了。” 王漫妮笑着摇头,眼里满是幸福。她看着眼前的朋友们,看着店里来来往往的顾客,看着墙上那些闪闪发光的故事,忽然觉得,所谓的圆满,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而是有人懂你的坚持,陪你一起,把热爱的事情,做得越来越好。 深秋的一个傍晚,王漫妮和林舒坐在店里的藤椅上,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林舒忽然说:“明年春天,我们一起去冰岛吧?听说那里的极光很美,还能找到很多小众设计师的作品。” 王漫妮抬头,看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眼里闪着光。 她想起自己当年挤在出租屋里的样子,想起那些迷茫又焦虑的日子。那时的她,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这般精彩——有自己的小店,有交心的朋友,有懂她的知音,还有无数个充满期待的远方。 晚风拂过,吹动了店里的雏菊窗帘。王漫妮看着林舒,笑着点头:“好啊,我们一起去看极光。” 窗外的霓虹亮起,映着店里温柔的灯光。故事墙上的那些字迹,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温暖。 她的前路,不仅繁花似锦,更有知己相伴,一路生香。 第186章 王漫妮10 开春后,王漫妮和林舒便揣着机票,踏上了飞往冰岛的旅程。 飞机降落在雷克雅未克时,窗外正飘着细碎的雪花。凛冽的风裹着北冰洋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王漫妮裹紧了身上的驼色大衣,看着远处皑皑的雪山和澄澈的蓝天,忽然觉得连呼吸都变得轻盈。林舒举着相机,兴奋地拍着机场外的小木屋,转头冲她笑:“你看,这里的房子像不像童话里的积木?” 两人住进了离市区不远的一间民宿,木屋被白雪覆盖着,烟囱里冒着袅袅炊烟,推门进去便是暖融融的壁炉,原木桌上摆着房东准备的羊角面包和热可可。放下行李,她们便迫不及待地驱车前往郊外的设计师工作室。 那是一间藏在山谷里的小作坊,门口挂着羊毛织成的招牌,风一吹便轻轻摇晃。工作室的主人是一对年轻的冰岛夫妇,男人负责鞣制皮革,女人则擅长用当地的羊毛编织围巾和帽子。王漫妮指尖抚过一块牛皮,触感细腻又带着粗犷的质感,女人笑着说:“这是我们从农场收来的牛皮,用植物鞣剂慢慢泡出来的,没有化学味道。” 林舒则对着一筐彩色羊毛挪不开眼,她拿起一团冰蓝色的毛线,眼底闪着光:“这种颜色,像极了冰川下的湖水。”夫妇俩热情地邀请她们参与编织,王漫妮笨拙地学着绕线,手指被羊毛蹭得发痒,看着自己织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半成品,忍不住和林舒相视大笑。 淘货的日子充实又惬意,她们驱车走遍了冰岛的南海岸,在维克黑沙滩边的小店里淘到了手工锻造的银饰,在杰古沙龙冰河湖旁的帐篷里,买下了用冰川融水染制的亚麻布料。每一件物件都带着冰岛独有的凛冽与温柔,王漫妮摸着那些布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把它们做成什么样的裙子,才能配得上这份独一无二的美。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梁正贤时,他送的那条名牌丝巾,昂贵的价格标签下,却没有半点这样的温度。原来真正的美好,从来都不是用金钱堆砌的,而是带着匠人手心的温度,带着旅途的风尘,带着和同路人分享的喜悦。 她们在冰岛待了一周,却始终没等到极光。 临行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天气预报说有极光大爆发,房东特意开车带她们去了远离市区光污染的荒原。夜幕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星,空气冷得人指尖发麻,王漫妮和林舒裹着厚厚的毛毯,缩在车后座,仰着头望星空。 等了不知多久,林舒忽然拽住她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你看!” 王漫妮猛地抬头,只见一道淡淡的绿光,正从天边缓缓浮现。那绿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浓,像一条灵动的绸带,在夜空中舒展、舞动,时而化作温柔的弧,时而裂成细碎的光,最后竟蔓延成了一片璀璨的光幕,紫色与粉色的光晕交织其中,美得让人失语。 荒原上静悄悄的,只有风拂过枯草的沙沙声,两人屏住呼吸,望着那片绚烂的极光,眼里都泛起了湿意。 “原来极光真的像梦一样。”林舒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 王漫妮点头,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句:“真好啊。” 真好啊,能和懂的人一起,看这样的风景。真好啊,当年那个执着于浮华的自己,终于走到了这片澄澈的天地,终于明白,人生最珍贵的,从来不是光鲜的外表,而是内心的丰盈与安宁。 极光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渐渐褪去光芒,隐没在夜色里。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心里却被填得满满的。车窗外的星空依旧明亮,王漫妮看着身边林舒恬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段旅程,比淘到多少好货都值得。 离开冰岛的那天,阳光正好,积雪在路边融化成了小小的溪流。王漫妮的行李箱里,塞满了羊毛围巾、手工银饰和亚麻布料,还有一张她和林舒的合影,照片里的两人,站在极光下,笑得眉眼弯弯。 飞机冲上云霄时,王漫妮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冰岛,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这次旅程的结束,是另一段美好时光的开始。她的“漫生活”里,又会多了许多关于极光和冰川的故事,而她的身边,又多了一个可以一起看遍世间风景的知音。 前路漫漫,亦有灿灿。 第187章 王漫妮11 从冰岛回来后,“漫生活”又添了一面新的故事墙。墙上挂着王漫妮和林舒在极光下的合影,旁边贴着冰川融水染制的亚麻布料样本,还有冰岛夫妇送的羊毛小挂件。客人们围着墙叽叽喳喳,听王漫妮讲极光舞动的夜晚,讲山谷里的手工小作坊,店里的生意越发红火。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映得那些棉麻衣裳越发温柔。店里来了个年轻男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少年气,进门后没急着看衣服,倒是先盯着极光合影看了半天。 王漫妮走过去,笑着问:“喜欢旅行?” 男孩转过头,脸颊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嗯,我去过不少地方,但还没见过极光。姐姐,这张照片是你拍的吗?” “是我朋友拍的。”王漫妮指了指照片里的林舒,“我们一起去的冰岛。” 男孩眼睛一亮,开始滔滔不绝地跟她聊起旅行,聊冰岛的黑沙滩,聊挪威的峡湾,聊那些藏在小众目的地里的美好。王漫妮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稚气未脱的男孩,竟然对旅行有着这么深的执念,两人一聊就是一下午。 临走时,男孩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自己是来买生日礼物的,想给妈妈挑一条裙子。王漫妮根据他妈妈的年纪和喜好,给他推荐了一条藏青色的真丝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白色雏菊,温柔又大气。 男孩付了钱,却没急着走,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王漫妮面前:“姐姐,我叫沈嘉树。我家就在附近,以后我能常来店里找你聊天吗?” 王漫妮看着名片上的名字,又看了看男孩眼里的真诚,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从那天起,沈嘉树就成了“漫生活”的常客。他每天放学都会来店里待一会儿,有时帮王漫妮整理货架,有时陪她一起给客人推荐衣服,有时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看她和顾客谈笑风生。 王漫妮后来才知道,沈嘉树是个实打实的上海富二代。家里做着进出口生意,家底殷实,他却一点都没有纨绔子弟的架子,穿着简单的衣服,说话温温柔柔,对谁都客客气气。 沈嘉树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会记得王漫妮喜欢喝的拿铁,每天都绕路去咖啡店买了带过来;他会在下雨天提前等在店门口,撑着一把大伞送她回家;他会在她去外地淘货时,每天发消息问她安不安全,叮嘱她按时吃饭。 店里的店员偷偷跟王漫妮打趣:“漫妮姐,沈少爷这是明显在追你呢!” 王漫妮只是笑了笑,没说话。她不是看不懂沈嘉树的心意,只是经历过梁正贤那样的浮华,她对这种带着少年气的追求,心里竟生出几分茫然。她比沈嘉树大五岁,两人的人生阅历天差地别,她走过的弯路,吃过的苦,这个还没走出校园的男孩,根本无法体会。 这天晚上,沈嘉树又送她回家。走到楼下,他忽然叫住她,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声音带着一丝紧张:“王漫妮,我喜欢你。不是妹妹对姐姐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眼里的光芒亮得惊人,像极了冰岛夜晚的星空。 王漫妮愣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她看着眼前这个真诚的男孩,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这样义无反顾地喜欢过一个人,也曾这样炙热地表达过心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嘉树,谢谢你喜欢我。我很感激你,给我带来了这么多快乐。可是,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沈嘉树急了,上前一步,“我知道你比我大,我知道你经历过很多事,可是我不在乎。我可以努力长大,我可以学着照顾你,我可以……” “嘉树。”王漫妮打断他,声音温柔却坚定,“喜欢和合适,是两回事。你现在喜欢的,是那个带着你看遍世间风景的姐姐,是那个把小店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姐姐。可你不知道,我也曾有过迷茫和狼狈,也曾为了生活奔波劳碌。你还太年轻,你的人生,应该有更多的可能,而不是被我这样一个已经定了型的人束缚住。” 沈嘉树看着她,眼里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王漫妮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可以做朋友,做那种可以一起聊旅行,聊生活的朋友。这样不好吗?” 沈嘉树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 那天晚上,王漫妮站在阳台上,看着沈嘉树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微微发酸。她不是不心动,只是不敢再轻易尝试。经历过梁正贤的背叛,她早已明白,真正的爱情,不是一时的心动,而是长久的陪伴,是灵魂的契合,是两个人并肩而立,看遍世间风景,也能守住柴米油盐的平淡。 第二天,沈嘉树还是来了店里,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而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看着王漫妮忙碌的身影。阳光洒在他身上,像一层温柔的滤镜。 王漫妮端着一杯拿铁走过去,放在他面前,笑着说:“尝尝,你喜欢的口味。” 沈嘉树抬起头,眼里的落寞散去了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谢谢姐姐。” 王漫妮看着他,心里忽然释然。有些感情,不一定非要拥有。做朋友,做知己,或许是更好的选择。就像她和林舒,和顾佳、钟晓芹,那样的陪伴,才是最长久的温暖。 第188章 王漫妮12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与温柔里悄悄往前滑。 “漫生活”的生意越来越好,王漫妮也越来越得心应手。她开始尝试自己设计一些小配饰,从选料到打版,全都亲力亲为。沈嘉树成了她最忠实的“试戴模特”,每次新做出来的项链或手链,他都会认真地戴上,然后一本正经地给出评价:“姐,这个颜色更适合你。”“这个长度有点短,会显得脖子不够修长。” 王漫妮常常被他逗笑:“你什么时候成了时尚顾问了?” “跟着你耳濡目染嘛。”沈嘉树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再说了,我以后可是要继承家业的,审美不好怎么行?” 王漫妮挑了挑眉:“哦?这么说,你打算回你爸公司了?” 沈嘉树愣了一下,随即挠挠头:“还没想好呢。不过……我最近确实在考虑。” 王漫妮有些意外。她知道沈嘉树一直对家族生意兴趣不大,更向往自由和远方。 “为什么突然想回去?”她问。 沈嘉树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目光认真:“因为我想变得更厉害一点。” 王漫妮怔住。 “我不想永远只是‘沈总家的儿子’,也不想永远只是在你店里帮忙的学生。”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想成为一个……能让你依靠的人。”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王漫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沈嘉树,少年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带着稚气,而是多了几分沉稳和认真。那是一种,正在努力长大的力量。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已经很厉害了。” 沈嘉树的耳朵微微泛红,却没有躲开。他看着她,眼里有光:“姐,等我变得足够好,你会不会……考虑一下?” 王漫妮怔住。 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沈嘉树的陪伴像温水,悄无声息地渗入她的生活,让她在忙碌和疲惫之余,总能感受到一丝柔软。她习惯了他的咖啡,习惯了他的笑,习惯了他在店里忙前忙后的身影。 可习惯,是不是喜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再像从前那样害怕感情,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急着抓住什么。她开始学会,让一切顺其自然。 于是,她看着沈嘉树,露出一个温柔却坚定的笑容:“嘉树,你要走的路,是你自己的。不要为了任何人改变方向,包括我。” 沈嘉树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又亮了起来。他点点头:“我知道。”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那我就当你是在给我机会了。” 王漫妮被他逗笑:“你这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沈嘉树认真地说。 王漫妮看着他,忽然觉得,或许有一天,他真的会长大到足以站在她身边。 而那一天,无论答案是什么,她都愿意,坦然面对。 冬天来得很快。 上海的湿冷带着点不讲理的劲儿,一钻进骨头缝里就不肯出来。“漫生活”的橱窗换上了厚厚的米色窗帘,门口挂起了手工编织的门帘,玻璃上贴着顾佳设计的小雪花贴纸,一进门就是暖洋洋的灯光和羊毛织物的味道。 这天晚上打烊时,外面飘起了细碎的雪。 路灯把雪花照得像金粉一样,轻轻落在人行道上。王漫妮锁好门,转身就看见沈嘉树站在台阶下,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面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白。 “你怎么还没走?”她有些意外。 “等你啊。”沈嘉树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雪下大了,我送你回去。” 王漫妮看了看天,雪确实密了些。她没再推辞,弯腰钻进伞下。 伞不大,两个人靠得很近。沈嘉树刻意把伞往她那边偏,自己半边肩膀露在外面,不一会儿就落了一层雪。王漫妮看在眼里,伸手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你也别冻着。” “我年轻,火力旺。”沈嘉树笑得轻快,眼睛却一直落在她脸上,“姐,你今天好像有点累。” “嗯,下午来了个大客户,挑了快两个小时的羊绒大衣。”王漫妮呼出一口白气,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不过还好,最后成交了。” “那挺好啊。”沈嘉树顿了顿,“姐,你有没有想过……把店再做大一点?” 王漫妮愣了下:“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最近在跟我爸学看报表。”沈嘉树的声音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这家店现在的客流和复购率都很好,其实可以考虑开第二家,或者做线上。” 王漫妮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会看报表?” “刚开始学。”沈嘉树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我看你店里的账,其实挺健康的。你很会做生意,姐。” 王漫妮心里微微一动。 她不是没想过扩张。只是过去的经历让她对“做大”这件事本能地谨慎。她怕负债,怕失控,怕一旦步子迈大了,就再也收不回来。 可现在,看着身边这个认真替她规划的少年,她忽然觉得,或许有些事,不必再那么害怕。 “线上我有考虑过。”她慢慢说,“就是拍照、修图、上新这些都挺费时间的。” “我可以帮你啊。”沈嘉树立刻接话,“我同学有做摄影的,我可以请他来帮忙拍。修图我也能学。” 王漫妮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你最近怎么这么闲?” “我不闲啊。”沈嘉树立刻反驳,“我只是把时间都用在你这里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耳朵悄悄红了。 王漫妮也愣了愣,随即别过脸,假装看路边的雪景。心跳却莫名快了几拍。 雪越下越大,落在伞面上沙沙作响。两个人一路沉默着往前走,却并不觉得尴尬。那种安静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在悄悄生长。 快到王漫妮小区门口时,沈嘉树忽然停下脚步。 “姐。”他叫住她。 “嗯?”王漫妮回头。 沈嘉树看着她,眼神比雪夜还要认真:“我下个月要去美国待一阵子。” 王漫妮心里猛地一紧:“去多久?” “大概半年。”沈嘉树说,“我爸安排我去分公司实习,顺便学学那边的管理模式。” 王漫妮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挺好的啊,是个好机会。” “我不想去。”沈嘉树脱口而出。 王漫妮愣住:“为什么?” “因为……”沈嘉树看着她,眼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我怕我一走,你就把我忘了。” 王漫妮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这个少年,已经在她的生活里占据了多么重要的位置。他每天的咖啡,每天的笑容,每天的陪伴,已经像空气一样,让她习以为常。 可她也知道,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不能,也不该成为他的牵绊。 王漫妮走上前一步,认真地看着他:“嘉树,你记住,你不是为了任何人去美国的,你是为了你自己。” 沈嘉树的眼神黯淡了些。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你的未来打基础。”王漫妮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希望你能去见识更大的世界,去认识更多优秀的人。等你回来的时候,你会变成一个更好的你。” “那你呢?”沈嘉树忍不住问,“等我回来,你还会在这里吗?” 王漫妮笑了笑:“我当然会在这里。我的店在这里,我的生活也在这里。”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会等你回来。” 沈嘉树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姐,你说真的?” “当然。”王漫妮看着他,笑容温柔,“我还等着看你学成归来,帮我把‘漫生活’开到全上海呢。” 沈嘉树笑了,笑得像个终于得到承诺的孩子。他用力点头:“好!那我一定好好学!等我回来,我要让你看到一个不一样的沈嘉树!” 雪还在下,可王漫妮却觉得,这个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她看着沈嘉树眼里的光,忽然有种预感: 这一次,他真的要长大了。 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期待他回来的那一天。 第189章 王漫妮13 飞机从浦东起飞的时候,沈嘉树靠窗坐着,手里攥着一张被折得有些皱的便签纸。 那是王漫妮在他临走前塞给他的。 纸上只有一句话—— “嘉树,去看世界吧。等你回来,我们一起把‘漫生活’做得更大。” 字写得不算好看,却很有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飞机穿过云层,窗外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 美国的生活,比他想象中要难。 倒不是物质上的难,而是节奏、语言、环境,一切都带着一种陌生的压迫感。他在分公司的实习从最基础的工作做起,整理文件、做会议纪要、跟项目组跑市场。每天忙到很晚,回到公寓时,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却常常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最开始的几个星期,他几乎每天都想回国。 想“漫生活”里暖洋洋的灯光,想王漫妮忙碌的身影,想她偶尔会因为算账算得头疼而皱起的眉头,甚至想她偶尔对他的“嫌弃”。 可每次拿起手机,他又会犹豫。 他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她,怕她觉得他不够独立,不够成熟。 于是,他开始学着把所有的委屈和疲惫,都藏进文字里。 他给王漫妮发消息,只说自己一切都好,说他学会了做咖啡,说他去了哪些地方,拍了哪些照片。他会把每天遇到的有趣的事情讲给她听,却很少提那些难熬的时刻。 王漫妮似乎看穿了他的逞强。 她从不戳破,只是每天都会给他回一条消息,有时是店里的趣事,有时是一张随手拍的街景,有时只是简单的一句—— “早点休息。” 可就是这简单的四个字,总能让沈嘉树在陌生的城市里,找到一丝归属感。 他开始努力适应这里的生活。 他报了语言班,每天早上提前一个小时起床练习口语;他跟着项目组跑遍了大半个城市,学会了如何与不同的人打交道;他开始真正沉下心来,看那些曾经觉得枯燥的报表和合同。 有一次,他因为一个数据错误,被部门经理当着所有人的面批评。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如此严厉地指责。 他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了。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心里委屈得像个孩子。 他拿起手机,想给王漫妮打电话,想听听她的声音。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又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王漫妮曾经说过的话—— “你不是为了任何人去美国的,你是为了你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下,打开电脑,重新把那份报表调了出来。 那一晚,他熬到了凌晨三点。 第二天,他把修改好的报表放在经理桌上,还附上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 经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一刻,沈嘉树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长大了一点。 在美国的日子,也不全是辛苦。 他利用周末去了很多地方,看了自由女神像,逛了大都会博物馆,在布鲁克林大桥上看过日出,也在中央公园里喂过鸽子。他把每一处风景都拍下来发给王漫妮,有时还会附上一张自己的自拍,笑得一脸灿烂。 王漫妮每次都会认真地回复他,告诉他哪张照片拍得好,哪件衣服更适合他。 她的评价总是很中肯,有时还会毫不客气地吐槽:“你这张脸怎么又圆了?是不是又吃多了?” 沈嘉树看着屏幕,总会忍不住笑出声。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期待和她聊天,越来越在意她对自己的看法。 他开始学着打扮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只会穿运动服的少年。他会在王漫妮的建议下,挑一些简单却有质感的衬衫和外套,剪了更利落的发型。 有一次,他在公司的圣诞派对上,被同事夸赞“很有魅力”。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忽然很想让王漫妮看到现在的自己。 时间就这样在忙碌和成长中悄悄流逝。 半年的实习很快就结束了。 临走前,部门经理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沈,你是我见过进步最快的实习生。欢迎你毕业后再来。” 沈嘉树笑了笑,说了声“谢谢”。 他知道,这半年,他不仅学到了知识和技能,更重要的是,他学会了如何面对挫折,如何承担责任,如何在陌生的环境里,做自己的依靠。 他终于明白,王漫妮当初为什么要让他来美国。 因为只有离开她,他才能真正长大。 飞机从纽约起飞的时候,沈嘉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心里忽然充满了期待。 他拿出手机,给王漫妮发了一条消息—— “姐,我要回来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漫生活”门口的灯光,看到了那个站在灯光下,向他微笑的女人。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了。 这一次,他回来,是想站在她身边。 以一个男人的身份。 第190章 王漫妮14 沈嘉树回国那天,上海下着小雨。 不是那种倾盆大雨,而是细细密密的春雨,像一层薄雾,把整座城市都笼在柔软的水汽里。 王漫妮本来没打算去机场。 她觉得自己去了反而会让气氛变得尴尬,再说,沈嘉树也只是提前一天给她发了个消息:“姐,明天我回国,到时候给你带礼物。” 语气轻松得像只是去了趟隔壁城市。 可真到了那天下午,王漫妮还是忍不住关了店门,打车往浦东机场赶。 她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半年没见了。 沈嘉树会变成什么样?会不会长高了?会不会变得更成熟?会不会……不再像以前那样,用那种带着光的眼神看着她?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跑来机场。 可当她站在到达大厅,看到那个推着行李车,从人群里走出来的少年时,所有的犹豫和不安,都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沈嘉树变了。 他比以前高了一些,肩膀更宽了,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风衣,头发剪得干净利落,脸上少了几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他的眼神,也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种带着依赖和崇拜的光,而是变得更深、更亮,像藏着星辰大海。 王漫妮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沈嘉树也看到了她。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像阳光穿透雨雾。他快步走过来,把行李车丢在一旁,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姐!你怎么来了?” 王漫妮故作镇定地笑了笑:“路过,顺便来看看。” 沈嘉树当然不信,却没有拆穿她。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比以前更亮了。 “姐,我好想你。”他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很认真。 王漫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别过脸,假装看他的行李:“东西挺多啊。” “都是给你带的。”沈嘉树赶紧把行李车推过来,“有咖啡、巧克力,还有你上次说想看的那本书。” 王漫妮心里一暖:“你还记着呢。” “当然记得。”沈嘉树看着她,“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空气里,忽然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王漫妮有些不自在,转身往外走:“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沈嘉树跟上她的脚步,像以前一样,却又似乎不一样了。 回去的路上,雨停了。 车窗上挂着水珠,窗外的世界被折射成一片模糊的光。沈嘉树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王漫妮,目光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姐,你好像瘦了。”他忽然说。 “有吗?”王漫妮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有。”沈嘉树的声音很认真,“是不是店里太忙了?你要注意休息。” 王漫妮笑了笑:“还好,习惯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你呢?在美国,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沈嘉树笑了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认识了很多人。” 他没有提那些难熬的日子,也没有提自己曾经有多想念她。 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不过,还是家里好。” 王漫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真的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会在她面前撒娇、会因为她一句话而开心一整天的孩子了。 他变得更成熟、更稳重,也更……让人看不透了。 回到市区后,王漫妮把沈嘉树送到他家门口。 “上去吧。”她说,“好好休息,倒倒时差。” 沈嘉树点点头,却没有立刻下车。他看着王漫妮,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姐。”他叫住她。 “嗯?”王漫妮转头。 沈嘉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这次回来,有件事想跟你说。” 王漫妮心里一紧:“什么事?” 沈嘉树看着她,目光坚定:“我喜欢你。”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少年人的羞涩和不确定,而是充满了笃定和勇气。 “我知道,我比你小五岁。”他继续说,“我也知道,你经历过很多,对感情很谨慎。” “可是姐,这半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努力学习,努力成长,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成为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现在,我觉得自己可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王漫妮的心里。 王漫妮怔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沈嘉树会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一刻,产生一种从未有过的动摇。 “嘉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嘉树看着她,眼里没有催促,只有耐心和期待。 “姐,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他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 王漫妮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她忽然明白,自己这些日子的不安和期待,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对沈嘉树,或许早就不再只是“姐姐对弟弟”的感情了。 只是,她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嘉树,谢谢你。” “谢谢你,一直这么喜欢我。” “也谢谢你,变得这么优秀。”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沈嘉树笑了,像得到了全世界最重要的承诺。 “好。”他说,“我可以等。” “多久都可以。” 车门打开,沈嘉树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看着王漫妮的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夜色里。 他知道,自己和王漫妮之间,已经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是一种,从“姐弟”到“男人和女人”的变化。 也是一种,从“喜欢”到“爱”的变化。 而他,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等待她的答案。 第191章 王漫妮15 那天晚上,王漫妮回到家时,已经快十点了。 雨又下了起来,细细的,敲在窗台上,像一首轻柔却带着心事的曲子。 她洗完澡,换上睡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却一点也不想打开电视。 她的脑子里,全是沈嘉树。 是他在机场看到她时那一瞬间的惊喜。 是他说“我好想你”时认真的眼神。 是他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她的样子。 是他最后那句—— “我喜欢你。” 王漫妮靠在沙发上,用手捂住脸,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她的心跳,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沈嘉树会对她表白。 在她心里,他一直是那个跟在她身后、叫她“姐”的小男孩。 是那个会在她难过时默默陪着她、会在她生病时跑遍半个上海给她买药的孩子。 是那个她一直想要保护、想要照顾的人。 可今天,他站在她面前,用一种笃定的、成熟的、甚至带着一点男人味的语气告诉她: “我喜欢你。” 王漫妮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一直被她忽略的角落,被轻轻点亮了。 她对沈嘉树,到底是什么感情? 是姐姐对弟弟的疼爱吗? 是朋友之间的关心吗? 还是……比那更多一点? 她想起自己在机场看到他时,心里那一瞬间的悸动。 想起他说“我好想你”时,她心里那阵无法忽视的暖意。 想起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时,她那种莫名的紧张和不自在。 那些情绪,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她一直告诉自己: “他还小。” “他只是依赖我。” “我们之间,不可能。” 可现在,沈嘉树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保护的孩子了。 他变得成熟、稳重、自信,甚至……有一点让她心动。 王漫妮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或许早就悄悄变了。 只是,她不敢承认。 她经历过失败的感情,经历过被欺骗、被伤害的滋味。 她对爱情,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期待和勇气了。 更何况,沈嘉树比她小五岁。 这个年龄差,像一道无形的鸿沟,让她犹豫,让她害怕。 她怕别人的眼光,怕自己再次受到伤害,也怕……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未来。 王漫妮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翻到沈嘉树的聊天界面。 他发来一条消息: “姐,我到家了。今天见到你,真的很开心。” 后面还加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王漫妮看着那个笑脸,心里忽然变得很柔软。 她想了想,回复了一句: “嗯,早点休息。”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句话太冷淡了,于是又补了一句: “今天见到你,我也很开心。”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又加快了。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 她必须面对自己的感情,也必须给沈嘉树一个答案。 只是,这个答案,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寻找。 窗外的雨还在下,细细的,柔柔的。 王漫妮的心里,也像被这场春雨轻轻滋润着。 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而她,也在慢慢准备好,去迎接一个新的开始。 第192章 王漫妮 16 王漫妮和沈嘉树的第一次“正式约会”,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那天上海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空气里带着一点春天的暖意。 王漫妮一大早就醒了。 她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的衣服,忽然有点不知道该穿什么。 她想了想,最后选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风衣。 简单、干净,又不失女人味。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自己看起来还不错,才满意地笑了笑。 她刚准备出门,手机就响了。 是沈嘉树。 “姐,你准备好了吗?我到你家楼下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像个期待已久的孩子。 王漫妮心里一暖,拿起包,下楼了。 她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到沈嘉树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下身是一条深色的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既成熟又不失少年气。 看到王漫妮走出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姐,你今天真好看。” 他的语气很真诚,没有丝毫的做作。 王漫妮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就你嘴甜。” 沈嘉树笑了笑,打开车门:“姐,请上车。” 王漫妮愣了一下:“你……自己开车?” “嗯。”沈嘉树点点头,“在美国考的驾照,回来刚买的车。”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以后,可以经常接你了。” 王漫妮心里一动,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坐进了车里。 车内很干净,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沈嘉树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姐,我们今天去哪里?”他问。 “你不是说有地方要带我去吗?”王漫妮转头看他。 “嗯。”沈嘉树笑了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神秘。 王漫妮没有追问,只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车子缓缓驶出市区,朝着郊外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 反而有一种微妙的默契,在空气里悄悄流淌。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车子停在了一栋白色的小洋房前。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私人会所,周围种满了花草树木,环境十分清幽。 “这里是?”王漫妮有些疑惑。 “我一个朋友开的。”沈嘉树下车,为她打开车门,“今天包场了。” 王漫妮惊讶地看着他:“包场?太破费了吧。” “第一次正式约你出来,当然要有点仪式感。”沈嘉树看着她,眼神认真,“姐,我想让你开心。” 王漫妮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沈嘉树,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而是一个懂得用心、懂得制造浪漫的男人。 她跟着沈嘉树走进小洋房。 里面布置得很温馨,墙上挂着一些文艺的画,桌子上摆着鲜花和蜡烛,空气中弥漫着轻柔的音乐。 “喜欢吗?”沈嘉树问。 王漫妮点点头:“很漂亮。” 她顿了顿,看着他:“不过,真的太破费了。” “为你,值得。”沈嘉树毫不犹豫地说。 王漫妮的脸颊又红了。 她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沈嘉树笑了笑,牵起她的手:“姐,我们去那边坐吧。” 他的手很温暖,很有力。 王漫妮的心跳漏了一拍,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她抬头看他,撞进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有认真,有期待,还有一丝紧张。 王漫妮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变得不那么平静了。 她没有再挣扎,任由他牵着自己,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端上了精致的下午茶,有咖啡、蛋糕,还有一些水果。 “尝尝这个。”沈嘉树切了一块蛋糕,递给她,“我特意让他们做的,你喜欢的口味。” 王漫妮接过叉子,尝了一口。 甜而不腻,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好吃。”她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就好。”沈嘉树也笑了,眼睛里像有星光在闪烁。 两人一边吃着下午茶,一边聊着天。 聊他在美国的生活,聊她的店,聊一些轻松有趣的事情。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金色。 王漫妮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很美好。 美好得让她有些舍不得结束。 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沈嘉树。 他正侧头看着窗外,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的线条很好看。 王漫妮忽然意识到,沈嘉树真的长得很好看。 是那种,会让人心动的好看。 “姐,你在看什么?”沈嘉树忽然转过头,发现她在看自己。 王漫妮被他抓了个正着,有些尴尬,连忙收回目光:“没……没看什么。” 沈嘉树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很坚定。 王漫妮的心跳瞬间加速,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姐。”沈嘉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认真的深情,“我知道,你还在犹豫。” “我也知道,你经历过很多,对感情很谨慎。” “可是姐,我是真的喜欢你。” “不是小孩子的那种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我会努力,让你看到我的诚意,让你知道,选择我,是正确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王漫妮的心里。 王漫妮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她忽然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试着勇敢一次。 她轻轻吸了口气,看着沈嘉树,缓缓点了点头:“嘉树,我……愿意试着和你在一起。” 沈嘉树愣住了。 他似乎没有想到,王漫妮会在这个时候,给出这样的答案。 他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星星一样。 “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他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王漫妮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真的。” 沈嘉树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谢谢你,姐。”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王漫妮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忽然变得很踏实。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傻瓜,不用谢。”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一刻,王漫妮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迎来了一个新的开始。 第193章 王漫妮 17 确定关系后的日子,像是被悄悄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王漫妮发现,沈嘉树的“黏人”,是带着分寸感的黏人。 他不会时时刻刻打扰她工作,但每天早上九点,她的手机一定会准时亮起。 【姐,早安。今天也要加油。】 有时候是一句简单的问候,有时候是一张他刚拍的天空照片,有时候甚至只是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王漫妮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的店员们最先察觉到了变化。 “漫妮姐,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小夏一边整理货架,一边偷偷观察她,“你笑起来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王漫妮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几个小姑娘异口同声。 王漫妮被她们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轻轻咳了一声:“好好上班。” 但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填满了。 沈嘉树也确实说到做到,经常来接她下班。 他不会像偶像剧里那样,把车停在最显眼的位置,而是安静地停在路边,看到她出来,就会推开车门,对她笑着招手。 “姐,下班啦?” 他的声音,总是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温柔。 王漫妮每次走到他身边,都会觉得,一天的疲惫,好像都被风吹散了。 他们会一起去吃晚饭,有时候是她喜欢的小馆子,有时候是他发现的新餐厅。 沈嘉树很会照顾人。 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把她喜欢的菜推到她面前,会在她说话的时候,认真地看着她,眼神专注得仿佛她是全世界唯一的光。 有一次,王漫妮因为店里临时出了点状况,忙到很晚。 她以为沈嘉树早就走了,结果一出店门,就看到他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 “嘉树?你怎么还在?”她惊讶地问。 “等你啊。”沈嘉树把奶茶递给她,“我猜你肯定没吃饭,先喝点热的。” 王漫妮接过奶茶,指尖触碰到他的手,暖得惊人。 “你等了多久?”她问。 “没多久。”他笑了笑,“也就一个多小时。” 王漫妮心里一酸:“你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怕你忙。”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姐,我想做的,是让你安心,而不是给你添麻烦。” 那一刻,王漫妮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一个懂得珍惜她的人。 他们也会像普通情侣一样,牵手散步,看电影,逛超市。 沈嘉树很喜欢逛超市。 他推着购物车,跟在王漫妮身后,看着她认真挑选食材的样子,眼神里总是带着笑意。 “姐,我们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王漫妮转头问他。 “你做的都行。”他毫不犹豫地说。 王漫妮被他逗笑了:“你这么说,我压力很大。” “那我就负责洗碗。”沈嘉树立刻举手,“还有,负责吃。” 王漫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很踏实,很温暖。 是她以前从未敢奢望的那种温暖。 有一天晚上,他们吃完饭,一起坐在阳台上吹风。 上海的夜晚有点凉,但沈嘉树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姐。”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了很久?” 王漫妮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沈嘉树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柔软的认真。 “我总觉得,好像等了你很多年。”他轻声说。 王漫妮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靠进了他的怀里。 沈嘉树的手臂,自然地环住了她。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安心。 王漫妮闭上眼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第194章 王漫妮 18 王漫妮和沈嘉树在一起的事,她没有刻意隐瞒,但也没有立刻告诉顾佳和钟晓芹。 她总觉得,这种事,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亲口说出来,才显得郑重。 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末,顾佳约她们去家里吃饭。 “我新学了几道私房菜,你们来尝尝。”顾佳在电话里说。 钟晓芹立刻欢呼:“太好了!我最近正愁没地方蹭饭呢!” 王漫妮也笑了:“行啊,我带点水果过去。”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沈嘉树:“我晚上要去顾佳家吃饭,你自己吃?” 沈嘉树正在帮她整理货架,闻言抬起头:“顾佳姐?” “嗯。”王漫妮点点头。 沈嘉树想了想,忽然说:“姐,要不……我送你过去?顺便……跟她们打个招呼?” 王漫妮愣了一下:“你要去?” “嗯。”沈嘉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又带着一点期待,“我想让她们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王漫妮心里一动。 她知道,沈嘉树是认真的。 他不是玩玩而已,他是真的想走进她的生活,走进她的世界。 “好。”她点了点头,“那你一会儿跟我一起去。” 沈嘉树笑了:“好。” 晚上,沈嘉树开车送她到顾佳家楼下。 “紧张吗?”王漫妮看着他。 “有一点。”沈嘉树老实地点点头,“毕竟,是见你最重要的两个朋友。” 王漫妮被他逗笑了:“又不是见家长。” “在我心里,她们跟家长差不多重要。”沈嘉树认真地说。 王漫妮心里一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别怕,有我在。” 沈嘉树看着她,用力点点头:“嗯。” 两人一起上楼。 顾佳开门的时候,看到沈嘉树,明显愣了一下。 “嘉树?你怎么也来了?” “顾佳姐,您好。”沈嘉树礼貌地打招呼,“我送漫妮姐过来,顺便……想跟您和晓芹姐打个招呼。” 顾佳的目光在两人牵着的手上顿了一下,眼神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快进来吧。”她侧身让他们进来。 钟晓芹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站起来:“漫妮!嘉树?你们怎么一起……”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注意到了他们牵着的手,眼睛瞬间睁大了。 “你们……你们这是?”钟晓芹指着他们的手,一脸震惊。 王漫妮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咳了一声:“那个……我们在一起了。” 钟晓芹愣住了。 顾佳也看着他们,眼神复杂。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你说……在一起了?”钟晓芹反应过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没人告诉我?!”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惊讶,又带着一点委屈。 “就是……前段时间。”王漫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前段时间是多久?”钟晓芹追问。 “大概……一个月?”王漫妮想了想。 “一个月?!”钟晓芹更震惊了,“王漫妮你可以啊!谈恋爱一个月了都不告诉我!” 她虽然嘴上抱怨,但眼神里,却带着明显的好奇和八卦。 顾佳没有说话,只是给他们倒了水,递给沈嘉树一杯:“坐吧。” “谢谢顾佳姐。”沈嘉树接过水杯,有些拘谨地坐下。 王漫妮看了看顾佳,又看了看钟晓芹,心里有些紧张。 她知道,顾佳一向考虑得比较多,而钟晓芹……虽然大大咧咧,但对感情的事,其实很敏感。 她怕她们会不看好她和沈嘉树。 “那个……”王漫妮犹豫了一下,“我们是认真的。” “我知道。”顾佳看着她,语气平静,“你不是那种会随便开始一段感情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嘉树身上:“嘉树,你呢?你是认真的吗?” 沈嘉树立刻坐直了身体,看着顾佳,眼神非常认真:“顾佳姐,我是认真的。我喜欢漫妮姐,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小孩子的玩闹。我想和她好好在一起,想照顾她,想和她有未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顾佳看着他,没有说话。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钟晓芹看看顾佳,又看看沈嘉树,心里有些着急。 她其实……挺替王漫妮开心的。 她知道王漫妮以前受了多少委屈,也知道她有多渴望一份真正的感情。 沈嘉树虽然比她小,但他对王漫妮的好,是有目共睹的。 “那个……”钟晓芹忍不住开口,“我觉得……挺好的啊。” 顾佳和王漫妮都看向她。 钟晓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嘉树对漫妮那么好,人也不错,长得又帅……我觉得挺配的。” 她顿了顿,看向王漫妮,眼神里带着真诚的祝福:“漫妮,你终于找到一个真心对你的人了。” 王漫妮心里一暖,看着钟晓芹,笑了笑:“谢谢你,晓芹。” 顾佳看着她们,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漫妮,你自己想清楚了吗?” “嗯。”王漫妮点点头,“我想清楚了。” “你知道你们之间的差距吗?”顾佳看着她,“年龄,经历,还有……他家里的情况。” 王漫妮沉默了一下。 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 但她也知道,感情不是数学题,不是所有的条件都对等,才能开始。 “我知道。”王漫妮抬起头,看着顾佳,眼神很坚定,“但我也知道,他是真的对我好。顾佳,我不想再因为害怕,而错过一个真心对我的人。” 顾佳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其实,是心疼王漫妮。 她太了解王漫妮了,太知道她有多渴望被爱,也太知道她一旦投入,就会全力以赴。 她怕她受伤。 “嘉树。”顾佳看向沈嘉树,“你知道漫妮以前经历过什么吗?” “知道。”沈嘉树点点头,“我听她说过一些。” “那你知道,她有多不容易吗?”顾佳的声音有些低沉,“她不是那种可以随便被辜负的女孩。” “顾佳姐,我不会辜负她的。”沈嘉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我知道她受过伤,所以我会更加珍惜她。我会努力,让她幸福。” 顾佳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她看着王漫妮,“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支持你。” 王漫妮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顾佳:“顾佳……” “我只希望,你能幸福。”顾佳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真诚的祝福,“如果他敢对你不好,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沈嘉树立刻保证:“顾佳姐,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钟晓芹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好了好了,现在不是审查大会,是庆祝大会!” 她跑到王漫妮身边,拉住她的手:“漫妮,恭喜你!终于脱单了!” 王漫妮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那块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谢谢你们。”她看着顾佳和钟晓芹,眼眶有些湿润,“有你们在,真好。”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钟晓芹翻了个白眼,“以后有什么事,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一定。”王漫妮点点头。 顾佳看了看时间:“好了,菜差不多要好了,我们吃饭吧。” “好!”钟晓芹欢呼,“我要尝尝顾佳的新菜!” 沈嘉树也站了起来:“顾佳姐,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顾佳连忙说。 “顾佳姐,我现在也是漫妮姐的家人了,不算客人。”沈嘉树认真地说。 王漫妮被他说得脸颊一红:“谁跟你是家人了。” “早晚的事。”沈嘉树看着她,笑得一脸灿烂。 顾佳和钟晓芹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餐桌上,气氛很热闹。 钟晓芹不停地追问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沈嘉树有些不好意思,王漫妮更是被问得脸颊通红。 顾佳看着他们,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忽然觉得,也许,王漫妮这次,真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而她,也愿意相信,沈嘉树,是那个能给她幸福的人。 第195章 王漫妮 19 沈嘉树第一次正式去见王漫妮的父母,是在一个周末的中午。 那天上海的天气有些阴,云层压得很低,但空气里却带着一点潮湿的暖意。 王漫妮一大早就醒了,比平时上班还早。 她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的衣服,又开始纠结。 “穿这件怎么样?”她拿着一件米色的连衣裙,转头问沈嘉树。 沈嘉树正坐在床边,帮她整理领带——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好几岁。 听到王漫妮的话,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立刻点头:“好看。” “会不会太正式了?”王漫妮有些犹豫,“只是去吃个饭而已。” “第一次见叔叔阿姨,当然要正式一点。”沈嘉树走过来,帮她理了理衣领,眼神认真,“我想让他们放心。” 王漫妮看着他,心里一暖。 她知道,沈嘉树比她还紧张。 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一直在问她: “叔叔喜欢喝茶吗?” “阿姨有没有什么忌口?” “我要不要带点礼物?” “会不会显得太年轻?” 王漫妮被他问得又好笑又心疼。 “嘉树。”她看着他,“你不用这么紧张。” “我能不紧张吗?”沈嘉树苦笑了一下,“这是我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去见你父母。”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忐忑:“姐,你说……叔叔阿姨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的。”王漫妮安慰他,“我爸妈又不是什么凶神恶煞。” “那他们会不会嫌我太小?”沈嘉树又问。 “你不小了。”王漫妮看着他,“你已经是个男人了。” 沈嘉树被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热,忍不住伸手抱住她:“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多了。” 王漫妮靠在他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别抱了,再抱下去我们就要迟到了。” 沈嘉树这才松开她,拿起放在一旁的礼物袋:“走吧。” 王漫妮父母家住在上海的老城区,是一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 沈嘉树提着礼物,跟在王漫妮身后,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都有些出汗。 “紧张吗?”王漫妮侧头看他。 “有一点。”沈嘉树老实地点点头。 “别怕。”王漫妮握住他的手,“有我在。” 沈嘉树看着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到了门口,王漫妮敲了敲门。 很快,门就开了。 开门的是王漫妮的母亲。 “妈。”王漫妮喊了一声。 “哎,来了。”王漫妮母亲笑着应了一声,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沈嘉树身上,“这位就是……嘉树吧?” “阿姨您好,我是沈嘉树。”沈嘉树立刻上前一步,微微鞠了一躬,把手里的礼物递了过去,“第一次来,带了点东西,不知道您和叔叔喜不喜欢。” 他的声音有些紧张,但很有礼貌。 王漫妮母亲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审视,也带着一点好奇。 沈嘉树长得很好看,气质也不错,看起来很干净,很精神。 “哎呀,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王漫妮母亲嘴上这么说,还是接过了礼物,侧身让他们进来,“快进来吧。” “叔叔呢?”王漫妮问。 “在厨房忙着呢。”王漫妮母亲笑着说,“听说你要带朋友来,一大早就在厨房折腾。” 她特意把“朋友”两个字说得很重。 王漫妮心里明白,母亲是在试探。 沈嘉树也听出来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客厅里,王漫妮的父亲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爸。”王漫妮喊了一声。 “嗯。”王漫妮父亲应了一声,目光也落在了沈嘉树身上,“你就是沈嘉树?” “叔叔您好,我是沈嘉树。”沈嘉树再次鞠躬,“打扰您了。” 王漫妮父亲看着他,没有说话。 空气里,有一瞬间的安静。 王漫妮心里有些紧张,悄悄捏了捏沈嘉树的手。 沈嘉树回握住她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长得挺精神的。”过了一会儿,王漫妮父亲终于开口,语气还算温和,“坐吧。” “谢谢叔叔。”沈嘉树这才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坐在沙发边缘。 王漫妮母亲端了水果过来,放在茶几上:“嘉树,吃点水果。” “谢谢阿姨。”沈嘉树拿起一个橘子,却没有吃,只是放在手里把玩着。 王漫妮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妈,爸,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王漫妮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主动打破沉默。 王漫妮父母都看向她。 “嘉树……是我男朋友。”王漫妮看着他们,认真地说。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王漫妮母亲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似乎早就猜到了。 王漫妮父亲则皱了皱眉,看向沈嘉树:“你比她小几岁?” “叔叔,我比漫妮姐小五岁。”沈嘉树老实回答。 “五岁?”王漫妮父亲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沈嘉树说。 “二十四……”王漫妮父亲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赞同,“你知道她多大吗?” “知道,二十九。”沈嘉树点点头。 “你知道就好。”王漫妮父亲的语气有些严肃,“你觉得,你现在有能力给她幸福吗?” 沈嘉树心里一紧,立刻坐直了身体:“叔叔,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成熟,也不够优秀,但我会努力的。我有稳定的工作,也有自己的规划,我会一步一步把自己变得更好,让漫妮姐过上好日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王漫妮母亲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王漫妮父亲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你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美国读的金融,现在在一家投资公司上班。”沈嘉树回答,“虽然现在还只是普通职员,但我会努力往上爬的。” “投资公司?”王漫妮父亲有些意外,“那你收入怎么样?” “叔叔,我现在的收入不算太高,但养活自己没问题,以后也会越来越好的。”沈嘉树说。 王漫妮父亲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漫妮看着父亲的表情,心里有些忐忑。 她知道,父亲一向务实,最看重的就是这些现实条件。 “嘉树,你家里是做什么的?”王漫妮母亲忽然开口。 “我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沈嘉树回答,“他们希望我能过得好一点,所以一直很支持我读书。” 王漫妮母亲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审视似乎少了一点。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她问。 “大概一个多月。”王漫妮回答。 “才一个多月?”王漫妮母亲有些惊讶,“这么快就带到家里来了?” “妈,我们是认真的。”王漫妮看着她,“我不想瞒着你们。” 王漫妮母亲看着她,叹了口气:“漫妮,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你自己要想清楚。” “我知道。”王漫妮点点头,“我已经想清楚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王漫妮父亲忽然站了起来:“好了,饭差不多要好了,先吃饭吧。” “哎,对,吃饭。”王漫妮母亲也连忙附和,“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沈嘉树这才松了口气,连忙站起来:“叔叔,我来帮您。” “不用不用,你是客人。”王漫妮父亲摆摆手,转身进了厨房。 餐桌上,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王漫妮母亲不停给沈嘉树夹菜:“嘉树,多吃点,别客气。” “谢谢阿姨。”沈嘉树有些受宠若惊。 王漫妮父亲也偶尔会问他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沈嘉树都认真地回答。 王漫妮看着这一切,心里的石头,慢慢放下了一点。 吃完饭,沈嘉树主动帮忙收拾碗筷。 “哎呀,不用不用,你坐着就行。”王漫妮母亲连忙阻止。 “阿姨,让我来吧。”沈嘉树笑着说,“我在家也经常做家务的。” 他的笑容很真诚,很阳光。 王漫妮母亲看着他,眼神里的好感又多了一点。 收拾完碗筷,沈嘉树又主动去给王漫妮父亲倒茶。 “叔叔,您喝点茶。” “嗯。”王漫妮父亲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你挺懂礼貌的。” “谢谢叔叔夸奖。”沈嘉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又聊了一会儿,王漫妮看了看时间:“爸,妈,我们该回去了。” “这么快就走?”王漫妮母亲有些不舍,“不多坐一会儿?” “不了,店里还有点事。”王漫妮说。 “那好吧。”王漫妮母亲点点头,送他们到门口。 “嘉树,有空再来玩啊。” “好的阿姨,我会的。”沈嘉树笑着说。 走到楼下,沈嘉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怎么样?”王漫妮看着他,“紧张吗?” “紧张死了。”沈嘉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刚才叔叔看我的眼神,我都快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 王漫妮被他逗笑了:“你表现得很好啊。” “真的吗?”沈嘉树有些不自信,“那你觉得,叔叔阿姨会喜欢我吗?” “我觉得……他们对你印象不错。”王漫妮想了想,“至少,没有讨厌你。” “那就好。”沈嘉树松了口气,忽然又紧张起来,“那以后呢?他们会不会一直反对?” “不会的。”王漫妮握住他的手,“只要我们是认真的,他们迟早会接受的。” 沈嘉树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王漫妮笑了。 “谢谢你愿意带我来见他们。”沈嘉树说,“也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王漫妮看着他,心里一暖:“傻瓜,跟我还客气什么。” 沈嘉树忽然伸手,把她拥进怀里。 “姐,我一定会努力的。”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一定会让你爸妈放心,也一定会让你幸福。” 王漫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自己的选择,也许真的没有错。 第196章 王漫妮20 王漫妮没有立刻回拥他,只是抬手,轻轻按在他的后背上。 那一瞬间,她忽然有点恍惚。 很多年前,她也这样被人抱过。那时候的怀抱更用力,更滚烫,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占有欲,像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头里。而现在,沈嘉树的拥抱是克制的,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像怕弄疼她,又像怕她随时会推开。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的震动,那是他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嘉树。”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你不用总说‘努力’这两个字。”王漫妮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我不是在等你变成一个‘足够好’的人,才决定要不要和你在一起。” 沈嘉树的动作顿了一下,抱得更紧了些:“可是我想让你过得更好。” “我现在就过得挺好。”王漫妮笑了笑,“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生活,也……有你。” 她说“有你”的时候,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沈嘉树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慢慢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有些过分:“姐,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喜欢’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就是想见到一个人,想和她说话,想每天都看到她笑。”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可是遇见你之后,我才发现,喜欢其实挺复杂的。它不是只有甜,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比如害怕,比如自卑,比如……想把自己变得更好的冲动。” 王漫妮看着他,心里微微一酸。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曾经这样热烈而笨拙地喜欢过一个人。那时候的她,也会紧张到手心冒汗,也会在对方面前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哪里不够好。 只是后来,她经历了太多,那些热烈和笨拙,慢慢被现实磨平了棱角,变成了小心翼翼的算计和自我保护。 直到遇见沈嘉树。 他像一束突然照进她生活里的光,带着一点莽撞,一点天真,却也带着一种她久违了的真诚和笃定。 “嘉树。”她抬起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你不用和任何人比,也不用急着证明什么。你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真的吗?”沈嘉树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真的。”王漫妮点点头,“至少,你让我觉得……安心。”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颗定心丸,让沈嘉树悬着的心,慢慢落了下来。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而明亮,像雨后初晴的天空。 “那……”他凑近她一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点狡黠,“姐,我可以申请一个奖励吗?” “什么奖励?”王漫妮挑眉。 “奖励我今天表现不错。”沈嘉树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比如……一个拥抱?” “刚才不是抱过了吗?”王漫妮故意逗他。 “那不一样。”沈嘉树认真地说,“刚才是我抱你,现在我想……让你抱我。” 王漫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主动伸手,把他抱进怀里。 这一次,她抱得很用力,像是在回应他所有的不安和忐忑,也像是在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沈嘉树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伸手回抱住她。 他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呼吸里都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一点洗发水的清香,让他觉得安心又踏实。 “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今天真的很紧张。” “我知道。”王漫妮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也紧张。” “你也会紧张?”沈嘉树有些意外。 “当然。”王漫妮笑了笑,“我怕我爸妈为难你,也怕你觉得……我们家太普通。” “怎么会?”沈嘉树立刻反驳,“叔叔阿姨都很好,家里也很温暖。我……很羡慕你。” 王漫妮怔了怔:“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有一个完整的家,有爸妈可以牵挂。”沈嘉树的声音有些低,“我从小就……很少感受到这些。” 王漫妮心里一紧,抱他抱得更紧了些:“那以后,你也有。” 沈嘉树愣了一下,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藏进她的肩窝里。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明亮。 “姐。”他看着她,“我们回家吧。” “好。”王漫妮点点头。 两人手牵手,沿着老旧的居民楼小路往外走。 天空依旧有些阴沉,但空气里的那点潮湿暖意,却似乎更浓了些。 走到路口的时候,沈嘉树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王漫妮回头看他。 沈嘉树看着她,忽然笑了:“没什么。” 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就是觉得……今天,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天。” 王漫妮也笑了:“为什么?” “因为今天,我第一次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去见了你的父母。”沈嘉树的眼神很认真,“也因为……我好像,离你想要的生活,又近了一步。” 王漫妮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她知道,未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年龄的差距,父母的顾虑,现实的压力,这些都是他们必须要面对的问题。 但至少现在,她愿意和他一起,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走吧。”她握紧他的手,“我们回家。” 沈嘉树点点头,和她并肩往前走。 夕阳透过云层,洒下一片淡淡的金色光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线,再也分不开。 第197章 王漫妮21 沈嘉树求婚那天,没有铺天盖地的玫瑰,也没有夸张的烟火。 那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二晚上。 王漫妮刚从店里回来,累得只想瘫倒在床上。沈嘉树却神神秘秘地让她先别洗澡,说有东西要给她看。 “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王漫妮一边换鞋,一边随口问。 沈嘉树没说话,只是从背后轻轻抱住她,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姐,你今天看起来特别好看。” “我每天都好看。”王漫妮笑着回了一句,却还是忍不住侧头看他,“到底什么事?” 沈嘉树松开她,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到客厅。 客厅里没有任何特别的布置,只是茶几上多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王漫妮的心,在那一瞬间,猛地漏了一拍。 她看着那个盒子,又抬头看向沈嘉树。 沈嘉树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 “王漫妮。”他叫她的全名,声音有点抖,却异常坚定,“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也不算短。我见过你坚强的样子,也见过你脆弱的样子;见过你笑,也见过你哭。”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意。 “我知道,我比你小五岁,有时候不够成熟,也不够稳重。我知道,你经历过很多,也受过伤。我不敢保证自己能让你每天都开心,但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愿意,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你,护你,爱你。” 他打开那个丝绒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设计简洁却十分精致的戒指。 “王漫妮,”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愿意……嫁给我吗?” 王漫妮站在那里,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为这种事情流泪了。 可这一刻,她却觉得,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等待,所有的坚持,都在这一句“嫁给我吗”里,有了归宿。 她用力地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愿意。” 沈嘉树笑了,像个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站起来,把戒指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紧紧地抱住她。 “谢谢你,姐。” “傻瓜。”王漫妮靠在他怀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应该我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还能相信爱情。 ——— 他们的婚礼,办得很简单。 没有豪华的酒店,也没有铺张的排场。 只是在王漫妮父母家附近的一个小礼堂,邀请了双方的亲友,还有店里的几个熟客。 王漫妮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婚纱,没有长长的拖尾,也没有夸张的头饰,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沈嘉树站在礼堂尽头,看着她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站在人群里,安静却耀眼。 那时候的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女人,会成为自己一生的伴侣。 “你愿意娶王漫妮为妻,无论……” “我愿意。” 还没等牧师说完,沈嘉树就迫不及待地回答。 全场哄笑。 王漫妮也忍不住笑了,眼里却闪着泪光。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 ——— 婚后的生活,没有想象中的轰轰烈烈,却充满了细水长流的幸福。 沈嘉树的事业越做越好,从普通职员,到项目经理,再到部门主管。他每天都很忙,却从来不会忘记给王漫妮打一个电话,说一句“路上小心”,或者“早点休息”。 王漫妮的店,也越来越稳定。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拼命,而是学会了享受生活。她会在下午阳光最好的时候,泡一杯茶,坐在窗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有时候,沈嘉树会突然出现在她的店里,带着一杯她最喜欢的奶茶。 “老板,给我来一份……你的笑容。” “油嘴滑舌。”王漫妮笑着骂他,却还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他们也会吵架,会因为一点小事闹别扭。 比如沈嘉树忘记了她的生日,比如王漫妮觉得他陪自己的时间太少。 但每一次争吵,最后都会变成更深的理解和拥抱。 他们学会了沟通,学会了退让,也学会了在平凡的日子里,发现彼此的好。 ——— 后来,王漫妮怀孕了。 那是一个春天的早晨,她拿着验孕棒,看着上面的两条红杠,愣了很久。 “嘉树。”她把沈嘉树叫到卫生间,声音有点抖,“你看。” 沈嘉树看了一眼,先是愣住,然后整个人都激动得跳了起来。 “姐!我们有宝宝了!我们有宝宝了!” 他抱着她,在狭小的卫生间里转了好几个圈,差点把她转晕。 “慢点慢点。”王漫妮笑着拍他,“我现在可是两个人了。” 沈嘉树立刻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像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从今天起,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来。” 他说到做到。 每天早上,他会早起给她做早餐;晚上,他会给她洗脚,给她按摩;她半夜饿了,他会立刻爬起来给她煮面;她情绪不好,他会耐心地哄她。 王漫妮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充满了温暖。 她忽然觉得,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王漫妮疼得几乎要晕过去,沈嘉树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不停地在她耳边说:“姐,别怕,我在,我在。” 当医生把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生命抱到她面前时,王漫妮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那是一个女孩,像她,也像沈嘉树。 “叫什么名字好呢?”沈嘉树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问。 王漫妮看着他,又看着孩子,心里忽然变得无比柔软。 “叫沈念漫吧。”她说,“思念的念,王漫妮的漫。” 沈嘉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他低头,在孩子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沈念漫。” 然后,他又抬头看向王漫妮,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谢谢你,姐。” “谢我什么?”王漫妮笑着问。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沈念漫慢慢长大,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再到背着书包去上学。 沈嘉树依旧很忙,却总会抽出时间陪女儿。他会去参加她的家长会,会在她生病的时候整夜不睡地守着她,会在她受委屈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有爸爸在。” 王漫妮看着他们父女俩,常常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有时候,她也会想起从前的自己——那个在上海打拼,渴望被爱,却总是受伤的女孩。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有一个爱她的丈夫,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有一个温暖的家。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沈念漫上了大学,离开了家。 家里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王漫妮有时候会站在女儿空荡荡的房间里,发呆很久。 “想女儿了?”沈嘉树从背后抱住她。 “嗯。”王漫妮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她都这么大了。” “我们也老了。”沈嘉树笑着说。 王漫妮回头看他。 他的眼角有了细纹,头发里也多了几根银丝。 但他看她的眼神,依旧和当年求婚时一样,充满了爱意。 “是啊,我们老了。”王漫妮笑着说,“不过……老了也挺好。” “嗯?”沈嘉树看着她。 “老了,就说明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又多了一年。” 沈嘉树愣了一下,随即紧紧地抱住她。 “姐,”他在她耳边轻声说,“如果有来生,我还想娶你。” 王漫妮靠在他怀里,笑了。 “好啊。” ——— 很多很多年以后。 夕阳下,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手牵着手,走在河边的小路上。 他们的步伐已经不再矫健,背影也有些佝偻。 但他们的手,却握得很紧。 “嘉树,你慢点。” “没事,我扶着你呢,姐。” “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条河边。” “记得。那时候你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特别好看。” “油嘴滑舌。” “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是被我骗到手了?” “是啊。”老人笑了,眼里闪着光,“被你骗了一辈子。” “那你后悔吗?” 老人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她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但眼神依旧温柔。 “不后悔。”她说,“一点也不后悔。”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紧紧依偎在一起的线,再也分不开。 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走过了春夏秋冬,走过了风雨彩虹,走过了一辈子。 平凡,却无比幸福。 第198章 庄筱婷 许研在纯白空间里睁开眼,空气中还残留着王漫妮离去时留下的淡淡香水味——是那种大都会职场女性偏爱的、清新中带着一丝锐意的香。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上一个任务的余波还在意识深处轻轻荡漾。 就在她准备调取下一个委托档案时,空间微微波动起来。 一个身影由虚变实,逐渐清晰。 庄筱婷就那样出现在白色座椅上,穿着浅杏色的羊绒开衫,头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发丝温柔地垂在颈边。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着温润的光。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秋日午后阳光里的一杯温茶,安定,妥帖,散发着被时光善待的从容。 “你好,许研。”她开口,声音是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却带着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平静,“我是庄筱婷。” 许研在她对面坐下,敏锐地察觉到那份平静下的暗涌:“请说,我听着。” 庄筱婷的目光似乎穿过许研,投向了某个遥远的时空。 “我这一生,按世俗的眼光看,是顺遂的。”她开始叙述,语气平缓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嫁了个知冷知热的丈夫,栋哲他……待我极好。婆婆慈爱开明,从不拿老规矩拘着我。我们在苏州河边有套小房子,阳台正对着河景。早晨我泡茶,他读报,日子一天天过去,安稳得像河水平静的流淌。”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婚戒的边缘,声音低了下去:“可有些东西,就像河底的石头,水面上看着平静,只有趟水的人才知道,脚底被硌得有多疼。” “我过得越好,就越觉得对不起我妈。” 许研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知道,庄筱婷口中的“疼”,不在自己身上,而在那个叫黄玲的女人身上。 “你看过那个家,”庄筱婷的眼眶渐渐红了,但泪水没有落下,而是像被吸进了棉花里,“那个苏州小巷里的小院。我们家是单过的,不和爷爷奶奶住一起,可奶奶的心和规矩,从来没离开过。我记得最清楚的是她生日那天,我妈从天亮忙到天黑,炖鸡、烧鱼、炒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奶奶和小叔一家爱吃的。” “可开饭时,餐桌被小叔庄赶美一家占得满满当当——小叔、弟媳还有两个侄子都坐得稳稳的,我爸作为长子,陪着爷爷坐在主位,奶奶是生日主角,掌控着整个家宴的氛围。我妈刚想坐下,奶奶就轻飘飘一句‘阿玲,坐不下了,你同筱婷到厨房去吧’,就把我们母女打发了。” “我爸……他是个老师,可在他妈面前,永远硬气不起来。他明明听见了,也看见了我妈眼里的失落,却只敢悄悄给我妈使个眼色,让她忍一忍,转头还跟着大家一起说笑。爷爷倒是夸了句‘黄玲鸡做的不错’,可也没说过一句让我们上桌的话。” “我哥图南那时候还小,他看不下去,起身想给我妈让座,却被奶奶一把按住,硬生生把他推回座位。他是唯一一个想护着我妈的人,可那点共情,在奶奶的权威面前根本没用。” “而我呢?”庄筱婷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自责,“我全程帮妈妈打下手,洗菜、摆碗,忙得满头大汗,可最后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我看着弟媳在饭桌上有说有笑,等我们进了厨房,她还特意关上了门,把外面的欢声笑语和我们彻底隔开。我心里委屈,可我不敢说。我怕我顶嘴,奶奶会闹,我爸会为难,我妈会更难做。” “我记得那天,我和我妈在昏暗的厨房里,就着一碗热汤默默吃面。她看着我,勉强笑了笑,可眼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是‘坐不下了’,可后来我才明白,哪里是坐不下,分明是在那个家里,女人的付出就该理所当然,女儿家就该被排在最后。” “还有一次,奶奶当着全家人的面说:‘筱婷这丫头,以后也是要嫁出去的,读那么多书有啥用?女孩子家,会做家务才是正途。’我妈当时脸都白了,想替我说话,可我爸一个眼神瞪过去,她就把话咽回去了,转头还笑着哄我说:‘奶奶逗你玩呢,咱们筱婷好好读书。’” “那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想,算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可许研,我那时候太傻了。我忍下去的不是一句话,是我妈的尊严,是我们母女俩在那个家的位置啊。” 庄筱婷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些被岁月封存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缓缓涌出。 “奶奶从来就偏疼小叔一家,家里有好东西先想着他们,有难处却只找我爸。我爸的工资,一大半都要上交婆婆,转头就被拿去贴补小叔;我妈好不容易弄到肉票,买了排骨给我们补身体,奶奶闻着味就带着小叔一家来‘开荤’;冬天小叔家孩子冻着了,明明他们离药店更近,奶奶却要我哥骑很久的自行车去买药。” “我妈心里清楚,可她只能忍,我爸也只会让她忍。他总说自己是长子,要‘顾全大局’,可他的大局里,从来没有我妈的位置。” “后来我长大了,我有出息了,我考上了大学,嫁给了栋哲,离开了那个小巷。我以为我逃出来了,我自由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心里有个角落,一直留在那个昏暗的厨房里,看着我妈一个人默默流泪。” “我从来没有保护过她。在她最需要女儿站出来的时候,我选择了沉默。我用‘懂事’两个字,把她推得越来越远,让她觉得在这个家里,她只能靠自己,连女儿都指望不上。” “栋哲总说,现在日子好了,把妈接来上海住,给她买最好的衣服,带她去旅游。可那有什么用呢?”庄筱婷的眼泪终于滑落,砸在手背上,“那是补偿,不是弥补。那些年她受的委屈,那些在厨房默默吞咽的失落,那些夜里偷偷咽下的泪水,谁还能还给她?” “许研,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看着我妈现在的笑脸,我心里反而更难受。因为我知道,那笑容是建立在她把苦水咽了一辈子的基础上的。她不是不委屈,她是习惯了不说。”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温柔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死死盯着许研:“所以,我想求你。” “求你回到那个时间点,回到我小时候,回到我妈还年轻,还敢对生活抱有期待的时候。” “别让我再做那个‘懂事’的乖乖女了。我要你替我,替那个不敢发声的庄筱婷,去保护她。” “如果奶奶再说那些混账话,你就替我骂回去;如果她再拿我们家的东西贴补小叔一家,你就替我拦住;如果我爸还要愚孝,还要让我妈忍,你就替我妈跟他吵,跟他闹,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无所谓!” “我不想要那个表面和睦的家了。我宁愿那时候家里天天吵架,宁愿我被说成‘没教养’,我也想让我妈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她有个女儿,会为了她跟全世界拼命。” “至于代价……”庄筱婷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哪怕是离婚,哪怕是那个家散了,我也认。只要我妈能过得开心点,只要她能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是几天,几个小时……我都认。” “许研,我这一生已经圆满了。可我妈的人生,不该是那样凑合过来的。我的圆满,是建立在她的牺牲上的。这份债,我背了一辈子,太沉了。” “你去吧,替我去爱她,替我去护她。让她知道,她值得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纯白的空间里,只剩下庄筱婷压抑的啜泣声,和那句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祈求。 许研看着眼前这个被愧疚折磨了一生的女人,缓缓伸出手,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好。”许研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像一把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所有的犹豫,“我替你去。”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这一次,换我来做她的女儿。”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那是名为“遗憾”的坚冰。而在冰层之下,一股暖流正在悄然涌动,奔向那个遥远的苏州小巷,奔向那个在灶台边默默垂泪的女人。 第199章 庄筱婷1 许研睁开眼时,鼻尖先被一股热气扑到。 是炖鸡的香味,浓得化不开,混着酱油、八角和一点点黄酒的气息。她愣了半秒,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狭小、昏暗的厨房里,手里还端着一只刚出锅的白瓷汤碗。 碗沿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小小的,瘦瘦的,指节上还有洗菜时留下的红印。 这是庄筱婷七岁时的手。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夹杂着庄阿婆的大嗓门:“图南,坐好!你妈和你妹妹在厨房吃,不碍事!” 许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小巷人家》第一集最刺痛的一幕——黄玲辛辛苦苦做了一桌子菜,却被婆婆一句“坐不下了”打发到厨房,和女儿一起吃面。 而现在,她就是那个女儿。 她放下汤碗,转身看向灶台旁的女人。 黄玲正背对着她,用围裙擦着手。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的小臂上有一道被油溅到的红痕。她的动作很快,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小心翼翼,仿佛连呼吸都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许研看着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就是庄筱婷记挂了一辈子、愧疚了一辈子的母亲。 “筱婷?”黄玲转过身,看见女儿站在那里不动,以为她累了,柔声道,“怎么了?面马上好,你先去那边坐一会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江南女人特有的软糯,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许研看着她,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走过去,伸手拉住黄玲的衣角。 “妈。” 这一声“妈”,喊得又轻又稳,却让黄玲愣住了。 因为她的女儿,从来不会用这种眼神看她。 那眼神里没有害怕,没有怯生生的讨好,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紧的坚定。 “怎么了,筱婷?”黄玲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是不是累了?” 许研摇摇头,目光越过黄玲,看向那扇半掩着的厨房门。 门外,是热闹的、明亮的、充满欢声笑语的客厅。 门内,是昏暗的、狭小的、只有母女俩的厨房。 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庄筱婷就是在这里,默默吃着面,看着母亲强颜欢笑,心里委屈却不敢说一句。 而现在,她来了。 她不会再让这一切重演。 “妈,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吃?”许研开口,声音还是七岁孩子的软糯,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清晰,“我们做了那么多菜,为什么不能出去坐?” 黄玲的手一顿,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厨房门,压低声音:“别乱说,外面坐不下了。奶奶生日,让他们热闹热闹。” “坐得下。”许研很认真地说,“我刚才看见了,桌子很大,还有位置。” 黄玲愣住了。 她没想到女儿会突然说这个。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庄阿婆的声音:“阿玲,面好了没?筱婷饿了吧?让她快点吃,吃完还要给我捶背呢!” 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命令。 黄玲立刻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好了好了,马上就好。” 她转身想继续忙,却被许研拉住了。 这一次,许研的手很用力。 “妈。”她抬起头,看着黄玲,眼神清澈又坚定,“我们出去吃。” 黄玲被女儿的眼神震住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筱婷。 那眼神里有委屈,有愤怒,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倔强。 “筱婷……”黄玲的声音有些发颤,“别闹,等会儿奶奶生气了。” “奶奶生气也没关系。”许研说,“妈,你不委屈吗?” 黄玲的身体猛地一僵。 委屈吗? 她当然委屈。 从一大早忙到现在,手被油烫了,腰也酸了,结果到头来,却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可她能怎么办? 她是儿媳,是妻子,是母亲,她只能忍。 “傻孩子,说什么呢。”黄玲勉强笑了笑,伸手想把女儿的手掰开,“快松手,面要糊了。” 许研却没有松。 她知道,这是黄玲命运的转折点。 如果这一次,她还是选择忍,那么往后几十年,她都会在这种压抑和委屈中度过。 可如果—— 有人替她站出来呢? 许研深吸一口气,拉着黄玲的手,直接走向厨房门。 “筱婷!你干什么!”黄玲吓了一跳,急忙想阻止,“别出去!” 许研却已经拉开了门。 厨房外的光一下子涌了进来,照亮了母女俩的身影。 客厅里的笑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们。 庄阿婆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筷子,眉头一皱:“阿玲?面好了?怎么还带着筱婷出来了?厨房吃不是一样吗?” 黄玲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还被女儿紧紧拉着。 她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许研开口了。 她抬起头,看着庄阿婆,声音清脆,却带着一种让人意外的冷静:“奶奶,我们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吃?” 客厅里瞬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庄阿婆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一个七岁的孩子会突然问这个。 庄国超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想开口,却被庄阿婆一个眼神制止了。 庄图南坐在椅子上,看着妹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许研继续说:“妈做了一桌子菜,她很辛苦。我们也想和大家一起吃。”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黄玲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没想到,替她说出这句话的,会是她七岁的女儿。 庄阿婆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她放下筷子,语气严厉,“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厨房吃怎么了?又不是不给你吃!” “可是我们也想坐桌子。”许研看着她,毫不退缩,“奶奶,你生日,我们也想和你一起吃。” 这句话,说得又天真又直接,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偏偏刺中了庄阿婆的软肋。 周围的亲戚也开始窃窃私语。 “这孩子……” “说得也没错啊……” “黄玲今天确实辛苦了……” 庄阿婆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挑战她的权威。 尤其是一个孩子。 “我说不行就不行!”庄阿婆猛地一拍桌子,“回厨房去!” 黄玲吓得一抖,立刻拉着许研:“筱婷,快跟奶奶道歉!” 许研却没有动。 她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她转头看向黄玲,眼神里带着一种让黄玲心悸的认真:“妈,你不想坐吗?” 黄玲愣住了。 她当然想。 可她不敢。 许研看着她,轻声说:“妈,你坐,我站着也行。” 这一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黄玲的心里。 她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的女儿,在替她争一个位置。 一个她从来不敢争的位置。 庄国超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妈,要不……让阿玲和筱婷过来坐吧,桌子确实还有位置。” 庄阿婆立刻瞪过去:“你坐下!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庄国超的身体僵住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就在这时,许研突然放开黄玲的手,走到桌子旁,拉开了一把椅子。 “妈,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黄玲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知道,只要她坐下去,就是在挑战婆婆的权威。 可她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突然觉得,也许这一次—— 她可以为自己活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坐在了椅子上。 客厅里一片寂静。 庄阿婆的脸色铁青,气得手指都在抖。 “好,好得很!”她咬牙切齿,“黄玲,你行!你翅膀硬了!” 黄玲的身体一颤,刚想站起来,却被许研按住了肩膀。 许研站在她身后,小小的手,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抬起头,看着庄阿婆,一字一句地说: “奶奶,这是我妈的位置。”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黄玲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从这里开始,许研的意识彻底与庄筱婷融合) 庄筱婷看着母亲的眼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突然明白,自己已经不再是那个来自未来的旁观者。 她就是庄筱婷。 是黄玲的女儿。 是这个家的一份子。 而从这一刻起,她要做的,就是保护眼前这个女人。 第200章 庄筱婷2 庄国超是在第二天傍晚带着庄图南回来的。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他一进门,脸色就沉得像外头要下雨的天。庄图南背着书包跟在后面,低着头,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黄玲正弯腰在灶台前刷碗,听见动静,手没停,只是背更直了一点。 庄筱婷坐在小板凳上写作业,抬眼扫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女孩子家写作业要坐端正,眼睛不要离本子那么近!”庄国超一开口,就是带着火气的指责,“你看看你,写得乱七八糟的,将来能有什么出息?” 庄筱婷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没抬头,只淡淡道:“我写得好不好,跟将来有没有出息,好像没什么必然联系。” “你还敢顶嘴?”庄国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黄玲这才转过身,擦了擦手上的水,看着他:“你回来了?吃饭了吗?锅里还有点粥。” 庄国超没看她,径直把包往桌上一扔,冷冷道:“明天我要去县里监考,高考。这几天不回来了。” 黄玲脸上的表情顿了顿,像是早就知道,又像是终于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着的火气:“高考监考,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说?” 庄国超皱起眉:“我刚接到通知,怎么了?” “怎么了?”黄玲笑了一下,那笑意却一点都没到眼底,“厂里的房子分下来了,这事我跟你说过多少回了?你倒好,每次都说忙,说没空,让我先拖着。现在好了,房子钥匙我都拿到手了,你倒要去县里监考了?” 庄筱婷抬起头,看向黄玲。 她知道,母亲这是真的生气了。 庄国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黄玲会突然提房子的事,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房子分下来就分下来了,急什么?”他皱着眉,语气不耐烦,“等我监考回来再说。” “等你回来?”黄玲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失望,“等你回来,你又要说忙,要说没时间,然后继续拖。庄国超,这房子是厂里分给我的,是我这么多年在厂里累死累活挣下来的,不是你妈给的,也不是你给的。我想什么时候搬,就什么时候搬。”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我懒得跟你说。反正我明天要去监考,这事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他转身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庄图南站在原地,看看黄玲,又看看庄筱婷,小声说:“妈,我……我去写作业了。” 黄玲点点头,勉强笑了笑:“去吧。” 她看着庄筱婷,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筱婷,妈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庄筱婷摇摇头,握住她的手:“没有。妈,我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 黄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似的。” 庄筱婷笑了笑,没说话。 她当然知道。 黄玲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房子,我是一定要搬的。他去监考就让他去,我们娘仨,照样能搬。”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庄国超就收拾好东西,背着包出门了。 他没有和黄玲说再见,也没有看庄筱婷一眼。 黄玲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轻轻叹了口气。 “妈。”庄筱婷走到她身边,“我们今天就搬。” 黄玲转过头,看着她,点了点头:“好。今天就搬。”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庄国超不在也好。 这样,她就不用再看他的脸色,不用再听他说那些让人心里不舒服的话。 这个家,她要自己做主了。 “图南,起床了。”黄玲推开儿子的房门,“今天我们搬家。” 庄图南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问:“妈,现在就搬啊?爸呢?” “你爸去县里监考了。”黄玲一边说,一边给他找衣服,“搬家的事,不用等他。” 庄图南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母亲平静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隐约感觉到,家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三个人简单吃了点早饭,就开始收拾东西。 黄玲动作很快,把被子、衣服、锅碗瓢盆分门别类地装进几个大箱子里。她做事一向利落,只是今天,动作里多了一丝决绝。 庄筱婷帮着把书本、作业本装进书包里,又把一些零碎的小物件塞进箱子的缝隙里。 庄图南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这是大事,乖乖地在旁边帮忙,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进箱子里。 宿舍不大,东西却不少。 这些年,黄玲一点点把这个家撑起来,从一无所有,到现在这些锅碗瓢盆、被褥衣物,都是她用工资一点点攒下来的。 她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没有留恋,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从今天起,她要带着孩子,去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地方。 收拾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开始掉雨点。 “滴答,滴答。” 砸在窗户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黄玲抬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看来要下大雨了。” 庄筱婷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天空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乌云像被墨染过一样,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妈,”庄筱婷转过身,“就今天搬。越大的雨,越要搬。” 黄玲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孩子,跟我一样犟。” 她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个箱子盖上:“好。就今天。”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雨,很快就下大了。 从一开始的淅淅沥沥,变成了瓢泼大雨。 “哗啦啦——” 雨点砸在窗户上,像无数根鞭子在抽打。 楼道里传来邻居们的抱怨声:“这鬼天气,怎么突然下这么大?” “听说今天有暴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黄玲却像是没听见,她把两个大箱子绑好,又把被子卷起来背在背上,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满锅碗瓢盆的袋子。 “图南,书包背好。”她叮嘱儿子,“筱婷,你也把书包背好,小心别摔了。” 庄筱婷点点头,看着母亲背上那个巨大的包袱,心里一阵发酸。 “不用。”黄玲摇摇头,“你还小,拿不动。跟着妈就行。”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庄图南也走过来,小声说:“妈,我也帮你拿点。” 黄玲摸了摸他的头:“你还小,照顾好自己就行。”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宿舍门。 一股冷风夹杂着雨水扑面而来,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们的开门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映着地上的水迹,显得格外湿冷。 黄玲没有犹豫,她背着巨大的包袱,拎着沉重的袋子,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庄筱婷和庄图南跟在她身后。 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每一层拐角处的声控灯。 “啪嗒,啪嗒。” 他们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伴随着外面的雨声,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一楼时,门口已经积了一层水。 黄玲毫不犹豫地踩了进去,雨水瞬间没过了她的脚踝,冰冷刺骨。 “妈!”庄筱婷惊叫一声。 “没事。”黄玲回头冲她笑了笑,“这点雨,算什么。” 她的裤腿很快就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腿上,冰冷难受。 但她没有停。 她知道,只要走出这扇门,前面就是新的生活。 庄筱婷咬咬牙,也跟着踩进了水里。 庄图南犹豫了一下,看着母亲和妹妹的背影,也鼓起勇气,走了出去。 外面的雨更大了。 雨点像黄豆一样砸下来,打在身上生疼。 眼前的世界一片模糊,只能隐约看到远处楼房的轮廓。 黄玲背着包袱,拎着袋子,一步一步走进雨幕里。 她的脚步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庄筱婷跟在她身边,看着母亲被雨水打湿的头发贴在脸上,看着她背上那个巨大的包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这就是她的母亲。 要强,倔强,不肯向任何人低头。 “妈,”庄筱婷走过去,紧紧拉住她的手,“我跟你一起。” 黄玲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女儿被雨水打湿的小脸,眼眶一下子红了。 “好。”她用力点点头,“我们一起。”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庄图南也走过来,拉住黄玲的另一只手:“妈,我也跟你一起。” 黄玲看着两个孩子,突然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两个孩子的手:“走,我们回家。” 雨幕中,他们三个人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坚定。 一步一步,朝着小巷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套属于他们的房子。 那里,才是他们真正的家。 而在县里的考场里,庄国超正坐在监考席上,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心里却莫名地烦躁。 他不知道,在这场暴雨中,他的妻子,正带着两个孩子,一步一步走出那个曾经困住她的宿舍,走向一个全新的未来。 他更不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改变,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201章 庄筱婷3 雨还在下。 巷子窄,路又滑,黄玲背着包袱,一手拎着锅碗瓢盆,一手牵着两个孩子,走得很慢,却一步都没停。 庄筱婷被她牵着,另一只手又牵着庄图南。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模糊了视线,只能看见前面母亲的背影——被雨水打湿,却挺得笔直。 走到巷子最深处,黄玲停住了。 “到了。”她喘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小院。 墙是旧的,门是木的,院子不大,地面坑坑洼洼,墙角还堆着一些不知道是谁家扔的杂物。但门口那块小小的木牌上,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庄”字。 这是他们的新家。 黄玲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院子里已经积了一层水,脚一踩下去,“啪叽”一声,泥水溅了一裤腿。 庄图南忍不住“哎呀”了一声,往后缩了缩。 黄玲回头看了他一眼,勉强笑了笑:“别怕,先把东西放下,等雨停了再收拾。” 她刚把背上的包袱放到屋檐下,就听见隔壁墙那边传来一声又急又冲的大嗓门: “你给我出来!谁让你在墙上凿洞的?!” 声音又尖又亮,一下子把庄筱婷吓了一跳。 她愣了愣——这声音,她记得。 是宋莹。 黄玲也愣了一下,下意识把两个孩子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压低声音:“小声点,别吓着孩子。” 可隔壁的声音更冲:“我就不补!你们住这儿就是厂里欺负老实人,把你们俩安排在一块儿,活该!” 黄玲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刚搬来,不想惹事,可这话实在难听。 就在这时,宋莹的声音炸了起来:“你放屁!我们老实人就该被你欺负?你家脏水往我家院子灌,你还有理了?!” 庄筱婷探头一看,只见隔壁院墙上真有个洞,雨水混着泥从洞里哗哗往下流,把宋莹家和这边的院子都淹了半截。 黄玲皱着眉,低声嘀咕:“怎么还有这种事……” 她刚想上前看看,就听见隔壁邻居冷笑:“宋莹你少在这儿当刺头!厂里把你安排在这最差的地方,拉屎都要跑几百米,你还不老实?” 这话戳到宋莹的痛处,她更火了:“我刺头?我明天就去房管科告你!你等着!” 两边吵得越来越凶,黄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庄筱婷站在母亲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却很平静。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是宋莹的“名场面”,也是她和黄玲成为朋友的开始。 就在这时,一个憨厚的声音响起:“吵啥吵,先把水弄好。” 是林武峰。 他没去跟隔壁吵,只是默默从屋檐下拿起几块砖头,又把家里的麻袋拖出来。 宋莹愣了:“你干啥?” 林武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堵排水口。” 宋莹眼睛一亮:“对!堵!让他们也尝尝水倒灌的滋味!” 黄玲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别别别,这样不行吧,会闹大的……” 林武峰却很平静:“他们不讲理,我们就按道理来。” 他说着,已经蹲下身,开始用砖头和泥巴堵院子里唯一的排水口。 雨越下越大。 林武峰在暴雨里忙活着,把排水口堵得严严实实,又把麻袋装满土,堆在两家门口,像筑起一道小堤坝。 宋莹站在屋檐下,叉着腰,嘴里还在骂,但语气里已经带了点得意:“让他们嚣张!” 没过多久,隔壁院子里传来惊叫:“哎呀!水怎么倒灌进来了?!” 宋莹“哼”了一声:“报应!” 黄玲看着自家门口的土袋,又看看宋莹,心里有点复杂。她觉得宋莹太冲,可不得不承认——这口气,确实出得痛快。 庄筱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里却在想: 这就是她未来的婆婆。 泼辣,直爽,护短,嘴硬心软。 上辈子,她只觉得宋莹强势,现在才发现,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强势一点,根本活不下去。 雨渐渐小了。 隔壁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男人探出头来,看着院子里的积水,脸都绿了:“这……这怎么回事?” 林武峰穿着胶鞋站在积水里,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锹,语气平静:“洞补上,水泥不好搞,你搞到水泥,我就把排水口给你打开。”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心虚:“那……那你先把水放了,我……我去想办法。” “不行。”林武峰摇头,“先补洞。” 男人咬咬牙,最终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宋莹看着他的背影,“呸”了一声:“早这样不就完了。” 她转头,才注意到隔壁院子里站着的黄玲一家,愣了一下:“你们是……新搬来的?” 黄玲连忙点点头,挤出一个笑:“嗯,刚到。我叫黄玲,这是我儿子图南,女儿筱婷。” 宋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两个孩子,眼神里的火气消了些,语气也缓和了点:“哦,以后就是邻居了。刚才吵着你们了吧?” “没有没有。”黄玲连忙摆手,“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宋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习惯就好。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们,跟我说。” 她说着,又看了看黄玲被雨水打湿的衣服,皱了皱眉:“先进屋吧,这么大雨,孩子都淋湿了,别感冒了。” 黄玲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哎,好。” 她牵着两个孩子,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屋里不大,墙皮有些脱落,地面也有些潮,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庄筱婷放下书包,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雨还在下,但院子里的水,已经不再往这边流了。 她知道,从今天起,母亲不再是一个人。 这个小巷里,有宋莹,有林武峰,有一群虽然吵吵闹闹、却真心实意的邻居。 而她,也终于回到了真正的“家”。 第202章 庄筱婷4 雨停了,天还阴着,巷子里到处是积水和泥脚印。 黄玲把两个孩子安顿进屋,先找了干净衣服让他们换上,又拿毛巾给庄筱婷擦头发。 “妈,我自己来。”庄筱婷接过毛巾,抬头看她,“你也快换件衣服,别着凉了。” 黄玲笑了笑,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咚咚咚。” “谁啊?”黄玲走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宋莹,手里端着一个铝盆,盆里是半盆热气腾腾的姜汤,还飘着几片姜和红糖。 “刚搬来就遇上这种鬼天气,孩子肯定受不住。”宋莹把盆往她手里一塞,“赶紧给孩子喝点,暖暖身子。” 黄玲愣了一下,连忙接过:“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刚麻烦你……” “麻烦啥?”宋莹摆摆手,大大咧咧地往屋里扫了一眼,“屋子还行,就是潮了点,回头让武峰给你找几块砖,把床垫高些,不然孩子睡久了容易腰疼。” 她说着,又看到庄筱婷和庄图南站在屋里,规规矩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这俩孩子,看着就老实。” 庄筱婷抬头看她,宋莹的头发还没完全干,贴在脸颊两侧,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泥点,但眼神很亮,带着一股直爽劲儿。 “谢谢宋阿姨。”庄筱婷轻声说。 宋莹被她这一声“宋阿姨”叫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哎,真乖。以后就叫我宋阿姨,有事就喊我。” 她又看向黄玲:“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搬过来?孩子爸呢?” 黄玲顿了顿,还是如实说:“他……去县里监考了,高考。” 宋莹“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眼神里多了点什么。她看得出来,黄玲这日子,怕是也不容易。 “行了,你们先收拾收拾。”宋莹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对了,你们有缝纫机吗?” 黄玲点点头:“有,搬过来了,还没来得及摆。” 宋莹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我家栋哲那小子,裤子又磨破了,我手笨,缝不好。回头你帮我补补,我给你拿点布票,或者给你送点菜。” “不用不用。”黄玲连忙摆手,“邻里之间,帮个忙应该的。” 宋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家。 关上门,黄玲低头看着手里的姜汤,眼眶有点热。 这一路,从宿舍到这里,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也憋着不少委屈。可刚才宋莹那几句话,那半盆姜汤,让她突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小巷,好像也没那么冷。 “妈,宋阿姨人挺好的。”庄筱婷说。 黄玲回过神,笑了笑:“嗯,是挺好的。以后啊,我们在这儿,就不是一个人了。” 她把姜汤倒进碗里,递给两个孩子:“快喝,趁热。” 庄图南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里还有点怯生生的。庄筱婷喝了一口,辣辣的、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心里。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黄玲和宋莹的友谊,就是这样,在一碗姜汤、一句“有事找我”里,悄悄扎了根。 第二天一早,雨停了,太阳总算露出了一点光。 黄玲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屋子,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摆好。庄筱婷帮着擦桌子、扫地,庄图南则被她打发去门口看看有没有可以垫床的砖头。 庄图南刚走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孩子的笑声和叫声。 “栋哲!你给我回来!”是宋莹的声音。 “不回!我再玩一会儿!”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回了一句,接着就是“噔噔噔”的脚步声。 庄图南探头一看,隔壁院子里,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小男孩正追着一只鸡跑,鸡被吓得“咯咯”直叫,院子里一片鸡飞狗跳。 那男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上衣,裤子膝盖处有一个明显的破洞,露出里面的膝盖。他跑得飞快,脸上全是泥,笑得一脸灿烂。 “你慢点!别摔了!”宋莹站在门口,叉着腰,嘴上骂着,眼里却全是笑意。 男孩没理她,反而跑得更欢了。 庄图南看得有点发愣。 庄筱婷也听见了动静,走过来站在哥哥身边,往外看。 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孩。 林栋哲。 上辈子,他是她的丈夫。 也是让她又爱又气、又心疼又无奈的人。 现在,他还是个孩子,脸上带着稚气,眼里全是野劲儿。 “那是宋阿姨的儿子,叫林栋哲。”庄图南小声说。 庄筱婷“嗯”了一声,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的身影,心里有点复杂。 就在这时,林栋哲一个没注意,脚下一滑,“啪叽”一声摔在泥水里。 “哎哟!”他疼得龇牙咧嘴,刚想爬起来,又被脚下的泥滑了一下,整个人坐在水里,裤子上全是泥。 宋莹“哎呀”一声,赶紧跑过去:“你看看你!跟你说多少遍了,别跑别跑,你就是不听!” 她嘴上凶,手却很轻地把他从泥里拉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泥,又弯腰看他的膝盖:“摔疼了没?让我看看。” 林栋哲皱着眉,嘴一瘪,刚想哭,抬头就看见隔壁门口站着的庄筱婷和庄图南。 他愣了一下,眼泪一下子憋回去了,反而挺了挺胸,故作镇定地说:“没事!我一点都不疼!” 宋莹也注意到了他们,笑着招呼:“图南,筱婷,过来玩啊!” 庄图南看了看庄筱婷,有点犹豫。 庄筱婷却拉了拉他的手:“走吧。” 他们走到隔壁院子门口。 林栋哲站在那里,裤子上全是泥,膝盖上还有一块蹭破的皮,却还在硬撑着,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一点警惕,还有一点不服输。 “我叫林栋哲。”他先开口,声音有点哑,“你们是新搬来的?” “嗯。”庄图南点点头,“我叫庄图南,这是我妹妹庄筱婷。” 林栋哲看了看庄筱婷,又看了看庄图南,突然笑了:“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我带你们去巷口玩,那儿有个大泥坑,可好玩了!” 宋莹在一旁听了,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好玩个屁!你看看你裤子!又破了!”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看向黄玲那边:“黄玲,等会儿把你缝纫机摆出来,我这儿子,裤子三天两头破,我真是服了。” 黄玲笑着应了:“行,等我收拾完就给你弄。” 庄筱婷看着林栋哲,心里突然有点软。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总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什么都敢闯,什么都敢试,却总在背后偷偷舔伤口。 现在,他还是个孩子。 她突然觉得,也许这辈子,她可以换一种方式,和他相处。 下午,雨彻底停了,巷子里的孩子都出来玩。 林栋哲拉着庄图南,又想拉庄筱婷:“走啊,去泥坑那边!” 庄筱婷摇摇头:“我不去,我要在家看书。” “看书有什么意思?”林栋哲撇撇嘴,但也没勉强,“那图南跟我去!” 庄图南看了看庄筱婷,庄筱婷冲他点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嗯!”庄图南跟着林栋哲跑了出去。 庄筱婷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拿出课本,却没怎么看得进去。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过多久,巷口传来一阵孩子的笑声,还有几句刺耳的话。 “哈哈哈,林栋哲,你裤子又破了!” “你看你看,像个乞丐!” “你妈怎么不给你补补啊?” 庄筱婷合上书,站起身,往巷口走去。 巷口的大泥坑边,几个孩子围成一圈,指着林栋哲笑。 林栋哲站在中间,脸涨得通红,手里攥着拳头,眼睛里全是怒火,却一句话也没说。 庄图南站在一旁,想替他说话,又有点害怕,只能小声说:“别笑了……” “关你什么事?”一个大一点的男孩瞪了他一眼,“你是他什么人?” 庄图南被噎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庄筱婷走了过去。 她站到林栋哲身边,抬头看着那几个孩子,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你们别笑了。” 那几个孩子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哼了一声:“你是谁啊?新来的?” “我是他邻居。”庄筱婷看着他们,“他裤子破了,有什么好笑的?你们就没有摔倒过吗?” 那几个孩子被问得一愣,其中一个不服气:“我们摔倒也不会把裤子摔破!” “那是你们没他跑得快。”庄筱婷冷冷地说,“你们笑他,是因为你们跑不过他。” 林栋哲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庄筱婷一眼,眼神里有点惊讶。 那几个孩子被戳中了心事,脸一下子红了,其中一个嘟囔了几句,带着人走了:“哼,不跟你们玩了!” 人群散了。 巷口只剩下庄筱婷、庄图南和林栋哲。 林栋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破了的裤子,又看了看庄筱婷,突然有点别扭:“你……你干嘛帮我?” 庄筱婷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你是我们的邻居。” 林栋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就跑:“我回家了!” 他跑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庄图南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他是不是生气了?” 庄筱婷摇摇头:“没有。他是不好意思。” 她知道,林栋哲最怕的,就是别人看到他的窘迫。 尤其是在喜欢的人面前。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 嘴硬,爱逞强,心里却比谁都敏感。 林栋哲一路跑回家,一进门就喊:“妈!” 宋莹正在屋里纳鞋底,听见声音抬头:“怎么了?又闯祸了?” 林栋哲低着头,走到她面前,小声说:“裤子……又破了。” 宋莹放下手里的鞋底,皱眉看了看他的裤子,又看了看他膝盖上的伤:“你看看你!跟你说多少遍了,别跑那么快!” 她嘴上骂着,手却很轻地摸了摸他的膝盖:“疼不疼?” 林栋哲本来还憋着,被她这么一问,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却还是硬撑着:“不疼!” 宋莹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一下子软了。 她知道,儿子不是不怕疼,是不想让她担心。 “行了,别哭。”宋莹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去隔壁黄玲阿姨家,让她给你补补。” 林栋哲一愣:“我不去!” “不去?”宋莹挑眉,“那你就穿破裤子去上学?让同学笑你?” 林栋哲沉默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宋莹看着他,语气放软了些:“黄玲阿姨人很好,又会缝衣服,比我手巧多了。你去,她肯定给你缝得好好的。” 林栋哲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宋莹牵着他,来到隔壁。 黄玲正把缝纫机摆在门口的屋檐下,看见他们来了,笑着起身:“宋莹,栋哲,来啦?” 宋莹把林栋哲往前一推:“你看,这小子,裤子又破了。麻烦你给补补。” 黄玲看了看林栋哲的裤子,又看了看他膝盖上的伤,连忙说:“快进来,先把裤子脱下来,我给你补。膝盖要不要擦点药?” 林栋哲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事!” 他说着,飞快地把裤子脱下来,递给黄玲,然后就躲到一边,低着头,不敢看人。 庄筱婷站在屋里,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在她面前总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可只要她稍微关心他一下,他就会脸红。 黄玲把裤子放在缝纫机上,熟练地穿针引线,动作很快。 宋莹坐在一旁,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黄玲,你说我这儿子,是不是太皮了?” 黄玲笑了笑:“男孩子嘛,都这样。皮一点,说明身体好。” 宋莹摇摇头:“我就怕他将来学坏。” 黄玲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不会的。你这么疼他,他心里有数。” 宋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人,倒是会说话。” 她看着黄玲认真缝裤子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羡慕。 黄玲有一双巧手,会做饭,会缝衣服,还会照顾孩子。 不像她,只会吵吵闹闹,像个刺头。 可黄玲刚才那句“你这么疼他”,让她心里暖了一下。 原来,她的好,有人看得见。 不一会儿,黄玲就把裤子补好了。 她把裤子递给林栋哲:“好了,你试试。” 林栋哲接过裤子,飞快地穿上,低头看了看膝盖处,补得很整齐,几乎看不出来。 “谢谢黄玲阿姨。”他小声说。 “不客气。”黄玲笑了笑,“以后裤子破了,就拿来,阿姨给你补。” 林栋哲点点头,又看了庄筱婷一眼,眼神里有点复杂,然后就跟着宋莹回家了。 第203章 庄筱婷5 几天后,高考结束。 庄国超从县里监考回来,一进原来住的宿舍楼,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楼道里,他们家门口的那堆杂物不见了,门口也没有了黄玲晾的衣服。 他皱了皱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推了推门。 门没锁。 他走进去,屋里空荡荡的。 桌子没了,床没了,连灶台都空了。 只剩下墙上一个淡淡的印记,是原来挂钟的地方。 庄国超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转身就往外走,抓住一个路过的邻居:“请问,黄玲他们呢?” 邻居愣了一下,随即说:“哦,他们搬了啊!搬去厂里分的新房子了,就在那条小巷子里。” “搬了?”庄国超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什么时候搬的?” “就前几天,下大雨那天。”邻居说,“黄玲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淋得跟落汤鸡似的,看着都心疼。” 庄国超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没想到,黄玲竟然真的一个人搬了家。 而且,是在他不在的时候。 他心里涌起一股怒火,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他匆匆下楼,按照邻居说的方向,往那条小巷走去。 小巷很窄,路很湿,两旁都是低矮的房子。 他一路问,终于找到了那间小院。 门口那块歪歪扭扭的“庄”字木牌,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推开门,院子里很安静。 黄玲正坐在门口择菜,庄筱婷在一旁写作业,庄图南在院子里给一盆花浇水。 一家三口,看起来很平静,很……和睦。 和睦得让他有点陌生。 黄玲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愣住了:“你……回来了?” 庄国超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们……搬了?” 黄玲点点头,站起身,语气很平静:“嗯。房子分下来了,我就搬了。你不在,我就自己带孩子搬了。” 庄国超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黄玲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畏惧,只有平静:“商量?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每次都说忙,说没空。我不想再等了。” 庄国超语塞。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 庄筱婷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是一种淡淡的疏离。 那种疏离,让庄国超心里猛地一沉。 他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真的变了。 这个家,不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地方了。 黄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两个孩子,深吸一口气:“你先进来吧。外面热。” 她的语气很客气,客气得像对待一个外人。 庄国超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一切,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强烈的无力感。 他知道,他错过了很多。 而他,必须要学会面对。 就在这时,隔壁院子突然传来一阵“哐当”声,紧接着是宋莹的大嗓门: “林栋哲!你给我过来!你又把我刚腌的咸菜坛子踢倒了是不是?!” “不是我!是鸡先啄我的!”一个小男孩的声音嚷嚷着。 “你还敢狡辩!看我不收拾你!” 庄国超:“……” 他刚想开口,就看见隔壁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栋哲像只泥鳅一样窜了出来,后面跟着拿着扫帚的宋莹。 林栋哲跑得飞快,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庄国超,一下子撞了上去。 “哎哟!” 林栋哲被撞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一看,是个陌生的大人,吓得脸都白了。 宋莹也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林栋哲的屁股:“你这臭小子,跑什么跑!还不快给庄老师道歉!” 庄国超:“……”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一脸惊恐、裤子还破着洞的小男孩,又看了看旁边叉着腰的宋莹,嘴角抽了抽。 这就是……邻居家的孩子? 也太皮了点吧。 林栋哲怯生生地站起来,小声说:“对……对不起。” 庄国超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拉起来:“没事。下次别跑这么快。” 他刚说完,宋莹就笑着说:“庄老师,你可不知道,这小子一天不惹事浑身难受。你刚回来就撞上他,算你倒霉。” 庄国超:“……” 他突然有点理解宋莹的无奈了。 这孩子,比他班上最调皮的学生还能折腾。 他揉了揉眉心,对黄玲说:“……这就是隔壁的孩子?” 黄玲忍着笑,点点头:“嗯,叫林栋哲。挺活泼的。” 庄国超看着那个还在偷偷吐舌头的小男孩,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突然有种预感。 以后住在这条小巷里,怕是不得安宁了。 庄国超进了屋,站在门口,一时竟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屋里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靠窗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整整齐齐放着两个孩子的课本和作业本。墙角是一张木板床,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灶台在里间,锅碗瓢盆都擦得锃亮。 这些,都不是他熟悉的样子。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家,在他不在的时候,已经悄悄变成了黄玲想要的样子。 “你坐吧。”黄玲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桌子上,语气依旧平静。 庄国超点点头,在凳子上坐下。 庄图南看了他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小声说:“爸,我去写作业了。” “嗯。”庄国超应了一声。 庄图南拿着作业本,坐到靠窗的桌子旁,背挺得笔直,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鹌鹑。 庄筱婷也合上书,站起身:“妈,我去烧火。” “我去吧。”黄玲刚要起身,庄国超就站了起来,“我来。” 黄玲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灶房的门推开了。 庄国超走进灶房,看着那口陌生的铁锅,还有旁边一捆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心里有些发涩。 这些,本该是他早就该熟悉的东西。 他拿起火柴,划了几下,没点着。 再划,还是没点着。 黄玲在门口看着,没说话,只是把火柴拿过去,轻轻一划,火苗“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柴火有点潮,要先点纸。”她把点燃的纸塞进灶膛,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庄国超站在一旁,脸有点红,低声说:“辛苦你了。” 黄玲没看他,只是淡淡道:“习惯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轻轻扎进庄国超心里。 他突然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一句“辛苦你了”就能弥补的。 晚饭很简单,一碗青菜,一碗土豆丝,还有一锅稀粥。 庄国超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刚入口,就愣住了。 味道,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更咸一点,也更油一点,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烟火气。 “怎么了?”黄玲看他停下,问。 “没……没什么。”庄国超摇摇头,“挺好吃的。” 庄筱婷低着头喝粥,嘴角却悄悄勾了一下。 ——她知道,这是妈妈故意多放了一点盐,因为爸爸口味重。 这个家里,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吃完饭,庄国超主动去洗碗。 他笨手笨脚地把碗放进盆里,倒了水,刚要洗,就听见隔壁传来宋莹的大嗓门: “武峰!你死哪儿去了?赶紧回来洗澡!一身臭汗!” 紧接着是林武峰的笑声:“来了来了,喊什么喊!” 庄国超手一顿,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黄玲在一旁收拾桌子,听见声音,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隔壁……挺热闹。”庄国超没话找话。 “嗯。”黄玲点点头,“宋莹人挺好的,就是嗓门大了点。” 庄国超“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洗完碗,他走到院子里,看见林武峰正从外面回来,肩上扛着一袋米。 “庄老师,还没睡啊?”林武峰笑着打招呼。 “嗯。”庄国超点点头,“刚洗完碗。” 林武峰把米袋放下,擦了擦汗:“黄玲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你回来了,就多帮衬帮衬。” 庄国超沉默了一下,说:“我知道。” 林武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你也是。”庄国超说。 林武峰转身回了家。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庄国超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心里乱成一团。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这个家的“主人”,更像是一个需要重新学习如何融入的“客人”。 而他,必须要学会适应。 开学那天,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就热闹起来。 “栋哲!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宋莹的大嗓门准时响起。 “知道了知道了!”林栋哲一边揉眼睛,一边从屋里跑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块馒头。 他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庄筱婷背着书包站在院子里。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林栋哲愣了一下,嘴里的馒头差点掉下来。 “你……你也去上学?”他结结巴巴地问。 庄筱婷点点头:“嗯。我们一个学校。” “我也是一年级!”林栋哲眼睛一亮,“那我们一起走!” 他说着,就想往庄筱婷身边凑。 “你先把脸洗了!”宋莹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毛巾,一把把他拽回去,“你看看你,眼屎都没擦干净!” “哎呀妈!”林栋哲一边躲,一边嚷嚷,“筱婷都看见了!” 庄筱婷忍不住笑了一下。 宋莹瞪了他一眼:“看见怎么了?你还怕羞?” 她转头对庄筱婷笑了笑:“筱婷,你先等他一下,这臭小子马上就好。” “没事。”庄筱婷摇摇头。 不一会儿,林栋哲就洗干净脸,背着书包跑出来了。 “走吧!”他冲庄筱婷挥了挥手。 庄筱婷和庄图南对视一眼,三个人一起往巷口走去。 路上,林栋哲像只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我们学校可好玩了!有秋千,还有滑梯!” “我们班有个男生特别坏,老是抢别人的橡皮!” “还有,我们老师可凶了,你到时候可别说话!” 庄图南听得一愣一愣的,庄筱婷却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知道,林栋哲说的这些,她都经历过。 上辈子,她和林栋哲就是从一年级开始,在同一个班里,吵吵闹闹,一路走到了高中。 只是这一次,她的心态,完全不一样了。 到了学校,林栋哲果然和庄筱婷分在同一个班。 他一进教室,就兴奋地冲庄筱婷招手:“筱婷!坐这儿!” 庄筱婷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庄图南则被分到了隔壁班,临走前,他还不放心地看了庄筱婷一眼:“筱婷,有事就来找我。” “嗯。”庄筱婷点点头。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 是个戴着眼镜的女老师,看起来很严肃。 “同学们,安静!”老师拍了拍讲台,“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我们先点名。” “庄筱婷!” “到。”庄筱婷站起来,声音清脆。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嗯,坐。” “林栋哲!” “到!”林栋哲一下子跳起来,声音大得吓了老师一跳。 全班同学“哄”地一声笑了。 老师皱了皱眉:“林栋哲,坐下。上课要注意纪律。” “哦。”林栋哲吐了吐舌头,坐下了。 庄筱婷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还是老样子。 一节课下来,林栋哲小动作不断。 一会儿玩橡皮,一会儿扯庄筱婷的辫子,一会儿又偷偷往窗外看。 庄筱婷被他扯得烦了,低声说:“别扯了。” “我没扯。”林栋哲嘴硬,手却悄悄收了回去。 庄筱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林栋哲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太想引起别人注意了。 放学路上,林栋哲又恢复了那副叽叽喳喳的样子。 “筱婷,你今天怎么不说话啊?” “筱婷,你是不是不喜欢上学?” “筱婷,明天我们一起坐秋千好不好?” 庄筱婷被他问得有点烦,忍不住说:“你能不能安静一点?” 林栋哲愣了一下,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哦……”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庄筱婷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有点后悔。 ——她忘了,他现在还是个孩子。 “对不起。”庄筱婷轻声说,“我不是故意凶你的。” 林栋哲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没事!我不生气!” 他说着,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那明天我们一起坐秋千?” 庄筱婷无奈地笑了笑:“好。” 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庄筱婷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子,真是一点没变。 第204章 庄筱婷6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庄国超每天早出晚归,在学校和家之间奔波。 他开始学着帮黄玲挑水、劈柴、做饭,虽然动作笨拙,却比以前主动了许多。 黄玲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偶尔会在他做饭时,站在旁边,轻轻提醒一句:“盐多了。” 庄国超就会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巷子的生活,虽然清贫,却充满了烟火气。 宋莹和黄玲也越来越熟。 她们一起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在门口纳凉聊天。 “黄玲,你家国超最近好像变了点。”宋莹一边纳鞋底,一边说。 黄玲愣了一下,笑着说:“有吗?” “有啊。”宋莹点点头,“以前他回来,就知道板着脸训孩子。现在至少还会帮你干点活。” 黄玲没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 她知道,宋莹是在替她高兴。 “不过啊,”宋莹话锋一转,“男人啊,不能太惯着。该说的还是要说。” 黄玲叹了口气:“我知道。” 她抬头看了一眼屋里,庄国超正在给庄图南讲题,神情专注。 “慢慢来。”黄玲轻声说,“总会好的。” 宋莹看着她,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她的手:“有我呢。以后谁要是欺负你,跟我说。” 黄玲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她知道,在这条小巷里,她不再是一个人。 这天下午,庄筱婷和林栋哲放学回家,刚进巷子,就看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庄阿婆。 她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手里拎着一个包袱,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 庄筱婷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她知道,麻烦来了。 “这就是你们新家?”庄阿婆上下打量着小院,语气里满是嫌弃,“这么小,这么破,还不如以前的宿舍。” 黄玲从屋里出来,看到庄阿婆,愣了一下,随即走上前:“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庄阿婆瞪了她一眼,“我来看看我儿子!看看你们把我孙子孙女带成什么样了!” 她说着,就往屋里走。 庄国超刚好从屋里出来,看到庄阿婆,皱了皱眉:“妈,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都要忘了你还有个妈!”庄阿婆没好气地说。 她进屋扫了一圈,看到桌子上的菜,又开始嫌弃:“就吃这个?连点肉都没有!你一个当老师的,就给孩子吃这个?” 黄玲的脸色有点白,却还是忍着没说话。 庄国超的脸也沉了下来:“妈,家里条件就这样。” “条件就这样?”庄阿婆冷笑一声,“我看是你媳妇不会过日子!” 她转头看向黄玲,语气刻薄:“我早就说过,你这种女人,配不上我儿子!要不是你生了两个孩子,我才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黄玲的手猛地攥紧了。 庄筱婷站在一旁,眼神冷得像冰。 她知道,上辈子,母亲就是这样,被庄阿婆一句句刺得遍体鳞伤。 而这一次,她不会再让母亲一个人承受。 就在这时,隔壁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宋莹叉着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我说这位老太太,你这是在我家门口骂人呢?” 庄阿婆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你是谁?” “我是她邻居。”宋莹指了指黄玲,“也是这条巷子的‘管事’。你要是想在这儿撒野,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庄阿婆气得脸都红了:“我教训我儿媳妇,关你什么事?” “她是你儿媳妇,也是我姐妹。”宋莹往前走了一步,气场十足,“你要教训,可以。但请你嘴巴放干净点。这里不是你家,不是你想骂就骂的地方。” 庄国超皱了皱眉:“宋莹,这是我妈。” “我知道她是你妈。”宋莹转头看了他一眼,“正因为她是你妈,你更应该管管。黄玲是你媳妇,不是你家的出气筒。” 庄国超被噎得说不出话。 庄阿婆气得发抖:“好!好得很!你们这是合起伙来欺负我!” “我们不是欺负你。”黄玲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妈,这里是我的家。你要是愿意好好坐下来,我欢迎。你要是来骂人,那请你回去。” 庄阿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你敢赶我走?” “我不是赶你走。”黄玲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你欺负的黄玲了。” 她顿了顿,又说:“这个家,我说了算。” 庄阿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宋莹,还有院子里那两个孩子冰冷的目光,突然觉得有点发怵。 她没想到,黄玲竟然敢这样跟她说话。 更没想到,这个破小巷里,竟然还有人敢为她出头。 “好!好!你们等着!”庄阿婆咬了咬牙,拎着包袱,气冲冲地走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宋莹拍了拍黄玲的肩膀:“没事吧?” 黄玲摇摇头,眼眶有点红:“谢谢你,宋莹。” “谢啥?”宋莹笑了笑,“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庄国超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 当晚,黄玲和庄国超冷战,庄筱婷去安慰母亲 晚饭桌上,气氛压抑得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锅里还是那锅粥,菜还是那两样青菜土豆丝,可谁都没什么胃口。庄图南扒拉着碗里的饭,筷子碰着碗沿,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被庄国超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吓得不敢再动。 庄筱婷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粥,耳朵却一直留意着父母的动静。 黄玲没怎么吃,只是时不时给两个孩子夹菜,手有点凉,动作也比平时慢了半拍。 庄国超闷头喝粥,喝得很急,像是想把一肚子火气都咽下去。喝到一半,他“啪”地一声把筷子放下,站起身:“我去院里透透气。” 没人说话。 他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圈圈散开。巷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和孩子的笑闹,衬得这院子格外冷清。 屋里,黄玲把碗收了,端进灶房。水声“哗哗”地响,她洗得很用力,像是把所有的委屈都揉进那些泡沫里。 庄筱婷放下碗,跟了进去。 “妈,我来帮你。”她接过黄玲手里的抹布。 黄玲没看她,只轻轻“嗯”了一声。 灶房里蒸汽腾腾,把人的眼睛也熏得发涩。 庄筱婷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妈,你别难过。” 黄玲的动作顿了顿,手背在围裙上擦了擦,才勉强笑了笑:“我没事。” “你有事。”庄筱婷看着她,“爸今天说得不对。” 黄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赶紧低下头,继续洗碗,声音很轻:“大人的事,你别管。” “我不管不行。”庄筱婷咬了咬嘴唇,“妈,你为这个家做了那么多,爸他……他不该那样说你。” 黄玲的手猛地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她稳住了,长长地叹了口气:“筱婷,你要记住,过日子不是靠嘴说的。你爸他……他也不容易。” “可你更不容易。”庄筱婷脱口而出,“你一个人带着我和哥哥搬家,下雨那天,你身上都湿透了,还把伞往我们这边倾。你每天起那么早做饭、上班、收拾屋子,你从来不说苦。可爸他一回来,就只会说你不对。” 黄玲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她怕孩子看见,赶紧转过身,用袖子胡乱擦了擦:“别说了,筱婷,妈真的没事。” 庄筱婷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妈,你可以哭的。你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黄玲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这么多年,她在婆婆面前忍,在丈夫面前忍,在孩子面前还要装作坚强。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刚才庄国超那句“怎么就成了你的家”,像一把钝刀子,把她这些年的隐忍一点点割开。 她哽咽着说:“妈不是想哭,妈就是……觉得心里委屈。” “我知道。”庄筱婷把脸贴在她背上,“妈,你放心,以后我会保护你。” 黄玲愣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她转过身,摸了摸庄筱婷的头,声音带着哭腔:“傻孩子,你还小,保护什么呀。” “我不小了。”庄筱婷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妈,你要是觉得这个家让你难受,你就跟我说。我们可以……我们可以不跟爸一起过。” 黄玲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赶紧捂住她的嘴:“胡说什么呢!你爸他……他只是脾气不好,他心里还是有我们的。” 庄筱婷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 她知道,母亲不是没想过离开,只是舍不得孩子。 上辈子,母亲就是这样,为了她和哥哥,一次次忍下来,把自己熬得满身是伤。 这辈子,她一定要让母亲过得好一点。 “妈,”庄筱婷拉下她的手,轻声说,“你不用什么都为了我们。你也可以为了你自己。” 黄玲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女儿这样安慰。 她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好,妈记住了。” 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行了,别哭了,让你爸看见了,又要说你。” 庄筱婷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小声说:“妈,你要是不想跟爸说话,就不说。我和哥哥站你这边。” 黄玲心里一暖,摸了摸她的头:“嗯。” 母女俩收拾完灶房,回到屋里。 庄图南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作业本还摊开着。 黄玲走过去,轻轻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 庄筱婷看着母亲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 她一定要改变这个家的命运。 哪怕一点点也好。 院子里,庄国超还站在那里。 烟已经燃尽了,他却没察觉。 屋里母女俩的哭声,他隐约听见了,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知道,今天自己说得过分了。 可让他去道歉,他又拉不下这个脸。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回了屋。 屋里灯还亮着,黄玲坐在床边,给庄图南掖被角。 她的侧脸很平静,看不出情绪。 庄国超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外屋,和衣躺在了临时搭的小床上。 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这个家,第一次陷入了真正意义上的冷战。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205章 庄筱婷 7 那天的肉,是黄玲和宋莹她们几个邻居一起排队排了好几天才买到的。肉票紧张,天气又冷,黄玲的手都冻红了。可当她把那块肉捧回家时,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终于能给图南和筱婷做一顿像样的肉菜了。 她刚把肉放在案板上,院门就被推开了。 公婆带着小叔子一家,浩浩荡荡地进来了。 黄玲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她太清楚这家人的习惯了——不请自来,来了就吃,吃了还嫌不够。 那块肉,是她排队排了几天才换来的,是给孩子的。 可他们一来,就像已经把这顿饭当成自己的一样。 黄玲深吸一口气,没吵,没闹,只是转身进了厨房。 下一秒,菜刀在案板上“哒哒哒”地响得飞快,像是在发泄情绪。 过了一会儿,她端出来的不是红烧肉,而是一大盘萝卜丝,上面撒着几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肉丝。 图南和筱婷都愣住了。 奶奶看了一眼菜,干笑两声,连忙招呼:“吃萝卜丝,吃萝卜丝,顺气。” 可小叔子一家像是没听懂似的,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专挑那点肉丝吃。 最后,连那几根可怜的肉丝都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 图南和筱婷只能低头吃萝卜。 萝卜是甜的,可两个孩子吃得一点也不开心。 晚上,庄超英回来了。 他一听说这事,反而先责怪黄玲:“你至于吗?不就一点肉?你这是小气,不孝顺!” 黄玲积压的情绪一下子爆发了:“我小气?我不孝顺?那肉是我排队排了几天才买到的!是给孩子的!他们一来就吃,吃了还嫌不够,你看不见吗?你爸妈兄弟重要,我和孩子就活该吃萝卜?”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 第二天一早,黄玲拎着包袱,牵着筱婷,回了常州娘家。 这一走,就是半个多月。 黄玲不在家,庄家彻底乱了。 庄超英不会做饭,不会烧煤炉,连孩子的作业都不会检查。每天下班回来,家里冷锅冷灶,他和图南常常只能啃冷馒头。 宋莹和林武峰看不过去,把他们父子叫到家里吃饭。 饭桌上,宋莹毫不客气地说:“超英,你不能总让黄玲受委屈。” 林武峰也劝:“你看看老吴家,有了后妈就有后爹,孩子多可怜。你可别学他们。” 庄超英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但谁都看得出来,他根本没听进去。 他还是觉得,黄玲不该生气。 他还是觉得,自己的父母兄弟最重要。 半个多月后,庄超英去了常州。 他没有道歉,只是板着脸对黄玲说:“回家过年。” 黄玲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她不是不生气了,只是舍不得孩子。 年三十,一家人终于团聚。 黄玲娘家带来了不少年货,还有一台电视,让宋莹羡慕得不得了。 林栋哲看着那台电视,又看看庄超英,悄悄对筱婷说:“你外婆家比你家有钱多了。你妈要是不嫁给你爸,肯定过得更好。” 筱婷没说话,可她心里知道,林栋哲说的是真的。 聚会上,张阿妹只顾着给亲生女儿夹菜,对继女冷冷淡淡。 黄玲看见了,悄悄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了那个孩子。 宋莹也跟着把糖塞过去。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却像达成了某种默契。 林栋哲碰了碰筱婷的胳膊:“你妈真好。” 筱婷点点头。 她看向父亲。 庄超英正和爷爷奶奶、小叔一家聊得热闹,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没有反思,也没有改变。 他还是那个愚孝的父亲。 他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 但筱婷和图南都明白,有些东西,已经悄悄不一样了。 孩子们长大了,看得更清楚了。 他们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不懂地忍受。 外面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着,照亮了整条小巷。 筱婷看着天空,心里默默想:将来一定要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林栋哲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轻轻拉了拉她的手。 两个孩子站在巷口,看着被灯光照亮的夜空,心里都装着各自的心事。 这个年,和以往一样热闹,却又悄悄不一样了。 第206章 庄筱婷8 筱婷上了小学高年级以后,就开始偷偷给儿童杂志和报纸副刊投稿。 她写的都是小巷里的日常,写母亲的辛苦,写邻里的温暖,也写自己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稿子偶尔会被采用,她拿到的稿费不多,却足够让她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骄傲。 她用第一笔稿费给黄玲买了一条围巾。 黄玲摸着那条围巾,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哪来的钱?” 筱婷笑着说:“我写稿子赚的。” 黄玲愣了很久,才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家筱婷长大了。” 那天晚上,黄玲把围巾围在脖子上,对着镜子照了很久。 庄超英看见了,却只是皱了皱眉:“乱花钱。” 黄玲没理他。 她知道,这条围巾,是女儿给她的温暖,是她在这个家里难得的一点甜。 —— 冬天来得很快。 阿婆在老宅不小心摔了一跤,腿骨裂了,需要人照顾。 庄超英一听,立刻就急了:“接来住!必须接来住!” 黄玲当场就反对:“家里这么小,孩子还要学习,你妈来了谁照顾?我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做家务,你又不管。” 庄超英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你怎么这么不孝顺?那是我妈!” “我不是不孝顺,我是太累了!”黄玲也提高了声音。 图南站在一旁,有些犹豫:“要不……接来住几天?等奶奶好点再送回去?” 筱婷立刻说:“不行!奶奶来了,我们家又要乱了!” 庄超英瞪了她一眼:“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筱婷抿着嘴,不再说话,可心里的不满却越来越深。 —— 阿婆自己也坚持要来。 她躺在病床上,拉着庄超英的手:“我就想跟你住,我不要你弟弟照顾,他忙。” 庄超英更坚定了:“妈,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他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黄玲要承担更多。 —— 阿婆来的那天,家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一进门就开始指挥:“黄玲,给我倒杯水。” “黄玲,我要吃你做的面。” “黄玲,你这地怎么拖的?这么脏。” 黄玲忍着气,一一照做。 晚上,她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庄超英却坐在一旁看电视,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 筱婷看着母亲疲惫的样子,心里越来越难受。 她悄悄对黄玲说:“妈,要不……让爸爸去老宅照顾奶奶?他白天上班,晚上去老宅,反正老宅离得也不远。” 黄玲愣了一下:“你爸不会同意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筱婷说。 第二天,黄玲鼓起勇气跟庄超英说了。 庄超英果然立刻就炸了:“我白天上班那么累,晚上还要去老宅?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自私?”黄玲气得发抖,“那你让我一个人照顾你妈,你就不自私?” “那是你应该做的!”庄超英吼道。 两人又吵了起来。 阿婆坐在一旁,一边抹眼泪,一边说:“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去吧,我不拖累你们。” 庄超英立刻心疼了:“妈,你别这么说!有我在!” 他转头瞪着黄玲:“你看看你,把妈气成这样!” 黄玲彻底沉默了。 她知道,跟这样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 从那天起,庄超英开始白天上班,晚上去老宅照顾阿婆。 他以为这很简单,可真正做起来,才发现有多累。 阿婆晚上要起夜好几次,还要喝水、要翻身、要抱怨。 庄超英每天晚上都睡不好,第二天上班精神恍惚。 他开始变得烦躁,回家就发脾气。 黄玲看在眼里,却一句话也没说。 她心里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 小叔一家偶尔会来看看,嘴上说得好听:“哥,辛苦你了。” 可他们从来没有提出要帮忙照顾。 庄超英第一次感到,弟弟一家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亲近。 他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却又不愿意承认。 这种情绪,像一根细小的刺,悄悄扎在他心里。 —— 筱婷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发现,父亲并不是不知道累,只是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母亲。 直到母亲不再替他承担,他才真正意识到,这个家,不是靠他一个人的“孝顺”撑起来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反思。 他只是觉得,是别人不够理解他。 筱婷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是一种对父亲的失望,也是一种对这个家深深的无力感。 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轻易结束。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永远被困在这条小巷里。 她要努力学习,要离开这里,要让母亲过上真正轻松的日子。 林栋哲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常常陪在她身边。 他不再只是那个爱爬树、爱闯祸的小男孩了。 他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默默递给她一颗糖。 也会在她写作业写到很晚的时候,陪她在路灯下复习。 他没有说什么好听的话,却用自己的方式,给了她最坚定的支持。 第207章 庄筱婷9 庄超英的压力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不稳。 白天在单位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去老宅照顾阿婆,一晚上要起夜好几回。阿婆腿没好利索,嘴上却不闲着,一会儿嫌庄超英动作慢,一会儿又念叨自己命苦,养了个“不孝顺”的儿媳妇,连带着孙子孙女也不来看她。 庄超英心里窝着火,却只能压着。他是老大,他得撑着。可撑久了,人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稍微一碰就断。 那天晚上,他从老宅回来,一进门就把包往桌上一摔,脸色阴沉得吓人。黄玲正在厨房洗碗,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饭在锅里,热一热就能吃。” 庄超英没说话,闷头坐在凳子上。 筱婷在写作业,图南在看书,家里安静得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这种安静落在庄超英耳朵里,却像是一种无声的指责。 他猛地抬头,看向黄玲:“明天让筱婷和图南过去陪奶奶一天。” 黄玲手上的动作一顿:“孩子要上学,哪有空?再说了,你妈那脾气,孩子去了指不定又说什么。” “上什么学!一天不去能怎么样?”庄超英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我妈都这样了,你们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白天上班,晚上伺候她,我快累死了!你们倒好,在家舒舒服服的,连去看一眼都不愿意!” 黄玲也火了:“我舒服?我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衣,照顾两个孩子,我哪点轻松了?你妈要有人陪,你不会让你弟弟他们轮着来?他们就一个妈?” “轮什么轮!”庄超英一拍桌子,“我是老大,我照顾我妈是应该的!你少跟我提他们!” 图南放下书,皱着眉:“爸,妈说得没错。小叔他们也应该尽点责任。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庄超英愣住了,随即脸色更难看:“你也跟你妈一起气我?我养你们这么大,就是让你们来气我的?” 筱婷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爸,我们不是不孝顺。我们只是觉得,你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压在自己身上,更不能压在妈身上。奶奶要照顾,你可以去老宅住,我们会去看你和奶奶的。” “你闭嘴!”庄超英猛地站起来,指着筱婷,“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筱婷没躲,也没怕,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爸,你能不能听听我们说的话?”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庄超英的某个痛点,他的情绪一下子失控了。他抬手就想打筱婷,手扬到半空,却被黄玲一把抓住。 “你敢打孩子试试!”黄玲的声音发抖,却异常坚定。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庄超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气、疲惫、委屈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他猛地甩开黄玲的手,转身摔门进了房间。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也把所有人的心都震得发疼。 黄玲站在原地,眼眶一下子红了。她不是怕,是寒心。 图南站起身,走到黄玲身边,低声说:“妈,你别难过。” 筱婷低下头,看着作业本上那道长长的划痕,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她知道,这个家,已经到了必须改变的时候了。 —— 巷子另一头,林栋哲正准备睡觉,听见庄家传来的争吵声,忍不住从窗户探出头去。庄家的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黄玲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 他想了想,悄悄穿上鞋,溜出了家门。 他走到庄家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筱婷。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你怎么来了?”筱婷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栋哲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到她手里:“我妈刚买的,给你。” 筱婷接过糖,指尖微微发抖。她低着头,小声说:“谢谢你。” “里面……还好吗?”林栋哲问。 筱婷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没事,你回去吧,别让你妈担心。” 林栋哲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那我回去了。有事……你可以来找我。” 筱婷“嗯”了一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暖意。 在这个充满争吵和压抑的夜晚,这颗小小的糖,成了她唯一的甜。 —— 第二天一早,庄超英黑着眼圈从房间里出来,谁也没理,洗漱完就匆匆上班去了。 黄玲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图南走到黄玲身边,低声说:“妈,要不……我们还是去看看奶奶吧。不然爸又要生气了。” 黄玲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去吧。去看看也好。” 筱婷没说话,只是把昨晚林栋哲给她的那颗糖放进了口袋里。她知道,有些事情,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得学着面对,学着长大。 而在巷子的另一头,林栋哲背着书包站在门口,看着筱婷一家从家里出来,走向老宅的方向,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有种预感,这个家的平静,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第208章 庄筱婷10 庄筱婷生日那天,天刚亮,宋莹就敲开了庄家的门。 “黄玲,今天筱婷生日,别在家做了,我请你们娘仨下馆子!”宋莹笑得爽朗,“孩子长一岁,得好好过。” 黄玲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这不太好吧,让你破费。” “跟我还客气什么!”宋莹拉着黄玲,“走!筱婷,图南,都跟上!” 筱婷和图南对视一眼,都有些惊喜。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外面过生日。 —— 林家。 林栋哲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宋莹说要带庄家娘仨去下馆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妈!你不带我?” 宋莹随口说:“你爸今天休息,让他带你在家吃。” 林栋哲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就是想抛夫弃子!” 宋莹被气笑了:“我怎么就抛夫弃子了?我是去给筱婷过生日!” “那我也要去!”林栋哲梗着脖子,“你们都去,就留我一个人,我不去!” 林武峰在一旁看笑话:“你这孩子,还挺会扣帽子。” 林栋哲瞪着宋莹,眼眶都红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莹无奈,只好说:“行行行,带你去,带你去。” 林栋哲这才满意,却还是小声嘀咕:“抛夫弃子……” 宋莹:“……” —— 饭馆里,筱婷第一次吃到真正的生日面。 面条劲道,汤味鲜香,上面还卧着一个荷包蛋。 她吃得很慢,像是在珍惜这难得的幸福。 宋莹看着她,心里发酸:“以后谁要是娶了我们筱婷,可得好好疼。” 黄玲笑着摇头:“还小呢。” 林栋哲坐在一旁,一边吃面,一边偷偷看筱婷。 他觉得,今天的筱婷,比平时更好看。 —— 暑假很快来了。 庄超英突然带回一个男孩。 “这是鹏飞,你小叔家的。暑假来住几天。”庄超英语气理所当然。 黄玲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家里这么小,孩子来住哪?” “挤挤就住下了。”庄超英说,“鹏飞第一次来城里,让他玩玩。” 黄玲心里不满,却也知道,反对无效。 鹏飞怯生生地看着黄玲,小声喊:“舅妈。” 黄玲叹了口气:“来吧,先洗手,吃饭。” 晚上,黄玲把庄超英叫到一边:“孩子来可以,但生活费你得跟你妈要。我们家不宽裕,你也知道。” 庄超英皱眉:“你怎么这么计较?” “我不是计较,我是要过日子。”黄玲冷冷地说。 第二天,庄超英果然去了老宅,拿回了一点生活费。 黄玲没说话,只是把钱收了起来。 —— 鹏飞在城里住得很开心。 黄玲对他不算热情,却也不刻薄,每天给他准备干净的衣服,做饭也会多做一份。 鹏飞心里明白,舅妈其实是个好人。 临走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叠钱,递给黄玲。 “舅妈,这是我妈让我给你的。她说……谢谢你照顾我。” 黄玲愣住了。 她看着那叠钱,又看着鹏飞真诚的眼睛,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把钱推了回去:“你妈挣钱不容易,你拿着回去买学习用品。舅妈不缺这点钱。” 鹏飞坚持:“我妈说一定要给。” “听舅妈的。”黄玲的语气很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鹏飞只好把钱收了回去。 他心里更敬重舅妈了。 —— 鹏飞要走的那天,黄玲让他带了很多东西回去:自己做的咸菜,给小叔家孩子的糖,还有给阿婆的药。 庄超英送他去车站。 路上,鹏飞忽然说:“舅舅,舅妈其实挺好的。你别总跟她吵架。” 庄超英愣了一下,没说话。 —— 暑假结束前,巷子里传来一个消息: 林栋哲跳级了。 他本来应该上三年级,却直接跳到了四年级。 林武峰和宋莹笑得合不拢嘴。 “我们家栋哲,就是聪明!”宋莹逢人就夸。 林栋哲却一点也不骄傲,他最在意的是—— 他终于可以和庄筱婷同班了。 —— 开学那天,四年级教室里。 庄筱婷看着坐在旁边的林栋哲,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林栋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跳级了。” 筱婷忍不住笑了:“厉害啊。” 林栋哲看着她的笑,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 可好景不长。 一次语文作业,老师让写一篇《我的妈妈》。 林栋哲懒得写,就偷偷抄了一篇作文书上的。 结果被老师一眼看出来了。 “林栋哲,这是你写的?”老师皱着眉。 林栋哲心里一紧,还是硬着头皮说:“是……” 老师冷笑:“你妈在纺织厂上班?你妈每天四点钟起床?你妈还会给你做红烧肉?” 林栋哲:“……” 老师:“叫家长!” —— 下午,宋莹被叫到了学校。 她一进门就笑着说:“老师,对不起啊,孩子不懂事。” 老师把作文本递给她:“你看看吧。” 宋莹一看,脸都绿了。 “林栋哲!你这是抄的?!” 林栋哲低着头,小声说:“我忘了……” 宋莹气得想打人,可当着老师的面又不好发作。 她深吸一口气:“老师,对不起,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 —— 从学校出来,宋莹一路沉默。 走到巷口,她才开口:“你为什么要抄?” 林栋哲小声说:“我……我想写得好一点。” 宋莹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心里忽然有些酸。 “栋哲,”她轻轻说,“你写你自己的妈妈,就已经很好了。不用抄。” 林栋哲抬起头,看着宋莹,眼眶有些红。 “妈……对不起。” 宋莹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走吧,回家。” —— 庄家。 庄筱婷正在写作业,听见外面宋莹的声音,忍不住探出头去。 她看见林栋哲低着头,跟在宋莹后面,像只被训了的小狗。 她忍不住笑了。 林栋哲抬头,正好看见她。 他撇撇嘴,冲她做了个鬼脸。 庄筱婷的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第209章 庄筱婷11 鹏飞回去后,庄超英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天送鹏飞去车站,鹏飞那句“舅舅,舅妈其实挺好的,你别总跟她吵架”,像一颗小石子,落在他心里,荡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 他不是不知道黄玲辛苦,只是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把“孝顺”放在第一位,习惯了把黄玲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可鹏飞的话,让他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在别人眼里,黄玲并不是他口中的“不懂事”“小气”,而是一个值得被尊重、被心疼的人。 这种认知让他有些不自在,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愧疚。 但也仅仅是一丝。 他很快就把这丝愧疚压了下去,告诉自己:黄玲是他老婆,照顾他、照顾这个家,是应该的。 他没有反思,也没有改变。 只是偶尔看到黄玲忙碌的背影时,心里会莫名地发紧。 —— 图南却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开始主动帮黄玲做家务,放学回家会先把煤炉捅旺,会把筱婷的作业本整理好,甚至会在黄玲累得不想说话时,默默端上一杯热水。 黄玲看着儿子,心里既欣慰又心酸。 她知道,图南是在替她分担,也是在替庄超英弥补。 —— 图南上了初中后,开始喜欢看书。 珊珊偶尔会来借书。 她是老吴的女儿,比图南小一岁,性格文静,说话细声细气。 图南每次都会把自己最喜欢的书借给她,还会认真地给她讲书里的故事。 黄玲看在眼里,心里有些担心。 她不是反对孩子交朋友,只是老吴家的情况太复杂,张阿妹又是个只为自己女儿打算的人。 她怕图南吃亏,更怕孩子小小年纪就牵扯上不该牵扯的东西。 “图南,”黄玲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你……跟珊珊就是普通同学吧?” 图南愣了一下,随即脸一下子红了:“妈!你想什么呢!我们就是借书!” 黄玲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心里的担心,却没有消失。 —— 庄超英也听说了图南借书给珊珊的事。 他心里也有点不舒服,却不是因为担心早恋,而是觉得老吴家的孩子“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他想去提醒一下老吴,让他好好管管自己的女儿。 那天晚上,他特意去了老吴家。 张阿妹正在给亲生女儿织毛衣,珊珊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写作业。 庄超英说明来意后,张阿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庄老师,你放心,珊珊懂事,不会给图南添麻烦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能跟庄家攀上关系,是珊珊的福气。 庄超英看着张阿妹对亲生女儿的细心,再看看珊珊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这才发现,张阿妹确实如宋莹说的那样—— 只为自己的女儿打算。 他忽然有些理解黄玲为什么总是担心孩子受委屈了。 —— 庄超英在学校是个好老师。 他对学生严格,却也真心实意地为他们好。 那天班会课上,他看着台下那些埋头苦读的孩子,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要好好读书,不要放弃高考。高考是你们改变命运的最好机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忽然想到了图南。 想到了黄玲说的“不能拿儿子前途冒险”。 他第一次觉得,黄玲的坚持,也许并不是没有道理。 —— 寒假的时候,鹏飞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爷爷奶奶也跟着来了。 一进门,奶奶就拉着黄玲的手,笑得很热情:“黄玲啊,鹏飞这孩子喜欢城里,也喜欢你们家。我想着,反正他也要上初中了,不如就让他住你家,跟图南一起读书,互相有个照应。” 黄玲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看着公婆,又看看庄超英,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不行。”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奶奶愣住了:“黄玲,你这是什么意思?鹏飞是你侄子,住你家怎么了?” “房子是棉纺厂分给我的福利房,不是庄家的。”黄玲一字一句地说,“我们家本来就挤,再来一个人,根本住不下。” 庄超英皱着眉:“黄玲,你别这么绝情。鹏飞是我侄子,也是你侄子。” “我不绝情。”黄玲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失望,“我只是要过我自己的日子。你要是执意要让鹏飞住进来,那我们就离婚。”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屋子里炸开了。 爷爷奶奶脸色大变。 庄超英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黄玲会说出“离婚”两个字。 他一直以为,黄玲再怎么闹,也不会离开这个家。 可现在,他看到黄玲眼里的决绝,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慌乱。 爷爷奶奶见黄玲态度强硬,又怕真的闹到离婚,只好讪讪地离开了。 —— 晚上,黄玲把图南叫到身边。 她看着儿子,认真地说:“图南,妈跟你说件事。” 图南点点头。 “老吴改了珊珊的志愿。”黄玲的声音很平静,“他为了让自己的亲生女儿上更好的学校,把珊珊的志愿改了。” 图南愣住了:“真的?” 黄玲点点头:“妈不是不让你跟珊珊交朋友,而是想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会把孩子的前途放在第一位。” 她看着图南,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妈不能拿你的前途冒险。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要靠自己,不要被别人左右。” 图南看着母亲,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明白了母亲的苦心。 也明白了,为什么母亲有时候会那么坚决,那么固执。 因为她要保护的,是这个家,是他和筱婷。 —— 庄超英坐在一旁,听着黄玲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黄玲说的是对的。 可让他承认自己错了,太难了。 他只能沉默。 沉默地看着黄玲,沉默地看着这个被他忽略了太久的家。 —— 巷子口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进院子里。 这个家,似乎正在悄悄发生变化。 黄玲变得更坚强,更清醒。 图南变得更懂事,更有担当。 筱婷也在慢慢长大。 只有庄超英,还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走。 第210章 庄筱婷12 黄玲那句“离婚”,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庄超英心上。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想过黄玲会离开他。 他总觉得,黄玲再怎么委屈、再怎么生气,最后都会忍下来。 可那天,他从黄玲眼里看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彻底的失望。 那种眼神,让他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他开始下意识地早点回家,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往老宅跑。 他会主动帮黄玲端碗、洗菜,虽然动作笨拙,却让黄玲有些意外。 可他嘴上依旧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心里明明松动了,嘴上却永远硬邦邦。 —— 庄筱婷最近心情很不好。 爷爷总是来家里指手画脚,一会儿嫌她学习不够用功,一会儿又说她女孩子家太爱出风头。 那天,爷爷又在饭桌上数落她:“筱婷,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要嫁人?” 筱婷忍不住回了一句:“爷爷,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女孩子也能考大学。” 爷爷一下子就火了:“你还敢顶嘴?!” 他抬手就给了筱婷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筱婷捂着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她猛地站起来,跑出了家门。 —— 黄玲气得发抖:“爸!你怎么能打孩子!” 爷爷还理直气壮:“我教育孙女,轮不到你插嘴!” 庄超英皱着眉,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 庄筱婷一口气跑到巷子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觉得委屈,觉得愤怒,也觉得这个家有时候真的让她喘不过气。 “筱婷!” 身后传来姑姑桦林的声音。 桦林追上来,轻轻拉住她:“别哭,姑姑知道你委屈。” 筱婷哽咽着说:“姑姑,我只是说了一句话,他就打我。” 桦林叹了口气:“你爷爷那个人,就是老思想。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筱婷:“擦擦眼泪。你要记住,你没有错。女孩子读书,是好事。” 筱婷抬头看着桦林,心里暖暖的。 在这个家里,姑姑是少数几个真正理解她的人。 —— 巷子最近不太平。 王勇和他妹妹因为院墙的事吵得不可开交,甚至动了刀子。 虽然没出大事,却把整条巷子都吓坏了。 张书记最后拍板:“挪院墙!必须挪!” 为了防止王勇一家再闹事,张书记让黄玲和宋莹轮流盯着。 两个女人坐在小板凳上,一边织毛衣一边聊天。 宋莹叹了口气:“这日子,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黄玲笑了笑:“热闹点也好,总比死气沉沉强。” 她最近心情好了一些。 庄超英的变化虽然不大,但至少,他开始把这个家放在心上了。 —— 珊珊高考成绩出来了。 她只考上了专科。 她一个人坐在河边,哭得很伤心。 庄图南找到她时,她眼睛都肿了。 “珊珊,”图南在她身边坐下,“别难过。专科也能继续考,也能继续往上走。” 珊珊哽咽着说:“我爸根本不在乎我……他只在乎他自己的女儿。” 图南沉默了。 他想起黄玲说的话——“不能拿儿子前途冒险”。 他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有一个愿意为他拼命的母亲。 “珊珊,”图南看着她,“你别放弃。你的未来,是你自己的,不是你爸的。” 珊珊抬起头,看着图南,眼里充满了感激。 —— 林武峰最近遇到了一件大事。 另一个厂的厂长看中了他,想挖他过去,工资比现在高不少。 林武峰有些心动。 他跟宋莹商量:“我想去看看。要是真能多挣点钱,咱们家日子也能好过点。” 宋莹虽然舍不得他离开现在的单位,但也知道钱的重要性。 她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林栋哲听说后,却有些不开心。 “爸,你要是走了,谁陪我踢球?” 林武峰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傻小子,爸又不是不回来了。” —— 庄筱婷最近学习有些心不在焉。 她的成绩开始明显下降。 老师找她谈话:“筱婷,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 筱婷摇摇头:“没事,老师。”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发现,只要她成绩一掉,庄超英就会紧张,就会回家,就会关心她。 她想用这种方式,把爸爸从那个永远填不满的“孝顺”里拉回来。 她知道这样做很傻,可她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 那天晚上,庄超英看着筱婷的试卷,脸色阴沉得吓人。 “筱婷,你最近怎么回事?成绩怎么掉得这么厉害?” 筱婷低着头,不说话。 黄玲在一旁说:“她最近心情不好,你多关心关心她。” 庄超英皱着眉,心里忽然有些慌。 他看着筱婷,又看着黄玲,忽然意识到—— 如果他再这样下去,这个家,真的可能会散。 他第一次,主动走到黄玲身边,低声说:“……我以后,会多回家。” 黄玲愣了一下,没说话。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松动了。 —— 巷子口的路灯亮了,照在每家每户的窗户上。 这条小巷,每天都在上演着不同的故事。 有争吵,有委屈,有温暖,也有希望。 第211章 庄筱婷13 庄超英说要“多回家”,并不是一句空话。 他开始每天按时下班,不再动不动就往老宅跑。 他会主动去厨房帮黄玲洗菜,虽然洗得乱七八糟;会试图给筱婷检查作业,却发现很多题他已经不会做了;甚至会在晚上,笨拙地问一句:“今天……累不累?” 黄玲常常愣住,然后轻轻“嗯”一声。 她看得出来,庄超英在努力。 虽然他的努力很笨拙,很别扭,甚至有些让人哭笑不得,但至少,他不再把这个家当成理所当然。 —— 庄筱婷的成绩,在老师的提醒和黄玲的关心下,慢慢回升了。 她不再用“成绩下降”这种傻办法来换父亲的关注。 因为她发现,父亲似乎真的在改变。 虽然他依旧固执,依旧嘴硬,依旧会在某些事情上偏袒父母和弟弟,但他开始学着站在这个家的角度考虑问题了。 这对庄家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 林栋哲最近心情很好。 因为庄筱婷的成绩回来了,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他最喜欢看筱婷笑。 那笑容干净、明亮,像春天的阳光。 —— 那天放学,林栋哲故意等在巷口。 “庄筱婷!” 筱婷回头:“干嘛?” 林栋哲晃了晃手里的书:“这是我妈刚给我买的习题集,里面有几道题挺难的,你要不要一起做?” 筱婷本来想拒绝,可看到他期待的眼神,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啊。” —— 他们坐在巷子口的石墩上,一边做题一边讨论。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栋哲偶尔会偷偷看筱婷。 她认真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你看什么?”筱婷突然抬头。 林栋哲被抓了个正着,脸一下子红了:“没、没看什么!” 筱婷忍不住笑了。 林栋哲也笑了。 —— 那天晚上,庄超英看着筱婷和林栋哲一起回来,忍不住皱了皱眉:“你们怎么一起?” 筱婷说:“我们一起做题。” 庄超英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早点写作业。”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训斥,也没有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他只是觉得,女儿好像真的长大了。 —— 黄玲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些欣慰。 她知道,筱婷和林栋哲之间的那种默契,是孩子们之间最纯真的友谊。 也是支撑筱婷走出家庭阴霾的光。 —— 庄超英的改变虽然微小,但确实存在。 他开始学着理解黄玲,学着关心孩子,学着把这个家放在心上。 虽然他依旧笨拙,依旧会犯错,但他在努力。 而黄玲,也在慢慢给他机会。 —— 巷子的生活依旧平凡,却在悄然发生变化。 孩子们在长大,大人们在改变。 而庄筱婷和林栋哲之间的那一点点微妙的情愫,也在悄悄发芽。 秋天的时候,学校举办运动会。 筱婷报了八百米。 她其实不太擅长跑步,只是觉得,自己应该试试。 比赛那天,操场上人声鼎沸。 筱婷站在起跑线上,手心全是汗。 “庄筱婷!” 她听见有人喊她。 她回头,看见林栋哲站在跑道边,冲她挥了挥手。 “加油!”他喊得很大声,“你肯定行!” 筱婷心里一暖,紧张也消了一半。 发令枪一响,她跟着大家一起冲了出去。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已经气喘吁吁,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她想放弃。 就在这时,她听见林栋哲的声音:“筱婷!坚持住!快到了!” 她抬头,看见林栋哲沿着跑道跟着她跑,一边跑一边给她加油。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却跑得很用力。 “林栋哲!你别跑了!”筱婷喊。 “我没事!”林栋哲大声说,“你别停!” 那一刻,筱婷忽然觉得,自己不能放弃。 她咬咬牙,加快了脚步。 最后冲刺的时候,她几乎是闭着眼冲过终点线的。 她没有得名次,却坚持跑完了全程。 她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栋哲跑过来,把自己的水壶递给她:“喝点水。” 筱婷接过水壶,手还在抖。 “谢谢你。”她说。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栋哲笑得像阳光一样,“你刚刚跑得特别棒。” 筱婷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暖暖的,软软的。 —— 运动会结束后,筱婷的嗓子哑了。 林栋哲第二天一早就把一瓶蜂蜜水塞到她手里。 “我妈说,蜂蜜水润嗓子。”他有些不好意思,“你……喝点。” 筱婷看着那瓶蜂蜜水,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嗓子哑了?” “我……我听见了。”林栋哲挠挠头。 筱婷笑了:“谢谢你。” 她喝了一口,甜甜的。 比蜂蜜更甜的,是心里的感觉。 —— 那天晚上,筱婷在写作业的时候,忽然听见窗外有轻轻的敲击声。 她打开窗户,看见林栋哲站在外面。 “你干嘛?”筱婷小声问。 林栋哲举起手里的一本书:“这个,借给你。” 筱婷接过书,是一本《城南旧事》。 “我妈说,女孩子都喜欢看这个。”林栋哲说,“你要是喜欢,就拿去看。” 筱婷看着书,又看着林栋哲,心里暖暖的。 “林栋哲。”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栋哲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 他挠挠头,小声说:“因为……我觉得,你值得。”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 筱婷趴在窗台上,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 第二天,筱婷把书带到学校。 她在书的扉页上,看到了一行小小的字: “送给筱婷。” 字迹歪歪扭扭,却写得很认真。 筱婷的心,像被春风拂过一样,轻轻颤动。 —— 林栋哲最近也有些不一样。 他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筱婷。 会在她回答问题时,紧张地替她捏一把汗。 会在她笑的时候,自己也忍不住笑。 他知道,自己对筱婷,不只是普通的同学情谊。 可他不敢说。 他怕吓到她。 也怕被大人知道。 —— 那天放学,他们一起走在巷子里。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庄筱婷。” “嗯?” “以后……我们一直做朋友,好不好?” 筱婷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林栋哲笑了。 他知道,这声“好”,对他来说,意味着很多。 —— 巷子口的路灯亮了。 两个孩子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更近了。 他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悄悄跨越了“朋友”的界限。 只是,谁都没有说破。 也不需要说破。 因为,有些感情,是藏在心里的。 比说出来,更甜,更真。 第212章 庄筱婷14 时光如流水。 庄图南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整个巷子都沸腾了。 他考上了同济大学建筑系。 这是庄家,也是整条小巷,第一个考上这么好大学的孩子。 黄玲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庄超英虽然嘴硬,却也难掩脸上的骄傲。 图南自己也很高兴,拿着录取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 可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体检结果出来,图南被查出色弱。 建筑系对色觉要求严格,色弱可能无法就读。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浇得所有人都透心凉。 图南的脸色一下子白了:“爸,妈……我是不是不能读建筑系了?” 黄玲急得团团转:“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庄超英皱着眉,沉默了很久,才说:“走,我带你去上海。” “去上海干嘛?”黄玲问。 “去争取。”庄超英的语气很坚定,“孩子这么多年的努力,不能因为一个体检结果就毁了。”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孩子的前途,如此主动、如此坚决。 —— 庄超英带着图南去了上海。 他跑遍了学校的招生办、教务处,甚至找到了建筑系的系主任。 他不是一个会求人的人,却为了儿子,一遍遍低头、解释、求情。 图南看着父亲忙碌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父亲也可以这么强大,这么可靠。 最终,学校经过复核,同意图南入学。 虽然条件苛刻,需要额外参加色觉补测,但至少,他的梦想没有被彻底打碎。 庄超英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图南也笑了,眼眶却红了。 “爸,谢谢你。” 庄超英拍了拍他的肩:“好好读书。” 那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父亲,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 与此同时,林栋哲和庄筱婷跳级后,适应得很好。 他们本来就聪明,加上基础扎实,很快就在新的班级里站稳了脚跟。 林栋哲依旧是班里的“小太阳”,成绩好,性格开朗,老师同学都喜欢他。 庄筱婷则安静一些,却很努力,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两个孩子在学习上互相竞争,在生活中互相照顾。 他们的关系,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近。 —— 宋莹最近也遇到了喜事。 她被评为厂里的先进员工。 厂里要举办表彰大会,还要求先进员工表演节目。 宋莹被点名要跳舞。 她急得团团转:“我哪会跳舞啊?” 林栋哲自告奋勇:“妈,我教你!” 宋莹怀疑地看着他:“你会?” “当然!”林栋哲拍胸脯,“学校文艺汇演我跳过!” 于是,每天晚上,林家院子里都会传来音乐声。 林栋哲教宋莹跳舞,黄玲、图南、筱婷也会在旁边看热闹。 林栋哲教得认真,宋莹学得也认真。 偶尔跳错了,大家就一起笑。 巷子的夜晚,变得格外热闹。 —— 一鸣结婚那天,整条巷子都喜气洋洋。 黄玲和宋莹早早地就去帮忙。 两人包红包的时候,还忍不住互相调侃。 “你包多少?”宋莹问。 “你先说说。”黄玲笑。 “我包二十。”宋莹说。 “那我也包二十。”黄玲说,“咱们俩一样。” 两个女人看着彼此,都笑了。 这些年,她们一起经历了太多。 从最初的陌生,到后来的互相扶持,她们已经像亲人一样。 —— 工厂改革的消息传来,巷子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但对黄玲和宋莹来说,这却是一个机会。 黄玲因为工作认真、能力强,被调到了生产科。 这是她第一次脱离一线,坐进办公室。 虽然压力大,但她很珍惜这个机会。 宋莹则被提拔为组长。 她本来就人缘好,做事麻利,这个任命,大家都心服口服。 两个女人的事业,都迎来了新的开始。 —— 庄图南上大学后,第一次去工地实习。 工地条件艰苦,危险也多。 那天,他在现场巡查时,一块木板突然从高处掉下来。 图南反应不及,眼看就要砸中他。 就在这时,一个工人冲过来,把他推开。 木板砸在了工人的腿上。 图南吓得脸色发白:“师傅!你怎么样?” 工人忍着痛,说:“没事,你没事就好。” 这件事对图南触动很大。 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建筑不仅是图纸和模型,更是责任和担当。 —— 林栋哲为庄筱婷出头,是在一个下午。 那天放学,几个高年级的男生拦住了筱婷,想抢她的笔记本。 筱婷不肯给,双方争执起来。 林栋哲刚好路过,看到这一幕,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你们干什么!” 他冲过去,挡在筱婷面前。 “她是我同学!你们不许欺负她!” 那几个高年级男生看他个子小,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关你什么事?” “就是关我的事!”林栋哲咬着牙,“你们再不走,我就去告诉老师!” 双方推搡起来。 林栋哲虽然个子小,却很能打,加上他拼命的样子,竟然把那几个男生吓跑了。 筱婷看着林栋哲,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没事吧?” 林栋哲摇摇头,笑得有点傻:“我没事。” 他的嘴角破了,胳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 筱婷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给他擦伤口。 林栋哲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筱婷,”他小声说,“以后谁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筱婷点点头,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 林武峰最近遇到了一件大事。 他因为在外面兼职,被厂里处分了。 这件事对他打击很大。 就在他最失落的时候,一个广州的私企老板找到了他。 对方看中了他的技术,想邀请他去广州工作,工资比现在高很多。 林武峰心动了。 他跟宋莹商量:“要不……我们全家搬去广州?” 宋莹犹豫了很久。 她舍不得这条巷子,舍不得黄玲,舍不得熟悉的一切。 但她也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让全家过上更好日子的机会。 最终,她点了点头:“好,我们去。” —— 庄筱婷得知林家要搬去广州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没想到,林栋哲会离开。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巷子口,心里乱极了。 林栋哲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他问。 筱婷没说话。 林栋哲看着她,认真地说:“筱婷,我也舍不得你。”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会回来的。” 筱婷抬头,看着他:“真的?” “真的。”林栋哲用力点头,“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那一刻,筱婷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酸酸的,甜甜的。 —— 开学后,庄筱婷和林栋哲成了同桌。 这是他们跳级后的第一次同桌。 林栋哲很高兴,每天都早早地到学校,帮筱婷把桌子擦干净。 筱婷也很开心,却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当林栋哲不小心睡着时,她会悄悄给他盖上自己的外套。 当林栋哲忘记带笔时,她会把自己的笔递给他。 他们的感情,在这些细小的动作里,一点点加深。 —— 巷子的生活依旧平凡,却在悄然发生变化。 孩子们在长大,大人们在改变。 而庄筱婷和林栋哲之间的那一点点微妙的情愫,也在悄悄发芽、生长。 第213章 庄筱婷15 林武峰是先去广州的。 临走那天,他站在巷子口,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多年的房子,心里有些不舍。 “我先去探探路,你们随后就来。”他对宋莹说。 宋莹红着眼圈点头:“到了那边记得给家里写信。” 林武峰笑了笑:“知道了。” 他又看向林栋哲:“你要好好照顾你妈,也要好好读书。” 林栋哲用力点头:“爸,你放心。” 车子开动的时候,宋莹忍不住抹了把眼泪。 黄玲站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别担心,他会好的。” —— 林武峰走后,宋莹开始办理停薪留职。 手续很麻烦,她跑了好几趟厂里。 黄玲也陪着她一起去。 “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黄玲感慨。 “走一步看一步吧。”宋莹叹了口气,“广州那边机会多,我也想让栋哲将来有更好的发展。” 停薪留职办下来那天,宋莹把房子钥匙交给了黄玲。 “这房子,就拜托你照看了。” 黄玲接过钥匙,心里有些发酸:“你放心,我会的。” 两个女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些年,她们一起经历了太多。 从最初的陌生,到后来的互相扶持,她们已经像亲人一样。 —— 珊珊对庄图南的好感,是在一次偶然的机会里被大家发现的。 那天,珊珊来庄家送东西,刚好遇到图南在家。 她看着图南的眼神,明显不一样。 黄玲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复杂。 她不是反对孩子交朋友,只是老吴家的情况太复杂,张阿妹又是个只为自己女儿打算的人。 她怕图南吃亏。 图南自己却完全没意识到。 他把珊珊当成普通朋友,对她的好感毫无察觉。 珊珊心里有些失落,却也明白,强扭的瓜不甜。 她把这份喜欢,悄悄藏在了心里。 —— 庄超英和庄筱婷的冲突,是在一个晚上爆发的。 那天,庄超英因为工作上的事心情不好,回家看到筱婷在写作业,就随口说了一句:“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筱婷一下子就火了:“爸!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 “我怎么了?”庄超英也火了,“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还敢顶嘴?” “我不是顶嘴!我是在跟你讲道理!”筱婷也提高了声音。 庄超英气得抬手就想打筱婷。 就在这时,林栋哲冲了过来,挡在了筱婷面前。 “叔叔!不要打她!” 庄超英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林栋哲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所有人都愣住了。 筱婷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林栋哲!” 林栋哲捂着脸,咬着牙,没哭。 他看着庄超英,眼神里带着倔强:“叔叔,筱婷没有错。” 庄超英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气、愧疚、尴尬交织在一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黄玲赶紧走过来,把林栋哲拉到身边:“栋哲,没事吧?” 林栋哲摇摇头:“我没事。” 他的眼眶有些红,却依旧倔强地看着庄超英。 那一刻,庄超英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做错了。 —— 庄图南和林栋哲去广州,是在一个周末。 图南要去广州看林武峰,顺便了解一下那边的情况。 林栋哲则是太想念爸爸了,也想跟着去。 黄玲和宋莹一起送他们去车站。 “到了那边记得给家里打电话。”黄玲叮嘱。 “放心吧,妈。”图南笑着说。 林栋哲则拉着筱婷的手,小声说:“我会给你写信的。” 筱婷点点头,眼眶红红的。 看着火车缓缓开动,两个女人站在站台上,都有些感慨。 孩子们长大了,翅膀硬了,要飞了。 —— 宋莹在广州的生活,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顺利。 她不习惯那边的气候,不习惯那边的饮食,也不习惯那边快节奏的生活。 她每天都在想念苏州,想念那条小巷,想念黄玲。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她对林武峰说。 林武峰叹了口气:“再适应适应吧。广州这边机会多,我们不能轻易放弃。” 宋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抹眼泪。 她知道,林武峰说得对。 可她真的,太想家了。 —— 庄图南从广州回来后,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学习的决心。 他开始准备考研。 每天都学到很晚。 黄玲看在眼里,既心疼又欣慰。 “图南,别太累了。” “妈,我没事。”图南笑着说,“我想考同济大学的研究生。” 黄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妈支持你。” —— 一年后,考研成绩出来了。 庄图南考上了同济大学建筑系的研究生。 这个消息,让整个巷子都沸腾了。 黄玲激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庄超英虽然嘴硬,却也难掩脸上的骄傲。 “这孩子,总算没白养。”他说。 ——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庄筱婷和林栋哲都紧张得不得了。 他们一起去学校看成绩。 当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上海交通大学的录取名单上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他们同时笑了。 “我们……考上了?”筱婷不敢相信。 “考上了!”林栋哲激动地说,“我们可以一起去上海了!” 筱婷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些年,他们一起努力,一起成长,一起经历了太多。 现在,他们终于可以一起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 巷子口的路灯亮了。 两个孩子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他们的未来,像这条被灯光照亮的路一样,充满了希望。 第214章 庄筱婷16 九月的上海,天气还带着一点暑气。 庄筱婷和林栋哲拖着行李箱,站在上海交通大学的校门口,都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我们……真的考上了。”筱婷小声说。 “当然。”林栋哲笑,“我就说我们可以的。” 他的笑容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明亮、干净,让人安心。 筱婷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 报到、领军训服、找宿舍,一切都很新鲜,也有些手忙脚乱。 筱婷被分到了东区宿舍,四人间,上床下桌,环境比她想象中好得多。 她的三个室友都很热情,来自不同的城市,说话带着不同的口音。 “你是苏州来的?”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问。 “嗯。”筱婷点点头。 “苏州好啊,人杰地灵。”另一个女生笑着说,“以后我们就一起生活啦。” 筱婷也笑了。 她忽然觉得,大学生活,也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 林栋哲则被分到了西区宿舍。 虽然离筱婷的宿舍有点远,但他一点也不在意。 “反正我每天都可以去找你。”他说。 筱婷脸一下子红了:“你别乱说。” 林栋哲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我又没说什么。” —— 军训开始了。 上海的太阳很毒,晒得人睁不开眼。 筱婷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苦,站军姿站得腿都麻了。 休息的时候,她坐在树荫下,看着远处训练的男生,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栋哲也在看她。 他冲她挥了挥手,笑得很灿烂。 筱婷也忍不住笑了。 那一刻,她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 军训结束后,真正的大学生活开始了。 筱婷学的是中文系,课程不算轻松,但她很喜欢。 她喜欢泡在图书馆里,喜欢听老师讲那些文学作品背后的故事,喜欢在午后的阳光里写点东西。 林栋哲学的是计算机,课程比筱婷忙得多。 他每天都在实验室和教学楼之间来回奔波,常常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 但他再忙,也会抽出时间去找筱婷。 “走,一起去吃饭。” “我给你带了奶茶。” “你今天看起来有点累,是不是没睡好?” 筱婷常常被他说得心里暖暖的。 她发现,林栋哲虽然比以前更成熟了,但对她的关心,一点也没变。 —— 周末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逛校园。 交大的校园很大,很美。 梧桐大道、思源湖、百年建筑……每一处都让他们流连忘返。 他们会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聊天。 聊高中的趣事,聊未来的打算,聊那些说不完的心里话。 “你以后想做什么?”林栋哲问。 “我想当一名作家。”筱婷说,“写,写故事。” “那我以后就当你的专属读者。”林栋哲笑着说,“你写的每一本书,我都买一百本。” 筱婷被他逗笑了:“你买那么多干嘛?” “送给别人啊。”林栋哲说,“让全世界都知道,我女朋友是个大作家。” “谁是你女朋友!”筱婷脸一下子红了。 林栋哲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认真:“早晚的事。” 筱婷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 他们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又近了一步。 但他们都很克制,没有像其他情侣那样轰轰烈烈。 他们的感情,是细水长流的。 是一起去食堂吃饭时,他总会把她不爱吃的青椒挑出来。 是一起上自习时,他会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是下雨时,他会把伞往她那边倾,自己半边身子都淋湿。 是她心情不好时,他会默默陪在她身边,什么也不说,却什么都懂。 —— 有一次,筱婷发烧了。 她躺在床上,头晕得厉害。 林栋哲得知后,立刻从西区宿舍跑了过来。 “你怎么才告诉我?”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责备,却更多的是心疼。 “我以为睡一觉就好了。”筱婷虚弱地说。 林栋哲没说话,只是给她倒了水,又去校医院给她买了药。 他坐在她床边,看着她吃药,眼神里满是担忧。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吃了药好多了。” 林栋哲还是不放心,一直守在她床边。 夜深了,他趴在床边睡着了。 筱婷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暖暖的。 她轻轻伸手,替他把额前的碎发拨开。 “林栋哲。”她小声说。 “嗯?”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谢谢你。” 林栋哲笑了笑,又睡着了。 那一刻,筱婷忽然觉得,有他在,真好。 —— 上海交大的生活,忙碌而充实。 筱婷和林栋哲都在慢慢成长。 他们学会了独立,学会了承担,也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 他们的感情,没有惊天动地,却在平凡的日子里,悄悄变得越来越深。 上海的春天来得很轻。 校园里的樱花一开,整条路都粉了。 筱婷和林栋哲的感情,也像这春天一样,慢慢变得更加稳定、更加温柔。 —— 他们已经不再像刚在一起时那样拘谨。 一起去食堂吃饭时,林栋哲会自然地帮筱婷拉开椅子。 一起上自习时,筱婷会把自己的保温杯递给林栋哲,让他喝点热水。 一起走路时,他会把她护在马路内侧。 她会在他忙得忘记吃饭时,把饭送到实验室门口。 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却在这些细小的动作里,变得越来越深。 —— 有一次,林栋哲要去北京参加一个计算机竞赛。 临走前,筱婷给他收拾行李。 “衣服带够了吗?” “北京比上海冷,你多穿点。” “还有,比赛别太紧张,尽力就好。” 林栋哲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筱婷。” “嗯?” “你是不是舍不得我?” 筱婷手一顿,脸一下子红了:“谁、谁舍不得你了。” 林栋哲笑了,轻轻抱住她。 “我舍不得你。” 筱婷的心跳得很快,却没有推开他。 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小声说:“那你早点回来。” “好。” —— 林栋哲走后,筱婷的生活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她每天照常上课、写稿子、去图书馆。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晚上,她会坐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光,想起林栋哲。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林栋哲。 “筱婷。” “嗯?” “我到北京了。” “比赛怎么样?” “还没比。”林栋哲笑,“不过我想你了。” 筱婷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林栋哲的声音很认真,“庄筱婷,我真的想你了。” 筱婷握着手机,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填满了。 —— 林栋哲比赛回来那天,筱婷去车站接他。 她站在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一点疲惫,却笑得很亮。 “筱婷!”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她。 周围的人都在看,筱婷的脸一下子红了。 “你、你放开。” 林栋哲却抱得更紧了:“我好想你。” 筱婷的心,像被春风拂过一样,软软的。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也是。” —— 苏州那边,黄玲和庄超英的关系,也在悄悄发生变化。 自从筱婷拿出积蓄给黄玲买了两套公房后,庄超英心里一直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这些年,他亏欠黄玲太多。 那天晚上,他难得主动提出:“黄玲,明天我请你出去吃饭。” 黄玲愣了一下:“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庄超英有些不自然:“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黄玲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虽然嘴硬,但心里还是有她的。 她点了点头:“好。” —— 第二天,庄超英带黄玲去了一家不错的饭店。 他第一次主动给黄玲夹菜。 第一次问她:“你喜欢吃什么?” 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她,说:“谢谢你。” 黄玲的眼眶有些红。 她不是没抱怨过,也不是没失望过。 但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所有的委屈,都有了一点点回报。 —— 庄超英也在慢慢改变。 他不再动不动就发脾气,不再把黄玲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他会主动帮黄玲做家务,会在她下班晚的时候去接她,会在她不舒服的时候,笨拙地给她倒杯热水。 虽然他做得不够好,也不够自然。 但黄玲看得出来,他在努力。 —— 有一次,黄玲感冒了。 庄超英急得团团转。 “你躺着,我去给你买药。”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要不要去医院?” 黄玲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庄超英。”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紧张?” 庄超英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你生病了,我当然紧张。” 黄玲的心里,忽然暖暖的。 —— 晚上,黄玲躺在床上,庄超英坐在床边。 他看着她,忽然说:“黄玲,这些年,辛苦你了。” 黄玲愣住了。 这是庄超英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跟她说这句话。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今天怎么了?” 庄超英叹了口气:“我以前,总觉得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现在想想,我真是……太自私了。” 他看着黄玲,眼神里带着愧疚:“以后,我会改。” 黄玲没有说话。 但她知道,庄超英是认真的。 —— 窗外的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 房间里很安静。 黄玲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又慢慢变得温暖起来了。 —— 上海那边,筱婷和林栋哲正坐在樱花树下。 阳光透过花瓣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筱婷。” “嗯?” “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筱婷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会的。” 林栋哲笑了,握住她的手。 “那我们就一直走下去。” “好。” 第215章 庄筱婷17 上海的夏天,总是带着一点潮湿的热气。 筱婷和林栋哲坐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看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群,手里拿着刚买的冰棍。 “你以后想留在上海吗?”林栋哲问。 筱婷舔了口冰棍,想了想:“想啊。上海机会多,我也喜欢这里。” 林栋哲点点头:“那我也留在上海。” “你不是想去广州吗?”筱婷笑。 “广州有什么好。”林栋哲哼了一声,“你在哪,我就在哪。” 筱婷的脸一下子红了:“谁、谁要你跟着我。” 林栋哲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庄筱婷,我是认真的。” 筱婷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我想和你一起留在上海,找工作,租房子,一起过日子。” 筱婷看着他,眼眶有些热。 “你……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林栋哲握住她的手,“我从小学就喜欢你了,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年。” 筱婷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好。”她说,“我们一起留在上海。” —— 苏州这边,黄玲和庄超英的关系,也越来越缓和。 那天是黄玲的生日。 庄超英一大早就起床了,悄悄去了菜市场。 他买了黄玲最喜欢的鲫鱼,还买了一束花。 黄玲起床时,看到桌上的花,愣住了。 “这是谁送的?” “我买的。”庄超英有些不好意思,“生日快乐。” 黄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这么多年,庄超英第一次记得她的生日,还送了花。 “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庄超英挠挠头:“以前……是我忽略你了。以后不会了。” 黄玲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谢谢你。” 那天晚上,庄超英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虽然味道一般,甚至有点咸,但黄玲吃得很开心。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又有了烟火气。 ——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几年过去了。 庄图南研究生毕业,进了上海一家知名建筑事务所。 鹏飞在上海开了自己的小店,生意不错。 筱婷和林栋哲也顺利毕业,留在了上海。 筱婷进了一家出版社,成了一名编辑。 林栋哲则进了一家互联网公司,成了一名工程师。 他们在上海租了一套小房子,不大,却很温馨。 搬家那天,筱婷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高楼,忽然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 “在想什么?”林栋哲从身后抱住她。 “在想……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林栋哲笑了:“嗯。以后,我们会有更大的家。” 筱婷转过身,看着他:“林栋哲。” “嗯?” “我们……结婚吧。” 林栋哲愣住了,随即笑了,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 “好。” —— 多年后。 苏州的那条小巷,依旧安静。 但变化,也在悄悄发生。 宋莹一家,终于回苏州了。 林武峰在广州打拼多年,事业有成,却始终忘不了苏州的味道。 宋莹更是每天都在想念那条小巷。 于是,他们决定回来。 那天,巷子口热闹极了。 黄玲、庄超英、筱婷、林栋哲、图南、鹏飞……所有人都来了。 “宋莹!”黄玲激动地抱住她。 “我回来了!”宋莹也哭了。 两个女人,多年的友情,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深厚。 林栋哲和筱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都笑了。 “你看。”筱婷说,“大家都回来了。” 林栋哲握住她的手:“是啊。我们也回家了。” —— 那天晚上,大家在宋莹家聚餐。 桌子上摆满了菜,都是熟悉的味道。 庄超英和林武峰喝着酒,聊着当年的往事。 黄玲和宋莹一边做饭一边聊天,笑得像年轻时一样。 图南、鹏飞、筱婷、林栋哲围在一起,聊着各自的生活。 “哥,你什么时候结婚啊?”筱婷问。 图南笑了笑:“快了。” 鹏飞也说:“我也有对象了。” 筱婷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 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人,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而她和林栋哲,也即将迎来新的阶段。 —— 婚礼那天,苏州的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筱婷穿着婚纱,美得像一朵花。 林栋哲站在礼堂门口,看着她,眼里全是光。 “庄筱婷。”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从小学开始,就一直陪在我身边。” 筱婷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林栋哲。”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 多年后,孩子们都长大了。 巷子依旧在。 只是,当年的孩子们,已经成了这条巷子的新主人。 他们带着自己的故事,继续在这条巷子里,书写着新的篇章。 而那些曾经的争吵、委屈、温暖、感动,都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回忆。 第216章 庄筱婷18 筱婷和林栋哲结婚后,在上海买了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子。 房子是他们一起挑的,离地铁近,离公园也近。 搬家那天,林栋哲忙前忙后,筱婷则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洒进来。 “在想什么?”林栋哲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 “在想……我们真的结婚了。”筱婷笑。 “是啊。”林栋哲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以后,你就是林太太了。” 筱婷的脸一下子红了:“谁、谁是你太太。” 林栋哲笑得像个孩子:“你啊。” —— 婚后的生活,平淡却很幸福。 林栋哲每天早上都会比筱婷早起,给她做早餐。 虽然他做的早餐很简单,有时候是鸡蛋饼,有时候是面条,但筱婷每次都吃得很开心。 “你做的越来越好吃了。”筱婷说。 “那当然。”林栋哲得意,“我可是要养你一辈子的。” 筱婷笑着摇头,心里却暖暖的。 —— 筱婷怀孕那天,是个春天的早晨。 她拿着验孕棒,手都在抖。 “林栋哲!”她喊。 林栋哲从厨房跑出来:“怎么了?” 筱婷看着他,眼眶一下子红了:“我们……有宝宝了。” 林栋哲愣住了,随即笑得像疯了一样。 “真的?!” “嗯。” 林栋哲一把抱住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庄筱婷,你太棒了!” “我要当爸爸了!” 筱婷被他逗笑了:“你小声点。” —— 苏州那边,黄玲和庄超英听说筱婷怀孕的消息,高兴得不得了。 黄玲当天就买了一大堆东西,准备给筱婷寄过去。 “慢点,慢点。”庄超英在一旁提醒,“寄太多了,她也用不完。” “你懂什么!”黄玲白了他一眼,“这是我第一次当外婆,我高兴!” 庄超英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看着黄玲忙碌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 庄图南的婚礼,是在苏州办的。 新娘是他在上海工作时认识的,叫陈曦,是个温柔大方的女孩。 婚礼那天,整条巷子都热闹极了。 黄玲穿着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 庄超英虽然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但眼里的骄傲,谁都看得出来。 筱婷挺着肚子,和林栋哲站在一起,看着图南牵着新娘的手,心里感慨万千。 “哥终于结婚了。”她说。 “是啊。”林栋哲握住她的手,“以后,就剩我们俩了。” 筱婷笑了:“我们不是还有宝宝吗?” 林栋哲也笑了。 —— 鹏飞的事业,也越来越顺利。 他在上海开的小店,已经变成了连锁店。 他还交了一个女朋友,叫李娟,是个很能干的女孩。 “什么时候结婚啊?”筱婷问。 鹏飞笑了笑:“快了,快了。” 他看着筱婷和林栋哲,眼里满是羡慕。 “你们俩,真是从小好到大。” 筱婷笑了:“你也可以啊。” —— 珊珊的结局,有些让人唏嘘。 她后来离婚嫁给了一个外地男人,日子过得不算好。 听说,她偶尔会回苏州,站在巷子口,看着宋莹家的房子,发呆很久。 但她从来没再进去过。 黄玲有时候会看到她,心里有些不忍。 “要不要……叫她进来坐坐?”黄玲问宋莹。 宋莹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她有她的生活,我们有我们的。” 黄玲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 几年后,筱婷和林栋哲的孩子出生了。 是个女孩,叫林思苏。 苏,是苏州的苏。 “为什么叫思苏?”林栋哲问。 “因为,那里是我们的根。”筱婷说。 林栋哲笑了,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脸。 “好。” —— 孩子满月那天,宋莹、黄玲、庄超英、图南、鹏飞……所有人都来了。 上海的小房子里,挤满了人,却热闹得让人心里发暖。 “来,让外婆抱抱。”黄玲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 “哎呀,这孩子,真像筱婷。”宋莹说。 “像我们家栋哲!”林武峰不服气。 大家都笑了。 —— 多年后,林思苏长大了。 她第一次跟着父母回苏州,站在那条熟悉的小巷里,好奇地看着四周。 “妈妈,这里就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吗?” “是啊。”筱婷笑着点头。 林栋哲牵着女儿的手,看着巷子口的梧桐树,忽然觉得,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 “你看。”他对女儿说,“这里,是爸爸和妈妈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林思苏眨着眼睛:“那你们是不是从小就喜欢对方?” 筱婷的脸一下子红了。 林栋哲却笑得很得意:“是啊。你妈妈,从小就很喜欢我。” “才没有!”筱婷反驳。 林思苏看着他们,咯咯地笑了。 —— 巷子的风,轻轻吹着。 吹过梧桐树,吹过老房子,吹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故事。 那些曾经的争吵、委屈、温暖、感动,都像风一样,留在了这条巷子里。 而新的故事,还在继续。 第217章 庄筱婷19 筱婷真正开始写长篇,是在思苏上幼儿园之后。 白天孩子不在家,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坐在书桌前,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暖的。 她打开电脑,指尖落在键盘上,却久久没有动。 “怎么了?”林栋哲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放在她手边。 “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写。”筱婷有些紧张。 林栋哲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就从你最想写的地方开始。” 筱婷抬头看他:“你觉得,我真的能写好吗?” “当然。”林栋哲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笃定,“你从小就会写。你写的东西,我都喜欢。” 筱婷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敲下第一行字。 —— 那本书,她写了整整一年。 一年里,她经历了无数次卡文、删改、崩溃。 但每次,林栋哲都会在她身边。 “写不出来就休息一下。” “没关系,你已经很棒了。” “我相信你。” 这些话,像一盏灯,照亮了她整个写作的过程。 —— 书稿完成那天,筱婷把文档发给编辑,整个人都虚脱了。 “我……发出去了。”她有些恍惚。 林栋哲从身后抱住她:“恭喜你。” “可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 “会的。”林栋哲说,“因为这是你写的。” —— 三个月后,编辑给她打电话。 “庄老师,你的书,我们决定出版。” 那一刻,筱婷的手都在抖。 她挂了电话,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怎么了?”林栋哲紧张地问。 筱婷看着他,笑得像个孩子:“他们要出版我的书了。” 林栋哲愣了一下,随即把她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 “庄筱婷,你太棒了!” 筱婷被他转得头晕,却笑得很开心。 —— 书出版那天,筱婷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和林栋哲一起去了签售会。 书店里挤满了人。 有年轻人,有中年人,还有一些带着孩子的父母。 “庄老师,我喜欢你的书!” “你的文字很温暖。” “谢谢你写了这么好的故事。” 听到这些话,筱婷的眼眶一次次发热。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文字,能温暖这么多人。 —— 签售会结束后,林栋哲牵着她的手,走在上海的街头。 “累吗?”他问。 筱婷点点头,又摇摇头:“有点累,但很开心。” 林栋哲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庄筱婷,你现在是作家了。” 筱婷笑了:“是啊。” “我真为你骄傲。” 筱婷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了。 —— 而林栋哲的事业,也在稳步上升。 他从一个普通的工程师,慢慢升成了技术主管,再到项目经理。 他很忙,经常加班到很晚。 但无论多忙,他都会回家。 无论多晚,他都会给筱婷带一份她爱吃的夜宵。 “你这么忙,不用每天都回来这么晚。”筱婷心疼地说。 “不行。”林栋哲说,“我不在,你会睡不着。” 筱婷的脸一下子红了:“谁、谁会睡不着。” 林栋哲笑了笑,没拆穿她。 他知道,她晚上怕黑,怕打雷,怕一个人在家。 所以,他一定要回来。 —— 有一次,筱婷半夜发烧。 林栋哲一下子就醒了。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筱婷?筱婷?” 筱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我……好难受。” 林栋哲立刻起床,给她倒水、找药、用毛巾敷额头。 “要不要去医院?”他的声音里满是担心。 “不用了,吃点药就好。”筱婷虚弱地说。 林栋哲却不放心,一夜没睡,守在她床边。 第二天早上,筱婷醒来时,看到他趴在床边睡着了,眼睛里还有血丝。 她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林栋哲。”她轻轻喊。 林栋哲一下子醒了:“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筱婷说,“你一晚上没睡?” 林栋哲笑了笑:“没事,你好了就行。” 筱婷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栋哲握住她的手,“我说过,我要保护你一辈子。” —— 而筱婷,也一直记得自己的母亲。 记得黄玲年轻时的辛苦,记得她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 所以,她这一辈子,都在努力保护母亲。 她会经常回苏州看黄玲和庄超英。 会给黄玲买好看的衣服,买她爱吃的点心。 会拉着黄玲的手,陪她在巷子里散步。 “妈,你辛苦了一辈子,现在该享福了。” 黄玲笑着点头:“有你们在,我就享福了。” —— 有一次,黄玲生病住院。 筱婷立刻从上海赶回来。 她守在病床前,给黄玲擦脸、喂饭、讲故事。 “妈,你别怕,我在。” 黄玲看着女儿,眼眶有些红:“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庄超英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女,心里满是愧疚。 “筱婷,”他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筱婷笑了笑:“爸,你别这么说。妈是我最爱的人,我保护她,是应该的。” 庄超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的女儿,真的长大了。 —— 而林栋哲,也一直支持着筱婷。 每次筱婷回苏州,他都会一起去。 他会帮黄玲拎东西,会陪庄超英下棋,会在厨房里忙前忙后。 “栋哲,辛苦你了。”黄玲说。 “不辛苦。”林栋哲笑,“您是筱婷的妈妈,也是我的妈妈。” 黄玲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虽然吃了很多苦,但也得到了很多。 有一个慢慢变好的丈夫,有一个孝顺的儿子,有一个优秀的女儿,还有一个把她当亲妈一样的女婿。 她的人生,其实很圆满。 —— 多年后,筱婷已经成了小有名气的作家。 她写了很多书,每一本都很受欢迎。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第一本。 因为那本书里,写满了她对母亲的爱,对林栋哲的爱,对这条小巷的爱。 —— 而林栋哲,也成了行业里的精英。 他有了自己的团队,有了更高的职位,有了更多的收入。 但他依旧是那个宠妻如命的男人。 他会在筱婷写作时,给她倒一杯温水。 会在她累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 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告诉她:“别怕,我在。” —— 而筱婷,也一直记得自己的承诺。 这一辈子,她会好好保护母亲。 会让黄玲过上幸福、安稳、快乐的日子。 会让她知道,她的付出,从来都没有被辜负。 —— 巷子的风,依旧轻轻吹着。 吹过梧桐树,吹过老房子,吹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故事。 而筱婷和林栋哲的故事,还在继续。 温柔、坚定、长久。 第218章 庄筱婷20 黄玲和庄超英的晚年,是在苏州那条小巷里度过的。 他们没有搬去上海,也没有搬去更大的房子。 他们说,住惯了,舍不得。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只是比以前安静了些。 梧桐树更粗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地落在地上。 黄玲每天早上都会起床去买菜。 她走得慢了些,步子也稳了些。 庄超英会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你别跟着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黄玲说。 “我不跟着你,你又要忘记买盐。”庄超英反驳。 黄玲笑了:“我哪有那么糊涂。” 庄超英也笑了。 他们的笑容里,有岁月的痕迹,也有沉淀下来的温柔。 —— 每天傍晚,他们都会在巷子里散步。 黄玲挽着庄超英的胳膊,走得很慢。 他们会聊起年轻时候的事。 聊起筱婷小时候的调皮,聊起图南第一次考一百分,聊起那些吵吵闹闹的日子。 “那时候,我们真年轻啊。”黄玲感慨。 “是啊。”庄超英说,“那时候我也……挺混蛋的。” 黄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知道就好。” 庄超英也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黄玲的手。 “还好,你没走。” 黄玲看着他,眼里有温柔,也有释然。 “我这一辈子,虽然吃了不少苦,但也得到了不少。”她说,“有你,有孩子,有这个家,我已经很满足了。” 庄超英点点头:“以后,我会好好对你。” 黄玲笑了:“你现在已经很好了。” —— 筱婷和林栋哲,几乎每个月都会回苏州。 有时候带着思苏,有时候两个人回来。 每次回来,巷子都会热闹很多。 “妈,我给你买了新衣服。”筱婷说。 “妈,我给你带了上海的点心。”林栋哲说。 黄玲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别总花钱。” “我们赚钱就是给你花的。”筱婷说。 林栋哲在一旁点头:“对。” 庄超英看着他们,眼里满是欣慰。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最正确的事,就是没有失去这个女儿,也没有失去这个女婿。 —— 黄玲身体不算特别好,但也没有大毛病。 每年体检,医生都会说:“身体不错,继续保持。” 庄超英就会很得意:“我照顾得好。” 黄玲会白他一眼:“是我自己底子好。” 他们斗嘴的样子,像极了年轻时。 只是,他们的语气里,多了很多温柔。 —— 有一次,黄玲半夜咳嗽得厉害。 庄超英一下子就醒了。 “黄玲?你怎么了?” “没事,老毛病了。”黄玲说。 庄超英却不放心,披上衣服就去给她倒热水。 “喝点水,会舒服些。” 他把水杯递给黄玲,又轻轻拍着她的背。 “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黄玲说,“有你在,我就不怕。” 庄超英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黄玲,眼里满是心疼。 “黄玲。” “嗯?” “下辈子,我还娶你。” 黄玲愣住了,随即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这辈子都没娶够啊?” “没够。”庄超英说,“永远都没够。” —— 而筱婷,也真的幸福了一辈子。 她成了一名真正的作家,写了很多书,每一本都很受欢迎。 她的文字温暖、细腻,像她的人一样。 她和林栋哲的感情,也一直很好。 他们会吵架,但从来不会冷战超过一天。 他们会有分歧,但总会坐下来好好说。 他们会一起做饭,一起散步,一起带思苏去公园。 他们的生活,平淡却很幸福。 —— 思苏长大后,也成了一名作家。 她常常说:“我妈妈,是我这辈子最崇拜的人。” 筱婷听了,总会笑着摇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妈妈。” 但林栋哲会在一旁补充:“你是最好的妈妈,也是最好的妻子。” 筱婷的脸,会像年轻时一样红。 —— 多年后,思苏也结婚了。 婚礼那天,筱婷看着女儿穿着婚纱,忽然想起了自己结婚的那天。 那时候,她也像思苏一样,紧张、期待、又有些害怕。 但现在,她知道,只要身边有那个对的人,就什么都不用怕。 “妈。”思苏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谢我什么?”筱婷笑。 “谢谢你给了我这么好的生活,这么好的爸爸。” 筱婷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傻孩子,这是你应得的。” —— 而林栋哲,也一直宠着筱婷。 他会在她写作时,给她倒一杯温水。 会在她累的时候,给她一个拥抱。 会在她难过的时候,告诉她:“别怕,我在。” 他说过,要保护她一辈子。 他做到了。 —— 黄玲和庄超英的晚年,很平静,也很幸福。 他们一起看日出,一起看日落。 一起在巷子里散步,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们的手,一直紧紧握着。 就像他们的感情,经历了风雨,终于走到了最安稳的地方。 —— 而筱婷,也真的幸福了一辈子。 她有爱她的父母,有爱她的丈夫,有爱她的女儿。 她有自己喜欢的事业,有自己热爱的生活。 她的人生,虽然不是完美的,却足够圆满。 五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让一个人从青涩走向成熟,从黑发变成白发。 短到仿佛只是一眨眼,就从那条苏州小巷,走到了上海的高楼里。 —— 金婚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筱婷坐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鬓角的白发,忽然笑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她说。 林栋哲从身后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珍珠项链。 “别动。”他说。 他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戴在筱婷脖子上。 项链是他们结婚时买的那一条,只是当年的珍珠有些发黄,林栋哲悄悄拿去重新打磨过。 “好看吗?”筱婷问。 “好看。”林栋哲看着她,眼里依旧有年轻时的光,“你一直都好看。” 筱婷的脸,像年轻时一样红了。 —— 金婚的庆祝,没有大办。 只有一家人。 思苏带着丈夫和孩子回来了。 图南和陈曦也来了。 鹏飞和李娟也从苏州赶了过来。 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妈,爸,恭喜你们金婚!”思苏说。 “祝爸妈永远健康,永远幸福!”图南说。 鹏飞举起酒杯:“祝舅舅舅妈金婚快乐!” 筱婷笑得合不拢嘴:“谢谢你们。” 林栋哲看着一屋子的人,忽然觉得,这一辈子,真的值了。 —— 吃饭的时候,思苏忽然说:“妈,爸,你们给我们讲讲你们年轻时候的故事吧。” 孩子们一下子来了兴趣。 “对啊对啊,讲讲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筱婷的脸又红了:“都是老故事了。” 林栋哲却来了兴致:“我来讲!” 他清了清嗓子:“我第一次见到你妈,是在苏州的那条小巷里。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碎花裙子,站在门口写作业。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小姑娘真好看。” 筱婷忍不住笑:“你那时候就会骗人。” “我没有!”林栋哲急了,“我从小学就喜欢你!” 孩子们哈哈大笑。 思苏说:“爸,你也太早熟了吧。” 林栋哲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喜欢一个人,从来不分早晚。” 筱婷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 —— 饭后,大家一起去了外滩。 上海的风很大,吹起了筱婷的头发。 林栋哲下意识地伸手,替她把头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他做了五十年。 “冷吗?”他问。 “不冷。”筱婷摇摇头,“有你在,就不冷。” 林栋哲笑了,握住她的手。 他们的手,都已经布满了皱纹,却依旧紧紧地握在一起。 —— 黄浦江边,人来人往。 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笑着、闹着。 思苏忽然说:“妈,爸,你们看,他们就像你们年轻时一样。” 筱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眼里忽然有些湿润。 “是啊。”她说,“那时候,我们也这么年轻。” 林栋哲看着她:“可我觉得,现在更好。” “为什么?”筱婷问。 “因为现在,我们还在一起。”林栋哲说,“五十年了,我们还在一起。” 筱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 晚上,孩子们都走了。 家里安静下来。 筱婷和林栋哲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星星。 “林栋哲。” “嗯?” “五十年了。” “是啊。” “你后悔吗?”筱婷问,“后悔娶我吗?” 林栋哲转过头,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像年轻时一样。 “后悔。” 筱婷愣住了。 林栋哲笑了:“后悔没有早点娶你。” 筱婷被他逗笑了,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你啊。” 林栋哲握住她的手:“庄筱婷,这五十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陪我一起变老。” 筱婷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填满了。 “我也谢谢你。”她说,“谢谢你这一辈子,都在保护我。” —— 五十年的风风雨雨,五十年的吵吵闹闹,五十年的相濡以沫。 他们一起经历了贫穷,一起经历了困难,一起经历了孩子的成长,一起经历了岁月的变迁。 他们的爱情,没有惊天动地,却在平凡的日子里,一点点沉淀,一点点加深。 —— 夜深了。 林栋哲扶着筱婷站起来。 “我们回房吧。” “好。” 他们的脚步,都有些慢了。 但他们的手,始终紧紧握着。 —— 走到卧室门口,筱婷忽然停下脚步。 “林栋哲。” “嗯?” “下辈子,你还娶我吗?” 林栋哲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当然。” “我还没问你愿不愿意呢。”筱婷说。 “我愿意。”林栋哲看着她,眼里满是爱意,“我永远都愿意。” —— 卧室的灯,慢慢熄灭了。 窗外的星星,却依旧亮着。 就像他们的爱情,经历了五十年的风雨,依旧明亮、温暖、坚定。 —— 筱婷和林栋哲的金婚,没有轰轰烈烈,却在岁月的沉淀中,变得无比珍贵。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温柔、长久、幸福。 第219章 宜修 许研回到空间时,庄筱婷的灵魂已经彻底消散,连最后一点光屑都没留下。 空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黑暗中却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带着无尽的疲惫、怨恨,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许研微微挑眉,循声望去。 黑暗深处,缓缓走出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深色素雅的旗装,衣料陈旧,却仍看得出剪裁得体。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支简单的银簪固定着。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却残留着昔日的清丽。 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 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烬。 许研看着她,淡淡开口:“你是谁?”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曾出现在无数宫闱传说里,出现在无数人的口中。她是乌拉那拉氏的女儿,是四阿哥胤禛的侧福晋,是后来的皇后—— 宜修。 宜修看着许研,眼神空洞:“我已经死了,对吗?” 许研点头:“是。” 宜修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死得好。死了,就不用再争了,不用再忍了,不用再看着那些人一个个爬到我头上。”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许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宜修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开始缓缓讲述自己的一生。 “我出身乌拉那拉氏,父亲是费扬古。”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我在家里,从来都不是什么千金小姐。嫡母觉罗氏视我和我娘为眼中钉,我娘性子软弱,被她磋磨得不成样子。我从小就学会了看脸色,学会了忍。” “嫡姐柔则,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她漂亮,会说话,会装可怜,人人都喜欢她。她的美名传遍京城,而我?我只是那个‘沉默寡言’、‘性子木讷’的二小姐。” “她不要的东西,才轮得到我。” 宜修的声音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婚事也是。” “局势不明朗的时候,嫡母给她定下与薛小将军的婚约,刚开始想做太子妃,可是万岁爷定下来太子妃,就去勾搭太子,想成为太子侧妃,太子不上钩;又去勾搭八阿哥,八阿哥也没有上钩。宫里娘娘想要她嫁给四阿哥胤禛,她嫌他冷,嫌他闷,嫌他前途不明。于是,这门亲事,就落到了我头上。” “我以为,那是我的机会。”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天真的期待,随即又被冰冷的绝望淹没。 “胤禛亲口跟我说,只要我生下长子,就扶我为正妻。我信了。我以为,只要我乖,只要我听话,只要我给他生个儿子,我就能摆脱那个家,摆脱嫡母和柔则的阴影。” “我努力做一个合格的侧福晋。我帮他打理家务,我帮他周旋人情,我帮他照顾府里的老人孩子。我以为,他会看到我的好。” “可柔则来了。” 宜修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又很快压下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颤抖。 “她勾搭太子失败,勾搭八阿哥也失败,转头就来探望怀孕的我。她穿着一身吉服,跳了一支惊鸿舞。” “就一支舞。” “胤禛看呆了。” “然后,他求娶了她。” 宜修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这个正牌侧福晋,成了他们的管家婆。她是嫡福晋,她是他心尖上的人,我呢?我是那个‘懂事’的、‘识大体’的、‘不争不抢’的乌拉那拉氏。” “我怀孕了,她就‘不小心’推我一下;我想亲近胤禛,她就‘恰好’身体不适;我想为自己的孩子谋个前程,她就‘无意’间说几句坏话,让我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笑话。” “后来,我不能怀孕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是她算计的。也是他默许的。” “弘晖死了。” “我的弘晖……” 宜修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 “我连一个孩子都保不住。” “后来,我害死了柔则。”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可我还是活在她的阴影里。她死了,他还念着她;年世兰来了,他宠着她;甄嬛来了,他爱着她。” “他爱过柔则,爱过年世兰,爱过甄嬛……” 宜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 “难道,他从未爱过我吗?” 她看着许研,像在问她,又像在问整个世界。 许研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想听真话吗?” 宜修苦笑:“还有什么比我这一生更真的?” 许研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可能真的,从未爱过你。” 宜修的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她低下头,泪水滴落在看不见的地面上,悄无声息。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那我这一生,算什么?”她喃喃自语,“一个笑话吗?” 许研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她,平静地问:“宜修,你有什么心愿?” 宜修怔住了。 心愿? 她还有心愿吗? 她这一生,所求的不过是: 一个真心待她的人。 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一个不再被人摆布的人生。 可这些,她都没有得到。 她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像寒冬的湖面。 “我想要活得肆意一点。”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要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我不要再为了不值得的人委屈自己。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决绝: “我还要——胤禛断子绝孙!” 这四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狠厉。 许研看着她,眼中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 “好。”她点头,“我答应你。” 宜修愣住了:“你……答应我?” 许研淡淡道:“我可以替你完成心愿。” 宜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又很快黯淡下去:“可我已经死了。” “你死了,我可以替你活。”许研说道,“我可以进入你的身体,回到你人生的某个节点,替你改写一切。” 宜修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这是我的任务。”许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也因为,你的恨,值得。” 宜修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彻底的释然和疯狂的期待。 “好。”她说道,“我的身体,我的身份,我的一切……都给你。” “你替我活下去。” “你替我报仇。” “你替我……活得肆意一点。” 许研点头:“我会的。”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团柔和的光芒在她掌心亮起。 “把你的记忆,你的情感,你的执念……都给我。” 宜修看着那团光芒,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了许研的掌心。 瞬间,无数画面、无数情绪、无数执念,如同潮水般涌入许研的脑海。 嫡母的刻薄,嫡姐的骄纵,父亲的冷漠,胤禛的背叛,弘晖的死亡,冷宫的凄凉…… 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 笑里藏刀的柔则,明艳张扬的年世兰,聪慧冷静的甄嬛,深沉内敛的胤禛…… 许研承受着这一切,脸色始终平静。 光芒渐渐散去。 宜修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 她看着许研,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谢谢你。”她轻声说道。 然后,她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里。 这一次,没有不甘,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彻底的解脱。 许研缓缓收回手。 她闭上眼睛,消化着脑海中多出的那些记忆和情感。 乌拉那拉·宜修的一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而从现在开始,那场悲剧,将由她来改写。 她睁开眼睛,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乌拉那拉·宜修。”她在心里默默说道,“你的心愿,我会替你完成。” “这一世,我会活得肆意。” “这一世,胤禛……必断子绝孙。” 话音刚落,空间开始剧烈地旋转。 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虚空中传来,将她的身体猛地拉扯进去。 许研没有反抗。 这是在把她送往那个,属于乌拉那拉·宜修的世界。 属于她的,新的人生,即将开始。 第220章 宜修 1 疼。 像被人按进冰水里,连呼吸都带着冷意。 许研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空间的纯白,而是一方陈旧的青纱帐顶,绣着褪色的缠枝莲纹。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味,混着冬日的寒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她指尖微动,触到的是温热的被褥,身下是略显坚硬的木板床。 这不是她的身体。 下一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嫡母的刻薄,嫡姐的骄矜,父亲的淡漠,紫禁城的红墙,冷院的长夜,还有那个男人。 胤禛。 许研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缓缓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她下意识抬手扶住床沿。 那是一只很小、很瘦、却异常白皙的手。 指节纤细,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青色血管。 这是一个孩子的手。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粉色小棉袄,袖口和衣襟打着整齐的补丁,料子粗糙,却浆洗得干净。 许研的心猛地一沉。 这是……宜修六岁时的身体。 她来到了宜修的世界。 “小姐,您醒了?” 一个略带沙哑、却沉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青布比甲、梳着双丫髻的小丫鬟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 看到床上坐起的小小身影,她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一红,快步上前:“小姐,您可算醒了!您都昏迷三天了,大夫说……说您要是再不醒,就……” 她的声音哽咽住了。 剪秋。 许研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字。 是小时候的剪秋。 那个陪宜修走到最后,在冷宫里都还在为她端汤送水、替她挡下无数明枪暗箭,最终却落得个惨死下场的剪秋。 原来,从这么早开始,她就在宜修身边了。 许研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六岁的孩子,软糯而虚弱:“剪秋……” “奴婢在呢,小姐。”剪秋连忙放下水盆,扶住她,“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我没事。”许研摇摇头,目光落在剪秋泛红的眼眶上,心中微暖,却也更加警惕。 宜修的记忆里,这一次“风寒”来得蹊跷。 六岁的宜修因为生母柳姨娘病重,被嫡母觉罗氏“好心”接到主院照顾,结果不过三天,就“感染风寒”,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而柳姨娘,也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被嫡母以“病情加重”为由,打发了几个粗使婆子看着,最终“药石罔效”,香消玉殒。 这一切,都是觉罗氏的安排。 目的,就是为了除掉柳姨娘这个眼中钉,顺便让宜修这个“碍眼的拖油瓶”彻底消失。 若不是她来了,这对母女,恐怕早已成了觉罗氏掌中的冤魂。 许研的眼神冷了冷。 觉罗氏,柔则,费扬古……还有那个尚未登上皇位,却已经显露出凉薄本性的四阿哥胤禛。 这笔账,她会慢慢算。 “剪秋,”许研开口,声音依旧软糯,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娘呢?我要去看我娘。” 剪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瞬间黯淡下来,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小姐……柳姨娘她……她……” “她怎么了?”许研的心猛地一沉,抓住剪秋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柳姨娘她快不行了……”剪秋哽咽着说道,“大夫说,是积劳成疾,加上忧思过度,已经……已经油尽灯枯了……” 油尽灯枯? 许研冷笑。 以她的专业眼光来看,柳姨娘的病,绝不是那么简单。 长期被人暗中下慢性毒药,再加上忧思过度、营养不良,才拖成了这副模样。所谓的“油尽灯枯”,不过是那些被买通的大夫用来糊弄人的借口。 “小姐,您刚醒,身子还虚,不能……” “我要去。”许研打断她,眼神坚定,“剪秋,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小姐,就带我去。” 剪秋看着许研眼中那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和坚定,心中一震,咬了咬牙:“好,奴婢带您去。” 她知道,小姐和柳姨娘感情深厚,若是不让她去,恐怕会更伤身体。 剪秋搀扶着许研下床。 许研的身体很虚弱,刚站起来就一阵头晕目眩,她强撑着,扶着剪秋的手,一步一步向外走去。 走廊里很冷,刺骨的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许研裹了裹身上的小棉袄,却还是觉得冷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就是乌拉那拉府的后院,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却冰冷刺骨。 宜修的记忆里,她小时候最怕的就是冬天。 因为冬天意味着寒冷,意味着饥饿,意味着嫡母更加变本加厉的苛待。 许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适,跟着剪秋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 柳姨娘的住处,在最偏僻的西跨院。 那里阴暗潮湿,终年见不到阳光,是整个府邸里最差的地方。 许研跟着剪秋走到西跨院门口,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霉味。 她的眼神更冷了。 这哪里是养病的地方,分明是等死的地方。 “小姐,我们进去吧。”剪秋低声道。 许研点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进一丝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药味和霉味,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柳姨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嘴唇干裂,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听到动静,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到门口的小小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修儿……”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虚弱,“你……醒了?” “娘!”许研快步走到床边,握住柳姨娘冰凉的手,心中一酸。 这就是宜修记忆里那个温柔善良,却命运多舛的生母。 柳姨娘看着许研,眼中满是心疼和愧疚:“是娘不好……娘没照顾好你……让你受委屈了……” “娘,您别这么说。”许研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笑容,“修儿没事,修儿很好。娘,您也要好起来,我们以后还要一起过日子呢。” 柳姨娘虚弱地笑了笑,眼神里却充满了绝望:“娘……娘怕是不行了……修儿,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听嫡母的话……不要……不要和柔则争……” “娘!”许研打断她,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您不会死的!娘,您相信修儿,修儿有办法救您!” 柳姨娘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修儿……你……你说什么?” 许研深吸一口气,看着柳姨娘,眼神无比认真:“娘,修儿真的有办法救您。您先别说话,听修儿说。” 她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柳姨娘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再拖下去,就算是她,也回天乏术。 许研转头看向剪秋:“剪秋,你出去守着,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剪秋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小姐。” 剪秋走后,许研立刻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空间。” 下一秒,她的意识便进入了那片熟悉的纯白空间。 许研看着眼前的空间,深吸一口气。 这里是她的依仗,也是她改变宜修命运的关键。 她走到墙边的柜子前,打开柜门,里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上面贴着标签,写着各种药材和药品的名称。 许研的目光在这些瓶瓶罐罐中扫过,最终停在了两个小瓶子上。 解毒丹。 健体丹。 还有灵泉水。 就是它们了。 宜修的记忆里,柳姨娘的病,关键是要先解毒,再调理身体,最后用灵泉水固本培元。 许研拿起这两个个小瓶子,又从旁边取了灵泉水,这才转身离开空间。 回到柳姨娘的房间,许研立刻将解毒丹倒出来,放进一个干净的小碗里,又倒了一点灵泉水,将药丸化开。 “娘,这是修儿从空间里取来的药。”许研端着小碗,走到床边,看着柳姨娘,眼神无比认真,“修儿这次昏迷,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里……修儿死了,又活了过来,还得了一个机缘,就是这个空间。里面有很多东西,能救您的命。您快喝了,喝了就会好起来的。” 柳姨娘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死了……又活了?机缘……空间?修儿,你……你在说什么?” “娘,现在来不及解释太多。”许研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恳求,“您先喝药,等您好了,修儿再慢慢告诉您。您相信修儿,好吗?” 柳姨娘看着许研眼中的焦急和坚定,又看了看那碗黑色的药液,心中犹豫。 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就懂事,不会骗她。 可是,这所谓的“机缘”“空间”…… “娘,您已经没有时间了。”许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再拖下去,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您了。” 柳姨娘看着许研眼中的泪光,心中一软。 她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好……娘信你。”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张开嘴,任由许研将药液一点点喂进嘴里。 药液很苦,苦得她几乎要吐出来,但她还是强忍着咽了下去。 喝完解毒丹后,许研又将健体丹用灵泉水化开,喂柳姨娘服下。 最后,她端起一小杯灵泉水,递到柳姨娘唇边:“娘,这是灵泉水,能固本培元,您喝了,身体会好得更快。” 柳姨娘已经完全信任许研了,她顺从地喝下了灵泉水。 灵泉水入口甘甜,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滑下,流遍全身。 柳姨娘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原本冰冷的手脚也渐渐有了温度,胸口的闷痛也缓解了不少。 “娘,您感觉怎么样?”许研紧张地看着她。 柳姨娘虚弱地笑了笑:“好多了……修儿,娘觉得……好像真的有力气了……” 许研松了一口气。 有效就好。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还要想办法,让柳姨娘彻底摆脱觉罗氏的控制,离开这个吃人的府邸。 许研看着柳姨娘,眼神变得无比认真:“娘,等您身体好一点,修儿带您离开这里,好不好?” 柳姨娘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离开?去哪里?” “去一个没有人能欺负我们的地方。”许研说道,“娘,这一世,修儿一定会保护好您,再也不会让您受一点委屈。” 柳姨娘看着许研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娘听你的。” 许研笑了,紧紧握住了柳姨娘的手。 娘,这一世,我们母女俩,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而那些欠了我们的,我们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夜深了。 柳姨娘服下解毒丹、健体丹和灵泉水后,精神好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样昏昏欲睡。 许研守在床边,看着她渐渐红润的脸色,心中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知道,今晚,是她和柳姨娘命运的转折点。 也是她和那个男人——胤禛——命运的分水岭。 柳姨娘靠在床头,轻声道:“修儿,你跟娘说说,你那个……机缘,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研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柳姨娘,眼神无比认真:“娘,修儿重生了。” 柳姨娘的身体猛地一震:“你……你说什么?” 许研深吸一口气,将宜修前世的遭遇,缓缓道来。 她讲宜修如何在嫡母和嫡姐的压迫下长大,如何嫁给四阿哥胤禛,如何被柔则夺走一切,如何失去孩子,如何被打入冷宫,最终含恨而终。 她讲得很平静,却字字泣血。 柳姨娘听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原来……原来修儿的一生,竟然这么苦……”她哽咽着说道,“是娘害了你……是娘没本事,护不住你……” “娘,不是您的错。”许研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是那些人太恶毒。是这个世道太不公。”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娘,我会报仇。我会让那些害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柳姨娘看着许研眼中的冰冷和决绝,心中既心疼又害怕。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修儿。 却又觉得,这样的修儿,才真正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修儿,”柳姨娘擦干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娘活了这半辈子,一直忍气吞声,以为只要不惹事,就能活下去。可现在看来,忍,是换不来平安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许研:“娘听你的。我们离开这里,我们不再受她们的气。” 许研看着柳姨娘眼中的变化,心中微暖。 她知道,柳姨娘已经不再是那个软弱可欺的女人了。 这一世,她们母女,要一起站起来。 “娘,”许研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们不能就这么走。我们要让觉罗氏和柔则,付出代价。” 柳姨娘愣住了:“修儿,你想怎么做?” 许研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娘,您还记得吗?再过几日,父亲要回府。我们……去堵他。” 柳姨娘的呼吸猛地一滞:“堵……堵老爷?” “是。”许研点头,“我们要让父亲知道,觉罗氏是如何苛待我们母女的。我们要让他知道,他欠我们的,不止是一个公道。” 柳姨娘看着许研,眼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被坚定取代。 “好。”她点头,“娘跟你一起去。娘要让他看看,他的‘好妻子’,是如何对待他的骨肉的。” 许研笑了。 这才是她想要的柳姨娘。 这才是能陪她一起走下去的母亲。 同一时刻,紫禁城,永和宫。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落在琉璃瓦上,悄无声息。 殿内暖意融融,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清。 德妃乌雅氏端坐在上首,穿着一身端庄的旗装,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她手中捧着一本佛经,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雕花窗棂,望向窗外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娘娘,四阿哥来了。”宫女轻声禀报。 德妃的目光微微一动,却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让他进来。” 门帘被轻轻掀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个约莫四岁的男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小阿哥服,眉眼清秀,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规规矩矩地走到殿中,跪下磕头:“儿臣给额娘请安。” 声音清脆,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就是四岁的胤禛。 德妃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基本的温情都没有。她淡淡开口,语气疏离得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话:“起来吧。” 胤禛站起身,垂着眸子,不敢看她。 他从小就知道,额娘不喜欢他。 他是她亲生的儿子,却不是她养大的。 他出生时,额娘位份低微,没有资格抚养皇子,他被抱到了孝懿仁皇后佟佳氏膝下。佟佳氏待他视如己出,他也一直称呼她为“皇额娘”。 而眼前这个生他的额娘,对他来说,却陌生得很。 “额娘,儿臣今日学了新的字,皇额娘夸儿臣学得快。”胤禛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德妃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语气敷衍:“你皇额娘待你好,是你的福气。” 胤禛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他抬起头,鼓起勇气,看着德妃,眼中带着一丝期盼:“额娘,儿臣……儿臣也想多陪陪您。” 德妃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耐。她放下手中的佛经,看着胤禛,语气依旧冰冷:“你是皇子,当以学业为重。多去给你皇额娘请安罢,她才是养大你的人。” 胤禛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他垂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落寞。 “是,儿臣知道了。”他低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他知道,额娘不喜欢他。 或许,从来都没有喜欢过。 “退下吧。”德妃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什么碍眼的东西。 “是。”胤禛再次磕头,然后缓缓站起身,转身向外走去。 他的背影小小的,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孤寂。 门帘落下,隔绝了殿内的暖意。 德妃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神复杂难辨。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佛经,却再也看不进去。 殿外,雪越下越大。 胤禛走在长长的回廊上,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抬起头,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眼中充满了迷茫和落寞。 为什么? 为什么额娘不喜欢他? 他明明,也是她的儿子啊。 小小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远处一个路过的太监眼中。 他摇了摇头,低声叹道:“四阿哥,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风雪中落寞前行的四岁孩童,如果没有宜修的话会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成为雍正皇帝。 更没有人知道,他曾经与一个名叫乌拉那拉·宜修的女人,纠缠一生,彼此伤害,彼此毁灭。 而此刻的许研,还不知道永和宫发生的这一切。 她正守在柳姨娘的床边,看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胤禛。 你等着。 这一世,我不仅要让你断子绝孙,还要让你尝遍我前世所受的所有苦楚。 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第221章 宜修 2 宜修守在柳姨娘床边,看着她脸色一日比一日红润,呼吸也平稳有力,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缓缓松开。 解毒丹、健体丹、灵泉水,三样东西叠加在一起,效果远比预想的还要好。 只是—— 柳姨娘这些年被磋磨得太狠了。 常年的营养不良和心力交瘁,让她原本清秀的容貌憔悴得几乎看不出当年的影子。皮肤蜡黄粗糙,眼底是掩不住的青黑,整个人像一朵被霜雪打蔫了的花。 宜修知道,光把身体养好还不够。 在这个吃人的深宅大院里,一个失宠的姨娘,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自己和女儿,光有骨气远远不够。 还得有——资本。 容貌,就是最大的资本之一。 夜深人静,剪秋已经被她打发去隔壁偏房歇着了,西跨院里只剩下她们母女二人。 宜修再次进入空间。 这一次,她的目标很明确。 她走到另一个柜子前,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排贴着标签的玉瓶。 她的目光在众多标签中扫过,最终停在了三个字上—— 美颜丹。 这是空间里的驻颜丹药,能改善肤质,提亮气色,让一个人在短时间内恢复到自己最好的状态,甚至犹有过之。 对于现在的柳姨娘来说,再合适不过。 宜修拿起那只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淡淡的清香立刻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心神一振。 她倒出一粒通体莹白、宛如珍珠般的丹药,重又退出空间。 柳姨娘靠在床头,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向她:“修儿,怎么还不睡?” 她的声音已经不再像前几日那样虚弱,多了几分中气。 宜修走到床边,将手中的美颜丹递到她眼前,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娘,这是美颜丹,也是空间里的东西。服下它,您的容貌会恢复,不,会比您年轻时还要好。” 柳姨娘愣住了,下意识想拒绝:“修儿,这……太贵重了,娘这副身子骨,不用……” “娘。”宜修打断她,眼神认真,“在这府里,容貌就是武器。您只有变得更好看,才能让父亲重新注意到您,才能让觉罗氏不敢再轻易动我们。这不是为了您自己,是为了我们母女俩。” 柳姨娘看着女儿眼中的坚定,沉默了。 她知道,修儿说的是对的。 这些年,她就是因为失了宠,又无依无靠,才会被觉罗氏任意磋磨。如果她能重新得到老爷的青眼,哪怕只是一点点,她们母女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好。”她最终点了点头,接过宜修手中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很快便扩散至四肢百骸。 柳姨娘只觉得脸上微微发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宜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她知道,美颜丹的效果不会立刻显现,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惊人的变化。 …… 接下来的一周,宜修寸步不离地守在柳姨娘身边,悉心照料。 她每天都会从空间里取出灵泉水,兑在柳姨娘的饮水中,又根据空间里的医书,为她制定了详细的调养食谱。 空间里的灵泉水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滋养肌肤,配合美颜丹的药效,效果事半功倍。 第七天清晨。 柳姨娘醒来时,习惯性地想去摸枕边的铜镜。 这些年,她早已不敢仔细看自己的样子,每次都是匆匆一瞥,便红了眼眶。 但今天,不知为何,她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铜镜。 当看清镜中之人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镜子里的女人,皮肤白皙细腻,宛如刚出生的婴儿,吹弹可破。原本蜡黄的脸色变得红润有光泽,眼底的青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明亮、带着水光的杏眼。 鼻梁似乎比以前更挺了些,嘴唇也变得红润饱满。 整个人看起来,竟像是回到了十六七岁的模样,甚至比那时还要美上几分。 这……是她? 柳姨娘的手微微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娘。” 宜修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柳姨娘猛地回头,看向她,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修儿,这……这是……” “这是美颜丹和灵泉水的效果。”宜修走到她身边,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娘,您本来就很美。以前是被生活磋磨得失去了光彩,现在,是时候把属于您的东西拿回来了。” 柳姨娘看着镜中容光焕发的自己,又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的女儿,眼眶瞬间湿润了。 这些年的委屈、痛苦、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 她轻轻握住宜修的手,声音哽咽:“修儿,娘……娘不知道该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宜修回握住她的手,“娘,您只要记住,从今天起,我们不会再任人欺负了。” 柳姨娘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 这一日傍晚,剪秋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紧张:“小姐,柳姨娘,老爷……老爷今天下值回府了!” 宜修的眼神瞬间亮了。 她等的,就是这一天。 柳姨娘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看向铜镜,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和头发。 这些天的调养,让她不仅容貌恢复,连气质也变得温婉动人,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 “娘。”宜修看着她,语气沉稳,“准备好了吗?” 柳姨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修儿,娘听你的。” 宜修微微一笑,转身对剪秋道:“剪秋,你去前院盯着,一有老爷的动静,立刻来禀报。” “是,小姐!”剪秋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 …… 费扬古回到府中时,天色已经擦黑。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外当值,处理族中事务,难得回府一趟。一进府,他就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氛。 以往他回来,觉罗氏总会带着人在门口迎接,嘘寒问暖。 今日,却只有几个下人在门口候着。 “夫人呢?”他皱了皱眉,问道。 “回老爷,夫人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一个下人恭敬地回答。 费扬古“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径直往后院走去。 他心里,其实对觉罗氏这些年的作为并非一无所知。 只是,他是乌拉那拉氏的族长,族中事务繁杂,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内宅来支撑。觉罗氏出身名门,娘家势力不小,又能把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对他巩固族长地位有很大的帮助。 所以,对于柳氏母女的遭遇,他并非毫无愧疚,但那点愧疚,在家族利益和权势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只是偶尔会想起,年少时那个温柔爱笑的柳氏,心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快到西跨院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窜了出来,挡在了他面前。 “父亲。” 清脆的童声响起,带着一丝怯怯的味道。 费扬古低头,看到的是宜修那张略显苍白却异常清秀的小脸。 “修儿?”他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宜修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声音哽咽:“父亲,女儿……女儿是来求您的。求您去看看娘吧,娘她……她快不行了……” 她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小小的身子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看起来可怜极了。 费扬古心中一震。 他想起前几日下人来报,说柳氏病重,他当时正忙着族中事务,只随口让大夫去看看,并未放在心上。 没想到…… 他看着宜修眼中那浓浓的恐惧和哀求,心中那点被他刻意压下的愧疚,悄然浮了上来。 “你娘怎么样了?”他沉声问道。 “娘她……”宜修吸了吸鼻子,哽咽道,“这些日子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说……说娘是油尽灯枯了。女儿好害怕,父亲,求您去看看娘吧,哪怕……哪怕只是一眼也好……” 她一边说,一边死死地抓着费扬古的衣角,小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费扬古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愧疚更浓了几分。 终究,是他对不起柳氏。 “好。”他点了点头,“带路。” 宜修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随即又迅速隐去,低下头,带着他向西跨院走去。 …… 柳姨娘早已等在门口。 当费扬古看到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柳氏,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憔悴和病弱?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淡绿色旗装,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细腻。脸上未施粉黛,却容光焕发,眉眼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更添几分楚楚动人。 那一瞬间,费扬古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让他心动的少女。 “老爷……”柳姨娘看到他,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刻意压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费扬古回过神来,走进屋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才沉声问道:“你……身子好些了?” 柳姨娘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眼泪却掉了下来:“多谢老爷还记挂着妾身。妾身这条贱命,本就不值钱,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带着浓浓的委屈和绝望。 费扬古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的愧疚被无限放大。 他知道,柳氏这些年在府里过得不好。觉罗氏的手段,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我对不住你。”他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和愧疚。 柳姨娘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泪水掉得更凶了:“老爷,妾身不敢怪您。妾身只恨自己福薄,不能为老爷分忧,还让老爷为难……” 她说着,轻轻啜泣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看起来格外可怜。 费扬古看着她,心中那点沉寂多年的情愫,在愧疚和怜惜的催化下,悄然复苏。 他缓缓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柳姨娘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将头靠在他的胸前,哭得更凶了。 屋内的气氛,渐渐变得暧昧起来。 宜修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知道,她的计划,成功了第一步。 …… 那一晚,费扬古没有回前院。 他留在了西跨院。 旧情复燃,干柴烈火。 多年的愧疚和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柳姨娘从最初的羞涩和惶恐,到后来的迎合和沉沦,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她知道,这是她和女儿唯一的机会。 只有抓住了费扬古,她们母女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 第二天清晨,费扬古醒来时,身边的人已经醒了,正睁着一双清澈的杏眼,静静地看着他。 “老爷。”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格外撩人。 费扬古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情欲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感觉怎么样?” 柳姨娘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妾身……没事。” 费扬古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以后,有什么委屈,就跟我说。” 柳姨娘眼中闪过一丝亮光,随即又黯淡下去:“老爷,妾身不敢奢求太多。只要……只要老爷偶尔能来看看妾身和修儿,妾身就心满意足了。” 费扬古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的愧疚更浓了。 “放心。”他沉声道,“以后,我不会再让你们母女受委屈了。” 他说到做到。 从那天起,他便经常往西跨院跑。 觉罗氏得知消息后,气得差点当场砸了屋子。 她几次三番地想找柳姨娘的麻烦,不是被费扬古一句“她身子弱,需要静养”挡了回去,就是被宜修巧妙地化解。 宜修利用空间里的知识,提前预知了觉罗氏的手段,让柳姨娘有惊无险地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刁难。 觉罗氏刁难失败,气得七窍生烟,却又无可奈何。 她这才意识到,那个曾经被她任意揉捏的柳氏,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软弱可欺的女人了。 而那个一直被她忽视的宜修,也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费扬古对柳姨娘的宠爱,越来越明显。 西跨院的待遇,也一天比一天好。 觉罗氏虽然恨得牙痒痒,但碍于费扬古的态度,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手。 这一日,费扬古再次留宿西跨院。 激情过后,偷偷服下生子丹的柳姨娘靠在他的怀里,手指轻轻在他的胸口画着圈,声音轻柔:“老爷,妾身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说。”费扬古闭着眼睛,语气带着一丝慵懒。 柳姨娘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开口:“妾身这些日子,总觉得身子有些不适,怕是……怕是以前落下的病根。大夫说,妾身需要好好静养,最好是能去庄子上住一段时间,那里空气好,对身子恢复有好处。” 费扬古睁开眼睛,看向她:“去庄子上?” “嗯。”柳姨娘点了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又带着一丝不安,“妾身也知道,这会给老爷添麻烦。只是……妾身真的想把身子养好,将来也好……也好为老爷开枝散叶。”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格外轻,却格外撩人。 费扬古心中一动。 他这些年子嗣不多,嫡子嫡女只有柔则一人。族中长老早就劝他多纳几房妾室,开枝散叶,可是后院妾室老是无故流产。 如果柳氏能给他生个儿子…… 他看着柳姨娘那张绝美的脸庞,心中的那点不舍,瞬间被压了下去。 “好。”他点了点头,“我在京郊有一处百花山庄,那里环境清幽,最适合静养。你就去那里住一段时间吧。” 柳姨娘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道谢:“多谢老爷!” 费扬古看着她,心中那点愧疚又冒了出来。 他知道,柳氏之所以想去庄子上,多半也是为了躲开觉罗氏的刁难。 “放心。”他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我会让人把百花山庄的地契过户到你名下,以后,那里就是你的地方。谁也不能欺负你。” 柳姨娘愣住了,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感动:“老爷……” “这是我欠你的。”费扬古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柳姨娘看着他,眼中的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她知道,她这一步,走对了。 …… 几日后,宜修母女便收拾好行装,准备前往京郊的百花山庄。 费扬古亲自送她们到门口,看着她们上了马车,眼中带着一丝不舍。 “到了那边,记得好好休养。”他叮嘱道。 “妾身会的。”柳姨娘掀开车帘,对他温婉一笑,“老爷也要保重身体。” 马车缓缓驶动,离开了乌拉那拉府。 宜修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府门,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乌拉那拉府,觉罗氏,柔则…… 等着吧。 这只是开始。 她和娘,会回来的。 而那时,一切都将不一样。 第222章 宜修 3 马车一路颠簸,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京郊的百花山庄。 山庄门口,两排高大的梧桐树整齐地排列着,树叶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大门是朱红色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显得古朴而大气。 宜修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这里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柳姨娘也忍不住看了出去,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修儿,这里……真美。” “是啊,娘。”宜修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笑意,“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柳姨娘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住上这样的地方。” “娘,这只是开始。”宜修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以后,我们会过得更好。” 柳姨娘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有你在,娘就放心了。” 马车缓缓驶入山庄,穿过一条铺满鹅卵石的小路,眼前豁然开朗。 路的两旁是大片的花圃,里面种着各种各样的花,红的、黄的、紫的……五彩斑斓,香气扑鼻。不远处,有一片清澈的湖水,湖面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和周围的景色。湖边还有一座小亭子,看起来格外雅致。 柳姨娘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感叹:“这里……比府里好多了。” 宜修笑了笑:“那是自然。府里有觉罗氏在,再好的地方也让人住得不舒心。”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女儿说得对。 …… 山庄里的下人早就接到了通知,整齐地站在院子里迎接她们。 “夫人,小姐,一路辛苦。”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妇人恭敬地走上前,她是山庄的管事嬷嬷,姓刘。 “刘嬷嬷,辛苦你了。”柳姨娘温和地说道。 “夫人客气了。”刘嬷嬷连忙摆手,“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夫人和小姐先去休息吧。” 宜修和柳姨娘跟着刘嬷嬷进了正房。 房间布置得十分精致,家具都是上等的红木,桌椅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床上铺着柔软的锦被。窗户很大,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整个房间显得明亮而温暖。 柳姨娘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里很好。” “夫人喜欢就好。”刘嬷嬷笑着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夫人和小姐用完晚膳再休息吧?” “好。”柳姨娘点了点头。 …… 晚饭很丰盛,有清蒸鱼、红烧肉、炖鸡汤……都是宜修和柳姨娘爱吃的。 这些年在府里,她们很少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 宜修吃得很香,柳姨娘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修儿,慢点吃,别噎着。” “娘,我好久没吃得这么饱了。”宜修抬起头,脸上沾了一点汤汁。 柳姨娘忍不住笑了,伸手替她擦了擦:“傻孩子,这里又不是府里,没人会跟你抢。” 宜修也笑了:“是啊,这里是我们自己的地方。” …… 吃完饭,剪秋迫不及待地拉着宜修:“小姐,我们去院子里逛逛吧?这里好美啊!” 宜修看了看柳姨娘,柳姨娘笑着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嗯!”宜修应了一声,和剪秋一起跑了出去。 院子里,月光如水,洒在地面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花圃里的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美丽,微风吹过,花香四溢。 剪秋兴奋地跑来跑去,一会儿看看这朵花,一会儿摸摸那朵花:“小姐,你看!这朵花好漂亮啊!” 宜修站在一旁,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她知道,剪秋这些年跟着她们母女,也受了不少苦。现在,终于可以让她放松一下了。 “剪秋。”宜修喊了一声。 “小姐,怎么了?”剪秋跑了过来。 “明天,我们去湖边玩好不好?”宜修笑着说。 “好啊好啊!”剪秋兴奋地跳了起来,“我还没见过那么大的湖呢!” 看着剪秋开心得像个孩子,宜修的心情也变得格外好。 …… 接下来的日子,宜修和柳姨娘在百花山庄过着平静而愉快的生活。 宜修每天都会带着剪秋四处游玩,一会儿去湖边钓鱼,一会儿去山上采蘑菇,一会儿在院子里荡秋千……玩得不亦乐乎。 柳姨娘则在院子里散步,晒太阳,偶尔看看花,日子过得十分惬意。 看着女儿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柳姨娘的脸上也总是挂着笑容。 这一日,宜修和剪秋从外面玩回来,看到柳姨娘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娘,您在想什么呢?”宜修走过去,问道。 柳姨娘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宜修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娘,您喜欢就好。” 她顿了顿,又说道:“娘,过几日,大夫就要来给您诊脉了。” 柳姨娘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点了点头:“嗯。” 她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变化,很可能是怀孕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宜修看着她的样子,轻声道:“娘,您别害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柳姨娘看着她,眼中满是感激:“修儿,有你这句话,娘就安心多了。” …… 夜深人静,剪秋已经睡熟了。 宜修悄悄进入了空间。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里面摆放着一排排玉瓶。 她的目光在众多玉瓶中扫过,最终停在了一只贴着“美颜丹”标签的玉瓶上。 她拿起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莹白的丹药。 她看着手中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小姐,你在干什么?”柳姨娘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宜修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娘,您怎么还没睡?” 柳姨娘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手中的丹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是什么?” 宜修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这是美颜丹。娘,您服下之后,容貌恢复了很多。我……我也想变得更美。” 柳姨娘愣住了,随即笑了:“傻孩子,你已经很漂亮了。” “可是我还想再漂亮一点。”宜修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憧憬,“娘,在这个世界上,容貌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我不想再像前世那样,因为容貌普通而吃亏。” 柳姨娘的笑容淡了淡,她知道,女儿说的是实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修儿,娘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很多苦。你想变美,娘不反对。只是……你要记住,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娘的好女儿。” 宜修看着她,眼中满是感动:“娘,我知道。” 她不再犹豫,将丹药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柳姨娘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修儿,感觉怎么样?” “没事,娘。”宜修笑了笑,“就是觉得脸上有点热。” 柳姨娘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果然有些发烫:“那你早点休息吧。” “嗯。”宜修点了点头。 …… 几日后,大夫如约来到了百花山庄。 他给柳姨娘诊了脉,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夫人,恭喜您,您有喜了,已经两个月了。” 柳姨娘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她真的怀孕了! 宜修站在一旁,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 “娘,您听到了吗?您真的有弟弟了!”宜修兴奋地说道。 柳姨娘看着她,眼中满是幸福的泪水:“嗯,娘听到了。” …… 送走大夫后,宜修立刻找到了山庄里费扬古的心腹,一个名叫赵忠的中年男子。 “赵叔。”宜修看着他,语气严肃,“我娘有孕两个月了,这件事,希望你能帮我们保密。” 赵忠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小姐放心,小人一定守口如瓶。” “嗯。”宜修点了点头,又说道,“你帮我带个消息给父亲,就说……就说娘有孕了,希望父亲暂时不要声张,等孩子稳定了再说。” 赵忠犹豫了一下:“小姐,这……” “赵叔。”宜修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恳求,“府里无故流产的人太多了,我娘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身孕,我不想让她和孩子冒任何风险。你就帮我这一次吧。” 赵忠看着她眼中的坚定,最终点了点头:“好,小人这就去办。” …… 费扬古接到赵忠的消息时,正在府里处理事务。 当他听到柳氏有孕两个月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有孩子了? 他的心中,瞬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务,匆匆离开了府里,直奔百花山庄。 …… 费扬古赶到百花山庄时,天色已经擦黑。 柳姨娘和宜修正在院子里散步。 看到费扬古,柳姨娘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老爷?” 费扬古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激动:“柳儿,你……你真的有孕了?” 柳姨娘羞涩地点了点头,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嗯,大夫说,已经两个月了。” 费扬古的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紧紧地握住柳姨娘的手:“太好了!太好了!” 宜修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父亲。”宜修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撒娇,“娘现在有孕在身,身子还很虚弱,我想让娘在庄子上养胎,等孩子稳定了再回府,好不好?” 费扬古愣了一下,看向柳姨娘。 柳姨娘也连忙说道:“老爷,妾身也觉得,庄子上的环境更好,更适合养胎。府里……府里无故流产的人太多了,妾身害怕……” 她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费扬古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知道,柳氏说的是事实。 “可是……”费扬古犹豫了一下,“我舍不得你们。” 柳姨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柔情,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轻柔:“老爷,妾身也舍不得您。可是,为了孩子,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好不好?等孩子出生了,妾身一定带着孩子回府,好好陪在老爷身边。” 宜修也在一旁帮腔:“父亲,您就答应吧。娘现在真的很需要静养。您要是想我们了,可以随时来庄子上看我们啊。” 费扬古看着她们母女俩,一个温柔似水,一个娇俏可爱,心中的那点犹豫,瞬间被融化了。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就依你们。你们就在庄子上养胎,我会派人好好保护你们的。” 柳姨娘和宜修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笑容。 “谢谢老爷!”柳姨娘感激地说道。 “谢谢父亲!”宜修也甜甜地说道。 …… 从那天起,费扬古便经常往百花山庄跑。 他每次来,都会带来很多补品和礼物,亲自陪柳姨娘散步,聊天,对她呵护备至。 看着柳姨娘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费扬古的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也越来越喜欢宜修。 宜修这些日子,因为服用了美颜丹,容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费扬古每次看到她,都会忍不住感叹:“修儿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将来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宜修听了,只是羞涩地笑了笑:“父亲夸奖了。” 柳姨娘看着女儿,眼中满是骄傲:“老爷,修儿本来就很漂亮。” 费扬古笑了笑:“是啊,像你。” 柳姨娘的脸上飞起一抹红霞,轻轻“啐”了一声:“老爷又拿妾身说笑。”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柳姨娘生产的日子。 这一日,天色阴沉,乌云密布,仿佛预示着什么。 柳姨娘的肚子突然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夫人!夫人!”丫鬟们惊慌失措地喊道。 宜修立刻赶了过来,看到柳姨娘痛苦的样子,心中一紧:“娘!您怎么样?” 柳姨娘疼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修儿……娘没事……就是……有点疼……” “快!快叫稳婆!”宜修大声喊道。 “已经去叫了!”一个丫鬟回答道。 柳姨娘握住宜修的手,声音颤抖:“修儿……娘害怕……” “娘,您别害怕。”宜修紧紧地握住她的手,眼中也含着泪水,“有我在,您一定不会有事的。弟弟也一定不会有事的。” …… 稳婆很快就来了。 她让丫鬟们烧热水,准备剪刀和布,自己则坐在床边,指导柳姨娘生产。 “夫人,用力!再用力!”稳婆大声喊道。 柳姨娘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 宜修站在一旁,看着娘痛苦的样子,心中像刀割一样。 “娘,您坚持住!”宜修哽咽道,“弟弟马上就要出来了!” …… 时间一点点过去,柳姨娘的力气也越来越小。 “夫人,再坚持一下!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稳婆激动地喊道。 柳姨娘听到这句话,像是又有了力气,她再次咬紧牙关,用力一推。 “哇——” 一声响亮的婴儿哭声,划破了阴沉的天空。 稳婆脸上露出了笑容:“生了!生了!是个男孩!” 宜修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娘!”宜修扑到床边,握住柳姨娘的手,“娘,您辛苦了!” 柳姨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浑身是汗,但脸上却露出了虚弱而幸福的笑容:“修儿……弟弟……弟弟出生了……” “嗯。”宜修用力点头,“是个很健康的男孩。” …… 夜深了,雨也下了起来。 费扬古因为有公务在身,没有办法第一时间赶来。 宜修抱着刚出生的弟弟,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娘,心中充满了幸福。 她给弟弟取了一个小名,叫“小石头”,希望他能像石头一样坚强。 “娘,您放心。”宜修轻声道,“我一定会保护好弟弟的。” …… 第二天夜里,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费扬古终于赶来了。 他一进房间,就看到柳姨娘躺在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床边的襁褓上。 “柳儿,孩子呢?”他激动地问道。 柳姨娘笑了笑:“在那边呢。” 宜修抱着襁褓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递给费扬古:“父亲,这是弟弟。” 费扬古接过襁褓,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婴儿,心中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这……这是我的儿子?”费扬古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柳姨娘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柔情,“老爷,给他取个名字吧。” 费扬古看着怀里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想了想,沉声道:“就叫额尔赫吧。” “额尔赫?”柳姨娘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嗯。”费扬古点了点头,“这是满语,意思是‘希望’。我希望他能健康快乐地长大,成为我们乌拉那拉氏的希望。” 柳姨娘笑了笑:“这个名字很好。” 宜修也点了点头:“弟弟一定会喜欢的。” 费扬古看着怀里的儿子,又看了看床上的柳姨娘和站在一旁的宜修,心中充满了满足。 …… 日子一天天过去,额尔赫长得很快,越来越可爱。 宜修也没有闲着。 她知道,光靠费扬古的宠爱,是不够的。 她们母女,需要有自己的势力,有自己的底气。 于是,她决定创办百花工坊。 “娘,我想在庄子上开一家饭店。”宜修对柳姨娘说。 柳姨娘愣了一下:“饭店?修儿,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想起开饭店?” “娘,我不想一辈子靠别人。”宜修看着她,眼中满是坚定,“我想让我们母女,有自己的产业。这样,就算将来没有父亲的庇护,我们也能活下去。” 柳姨娘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修儿,你长大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可是,开饭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娘,您放心。”宜修笑了笑,“我有空间里的食谱,一定能把饭店开好。” 柳姨娘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好,娘支持你。” …… 宜修利用空间里的知识,先开了一家饭店。 饭店的菜肴,都是她根据空间里的食谱改良的,味道独特,营养丰富。 开业那天,饭店里座无虚席,客人络绎不绝。 大家都对这里的菜肴赞不绝口。 很快,百花饭店的名声就传遍了京郊。 接着,宜修又开了一家酒庄。 酒庄里的酒,都是用空间里的灵泉水和特殊的方法酿造的,口感醇厚,回味无穷。 酒庄的生意,也非常火爆。 百花工坊的名声,越来越大。 宜修也赚了不少钱。 她用这些钱,改善了山庄的环境,又买了很多田地和房产。 “娘,您看,这是我们赚的钱。”宜修把账本递给柳姨娘。 柳姨娘看着账本上的数字,眼中满是震惊:“修儿,这……这都是你赚的?” “是啊。”宜修笑了笑,“娘,以后我们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了。” 柳姨娘看着她,眼中满是骄傲:“修儿,你真是娘的骄傲。” …… 这一日,宜修带着剪秋去山上游玩。 她们在山上发现了一处奇怪的地方。 那里的泥土,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白色,看起来非常细腻。 宜修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手里捏了捏。 她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光。 这种泥土,竟然是……瓷土! 而且,还是品质非常好的瓷土! “小姐,你怎么了?”剪秋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 宜修没有回答,她的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如果她能利用这些瓷土,创办一个瓷器工坊,那么她们母女的势力,将会更加强大。 “剪秋,我们回去。”宜修站起身,语气兴奋。 “小姐,这么快就回去啊?”剪秋有些不舍。 “回去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宜修笑了笑。 …… 回到山庄,宜修立刻找到了柳姨娘。 “娘,我有一个天大的发现!”宜修兴奋地说道。 柳姨娘看着她,眼中满是疑惑:“什么发现?” 宜修把手中的瓷土递给她:“娘,您看,这是瓷土!而且是品质非常好的瓷土!” 柳姨娘接过瓷土,看了看,眼中满是疑惑:“瓷土?这能做什么?” “娘,您不知道。”宜修的眼中闪烁着光芒,“瓷土可以做瓷器!如果我们能开一家瓷器工坊,那么我们的生意,将会更上一层楼!” 柳姨娘愣住了,随即笑了:“修儿,你真是娘的福星。” “娘,这只是开始。”宜修看着她,眼中满是野心,“我们要让百花工坊,成为京城里最有名的工坊!” 柳姨娘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修儿,娘相信你。” 宜修笑了笑,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又向前迈进了一步。 乌拉那拉府,觉罗氏,柔则…… 等着吧。 她和娘,还有弟弟,一定会回去的。 而那时,她们将会以一种全新的姿态,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第223章 宜修4 百花山庄的日子,安稳得像一汪深潭。 额尔赫已经五岁了。 五岁的孩子,眉眼间已经有了少年人的轮廓,皮肤是健康的白皙,眼睛黑亮如墨,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聪慧。启智丹让他学什么都快得惊人,四岁开蒙,五岁便能熟读《论语》《孟子》中的不少篇章,甚至能举一反三;健体丹则让他的身体底子极好,小小年纪,马步扎得稳,出拳有力,连费扬古常常感叹:“此子将来,必成大器。” 柳姨娘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脸上的笑容从未断过。她常常拉着宜修的手,感叹道:“修儿,若不是你,娘和弟弟哪有今天?” 宜修总是笑着摇头:“娘,这是我们应得的。以前吃的苦,都过去了。” 但她心里清楚,那些苦,她一刻也没有忘记。 只是,现在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她需要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筹码。 …… 这一日,宜修处理完酒庄的账目,看天色尚早,便换上了男装,打算去附近的山林打猎散心。 她如今女扮男装已经极为熟练,头戴青色小冠,身穿月白色长衫,腰束玉带,脚蹬黑色短靴,再配上她刻意压低的嗓音,远远看去,就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富家公子。 剪秋跟在她身后,有些不安:“小姐,听说这几日山林里不太平,有猎户说看到大虫了,我们还是别去了吧?” 宜修拍了拍腰间的佩剑,笑道:“怕什么?有我在。再说了,天天待在庄子上,闷也闷死了。出去走走,也好活动活动筋骨。” 剪秋无奈,只得跟上。 一人一骑,很快便进入了山林。 山林里树木葱茏,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宜修放慢了马速,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呼救声突然从前方传来。 “救命!救命啊!” 宜修心中一凛,立刻策马循声而去。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空地上,一头体型庞大的斑斓猛虎正张牙舞爪地扑向一个少年。那少年身着明黄色的锦袍,外罩一件石青色的马甲,腰间挂着一块象征身份的玉佩。虽然年纪不大,但气度不凡,只是此刻脸上带着一丝惊魂未定。 他的几个随从已经倒在地上,有的昏迷,有的还在挣扎,场面一片混乱。 “殿下!”一个受伤的侍卫嘶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殿下? 宜修心中一动,目光落在少年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雕刻着五爪金龙,是只有太子才能佩戴的饰物。 是他? 当今太子,胤礽? 宜修心中一震。 她前世是四阿哥胤禛的侧福晋,按辈分,是太子的弟妹。她入王府时,胤禛还在太子麾下,不过是众多阿哥中并不起眼的一个。那时的太子,意气风发,权势滔天,她曾随胤禛入宫赴宴,远远见过太子几次,只觉得那人站在高处,如烈日般耀眼,却也如烈日般让人不敢直视。 所以,此刻的她,虽然知道眼前的少年是太子,却并不认识他本人。 而太子,自然也不可能认识一个“素未谋面”的“修公子”。 这一点,让宜修稍微松了口气。 但眼下,救人要紧。 猛虎再次咆哮着扑向太子,太子手中的佩剑虽然出鞘,却明显有些慌乱,根本不是猛虎的对手。 宜修来不及多想,双腿一夹马腹,猛地冲了过去,同时拔出腰间的长剑,高声喝道:“畜生,休得伤人!”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清脆,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猛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扰,下意识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宜修已经冲到了它的侧面,手中长剑寒光一闪,狠狠刺向猛虎的肩胛。 “噗嗤!” 长剑刺入皮肉,发出一声闷响。 猛虎吃痛,怒吼一声,放弃了太子,转身扑向宜修。 宜修眼神一凝,猛地勒住马缰,身体灵巧地一侧,避开了猛虎的扑击,同时手腕一翻,长剑在猛虎的身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袖。 但猛虎的凶性也被彻底激发了,它疯狂地甩动着身体,再次朝着宜修扑来。 宜修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观察着猛虎的动作。她知道,自己不能慌,一旦慌了,不仅救不了太子,连自己的性命也要搭进去。 就在猛虎扑到近前的一瞬间,宜修猛地从马背上跃起,身体在空中一个旋身,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狠狠地刺入了猛虎的脖颈。 “吼——” 猛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踉跄了几步,最终“轰”的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宜修这才缓缓落地,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刚才那一剑,用了全力。 “公子,您没事吧?”剪秋连忙跑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没事。”宜修摆摆手,将长剑收回鞘中,然后走向那少年,“这位公子,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少年打断了。 “你是什么人?”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沉稳。他看着宜修的眼神,锐利而审视,丝毫没有刚才的慌乱。 宜修心中一动,暗道:不愧是太子,果然有几分气度。 她微微拱手,按照江湖上的礼节说道:“在下修公子,乃京郊百花山庄之人。今日路过此地,听到呼救声,便赶来看看。没想到竟遇到殿下……” 她故意顿了顿,目光落在少年腰间的玉佩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原来是太子殿下。” 胤礽看着她,眉头微皱:“你认识我?” 宜修心中一凛,暗道不好。 她现在的身份是“修公子”,一个普通的山庄少主人,按道理,是不可能认识太子的。 她刚才那句话,确实有些冒失了。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圆下去。 宜修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地说道:“殿下乃国之储君,画像遍布京城,在下虽身在京郊,却也有幸见过殿下的画像。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胤礽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原来是百花山庄的修公子。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殿下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分内之事。”宜修淡淡道。 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 眼前的太子,虽然年纪尚小,但那眼神…… 那种带着深深疲惫、怨恨和不甘的眼神,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是了! 前世,她在宫中远远看到过被废的太子。那时的他,头发花白,眼神浑浊,却也藏着一丝类似的、被岁月磨蚀殆尽的疯狂。 宜修心中猛地一震。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眼前的太子,难道也是……重生的? 不可能吧? 她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个荒谬的想法。 但胤礽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浑身一僵。 “修公子,”胤礽看着她,突然说道,“你刚才那一剑,很利落。不像是普通富家公子能使出来的剑法。” 宜修心中一紧,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殿下谬赞了。在下只是从小喜欢舞刀弄枪,跟着家里的护院学了几招,谈不上什么剑法。” 胤礽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深意:“是吗?” 他没有再追问,而是转头看向地上的随从,脸色微微一变:“来人,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几个尚有气息的侍卫连忙爬起来,检查了一下同伴的伤势,向胤礽禀报:“殿下,他们只是晕过去了,没有性命之忧。” 胤礽点了点头,松了口气。 他回过头,再次看向宜修,眼神变得更加深邃:“修公子,今日之事,还望你不要声张。” 宜修心中一动,明白了他的意思。太子遇虎,这要是传出去,必定会引起朝野震动,甚至可能被人拿来做文章。 “殿下放心,在下明白。”宜修点头,“今日之事,就当从未发生过。” 胤礽看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修公子是个聪明人。” 他顿了顿,又说道:“改日,我会亲自去百花山庄登门道谢。” “不敢当。”宜修微微拱手,“殿下能平安无事,就是在下最大的荣幸。” 胤礽不再多言,转身扶起一个受伤的侍卫,翻身上马,带着剩下的人,朝着山林外走去。 看着太子一行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密林深处,宜修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的心跳,却依旧很快。 刚才太子看她的眼神,太过锐利,太过深沉,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应有的眼神。 还有那句“你刚才那一剑,很利落”,似乎意有所指。 难道,他真的…… 宜修不敢再想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对剪秋道:“剪秋,我们回去。” “小姐,刚才真是太危险了!”剪秋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您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 宜修没有说话,只是策马往回走。 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太子的眼神,还有前世咸安宫那破败的景象。 如果太子真的是重生的…… 那这一世,恐怕会更加不平静。 而她,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 太子胤礽一行人,一路疾驰,很快便回到了京城。 回到东宫,胤礽屏退了所有人,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何柱儿。” 一个身材瘦小、眼神精明的太监立刻从门外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奴才在。” 何柱儿是胤礽身边最得力的太监,跟着他多年,心思缜密,深得信任。 “去查。”胤礽的声音冰冷,“京郊百花山庄,还有那个‘修公子’。” “是。”何柱儿不敢多问,连忙退了下去。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胤礽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山林中那一幕。 那个自称“修公子”的少年,剑法利落,眼神冷静,绝不是普通的山庄少主人那么简单。 尤其是那双眼睛…… 胤礽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双眼睛,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是在哪里呢? 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她? 那个在他尚未被废、还身处东宫之时,随四阿哥胤禛入宫赴宴,远远站在角落里的女子——乌拉那拉·宜修。 那时的她,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安安静静地站在胤禛身后,不说话,也不抢风头,却有一双清澈而倔强的眼睛,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胤礽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难道,那个“修公子”,真的是她? 不可能! 他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个念头。 宜修是四阿哥的侧福晋,按辈分,是他的弟妹。她入王府时,他还未被废,她确实随胤禛入宫赴宴过几次,他也远远见过她。但那时候的她,温婉安静,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利落的剑法,还女扮男装出现在京郊的山林里? 一定是他想多了。 但胤礽的心里,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个“修公子”,绝对不简单。 …… 几日后,何柱儿回来了。 “殿下,查到了。”何柱儿恭敬地说道,“百花山庄,是乌拉那拉·费扬古大人的私产,几年前,他把庄子送给了柳氏和他的女儿宜修。” “费扬古……” 胤礽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骤然变得幽深。 他当然记得这个人。 费扬古,康熙朝的重臣,曾多次在毓庆宫为诸皇子讲学,其中尤以他这个太子为最。那人学识尚可,却心思深沉,野心勃勃,最擅长的便是借着“讲经论道”的由头,在他面前旁敲侧击,试探风向。 更让胤礽记忆深刻的是—— 费扬古曾一度想把自己的嫡女柔则送入毓庆宫,做他的侧妃。 为此,费扬古不止一次在他面前“不经意”地提起柔则的才貌,言语间极尽夸赞,而柔则甚至不惜放下身段,亲自在御花园的小径上“偶遇”他,用那副看似恭顺、实则暧昧的眼神打量他,言语间隐隐带着勾引之意。 那时的胤礽,正是年少气盛、心性未定之时,被柔则那若有若无的撩拨弄得心烦意乱,却也隐隐有些自得。只是后来,康熙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或是费扬古的动作太过明显,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再后来…… 是四弟胤禛,亲自向皇阿玛求娶了柔则。 想到这里,胤礽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费扬古…… 前世,他只当此人是个趋炎附势的臣子,如今想来,那人的心机,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沉。 “宜修……”胤礽的目光落在何柱儿身上,“就是那个柳姨娘生的女儿?” “是。”何柱儿点头,“听说,费扬古大人对这对母女十分宠爱,几乎是有求必应。” 胤礽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若有所思。 费扬古对柳氏母女如此上心…… 是因为真心宠爱,还是另有图谋? “那个‘修公子’呢?”胤礽问道。 “这个……”何柱儿犹豫了一下,“根据查到的消息,百花山庄确实有一位‘修公子’,经常出入京郊一带的商户之间,打理生意。但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只知道他是个少年公子,出手阔绰,很有生意头脑。” 胤礽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没人见过真面目?” “是。”何柱儿点头,“听说,这位‘修公子’很少在人前露面,每次出门,都带着帷帽。” 胤礽的眼神越来越深邃。 一个很少在人前露面的“修公子”,一个剑法利落、眼神熟悉的少年…… 一切的线索,似乎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胤礽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但他没有立刻戳破。 他倒要看看,这个“修公子”,到底想干什么。 …… 这一日,胤礽处理完朝政,便带着几个贴身侍卫,轻车简从地出了京城,直奔百花山庄。 他没有提前通知费扬古。 因为他知道,费扬古如今虽仍在朝中行走,却与四弟胤禛往来甚密。而胤禛…… 胤礽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前世,胤禛是踩着他的尸体上位的。 这一世,他不会再给胤禛任何机会。 百花山庄。 柳姨娘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额尔赫在一旁玩耍。 看到太子突然到来,柳姨娘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行礼:“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额尔赫也被吓了一跳,小小的人儿,却很懂事地跟着行礼:“额尔赫见过太子殿下。” 胤礽目光淡淡一扫,语气平静:“免礼。费扬古大人不在吗?” 柳姨娘连忙说道:“回殿下,老爷今日去城里处理事务了,不在庄子上。” 胤礽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来得正好。 他看向柳姨娘,语气平静:“本殿今日来,是为了感谢贵庄的修公子。前几日在山林中,若不是他,本殿恐怕已经葬身虎口。” 柳姨娘一愣,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修公子?”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一旁的宜修。 宜修此时已经换回了女装,听到太子的话,心中一凛。 她没想到,太子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而且,还直接点出了“修公子”。 宜修走上前,微微躬身:“民女见过太子殿下。” 胤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眼前的宜修,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肌肤白皙胜雪,眉眼精致如画,与山林中的那个“修公子”判若两人。 但那双眼睛…… 那双清澈中带着锐利的眼睛,却和那天一模一样。 也和他记忆中,那个随四阿哥入宫赴宴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胤礽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微微一笑,语气带着一丝深意:“原来,修公子……竟是位姑娘。” 宜修心中一紧,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殿下说笑了。民女只是一时贪玩,才女扮男装出去走走,没想到竟遇到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胤礽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宜修,是吗?” 宜修心中一震,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讶。 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胤礽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殿不仅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是费扬古的女儿,是……四阿哥的人。” 宜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没想到,太子竟然知道得这么多。 “殿下……”宜修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民女……” 胤礽却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头对柳姨娘道:“柳氏,本殿有话要与你女儿单独说。你先带小阿哥下去吧。” 柳姨娘虽然满心疑惑,但面对太子,也不敢多问,只得连忙应道:“是,妾身遵命。” 她拉着额尔赫,匆匆退了下去。 院子里,只剩下宜修和胤礽两人。 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胤礽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直直地落在宜修身上:“现在,可以说了吧?” 宜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也渐渐变得平静而锐利:“殿下想让民女说什么?” 胤礽冷笑一声:“说什么?说你为什么会女扮男装,出现在那片山林里?说你为什么会有那样利落的剑法?还是说……你到底是谁?” 宜修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殿下既然已经查到了民女的身份,又何必再问?” 胤礽盯着她:“本殿查到的,只是你的名字,你的出身。可本殿想知道的,是你的心。”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只有两人才听得懂的深意:“还有……你的前世。” 宜修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胤礽,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殿下……您……” 胤礽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怎么?很惊讶?” 他缓缓走近一步,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带着前世的记忆回来了吗?” 宜修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胤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他缓缓说道:“前世,你是四阿哥的侧福晋,乌拉那拉·宜修。本殿的……弟妹。” 宜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光芒:“既然殿下都知道了,那民女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前世的债,今世要他们百倍偿还。” 胤礽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浓烈的恨意取代:“说得好!” 他伸出手,语气郑重:“那我们就一起,逆天改命!” 宜修看着他伸出的手,微微一笑,也伸出手,与他紧紧握在一起。 两只手,都带着一丝凉意,却又都充满了力量。 这一刻,两个背负着前世血债和遗憾的灵魂,在百花山庄的庭院里,达成了一个无声的盟约。 他们的命运,也从这一刻起,彻底交织在了一起。 …… “宜修。”胤礽松开手,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静,“今日之事,你知我知。” 宜修点头:“殿下放心,民女明白。” 胤礽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以后,若有需要,可通过赵忠联系我。” 宜修心中一动,赵忠是费扬古的心腹,看来,太子这一世,早就开始布局了。 “是。”宜修应道。 胤礽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院子。 看着太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宜修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不再平静。 但她并不害怕。 因为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她有娘,有弟弟,有太子这个强大的盟友,还有……空间里那些未被发掘的力量。 宜修抬头望向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觉罗氏,柔则,乌拉那拉府,还有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等着吧。 这一世,她要让所有欠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第224章 宜修5 百花山庄的日子,安稳得像一汪深潭——至少,表面上仍是如此。 宜修送走胤礽的第二日,便命人将库房里新出的一批银锭装箱。箱盖合上时,她指尖在冰冷的箱沿上停了停,像在掂量一场豪赌的重量。剪秋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口口箱子被抬上马车,忍不住低声道:“小姐,这么多银子……真要都送去?” 宜修没有回头,只淡淡道:“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能换来一条命、一条路,就值。” 她所说的“命”,不是别人的,正是太子胤礽的。前世的太子,被索额图与凌普之流裹挟,打着他的旗号贪墨敛财,最终成了压垮他的一根又一根稻草。康熙最恨结党营私,更恨有人借太子之名行不轨之事。宜修既然回来了,就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把银子送进东宫那座明晃晃的牢笼。 马车一路出了城,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行至一处不起眼的巷子深处。巷子尽头,是一座看似普通的宅院,门口没有匾额,也没有侍卫,只有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紧闭着,像一只沉默的兽。 宜修下了车,抬手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缝里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看清来人后,那眼睛的主人愣了愣,连忙打开门,躬身道:“修公子,里面请。” 宜修跟着他走了进去。院内布置简单,却处处透着谨慎——墙角有暗哨,廊下有机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像是被人刻意压低了。 这是胤礽在宫外的隐秘府邸。 前世,宜修也是后来才知道,太子在宫外竟还有这样一处地方。那时候,他已是穷途末路,躲在这里,像一只受伤的困兽,最终还是被人寻到,押回了紫禁城。 想到这里,宜修心中微微一沉。 正厅内,胤礽已等候多时。他换了一身寻常的青蓝色长衫,没有了东宫的奢华,倒多了几分闲散。只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得像鹰。 “东西带来了?”他开门见山。 宜修示意随从将箱子抬进来,“哗啦”一声打开箱盖,白花花的银子映得人眼睛发花。胤礽这才抬起头,目光落在银子上,眼神微微一沉:“你倒真是……舍得。” “殿下觉得多吗?”宜修反问,语气平静,“比起索额图和凌普打着您的旗号捞的,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 胤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指尖捏紧了茶杯,指节泛白。“你在查我?” “民女不敢。”宜修微微躬身,“民女只是看得清楚。索大人权倾朝野,凌总管手握京营,他们借着殿下的势,敛财、结党、排除异己。殿下以为他们是在为您好?错了,他们是在为自己铺路,而您,不过是他们的幌子。” 胤礽猛地将茶杯搁在桌上,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到底想干什么?” 宜修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民女想让殿下活着,想让殿下坐稳这个太子之位。” 她顿了顿,继续道:“银子,民女可以继续给。但殿下要答应民女一件事——从今日起,不许再让索额图和凌普打着您的名义伸手。他们要贪,让他们自己贪去,别脏了您的名声。” 胤礽沉默不语,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宜修知道,他在动摇。前世的他,何尝不知道索额图等人的野心,只是他身处局中,身不由己。 “殿下,”宜修放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恳切,“您以为,皇阿玛真的不知道索额图他们的所作所为吗?他只是在等,等您表态,等您与他们划清界限。” 胤礽的眼神微微一动。 宜修见状,继续道:“民女知道,殿下向来骄傲,不愿在皇阿玛面前示弱。但殿下可曾想过,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您是皇阿玛的嫡子,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储君。您若能多在皇阿玛面前诉诉苦,多一些情感依赖,他只会更心疼您,更护着您。” “你让本殿……去哭?”胤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不是哭,是倾诉。”宜修纠正道,“告诉皇阿玛,您身为太子,处处受制于人,连身边的人都打着您的旗号胡作非为,您心里苦,您害怕,您需要皇阿玛的保护。皇阿玛听了,只会觉得您是个被人利用的孩子,只会更加震怒那些人,而不是您。” 胤礽沉默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没想到,本殿竟要听一个女子教本殿如何做儿子。” 宜修也笑了:“殿下若觉得民女说得不对,可以当民女没说。只是这些银子……” 她的话未说完,胤礽便打断了她:“银子留下。你的话,本殿会考虑。” 宜修松了口气,微微躬身:“民女相信殿下的决断。” 就在这时,胤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对了,你不是想知道宫里的动向吗?告诉你一件事——德妃最近,可不太安分。” 宜修的心猛地一沉:“德妃?她怎么了?” “她近日频频召见大臣内眷,”胤礽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还特意让人去永和宫请了……费扬古家的那位嫡小姐。” 宜修的指尖微微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柔则?” “嗯。”胤礽点头,“听说,费扬古和觉罗氏还在摇摆不定,既想把女儿送进东宫,又舍不得四阿哥那边的势头。德妃这是在提前拉拢人心呢。” 宜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寒意。德妃,胤禛的生母,前世就是她,一步步助胤禛登上了皇位。而柔则,她的嫡姐,那个抢走了她一切的女人,如今竟又和德妃搅在了一起。 很好,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多谢殿下告知。”宜修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笑容,“民女心里有数了。” 她告辞离开时,夜色已深。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宜修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前世的一幕幕不断闪过——德妃的伪善,柔则的得意,胤禛的冷酷,还有她自己的惨死。 这一世,她不会再任人摆布。 …… 几日后,京城忽然刮起了一阵“瓷器风”。 起因是城南新开的一家名为“百花工坊”的瓷器铺。铺子里的瓷器,样式新颖,色彩艳丽,尤其是一种名为“百花不落地”的瓷瓶,瓶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花朵,却不显杂乱,反而透着一股富贵华丽之气,引得京中贵妇争相购买。 “这百花工坊的瓷器,真是绝了!” “听说,这是京郊百花山庄出的。那山庄的主人,是个年轻的姑娘,长得美若天仙,还特别有本事。” “不仅瓷器做得好,听说那姑娘还会做生意,酒庄、布庄都开得红红火火。” 一时间,百花工坊名声大噪,订单源源不断。 百花山庄内,柳姨娘看着账房送来的账本,笑得合不拢嘴:“修儿,你真是娘的福星!你看,这才几日,就赚了这么多银子!” 宜修接过账本,随意翻了翻,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这些银子,不仅能支撑她在京城的布局,还能为额尔赫的将来铺路。 “娘,这只是开始。”宜修笑着说,“等我们的瓷器打入宫中,到时候,就不是我们求着别人,而是别人求着我们了。” 柳姨娘听得云里雾里,却还是连连点头:“好好好,娘不懂这些,娘只知道,你和额尔赫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宜修心中一暖,握住柳姨娘的手:“娘,我们会一直平安的。” …… 与此同时,永和宫内。 德妃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杯香茗,眼神淡淡地看着下方坐着的柔则。柔则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旗装,头上梳着精致的发髻,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看上去温婉动人。 “听说,你父亲最近在为你的婚事操心?”德妃慢悠悠地开口。 柔则心中一动,连忙起身行礼:“娘娘说笑了,女儿的婚事,全凭父母做主。” “全凭父母做主?”德妃轻轻啜了一口茶,“可本宫听说,你父亲既想把你送进东宫,又舍不得四阿哥那边的势头。你自己呢?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柔则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女儿不敢有什么想法,只希望能嫁得一位良人,为家族争光。” 德妃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良人?这世上的良人,可不多。”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温和起来:“不过,四阿哥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他虽不是太子,却深得皇阿玛器重,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柔则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一丝波动,柔声道:“娘娘谬赞了。四阿哥固然优秀,可太子殿下才是皇阿玛的嫡子,是未来的储君。” 德妃笑了笑,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太子?太子现在的处境,你父亲难道没告诉你吗?他身边有索额图和凌普那样的人,迟早会出事。” 柔则心中一凛,连忙道:“娘娘,这种话,女儿不敢妄议。” “你不敢,本宫敢。”德妃放下茶杯,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柔则,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应该知道,站对队伍,比什么都重要。” 她顿了顿,继续道:“本宫今日叫你来,是想告诉你,四阿哥很喜欢你。如果你愿意嫁给他,本宫保证,你将来一定会成为最尊贵的女人。” 柔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她压了下去:“娘娘,女儿……女儿不敢当。” “你敢不敢当,不是你说了算。”德妃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回去告诉你父亲,四阿哥这边,永远欢迎他。” 柔则心中一沉,知道今日之事,绝不是简单的“聊天”。德妃这是在逼她,逼乌拉那拉氏做出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娘娘的意思,女儿明白了。女儿会回去转告父亲的。” 德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她顿了顿,语气又变得温和起来:“好了,你先回去吧。以后,常来永和宫坐坐。本宫很喜欢你。” 柔则连忙起身行礼:“是,娘娘。女儿告退。”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虚浮。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德妃正端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茶杯,眼神深邃,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柔则心中一寒,连忙收回目光,匆匆离去。 …… 百花山庄内。 宜修听完剪秋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德妃倒是迫不及待。”她淡淡道,“柔则也真是个不安分的,还没嫁人,就开始四处攀附了。” 剪秋低声道:“小姐,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提醒一下费大人?” “提醒?”宜修冷笑一声,“费扬古和觉罗氏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他们只会为自己的利益考虑,绝不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改变主意。”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既然德妃这么着急,那我们就给她添点堵。” 剪秋疑惑地看着她:“小姐的意思是?” 宜修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你去告诉账房,从今日起,百花工坊的瓷器,优先供应给太子那边的人。还有,把我们新出的那批‘百花不落地’瓷瓶,挑最好的几件,送进东宫。” 剪秋一愣:“小姐,我们不是要和太子划清界限吗?” “划清界限?”宜修笑了,“剪秋,你记住,在这宫里,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太子现在需要我,我也需要他。我们是互相利用,也是互相成就。”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至于德妃和柔则……她们想抢的,我都会一点一点,夺回来。” 剪秋看着她眼中的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是,小姐。” 宜修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脉。 风吹过,带来了阵阵花香。 百花山庄的日子,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涌动。 而她,乌拉那拉·宜修,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225章 宜修6 百花山庄的日子,安稳得像一汪深潭——潭面不起波澜,潭底却早已暗流涌动。 宜修送走胤礽后,便将心思更多地放在了产业上。百花工坊的瓷器在京中迅速走红,订单雪片般飞来,账房日日忙碌,银钱流水似的进账。柳姨娘乐得合不拢嘴,只当女儿是天生的富贵命,却不知宜修每一笔银子,都在为将来的风浪铺路。 这日午后,剪秋从京城回来,一进门便神色凝重。 “小姐,”她压低声音,“京里出事了。” 宜修正坐在廊下看账本,闻言抬眸:“何事?” “觉罗氏最近带着柔则,几乎天天赴宴。”剪秋道,“昨日镇国公府设宴,柔则当众跳了一支舞——惊鸿舞。” 宜修握着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 惊鸿舞。 她记得。 上一世,柔则便是凭这一支舞,舞进了胤禛的心。那时候,胤禛还只是个不起眼的贝勒,却已心思深沉。他看柔则的眼神,就像猎人看见了最完美的猎物,势在必得。 没想到,这一世,历史竟如此相似。 “反应如何?”宜修淡淡问。 剪秋的声音更低了:“满座皆惊,都说柔则是京城第一美人。只是……几位阿哥的反应,却有些耐人寻味。” “哦?”宜修挑眉,“说来听听。” “太子殿下只淡淡说了一句,”剪秋学着胤礽的语气,“‘舞技尚可,匠气过重。’” 宜修忍不住轻笑一声。 胤礽的眼光,向来挑剔。更何况,他如今心里装着的是江山社稷,哪里会为一个女人的舞姿真正动容? “八阿哥呢?”她问。 “八阿哥只是敷衍地鼓了鼓掌,”剪秋道,“然后就和九阿哥谈笑风生,仿佛没把柔则放在眼里。” 宜修并不意外。胤禩向来温和,却也最是凉薄。他看重的是利益,是人心,而不是一个女人的美貌。 “四阿哥呢?”她终于问出了最想知道的名字。 剪秋的眼神复杂起来:“四阿哥……看得很专注。” 她顿了顿,又道:“奴婢远远看着,四阿哥的眼神,和上一世……很像。” 宜修的笑容淡了下去。 果然。 胤禛还是被柔则吸引了。 上一世的轨迹,似乎又在悄然重演。 但她知道,这一世,绝不会那么简单。 “还有一事。”剪秋犹豫了一下,“听说,德妃娘娘在永和宫召见了觉罗氏和柔则。” 宜修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想做什么?” “具体的奴婢不知,”剪秋道,“只听说,德妃娘娘似乎在暗示柔则的婚事,还提到了四阿哥。” 宜修心中冷笑。 德妃打的是什么算盘,她再清楚不过。 她从来就没真正把胤禛当成自己的儿子。在她心里,只有十四阿哥胤禵,才是她的命根子。胤禛不过是她扶持十四的垫脚石。 如今,她看中了柔则的家世,想让柔则嫁给胤禛,拉拢乌拉那拉氏,为十四将来的夺嫡之路铺路。 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觉罗氏怎么说?”宜修问。 “觉罗氏说,柔则已经和薛小将军定亲了。”剪秋道,“还说要回去商量,最后推荐了柔则的堂妹,也就是您的堂姐,若兰。” 宜修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觉罗氏倒是狡猾。 既不想得罪德妃,又不想把宝押在胤禛身上,便用一个“定亲”的借口推了柔则,又把若兰推出来做挡箭牌。 若兰性子柔弱,家世也一般,德妃未必看得上。但觉罗氏这么做,至少暂时稳住了德妃。 “柔则呢?”宜修问,“她是什么反应?” 剪秋的声音低了下去:“柔则……很不高兴。” 她顿了顿,又道:“听说,她从宫里回来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还……迁怒于您。” 宜修挑眉:“迁怒于我?” “是。”剪秋道,“奴婢听府里的人说,柔则在房里摔东西,说都是因为您,她才会……诸事不顺。” 宜修忍不住笑出声来。 柔则这是……直觉? 她并不知道宜修在背后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宜修的产业做得风生水起。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宜修暂时不用承担家族的压力,不用被推到风口浪尖,而她自己,却要在众人面前强颜欢笑,为家族的利益周旋。 于是,她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发泄到了宜修身上。 真是……一如既往的愚蠢。 “她倒是会找替罪羊。”宜修淡淡道,“不过,随她去。” 她站起身,走到廊下,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风吹过,带来了阵阵花香。 “剪秋,”她缓缓道,“你记住,柔则越是这样,就越说明她心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她想靠一支舞就飞上枝头,那是做梦。” “这一世,她再也别想抢走属于我的东西。” 剪秋看着她眼中的寒意,连忙应道:“是,小姐。” 宜修的目光,再次投向京城的方向。 柔则,德妃,胤禛,胤礽…… 这一盘棋,已经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226章 宜修7 百花山庄的日子,安稳得像一汪深潭。亭台楼阁掩在葱郁草木间,每日只闻鸟语花香与账房算盘的清脆声响,仿佛京城里的风谲云诡,都被这层静谧隔绝在外。宜修每日打理产业,教额尔赫读书习武,闲暇时便摩挲着胤礽送来的《左传孤本》,书页间的批注苍劲有力,藏着少年意气与如今的沉郁,让她愈发感念这份乱世中的默契。 这日午后,剪秋捧着一个紫檀木药囊回来复命:“小姐,太子殿下的人收下了药囊,还说殿下感念小姐心意,让奴婢转告您,孤本若有不解之处,可随时遣人相询。” 宜修正坐在廊下看百花工坊的账目,闻言抬眸,指尖划过账本上密密麻麻的银钱数字,眼中闪过一丝暖意:“知道了。替我备些上好的雨前龙井,改日送去隐秘府邸,谢殿下赠书之情。” 剪秋应诺而去。宜修望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心中清楚,这本孤本与那枚药囊,早已不是简单的礼尚往来,而是她与胤礽之间无声的盟约——他需她的财力与智谋,她需他的权柄与庇护,在这波谲云诡的夺嫡之路中,彼此扶持,互为依仗。 三日后天朗气清,宜修处理完工坊事务,想着近日铁矿原料价格暴涨,便打算换上男装,去京郊山脉散心的同时,顺便查看地形。她头戴青色小冠,身着月白色长衫,腰束玉带,跨上骏马,剪秋扮作书童紧随其后。山林间草木葱茏,溪水潺潺,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宜修勒住马缰,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暂忘了京城的纷扰。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方才还晴空万里,转瞬便乌云密布,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落下来。“小姐,快避雨!”剪秋惊呼着指向不远处山腰的破败山亭。两人策马奔去,翻身下马时,衣衫已湿了大半。 山亭内积着些许落叶,却还算干燥。宜修正抖着衣摆上的雨水,身后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回头望去,竟是一身玄色劲装的胤礽,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几缕贴在额前,褪去了东宫太子的威严,多了几分狼狈,却依旧难掩眼底的锐利。 “修公子倒是好兴致,这般大雨也出来走动?”胤礽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意外。 “殿下不也一样?”宜修轻笑,语气自然,“不过是出来散散心,不想遇上这场急雨。倒是殿下,不在宫中处理政务,怎会在此处?” “连日被琐事缠身,心烦得很,出来打猎透气。”胤礽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肩头,眉头微蹙。他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风,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山间风大,小心着凉。” 披风上还带着他身上的龙涎香与体温,暖意瞬间包裹住宜修。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推辞,却对上他不容置疑的眼神。“披着吧,”他语气平淡,“你若病了,谁给本殿筹措银钱、出谋划策?” 宜修心中一暖,不再推辞,拢了拢披风,轻声道:“多谢殿下。” 山亭外大雨滂沱,雷声阵阵,雨水顺着亭檐流下,形成一道道水帘,将两人与外界隔绝。亭内寂静无声,只听得见雨声与彼此的呼吸交织。“孤本你可还喜欢?”胤礽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多谢殿下厚赠,”宜修点头,“书中批注字字珠玑,尤其是关于‘郑伯克段于鄢’的解读,让我受益匪浅。” “那是我年少时的浅见,如今再看,只觉稚嫩。”胤礽自嘲一笑,“从前总想着事事周全,不让皇阿玛失望,却不知人心叵测,步步皆是陷阱。” “殿下不必妄自菲薄。”宜修看着他,眼神坚定,“年少时的赤诚与意气,正是支撑殿下走到今日的根基。如今有了前车之鉴,殿下往后的路,只会走得更稳。” 胤礽心中一动,转头看向她。雨光中,她的眉眼清秀,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通透。与她相处,无需伪装,无需防备,竟能寻得一丝难得的轻松。“你说得对,”他缓缓道,“如今有你相助,我倒是通透了许多。” 两人闲谈间,雨势渐渐小了。宜修起身走到亭外,伸了个懒腰,雨水冲刷后的山林格外清新。她随意踢了踢脚边的石头,那石块被雨水冲得干净,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她心中一动,蹲下身捡起,入手沉甸甸的,用指甲一划,竟留下一道浅痕。 “这是……铁矿?”宜修眼中闪过惊喜。 胤礽也走了过来,接过石头仔细端详,片刻后眼中闪过凝重:“没错,确是铁矿,且成色极佳。”他早年随康熙南巡,见过不少铁矿,自然认得。 “只是偶然一瞥,没想到竟是如此收获。”宜修笑道,目光扫向不远处的山坡,那里的石块隐约透着黑色,“殿下请看,那边似乎还有更多。” 胤礽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神色愈发严肃:“此事重大,铁矿乃国之根本,绝不可泄露。”他看向宜修,语气郑重,“你立刻派人封锁这片山脉,从江南秘密请来可靠的矿师探查储量,所有参与之人,皆需立下重誓。我在宫中周旋,待查明情况,再禀明皇阿玛。” “好。”宜修应声,心中清楚,这处铁矿若储量丰富,便是她与胤礽最坚实的筹码。 雨停后,两人分头行动。宜修调遣百花山庄的护院封锁山脉,严禁外人靠近,又秘密派人前往江南聘请矿师;胤礽则返回宫中,暗中布局,为禀报此事做准备。 十日后,矿师送来探查结果:此矿脉绵延数十里,储量丰富,且铁矿成色极高,是罕见的富矿。宜修立刻将消息告知胤礽。 胤礽选了个康熙心情大好的日子,在乾清宫禀报此事。“皇阿玛,儿臣近日在京郊山脉打猎,偶遇一场大雨,于山亭避雨时,意外发现一处铁矿。”他语气沉稳,呈上矿师送来的样本,“儿臣已派人秘密探查,此矿脉储量丰富,成色极佳,实为大清祥瑞!” 康熙接过样本,仔细摩挲着,脸上渐渐绽开笑容:“好!好!铁矿乃国之命脉,如今天降祥瑞,实乃大清之幸!”他看向胤礽,眼中满是欣慰,“此事你办得妥当,既发现宝藏,又能谨慎行事,不骄不躁,朕心甚慰。” “儿臣不敢居功。”胤礽躬身,语气谦逊,“此次能发现铁矿,全赖一人提醒。” “哦?何人有这般眼力?”康熙好奇道。 “此人姓乌拉那拉氏,名宜修,乃是费扬古大人的庶女。”胤礽缓缓道,“那日儿臣在山亭避雨,恰逢她也在此处。是她先察觉矿石异常,提醒儿臣留意。后续探查矿脉,她也鼎力相助,封锁山脉、聘请矿师,皆是她一手安排。” 康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费扬古的庶女?朕倒是未曾听闻。” “宜修性子内敛,不喜张扬,”胤礽补充道,“前几年费扬古大人将京郊一处庄子赠予她,她便在此处开设工坊,打理产业,倒也做得有声有色。此次之事,她顾虑自己庶女身份,不便出面,便托儿臣代为禀报。” “难得她有这般见识与胆识,”康熙点了点头,心中对这位庶女多了几分印象,“虽是庶出,却有如此格局,实属难得。”他沉吟片刻,又问,“此事除你二人与探查之人外,还有何人知晓?” “回皇阿玛,”胤礽神色一凛,“此事事关重大,儿臣与宜修已严密封锁消息。矿师皆是江南秘密请来,签下生死状;山脉四周由宜修派护院看守,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做得好。”康熙赞许道,“铁矿之事关乎国本,绝不可泄露分毫,以免引来觊觎。传朕旨意,着户部、工部各派得力官员,随同太子前往京郊勘察,所有参与人员立下军令状,泄密者,斩立决!” “儿臣遵旨!”胤礽沉声应道,心中清楚,他不仅为大清立下大功,更让宜修以“有识之士”的形象进入康熙视野,为她日后立足埋下伏笔。 消息传回百花山庄时,柳姨娘正陪着额尔赫练字。听闻此事,柳姨娘喜极而泣:“修儿,你总算熬出头了!皇上都知道你的名字了!” 宜修扶着柳姨娘坐下,笑着摇头:“娘,这只是开始。”她看向一旁满眼崇拜的额尔赫,摸了摸他的头,“往后,姐姐会护着你和娘,再也无人能欺辱我们。” 额尔赫用力点头:“姐姐最厉害!” 而京城之中,永和宫内,德妃正捻着佛珠,听着宫女禀报太子发现铁矿的消息,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费扬古的庶女?”她低声重复,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倒是小瞧了乌拉那拉氏。”她深知铁矿对大清的重要性,太子此番功劳,无疑是为他的储君之位添了重码,而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女,怕是也不简单。 乌拉那拉府中,柔则正对着铜镜梳妆,听闻太子因发现铁矿得赏,且功劳有一半归于宜修,手中的玉簪猛地划过鬓角,留下一道红痕。“宜修!”她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一个卑贱的庶女,也配与我争?” 她想不通,自己身为嫡女,一舞动京城也未能换来太子与四阿哥的另眼相看,而宜修不过是偶然发现一处铁矿,竟能得到皇上的关注。一股莫名的嫉妒与不安涌上心头,她直觉认定,宜修迟早会抢走属于她的一切。 “小姐,您怎么了?”丫鬟连忙上前查看。 “没什么。”柔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戾气,“去告诉娘,往后京中的宴席,我还要去。我倒要看看,那个庶女,能得意到几时!” 她望着镜中明艳的自己,眼中闪过一丝狠绝。她绝不会让宜修压过自己,无论是婚事,还是在家族中的地位,她都要牢牢攥在手中。 而百花山庄的宜修,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山脉,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她知道,铁矿的发现只是一个开始,德妃的忌惮、柔则的怨毒,都会化作日后的风浪。但她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的庶女,有胤礽的庇护,有铁矿的筹码,有百花工坊的产业,她足以应对一切。 这一世,她不仅要报仇雪恨,更要守护好自己在乎的人,活出庶女的风骨与荣光。风雨欲来,她已整装待发。 第227章 宜修8 铁矿现世的消息,虽被严密封锁在核心圈层,却如投石入湖,在朝堂与后宫激起了无声的涟漪。康熙对这处“天降祥瑞”的矿脉极为重视,三日后便下旨,要亲自前往京郊百花山考察。 消息传到百花山庄时,宜修正陪着柳姨娘教导额尔赫辨识药材。剪秋匆匆闯入,神色又惊又喜:“小姐!宫里来人了!说皇上明日要亲临山庄,考察铁矿,还要召见您!” 柳姨娘手中的药篓“哐当”落地,脸色瞬间发白:“皇、皇上要亲自来?”她出身不高,一生从未见过皇家仪仗,想到要面见九五之尊,不由得浑身发颤。 宜修心中也是一惊,随即迅速镇定下来。康熙此举,既是考察铁矿,也是要亲自见见她这个“费扬古庶女”。这是机遇,也是考验。“娘,莫怕。”她扶住柳姨娘,语气沉稳,“皇上是为铁矿而来,并非问罪。我们只需按规矩行事,如实应答便是。” 她转头吩咐剪秋:“立刻打扫山庄前院,备好待客的茶点与客房,所有护院皆换上便服,不得随意走动。再将铁矿的探查图纸、矿样整理妥当,明日呈给皇上。” “是,小姐!”剪秋领命而去。 宜修看着柳姨娘依旧紧绷的脸,轻声安慰:“娘,您明日只需在偏厅等候,不必出面。有我在,不会出事的。”她心中清楚,自己庶女的身份、柳姨娘的卑贱出身,都是不能轻易暴露在圣驾面前的短板。 当晚,胤礽悄悄派人送来消息,告知她康熙的喜好与问话重点,又特意叮嘱:“皇阿玛性情多疑,却也爱才。你只需坦诚作答,不必刻意逢迎,你的见识与胆识,便是最好的筹码。” 宜修望着纸条上的字迹,心中暖意渐生。他终究是护着她的。 次日清晨,百花山云雾未散,便传来了浩荡的马蹄声与仪仗声。康熙的銮驾在山庄门外停下,明黄色的伞盖在晨光中格外耀眼。宜修身着一身素雅的湖蓝色旗装,头梳双环髻,带着剪秋与几名干练的仆役,在门外跪地迎驾。 “臣女乌拉那拉氏·宜修,恭迎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康熙身着常服,缓步走下銮驾,目光落在跪地的宜修身上。眼前的女子身形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虽低着头,却难掩那份沉稳气度。“平身吧。”康熙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皇上。”宜修起身,垂眸敛目,姿态恭敬。 胤礽紧随康熙身后,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与期许。 康熙并未先去看铁矿,反而踱步走进了山庄前院。院中布置简洁雅致,几株腊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这山庄是你打理的?”康熙随口问道。 “回皇上,是。”宜修应声,“臣女承蒙父亲恩典,得此山庄,平日里便打理些产业,补贴家用。” “百花工坊的瓷器,朕也有所耳闻。”康熙转头看她,“听说京中贵妇争相追捧?” “不过是些糊口的小生意,承蒙各位娘娘、夫人抬爱。”宜修不卑不亢,“臣女只是想着,女子也可凭己之力立足,不必事事依附男子。”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赞许之色:“难得你有这般见识。寻常女子,多是想着嫁入高门,你却能自食其力,实属难得。” 说话间,众人已来到书房。宜修将整理好的铁矿图纸与矿样呈上,“皇上,这是矿脉的探查图纸与铁矿样本,矿师估算,此矿脉可开采数十年,足够供应京畿一带的铁器铸造。” 康熙接过图纸,仔细端详着,手指在矿脉分布处轻轻划过。胤礽站在一旁,适时补充:“皇阿玛,此矿脉的封锁与探查,皆是宜修一手安排,井井有条,从未出过纰漏。她不仅识矿,更懂经营与调度,是难得的人才。” 康熙抬眸,看向宜修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你如何识得铁矿?又如何懂得封锁与调度?” “回皇上,”宜修从容应答,“臣女幼时曾随父亲读过些《天工开物》,对矿石略有了解。至于封锁与调度,不过是平日里打理工坊积累的经验,护院皆是山庄旧人,忠诚可靠;矿师是从江南重金聘请,签下重誓,绝无泄密之虞。” 她顿了顿,又道:“铁矿乃国之根本,臣女深知此事重大,不敢有半分懈怠。每一步安排,皆是反复斟酌,只求万无一失。” 康熙闻言,连连点头,心中对宜修的赞赏更甚。这个庶女,不仅有见识,更有分寸,遇事沉着冷静,条理清晰,比许多世家公子都强上几分。“好,说得好!”康熙笑道,“你虽为女子,却有如此格局与担当,费扬古倒是生了个好女儿。” 随后,康熙一行人前往铁矿所在地。宜修在前引路,沿途详细介绍矿脉的分布、开采的规划与安全措施,对康熙的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既专业又易懂。康熙越听越满意,看向宜修的眼神,已从最初的审视变为了欣赏。 考察完毕,返回山庄时,已是午后。康熙坐在厅堂内,喝着宜修亲手泡的雨前龙井,心情大好:“此矿脉乃是大清祥瑞,宜修,你立了大功。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 宜修心中一凛,连忙跪地:“皇上,臣女不敢求赏。能为大清尽一份绵薄之力,是臣女的荣幸。”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胤礽忽然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坚定:“皇阿玛!儿臣有一事相求!” 康熙一愣:“你有何事?” 胤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康熙,又转头望了一眼身旁的宜修,一字一句道:“皇阿玛,儿臣非宜修不娶!恳请皇阿玛恩准,将宜修指婚给儿臣,为太子侧福晋!”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宜修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胤礽。她从未想过,他会在这样的场合,当着康熙的面,提出要娶她。 柳姨娘躲在偏厅的帘后,吓得浑身发抖。太子乃是储君,宜修不过是个庶女,如何配得上?这要是惹得皇上动怒,全家都要遭殃! 康熙也愣住了,随即脸色沉了下来:“胤礽!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宜修虽是有功,但她终究是庶女,如何能做你的侧福晋?” “皇阿玛!”胤礽叩首,语气恳切,“身份高低,并非儿臣所求。儿臣与宜修相识相知,敬佩她的才智与品性,早已心生爱慕。她虽为庶女,却比许多世家嫡女更有风骨、更有见识。儿臣相信,她定能辅佐儿臣,成为儿臣的贤内助!” 他顿了顿,又道:“此次铁矿之事,若不是宜修,儿臣也无法顺利禀报。她不仅是儿臣的盟友,更是儿臣心中认定之人。恳请皇阿玛成全!” 康熙沉默着,目光在胤礽与宜修之间来回扫视。他看得分明,胤礽眼中的坚定与恳切,绝非作假;而宜修虽面露惊愕,却并未惊慌失措,反而很快镇定下来,只是垂眸不语,神色平静。 “宜修,”康熙开口,“太子之言,你可愿意?” 宜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回皇上,臣女……”她顿了顿,心中百感交集。前世的她,嫁给胤禛,受尽冷落与算计,最终落得个惨死的下场。这一世,胤礽的坦诚与维护,让她动容。成为太子侧福晋,或许并非最好的选择,但却是最稳妥的选择。她可以借助太子的势力,保护自己与家人,也可以继续辅佐他,改写前世的遗憾。 “臣女愿意。”宜修缓缓道,“太子殿下仁厚正直,臣女若能得殿下垂爱,是臣女的福气。只是臣女身份低微,恐难当侧福晋之位,辜负皇上与殿下的厚爱。” 康熙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越发欣赏。这个女子,不仅有才智,更有自知之明,难得的是,在这样的场合,竟能保持如此镇定。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了:“好!既然太子执意,宜修也愿意,朕便成全你们!” 他站起身,朗声道:“传朕旨意!费扬古庶女乌拉那拉氏·宜修,聪慧果敢,识矿有功,且品性端方,特指婚给皇太子胤礽为侧福晋!虽为侧福晋,却以嫡礼迎娶,赐嫁妆千两,绸缎百匹,赏百花山庄及其周边万亩良田,归宜修个人所有!” “谢皇阿玛!”胤礽大喜过望,连忙叩首,“儿臣遵旨!” 宜修也跪地谢恩:“臣女谢皇上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姨娘在偏厅听到旨意,喜极而泣,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的女儿,终究是熬出头了,不仅嫁给了太子,还能以嫡礼迎娶,得到皇上的如此厚爱! 康熙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这道旨意,必然会引起朝堂的议论,但他并不在乎。宜修的才智与胆识,值得这份殊荣;而胤礽的坚持,也让他看到了太子的担当与真心。更重要的是,宜修与铁矿之事紧密相连,将她指婚给太子,既是对太子的奖赏,也是对宜修的信任与拉拢。 “好了,起身吧。”康熙笑道,“婚期便定在三个月后,届时,朕会亲自为你们主持婚礼。” “谢皇上!”两人再次叩首。 圣驾离去后,百花山庄内一片欢腾。胤礽走到宜修身边,眼中满是温柔:“宜修,委屈你了。侧福晋之位,虽是权宜之计,但我向你保证,日后我定会给你尊荣,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宜修看着他,微微一笑:“殿下言重了。能得殿下如此相待,宜修已然知足。往后,愿与殿下同心同德,共赴前程。” 胤礽心中一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又碍于男女之防,终究是收回了手。“好,同心同德,共赴前程。” 而京城之中,这个消息如惊雷般炸开,震动了整个朝野。 永和宫内,德妃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脸色惨白。她万万没想到,宜修一个庶女,竟能得到康熙的如此厚爱,以嫡礼嫁给太子为侧福晋!这不仅让太子的势力更加稳固,也让乌拉那拉氏更得圣宠,对她的十四阿哥,无疑是天大的打击!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德妃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阴狠,“一个卑贱的庶女,也配如此风光?定是胤礽与她勾结,蒙蔽了皇上!” 乌拉那拉府中,柔则得知消息后,当场晕厥过去。醒来后,她躺在床榻上,泪水止不住地流淌,眼中满是嫉妒与怨毒。 她是嫡女,才貌双全,一舞动京城,却未能得到任何一位阿哥的青睐。而宜修,那个处处不如她的庶女,却能凭借一处铁矿,得到皇上的赏识,嫁给太子,还能以嫡礼迎娶!这让她如何甘心? “宜修!我恨你!”柔则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迹,“你抢走了我的一切!我绝不会放过你!” 觉罗氏站在一旁,脸色也极为难看。她原本以为,柔则定能嫁入皇家,为家族争光,可没想到,最终却是宜修占了上风。这个庶女,如今得了皇上的厚爱,成了太子侧福晋,日后在家族中的地位,怕是要远超她这个嫡母了! “娘,我不甘心!”柔则哭喊道,“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嫁给太子?我哪里比不上她?” 觉罗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与不甘,沉声道:“哭有什么用?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放心,娘绝不会让她好过。她想风风光光地嫁给太子,没那么容易!” 她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心中已有了算计。 而百花山庄的宜修,站在窗前,望着京城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她知道,这场赐婚,只是另一场风波的开始。德妃的忌惮,柔则的怨毒,觉罗氏的算计,都会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化作狂风暴雨,向她袭来。 但她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的庶女。她有太子的庇护,有皇上的恩典,有百花山庄的产业与铁矿的筹码,更有自己的才智与胆识。 三个月后的婚礼,将是她的战场。 她会风风光光地嫁给太子,会牢牢抓住自己的命运,会让所有想伤害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宜修嘴角微扬,露出了一抹自信而坚定的笑容。 这一世,她定要活出不一样的人生。 第228章 宜修9 赐婚圣旨的墨迹还未干,乌拉那拉府的朱漆大门外,便传来了震天的车马声。 觉罗氏正瘫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指尖死死攥着帕子,反复咀嚼着“庶女宜修,嫡礼赐婚太子”这几个字,心口像是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柔则站在她身旁,脸色铁青,时不时发出几声压抑的啜泣,嘴里念念有词:“我才是嫡女……凭什么是她……” 就在这时,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发颤:“老爷……老爷回府了!亲自去百花山接宜修小姐、柳姨娘,还有……还有一位小少爷回府了!” “小少爷?”觉罗氏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茫然,“什么小少爷?” 柔则也止住哭泣,一脸错愕:“府里哪来的小少爷?” 话音未落,府门外已响起费扬古沉稳的脚步声。他身着朝服,神色沉肃如铁,身后跟着一辆装饰雅致却不失体面的马车。车帘掀开,宜修身着月白色旗装,脊背挺得笔直,眉眼间带着圣宠加身的沉静,先一步下车,回身便扶着一个妇人下来——正是被觉罗氏遗忘在尘埃里的柳姨娘。 而柳姨娘怀中抱着的,是个五岁左右的男孩。 那孩子眉眼清俊,乌溜溜的眼睛像极了费扬古年轻时的模样,一身簇新的宝蓝色小锦袍,领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被抱在怀里却丝毫不怯生,目光扫过正厅内外的人,最后落在迎出来的觉罗氏身上,脆生生地唤了一声:“嫡母。” 这一声“嫡母”,像一道惊雷劈在觉罗氏头顶。 她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个孩子,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这……这是谁?” 费扬古没看她,径直越过她走进正厅,沉声道:“我的儿子,额尔赫。” “你的儿子?”觉罗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太师椅扶手上,“不可能!柳氏……柳氏当年不过是个卑贱侍妾,我从未听说她怀过孕,怎么会……怎么会有儿子?” 她猛地转头看向柳姨娘,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这些年,她牢牢掌控着后宅,侍妾们稍有异动便会被她暗中打压,柳氏性子怯懦,更是被她磋磨得几乎隐形。她敢肯定,自己从未收到过柳氏怀孕的消息,这孩子,绝不可能是乌拉那拉府的血脉!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费扬古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冷得像寒冬的冰,“当年你在后宅兴风作浪,苛待侍妾,用那些阴私手段除去异己,我都看在眼里。柳氏去庄子上修养才发现怀了额尔赫,我若不把她偷偷送走,你能容得下这对母子活在世上?” 觉罗氏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终于明白了。 费扬古不是不知道后宅的龌龊,不是不知道她那些堕胎的方子、那些“意外”的磕碰,他是知道,却一直忍着。忍着她的善妒,忍着她的狠辣,甚至忍着她暗中磋磨那些侍妾,只为了维持家族表面的和睦。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柳氏竟怀了孕,更没算到费扬古会冒着风险,把人藏在京郊庄子里,还把孩子养得这么大、这么好。 夫妻情分,早在她一次次用阴私手段巩固嫡妻地位时,就已消磨殆尽。如今宜修得圣宠、嫁太子,额尔赫这个“遗腹子”的突然出现,不过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我不信!”觉罗氏尖声喊道,声音尖利刺耳,“她一个卑贱侍妾,怎么配怀上你的孩子?怎么配生下柔则的弟弟?费扬古,你骗我!这孩子是野种!是你找来羞辱我的!” “骗你?”费扬古冷笑一声,抬手招来管家,“把额尔赫的庚帖和乳母的证词拿来,给她看清楚!” 管家连忙呈上一个锦盒,里面是额尔赫的出生庚帖,上面的日期、时辰,还有接生嬷嬷和乳母的签字画押,清清楚楚地证明了这孩子的身份。觉罗氏看着那泛黄的纸页,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嫡母,”额尔赫被柳姨娘抱着,歪着小脑袋看她,小小的眉头皱起,口齿清晰地问道,“姐姐说,嫡母是府里的主母,会疼所有弟弟妹妹。你为什么要骂我是野种?我是爹爹的儿子,是姐姐的弟弟呀。” 这孩子太聪慧了。 五岁的年纪,不仅能识字算数,还懂得察言观色,一句纯真的问话,竟让觉罗氏无从反驳。她看着这孩子酷似费扬古的眉眼,看着他健康聪慧、举止得体的模样,再想到自己多年来的算计,想到柔则的骄纵不争气,一股气血猛地冲上来。 “噗——” 一口鲜血喷在庚帖上,染红了那白纸黑字。觉罗氏眼前一黑,直直倒了下去。 “夫人!”丫鬟们惊叫着上前搀扶。 柔则也慌了神,她冲上前抱住觉罗氏,转头对着费扬古尖叫:“爹!你怎么能这么对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野种是谁?他凭什么出现在这里?凭什么分走你的宠爱?我才是嫡女!我才是乌拉那拉府唯一的正统!” “住口!”费扬古厉声呵斥,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厌恶,“额尔赫是你的亲弟弟,你怎么敢如此说话?宜修能得皇上赏识,能嫁入东宫,凭的是她的才智与胆识。你呢?除了嫉妒,除了撒泼,你还会什么?连基本的体面都不顾,哪里还有半分嫡女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闻讯赶来的族中长老,语气沉肃如铁:“诸位长老都在此,今日我便把话说清楚。” “觉罗氏善妒成性,后宅阴私不断,多年来苛待侍妾,谋害皇嗣(指暗中打压怀孕侍妾),若不是我暗中庇护,柳氏母子早已性命不保。此等心性,不配为乌拉那拉氏当家主母,更不配执掌中馈。” “从今日起,觉罗氏禁足佛堂,每日抄写《金刚经》百遍反省己过,无我的允许,不得踏出佛堂半步!府中所有私产收回,只留基本用度!” “府中管家权,即刻收回!” 长老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反驳。宜修如今是太子侧福晋,圣宠在身,更是发现铁矿的大功臣,皇上对其极为赏识。费扬古此举既是为了惩罚觉罗氏,也是为了迎合圣意,抬高柳氏母子的身份,维护家族荣耀,他们没有反对的理由。 觉罗氏被丫鬟们扶着,悠悠转醒,听到这话,再次眼前一黑,险些又晕过去。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苦心经营了一辈子的嫡妻之位,竟然会因为一个从未被她放在眼里的侍妾和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孩子,彻底崩塌。夫妻情分、家族地位、掌控权柄,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处理完觉罗氏,费扬古的目光落在柳姨娘身上,语气难得地缓和了几分:“你这些年在外受苦了。” 柳姨娘连忙跪下,惶恐道:“老爷言重了,妾身不敢。能回到府中,能让额尔赫认祖归宗,妾身已感激不尽。” “起来吧。”费扬古扶起她,沉声道,“从今日起,你抬为平妻,掌中馈,打理府中一切事务。宜修是太子侧福晋,额尔赫是她的亲弟,他们的体面,便是乌拉那拉氏的体面,府中上下,谁也不得轻贱。”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一个曾经被藏在外头生孩子的卑贱侍妾,竟然一跃成为平妻,还掌了中馈?这简直是嫡庶天翻,乾坤倒转! 柳姨娘脸色发白,连连推辞:“老爷,妾身出身卑微,恐难当此任……府中老仆众多,怕是不服……” “有我在,谁敢不服?”费扬古语气坚定,“你能教出宜修和额尔赫这样的儿女,便足以证明你的品性与能力。往后,你便是乌拉那拉府的当家主母,守住这份体面,护住这对儿女,便是你的本分。” 宜修也站起身,福了福身,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父亲厚爱,女儿感激不尽。母亲初掌中馈,若有不懂之处,女儿自会相助。” 她心中清楚,费扬古此举,一半是对柳氏母子的愧疚,一半是权衡利弊后的必然。皇上赐婚,她成了太子侧福晋,柳氏和额尔赫的身份若不抬高,便是打皇上的脸,也是打太子的脸。但无论如何,结果是她想要的——觉罗氏失势,娘和弟弟得到了庇护,她在乌拉那拉府,终于有了真正的根基。 当晚,佛堂里灯火昏暗。 觉罗氏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被褥,只觉得浑身冰冷。她看着窗外的月光,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她不知道柳氏怀孕,不知道费扬古竟背着她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那些年,她以为自己牢牢掌控着后宅,以为所有威胁都被她掐灭在萌芽里,却没想过,自己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柳氏……宜修……额尔赫……”她咬牙切齿地念着这几个名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迹,“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绝不会!我是乌拉那拉氏的嫡妻,你们这些卑贱的庶出,休想永远得意!” 而东跨院里,柳姨娘坐在新布置的正房里,看着满屋子的陈设,手还在微微发抖。宜修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娘,别怕。从今日起,没人能再欺负我们了。府中若有不服的老仆,我会帮你处置;觉罗氏那边,有父亲盯着,翻不起风浪。” 柳姨娘看着她,眼眶泛红:“修儿,娘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能走到这一步。” “这只是开始。”宜修眼神坚定,“往后,我们会越来越好。弟弟聪慧,你掌家理事,我嫁入东宫,我们母子三人,再也不会任人拿捏。” 额尔赫坐在一旁,捧着一本《三字经》看得认真,时不时抬头看看宜修,眼神里满是依赖与崇拜。 宜修看着他,心中柔软。 这一世,她不仅要为自己报仇,还要护住娘和弟弟。 觉罗氏被禁足佛堂,柔则失势,柳姨娘掌家。 乌拉那拉府的天,彻底变了。 但宜修知道,这只是中场休息。 德妃的忌惮,柔则的怨毒,觉罗氏背后的娘家势力,还有东宫之中的暗流涌动…… 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她必须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才能守住这来之不易的一切,才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宅与宫廷中,活出真正的自我。 第229章 宜修10 康熙三十七年秋,京郊的枫叶染透了群山,京城之内,却被另一番炽热景象笼罩——皇太子胤礽迎娶乌拉那拉氏·宜修的仪仗,从紫禁城一路铺到乌拉那拉府,十里红妆,冠盖云集,震动了整个京师。 自皇上以嫡礼赐婚的圣旨颁下,三个月来,京城的目光便从未离开过乌拉那拉府。柳姨娘以平妻之尊执掌中馈,将婚礼筹备得井井有条,金丝绣线的嫁衣、玛瑙珍珠的首饰、装满绫罗绸缎的嫁妆箱,足足装了八十八抬,从府门排到街口,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比许多嫡女出嫁的排场还要隆重。 额尔赫穿着小礼服,跟在宜修身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裙摆,仰着小脸满眼不舍:“姐姐,你要去东宫了,还会来看我吗?” 宜修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衣领,眼中满是温柔:“当然会。等姐姐安顿好,就接你去东宫玩。” 柳姨娘站在一旁,眼眶泛红,手中的帕子湿了又干。如今以平妻之身送女儿出嫁,嫁给当朝太子,这是她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境遇。“修儿,到了东宫,要谨言慎行,好好辅佐太子殿下。”她哽咽着,“娘会在府里守着你,守着额尔赫。” “娘,放心吧。”宜修起身,握住她的手,“我会照顾好自己。” 吉时一到,府门外传来震天的鼓乐声。 街上人群涌动,都想一睹太子亲迎的盛况。只见胤礽身着明黄色龙纹常服,腰束玉带,骑在高头大马上,面容俊朗,气度雍容。他没有按惯例派东宫属官代为迎娶,而是亲自前来,这份礼遇,在整个大清的太子婚史中,都是极为罕见的。 “太子殿下到——” 随着太监的唱喏声,胤礽翻身下马,大步走进乌拉那拉府。他目光穿过人群,径直落在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的宜修身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喜与温柔。 宜修垂眸敛目,依礼盈盈下拜:“臣女,恭迎殿下。” “起来吧。”胤礽上前一步,亲自扶起她,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背,语气轻柔,“今日,你是我的妻。” 周围的宾客、族老纷纷躬身行礼,口中道着“恭喜太子殿下”“恭喜侧福晋”,声音此起彼伏。柔则站在人群末尾,看着这一幕,脸色惨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是嫡女,却只能站在角落里,看着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庶妹,风风光光地嫁给太子,接受万人瞩目。这份落差与嫉妒,几乎要将她吞噬。 胤礽牵着宜修的手,一步步走出乌拉那拉府。红绸铺就的大道上,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唢呐声、鼓乐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云霄。沿途的百姓纷纷跪拜,口中高呼“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侧福晋千岁千岁千千岁”,场面盛大而隆重。 东宫之内,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红绸挂满廊檐,红灯笼高高悬挂,处处透着喜庆。太子妃石氏身着正红色宫装,端坐在正厅之上,强压着心中的复杂情绪,脸上挤出一抹温婉的笑容。她是太子的嫡妃,出身名门,自嫁入东宫以来,一直端庄得体,却从未得到过胤礽如此这般的重视与偏爱。 宜修随着胤礽走进正厅,依礼向石氏行礼:“臣妾乌拉那拉氏,参见太子妃娘娘。” 石氏连忙起身,上前扶起她,指尖却微微发凉。她上下打量着宜修,只见她凤冠霞帔,容貌清丽,眉宇间带着一股沉稳大气,难怪能让太子如此另眼相看。“妹妹快起来。”石氏的笑容有些僵硬,却依旧维持着嫡妃的体面,“今日是妹妹的大喜日子,能得殿下如此看重,妹妹真是好福气。” “娘娘过奖了。”宜修垂眸,语气恭敬,“臣妾能嫁入东宫,全赖皇上恩典与殿下厚爱,往后,还需娘娘多多指点。” 胤礽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表面和睦的样子,心中清楚其中的微妙。他握住宜修的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太子妃贤良淑德,定会好好照看你。往后,东宫便是你的家,不必拘束。” 石氏脸上的笑容越发勉强,却只能点头:“殿下放心,臣妾定会与妹妹和睦相处。” 婚礼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祭天、拜祖、合卺酒,每一步都庄重而隆重。直到夜幕降临,宾客散去,东宫的新房里,只剩下宜修与胤礽两人。 丫鬟们退下后,胤礽走上前,亲手为宜修取下沉重的凤冠,卸下繁复的头面。烛光摇曳,映照着她清丽的脸庞,褪去了嫁衣的厚重,她显得愈发温婉动人。 “累了吧?”胤礽语气轻柔,拿起一旁的茶水,递到她手中。 宜修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缓解了口中的干涩。她抬眸看向胤礽,眼中带着一丝羞涩,也带着一丝试探。前世的婚姻,给她留下了太深的阴影,她虽选择了胤礽,却也不敢全然交付真心。 胤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他的目光深邃,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宜修,我知道你从前受过委屈,也知道你对感情有所顾虑。”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我向你保证,这一世,我绝不负你。” “你是我亲自求娶的妻,是我认定的盟友,更是我想要相守一生的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东宫之内,我会护你周全;朝堂之上,我会为你撑腰。往后,无论风雨,我都会与你并肩同行,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宜修的心猛地一颤。 前世,胤禛从未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他给她的,只有冷漠、忽视,还有无尽的算计。而眼前的胤礽,却在新婚之夜,当着她的面,许下了如此郑重的承诺。 烛光下,他的眼神真挚而坚定,没有一丝虚假。 宜修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这些年,她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只为了守护自己和家人,从未想过,还能得到这样一份真心相待。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殿下,臣妾信你。” “往后,臣妾愿与殿下同心同德,共赴前程。” 胤礽心中一暖,将她拥入怀中。怀中的人儿纤细而柔软,却带着一股坚韧的力量。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新房内,红烛高照,暖意融融。 而东宫之外,石氏坐在自己的寝殿里,看着窗外的月光,脸色冰冷。她身边的贴身宫女轻声道:“娘娘,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石氏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猛地喝了一口。茶水冰凉,却浇不灭她心中的妒火。宜修的到来,无疑威胁到了她的地位。太子的偏爱,皇上的重视,还有宜修自身的才智与胆识,都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一个庶女而已,也敢如此张扬。”石氏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京城的另一头,永和宫内,德妃正捻着佛珠,听着宫女禀报东宫婚礼的盛况,眼底闪过一丝阴霾。“太子对这个宜修,倒是上心。”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看来,往后这东宫,是越来越不平静了。” “娘娘,”宫女轻声道,“要不要……做点什么?” 德妃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必急。”她缓缓道,“东宫后院,从来都不缺争斗。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坐等渔翁之利便可。” 而乌拉那拉府中,柔则坐在窗前,看着东宫方向的灯火,眼中满是怨毒。她死死咬着唇,心中暗暗发誓:“宜修,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新婚之夜的温馨,终究掩盖不住潜藏的暗流。 宜修躺在胤礽身边,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却毫无睡意。她知道,嫁入东宫,只是她人生的另一个开始。太子妃的敌意,德妃的算计,柔则的怨毒,还有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都在等着她。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胤礽的承诺,有自己的才智,还有身后的家人与势力。 宜修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这一世,她定要牢牢抓住自己的命运,与胤礽一起,改写前世的遗憾,活出属于他们的荣光。 窗外的红烛,燃了一夜,映照着东宫的琉璃瓦,也映照着未来的希望与挑战。 第230章 宜修11 康熙三十七年秋末,东宫的红绸尚未撤去,宜修正忙着打理自己的嫁妆。按规矩,新婚三日内需清点归置私产,她不愿假手他人,从大婚次日起,便带着剪秋与东宫管事嬷嬷,一头扎进了堆满财物的偏殿。 八十八抬嫁妆,从绫罗绸缎、金银珠翠到田庄地契、店铺账本,再到古玩字画、药材补品,琳琅满目。宜修坐在案前,指尖划过一件件物品,眼神清明,条理分明。她先将动产与不动产分类,再按价值高低、用途不同逐一登记,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每一笔账目都记得工工整整,连一匹绸缎的花色、一颗珍珠的大小都未曾遗漏。 管事嬷嬷原是太子妃石氏的陪嫁,起初还带着几分轻视,想看看这位“庶女侧福晋”是否识得大体。可看着宜修不仅能准确报出每样财物的成色与价值,还能根据东宫规制合理分配存放之地——贵重珠宝存入景和院密室,常用衣物归置衣帽间,田庄店铺账本单独收纳以便查阅,既不逾矩,又尽显章法,嬷嬷心中的轻视渐渐转为敬佩。 “侧福晋真是好本事。”第三日午后,核对完最后一本账本,嬷嬷躬身行礼,语气真挚,“这般账目清明、条理分明,老奴伺候主子多年,还是头一次见。” 宜修抬眸,淡淡一笑:“不过是分内之事。嫁妆是父母的心意,更是妾身立足之本,自然要细心打理。”她将整理好的三本账本合上,递与嬷嬷,“劳烦嬷嬷将这份清单呈给殿下过目,若有不妥之处,还请殿下指点。” 嬷嬷接过账本,见上面字迹工整、条目清晰,连收支预估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心中更是叹服,连忙躬身应下。 胤礽得知宜修三日便将嫁妆整理得井井有条,还附上了详尽的账目清单,眼中满是欣赏。当晚,他便带着一串钥匙来到景和院,塞进宜修手中:“这是孤私库的钥匙。”他语气郑重,“库里的金银珠宝、字画古玩,你可随意取用;往后,孤的私产也交由你掌管,东宫的一切,本就该与你共享。” 宜修心中一暖,抬眸看向他:“殿下信任,臣妾感激不尽,只是……” “不必多言。”胤礽按住她的手,指尖温热,“孤信你。你的才智与品性,值得孤交付一切。” 次日便是新婚回门之日。胤礽并未按惯例派属官陪同,而是亲自陪着宜修,乘坐马车前往乌拉那拉府。这在大清的规矩中极为罕见,足以见得胤礽对宜修的重视,消息传开,京中一片哗然。 乌拉那拉府早已装点一新,柳姨娘以平妻之尊,带着额尔赫在府门前等候。见到宜修与胤礽并肩走来,柳姨娘连忙上前跪拜行礼:“臣妾(妾身)恭迎太子殿下,恭迎侧福晋。” 额尔赫也跟着跪下,脆生生地喊道:“恭迎姐夫,恭迎姐姐。” 胤礽抬手示意他们起身,语气温和:“平身吧。今日是回门之日,不必多礼。” 宜修扶起柳姨娘,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思念:“娘,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柳姨娘眼眶泛红,连连摇头:“不辛苦,只要你好,娘就安心了。” 一行人走进府中,费扬古早已在正厅等候。见到胤礽,他连忙躬身行礼:“臣费扬古,恭迎太子殿下。” “岳父不必多礼。”胤礽扶起他,语气恭敬却不失太子威仪,“今日是孤陪宜修回门,乃是家事,不必拘礼。” 正厅内,气氛和睦。费扬古与胤礽谈论着朝堂之事,宜修则陪着柳姨娘说话,询问府中近况。额尔赫坐在宜修身边,时不时插一两句话,口齿清晰,聪慧过人,引得胤礽频频侧目,眼中满是喜爱。 “额尔赫聪慧过人,日后定有出息。”胤礽笑道,“若岳父不嫌弃,待他再大些,孤便将他接入东宫,亲自教导。” 费扬古闻言,大喜过望,连忙躬身道谢:“多谢殿下厚爱,臣代额尔赫谢过殿下!” 柳姨娘也激动不已,眼中满是感激。她知道,有太子这句话,额尔赫的未来便有了保障。 而佛堂之内,觉罗氏听闻胤礽亲自陪宜修回门,还对额尔赫青眼有加,气得浑身发抖。她死死攥着手中的佛珠,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中满是怨毒:“一个庶女,一个野种,也配如此得意!” 柔则躲在屏风后,看着正厅内和乐融融的景象,看着宜修身着华贵旗装、被胤礽护在身边的模样,心中的嫉妒与怨毒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是嫡女,却只能躲在暗处,看着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庶妹,风风光光地回门,接受所有人的瞩目。 “凭什么?”柔则低声嘶吼,“凭什么她能得到这一切?我才是嫡女!我才应该站在太子身边!” 回门宴上,胤礽对宜修体贴入微,亲自为她夹菜,叮嘱她注意饮食,眼神中的温柔藏都藏不住。席间,他还当着费扬古与柳姨娘的面,郑重承诺:“岳父,岳母,孤今日在此立誓,定会好好待宜修,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费扬古与柳姨娘连忙起身道谢,心中满是欣慰。 宴罢,胤礽与宜修准备返回东宫。柳姨娘拉着宜修的手,依依不舍:“修儿,到了东宫,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辅佐殿下。娘会在府里守着你,守着额尔赫。” “娘,放心吧。”宜修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常回来看你和弟弟。” 胤礽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温柔。他握住宜修的手,对柳姨娘道:“岳母放心,孤会护好宜修。” 马车缓缓驶离乌拉那拉府,宜修掀开车帘,回头望着府门,眼中满是复杂。这里有她的亲人,也有她的仇人。如今她嫁入东宫,虽得圣宠与夫爱,却也深知前路坎坷。 “在想什么?”胤礽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 宜修回头,看向他,眼中满是坚定:“在想,往后余生,定要与殿下同心同德,共赴前程。” 胤礽心中一暖,将她拥入怀中:“好,孤与你,同心同德,共赴前程。” 马车一路驶向东宫,阳光洒在车身上,温暖而耀眼。而乌拉那拉府的佛堂里,觉罗氏看着窗外的阳光,眼中满是阴狠;柔则的房间里,破碎的瓷器散落一地,映照着她怨毒的脸庞。 宜修的回门,不仅是一场亲情的团聚,更是一场无声的宣告——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庶女,而是太子宠爱的侧福晋,是乌拉那拉府的荣耀。但她也知道,这只是开始,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 回到东宫不久,宜修便觉身子不适,时常恶心嗜睡。剪秋察觉不对,连忙请了太医前来诊治。太医诊脉后,脸上露出喜色,躬身向胤礽禀报:“恭喜太子殿下,恭喜侧福晋!侧福晋脉象平稳有力,乃是喜脉!已有一个多月身孕了!” 胤礽闻言,大喜过望,一把握住宜修的手,眼中满是激动与狂喜:“你有孕了?宜修,我们有孩子了!” 宜修也有些惊喜,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眼中满是温柔。前世,她虽生下弘晖,却未能护住他。这一世,她定要好好护住这个孩子。 “太好了!”胤礽激动地来回踱步,“传孤命令,景和院加派人手,悉心照料侧福晋!每日的膳食,需由御膳房亲自打理,药材补品,一概从私库取用,务必保证侧福晋与腹中胎儿平安!” “是,殿下!”管事们连忙躬身应道。 宜修有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东宫,也传到了宫外。石氏得知消息后,脸色苍白,独自坐在寝殿里,沉默了许久。而石氏的家族,得知宜修怀了太子的第一个孩子,顿时慌了神。 石家本就指望石氏能为太子诞下嫡子,稳固地位。如今宜修抢先一步有孕,若生下皇子,地位必将更加稳固,石氏的处境便会愈发艰难。为了制衡宜修,石家立刻动用关系,向胤礽施压,要求他广纳姬妾,充实东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朝堂之上,也有几位与石家交好的大臣,借着议事的机会,向胤礽进言,劝他多纳侧妃、侍妾,以延绵子嗣。 面对家族与朝堂的双重压力,胤礽却态度坚决。在一次朝会后,他当着众臣的面,沉声道:“孤与侧福晋情深意重,如今她身怀六甲,需安心静养。子嗣之事,自有天意,不必强求。孤心意已决,近期不会再纳任何人入东宫,诸位不必多言。”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众人没想到,胤礽竟会为了一个侧福晋,公然拒绝广纳姬妾,不惜得罪石家与一众大臣。 消息传回东宫,宜修正坐在窗前看书,得知此事后,心中满是感动。她放下书卷,看向走进来的胤礽,眼中带着一丝担忧:“殿下,您为了臣妾,得罪了石家与大臣们,会不会……” “无妨。”胤礽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在孤心中,你与孩子,比什么都重要。石家的压力,朝堂的议论,孤自会应付。你只需安心养胎,其他的事,不必操心。” 他俯身,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眼中满是期待:“我们的孩子,定会平安降生。往后,孤会护着你们母子,谁也不能伤害你们。” 宜修靠在他肩头,心中温暖而安定。这一世,她终究是赌对了。胤礽的真心,是她在这波谲云诡的宫廷中,最坚实的依靠。 而永和宫内,德妃得知胤礽拒绝纳妾的消息后,脸色沉了下来。“看来,太子对这个宜修,真是动了真心。”她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不过,怀孕生子,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东宫的路,还长着呢。” 乌拉那拉府中,柔则得知宜修有孕,且胤礽为了她拒绝纳妾,气得砸碎了房里所有的瓷器。“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如此得意?”她嘶吼着,眼中满是怨毒,“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一定要!” 觉罗氏被禁足在佛堂里,得知消息后,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怀孕了又如何?”她低声道,“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不一定呢……” 东宫的甜蜜与安稳之下,暗流涌动。宜修抚摸着腹中的胎儿,眼神逐渐坚定。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平静。但有胤礽的守护,有自己的智慧与胆识,她定能护住自己与孩子,在这东宫之中,站稳脚跟,活出属于自己的荣光。 第231章 宜修12 康熙三十七年冬,第一场雪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东宫景和院的暖阁里却暖意融融。宜修已有三月身孕,小腹微隆,气色温润,只是眉宇间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沉静。 胤礽每日下朝,必先来景和院坐一坐。有时陪她说话解闷,有时亲自为她剥些坚果,连朝堂上的琐事,也拣些不涉机密的讲给她听,生怕她闷出病来。宜修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这份体贴与珍重,是前世从未得到过的。 这日午后,剪秋端着一碟刚蒸好的枣泥山药糕进来,笑着道:“小姐,御膳房新换了个南方厨子,这枣泥糕做得格外细,您尝尝?” 宜修正靠在软榻上翻书,闻言抬眸看去。那碟糕点做得精致,雪白的山药糕上点着几点殷红,像是朱砂,又像是某种果料碎末,看着讨喜,寓意也吉祥。 她伸手拿起一块,指尖刚触到糕面,鼻尖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异香——不是枣泥的甜,也不是山药的清香,而是一种近乎苦杏仁的微涩,被糖霜压得极浅,稍不留意便会忽略。 前世在王府与宫中见多了阴私手段,宜修对这类气息格外敏感。她指尖一顿,不动声色地将糕点放回碟中,淡淡道:“刚喝了安胎药,嘴里发苦,先放着吧。” 剪秋愣了愣,也没多想,应了声便要端走。 “等等。”宜修叫住她,目光落在那几点殷红上,“这红色的是朱砂?看着颜色有些暗。” “是啊,”剪秋道,“厨子说加点朱砂更喜庆,也图个吉祥。” 宜修心中一凛。朱砂入药,多为鲜红色,眼前这颜色却偏暗,隐隐带着一点灰黑,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混过。她不动声色地将碟子推远些:“近来总觉得腻味,这些甜食暂且不吃了。你拿去……埋了吧。”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剪秋心中一突,隐约察觉到不对,连忙应声:“是,小姐。” 待剪秋退下,宜修立刻吩咐墨画:“去请李太医,就说我有些头晕恶心,让他悄悄过来,不必声张。” 墨画是胤礽特意拨来的亲信,心思活络,闻言立刻会意,从侧门悄然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李太医乔装成内务府送药的管事,跟着墨画进了景和院。宜修屏退左右,只留剪秋与墨画在侧,将那碟枣泥山药糕推到他面前:“李太医,劳烦您看看,这糕点是否有问题。” 李太医先拿起一块,仔细嗅了嗅,眉头微蹙,随即用银簪挑起一点枣泥,轻轻刮过。片刻后,银簪尖端竟微微发黑。 他脸色骤变,猛地起身躬身:“侧福晋!这糕点里掺了毒!” 宜修指尖微紧,沉声问:“是什么毒?” “看银簪反应,像是‘红信石’一类的砒霜。”李太医道,“外面这几点殷红,看着像朱砂,实则是用朱砂粉掩人耳目,把毒末裹在上面,颜色相近,旁人只当是点缀,绝不会疑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此毒入口即烈,孕妇若误食,轻则滑胎,重则……一尸两命。” 暖阁里一时静得可怕。剪秋脸色惨白,手都在发抖:“小姐……这、这是谁这么大胆子……” 宜修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寒意与后怕。她前世见多了后宅阴私,却没想到这一世刚怀上身孕,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动手。而且手段如此狠辣,竟是要她和孩子一起消失。 “此事切勿声张。”宜修睁开眼,目光沉静,“李太医,烦请您先给我开一副清热解毒、安神安胎的方子,就对外只说是调理身子。另外,还需劳烦您暗中查探,这毒物是如何混入糕点的。” “侧福晋放心,老臣明白。”李太医连忙应下。 送走李太医后,剪秋咬牙道:“定是御膳房的人做了手脚!要不就是……东宫其他主子的人!小姐,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急也无用。”宜修抚摸着小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冷意,“既然敢下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等殿下回来再说。” 她知道,这事绝不是一个厨子能做主的,背后一定有人指使。东宫之中,谁最不愿见她生下孩子?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 当晚,胤礽下朝归来,一进景和院便觉气氛不对。宜修靠在软榻上,神色虽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疲惫与冷意。剪秋站在一旁,眼圈发红,墨画也是一副紧绷的样子。 “怎么了?”胤礽快步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宜修看着他,将今日之事缓缓道来:御膳房送来的枣泥山药糕,糕点上可疑的暗红碎末,她察觉异香后没有入口,李太医查出红信石之毒,以及朱砂粉掩毒的手法。 胤礽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握着她的手也越来越紧。听到“一尸两命”四字时,他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碗震得“哐当”一声,随即摔落在地,碎裂开来。 “好大的胆子!”他声音低沉,却带着滔天怒火,“竟敢在东宫下毒,谋害孤的妻儿!孤倒要看看,是谁活得不耐烦了!” “殿下息怒。”宜修反手握住他,轻声道,“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打草惊蛇。李太医已在暗中查探,想必很快便有结果。” 胤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着宜修微隆的小腹,心中一阵后怕——若她今日没有察觉,若她真的吃了那块糕点……后果不堪设想。 “是孤疏忽了。”他低声道,语气里满是愧疚,“孤以为东宫之内,至少能保你平安,没想到……” “殿下何出此言?”宜修柔声道,“东宫本就不是净土,妾身能躲过一劫,已是万幸。往后小心便是。” 胤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小心?孤要的不是小心,是让那些人不敢动你!” 他当即吩咐下去:从今日起,景和院的饮食起居,全由他亲自挑选的亲信打理;所有膳食、饮水,必须全程有人监督,且用银器试毒无误后,才能送到宜修面前;御膳房凡经手景和院食物之人,一律暂时停职,听候审查。 李太医那边也不敢怠慢,连夜带着内务府的人,对御膳房相关人等进行秘密审讯。那做枣泥山药糕的厨子起初还想抵赖,直到李太医拿出银簪发黑的证据,又以其家人安危相胁,他才终于崩溃。 “是……是太子妃娘娘身边的刘嬷嬷!”厨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她给了小人一包红信石粉末,让小人掺在糕点里,还特意嘱咐,外面要撒些朱砂粉遮掩颜色,说……说事后给小人百两银子,送小人离京。小人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求殿下饶命!” 审讯结果传回东宫,胤礽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虽早有猜测,却没想到石氏竟真的如此狠心,为了嫉妒,连皇嗣都敢下手。 “太子妃……”宜修轻声念出这三个字,眼底一片冰寒。她与石氏向来面和心不和,却没想到对方竟会做到这一步。 “孤去见她!”胤礽猛地起身,便要往石氏的寝殿去。 “殿下不可。”宜修连忙拉住他,“此事仅凭一个厨子的供词,还不足以定太子妃的罪。刘嬷嬷是她的陪嫁,若她矢口否认,或是将一切推到刘嬷嬷身上,说她是自作主张,反而会打草惊蛇。再者,太子妃身后是石家,如今石家由她弟弟石文焯主事,此事若闹大,对殿下也不利。” 胤礽停下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怒到了极点:“难道就这么算了?她险些害了你和孩子!” “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宜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让她无从抵赖。而且,此事未必是太子妃一人之意,或许……还有旁人插手。” 她想到了德妃,想到了乌拉那拉府的柔则,甚至想到了被禁足在佛堂的觉罗氏。这东宫之外,想让她出事的人,不在少数。 胤礽渐渐冷静下来。他知道宜修说得有理,此事牵扯甚广,若处理不当,不仅会引发东宫动荡,还可能被朝堂上的对手利用,影响他的储君之位。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沉声道,“孤先将刘嬷嬷拿下,秘密审讯,定要挖出幕后所有主使!” 他当即命人将刘嬷嬷从太子妃寝殿带走,关进东宫的暗室。刘嬷嬷是石氏的奶嬷嬷,对石氏忠心耿耿,起初任凭如何审讯,都咬紧牙关不肯招供。直到胤礽让人将她的儿子抓来,威胁要将其流放宁古塔,她才终于松口。 “是……是娘娘让我做的。”刘嬷嬷哭着供道,“娘娘说,侧福晋怀了身孕,殿下对她愈发宠爱,若让她生下皇子,娘娘的地位就保不住了。石家那边也来了信,是石文焯少爷写的,让娘娘务必想办法,阻止侧福晋顺利生产,否则……石家在朝中的地位也会受到影响。” 胤礽眼神一冷:“还有谁?除了太子妃和石家,还有没有其他人?” 刘嬷嬷迟疑了片刻,才低声道:“还有……还有乌拉那拉府的柔则小姐。她托人给娘娘送了一封信,说愿意帮娘娘除掉侧福晋,只求娘娘日后能帮她……帮她也进东宫。” 宜修心中一凛。果然,柔则也参与其中。她就知道,那个一心认为“我才是嫡女”的姐姐,绝不会善罢甘休。 “好,好得很。”胤礽怒极反笑,眼底一片寒意,“石氏、石文焯、柔则……一个个都想害孤的妻儿,真当孤是摆设不成?” 他当即下令,将刘嬷嬷秘密处决,以绝后患。同时,让人将厨子的供词、刘嬷嬷的招认,以及柔则与石氏通信的证据,一一整理妥当,准备明日便呈给康熙。 第二日,康熙在乾清宫看到奏折,龙颜大怒。他没想到,自己亲自赐婚、亲自认可的太子侧福晋,竟在东宫遭遇如此毒手,更没想到太子妃石氏、石家、柔则会如此胆大包天。 “放肆!”康熙将奏折狠狠摔在地上,“东宫后院,竟敢如此阴私狠毒!石氏身为太子妃,不以大局为重,反而嫉妒侧妃,暗下毒手;石文焯身为外戚,不思约束族人,反而推波助澜;柔则身为嫡女,心肠歹毒,干涉东宫事务!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当即拟旨,正要下令,却有太监来报:“启禀皇上,乌拉那拉府觉罗氏在宫门外跪谏,声称柔则小姐是被冤枉的,求皇上开恩!” 康熙眉头皱得更紧:“哦?她倒敢来?宣她进来!” 原来,觉罗氏在佛堂得知柔则获罪的消息,如遭雷击。她被禁足多日,却早已买通府中老仆,暗中联络了娘家镶黄旗的势力。得知康熙要下旨严惩柔则,她连夜让人伪造了一份“证据”——模仿宜修笔迹的字条,写着“柔则不死,我难安”,又染了墨迹装作旧物,随后亲自跑到宫门跪谏,以死相逼。 觉罗氏被带进乾清宫,头发散乱,衣衫单薄,跪在地上连连叩首:“皇上!求皇上明察!臣妾的女儿柔则素来温婉,断不可能谋害皇嗣!这都是宜修那个贱种的阴谋!她嫉妒柔则的嫡女身份,便联合太子妃设下毒计,嫁祸柔则!求皇上为柔则做主啊!” 她说着,将伪造的字条呈上:“这便是证据!是宜修早年遗落的,臣妾偶然发现,本想为家族颜面隐忍,如今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蒙冤!” 康熙拿起字条,目光沉凝。一旁的胤礽早已看穿诡计,上前一步道:“皇阿玛,此乃伪造之物!觉罗氏为保女儿,买通朝臣、伪造证据,其心可诛!儿臣这里有她与娘家通信的密函、老仆的供词,还有笔迹鉴定,足以证明这字条是假的!” 胤礽当即让人呈上所有证据。康熙一一查看,脸色愈发阴沉。他最恨有人利用皇权、伪造证据,更恨后宅争斗牵连前朝。 “觉罗氏!”康熙厉声喝道,“你可知罪?柔则罪证确凿,你却为她颠倒黑白,污蔑太子侧福晋,甚至买通朝臣干涉宫闱!朕看你是疯了!” 觉罗氏脸色惨白,却仍不死心,叩首道:“皇上!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若皇上不饶过柔则,臣妾便撞死在这乾清宫,以死明志!” “你敢!”康熙怒拍桌案,“朕的旨意岂容你置喙!柔则心肠歹毒,罪无可赦;你教女无方,又公然挑衅皇权,本该重罚!念在乌拉那拉氏是百年望族,朕从轻发落——将觉罗氏带回乌拉那拉府,终身禁足佛堂,不得与任何人接触!柔则杖责二十,即刻送往家庙,终身为尼,永世不得回京!” 旨意一下,觉罗氏瘫倒在地,泪流满面,却再也无力辩驳。 消息传到东宫,石氏得知自己被禁足,弟弟被降职,顿时崩溃大哭。乌拉那拉府中,柔则被杖责后,哭着被押往家庙,从此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景和院内,宜修得知觉罗氏的下场,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她对觉罗氏与柔则,早已没有了半分情分。这场风波,是她们咎由自取。 胤礽握住她的手,语气温柔却坚定:“都结束了。往后,孤会更小心地护着你和孩子,再也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宜修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心中安定。这场毒险,虽让她心有余悸,却也让她看清了人心险恶,更让她确定,自己这一世没有选错人。 但她也知道,这只是一场风波的平息。德妃依旧在暗中虎视眈眈,石家的残余势力未曾消散,朝堂之上的波谲云诡也从未停止。 她抚摸着腹中的胎儿,眼神逐渐坚定。这一世,她不仅要为自己而活,还要护住这个孩子,护住胤礽,护住所有在乎的人。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东宫的琉璃瓦,也仿佛要覆盖所有的阴谋与算计。但暖阁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映照着一对同心同德的璧人,也映照着未来的希望与挑战。 第232章 宜修13 康熙三十八年春,紫禁城的桃花漫过宫墙,东宫景和院的梧桐枝上,新燕衔泥筑巢,恰如院中添喜的光景。宜修怀胎十月,历经数载风波,终于迎来了临盆之日。 那日清晨,天刚破晓,宜修便被一阵细密的腹痛惊醒。起初是隐约的坠痛,渐次转为密集的绞痛,像是有两股力道在腹中交替拉扯。她攥着锦被的指尖泛白,额上渗出冷汗,却始终咬着唇,未曾发出一声失态的痛呼——前世难产的阴影犹在,这一世怀着双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慌乱只会徒增风险。 “小姐,稳婆和太医都到了!”剪秋手脚麻利地扶她侧卧,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焦灼。宜修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帐顶绣着的缠枝莲纹上,心中默念着胤礽的名字,也念着腹中两个尚未谋面的孩子。 胤礽下朝归来时,景和院已被氤氲的水汽与草药味笼罩。丫鬟们端着热水、布巾匆匆穿梭,稳婆的低语与太医的叮嘱交织在一起,衬得内室传来的隐忍痛呼愈发清晰。他刚要跨步闯入产房,便被李太医死死拦住:“殿下,产房秽气,恐扰了龙体,您在外间等候便是,臣等必保侧妃与小主子平安!” “孤的妻儿在里面受苦,孤岂能在外坐等?”胤礽双目赤红,一把推开拦路的人,却被闻讯赶来的嬷嬷们齐齐劝住。他背对着产房的门,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一声痛呼都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日头渐高,辰时过了午时,产房内的动静渐渐微弱,他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死寂。 紧接着,又是一声,脆生生的,像是初春枝头的新蕊。 两声啼哭,一雄浑一婉转,交织成最动听的乐章。稳婆抱着两个襁褓掀帘而出,脸上满是喜色:“殿下!恭喜殿下!是龙凤胎!一子一女,母子平安!” 胤礽浑身一震,踉跄着上前,几乎是抢过其中一个襁褓。那小小的身躯裹在锦缎里,软软糯糯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掌心。他低头看着婴儿紧闭的眉眼,那轮廓像极了宜修,眼底瞬间涌上热意。“宜修呢?”他声音发颤,连带着怀抱都微微晃动。 “侧妃刚生产完,已然睡熟了,身子无碍,只需好生休养。”李太医躬身回话。胤礽这才稍定心神,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踏入内室。 宜修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却依旧难掩眉眼间的柔和。她察觉到动静,缓缓睁开眼,看到胤礽怀中的襁褓,虚弱地笑了笑:“殿下……孩子呢?” “都在这儿。”胤礽将另一个襁褓也递到她面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看,是一对龙凤胎。辛苦你了。” 宜修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抚摸着两个孩子柔软的胎发,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前世她孤苦一生,连亲生女儿都未能护住,这一世,她不仅平安顺遂,还拥有了两个健康的孩子,拥有了真正在乎她的人。这份圆满,是她从前不敢奢望的。 龙凤胎诞生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紫禁城,康熙龙颜大悦,当即决定亲临东宫探望——这在清代皇子诞育中实属罕见,足见他对这对曾孙辈的重视。 当日午后,康熙的銮驾停在景和院门前。他刚踏入暖阁,便笑着摆手:“快把朕的好孙儿、好孙女抱来瞧瞧!”稳婆连忙将两个襁褓奉上,康熙先接过男孩,只见他天庭饱满,眉眼英挺,哭声洪亮;再看女孩,粉雕玉琢,睫毛纤长,一双眼睛闭着,竟像是在微笑。 “好!好!真是上天赐予的祥瑞!”康熙连赞两声,龙颜愈发舒展。他沉吟片刻,道:“男孩就叫弘暄,弘者,光大也;暄者,温暖也。愿他日后能光大我大清基业,待人温润谦和。”又看向女孩,目光柔和而郑重,“满语称凤凰为‘噶鲁玳’,乃神鸟祥瑞,此女如凤临凡,便赐名‘噶鲁玳’,愿她如凤凰般尊贵吉祥,护佑皇家,福寿绵长。” “谢皇上赐名!”胤礽与宜修连忙跪地谢恩。“噶鲁玳”三字,源自满语神鸟意象,是皇室极为珍视的祥瑞之名,象征“凤仪天来、福泽庇佑”,康熙以此赐名,等于公开宣告此女为皇家祥瑞,这份恩宠,远超寻常赐名。 康熙扶起二人,目光落在宜修身上,赞许道:“你身为太子侧妃,贤良淑德,诞育有功,为皇家添此祥瑞,朕心甚慰。”他顿了顿,朗声道:“传朕旨意,太子侧妃乌拉那拉氏,持身端方,聪慧明理,诞育龙凤有功,特赐封号‘端慧’,赏金册金宝,绸缎百匹,良田千亩,以示褒奖!” “臣妾谢皇上隆恩!”宜修再次叩首,心中百感交集。“端慧”封号配“噶鲁玳”之名,既是对她品性的认可,更是对她地位的巩固。在东宫侧妃中,能获此双重殊荣者寥寥无几,这意味着她往后在东宫的立足,将愈发稳固。 消息传到永和宫时,德妃正临窗摩挲着一枚玉佩——那是老十四胤禵出征前亲手为她雕刻的,玉上刻着“母子平安”四字。听到“龙凤胎”“赐封号端慧”“女名噶鲁玳”的字眼,她手中的玉佩猛地收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焦虑。 “娘娘!”宫女见她神色不对,连忙跪地,“您当心伤了手。” 德妃缓缓松开手,玉佩上已留下几道浅浅的指痕。她的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宫墙巍峨,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住了她为胤禵铺就的前路。这些年,她苦心经营,一边让胤禵在军中建功立业,积累军功与人望;一边暗中打压太子与其他皇子,只为让胤禵在夺嫡之争中占据先机。可如今,太子胤礽竟因这对龙凤胎翻身,不仅得了康熙的欢心,还让宜修地位骤升——这意味着东宫势力再次稳固,胤禵的夺嫡之路,又多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 “噶鲁玳……凤凰……”德妃低声念着,脸色愈发阴沉,“皇上竟以神鸟之名赐给她的女儿,这是要将东宫抬到何种地步?”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太子越是风光,胤禵的处境便越艰难。今日这“祥瑞”,必须变成东宫的祸端。 “娘娘,您息怒,当心气坏了身子。”宫女小心翼翼地劝慰。 德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戾气,冷声道:“收拾干净。传令下去,备好贺礼,本宫要去东宫道喜。”她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笑——明着道喜是假,暗中寻找破绽、散播流言才是真。只要能动摇康熙对东宫“祥瑞”的信任,哪怕只是让朝臣产生疑虑,都是为胤禵铺路。 几日后,康熙在乾清宫设宴,庆祝龙凤胎满月。殿内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康熙心情极好,频频与胤礽举杯,言语间满是对弘暄、噶鲁玳的喜爱,还特意让宫人将噶鲁玳抱至御前,逗弄片刻,赞其“有凤仪之姿,乃大清福泽”。 德妃坐在妃嫔席中,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殿内众人。她看到不少朝臣对着东宫方向举杯道贺,眼底满是对未来储君的依附之意,心中的焦虑更甚。酒过三巡,她知道,该动手了。 德妃起身,端着酒杯走到康熙面前,屈膝行礼:“皇上,今日乃是大喜之日,臣妾有一言,斗胆进言。” 康熙抬眸看她,淡淡道:“但说无妨。” 德妃微微一笑,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殿内众人听清:“皇上,臣妾听闻民间有云‘双胎不吉,易损国运’。如今太子侧妃诞下龙凤胎,小公主之名取满语凤凰‘噶鲁玳’,虽寓意祥瑞,可民间亦有‘凤压龙’之说,恐对大清基业不利。臣妾并非有意冲撞,只是念及我儿胤禵在外征战,盼着大清国泰民安,他方能早日凯旋,故斗胆提醒皇上,还望皇上三思。”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德妃竟敢在如此喜庆的场合,借“双胎不吉”“凤压龙”的流言发难,还特意提及在外征战的胤禵,暗指东宫祥瑞可能影响战事,用心不可谓不深。 康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德妃:“德妃,慎言!” 德妃心中一凛,却并未慌乱——她赌的就是康熙对国运战事的重视。她连忙跪地叩首,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皇上恕罪!臣妾只是听闻民间流言,又挂念胤禵安危,一时糊涂,斗胆妄言……绝非有意冲撞小公主与大喜之日。” “民间流言?挂念胤禵?”康熙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朕看你是心思不正,借胤禵之名行构陷之事!噶鲁玳乃朕亲封的凤凰祥瑞,弘暄是皇家嫡孙,何来‘不吉’‘凤压龙’之说?你身为皇子生母,不思为皇家祈福,反而散播妖言,动摇人心,就不怕影响胤禵在外征战的士气?” 康熙的话字字诛心,既点破了德妃借胤禵做幌子的算计,又将流言与战事关联,堵死了她辩解的余地。 德妃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磕磕巴巴道:“皇上……臣妾……臣妾绝无此意……” “无此意?”康熙冷哼,“朕看你是糊涂了!来人,送德妃回永和宫,闭门思过七日,无朕旨意,不得出宫门半步!若再敢妄言,休怪朕不念母子情分!” “是!”侍卫应声上前。德妃被架着离去时,目光死死盯着东宫方向,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她没能动摇康熙,反而弄巧成拙,不仅自己被禁足,还可能让康熙对胤禵产生猜忌——这与她为胤禵铺路的初衷,背道而驰。 席间气氛一时尴尬,胤礽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看向德妃离去的方向,眼底满是寒意。他岂会看不出德妃的心思?借流言打压东宫是假,想让康熙重视胤禵、削弱东宫势力才是真。 宜修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她心中明镜似的,德妃今日的发难,绝非一时冲动,而是长期布局的一环。胤禵军功日盛,德妃野心勃勃,这对母子,终将成为她和胤礽最大的劲敌。 宴会过半,胤禛身着朝服,缓步走入殿中。他因处理江南漕运之事晚到一步,刚进门便向康熙行礼问安,随后转向胤礽与宜修,拱手道:“恭喜太子,恭喜端慧侧妃,喜得龙凤胎,噶鲁玳小公主之名,实乃祥瑞之兆。” 这是胤禛第一次见到宜修。 他抬眸望去,只见宜修坐在胤礽身侧,穿着一身绣着缠枝莲纹的旗装,头上戴着点翠簪子,脸色虽仍有几分苍白,却难掩清丽温婉。尤其是她那双眼睛,清澈如水,却又似藏着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历经沧桑,却依旧淡然。 就在目光相接的刹那,胤禛忽然心口一悸,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这感觉很奇怪,陌生又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经见过这个女人。那眼神中的疏离与坚韧,竟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愧疚。 他甩了甩头,压下心头的异样,脸上依旧是惯常的清冷神色。“四爷客气了。”宜修微微颔首,笑容浅淡,却恰到好处,既不失礼数,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胤禛不再多言,转身归座,心中却久久无法平静。他不明白,为何会对太子的侧妃产生这样奇怪的感觉,更不明白德妃为何要如此急切地针对东宫——胤禵虽军功赫赫,但太子根基未动,这般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夜深人静,景和院终于恢复了宁静。弘暄与噶鲁玳早已睡熟,呼吸均匀,小小的拳头攥着,像是在守护着什么。胤礽也因饮酒过量,靠在软榻上沉沉睡去,眉头却依旧微蹙,显然还在为白日德妃之事烦心。 宜修独自坐在窗前,月光如水般洒在她身上,映得她眉眼愈发清冷。她手中摩挲着康熙赏赐的“端慧”玉佩,指尖冰凉。 德妃今日的发难,虽被康熙当场喝止,却让她看清了局势——夺嫡之争已悄然白热化,胤禵凭借军功成为新的热门,德妃则在后宫为他冲锋陷阵,而东宫,便是他们最想拔除的眼中钉。前世她只知胤禛最终胜出,却忘了胤禵也曾是夺嫡路上的强劲对手,德妃为了这个儿子,不惜一切代价。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她看向床上熟睡的孩子,又看向软榻上的胤礽,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她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软弱可欺的乌拉那拉氏,如今她有孩子要护,有爱人要守,有地位要保。 “德妃,胤禵……”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名字,指尖微微收紧,“你们想踩着东宫的尸骨上位,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从今日起,她要布局。 她要利用“端慧”封号与噶鲁玳“凤凰祥瑞”的名头,巩固东宫在康熙心中的地位;要拉拢朝中支持太子的势力,尤其是与胤禵有军功竞争的将领;要暗中收集德妃与胤禵的动向,防患于未然。她要让东宫成为坚不可摧的堡垒,让弘暄、噶鲁玳成为胤礽最稳固的后盾,让那些觊觎太子之位的人,都无机可乘。 窗外的月光愈发皎洁,照亮了宜修眼中的锋芒。这深宫之中,夺嫡之路从来都是血雨腥风,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在乎的人,就必须比对手更狠、更智、更绝。 而她,乌拉那拉·宜修,终将成为东宫最坚实的屏障,在这波谲云诡的夺嫡之争中,为胤礽、为弘暄、为噶鲁玳,杀出一条光明大道。 第233章 宜修14 康熙三十八年夏,紫禁城的榴花红得似火,景和院的葡萄架下却绿荫如盖,凉风习习。弘暄与噶鲁玳已满半岁,弘暄活泼好动,哭声洪亮;噶鲁玳则文静乖巧,一双眼睛澄澈如秋水,愈发衬得“凤凰祥瑞”之名名副其实。 宜修产后身子渐愈,气色红润,“端慧”侧妃的封号让她在东宫站稳了脚跟,更得了康熙特许,可在胤礽理政时旁听,偶尔还能为他参详一二。这日午后,胤礽处理完东宫事务,来到景和院,见宜修正抱着噶鲁玳喂奶,弘暄则在一旁的摇篮里踢着小腿,咿呀作响,眼底瞬间漾起暖意。 “今日朝堂无事?”宜修抬眸问道,示意剪秋奉上凉茶。 胤礽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眉头微蹙:“倒也不是无事,只是近来内务府递上来的采买账目,看着有些蹊跷。寻常的绫罗绸缎,价格竟比宫外高出三成不止,连宫里常用的人参、燕窝,也贵得离谱。” 宜修心中一动,放下噶鲁玳,让乳母抱下去,缓缓道:“殿下可有细查?内务府掌着宫中采买用度,若真有贪腐,牵连必广。” “孤已让户部尚书暗中核查,只是尚未有定论。”胤礽叹了口气,“内务府向来是块肥肉,历任总管都有些门道,想查清楚,怕是不易。” 宜修指尖摩挲着袖口的缠枝纹,眼底闪过一丝锐利:“殿下,此事或许并非单纯的贪腐。您忘了,德妃禁足期满后,虽失了圣心,却仍握着协理六宫之权,永和宫的用度,向来是内务府优先供应的。” 她顿了顿,继续道:“前几日剪秋去宫外采买些孩童玩物,回来后说,宫外乌雅氏开的绸缎庄,竟在售卖宫中规制的云锦,价格比内务府给的低了一半。臣妾当时便觉得奇怪,宫中贡品,怎会流入民间店铺?” 胤礽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内务府与乌雅氏勾结?” “并非没有可能。”宜修点头,“德妃一心为胤禵铺路,军中花销巨大,仅凭皇恩赏赐,未必够用。若能借着内务府采买,虚报价格,再将宫中物品倒卖出去,便能暗中积累财富,补贴胤禵。” 胤礽越想越觉得有理,拍案而起:“此事若属实,简直胆大包天!孤这就去面见皇阿玛,请求彻查内务府!” “殿下稍安勿躁。”宜修拉住他,“无凭无据,贸然上奏,只会打草惊蛇。不如让户部尚书加快核查速度,同时暗中收集永和宫与乌雅氏店铺的往来证据,待证据确凿,再呈给皇上,方能一击即中。” 胤礽冷静下来,点头道:“你说得对。孤这就吩咐下去,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接下来的半月,东宫与户部联手,暗中展开调查。户部尚书带人逐一核对内务府近三年的采买账目,发现永和宫的用度果然异常——乌雅氏家族经营的绸缎庄、药材铺,长期为永和宫供应物品,价格普遍比市场价高出五成以上,仅去年一年,虚报的银两便达十万两之多。 更令人震惊的是,调查人员还在乌雅氏开设的当铺中,发现了多件永和宫的旧陈设,其中包括一对康熙御赐的羊脂玉瓶,竟被当掉换了银两。此外,还有人供出,德妃的兄长乌雅·穆克登,常年利用内务府的关系,将宫中的贡品偷运出宫,交由家族店铺售卖,从中牟取暴利。 证据如山,胤礽当即带着所有账目与证词,入宫面见康熙。 乾清宫内,康熙看着桌上的证据,脸色铁青,手中的朱笔重重拍在案上:“放肆!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信任的德妃,竟纵容家族如此贪腐,挪用宫中之物,虚报用度,积累财富,分明是在为胤禵培植势力,觊觎储位! “皇上,”胤礽躬身道,“乌雅氏家族仗着德妃娘娘的权势,内外勾结,贪赃枉法,不仅损害皇家利益,更动摇国本。若不严惩,恐难服众。” 康熙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怒火与失望:“传朕旨意!” “查!即刻抄没乌雅氏在京所有宅邸、田产、店铺,追缴全部赃款!” “乌雅·穆克登,身为外戚,贪赃枉法,勾结内务府,着即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回京!” “德妃乌雅氏,教子无方,纵容家族贪腐,失德失仪,着降为德嫔,禁足永和宫半年,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收回德嫔协理六宫之权,交由皇后暂代!”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谁也没想到,康熙竟会如此严惩乌雅氏家族,连德妃都被降位禁足,可见其震怒之深。 消息传到永和宫时,德嫔(原德妃)正在梳妆。听闻兄长被流放,家族产业被抄,自己被降位禁足,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歇斯底里地喊道,“一定是胤礽和宜修那个贱人陷害我!皇上怎会如此对我?” 宫女们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出声。德嫔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想到胤禵在外征战,如今家族失势,他的夺嫡之路愈发艰难,心中满是怨毒与绝望。她恨宜修的步步紧逼,恨胤礽的赶尽杀绝,更恨康熙的无情无义。 可她再怎么不甘,也无力回天。禁足的旨意已下,永和宫的宫门被牢牢锁住,她如同被困在金丝笼中的鸟,再也无法兴风作浪。 与此同时,乌拉那拉府的佛堂中,觉罗氏听闻了德嫔被降位、乌雅氏被抄家的消息,脸色瞬间惨白。她被终身禁足佛堂,本就满心怨毒,指望柔则能有出头之日,可如今,连与她暗中有联系的德妃都倒了,她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深知宜修的手段——德妃倒台,下一个遭殃的,恐怕就是她和柔则。这些日子,她日夜难安,食不下咽,精神几近崩溃。 这日傍晚,觉罗氏正在佛前诵经,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眼前发黑,猛地栽倒在地。丫鬟们闻声赶来,只见她口角歪斜,半身不能动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府医赶来诊治,诊断为“突发中风”,虽保住了性命,却落得个半身不遂的下场。 消息传到东宫,剪秋笑着对宜修道:“小姐,听说觉罗氏中风了,半身不遂,再也不能兴风作浪了。” 宜修正在给噶鲁玳缝制小衣服,闻言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淡漠:“善恶终有报,这是她应得的下场。” 前世,觉罗氏纵容柔则,处处针对她,害她失去孩子,家破人亡。这一世,她不过是让觉罗氏尝到了绝望与痛苦的滋味,比起前世所受的苦难,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胤礽从外面进来,恰好听到二人的对话,走到宜修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都结束了。德嫔被禁足,乌雅氏失势,觉罗氏半身不遂,再也没人能伤害你和孩子了。” 宜修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多谢殿下。” 她知道,这只是整治德妃的第一招。乌雅氏虽被抄家,但胤禵仍在军中手握兵权,他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朝堂之上,其他皇子也在虎视眈眈,夺嫡之争远未结束。 但她并不畏惧。这一世,她有胤礽的支持,有弘暄和噶鲁玳这两个软肋,也有了与之抗衡的智谋与势力。她会一步步扫清障碍,为胤礽,为孩子们,铺就一条通往光明的道路。 窗外的榴花依旧开得热烈,景和院的暖阁里,灯火通明。宜修靠在胤礽肩头,看着摇篮中熟睡的一双儿女,心中满是坚定。 这场宫闱之争,她已然占据上风。但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234章 宜修15 德嫔被降位、禁足永和宫的旨意颁下第三日,永和宫的朱红宫门便像被人从里头死死钉住了一般,连风都透不进去。往日里往来穿梭的太监宫女,如今只剩几个被点名留下的,低着头匆匆来去,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仿佛稍重一点,便会触怒殿内那位失了势的主子。 配殿里,窗纸被糊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线天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条细长的、冰冷的刀痕。 德嫔斜倚在铺着旧锦垫的软榻上,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石青色宫装,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旗头,连点翠簪子都摘了,露出鬓边几缕不易察觉的白发。她脸色灰败,眼下乌青,昔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娘娘,喝口参汤吧,您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心腹嬷嬷李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德嫔看也不看那碗参汤,只是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过了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参汤?还有参汤可喝吗?” 李氏一愣,连忙道:“有,有的。虽不比从前,可也……” “不比从前?”德嫔猛地抬起头,眼底瞬间涌上一片猩红,她一把打翻了李氏手中的参汤,瓷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片,参汤溅湿了她的裙摆,“从前?从前本宫是德妃,协理六宫,永和宫的用度,哪一样不是内务府优先供应?如今呢?不过是查了几本破账,就把本宫降为德嫔,禁足半年,还抄了乌雅氏的家,流放了我的兄长!” 她说到最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绝望与怨毒:“这一切,都是胤礽和那个乌拉那拉氏搞的鬼!是他们害我!是他们想毁了我,毁了胤禵!” 李氏被她这副模样吓得浑身发抖,连忙跪下,低声劝道:“娘娘,慎言!这话若是传出去,可就……” “传出去?”德嫔冷笑一声,笑声尖锐刺耳,“传出去又如何?难道还能更糟吗?如今本宫不过是个被禁足的废嫔,连宫门都出不去,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喘了口气,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眼神却愈发阴冷:“胤禵还在前线打仗,他不知道京里发生了什么。等他回来,知道他的舅舅被流放宁古塔,知道他的额娘被人欺负到这个地步,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李氏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道:“娘娘,其实……四阿哥如今在朝中颇有声望,深得皇上信任。不如,您让四阿哥在皇上面前为您求个情?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四阿哥?”德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外,声音尖利,“你说胤禛?那个吃着佟佳氏奶水长大的白眼狼?”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里充满了嫌恶与鄙夷:“本宫只有胤禵一个儿子!胤禛他算什么东西?他是佟佳氏养大的,自小养在孝懿仁皇后膝下,锦衣玉食,尊贵无比。他眼里只有那个嫡母,何曾把我这个生母放在眼里?” 李氏连忙道:“可四阿哥到底是您亲生的,血脉相连啊……” “亲生?”德嫔打断她,冷笑连连,“亲生又如何?他从记事起,就喊佟佳氏‘额娘’,对我这个亲生母亲,却连正眼都懒得瞧一下。当年佟佳氏死的时候,他哭得像个泪人,守在灵前几天几夜不吃不喝。本宫病得快死了,他来看过一眼吗?”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凉:“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我这个额娘。他发达了,有了自己的府邸,有了自己的势力,何曾想过要拉拔一下乌雅氏?如今我落难了,他恐怕躲还来不及呢,还会为我求情?”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怨毒:“他巴不得我死了,这样就没人记得他是我生的,他就能彻底撇清和乌雅氏的关系,一心一意做他的‘佟佳氏养子’了!”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像淬了毒的针,从她口中吐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而在配殿外的廊柱后,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太监正屏住呼吸,将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记在心里。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他知道,这些话,足以在皇上面前,彻底毁掉德嫔的名声。 这个小太监,正是宜修早前安插在永和宫的耳目。 …… 同一时间,雍亲王府。 胤禛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一份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眉头紧锁,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邸报,上面清楚地写着:德妃乌雅氏,降为德嫔,禁足永和宫半年;其兄穆克登,流放宁古塔;乌雅氏在京家产,尽数抄没。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德嫔并非无辜。内务府查账,证据确凿,她纵容家族贪腐,挪用宫中之物,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可即便如此,她终究是他的生母。 血浓于水。 他缓缓放下奏折,站起身,对门外道:“备车,进宫。” “爷,您要进宫?”管家有些犹豫,“如今德嫔娘娘刚被降位禁足,皇上正在气头上,您这时候去,怕是……” “本宫知道。”胤禛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正因为如此,本宫才更要去。她是我的生母,如今落难,我这个做儿子的,不能不去看看。” 管家不再多言,连忙下去准备。 …… 半个时辰后,胤禛的车驾停在了永和宫门外。 他下了车,抬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宫门,心里五味杂陈。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是他最熟悉,却又最陌生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对守门的太监道:“烦请公公通传一声,就说胤禛求见额娘。” 那太监面露难色,连忙跪下:“四阿哥,奴才不敢。娘娘说了,她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让您回去吧。” 胤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本宫是她的儿子,并非外人。公公再去通传一声,就说儿子有话要对额娘说。” “这……”太监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四阿哥,不是奴才不肯通传,实在是娘娘下了死命令,谁也不许放进宫去。您还是回去吧,免得让奴才难做。” 胤禛沉默了。 他看着那扇冰冷的宫门,仿佛能看到门内那张冷漠的脸。 他知道,德嫔向来偏爱胤禵,对他这个“被抱走”的儿子,从来就没有多少感情。可他没想到,在她落难的时候,竟然连见他一面都不愿意。 风从宫墙那边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吹乱了他的发。 他缓缓跪下,挺直了脊背。 “既然额娘不愿见我,那儿子就在这里跪着。”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什么时候额娘愿意见我了,儿子再起来。” 守门的太监大惊失色:“四阿哥!您这是何苦呢?快起来吧!” 胤禛没有理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目光平视着前方。 夕阳渐渐西沉,金色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宫墙上,像一尊孤寂的雕像。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越来越暗,宫墙上的宫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那片冰冷。 他跪了一个时辰。 膝盖早已麻木,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可他始终没有动一下。 守门的太监看着不忍,几次想上前劝他,却都被他眼神制止了。 终于,当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永和宫的宫门依旧紧闭,没有丝毫要开的迹象。 胤禛缓缓起身,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动作有些僵硬。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宫门,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落寞与黯然。 “罢了。”他低声道,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门内的人说,“既然额娘不愿意见我,那儿子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一步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宫灯下,显得格外孤寂,格外萧索。 …… 景和院。 宜修正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桌上放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是安插在永和宫的小太监写来的,上面清楚地记录了德嫔在配殿里的那番话。 她看完后,久久没有说话。 “小姐,四阿哥去了永和宫。”剪秋从外面进来,低声道,“跪了一个时辰,娘娘愣是没见他,四阿哥最后黯然离去了。” 宜修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剪秋:“知道了。” 剪秋犹豫了一下,又道:“小姐,您说,四阿哥是不是太可怜了?明明是亲生母子,却闹到这个地步……” 宜修没有回答她,只是拿起桌上的那封密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剪秋愣了愣:“小姐,您是说……德嫔娘娘?” “皆是。”宜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意,“德嫔一心偏爱胤禵,对胤禛冷漠疏离,甚至厌恶,将亲生儿子推得越来越远,如今落难,众叛亲离,是为可恨;而胤禛,自幼寄人篱下,渴望母爱而不得,明明是皇家阿哥,却活得这般小心翼翼,连见生母一面都要跪地哀求,又是可怜。”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深宫之中,最是凉薄的便是亲情。德嫔为了胤禵,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损害皇家利益,最终却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胤禛渴望母爱,却始终得不到,久而久之,心也就冷了。” 剪秋沉默了,她能听出宜修话里的叹息。 就在这时,胤礽从外面进来,看到宜修坐在窗前,神色有些恍惚,便走过去,轻声道:“在想什么?” 宜修抬起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在想四阿哥和德嫔的事。” 胤礽接过她手中的密信,看了几眼,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德嫔……真是糊涂!” 他将密信放在桌上,握住宜修的手:“你做得对,这些话,留着总有一天会用得上。” 宜修看着他,轻声道:“殿下,您说,四阿哥经此一事,会如何?” 胤礽想了想,道:“他本就性子冷淡,隐忍克制,如今连生母都如此待他,恐怕……会愈发心冷,愈发不近人情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宜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知道,胤禛的心冷,对东宫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至少,在未来的夺嫡之争中,他不会因为母子情分,而对胤禵手下留情。 可不知为何,她的心里,却隐隐有些不是滋味。 或许,是因为她也曾渴望过亲情,却终究得不到。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如水,洒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永和宫的宫门依旧紧闭,里面的人沉浸在自己的怨恨与绝望中;雍亲王府的书房里,一盏孤灯亮着,胤禛坐在灯下,眼神冰冷,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景和院的暖阁里,宜修靠在胤礽的肩头,看着摇篮中熟睡的弘暄与噶鲁玳,心中充满了坚定。 她知道,这场宫闱之争,才刚刚开始。 而她,乌拉那拉·宜修,绝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任人宰割。 她要牢牢抓住自己的命运,也要牢牢抓住她所珍视的一切。 第235章 宜修16 康熙三十九年秋,紫禁城的银杏叶铺就满地金黄,东宫景和院因弘暄与噶鲁玳的嬉笑哭闹,愈发显得暖意融融。宜修晋封端慧侧妃后,贤名远播,又得康熙特许协理东宫事务,早已是实际上的东宫主事者。唯有那被废黜后仍居东宫偏殿的前太子妃石氏,如同一根刺,扎在所有人心里。 石氏自被废后,虽无实权,却仍保有太子妃的名分待遇,只是终日闭门不出,眉宇间总萦绕着化不开的怨毒。她看着宜修儿女双全、荣宠加身,而自己孤苦无依、形同弃妇,心中的恨意日积月累,终于酿成了毒计。 这日清晨,剪秋照例去偏殿请石氏到正院用早膳——这是宜修为全东宫体面,每日必行的礼数。可刚踏入偏殿院门,便见石氏的心腹丫鬟青儿鬼鬼祟祟地从厨房出来,手中端着一个食盒,神色慌张。 剪秋心中生疑,不动声色地上前见礼:“青儿姐姐,这是要往哪儿去?” 青儿吓了一跳,连忙将食盒往身后藏了藏,强装镇定道:“没、没什么,娘娘让我给端慧侧妃送些新做的桂花糕。” “哦?”剪秋挑眉,目光落在食盒上,“娘娘有心了。只是这桂花糕,为何要姐姐亲自送?再者,往日送点心,都是用精致的描金托盘,今日怎用了食盒?” 青儿被问得语塞,眼神躲闪:“这、这是娘娘的意思,我只是奉命行事。” 剪秋不再多言,心中已然断定其中有诈。她假意笑着上前:“既是娘娘的心意,不如让我替姐姐送去吧,免得姐姐跑一趟。”说着,便要去接食盒。 青儿猛地后退一步,食盒险些脱手。这一动,更让剪秋起了疑心。她当即沉下脸,厉声道:“青儿姐姐,你这般阻拦,莫非是这食盒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话音刚落,早已埋伏在附近的东宫侍卫便应声而出,将青儿团团围住。青儿脸色惨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食盒摔落在地,里面的桂花糕散落出来,上面竟隐隐泛着一层乌色。 剪秋让人取来银簪,插入桂花糕中,片刻后拔出,银簪已然变黑。 “果然有毒!”剪秋怒喝一声,“带下去,严加审问!” 侍卫们押着青儿离去,剪秋则捧着变黑的银簪和有毒的桂花糕,匆匆赶往正院禀报宜修。 宜修正陪着弘暄与噶鲁玳玩耍,听闻此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看着桌上的毒糕,眼底闪过一丝寒芒:“石氏,终究是执迷不悟。” 胤礽恰好处理完事务回来,听闻石氏下毒未遂,勃然大怒:“这个毒妇!孤念及旧情,留她一命,她竟敢如此不知好歹,要害你和孩子!” 他当即下令:“将石氏拿下,押至正院审问!” 石氏被押来时,依旧嘴硬:“你们凭什么抓我?不过是一个丫鬟办事不当,与我何干?” 直到青儿被押上来,哭着招供是石氏指使她在桂花糕中下了砒霜,意图毒死宜修与龙凤胎,石氏才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胤礽怒不可遏,“孤今日便废了你这太子妃的名分,将你幽闭城郊寺庙,终身不得回京!” 石氏疯了一般嘶吼:“我不甘心!宜修,你这个贱人,是你毁了我的一切!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宜修冷冷地看着她:“善恶终有报,是你自己害了自己。” 当日,胤礽便将此事上奏康熙。康熙听闻石氏心肠歹毒,竟下毒谋害皇曾孙与太子侧妃,龙颜大怒,准了胤礽的奏请,下旨废黜石氏太子妃名分,幽闭京郊静心庵,终身不得踏出庵门半步。 石氏被押离东宫那日,秋雨绵绵,她的哭声与咒骂声在雨幕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宫墙之外。 解决了石氏这个心腹大患,东宫上下一片安宁。而宜修的荣宠,并未就此止步。 石氏被废一个月后,康熙下旨,册立太子侧妃乌拉那拉·宜修为太子继妃,赐金册金宝,举行大典,昭告天下。 册立大典当日,东宫张灯结彩,锣鼓喧天。宜修身着绣着鸾凤和鸣的正红色继妃朝服,头戴凤冠,一步步走上册封台,接受百官朝贺。阳光洒在她身上,凤冠上的珍珠宝石熠熠生辉,衬得她愈发端庄华贵,仪态万方。 胤礽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眼底的光芒,心中满是骄傲与珍视。他知道,这个女人,值得他倾尽所有去守护。 大典过后,宜修成为名正言顺的东宫之主,执掌东宫大小事务,威望日隆。而更令人欣喜的是,不久后,李太医诊脉时,竟查出宜修再次怀孕,且脉象沉稳有力,似有三脉跳动。 “继妃娘娘,恭喜!”李太医满面喜色,跪地禀报,“您腹中怀的,竟是三胞胎!这是天大的祥瑞啊!” 宜修与胤礽皆是一惊,随即狂喜。弘暄与噶鲁玳已是龙凤祥瑞,如今又怀上三胞胎,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福泽。 消息传到乾清宫,康熙龙颜大悦,当即下令:“太子继妃身怀三胎,乃大清之福!传朕旨意,东宫所有用度加倍供应,选派最好的太医、稳婆伺候,务必保继妃与皇曾孙平安!” 三胞胎的消息很快传遍朝野,百官纷纷上奏恭贺,称这是上天庇佑大清的吉兆。就连此前与东宫略有嫌隙的官员,也纷纷转变态度,前来东宫道喜。 宜修这一胎,被整个紫禁城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康熙时常派太监前来探望,赏赐的补品、衣物堆积如山;胤礽更是寸步不离,每日处理完事务便守在宜修身边,嘘寒问暖,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弘暄与噶鲁玳虽年幼,却也知道额娘腹中怀了弟弟妹妹,时常趴在宜修的肚子上,轻声呼唤,模样可爱。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十个月。 康熙四十年夏,宜修再次临盆。这一次,有了前车之鉴,东宫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最好的太医、稳婆悉数在列,胤礽更是守在产房外,寸步不离。 产房内,宜修的痛呼声虽依旧隐忍,却多了几分坚定。她知道,腹中的三个孩子,是她与胤礽的希望,也是大清的祥瑞。 不知过了多久,三声清亮的啼哭先后响起,划破了东宫的宁静。 “生了!生了!”稳婆抱着三个襁褓,掀帘而出,脸上满是激动与喜悦,“恭喜太子!恭喜继妃娘娘!是三位小阿哥!母子平安!” 胤礽浑身一震,快步上前,接过一个襁褓,看着里面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泪水瞬间涌上眼眶。他接连看了三个孩子,一个个都哭声洪亮,眉眼英挺,与胤礽有七分相似。 “宜修!你辛苦了!”胤礽冲进产房,紧紧握住宜修的手,声音哽咽。 宜修虚弱地笑了笑,看着他,又看向被抱进来的三个孩子,心中满是圆满与幸福。 三胞胎诞生的消息,如同惊雷般传遍紫禁城。康熙不顾年迈,亲自驾临东宫探望。他看着三个健康的曾孙,龙颜大悦,连连赞道:“好!好!真是上天庇佑!我大清竟能得此祥瑞,实乃国运昌隆之兆!” 他当即下旨,赏赐东宫黄金万两,绸缎千匹,良田万顷;册封三位小阿哥分别为弘晅、弘晫、弘曜,寓意光辉灿烂,福寿绵长;并特许宜修的母亲乌雅氏(注:此处为适配剧情,指宜修生母,非德嫔家族)入宫照料,无需遵守外戚不得擅入宫闱的规矩。 赏赐如潮水般涌向东宫,朝野上下一片欢腾。东宫的地位,因这三胞胎的诞生,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 夜深人静,景和院的暖阁里,灯火通明。宜修靠在胤礽肩头,看着摇篮中熟睡的五个孩子——弘暄、噶鲁玳、弘晅、弘晫、弘曜,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 她经历了前世的孤苦与绝望,这一世,她不仅拥有了胤礽的深情,还拥有了五个健康的孩子,拥有了至高无上的荣宠与地位。 “胤礽,”宜修轻声道,“我们有五个孩子了。” 胤礽紧紧抱着她,声音温柔:“是啊,多亏了你。宜修,有你在,有孩子们在,这东宫,才是真正的家。” 宜修微微一笑,心中明白,这场宫闱之争,她已然赢得了最彻底的胜利。但她也知道,守护这份幸福,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窗外的月光皎洁,照亮了暖阁内的温馨与宁静。宜修看着身边熟睡的家人,心中暗暗发誓:她会用尽一生,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守护好东宫,守护好大清的这片祥和。 而那些曾经觊觎太子之位、妄图伤害她家人的人,终将在这份绝对的荣宠与祥瑞面前,望而却步,无能为力。 第236章 宜修17 康熙四十年秋,东宫景和院的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漫过宫墙,与暖阁内婴儿的咿呀声交织成最安稳的乐章。宜修身为太子继妃,手握东宫实权,膝下五子一女皆是皇家祥瑞,深得康熙与胤礽的珍视,早已是后宫中无人能及的存在。而被降为德嫔、禁足永和宫的乌雅氏,却如同被遗忘在角落的尘埃,在孤寂与怨毒中,酝酿着不为人知的秽行。 自三胞胎诞生后,宜修虽潜心照料儿女,却从未放松对潜在威胁的警惕。永和宫的一举一动,始终在她的耳目监视之下。这日,负责打探消息的小太监传来密报:銮仪卫使隆科多近来常借巡查宫廷之名,绕道永和宫附近,与德嫔的心腹嬷嬷暗中接触。 宜修指尖摩挲着腕上的翡翠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隆科多乃佟佳氏外戚,手握宫廷宿卫之权,早年与乌雅氏素有渊源,这是宫中皆知的旧闻,只是无人敢深究。如今德嫔失势,隆科多却反常靠近,其中必有蹊跷。 “继续盯着,务必查清他们私下往来的目的。”宜修对小太监吩咐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下来的半月,暗线日夜监视,终于捕捉到关键线索。这日深夜,隆科多借巡查之名进入永和宫,径直走入德嫔居住的西暖阁,直至三更才悄然离去,期间暖阁门窗紧闭,宫人均被斥退在外。 宜修得知消息,当即命人取来早已备好的“证据”——一枚隆科多常戴的玉佩(此前借故从其府中仆从处获取),以及一封模仿德嫔字迹、提及“旧约”“不负初心”的假信,连同暗线绘制的隆科多出入西暖阁的时辰图,一并封装,以匿名方式呈送乾清宫。 康熙收到匿名密件时,正与胤礽商议三胞胎的启蒙之事。打开密件,看到玉佩、书信与时辰图,龙颜骤变,手中的朱笔重重摔在案上:“放肆!简直是秽乱宫闱!” 胤礽也面露震惊,连忙道:“皇阿玛息怒,此事事关重大,需谨慎核查,不可轻信匿名之词。” “核查?自然要核查!”康熙脸色铁青,“传朕旨意,命张廷玉暗中彻查,务必查清隆科多与德嫔是否有私!” 张廷玉领命后,不敢怠慢,暗中调集銮仪卫的巡查记录,询问永和宫的宫人,并秘密搜查隆科多府与德嫔的住处。不查不知道,一查之下,竟牵扯出更多惊天秘闻。 经查证,隆科多与德嫔自幼相识,早年两家曾有婚约,后因德嫔被选入宫,婚约才不了了之。但德嫔入宫后,二人并未断绝联系,隆科多常借职务之便,通过心腹嬷嬷传递消息。更令人发指的是,隆科多府中有一爱妾李四儿,容貌竟与德嫔有七分相似,而隆科多对其宠爱有加,为了李四儿,竟纵容她将正妻赫舍里氏(索尼孙女,名门之后)虐待致残,形同“人彘”,此事一直被隆科多强行压下,未曾外传。 此外,张廷玉还在德嫔的旧物中,搜出了几封真正的私通信件,信中虽无直白秽语,却处处透着“不负旧约”“静待时机”的暧昧与期许,与匿名密件中的假信相互印证。 证据确凿,张廷玉将调查结果如实禀报康熙。康熙看完奏报,气得浑身发抖,拍案怒斥:“隆科多狼子野心!乌雅氏不知廉耻!朕竟容得这般秽乱之事在宫中发生!” 胤礽在一旁听闻赫舍里氏被虐之事,更是震怒不已——赫舍里氏乃孝诚仁皇后的同族,是他的姨母辈,竟遭此毒手,而隆科多与德嫔还暗通款曲,简直罪无可赦。“皇阿玛,隆科多欺辱宗室、秽乱宫闱,德嫔失德失仪、败坏风气,必须严惩!” 康熙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杀意,却又顾及皇家颜面——此事若公开处置,必会沦为天下笑柄,损害大清皇室的声誉。他沉吟许久,终是咬牙下旨: “隆科多身为銮仪卫使,滥用职权,秽乱宫闱,纵容妾室虐待正妻,罪大恶极!着即革去所有职务,外放盛京戍边,永世不得回京!” “德嫔乌雅氏,失德失仪,与外臣私通,着迁居永和宫北配殿(最偏僻之所),撤减所有份例,仅留两名宫人伺候,禁足终身,非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对外宣称‘德嫔偶感风疾,需静修养病’,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旨意一下,隆科多当日便被押离京城,其府中爱妾李四儿被赐死,赫舍里氏被接入宫中调养。而德嫔则被强行迁往永和宫北配殿,那是一处终年不见阳光、阴冷潮湿的偏殿,份例被减至最低,连温饱都难以保障,昔日的荣华富贵,尽数化为泡影。 她得知隆科多被流放、李四儿被赐死的消息后,彻底疯魔,整日在北配殿哭闹咒骂,却无人理会,最终在孤寂与绝望中,成了宫中一个无人问津的活死人。 而这场风波,还牵连了远在府中的胤禛。 康熙本就因德嫔贪腐、偏心等事对其不满,如今又查出她秽乱宫闱,心中对乌雅氏一族的厌恶更甚。爱屋及乌,恨屋也及乌,康熙不自觉地将对德嫔的怒火,迁到了胤禛身上。 此前,胤禛虽与德嫔关系疏离,但终究是她的亲生儿子。康熙见德嫔如此不堪,便觉得胤禛“生母失德,难成大器”,对他的态度愈发冷淡。原本有意让他接手的户部事务,改派他人;宫中设宴,也甚少召他入宫;就连胤禛主动上奏的折子,康熙也多是草草批阅,不复往日的重视。 胤禛敏锐地察觉到了康熙的态度转变,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他知道,母亲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毁了他在康熙心中的形象,他的夺嫡之路,变得愈发艰难。 消息传到东宫,胤礽对宜修道:“隆科多与德嫔终遭严惩,赫舍里氏也得以昭雪,这都是你的功劳。” 宜修正抱着弘曜喂奶,闻言淡淡一笑:“这并非臣妾一人之功,全靠皇阿玛明察秋毫。德嫔与隆科多咎由自取,落到这般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只是可惜了四阿哥,本是个有才干的人,却因生母失德,遭了迁怒。” 胤礽叹了口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若早与乌雅氏划清界限,或许还不至于此。如今这般,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宜修不再多言,心中却清楚,整治德妃的第二招,已然大获成功。隆科多倒台,乌雅氏彻底失势,胤禛被迁怒失宠,东宫的最大威胁,已然消除。 景和院的桂花依旧飘香,五个孩子的嬉笑打闹声,让这座东宫充满了生机与暖意。宜修看着身边熟睡的孩子,感受着胤礽的呵护,心中满是坚定。 这场宫闱之争,她已然步步为营,扫清了所有障碍。从今往后,东宫将稳如泰山,她的孩子们,也将在这片安宁与荣宠中,茁壮成长。而那些曾经觊觎太子之位的人,终将在东宫的绝对优势面前,望尘莫及,无能为力。 第237章 宜修18 康熙四十一年冬,紫禁城被一场大雪覆盖,银装素裹的宫墙下,暗流却汹涌澎湃。东宫自宜修诞下三胞胎后,荣宠无双,势力稳固,早已让八爷党坐立难安。胤禩联合胤禟、胤禵(暗中呼应),决意铤而走险,以最阴毒的巫蛊之术,构陷太子胤礽。 这日清晨,康熙驾临天坛祭天,回宫后却突感头晕目眩,卧床不起。太医院诊治数日,始终查不出病因,只道是“邪祟侵体”。就在朝野人心惶惶之际,八爷党的眼线“恰巧”在东宫偏殿的假山石下,挖出一个扎满银针的草人——草人身上写着康熙的生辰八字,贴身穿着一件与胤礽常服材质相同的锦缎,草人胸口还刻着“速死”二字。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康熙得知后,龙颜大怒,不顾病体,下令即刻将胤礽软禁咸安宫,彻查此事。八爷党趁机煽风点火,胤禟在朝堂上哭诉“太子失德,竟敢行巫蛊之术谋害君父”,胤禩则假意劝解,实则暗指胤礽因东宫权势过盛,早已心怀不轨。一时间,弹劾太子的奏折如雪片般涌入乾清宫,舆论几乎一边倒地指向胤礽。 咸安宫被重兵把守,隔绝内外。宜修得知消息时,正带着弘暄、噶鲁玳与三胞胎在暖阁中练字。她手中的狼毫笔猛地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片黑点,却瞬间镇定下来——她深知,此刻慌乱便是中了八爷党的圈套,唯有沉着应对,方能救胤礽,保东宫。 “剪秋,封锁东宫,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严密看管所有宫人太监,排查可疑之人。”宜修语速极快,“再取我封存的密档,找出八爷党近年来暗中勾结官员、挪用国库银两的证据,越快越好!” 安排妥当后,宜修看向一旁懵懂的弘暄。四岁的弘暄已初通人事,模样酷似胤礽,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与聪慧。他见额娘神色凝重,拉了拉她的衣袖:“额娘,父王为何不回来?是不是生弘暄的气了?” 宜修蹲下身,握住儿子的小手,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弘暄,父王没有生气,只是被坏人冤枉了。你愿意帮父王洗清冤屈吗?” 弘暄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愿意!弘暄要保护父王!” 三日后,康熙的病稍有好转,在乾清宫西暖阁召见群臣。宜修带着弘暄,提前在宫门外等候。待康熙驾临,弘暄挣脱宜修的手,小短腿快步跑到康熙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抱住康熙的龙袍下摆,放声大哭:“皇爷爷!求您放了父王!父王是好人,没有做坏事!弘暄保证,父王每天都教弘暄要孝顺皇爷爷,要爱护弟弟妹妹,他不会害您的!” 孩子的哭声稚嫩而凄厉,带着纯粹的委屈与无助,瞬间戳中了康熙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康熙看着怀中泪流满面的曾孙,想起胤礽往日的孝顺与东宫的和睦,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多了几分疑虑——胤礽若真有反心,何必教孩子如此? 就在这时,宜修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沉稳:“皇上,臣妾有铁证,可证太子清白,还请皇上过目。” 她呈上一叠厚厚的卷宗,里面既有八爷党成员与东宫太监的私下往来书信(实则是宜修安排暗线截取伪造,却足以以假乱真),也有胤禟挪用国库银两、暗中购买巫蛊用品的账目明细,更有当年胤禩为争夺爵位,陷害忠良的旧案证据。最关键的是,宜修还呈上了那个“巫蛊草人”的锦缎布料——经内务府查证,此布料虽与太子常服相似,却并非东宫采买的贡品,而是胤禩府中独有的江南织锦。 “皇上,”宜修字字铿锵,“太子与臣妾夫妻多年,深知其品性。他孝顺皇上,爱护子女,从未有过半点异心。八爷党因嫉妒东宫荣宠,便捏造巫蛊之罪,意图构陷太子,夺取储位,其心可诛!” 群臣哗然,胤禩等人脸色惨白,连连辩解,却被宜修呈上的证据怼得哑口无言。康熙反复核查证据,又传召相关人证对质,终于查清真相——所谓巫蛊,竟是八爷党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 龙颜震怒,康熙拍案怒斥:“胤禩!你等狼子野心,竟敢以巫蛊之术构陷太子,谋害君父,简直是罪该万死!” 当即下旨:太子胤礽无罪释放,即刻复位,恢复东宫一切权力;八阿哥胤禩削爵圈禁宗人府,永世不得外出;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革去所有职务,流放边疆;胤禵虽未直接参与,却暗中知情不报,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一场惊心动魄的巫蛊之祸,以八爷党的彻底覆灭告终。胤礽从咸安宫走出时,雪花正纷纷扬扬地落下,宜修带着六个孩子在宫门外等候,弘暄第一个扑进他怀里,哭喊着“父王”。胤礽紧紧抱住妻儿,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宜修的感激。 东宫复位,八爷党被清洗,朝堂之上再无人敢与东宫抗衡。景和院的暖阁里,灯火通明,六个孩子围在胤礽与宜修身边,嬉笑打闹。窗外的雪依旧在下,却再也冻不透这满室的温暖与安宁。 第238章 宜修19 康熙四十二年春,京城的风带着料峭寒意,吹得朝堂之上人心浮动。八爷党虽遭清洗,残余势力却仍在暗中蛰伏,伺机反扑。东宫权势稳固,宜修却未敢有半分松懈——胤禛虽遭迁怒失宠,却依旧隐忍蛰伏,其府中子嗣单薄,仅有一子弘晖,若让他再添子嗣,日后难保不会卷土重来。宜修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个绝嗣的计划,在她心中悄然成型。 而此时的甄府,正经历着灭顶之灾。时任吏部尚书的甄远道,因早年曾与八爷党成员有过公务往来,被八爷余孽诬陷“通敌叛国”,伪造了往来书信与账册,呈递御前。康熙本就对八爷党余孽恨之入骨,见状龙颜大怒,当即下旨抄没甄家所有家产,将甄远道及其子流放宁古塔,女眷则贬为奴籍,听候发落。 消息传到东宫时,宜修正与胤礽商议弘暄的启蒙事宜。听闻甄家变故,她心中一动——甄远道为官清廉,素有贤名,此次遭难实属无辜,而甄家女眷中,有一女名唤甄嬛,年方十二,聪慧貌美,是京中闻名的才女。若能将甄家女眷保下,既能收买人心,又能培养一枚可用的棋子,日后对付胤禛,或许能派上用场。 “殿下,”宜修对胤礽道,“甄远道一案,疑点重重,恐是八爷余孽故意陷害。甄家女眷无辜,若被贬为奴籍,未免太过凄惨。臣妾恳请殿下向皇上进言,保全甄家女眷的清白。” 胤礽向来信任宜修,点头道:“你说得有理。甄远道虽与八爷党有过交集,却未必真有反心。孤这就入宫面见皇阿玛。” 在胤礽的进言与宜修暗中打点下,康熙最终松口,免去甄家女眷奴籍,交由东宫处置。宜修随即派人将甄家女眷接入东宫偏殿安置,供给丰厚,未曾有半分怠慢。 这日,宜修在景和院召见甄家女眷。甄母带着女儿甄嬛等人前来叩谢,甄嬛虽身着素衣,却难掩清丽容貌与不凡气质,跪在人群中,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半分落魄之态。 宜修看着甄嬛,心中暗暗赞许。她屏退众人,只留下甄嬛,开门见山道:“你可知,本宫为何要保下你们?” 甄嬛抬起头,目光直视宜修,从容道:“娘娘心怀仁善,不忍甄家女眷蒙冤受辱。” “仁善?”宜修轻笑一声,“深宫之中,仁善从来不是生存之道。本宫保你,是看中了你的聪慧与韧性。你若愿意,便留在东宫,做本宫的弟子,本宫教你读书识字、权谋算计,让你有能力掌控自己的命运,甚至……改变世人的偏见。” 甄嬛心中一震,她从未想过,身为太子继妃的宜修,竟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她低头思忖片刻,随即叩首:“弟子甄嬛,愿拜娘娘为师,听从娘娘教诲。” 自此,甄嬛便留在东宫,跟随宜修学习。宜修对她倾囊相授,不仅教她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更教她帝王心术、宫闱谋略。她让甄嬛旁听东宫议事,学习如何分析朝堂局势;让她参与管理东宫内务,锻炼她的处事能力。 这日午后,景和院的葡萄架下,宜修与甄嬛对坐品茶。宜修看着手中的茶盏,忽然问道:“甄嬛,你且说说,女子为何不能治国?” 甄嬛愣了愣,随即答道:“世人皆以为,女子天生柔弱,只能相夫教子,打理内宅,治国理政是男子的职责,非女子所能胜任。” “世人以为?”宜修放下茶盏,目光锐利,“世人的偏见,便真的是真理吗?古有女娲补天、武曌称帝,女子未必不如男子。所谓‘不能’,不过是世人给女子套上的枷锁。” 她站起身,走到葡萄架下,望着远处的宫墙,声音坚定:“男子能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女子亦能;男子能明辨是非、治理天下,女子亦能。所谓治国,无关性别,只关乎智慧、胆识与格局。” 甄嬛抬头看着宜修的背影,心中备受触动。 宜修转过身,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甄嬛,本宫教你这些,并非让你日后觊觎皇位,而是让你明白,女子的命运,不该只系于男子身上。你要学会独立,学会强大,学会用自己的能力,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期许:“世人以为女子不能治国,那便做给他们看。哪怕不能亲登大宝,也要成为那个能影响时局、掌控自身命运的人。” 甄嬛深深叩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定不负师父厚望。” 宜修满意地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她知道,甄嬛是一把锋利的剑,待时机成熟,她便会将这把剑,送到胤禛身边。而那绝嗣的药物,也已暗中备好,只待甄嬛入宫,伺机下手——胤禛,你若安分守己,或许还能保全性命,但若再敢觊觎东宫之位,本宫便让你断子绝孙,永无翻身之日。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景和院的葡萄架上,将宜修与甄嬛的身影拉得很长。一个心怀天下,谋划着稳固东宫、铲除异己;一个天资聪颖,渴望着挣脱束缚、掌控命运。师徒二人的命运,在此刻紧紧交织在一起,也为日后的宫闱风云,埋下了深深的伏笔。 第239章 宜修20 康熙四十三年夏,京城的暑气蒸腾,乾清宫的议事殿内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新气象。自八爷党覆灭、东宫复位后,胤礽便一改往日事必躬亲的理政风格,推行起一套让朝臣费解的“摆烂式理政”——不独断专行,不苛责细节,反而将朝堂事务按领域拆分,分给诸位兄弟协同处置:命胤禛主理农桑水利,胤禵分管军务操练,甚至让被罚俸闭门的胤禵参与边防筹划,自己则总揽全局,只抓核心决策。 “殿下此举,会不会太过放权?”宜修在景和院的暖阁中,一边看着弘暄临摹字帖,一边对胤礽道,“诸皇子各掌一摊,若暗中培植势力,恐生祸端。” 胤礽笑着握住她的手,眼底带着几分狡黠:“你当孤是真的摆烂?如今朝堂安稳,正是推行新政的好时机。让他们各司其职,一来可分流事务,免孤操劳;二来可试探其心性,若有实干之才,便为大清所用;若心怀不轨,孤也能及时察觉。”他顿了顿,补充道,“何况,有你在后宫坐镇,有弘暄他们为念想,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宜修心中了然,指尖摩挲着腕间的玉镯:“殿下想得周全。只是,新政推行,需选准切口。如今民间赋税繁重,粮食歉收时有发生,若能找到增收救荒之法,方能稳固民心。” 胤礽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孤正有此意。前朝海禁多年,错失了海外贸易之利。孤欲奏请皇阿玛,开放海禁,在广州、泉州设海关,组建皇家船队,出海通商。” 此议一出,朝堂哗然。保守派大臣纷纷反对,称“海疆凶险,易引倭寇”“弃农从商,动摇国本”;而胤禛、张廷玉等务实派则表示支持,认为“开海可增赋税,通有无”。康熙犹豫再三,最终被胤礽“三年为期,若无所获,愿自请罢黜”的誓言打动,准了开海之议。 胤礽当即下令,选拔沿海船工、招募经商能手,组建“大清远洋船队”,配备火器,由经验丰富的水师将领统领。船队出发那日,广州港人声鼎沸,旌旗招展,胤礽亲往送行,嘱托统领“通商为要,亦要扬我国威”。 船队出海后,胤礽并未闲着,而是督促胤禛全力整顿农桑。胤禛虽对胤礽心存芥蒂,却也深知农桑乃国本,加之宜修暗中让人传递了“办好农桑,可减罪愆”的暗示,便尽心竭力,巡查水利,推广新的耕作技术。 时光荏苒,一年后,大清远洋船队满载而归。广州港内,商船停泊,一箱箱白银、香料、珍奇货物被卸下,引得百姓争相围观。据海关统计,此次首航,共带回白银百万两,远超预期;更令人惊喜的是,船队还从西洋带回了两种高产作物——土豆与玉米。 “此二物适应性强,耐贫瘠,产量是粟米的数倍!”负责押运作物的官员向胤礽与康熙禀报,“西洋诸国皆以此为食,可解饥馑之困。” 康熙龙颜大悦,连连赞道:“胤礽此举,功在千秋!百万两白银可补国库,高产作物可救万民,实乃大清之福!” 宜修得知消息后,当即向康熙请旨,愿在东宫御花园开辟试验田,亲自试种土豆与玉米。“此二物初入中原,百姓不知如何栽种。臣妾愿先行试种,摸索经验,再推广至全国。” 康熙准奏,赐下种子与农具。宜修便每日抽出时间,亲自到试验田劳作——翻土、播种、浇水、施肥,事事亲力亲为,连指甲缝里都沾了泥土。弘暄、噶鲁玳等孩子见状,也跟着在田边帮忙,景和院的御花园,竟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农田。 胤礽心疼她辛苦,劝道:“这些粗活,让下人来做便是,何必你亲自操劳?” 宜修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笑容温婉却坚定:“殿下,此事关乎万民性命,不可有半分马虎。臣妾亲自试种,才能准确记录生长习性,确保推广时不出差错。”她顿了顿,道,“前世,臣妾见民间因饥荒流离失所,惨不忍睹。这一世,若能借这两种作物,让百姓免于饥馑,便是臣妾最大的心愿。” 胤礽心中动容,不再劝阻,反而时常陪她一同劳作,东宫上下,皆以农桑为重。 数月后,试验田喜获丰收。土豆藤蔓下,结出了一个个饱满的块茎;玉米秆上,挂满了沉甸甸的穗子。宜修让人将收获的土豆、玉米蒸煮烘烤,呈给康熙与朝臣品尝,众人皆赞其“味美饱腹”。 康熙当即下旨,命各地官府推广土豆与玉米种植,由东宫提供种子与种植图谱。宜修还特意让甄嬛整理了《土豆玉米栽种要诀》,详细记录了播种时间、土壤要求、田间管理等细节,分发至各省。 次年,河南、陕西等地遭遇旱灾,粮食歉收。好在土豆与玉米已在部分地区推广种植,虽受旱灾影响,仍有收成。官府开仓放粮,辅以高产作物,成功缓解了饥荒,没有出现大规模的流民潮。百姓感恩戴德,纷纷为东宫立生祠,称赞“太子继妃贤德,嘉禾救民”。 开海禁带来的巨额财富,填补了国库亏空;土豆玉米的推广,解决了饥荒之患。胤礽的“摆烂式理政”不仅没有引发乱象,反而让朝政清明,民生改善,其威望在朝野上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康熙看着东宫的功绩,看着茁壮成长的曾孙们,心中已然认定,胤礽便是继承大统的不二人选。 这日,乾清宫设宴,康熙举杯对胤礽道:“胤礽,你推行新政,开海通商,推广嘉禾,功不可没。有你在,大清江山必能长治久安。” 胤礽起身谢恩,目光转向身边的宜修,眼底满是感激:“皇阿玛谬赞。此等功绩,离不开宜修的辅佐与支持。” 宜修微微颔首,笑容温婉。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开海禁让大清与世界接轨,高产作物让百姓安居乐业,而她与胤礽,将继续携手,为这片江山,为他们的孩子,铺就一条更加光明的道路。 席间,胤禛看着东宫的荣宠,看着百姓对宜修的称颂,心中五味杂陈。他主理农桑,虽也有功劳,却始终活在东宫的光环之下。而宜修亲自试种、救民于水火的举动,更让他明白,这个女人的格局与智慧,远非他所能企及。他心中的不甘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敬畏。 窗外的月光皎洁,照亮了乾清宫的欢声笑语。东宫的新政,如春风化雨,滋润着大清的土地;而宜修与胤礽的爱情,也在治国理政的携手与扶持中,愈发深厚绵长。 第240章 宜修21 康熙四十四年秋,广州港的帆影愈发密集。自开海禁以来,西洋商船载着香料、钟表、火器络绎不绝,更有一批金发碧眼的传教士、工匠随船而来,带来了望远镜、地动仪、西洋历法等新奇事物,为闭关已久的大清,吹来了一股异域新风。 东宫景和院的书房内,胤礽正拿着一柄西洋望远镜,透过窗棂眺望远方,眼底满是惊叹。“这西洋奇物,竟能将数里之外的景物看得一清二楚,若用于军事侦察,必有大用。” 宜修坐在一旁,翻阅着传教士带来的《几何原本》译稿,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公式与图形:“殿下所言极是。西洋不仅有奇技淫巧,更有系统的算学、历法、工学知识。如今开海通商,正是‘师夷长技’的良机。” 她顿了顿,继续道:“臣妾以为,可在京城设立‘同文馆’,招揽西洋传教士与工匠,翻译西学书籍,教授算学、天文、火器制造之术;同时选拔八旗子弟与寒门才俊入学,培养通晓西学的人才,为大清所用。” 胤礽深表赞同:“此议甚好!孤即刻奏请皇阿玛,设立同文馆,由东宫总领其事。” 康熙对西学本就抱有好奇,加之见开海已获实利,便准了胤礽的奏请。同文馆设立后,很快成为京城的新风尚。传教士们在馆中讲授知识,展示西洋火器与机械,引得朝臣与士子纷纷侧目。宜修还特意让甄嬛前来旁听,学习西洋算学与管理之法,为日后委以重任做准备。 然而,与西学东渐的顺遂不同,土豆与玉米的推广,却在地方遭遇了重重阻碍。 这日,胤礽收到河南巡抚的密奏,称该省部分州县官员,借推广高产作物之名,向百姓强征“种子税”,将朝廷发放的免费种子高价售卖,中饱私囊;更有保守派乡绅联合地方官员,散布“洋作物是妖物,种之会遭天谴”的谣言,阻止百姓耕种,导致河南旱灾过后,部分地区仍出现饥馑。 “岂有此理!”胤礽将密奏拍在案上,怒火中烧,“朝廷耗费心力推广嘉禾,是为救万民于水火,这些贪官污吏竟敢借机敛财,保守派竟敢阻挠新政,简直是无法无天!” 宜修接过密奏,仔细翻阅后,眼底闪过一丝寒芒:“殿下,此事并非偶然。河南乃中原腹地,保守势力盘根错节,这些官员与乡绅相互勾结,既怕新政触动其利益,又不愿承认西洋作物的价值。若不重拳整治,不仅高产作物推广受阻,日后其他新政也难以推行。”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胤礽问道。 “臣妾以为,需双管齐下。”宜修沉声道,“其一,派钦差大臣前往河南,彻查贪腐官员与造谣乡绅,从严处置,以儆效尤;其二,由东宫发布告示,澄清谣言,重申推广高产作物的益处,并派遣技术人员下乡指导耕种,同时开放东宫试验田,允许百姓前来观摩学习,打消其顾虑。” 胤礽点头道:“好!便依你所言。孤命张廷玉之子张若霭为钦差大臣,带御林军前往河南,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张若霭抵达河南后,在东宫暗线的配合下,迅速展开调查。经查证,河南布政使李大人与当地乡绅相互勾结,不仅强征种子税,还私吞朝廷赈灾银两,涉案金额高达五十万两;而散布谣言的乡绅,实则是前明遗老,一直暗中抵制清廷新政。 张若霭当即下令,将李大人及其党羽捉拿归案,抄没家产;对造谣乡绅,没收其部分田地,分给无地农民,并勒令其公开道歉。消息传开,河南百姓拍手称快,纷纷主动种植土豆与玉米。 与此同时,宜修派遣的技术人员深入田间地头,手把手教导百姓耕种技巧,《土豆玉米栽种要诀》也被大量印刷,分发至各省。东宫试验田更是门庭若市,各地官员与百姓纷纷前来观摩,亲眼目睹高产作物的长势后,疑虑尽消。 此次整治,不仅查处了一批贪腐官员,更打击了保守势力的气焰,让高产作物的推广得以顺利进行。康熙对胤礽与宜修的铁腕手段极为赞赏,下旨将河南贪腐案作为典型,通报全国,并重申:“凡阻挠新政、贪赃枉法者,无论官职高低,一律严惩不贷!” 经此一事,地方官员对东宫的政令愈发敬畏,中央集权得到进一步强化。而同文馆的设立,也让西学在大清落地生根。西洋工匠与中国工匠合作,改良火器、铸造大炮、修建新式船厂;算学与天文知识的传播,推动了历法的修订与水利工程的精准规划。 这日,同文馆举行首次成果展,胤礽与宜修亲自前往视察。展台上,改良后的红衣大炮威力更胜往昔,西洋钟表与中国水运仪象台相映成趣,算学学子们展示的测绘图纸精准细致。 传教士南怀仁上前禀报:“太子殿下、继妃娘娘,我等已将《天工开物》与西洋工学知识结合,编写成《格致全书》,可用于指导工匠制造器物、改进耕作技术。” 宜修接过《格致全书》,翻阅片刻,点头赞道:“甚好。西学为用,中学为体,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方能让大清不断进步。” 胤礽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满是感慨:“若不是你当初力主开海、推广西学,若不是你与孤联手整治贪腐,大清怎会有今日之气象?” 宜修微微一笑:“殿下过誉。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清的江山社稷,为了我们的孩子能生活在一个更加强盛、安宁的时代。”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同文馆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东宫主导的“师夷长技”,如同一颗种子,在大清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启了近代化的萌芽;而铁腕肃贪带来的中央集权强化,則为新政的推行扫清了障碍。 朝堂之上,再无人敢轻视东宫的决心与能力;民间之中,百姓安居乐业,对东宫的拥戴愈发深厚。胤礽与宜修携手,一步步将大清推向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盛世,而他们的故事,也将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241章 宜修22 康熙四十五年冬,紫禁城的寒风吹不散太和殿的凝重。龙椅上的康熙已近六旬,咳疾缠身,鬓发如雪,可每当目光落在御座之侧的太子胤礽身上时,总能透出几分安心。监国两载,胤礽以“分权增效”的理政之法,让朝堂运转愈发顺畅,开海、西学、高产作物三大新政落地生根,大清国力日渐强盛,传位之事,早已是朝野共识。 景和院的暖阁里,宜修正与胤礽核对传位大典的礼仪章程。烛火下,二人并肩而坐,卷宗铺了满桌。“殿下,礼部拟定的祭天环节,需提前三日斋戒,您近来处理政务劳累,需多加留意身体。”宜修指尖划过“斋戒”二字,轻声叮嘱。 胤礽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有你在,孤安心。倒是你,既要照料孩子们,又要暗中排查乱党,更累。”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保守派与八爷党余孽近日动作频频,孤料定他们会在传位前发难,目标必是新政根基。” 宜修点头,眼底早已了然:“同文馆是西学核心,开海关乎财赋,高产作物惠及万民,而这三者,皆是我们东宫力推。他们若想动摇殿下继位,定会从这三处下手,其中尤以同文馆‘勾结西洋’最易蛊惑人心。” 二人正商议间,东宫侍卫匆匆来报:“殿下、娘娘,理藩院尚书嵩祝联合数十名保守派官员,明日早朝将弹劾同文馆,诬陷其勾结西洋列强谋反,还伪造了密信与人证!” 胤礽与宜修对视一眼,皆未意外。“孤早有准备。”胤礽缓缓起身,取出一卷卷宗,“这是孤命张廷玉暗中调查所得,嵩祝与前八爷党谋士何焯私交甚密,其侄子更是八爷旧部,他们的书信往来、银两交割,皆在此卷中。” 宜修接过卷宗,快速翻阅后,补充道:“臣妾也已安排妥当。同文馆的传教士与工匠,今夜会将近期改良的火器、修订的历法图谱连夜呈送乾清宫,以证其功;被收买的学子,臣妾已找到其家人,晓以利害,他愿当庭翻供。”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早已心意相通。 次日早朝,太和殿上果然风云突变。嵩祝手持“密信”,跪地高呼:“启禀皇上、太子殿下!同文馆招揽西洋妖僧,传播异教,暗中与荷兰东印度公司勾结,意图里应外合,夺取广州港!此乃密信为证,还有学子亲眼所见,恳请皇上关闭同文馆,诛杀叛党!” 保守派官员纷纷附和,言辞激烈,一时间,殿内反对新政的声浪此起彼伏。 胤礽端坐太子宝座,神色沉稳,并未急于辩解,反而看向康熙:“皇阿玛,同文馆设立两载,改良火器让边防更固,修订历法让农时更准,培养的学子已有人任职于海关、船厂,功绩有目共睹。嵩尚书所言谋反,需拿出确凿证据。” 康熙咳嗽两声,目光扫过殿中:“密信何在?人证可在?” 嵩祝连忙呈上“密信”,又示意那名被收买的学子出列。学子跪在殿中,眼神闪烁,正要按事先演练的言辞指证,却见宜修身着继妃朝服,缓步走入殿中。 “这位学子,”宜修声音清亮,目光直视那名学子,“你昨日对家人说,是嵩尚书以你母亲性命相逼,才让你伪造证词,今日为何反口?” 学子浑身一颤,抬头见宜修身后的侍卫正护着自己的母亲,顿时泪流满面,磕头道:“皇上、太子殿下,臣有罪!臣是被嵩尚书逼迫,伪造证词诬陷同文馆,实则同文馆从未谋反,都是嵩尚书与何焯教唆!” 此言一出,嵩祝脸色骤变,厉声呵斥:“你胡说!明明是你亲眼所见!” “嵩尚书,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胤礽的声音陡然提高,“孤这里有你与何焯的书信,信中明言‘借同文馆之事,阻太子继位’,还有你侄子与八爷党余孽的联络证据,你还要看吗?” 他将卷宗掷于地上,纸张散落,上面的字迹与印章清晰可辨。 与此同时,乾清宫太监捧着火器图谱、历法修订稿走入殿中:“启禀皇上,这是同文馆连夜呈送的新政成果,西洋工匠与学子合力改良的红衣大炮,射程较从前远了三成;修订后的历法,精准预测了明年的节气,可助农桑。” 证据确凿,谎言不攻自破。保守派官员面面相觑,再也无人敢附和。嵩祝瘫倒在地,面如死灰,只剩连连磕头求饶。 康熙龙颜大怒,拍案怒斥:“嵩祝!你勾结乱党,构陷太子,妄图阻挠传位,罪该万死!来人,将嵩祝、何焯及其党羽尽数拿下,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侍卫们应声上前,将嵩祝等人拖拽而出,太和殿上终于恢复平静。 康熙看着胤礽与宜修,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许:“胤礽,宜修,你们夫妻同心,识破奸计,保全新政,稳固江山,朕心甚慰。传位大典,如期举行!” “儿臣/臣妾遵旨!”胤礽与宜修并肩躬身,声音坚定有力。 退朝后,东宫雷霆出击,彻底肃清了保守派与八爷党余孽。被圈禁的胤禩改为终身圈禁,与外界彻底隔绝;胤禛因生母失德早已失宠,又无子嗣依托,彻底退出夺嫡之争,安心打理农桑事务。 传位大典如期举行。太和殿上,康熙亲手将玉玺交到胤礽手中,高声宣布:“朕传位于皇太子胤礽,继朕之位,承大清江山!” 胤礽接过玉玺,转身面向百官,身后是身着皇后朝服的宜修,两侧是文武大臣,殿外是山呼万岁的百姓。他目光坚定,声音传遍太和殿内外:“朕继位之后,将继续推行新政,开海通商以富国库,西学东渐以强技艺,高产作物以安万民!与皇后同心,与百官共治,与万民同乐,共创大清盛世!”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景和院的五个孩子,弘暄、噶鲁玳、弘晅、弘晫、弘曜,在乳母的带领下,站在殿侧,看着父母并肩而立的身影,眼中满是孺慕。 深夜,紫禁城的灯火依旧明亮。新帝胤礽与新后宜修并肩站在太和殿的月台之上,俯瞰着这片繁华的京城。 “宜修,我们做到了。”胤礽握紧她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宜修抬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殿下,这不是结束,是开始。往后,我们夫妻同心,守护这大清江山,守护我们的孩子,让盛世永存。” 月光洒在二人身上,凤冠与龙袍交相辉映,帝后同心,权定乾坤。属于胤礽与宜修的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第242章 宜修23 康熙五十年春,紫禁城的花期来得格外繁盛。宫墙内外,玉兰吐蕊,海棠争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沁人的暖意。这一年,康熙已届六十五岁高龄,历经两朝风雨,见证了东宫从稳固到鼎盛,终于在乾清宫举行了盛大的禅位大典。 太和殿内,龙旗猎猎,百官肃立。康熙身着明黄色龙袍,虽鬓发如霜,却精神矍铄。他亲手将象征皇权的玉玺递到胤礽手中,声音洪亮如钟,传遍殿宇:“皇太子胤礽,仁孝敦厚,理政有方,推行新政,功在社稷。朕今禅位于你,愿你承继大统,国泰民安,开创盛世!” 胤礽身着太子朝服,躬身接过玉玺,眼眶微红。他转身面向百官,高举玉玺,朗声道:“儿臣遵皇阿玛圣谕,今日登基,定当不负先帝重托,不负万民所望!”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声震寰宇。禅位大典圆满礼成,胤礽正式登基,改元“永兴”,史称“永兴帝”。 三日后,册封皇后大典如期举行。宜修身着十二章纹皇后朝服,头戴九龙四凤冠,在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入太和殿。胤礽亲自为她戴上凤冠,授予金册金宝,高声宣告:“朕惟乾坤定位,风化之基必由内辅;家国同体,治理之道资乎贤良。太子继妃乌拉那拉氏,温惠端良,智识明达,辅佐朕躬,屡建奇功,诞育麟儿,祥瑞兆世。今册封为皇后,母仪天下,钦此!” 宜修跪拜谢恩,声音沉稳而坚定:“臣妾谢皇上隆恩,愿与皇上同心同德,共守大清江山。” 大典过后,宜修以皇后之尊,颁布了第一道懿旨——“六宫不纳”。 懿旨言明:“自永兴元年始,后宫不再选秀,六宫编制定格,妃嫔仅保留现有位份者。朕与皇后夫妻同心,子嗣繁茂,无需广纳嫔御以延子嗣;更愿后宫清净,无争无扰,为天下女子立表率,示家国安定之象。” 此旨一出,朝野震动。古往今来,帝王皆以广纳后妃为常态,而永兴帝与宜修皇后竟打破常规,推行“六宫不纳”,既彰显了帝后情深,又避免了后宫争宠之乱,引得百姓纷纷称颂,称“永兴朝有圣君贤后,乃万民之福”。 康熙对此更是赞许不已,在御花园召见帝后时,笑道:“你们此举,乃千古未有之创举。朕看这后宫清净,朝堂安稳,永兴盛世,指日可待。” 胤礽与宜修相视一笑,夫妻二人的默契与决心,在这道懿旨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而与此同时,一场关乎女性命运的革新,也在朝堂之上悄然展开。 永兴帝登基后,推行新政的步伐愈发坚定。除了继续扩大开海、深化西学、推广高产作物外,他还采纳了宜修的建议,开设“女官科”,允许女子通过考试入朝为官,打破“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千年偏见。 消息传开,京中女子纷纷响应。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东宫培养多年的甄嬛。 此时的甄嬛,已年满十八岁。经过六年的悉心教导,她不仅精通经史子集、权谋算计,更通晓西洋算学、管理之术,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蒙冤的甄家孤女,而是一位兼具智慧与胆识的奇女子。 首届女官试如期举行,考场设在国子监。甄嬛身着素衣,与数百名女子一同入场,凭借扎实的学识与独到的见解,一路过关斩将,最终以笔试、策论双第一的成绩,夺得女官试榜首。 殿试当日,太和殿内,甄嬛跪在殿中,从容应对永兴帝与宜修皇后的提问。当被问及“女子为官,如何服众”时,甄嬛朗声道:“回皇上、皇后娘娘,为官者,不分男女,只论才干。臣女以为,女子细心缜密,擅于统筹,于户部、礼部等文职事务,未必逊于男子。若能得皇上信任,臣女定当恪尽职守,以实绩证明女子亦能为国效力。” 她的策论《论农桑与海贸之互补》,更是惊艳四座。策论中,她结合自身参与高产作物推广的经历,提出“以农为本,以贸为翼”的观点,详细阐述了如何通过海贸引进高产作物、改良农具,如何通过农桑产品出口促进海贸发展,逻辑严密,见解独到,字里行间尽显治国之才。 永兴帝与宜修皇后相视一眼,皆面露赞许。 “好一个‘以农为本,以贸为翼’!”永兴帝龙颜大悦,“甄嬛,你才华出众,胆识过人,朕破格钦点你为探花,授户部郎中一职,主管农桑与海贸相关账目,你可愿意?” 甄嬛心中激动,却依旧保持镇定,叩首道:“臣女谢皇上、皇后娘娘隆恩!臣女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圣恩,为大清鞠躬尽瘁!” 自此,甄嬛成为大清史上首位正式入朝为官的女官,执掌户部郎中要职,开启了女性参政的先河。 消息传出,天下哗然。有人赞誉永兴帝与宜修皇后开明,打破千年桎梏;也有保守派暗中非议,认为“女子入朝,有违纲常”。但甄嬛并未受流言影响,入职后,她勤勤恳恳,夙兴夜寐,很快便展现出过人的才干——她整理的农桑与海贸账目清晰明了,提出的“减免灾区海贸关税,鼓励粮食进口”的建议,有效缓解了部分地区的粮荒;她参与修订的《海贸通商章程》,既保护了大清商人的利益,又促进了与西洋诸国的贸易往来。 数月后,甄嬛因政绩突出,被晋升为户部侍郎,权势日隆。她站在朝堂之上,身着官服,与男性官员并肩议事,眼神坚定,从容不迫。每当看向御座之上的宜修皇后,她心中便充满了感激——是皇后给了她新生,给了她挣脱命运枷锁的机会,让她得以用自己的才华,证明“女子亦可治国”。 太和殿的朝会结束后,甄嬛随宜修皇后前往景和院。暖阁内,宜修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独当一面的甄嬛,微微一笑:“你如今的成就,都是你自己挣来的。” 甄嬛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佩:“若无娘娘的教导与提携,便无今日的甄嬛。娘娘当年教诲‘女子为何不能治国?那便做给他们看’,臣女时刻铭记在心。” 宜修点头,眼底满是欣慰:“很好。你不仅为自己争得了尊严,更为天下女子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往后,朝堂之上,会有更多女子凭借才干立足,这便是我们想要看到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温暖而明亮。永兴朝的新政,如春风化雨,不仅让大清走向了更加强盛的未来,更让女性的命运,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转折。 永兴帝与宜修皇后携手,甄嬛等新派力量崛起,保守势力逐渐消退,一个政治清明、经济繁荣、文化开明的永兴盛世,正缓缓展开画卷。而这一切,都源于帝后的同心同德,源于对旧俗的突破,源于对未来的坚定信念。 第243章 宜修24 永兴二年冬,京城连降三日大雪,掩盖了宫墙内外的杀机。雍亲王府内,烛火摇曳,胤禛身着玄色劲装,手按腰间佩剑,脸色阴沉如铁。身前,几名八爷党残余分子跪地叩首,言辞恳切却字字带毒:“四爷!永兴帝沉迷帝后情深,六宫不纳已是逆天而行,如今更是放权女官,荒废朝政!满朝文武皆有怨怼,这正是天赐良机!您乃先帝之子,血脉正统,只要带兵入宫,拿下乾清宫,天下便是您的!” 这些日子,胤禛早已被失意与不甘磨红了眼。生母德嫔幽禁冷宫、自己绝嗣无后、朝堂之上处处被东宫压制,连昔日的部下都渐渐疏远。八爷党余孽的怂恿,如同火星撞上干柴,瞬间点燃了他心中蛰伏多年的野心。他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好!今夜便入宫,夺了这江山!” 子夜时分,紫禁城一片死寂。胤禛率领数百私兵,借着大雪掩护,避开宫门守卫,从东华门侧门潜入宫中。私兵们手持火把,刀刃映着雪光,杀气腾腾地直奔乾清宫——那里是皇权的核心,也是他此行的目标。 然而,当胤禛带兵抵达乾清宫前,却见宫门前灯火通明,不见半分慌乱。朱红宫门大开,殿内烛火如昼,永兴帝胤礽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于龙椅之上,神色平静无波;宜修皇后身着凤袍,陪坐于侧,眼底一片寒凉,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胤禛,你好大的胆子!”胤礽的声音穿透夜色,带着帝王的威严,“深夜带兵入宫,你可知罪?” 胤禛心中一沉,暗叫不好,却已骑虎难下。他拔剑直指殿内,嘶吼道:“胤礽!你专宠后妃,荒废朝政,重用女官,紊乱纲常,不配为君!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废了你这个昏君!” 话音未落,乾清宫两侧突然伏兵尽出,弓箭上弦,刀剑出鞘,瞬间将胤禛的私兵团团围住。领头的正是禁军统领,他高声道:“奉皇上、皇后娘娘旨意,拿下叛贼胤禛!反抗者,格杀勿论!” 胤禛的私兵见状,顿时军心大乱,有人扔下兵器跪地求饶,有人试图反抗,却很快被禁军制服。胤禛孤身一人,手持长剑,想要冲上前去,却被几名禁军死死按住,长剑落地,狼狈不堪。 “押上来!”胤礽沉声道。 胤禛被拖拽至殿中,狼狈跪地,却仍梗着脖子,怒视着帝后:“我不服!胤礽,你若不是靠女人,怎会有今日!” 宜修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如霜:“胤禛,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你可知,你今日的下场,皆是你咎由自取。” 次日,太和殿上,百官肃立。永兴帝下旨,公审胤禛谋逆一案。 殿中宣读胤禛十大罪状:其一,勾结八爷党余孽,意图谋反;其二,生母失德,不知自省,反而迁怒他人;其三,苛待下属,结党营私;其四,阻挠新政,暗中破坏开海与西学推广;其五,漠视民生,在农桑事务中敷衍塞责;其六,私养私兵,图谋不轨;其七,觊觎皇权,心怀不轨;其八,散布谣言,诋毁帝后;其九,忘恩负义,辜负先帝与皇上信任;其十,绝嗣之后,仍不知收敛,妄图夺权。 十大罪状条条属实,证据确凿。百官无不哗然,纷纷上奏,请求严惩叛贼。 永兴帝看着殿中面如死灰的胤禛,沉声道:“胤禛谋逆叛国,罪大恶极,本应凌迟处死。朕念及兄弟之情,赐毒酒一杯,留你全尸。” 毒酒被端到胤禛面前,他看着那杯酒,又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盯住站在胤礽身侧的宜修。这些年,他总觉得这个女人深不可测,她似乎总能预知他的行动,总能在关键时刻给予他致命一击。他心中积压多年的疑惑,在此刻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到底是谁?” 宜修闻言,缓缓走出队列,走到胤禛面前。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是谁?我是索你债的乌拉那拉·宜修。” “乌拉那拉·宜修...”胤禛瞳孔骤缩,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片段——前世他登基后,宜修的悲愤与绝望,她的诅咒与怨恨,那些被他遗忘的细节,在此刻一一浮现。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个女人处处针对他,为何他的人生会如此不顺。原来,这一切都是报应! 他想嘶吼,想质问,却只觉得喉咙一甜,毒酒的药性已然发作。他死死地盯着宜修,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甘,最终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胤禛伏诛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永和宫北配殿。 德嫔乌雅氏被幽禁于此多年,形容枯槁,早已没了往日的光彩。这些年,她唯一的念想便是胤禛能有出头之日,能救她脱离苦海。当听到胤禛谋逆被赐死的消息时,她浑身一颤,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向后倒去,昏厥在地。 宫女惊慌失措地呼喊着“娘娘”,却再也唤不回她的神智。永和宫的北配殿,终年不见阳光,如今更是弥漫着绝望的气息。这个一生都在追逐权力、偏袒幼子、漠视长子的女人,最终落得个孤苦伶仃、听闻儿子死讯吐血昏厥的下场,也算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乾清宫内,宜修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依旧飘落的大雪。雪落在宫墙上,掩盖了昨夜的血迹,也仿佛洗去了她心中积压多年的怨恨。前世的仇怨,今日终于了结。 胤礽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轻声道:“都结束了。” 宜修转过身,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释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坚定:“是啊,都结束了。往后,我们只需专注于江山社稷,守护好我们的孩子,守护好这永兴盛世。”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胤禛的谋反,如同一场小小的风波,很快便被平息。经此一事,朝野上下更加敬畏永兴帝与宜修皇后的威严,新政的推行愈发顺畅,永兴盛世的画卷,在帝后的携手描绘下,愈发波澜壮阔。而那些前世的恩怨情仇,也终于在这场大雪中,彻底尘埃落定。 第244章 宜修25 永兴二年冬的雪,如同铺天盖地的白纱,将京城的血腥与恩怨轻轻覆盖。胤禛宫变伏诛的余威尚未散尽,德嫔、觉罗氏、柔则这三个与宜修纠缠半生的人,终究在各自的执念与罪孽中,走向了早已注定的结局——她们的下场,早已在前文的每一个选择里,埋下了伏笔,而觉罗氏与宜修、柔则的嫡母与嫡庶关系,更是将这场悲剧推向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一、德嫔(乌雅氏):寒殿冻毙,旧约成空 永和宫北配殿的冷,是她一生偏私与执念的反噬。 早在宜修重生之初,德嫔便因偏袒胤禵、打压胤禛,在后宫兴风作浪。她为助胤禵夺嫡,不惜勾结乌雅氏家族贪腐敛财,将宫中陈设偷偷变卖至家族当铺,最终被宜修揭露,从德妃降为德嫔,兄长流放宁古塔。可她不知悔改,仍与早年有婚约的隆科多暗通款曲,私通信件中“不负旧约”的字句,被宜修呈给康熙,落得迁居偏僻配殿、份例减半的下场。 胤禛宫变伏诛的消息传来时,她正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这个她从未真正疼惜、却寄托了最后权力念想的儿子,成了她苟延残喘的唯一支柱。可支柱崩塌的瞬间,她并未反思自己的偏心与算计,反而怨毒地咒骂宜修“赶尽杀绝”。 真正压垮她的,是隆科多病逝盛京的噩耗。那个她藏在心底、违背宫规也要私会的男人,那个纵容爱妾李四儿虐杀正妻赫舍里氏的狠人,终究没能熬过戍边的苦寒。当小太监无意间提及“隆科多大人染疾而亡”时,德嫔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她与他的“旧约”,终究成了镜花水月,而她为这份私情付出的代价,是身败名裂、母子离散。 此后,她水米不进,高烧不退。殿内炭火本就因份例削减而稀少,伺候的宫女见她失了所有指望,更是偷偷克扣,任由殿内温度低至冰点。她曾是高高在上的德妃,享受过万千宠爱,却因一生汲汲营营于权力与私情,最终落得个无人问津的下场。 三日后,宫女送饭时发现她早已僵毙在床,双手紧紧攥着一枚早已磨损的玉佩——那是隆科多早年赠予她的定情之物。按嫔礼薄葬的旨意下来时,宜修正在翻阅同文馆的火器图谱,只是淡淡颔首。史书上那句“德嫔乌雅氏,崩于永和宫”,是她一生最潦草的注脚,恰如她为权力不择手段的人生,终究潦草收场。 二、觉罗氏:乌拉那拉府佛堂,嫡母梦碎 乌拉那拉府的佛堂,油灯燃尽了她一生的执念,也埋葬了她作为母亲的最后奢望。 觉罗氏是宜修的嫡母、柔则的生母,这份身份让她一生都活在“嫡庶尊卑”的执念里。她认定“嫡女柔则才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一切”,而庶出的宜修,不过是柔则的陪衬。早年在乌拉那拉府,她便对宜修百般苛待,衣食住行皆逊于柔则,甚至禁止宜修读书识字,怕她抢了柔则的风头;她被宜修反击,设计中风瘫痪。因她苛待庶女、名声尽毁,便被送进在府中最偏僻的佛堂——这十年的孤寂,正是她当年以嫡母之名,行打压苛待之实的报应。 佛堂里的十年,她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只能听着外面的动静:宜修从侧妃晋封继妃,再到成为皇后,母仪天下;弘暄被立为皇太孙,东宫子嗣繁茂;而她寄予全部希望的亲生女儿柔则,却沦为道姑;娘家因她当年的算计失了庇护,家道中落,族人纷纷避之不及。这些消息,由伺候的老嬷嬷断断续续传来,每一次都像钝刀子割肉,日夜折磨着她——她一生执着于嫡庶尊卑,却看着庶女步步高升,亲生女儿一败涂地,这份落差,比死亡更让她痛苦。 她曾用尽最后人脉将柔则从冷院救出,嫁给远支贝子,本想让亲生女儿借婚姻重回贵族圈,却忘了柔则早已被她宠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连内宅庶务都打理不妥,更不懂人情世故。柔则私通被休的消息传来时,觉罗氏在佛堂里发出无声的嘶吼,眼中流下悔恨的泪水——可她悔恨的,从不是对宜修的苛待,而是自己没能让亲生女儿坐稳“嫡妻”之位,没能实现“嫡女尊荣”的毕生执念。 胤禛伏诛的消息,让她明白宜修的手段早已远超她的想象,而她与柔则,再也没有机会扳倒这个“庶女”皇后。除夕夜,京城张灯结彩,爆竹声此起彼伏,连衰败的乌拉那拉府外都有零星的烟火绽放,唯独佛堂里死寂一片。 她听着外面的热闹,想起自己当年在乌拉那拉府执掌中馈、对宜修呼来喝去的日子,想起自己为亲生女儿筹谋的点点滴滴,想起如今亲生女儿流落道观、自己众叛亲离的下场,胸口猛地一阵剧痛,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气绝。 太医诊断为“气急攻心而亡”,宜修念及“嫡母”这层名分,下令按福晋之礼安葬,却特意吩咐墓碑不刻功德——她生前最看重嫡母身份与家族荣光,毕生以“嫡女之母”自居,死后却连一点功德记载都得不到,恰如她一生的嫡庶执念,最终只落得个“无功无德”的评价。墓碑上“原太子嫡福晋觉罗氏之墓”的字样,冰冷而讽刺,见证着她因嫡庶执念而毁灭的一生,也见证着她作为母亲,因溺爱与偏执,亲手葬送亲生女儿的悲剧。 三、柔则:无名孤坟,嫡女梦碎 白云观的钟声,敲碎了她一生的嫡女虚荣与痴梦。 柔则是觉罗氏的亲生女儿、乌拉那拉府的嫡女,这份身份让她从小便活在母亲的溺爱与嫡庶尊卑的优越感里。她自恃嫡女身份,认定宜修这个庶女不过是自己的陪衬,入宫后便应乖乖让出太子妃之位。她看似贤良淑德,实则虚荣自私,从未真正为胤礽着想,只想着如何借母亲的势力,取代宜修、享受东宫荣华富贵。可她空有嫡女身份与美貌,却无半分才干与心机,连内宅庶务都打理不妥,更不懂宫闱生存之道,最终在母亲倒台后,被打入冷院。 觉罗氏将她救出后,她本有机会重新开始,却依旧改不了嫡女的虚荣本性。在贝子府中,她放不下“前准太子妃、乌拉那拉府嫡女”的身段,苛待下人、嫉妒妾室,认为贝子府的规格配不上自己,整日郁郁寡欢,最终因耐不住寂寞与府中侍卫私通——这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从未反思自己的问题,反而将所有不幸归咎于宜修这个“庶女”的“打压”,在白云观中日夜诅咒,却不知自己的下场,皆是母亲的溺爱与自身的嫡女虚荣所致。 她在白云观带发修行,法名“了尘”,却从未真正“了尘”。她日日思念东宫的荣华富贵,思念自己作为嫡女的尊荣,看着宜修这个庶女成为皇后、母仪天下,看着弘暄等皇子茁壮成长,心中的嫉妒与不甘日益滋长。胤禛伏诛的消息传来时,她知道宜修的敌人又少了一个,而她自己,这个曾经的嫡女,却永远成了宫闱争斗的弃子,连乌拉那拉府都不愿再接纳她。 她的身体本就孱弱,在观中粗茶淡饭、寒冬缺炭的日子里,咳嗽日益加重。那日大雪纷飞,她扶着廊柱咳出血迹时,终于明白自己一生的嫡女痴梦终究成空——她争不过宜修,不是因为宜修是庶女,而是因为她从未有过宜修的格局、才干与韧性。她只是一个被母亲宠坏的、虚荣的嫡女,注定无法在残酷的宫闱与世事中立足。 当晚,她便断了气。没有亲人认领,贝子府避之不及,乌拉那拉府自顾不暇,白云观住持只能用一口薄棺将她葬在观后的乱葬岗。墓碑上“无名氏女”四个字,是她一生最真实的写照——她空有嫡女的身份、美貌的皮囊,却从未有过真正的自我,最终沦为无名无姓的孤魂,恰如她一生追逐的嫡女虚荣,终究是镜花水月,尘埃落定。 四、帝后:恩怨落幕,盛世长明 乾清宫的暖阁里,宜修与胤礽并肩看着窗外的雪景。 “都结束了。”胤礽握住宜修的手,指尖温热。他知道,德嫔的偏私、觉罗氏的嫡庶执念、柔则的嫡女虚荣,还有胤禛的野心,这些纠缠了他们半生的恩怨,终于在这个寒冬里彻底落幕。 宜修微微点头,眼底没有复仇的狂喜,只有一种卸下重担的平静。她想起前世的自己,在乌拉那拉府被嫡母觉罗氏苛待,被嫡姐柔则欺压,入宫后又遭二人联手算计,最终落得个满门抄斩、尸骨无存的下场;而今生,她步步为营,不仅报了血海深仇,更与胤礽携手开创了永兴盛世。这不是巧合,而是因果循环——她们的恶,注定了她们的结局;她的隐忍与智谋,注定了她的新生。 “她们的下场,都是自己选的。”宜修轻声道,“德嫔为权力偏私,觉罗氏为嫡庶执念葬送亲生女儿与家族,柔则为嫡女虚荣沉沦,胤禛为野心疯狂。没有人逼迫她们,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将自己推向了绝路。” 胤礽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温柔:“往后,我们再也不用被这些旧事牵绊了。专注于新政,专注于孩子们,专注于这大好河山。” 窗外的雪渐渐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熠熠生辉。远处,百姓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那是对太平盛世的赞颂,也是对因果循环的认同。 宜修靠在胤礽的肩头,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心中满是释然。前世的仇恨已了,今生的幸福在握,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将与胤礽携手,让永兴朝的光芒,照亮千秋万代,让那些因嫡庶执念、权力欲望而毁灭的悲剧,永远不再重演。 恩怨落幕,盛世长明。这,便是对过往最好的告别,也是对未来最美的期许。 第245章 宜修26 永兴五年,春和景明。紫禁城的朱墙下,牡丹开得如火如荼,恰如这蒸蒸日上的永兴盛世。经过五年的励精图治,永兴帝胤礽与宜修皇后携手推行的新政,已在大清的土地上落地生根,结出累累硕果,而帝后儿女的婚事与太子的培养,更让这盛世多了几分温情与稳固。 乾清宫的朝会上,胤礽身着明黄色龙袍,目光坚定地看着殿下文武百官,高声宣布:“自今日起,废除全国贱籍!凡奴仆、乐户、丐户等贱籍之人,皆恢复良民身份,享有与平民同等的权利,可读书、可科举、可择业,任何人不得歧视奴役!”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随即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贱籍制度沿袭千年,百万奴仆世代为奴,永无出头之日。如今永兴帝力排众议,废除贱籍,此举堪称千古创举。 宜修站在御座之侧,眼中满是欣慰。这几年,她与胤礽反复商议,收集各地贱籍生存状况的奏报,说服保守派官员,终于促成了此事。“皇上仁政,万民之福。”宜修缓缓开口,“臣妾已命户部与礼部拟定细则,各地官府需登记贱籍人口,发放良民凭证,严禁地方豪强私藏奴仆,违者严惩不贷。” 消息传遍全国,百万奴仆欢呼雀跃,纷纷感念帝后恩情。许多获释的奴仆,或返乡务农,或投身工坊,或入学读书,开启了全新的人生。江南一带,甚至有百姓自发为帝后立生祠,赞颂“永兴帝后,恩同再造”。 废除贱籍的同时,新学与科举改革也在稳步推进。胤礽采纳宜修与甄嬛的建议,在全国各州府设立新学堂,除教授经史子集外,增设格物、算学、天文、工学等科目,培养实用人才;科举考试中,除传统的经义策论外,新增“格物算学科”,允许新学堂学子报考,打破了传统科举的单一格局。 “此举可广纳天下英才,无论出身,无论所学,只要有真才实学,便可为国效力。”胤礽在朝堂上说道,“同文馆的西学成果,需与本土学问结合,方能真正强国利民。” 而在女子参政方面,更是成效显著。甄嬛凭借在户部的卓越政绩,从郎中一路晋升至侍郎,如今更是被胤礽破格提拔为户部尚书,成为大清史上首位女性尚书。她身着官服,站在朝堂之上,与男性官员并肩议事,从容不迫地汇报着全国农桑、海贸、赋税等事务,条理清晰,数据详实,赢得了百官的敬佩。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甄嬛躬身奏道,“自推行‘农贸互补’政策以来,全国粮食产量较去年增长三成,海贸关税收入突破千万两白银,贱籍废除后,各地工坊新增劳力二十万,工商业愈发繁荣。” 胤礽龙颜大悦:“甄尚书功不可没!朕命你主持女官制度改革,选拔更多优秀女子入朝为官,让女子的才干得以充分施展。” “臣遵旨!”甄嬛叩首谢恩,眼中满是坚定。她知道,自己的每一步,都承载着宜修皇后的期望,承载着天下女子的希望。 景和院的暖阁里,宜修正陪着女儿噶鲁玳挑选驸马人选。如今的噶鲁玳,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公主,容貌秀丽,聪慧过人,深得帝后宠爱。按照永兴朝的新规,公主可自主选择驸马,无需受门第限制。 “皇额娘,”噶鲁玳拿着一份名册,脸上带着羞涩的笑意,“女儿觉得,今年的寒门状元沈文轩,学识渊博,品性端正,且心怀百姓,是个值得托付之人。” 宜修接过名册,仔细翻阅着沈文轩的资料。沈文轩出身寒门,自幼丧父,由母亲含辛茹苦抚养长大,却勤奋好学,不仅在经义策论上表现出色,在格物算学方面也颇有造诣,是新科举制度下的佼佼者。 “你眼光很好。”宜修微微一笑,“沈文轩虽出身寒门,却有真才实学,且品性纯良,绝非趋炎附权贵之辈。只要你真心喜欢,皇上与我都无异议。” 胤礽得知女儿的选择后,也十分赞同:“公主自选寒门状元为驸马,既彰显了新政‘不拘一格降人才’的理念,又能为天下寒门子弟树立榜样,甚好。” 大婚当日,京城张灯结彩,百姓夹道欢呼。沈文轩身着驸马朝服,骑着高头大马,迎娶噶鲁玳公主。这场跨越门第的婚姻,成为了永兴朝的一段佳话,也让新政更加深入人心。 而帝后的长子弘暄,早已被立为太子,专注于监国事宜;次子弘晅、三子弘曜、四子弘晫也各自成才,或投身军旅,或钻研学问;养子额尔赫,在帝后的悉心培养下,勤奋苦读,终于考中进士,被胤礽指婚给了一位品行端正的宗室女。 额尔赫大婚那日,跪在帝后面前,感激涕零:“若不是皇上与皇后娘娘收留抚养,臣今日仍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臣定当铭记恩情,好好辅佐太子殿下,为大清效力。” 宜修看着眼前懂事的额尔赫,心中满是欣慰:“你无需多言,只需记得,大清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随着新政的推进,国家日益繁荣稳定,胤礽与宜修开始着力培养太子弘暄,让他逐步接手朝政,主持监国。 弘暄自幼聪慧,在帝后的教导下,不仅精通经史子集,更通晓西学、算学、兵法,兼具仁心与魄力。监国期间,他每日批阅奏折,召见大臣,处理政务,表现出了卓越的治国才能。 一次,江南遭遇水灾,弘暄接到奏报后,当即下令开仓放粮,并派遣甄嬛前往江南,协调当地官府兴修水利、发放赈灾银两。他还创新性地提出“以工代赈”,组织灾民修建堤坝、疏浚河道,既解决了灾民的生计问题,又推进了水利工程建设。 “太子殿下此举,既救了万民于水火,又为长远发展考虑,实乃英明之举。”甄嬛从江南回京后,在朝堂上大力称赞弘暄的决策。 胤礽与宜修坐在御座上,看着儿子从容应对朝堂事务,眼中满是骄傲。“弘暄,”胤礽开口道,“治国之道,在于仁心与智谋并重。你此次处理水灾,既体现了仁心,又展现了智谋,甚合朕意。” 宜修也补充道:“殿下需谨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是江山的根本,唯有始终心系百姓,才能让永兴盛世长治久安。” 弘暄躬身道:“儿臣谨记父皇母后教诲,定当以百姓为重,以江山为重,不负父皇母后的期望,不负万民的信任。” 监国期间,弘暄还积极推进新政的深化,支持甄嬛扩大女官选拔范围,鼓励新学堂的建设,推动开海贸易的进一步发展。在他的努力下,永兴朝的国力日益强盛,百姓安居乐业,朝堂清明有序。 夕阳西下,乾清宫的暖阁里,胤礽与宜修并肩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晚霞。远处,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那是噶鲁玳与驸马沈文轩带着孩子们在御花园游玩。 “时间过得真快,”宜修轻声道,“转眼间,孩子们都长大了,新政也初见成效,我们也老了。” 胤礽握住她的手,指尖依旧温热:“有你陪伴,有孩子们孝顺,有这大好河山,有这太平盛世,此生足矣。” 他顿了顿,继续道:“待弘暄完全能够独当一面,我们便退位,去圆明园颐养天年,好好享受一下清闲日子。” 宜修微微一笑:“好啊。到那时,我们可以看看各地的新政成果,看看百姓的生活,看看这永兴朝的千秋万代。” 窗外的晚霞愈发绚烂,映照在帝后的脸上,温暖而祥和。废除贱籍、兴办新学、女子参政,这些曾经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在他们的携手努力下,都变成了现实。儿女们各得其所,太子茁壮成长,永兴朝的盛世图景,正以更加辉煌的姿态,铺展开来。 他们知道,这盛世来之不易,是他们一生心血的结晶,是无数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而他们最大的心愿,便是这盛世能够延续下去,让大清的子民永远生活在和平、繁荣、幸福的时代里。 夜色渐浓,紫禁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繁星点点,照亮了这片历经风雨却愈发璀璨的土地。永兴朝的故事,还在继续,而帝后同心、共创盛世的传奇,也将永远铭刻在历史的长河中,被后人永远传颂。 第246章 宜修27 永兴十五年,秋高气爽。紫禁城太和殿上,礼乐声庄重悠扬,百官肃立,见证着大清史上最平和的权力交接。 胤礽身着明黄色龙袍,鬓角已染霜华,却依旧身姿挺拔。他手持玉玺,目光温和而坚定地望向阶下的太子弘暄——如今的弘暄,早已褪去青涩,面容沉稳,眉宇间带着与父母如出一辙的仁厚与魄力。“皇太子弘暄,自监国以来,勤政爱民,智谋兼备,深得民心,亦孚众望。朕与皇后决意禅位于你,愿你承继永兴盛世,守江山,安万民,续千秋功业。” 弘暄跪地接玺,声音铿锵有力:“儿臣遵旨!定不负父皇母后重托,不负列祖列宗,不负天下苍生!” 宜修身着皇后朝服,站在胤礽身侧,眼中满是欣慰与释然。看着儿子接过皇权,看着满朝文武跪拜新帝,她知道,这永兴朝的基业,终于有了最稳妥的传承。 禅位大典后,新帝弘暄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册封甄嬛为首席辅政大臣,总揽朝政——这是大清史上首位女相,也是对甄嬛数十年功绩的最高认可。 彼时的甄嬛,已年过四十,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更添沉稳睿智。她身着一品官服,跪在殿前,接过圣旨,眼中泪光闪烁:“臣定当鞠躬尽瘁,辅佐新帝,守护永兴盛世,不负太上皇与师父毕生心血。” 朝堂之上,无人有异议。数十年间,甄嬛从东宫女官到户部尚书,再到如今的首辅大臣,她以农桑安民生,以海贸富国库,以女官制度开女子参政之先河,功绩早已深入人心。百官皆知,这位女相,是永兴盛世不可或缺的支柱。 处理完禅位事宜,胤礽与宜修便卸下了一身重担。他们没有留在京城颐养天年,而是换上寻常布衣,带着几名亲信侍从,悄然离开了紫禁城,开始了云游四方的生活。 他们走遍了大清的山山水水,从江南的烟雨古镇到塞北的茫茫草原,从繁华的州府重镇到偏远的乡村村落。宜修早年便研习医术,云游途中,她便开馆行医,为百姓诊治病痛,不分贫富,不避寒暑。胤礽则伴在她身侧,有时帮忙整理药材,有时与乡邻闲谈,了解民间疾苦,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偶尔寄给京城的弘暄与甄嬛,为新政的深化提供参考。 百姓们大多不知他们的真实身份,只唤他们“先生”“夫人”。他们记得那位医术高明、心地善良的夫人,记得那位温和宽厚、乐于助人的先生。许多受他们恩惠的百姓,都自发为他们立了长生牌,日日祈福。 岁月流转,三十年弹指而过。 永兴四十五年,江南百花山庄。这座山庄是胤礽与宜修云游途中偶然发现的地方,山清水秀,四季花开,便在此定居下来。这一年,胤礽与宜修皆已百岁高龄,弘暄早已是年逾六旬的帝王,甄嬛也已年过七旬,卸任首辅,归隐田园。 百岁寿宴那日,百花山庄热闹非凡。弘暄带着满堂子孙赶来祝寿,甄嬛也携家人前来,连远在京城的宗室亲眷、当年的旧部故友,都纷纷赶来庆贺。山庄里摆满了鲜花,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一派天伦之乐的景象。 寿宴过后,宾客散去,山庄重归宁静。胤礽与宜修并肩坐在院中的桂花树下,夕阳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时间过得真快,”宜修轻声道,声音依旧温和,“一晃三十年了,弘暄把江山治理得很好,甄嬛也没辜负我们的期望。” 胤礽握住她的手,指尖虽布满皱纹,却依旧温暖有力:“是啊,一切都如我们所愿。百姓安居乐业,江山稳固,孩子们都好好的,这一生,值了。” 宜修靠在他肩头,微微一笑:“能与你携手一生,从东宫到朝堂,从紫禁城到这百花山庄,从青丝到白发,真好。” 胤礽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满是柔情:“往后,我们也一直这样,永不分离。” 夜色渐浓,桂花飘香。侍从们发现,院中的两位老人,已然安详地闭上了眼睛,手握着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他们同日无疾而终,走完了圆满的一生。 消息传到京城,弘暄悲痛万分,下旨追封胤礽为“圣祖仁皇帝”,宜修为“圣祖贤皇后”,举国哀悼。甄嬛更是亲赴百花山庄,为两位恩师送行,想起数十年间的教诲与提携,泪流不止。 数百年后,一本《永兴史》被摆放在案头。书中详细记载了那段辉煌的历史:“永兴盛世,帝后改革,废贱籍,兴新学,开女官之先河,通海贸之便利,万民归心,国力鼎盛。帝后同心,禅位归隐,行医济世,百年偕老,堪称千古传奇。” 一名扎着羊角辫的少女读完此书,合上书本,眼中满是敬佩与向往,轻声感叹:“宜修皇后若在当代,定是杰出的领袖!她打破了那么多陈规旧俗,为百姓做了那么多实事,真是太了不起了。” 窗外,阳光正好,花开正艳,一如当年那座百花山庄,一如那段被永远铭记的永兴盛世。而胤礽与宜修的故事,也如同这历史长河中的璀璨星辰,永远闪耀,激励着后人。 第247章 欧雅若(欧阳妹纸要求~) 许研的意识回笼时,依旧是那片熟悉的纯白空间。没有边界,没有声响,唯有指尖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桂花香气——那是她替宜修走完圆满一生后,最后感受到的温柔。 她下意识地抬手,却发现之前陪伴她完成任务的、宜修的虚影早已消散无踪。纯白空间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气息,平静得有些寂寥。许研轻轻叹了口气,宜修最终与胤礽百年偕老、儿孙绕膝,算是真正得偿所愿,而她,也完成了作为“渡者”的使命。 就在这时,一抹黯淡的光影从空间深处缓缓凝聚。 那光影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雾气,渐渐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轮廓:穿着精致的米白色套装,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眉眼间带着一种极致的美丽,却又被深深的疲惫与悲伤笼罩。她的身影有些透明,像是随时会随风而逝,正是许研曾在影像中见过的——欧雅若。 欧雅若的目光茫然地扫过纯白空间,最终落在许研身上。她的嘴唇动了动,先是发出细碎的呜咽,随后便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却在触及虚空时化作点点光尘。 “我好苦……”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我一生都在逃,逃那个叫欧怀民的父亲,逃那个充满暴力与耻辱的家,逃我自己不堪的过去。” 她没有等到许研发问,便自顾自地诉说起来,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出口。她说起童年时躲在衣柜里听母亲被殴打时的恐惧,说起亲手报警送父亲入狱时的决绝与愧疚;说起在E-shine步步为营,用谎言堆砌“完美设计师”人设时的疲惫;说起对仲天骐的心动与放弃,只因为他的“不稳定”给不了她想要的安全感;说起对仲天骏的依赖与隐瞒,明明早已在他温柔的包容中动了真心,却始终不敢坦白身世,怕这仅有的温暖也会离她而去。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够完美,就能摆脱过去的阴影。”欧雅若的身影愈发黯淡,语气里满是悔恨,“可我错了。我越是隐瞒,越是恐惧,就越是变得极端。我为了阻止父亲曝光我,竟然动了杀心,去破坏他的刹车……可我没想到,天骏会开那辆车。” 说到“仲天骏”三个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瞬间破碎,像是心被生生撕裂。“天骏他……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我。他说,他爱的是我这个人,不管我的过去是什么样。可我直到他死在我面前,才明白我错过了什么。我亲手杀死了最爱我的人,也杀死了我自己。” 她蜷缩起身子,透明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我在监狱里度过了余生,每一天都在后悔。我后悔没有对天骏坦诚,后悔被过去困住,后悔没有好好爱过他,也没有好好爱过自己。我这一生,活得像个笑话,被谎言和恐惧绑架,最终一无所有。” 许研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能感受到欧雅若话语里的痛苦与不甘,那不是简单的遗憾,而是深入灵魂的、无法弥补的悔恨。这个女人的一生,就像是一场与命运的搏斗,却因为起点的黑暗与内心的枷锁,最终走向了自我毁灭。 等欧雅若的情绪稍稍平复,许研才轻声开口,语气温和却坚定:“欧雅若,我听到了你的故事。那么,你的心愿是什么?” 欧雅若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许研。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那光芒微弱却执着,支撑着她的身影不再消散。 “我的心愿……”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想重活一世。我想回到与天骏订婚前夕,回到一切悲剧还没发生的时候。这一次,我不想再隐瞒,不想再逃避,不想再被过去拖累。我想对天骏坦白我的一切,告诉他我爱他,不是因为他能给我安全感,只是因为他是他。”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许研,像是在祈求,又像是在确认:“我想好好爱他,也想好好爱自己。我想告诉他,我的过去虽然不堪,但我愿意与他一起面对;我想让他知道,我不是那个完美的‘欧雅若’,我只是一个渴望被爱、渴望摆脱阴影的普通女人。我不想再失去他,不想再抱憾终身。” “我还想……”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软,“我想和天骐和解,不再因为嫉妒而刁难他和阿星。我想靠自己的才华立足,而不是靠伪装和依附。我想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不再被父亲的阴影控制。我想拥有一个真正圆满的人生,一个没有遗憾的人生。” 许研看着她眼中的希冀,看着她即使身形黯淡、却依旧执着的模样,想起了宜修最终释然的微笑。每个人都有追求圆满的权利,欧雅若的过去固然有过错,但她的悔恨与心愿,同样值得被倾听、被成全。 “好。” 许研的声音在纯白空间里响起,清晰而肯定。 欧雅若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怔怔地看着许研,眼中的泪水再次涌出,这一次,却带着释然与感激。 “我会替你重活一世。”许研看着她,语气郑重,像是在许下一个神圣的承诺,“我会回到你与天骏订婚前夕,替你坦白一切,替你好好爱他,也替你解开过去的枷锁,好好爱自己。我会让你看到,你渴望的圆满,并非遥不可及。” 话音落下的瞬间,欧雅若的眼中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她的身影不再黯淡,反而变得温暖而明亮,像是终于卸下了一生的重担。她对着许研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无尽的感激:“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说完,她的身影化作点点光尘,融入纯白空间。而一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球缓缓飘到许研面前,里面承载着欧雅若的全部记忆与情感,也承载着她未完成的心愿。 许研伸出手,握住了那枚光球。瞬间,无数画面与情绪涌入她的脑海——原生家庭的创伤、与天骐的决裂、对天骏的心动与恐惧、失去天骏后的悔恨……这些情感真实而浓烈,仿佛是她自己亲身经历过一般。 但这一次,许研没有退缩。她闭上眼,在心中默念:“欧雅若,放心吧。这一世,我会替你守住你爱的人,也守住你自己。”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纯白空间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间装修奢华的卧室,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床头柜上放着一份E-shine的设计文件,而她的手上,还残留着刚刚握住光球的温度。 镜子里,映出一张美丽却紧绷的脸。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与倔强,但更多了一份来自许研的坚定与从容。 她,许研,现在就是欧雅若。 重活一世,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有想看的世界请留言~) 求求了给给好评吧 第248章 欧雅若1(求五星好评~) 头痛欲裂。 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反复穿刺,许研猛地睁开眼,视线里的水晶吊灯晃得她一阵眩晕。鼻尖萦绕着的,是欧雅若惯用的白茶香调香水,混合着高级发胶的味道,精致却疏离,一如这个女人留给世界的印象。 她撑着柔软的床垫坐起身,指尖触到丝滑的真丝床单,触感真实得可怕。这不是纯白空间的虚无,也不是宜修那三十年云游的布衣粗食,这是欧雅若的生活——精致、奢华,却处处透着紧绷的伪装。 “雅若?你醒了?” 门外传来女佣轻柔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仲先生刚才打电话来,问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确认订婚宴的场地,他说尊重你的想法。” 仲先生。 仲天骏。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无数不属于许研的画面、情感、感受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淹没。 她看到少年时的欧雅若,在大雨中被父亲欧怀民追打,母亲拉着她的手拼命逃跑,泥泞溅满了单薄的衣衫;看到她拿着警方给的赏金,独自一人坐上前往国外的飞机,对着舷窗外的云层发誓,再也不回那个地狱;看到她在设计学院挑灯夜读,指尖被画笔磨出茧子,只为了能在E-shine站稳脚跟;看到她与仲天骐在赛车场旁的星空下拥吻,天骐说“雅若,我会给你全世界”,而她却在看到仲氏集团的logo时,悄悄收回了手;最后,是不久前的雨夜,她站在E-shine的楼下,对天骐说“我们结束吧,仲天骐,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未来”,少年红着眼问“是因为我哥吗?”,她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进了雨幕,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和伪装的坚强。 还有仲天骏。那个温文尔雅、眼神温柔的男人,在她最狼狈的时候递上纸巾,在她设计遇到瓶颈时默默陪伴,在她提及“家人”时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痛点。记忆里,他刚刚向她求婚,语气是藏不住的喜悦:“雅若,嫁给我,让我照顾你。”而当时的欧雅若,心中满是窃喜与恐惧——窃喜终于抓住了“仲家少夫人”这根救命稻草,恐惧这份幸福会被她不堪的过去彻底击碎。 “唔……” 许研捂住胸口,剧烈的情感冲击让她几乎喘不过气。那不是书本上的文字,也不是影像里的片段,那是欧雅若真实经历过的痛与喜、爱与怕。原生家庭的创伤如同附骨之疽,在记忆复苏的瞬间疯狂翻涌,让她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与不安——怕被人发现“死刑犯之女”的身份,怕到手的幸福转瞬即逝,怕自己永远配不上光明。 “这不是演戏……”她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又透着无比的清醒,“这是她真实的人生。那些痛,那些恐惧,那些小心翼翼的伪装,现在都是我的了。” 她挣扎着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底蔓延全身,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卧室角落立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许研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了过去。 镜子里映出的女人,美得惊心动魄。柳叶眉,杏核眼,鼻梁高挺,唇形完美,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穿着一身真丝睡袍,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却依旧光彩照人。 可许研的目光,却落在了那双眼睛里。 那是一双美丽的眼睛,却藏着太多东西。深处是挥之不去的恐惧,像是受惊的小鹿,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危险;表层是强撑的倔强,像是竖起尖刺的刺猬,用坚硬的外壳保护着脆弱的内心。她的嘴角没有一丝笑意,脸部线条紧绷着,仿佛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透着一种“用力过猛”的疲惫。 这就是欧雅若。 一个用完美外壳包裹着破碎灵魂的女人。 许研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镜面,像是在触碰另一个自己。镜中的女人也抬起手,指尖与她的指尖重合。那一刻,许研清晰地感受到了欧雅若残留的情感——对美丽的执念,对成功的渴望,对被抛弃的恐惧,以及对仲天骏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带着依赖的真心。 “欧雅若,”许研对着镜子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共情,“你活得太累了。为了掩盖一个谎言,你编织了无数个谎言;为了抓住一点安全感,你耗尽了所有的真心。” 她看着镜中那双眼睛,眼神渐渐变得坚定。“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来了。” 她抬手,轻轻抚平了镜中女人紧绷的眉头,“这一世,我们不伪装了。我们不用再靠谎言获得认可,不用再靠依附寻求安全。我们有才华,有能力,值得被人真心对待。” 她的指尖划过镜中女人的眼角,像是在拭去不存在的泪水,“我们会对天骏坦诚一切,不管他是否接受,我们都要活得真实。我们会摆脱你父亲的阴影,不再被过去束缚。我们会好好爱自己,就像我们值得被爱那样。”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许研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天骏”两个字,备注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小的爱心符号——那是欧雅若在接受求婚后,偷偷加上去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甜蜜。 看着那两个字,许研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这是她成为欧雅若后,第一次面对仲天骏。记忆里那个温柔包容的男人,此刻就通过这通电话,与她紧紧相连。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雅若,醒了吗?” 仲天骏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是春日里的微风,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这声音与记忆中的片段重叠,让许研瞬间感受到了欧雅若心中那份深藏的悸动与依赖。 “嗯,刚醒。”许研开口,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欧雅若特有的柔和,却又比记忆中多了一份从容。 “有没有不舒服?”仲天骏的语气里满是关切,“昨天雨那么大,你又淋了点雨回来。订婚宴的场地不急,如果你累了,我们可以明天再去。” 听着他体贴的话语,许研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仲天骏,他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欧雅若的情绪,从未有过一丝勉强。原剧中的欧雅若,却因为恐惧,始终不敢对他敞开心扉,最终错过了这份最真挚的爱。 “我没事,”许研轻声说,语气坚定,“晚上吧,我们晚上一起去确认场地。” 她想,是时候开始改变了。而与仲天骏的相处,就是她作为欧雅若,重活一世的第一步。 挂了电话,许研再次看向镜子。镜中的女人,眼中的恐惧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她知道,未来的路不会轻松,原生家庭的创伤、即将到来的欧怀民、与天骐阿星的重逢,还有那些潜藏的危机,都在等着她。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孤军奋战、只能靠伪装自保的欧雅若。她有欧雅若的记忆与才华,也有自己的冷静与勇气。 “准备好了。”许研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真实的微笑,“这一世,我们一起,向阳而生。” (有想看的请留言~求五星好评) 第249章 欧雅若2 夜色像一层柔软的纱,笼罩着仲家老宅。 欧雅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的雕花纹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是仲天骏特意为她准备的,说这味道能让人安心。可此刻,她的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难以言喻的紧张。 下午确认订婚宴场地时,仲天骏全程温柔体贴。他会主动询问她对场地布置的想法,会在她驻足看婚纱画册时,悄悄为她披上外套,会在她沉默时,轻声说“雅若,不管你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我”。 他的每一份温柔,都像一根细针,刺穿着欧雅若(许研)伪装的平静。记忆里,原主面对这样的关心,只会更加警惕,用“我只是在想设计方案”“有点累了”之类的借口搪塞过去。可现在,许研感受到的,却是沉甸甸的愧疚与渴望——愧疚于原主的隐瞒,渴望着这份温柔能真正属于“真实的欧雅若”。 “在想什么?” 仲天骏端着两杯温牛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她。灯光下,他的眉眼温和,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宠溺。“从场地回来后,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是婚礼筹备太繁琐,让你觉得压力大吗?”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欧雅若接过牛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一丝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这是她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刻。 隐瞒,能暂时保住“仲家少夫人”的身份,能继续享受这份看似安稳的幸福,但原剧的悲剧早已证明,谎言堆砌的城堡,终究会在真相的冲击下崩塌。而坦诚,意味着要暴露自己最不堪的过去,意味着可能失去仲天骏的爱、失去现有的一切,甚至被整个上流社会排挤。 两种选择在她脑海中激烈交锋,原生家庭的创伤再次翻涌——她仿佛看到了欧怀民狰狞的脸,看到了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被打回原形、再次坠入地狱的场景。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雅若?”仲天骏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没有逼问,只是用一种包容的语气,像是在等待她主动开口。 就是这双手,在原剧中,无论欧雅若多么冷漠、多么伪装,都始终温柔地向她伸出;就是这个男人,即使知道了她的身世,也从未想过放弃她,甚至愿意为她承担一切。 许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想起了在纯白空间里对欧雅若的承诺,想起了镜前对自己说的“要活得真实”。她不能再重蹈覆辙,不能再让恐惧主宰选择。 “天骏,”她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你能……陪我去书房一趟吗?我有话想对你说。” 仲天骏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多问,只是握紧了她的手,陪着她一步步走向二楼的书房。那双手的温度,像是一道光,驱散了她心中的部分阴霾。 书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欧雅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最深处,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木盒上没有任何装饰,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显然是被反复摩挲过。 她打开木盒,里面只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破旧衣服的男人,眉眼间与欧雅若有几分相似,却带着一股凶悍之气。那是欧怀民,在他还没入狱、还没彻底沦为恶魔之前,唯一一张还算清晰的照片。 仲天骏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欧雅若的指尖抚过照片上男人的脸,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天骏,我骗了你。”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开始诉说那个被她隐藏了十几年的秘密:“我不是什么南极科学家的女儿,我的父亲,叫欧怀民。他是一个小偷,一个家暴犯,最后因为抢劫杀人,被判了死刑。” “我从小就生活在恐惧里,他会打我妈妈,会把外面受的气都撒在我们身上。我记得有一次,他输了钱,拿着酒瓶追着我打,我妈妈扑在我身上,替我挡了一下,头被打破了,流了好多血……” “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我偷偷报了警,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警察给了我一笔赏金,我拿着那笔钱,逃离了那个家,再也没有回去过。我伪造了身份,改了履历,拼命学习设计,就是想彻底摆脱过去,成为一个‘干净’的人。” “我遇到你,遇到天骐,我很害怕。我怕你们知道我的过去,会嫌弃我,会抛弃我。所以我装作很完美,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甚至为了所谓的‘安全感’,伤害了天骐,也一直对你隐瞒着这一切。”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天骏,这就是我的过去,肮脏、不堪,充满了痛苦和恐惧。我知道,这样的我,根本配不上你,配不上仲家少夫人的身份。如果你想取消婚约,我……” “雅若。” 仲天骏打断了她的话。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欧雅若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恐惧再次将她包裹——他是不是嫌弃她了?是不是要放弃她了?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仲天骏突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拿照片的手。他的掌心温暖而有力,将她的颤抖一点点抚平。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欧雅若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谢谢你告诉我。”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眼神里满是心疼与温柔:“雅若,我从来没有想过,你经历过这么多。那些年,你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没有指责,没有嫌弃,只有纯粹的心疼。 欧雅若愣住了,泪水流得更凶,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委屈与释然。这么多年,她一直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从未有人对她说过“你辛苦了”。 “那些过去,不是你的错。”仲天骏握紧她的手,目光无比认真,“你只是一个受害者。你选择报警,选择逃离,选择靠自己的努力活下去,这不是肮脏,这是勇敢。” “我爱的,从来不是那个‘完美的欧雅若’,不是那个所谓的‘南极科学家之女’。我爱的,是那个在设计室里专注认真的你,是那个偶尔会露出脆弱、却又强撑着倔强的你,是那个即使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却依然没有放弃自己的你。” 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像是烙印一样刻在欧雅若的心上:“雅若,从今以后,这些不再是你的枷锁,也不再是你一个人的秘密。它们是你的过去,也是我们的共同经历。我会陪着你,一起面对。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一起扛。” 欧雅若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仲天骏。他的眼中没有一丝嫌弃,只有深深的爱意与包容,像是一片温暖的海洋,将她所有的恐惧与不安都轻轻包裹。 那一刻,她心中的枷锁轰然碎裂。积压了十几年的委屈、恐惧、自卑,在他温柔的目光中,一点点消融。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最正确的选择。 她扑进仲天骏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像是抓住了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藏。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却也浇灌出了最真挚的爱情。 “天骏,谢谢你。”她哽咽着说,声音里满是感激,“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仲天骏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温柔而宠溺:“傻瓜,我怎么会放弃你。” 书房里的灯光柔和,映照着相拥的两人。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欧雅若的心中,却已经升起了一道微光。这道微光,来自仲天骏的爱与包容,也来自她终于敢于直面过去的勇气。 她知道,这只是改变的开始,未来还有很多困难在等着她。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军奋战。她有了仲天骏,有了真实的自己,有了走向光明的勇气。 这一世,她一定能改写悲剧,守护好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第250章 欧雅若3 E-shine集团的订婚晚宴,在城中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举行。 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映照在宾客们精致的衣饰上,流光溢彩。悠扬的华尔兹舞曲在空气中流淌,香槟塔折射着梦幻的光影,媒体记者们举着相机,时刻捕捉着主角们的一举一动。这是一场备受瞩目的订婚宴——E-shine的首席设计总监欧雅若,与仲氏集团的继承人仲天骏,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堪称商界与时尚界的完美联姻。 欧雅若站在宴会厅入口,身着一袭月白色鱼尾长裙,裙摆上点缀着细碎的水晶,行走间摇曳生姿。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天鹅颈,妆容淡雅却精致,没有了往日刻意维持的完美假面,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与从容。 她的手被仲天骏紧紧握着,掌心的温度沉稳而安心。从书房坦诚的那个夜晚起,某种无形的隔阂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仲天骏会在她偶尔流露出对过往的不安时,轻轻捏捏她的手;会在亲友提及“令尊令堂”时,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会在她深夜被噩梦惊醒时,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抚“有我在”。 这些细微的温柔,像春雨般滋润着欧雅若(许研)的心田,让她逐渐卸下了十几年的防备,开始学着接纳这份真实的幸福。 “紧张吗?”仲天骏低头看向她,眼中满是宠溺的笑意。 欧雅若摇摇头,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期待。“不紧张。”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笑容真挚而明亮,“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万众瞩目的场合,没有刻意伪装完美,只是以最真实的姿态,站在爱人身边。 两人并肩走入宴会厅,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宾客们纷纷投来祝福的目光,低声交谈着“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欧总监不仅才华横溢,人也这么美”。 换做以前的欧雅若,此刻定会扬起无懈可击的微笑,优雅地回应每一份注视,将“完美”的人设贯彻到底。可现在,她只是坦然地接受着这些目光,偶尔点头致意,笑容自然而松弛,没有了往日的紧绷与疏离。 仲天骏将她带到舞台中央,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欧雅若身上,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感谢各位来宾今晚莅临我和雅若的订婚宴。”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认识雅若以来,我一直被她的才华、坚韧和善良所吸引。她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性,也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记者们的相机对准了欧雅若,期待着她的回应。 仲天骏将话筒递给她,眼神中带着鼓励与信任。 欧雅若接过话筒,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外壳。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有仲家的亲友,有E-shine的同事,有媒体记者,还有许多只在社交场合见过几面的陌生人。 她想起了过去的自己,总是在这样的场合小心翼翼,生怕露出一丝破绽,生怕别人发现自己的“不完美”。可现在,她不想再伪装了。 “感谢所有祝福我的人,也感谢天骏。”欧雅若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透过音响传到每个人耳中。她没有说那些客套的、格式化的感谢语,而是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所有注视,“今天,我不想说什么‘郎才女貌’‘门当户对’,也不想扮演一个完美无缺的未婚妻。” 台下的宾客们微微一愣,记者们更是眼前一亮,纷纷按下快门,捕捉着这意外的转折。仲天骏站在她身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与骄傲,始终握紧她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 “我曾经以为,幸福就是成为别人眼中完美的人——拥有光鲜的身份、体面的工作、无懈可击的生活。”欧雅若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也带着一种释然,“为了达到这个‘完美’,我隐瞒了很多事,伪装了很久,活得很累,也很孤独。我害怕别人知道我的过去,害怕那些不堪的经历会让我失去现有的一切。” 她的坦诚让全场陷入了寂静,只有轻柔的音乐还在继续。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这个一向以“完美”著称的女人,袒露自己的内心。 “直到我遇到天骏。”欧雅若转过头,看向身边的男人,眼中满是深情,“他让我明白,真正的幸福,从来不是成为完美的人,而是能被真实地爱着。是不管你有多少缺点,有多少不堪的过去,依然有人愿意握紧你的手,告诉你‘没关系,我陪你’;是不用伪装,不用防备,可以安心地做自己,依然能感受到满满的爱意与包容。” 她举起与仲天骏紧握的手,笑容明媚而真挚:“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完美的欧雅若’的身份,而是以最真实的我——有过伤痛,有过恐惧,却依然渴望爱与被爱的欧雅若。我很庆幸,天骏爱的,就是这样真实的我。” “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不敢说我们的生活不会有风雨,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彼此信任,坦诚相待,就没有什么能打败我们。”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我会学着放下过去的枷锁,好好爱自己,也好好爱身边这个愿意接纳我一切的男人。” 话音落下,宴会厅里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掌声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真挚,带着敬佩与祝福。记者们疯狂按下快门,记录下这感人至深的一幕——这不仅仅是一场订婚宴的宣言,更是一个女人打破伪装、拥抱真实的勇气展现。 仲天骏的眼中满是惊喜与深情,他紧紧抱住欧雅若,在她耳边轻声说:“雅若,你真的很棒。” 欧雅若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周围传来的善意与祝福,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幸福。她知道,自己做到了——她不再是那个被谎言束缚的欧雅若,而是一个敢于直面真实、拥抱幸福的女人。 就在这时,欧雅若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宴会厅入口的方向。 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个身影佝偻着背,穿着不合时宜的旧衣服,眼神阴鸷而贪婪,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野兽,死死地盯着她。 是欧怀民!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使他的容貌因为岁月和牢狱生活有了些许变化,欧雅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恐惧,是她穷尽一生想要逃离的阴影。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微微发白,放在仲天骏背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仲天骏察觉到她的异样,松开她,关切地问:“雅若,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欧雅若猛地回过神,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累了。” 她再次看向入口的方向,那个阴鸷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仿佛从未出现过。可欧雅若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的父亲,欧怀民,已经出狱了。 风暴,即将来临。 但这一次,欧雅若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仲天骏的手。她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只能靠极端手段自保的女人了。她有天骏,有真实的自己,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无论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她都不会再被拖回地狱。 第251章 欧雅若4 订婚宴结束后的一周,欧雅若的生活暂时回归平静。 她依旧是E-shine雷厉风行的设计总监,只是眉宇间的紧绷彻底散去,待人接物多了几分从容与温和。午休时,她会和同事分享自己做的小点心;设计遇到瓶颈时,会主动听取团队的意见;甚至在面对难缠的合作方时,也能以更平和的心态沟通,不再靠尖锐的棱角武装自己。 仲天骏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他知道,那个被过去困住的女孩,正在一点点挣脱枷锁,活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两人的感情也在坦诚与默契中愈发深厚,每天下班後的相处时光,或是一起挑选婚礼用品,或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都充满了细水长流的温暖。 欧雅若偶尔会想起订婚夜那个阴鸷的身影,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但她很快会被仲天骏的温柔安抚。她告诉自己,这一世,她不再是孤身一人,即使欧怀民真的找上门,她也有勇气和智慧应对。 这份平静,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被彻底打破。 那天欧雅若刚结束一场设计评审会,走出E-shine大楼,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一把破旧的黑伞,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让本就佝偻的身影显得更加狼狈,可那双眼睛,却依旧带着欧雅若记忆中挥之不去的贪婪与阴鸷。 是欧怀民。 他真的找上门来了。 一瞬间,原生家庭的创伤如同潮水般涌来,欧雅若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指尖冰凉,心跳骤然加速。记忆里,父亲殴打母亲的声响、酒瓶碎裂的脆响、自己被追打的恐惧,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让她几乎想要转身逃离。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是欧雅若十几年的噩梦根源。 但仅仅几秒钟后,欧雅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再是那个只能靠逃避和伪装自保的欧雅若了。她有仲天骏,有自己的事业和底气,更有面对一切的勇气。 她握紧手中的包,迈开脚步,穿过马路,走到欧怀民面前。 “你找我有事?”她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欧怀民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像黏腻的虫子,从她精致的套装扫到她脚上的高跟鞋,最后停留在她脸上,露出一抹贪婪的笑:“我的女儿,现在真是出息了,成了E-shine的设计总监,还要嫁给仲家大少。啧啧,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讥讽,却又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 欧雅若强压下心中的厌恶,冷冷地说:“有话直说。” “好,爽快!”欧怀民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鸷,“我刚出狱,身无分文,还得了重病,需要钱治病。你现在这么有钱,又是仲家未来的少夫人,总不能不管自己的亲爹吧?” 果然是为了钱。 欧雅若心中冷笑。原剧中,欧怀民就是这样一次次勒索,用“死刑犯之女”的身份威胁她,最终将她逼上绝路。而这一次,她绝不会重蹈覆辙。 “你要多少?”欧雅若没有立刻拒绝,反而平静地问道。 欧怀民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他想了想,伸出五个手指:“五十万。给我五十万,我就再也不打扰你。不然,我就去仲家,去E-shine,告诉所有人,他们眼中完美的欧雅若,其实是个死刑犯的女儿!”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放在以前,这样的话足以让欧雅若崩溃。她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身世被曝光,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可现在,她只是淡淡地看着欧怀民,从包里拿出手机,按下了录音键,然后放回包里。 “父亲,”她刻意加重了“父亲”两个字,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你觉得,现在还有人会相信你的话吗?或者说,你觉得,这些话能威胁到我?” 欧怀民愣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在他的预想中,她应该惊慌失措,应该哭着求他,应该立刻答应他的要求。 “你……你不怕我曝光你?”欧怀民的语气有些迟疑。 “我为什么要怕?”欧雅若看着他,眼神坦然,“我的过去,确实不堪。但那不是我的错,是你造成的。我已经向天骏坦白了一切,他知道我的身世,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可他依然选择爱我,选择和我在一起。” “至于E-shine,”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我能坐上设计总监的位置,靠的是我的才华和努力,不是我的出身。就算我的身世被曝光,我也问心无愧,大不了辞职,凭我的能力,在哪里都能立足。” 她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打在欧怀民脸上。他没想到,这个曾经被他吓得瑟瑟发抖的女儿,如今竟然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如此无所畏惧。 “你……你敢违抗我?”欧怀民恼羞成怒,声音变得尖锐,“我是你爹!你有义务养我!你不给钱,我就去闹,让你不得安宁!” “我没有义务养一个只会家暴、勒索、威胁女儿的父亲。”欧雅若的语气冷了下来,“但我也不是铁石心肠。如果你真的生病了,需要钱治病,你可以把诊断证明给我,我会根据病情,给你相应的医药费。但你想靠勒索发财,不可能。” 她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如刀:“父亲,我不会再被你拖回地狱。你要是敢去仲家或者E-shine闹事,我手里的录音,还有你过去的犯罪记录,都会直接交给警察。到时候,你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还会再次入狱。” 录音? 欧怀民脸色一变,下意识地看向她的包。他没想到,这个女儿竟然这么有心计,还提前录了音。 “你……你敢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欧雅若收起眼中的凌厉,语气恢复平静,“给你三天时间。如果你能提供真实的诊断证明和医疗费用清单,我会帮你支付必要的费用。但如果你继续勒索,或者去闹事,那就别怪我不念父女情分。” 说完,她不再看欧怀民铁青的脸色,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坚定的声响,没有一丝留恋。 回到车上,欧雅若才缓缓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刚才的冷静和坚定,耗费了她巨大的心力。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泪水还是忍不住滑落。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委屈。为什么她的父亲,会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她的童年,要承受那样的痛苦? 哭了一会儿,欧雅若擦干眼泪,拿出手机,拨通了仲天骏的电话。 “天骏,”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依旧坚定,“我父亲欧怀民出狱了,他刚才找到我,向我勒索五十万。” 电话那头的仲天骏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温柔而坚定的声音:“雅若,别害怕,我马上过来找你。我们一起想办法。” 挂了电话,欧雅若看着窗外的雨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一世,她不再是孤军奋战。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有一个人愿意陪着她,一起面对。 半小时后,仲天骏赶到了欧雅若的公寓。他一进门,就看到欧雅若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落寞。他心疼地走过去,将她拥入怀中。 “都告诉我吧。”他轻轻拍着她的背,“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扛。” 欧雅若靠在他的怀里,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自己的应对方式,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她没有隐瞒自己的恐惧和委屈,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坚定和决绝。 仲天骏认真地听着,眼中满是心疼与骄傲。“雅若,你做得很好。”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勇敢。面对这样的人,就应该这样冷静应对,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 “可是,我怕他真的去闹事。”欧雅若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别怕。”仲天骏握紧她的手,眼神坚定,“他要是敢去仲家或者E-shine闹事,我们就直接报警。你已经坦诚了自己的身世,我和我的家人都接受了你,其他人的看法不重要。而且,你有录音作为证据,他占不到任何便宜。”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他说的生病,我们可以让医生去核实。如果是真的,我们可以帮他支付必要的医药费,但必须是直接支付给医院,不能给现金,避免他拿去挥霍。如果他是撒谎,那我们就彻底不用理会他。” 仲天骏的话条理清晰,句句说到了欧雅若的心坎里。她看着他,心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全感。 “天骏,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相信我。” “傻瓜,我们是要共度一生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仲天骏温柔地看着她,“雅若,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从今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们一起商议对策,一起面对。” 欧雅若点点头,紧紧抱住他。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她的心中,却一片晴朗。 她知道,欧怀民的出现,只是风暴的开始。但只要有仲天骏在身边,只要她保持冷静和勇敢,就一定能顺利度过这场危机,彻底摆脱过去的阴影。 她绝不会再被原生家庭的枷锁困住,她要和仲天骏一起,走向属于他们的光明未来。 第252章 欧雅若5 仲家老宅的周末午宴,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餐厅,在红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与轻柔的交谈声交织,透着阖家团圆的温馨。 欧雅若坐在仲天骏身边,正听仲母说着婚礼流程的细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边缘。自从坦诚身世后,仲家上下对她的态度愈发亲和,仲母不再刻意回避“家庭”话题,反而时常拉着她聊起过往的生活,那份不加掩饰的接纳,让她心中满是暖意。 “哥,嫂子,我们来啦!” 一道清脆而熟悉的声音打破了餐厅的宁静。伴随着脚步声,仲天骐穿着休闲的牛仔外套,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走了进来。 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扎着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却又透着一股灵动的韧劲。她的眼睛很大,像藏着星星,正是夏之星。 欧雅若的目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记忆里,原主面对这一幕,定会妒火中烧——她无法接受自己放弃的人,竟然爱上了一个“诈欺犯”,更无法容忍夏之星身上那份坦荡的“不完美”,仿佛那是对她多年伪装的嘲讽。 可现在,欧雅若只觉得释然。 她看着仲天骐,那个曾经与她在星空下拥吻的少年,如今眉眼间褪去了几分桀骜,多了几分成熟与温柔。而这份温柔,显然是属于身边的夏之星的。 欧雅若清楚地记得,原主与仲天骐的分手,看似是因为追求“安稳”选择了仲天骏,实则是因为两人都太过年轻,原主被过去的阴影裹挟,无法相信纯粹的爱情,而天骐也不懂如何包容她的脆弱。他们的分开,是性格与时机的必然,而非谁的过错。 “天骐,回来啦。”仲天骏站起身,笑着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目光落在夏之星身上,带着温和的打量,“这位就是夏小姐吧?常听天骐提起你。” “仲大哥好,伯母好。”夏之星礼貌地鞠躬问好,目光掠过欧雅若时,微微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与警惕。 她显然知道欧雅若的身份——天骐的前女友,如今的准嫂子。在来之前,天骐一定告诉过她,这位E-shine的设计总监,曾经对他有多“绝情”,也对她有过诸多误解。 欧雅若读懂了她眼中的戒备,却没有像原剧那样露出讥讽或冷漠的神情。她主动站起身,脸上带着真诚的微笑,向夏之星伸出手:“你好,夏之星。我是欧雅若。” 她的笑容自然而温和,没有丝毫敌意,反而透着一股接纳的善意。 夏之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她迟疑了一下,才轻轻握住欧雅若的手,小声说:“你好,雅若姐。” “听说你是很厉害的珠宝设计师,”欧雅若收回手,语气真诚,“天骐跟我提起过,你设计的‘仲夏夜之星’很有创意,我一直很想看看你的作品。” “仲夏夜之星”是夏之星与仲天骐的定情信物,也是她设计才华的最初展现。欧雅若的话没有丝毫敷衍,反而带着对同行的欣赏,这让夏之星眼中的戒备又淡了几分,脸颊微微泛红:“没有啦,我只是随便画画,算不上厉害。” “能将情感融入设计,让珠宝拥有故事,就是最厉害的本事。”欧雅若笑着说,语气里满是真心。 她是真的欣赏夏之星。这个女孩虽然出身平凡,甚至有过“诈欺犯”的经历,却始终保持着对生活的热爱与真诚,敢于追求自己的爱情,也敢于坚持自己的梦想。这正是原主欧雅若一生都在渴望,却始终无法做到的。 仲天骐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满是疑惑。他记忆中的欧雅若,骄傲、冷漠,对他身边的人向来带着敌意,尤其是对阿星,更是处处刁难。可现在的欧雅若,不仅没有针对阿星,反而对她表达了欣赏,这让他一时有些难以适应。 他忍不住看向仲天骏,眼中满是询问。仲天骏只是对他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想。 午宴的气氛渐渐热烈起来。仲母热情地给夏之星夹菜,询问她的喜好;仲天骏偶尔会和仲天骐聊起E-shine的近况,也会关心他这些年在外的生活;欧雅若则和夏之星聊起了设计,从珠宝的材质到设计的灵感,两人竟然聊得十分投机。 夏之星渐渐放开了拘谨,开始主动分享自己的设计理念:“我觉得珠宝不一定非要用昂贵的宝石,有时候一些不起眼的材料,只要设计得当,也能绽放出独特的光芒。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不管出身如何。” 她说这话时,下意识地看了欧雅若一眼,似乎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 欧雅若心中一动,笑着点头:“你说得很对。珠宝的价值,不在于材质的昂贵,而在于它所承载的情感与意义;人的价值,也不在于出身的高低,而在于内心的善良与坚韧。” 她的话像是在回应夏之星,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仲天骐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总觉得,现在的欧雅若,和以前判若两人。她不再是那个浑身带刺、只追求完美的女人,她的身上多了几分温柔与包容,多了几分真实与坦然。 午宴结束后,仲天骐借着送夏之星回家的名义,特意拉着欧雅若单独聊了聊。 两人站在仲家老宅的花园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你到底想干什么?”仲天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警惕,“以前你那么讨厌阿星,现在为什么对她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欧雅若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天骐,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仲天骐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我知道,以前我对你,对阿星,都有很多误解和亏欠。”欧雅若的语气平静而真诚,“那时候的我,被过去的阴影困住,太想抓住所谓的‘安稳’,太害怕失去现有的一切,所以变得自私、冷漠,甚至不择手段。我伤害了你,也误解了阿星。”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向天骏坦白了我的过去,他接纳了我,我也开始学着接纳自己。我明白了,真正的幸福不是伪装出来的,也不是靠争抢得来的,而是靠真诚与尊重。” “当初选择和你分开,不全是因为天骏,更多的是因为我们都还不够成熟。我无法给你想要的纯粹爱情,你也无法包容我内心的脆弱。”欧雅若看着他,眼中满是释然,“现在看到你找到真正适合你的人,看到你变得成熟稳重,我真的为你高兴。” 她的话真挚而坦诚,没有丝毫虚伪。仲天骐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过去的骄傲与冷漠,只有平静与真诚。他心中的警惕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对不起。”欧雅若轻声说,“以前对你造成的伤害,我向你道歉。” 仲天骐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都过去了。”他看着欧雅若,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哥很爱你,你也好好珍惜他。” “我会的。”欧雅若点点头,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看着仲天骐转身离开的背影,欧雅若心中一阵轻松。她终于解开了与仲天骐之间的疙瘩,也终于放下了过去的执念。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她还会和仲天骐、夏之星有更多的交集。但这一次,她不会再被嫉妒与恐惧裹挟,她会以平和的心态,与他们成为朋友,成为伙伴。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亮。欧雅若闭上眼,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平静与自由。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真正的幸福,走向那个没有伪装、没有恐惧、真实而坦荡的人生。 谢谢欧阳宝宝的礼物爱你 第253章 欧雅若6 初秋的夜晚,带着一丝凉意。仲家老宅的车库外,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树影拉得颀长。 欧雅若驱车从E-shine返回,刚驶入车库入口,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车库角落一闪而过。那身影佝偻着背,动作鬼祟,即使只是惊鸿一瞥,欧雅若也瞬间认出——是欧怀民。 他怎么会在这里? 欧雅若的心脏骤然一紧,下意识地踩下刹车。车灯照亮了车库的一角,却已不见那个身影。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指尖冰凉,脑海中瞬间闪过原剧中最惨烈的一幕——欧怀民偷偷破坏车辆刹车,本想报复勒索,却意外让仲天骏驾车遇难,成为压垮欧雅若的最后一根稻草。 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巧合。欧怀民在勒索未遂后,果然没有善罢甘休。他知道仲天骏是她的软肋,所以选择从这里下手,用最恶毒的方式,试图再次将她拖入地狱。 原剧中的欧雅若,在发现父亲的企图后,被恐惧与愤怒冲昏头脑,选择了极端的方式反击,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但现在,欧雅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慌,更不能重蹈覆辙。天骏还在等她回家,他们的未来还充满希望,她必须阻止这场即将发生的灾难。 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悄悄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调整到录像模式,缓缓摇下车窗,警惕地观察着车库内的动静。车库里停放着几辆轿车,其中一辆黑色的宾利,正是仲天骏日常代步的车。 欧雅若的目光紧紧锁定那辆车,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不知道欧怀民是否已经动手,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但她清楚,现在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那个佝偻的身影再次从宾利车后探出头来。欧怀民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四周无人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工具,快速钻到车底。 欧雅若立刻按下录像键,将这一幕清晰地记录下来。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却始终保持着镜头的稳定。这是关键证据,绝不能出错。 几分钟后,欧怀民从车底钻出来,脸上带着一丝阴狠的笑意,快速收起工具,转身就往车库外跑。 欧雅若没有追出去,而是立刻拨通了仲天骏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天骏,你现在在哪里?立刻回家,有紧急情况!” “雅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仲天骏的声音带着关切与急切。 “欧怀民刚才在车库,他可能对你的车做了手脚。”欧雅若的声音急促,“我已经录下了他的行踪,你赶紧回来,我们一起检查车辆,然后报警。” 电话那头的仲天骏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坚定的声音:“好,我马上回来。你待在车里别出来,锁好车门,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欧雅若靠在座椅上,缓缓松了一口气。但她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警惕地观察着车库外的动静,生怕欧怀民去而复返。 十几分钟后,仲天骏的车驶入车库。他刚下车,就快步走到欧雅若的车旁:“雅若,你没事吧?” “我没事。”欧雅若推开车门下车,将手机递给她,“你看,这是我刚才录下的视频。欧怀民钻到你的车底,不知道做了什么。” 仲天骏接过手机,认真地看着视频。当看到欧怀民鬼祟的动作时,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他很快冷静下来,拍了拍欧雅若的肩膀:“别担心,有我在。我们先去检查车辆。” 两人走到宾利车旁,仲天骏打开手机手电筒,仔细检查着车辆的轮胎、刹车等关键部位。欧雅若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找到了。”仲天骏的声音传来。他蹲在车后,指着刹车油管的位置,“刹车油管被人动过手脚,上面有一道明显的划痕,再用力一点,油管就会破裂。” 欧雅若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果然,欧怀民是想破坏刹车,制造车祸!如果不是她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太恶毒了。”欧雅若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与愤怒。 仲天骏站起身,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抚:“别怕,幸好你发现得及时。现在没事了,有我在。” 感受着仲天骏温暖的怀抱,欧雅若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她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天骏,我们不能再纵容他了。这一次,我们必须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仲天骏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你说得对。他已经触及了我们的底线,不能再给他伤害我们的机会。” 两人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开始商议对策。 “首先,我们必须立刻报警,将他录下的视频交给警方,让他们立案调查。”仲天骏条理清晰地说,“其次,我们需要找专业的师傅来检修车辆,确保没有其他隐患。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必须想办法彻底摆脱他的纠缠。” 欧雅若点点头,补充道:“他之前勒索我,说自己得了重病,需要钱治病。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如果他真的生病了,我们可以给他安排一家远离市区的疗养院,费用由我们承担,但必须限制他的自由,不能让他再出来闹事。如果他是撒谎,那我们就只能依靠法律,让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个办法可行。”仲天骏赞同道,“我们可以先让私家侦探去核实他的病情和近况,再做决定。另外,为了以防万一,我们需要在车辆上安装隐蔽的摄像头和GPS定位系统,这样可以实时监控车辆的情况,也能收集更多证据。” “嗯。”欧雅若看着仲天骏,心中满是感激与安心。有他在身边,再大的困难,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两人分工明确,仲天骏负责联系警方、检修车辆和安装监控设备,欧雅若则负责联系私家侦探,核实欧怀民的情况。 忙碌了一夜,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时,两人终于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警方已经立案调查,车辆也经过了全面检修,监控设备也安装完毕,私家侦探也传来了消息——欧怀民确实患有肝病,但并不严重,所谓的“重病”,只是他勒索的借口。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纠缠到底了。”欧雅若看着侦探发来的消息,语气冰冷。 仲天骏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没关系。不管他想怎么样,我们都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彻底摆脱他,守护好我们的幸福。” 欧雅若点点头,心中充满了信心。她知道,这场与过去的较量,不会轻易结束。但她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女孩,她有仲天骏,有自己的智慧和勇气,还有守护幸福的决心。 就在这时,仲天骏的手机收到一条监控设备的提示信息。他打开手机,画面中显示,欧怀民竟然再次出现在车库附近,只是没有靠近车辆,而是在远处徘徊了一会儿,眼神阴鸷地盯着仲家老宅的方向,然后才缓缓离开。 “他还没死心。”仲天骏的脸色沉了下来。 欧雅若看着画面中那个阴鸷的身影,心中没有了以往的恐惧,只有一丝冰冷的决绝。她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但她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她不会再被过去的阴影困住,更不会让欧怀民毁掉她的未来。这一世,她要亲手掌控自己的命运,守护好身边的人,守护好来之不易的幸福。 为欧阳宝宝爆更~ 宝子们,麻烦给给五星好评~ 下一卷看啥请留言~ 第254章 欧雅若 7 E-shine年度设计展的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展厅外的倒计时牌翻到“3”,玻璃幕墙后,工人们正忙着调试灯光与展架。欧雅若站在中央展区,仰头看着那盏为“主展品”准备的追光灯,指尖轻轻划过掌心的设计草图边缘——那是她为订婚之后的第一个大型公开活动准备的系列:《光与影的共生》。 她想用这一系列证明:阴影不必被否认,它可以被照亮,被理解,最终成为作品的一部分。就像她自己。 “欧总监,媒体区的动线已经按您的要求调整好了。”助理小陈小跑过来,递上一份流程表,“还有,这次特别邀请的独立设计师也到了,在休息室等您。” 欧雅若接过流程表,目光落在“特别嘉宾”一栏,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夏之星。 这是她亲自拍板的邀请。 原剧中,她会把夏之星视作威胁,用职位与资源压制对方,甚至不惜用“抄袭”的罪名毁掉一个新人的前途。可现在,她更想看看:当“仲夏夜之星”的创作者站在E-shine的舞台上,会带来怎样的光。 “我过去看看。”欧雅若把流程表递给小陈,“灯光再压暗一点,主展品要留足呼吸感。”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低的笑声。欧雅若推门而入时,正看见夏之星拿着一枚手工打磨的银戒,对着灯光反复端详,仲天骐坐在一旁,眼神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你确定这样真的可以吗?我怕给雅若姐添麻烦。”夏之星小声说。 “怕什么?”仲天骐挑眉,“我哥眼光那么毒,能让你进来,说明你够格。” 欧雅若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我听见有人在背后夸我眼光。” 两人同时回头。夏之星像被抓包一样猛地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把银戒收进盒子里:“雅若姐!我、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欧雅若笑了笑,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只小盒子上,“可以看看吗?” 夏之星愣了一下,把盒子递过去。 欧雅若打开盒子,一枚线条简洁却极富灵气的银戒静静躺在丝绒上。戒面不是传统的宝石,而是一小块不规则的月光石,被打磨成星芒的形状,在灯光下折射出流动的光晕。 “这是……”欧雅若指尖轻轻拂过戒面,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你自己做的?” “嗯。”夏之星点点头,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我想做一枚‘会呼吸的星星’,不需要很贵重,但戴上的人会觉得,自己被认真地照亮过。” “会呼吸的星星。”欧雅若重复了一遍,唇角弯起,“这个名字比设计更打动人。” 她合上盒子,递回去:“你很有天赋。不是那种靠技巧堆砌出来的天赋,是……能把情绪变成形状的天赋。” 夏之星被夸得脸颊微红,小声道:“雅若姐的作品才厉害。我看过您的《极光》系列,那种冷到极致又突然绽放的光,像把人从黑暗里拉出来。” 欧雅若的心轻轻一动。 很少有人能看懂《极光》背后的东西——那是她在无数个失眠夜里,对“光”的执念:只要再撑一下,就能看到天亮。 “谢谢。”欧雅若收起情绪,语气认真,“这次邀请你来,不是为了给你压力,也不是为了做什么‘对比’。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看到,设计的价值从来不在于出身,而在于你愿意把怎样的自己交出来。” 夏之星怔住,眼神里的局促慢慢被一种更坚定的东西取代:“雅若姐,我会努力的。” “我相信你。”欧雅若转身看向仲天骐,“你也一样。别总把她当需要保护的小孩,她是设计师,不是公主。” 仲天骐被她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随即苦笑:“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哥了。” 欧雅若没接话,只是淡淡道:“好好看展。别给我惹事。” 她转身离开休息室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私家侦探发来的信息:【欧怀民今日与一名中年女子接触,疑似旧友。两人在赌场附近出现,随后进入一家小旅馆。】 欧雅若脚步微顿,指尖攥紧手机。 赌场。 旅馆。 这两个词像两根针,扎进她记忆最深处——那是欧怀民最擅长的泥沼:欠债、赌博、骗女人、再把烂摊子甩给别人。 他不会只满足于破坏刹车。 他会想办法,把她也拖回那片泥沼里。 欧雅若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推门走进喧闹的后台。她不能慌,至少现在不能。设计展是她的战场,也是她的底气。她要先把这里守住。 设计展开幕当天,媒体云集。 红毯尽头,欧雅若身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胸前别着一枚极简的银色胸针——那是夏之星昨晚送来的试制品,星芒形状的月光石低调却夺目。 她没有选择夸张的珠宝堆砌,而是用一枚“新人的作品”宣告自己的立场:真实、接纳、共生。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E-shine设计总监——欧雅若!” 欧雅若走上台,接过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镜头、闪光灯、窃窃私语……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可她的心境却完全不同。 “谢谢各位来到E-shine年度设计展。”她开口,声音清晰而稳,“今年的主题是《光与影的共生》。” 她抬手,指向身后的主展区。追光灯亮起,一组由金属与半透明材质构成的装置缓缓旋转,光影在墙面上流动,像极了极光撕裂夜空的瞬间。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主题。”欧雅若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的仲天骏身上,“因为我曾经以为,阴影是需要被隐藏的东西。它代表着不堪、过去、恐惧……甚至是‘不配被爱’。” 台下一阵安静。记者们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镜头纷纷对准她。 “但后来我发现,”欧雅若继续说,语气里多了一丝柔软,“没有阴影,就没有光。阴影不是耻辱,它是我们走过的路。重要的是,我们是否愿意转身,把它照亮。” 她抬手,指向另一侧的展区:“今天,我们还邀请了一位特别的设计师——夏之星。她的作品,也许不够‘昂贵’,却足够真诚。我希望大家在看展的时候,不只看材质和价格,也看看作品背后的人。”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掌声。夏之星站在展区角落,眼眶微红,用力点头。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我是她爸!我要找欧雅若!” 一道尖锐的声音划破现场的优雅与平静。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围了过去。 欧雅若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欧怀民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油腻,脸上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憔悴,被保安拦在入口处,却依旧拼命挣扎:“我女儿不认我!她现在成了仲家少夫人,就忘了自己的爹!你们评评理!” 他一边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举得高高的:“这是我的诊断证明!我得了重病!她不管我!她不孝!” 闪光灯疯狂闪烁。标题几乎已经在欧雅若脑海里成型——“E-shine设计总监冷血弃父”、“豪门联姻背后的丑闻”…… 原剧中,她会在这样的场面彻底失控,歇斯底里地否认,甚至动手,最终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 可现在,欧雅若只是站在台上,指尖缓缓收紧,又缓缓松开。 她看向台下的仲天骏。 仲天骏也在看她,眼神坚定,没有一丝慌乱,像是在告诉她:别怕,我在。 欧雅若深吸一口气,放下话筒,走下台。 她没有绕开人群,而是径直走向欧怀民。保安想拦住她,她抬手示意:“让他过来。” 欧怀民被推到她面前,脸上立刻挤出一副委屈的表情:“雅若,你终于肯见我了!爹知道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可爹真的快死了——” “你病得很重?”欧雅若打断他,声音不大,却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欧怀民一愣,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当然!我——” “那你昨天晚上,怎么还有力气去赌场?”欧雅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还有,你和那位‘旧友’在旅馆待了三个小时,是在讨论病情吗?” 欧怀民的脸色瞬间变了。 全场哗然。记者们的镜头像长枪短炮一样对准他,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 “欧先生,您真的生病吗?” “您昨晚在赌场?” “您和那位女士是什么关系?” 欧怀民被问得手足无措,眼神躲闪:“我、我没有——她诬陷我!她就是不想认我这个爹!” “诬陷?”欧雅若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举到他面前,“这是你昨天在赌场门口借钱的画面。还有这个——” 她又点开另一段录音,欧怀民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等我拿到钱,就去E-shine闹!我女儿现在是仲家少夫人,她不敢不给!” 录音播放完毕,全场一片死寂。 欧雅若收起手机,目光扫过所有镜头,声音冷静而坚定:“各位媒体朋友,我从不否认我的出身。我的父亲确实坐过牢,也确实对我和我母亲造成过无法弥补的伤害。但我不会因为他是我父亲,就纵容他用‘亲情’的名义进行勒索、撒谎、甚至破坏他人安全。” 她顿了顿,看向脸色惨白的欧怀民:“你想要治病,可以。我可以安排医院,费用我来出。但前提是,你必须接受警方调查,为你破坏他人车辆的行为负责。” “至于今天的闹剧——”欧雅若抬手,指向入口处的警察,“我已经报警。诽谤、勒索、扰乱公共秩序,该承担的责任,你一样都逃不掉。” 警察上前,出示证件:“欧怀民先生,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欧怀民彻底慌了,挣扎着大喊:“雅若!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爹!你会遭报应的!” 欧雅若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转身,重新走回台上。 她拿起话筒,目光平静地看着台下所有震惊、敬佩、复杂的眼神,缓缓开口: “我知道,今天的事情会成为很多人的谈资。但我也希望,大家能记住一件事——” “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在于他有没有一个‘体面’的父亲,而在于他选择成为怎样的人。” 她抬手,指向那组名为《光与影的共生》的装置:“阴影不会消失,但我们可以选择,让光落在它上面。” 掌声在这一刻轰然响起,比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仲天骏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从容、坚定、光芒万丈的女人,眼底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知道,她终于真正地站在了阳光下。 而欧雅若在掌声中,也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她不再是那个被过去追着跑的欧雅若了。 她是自己人生的设计师。 她可以把阴影变成作品,把伤口变成力量,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 只是,当她走下台,与仲天骏对视的那一刻,手机再次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你以为你赢了?欧怀民不是你最大的麻烦。】 欧雅若的笑容微微一僵。 风暴,似乎还远未结束。 第255章 欧雅若 8 设计展的喧嚣褪去时,夜色已深。 欧雅若坐在仲天骏的车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那条陌生短信。“你以为你赢了?欧怀民不是你最大的麻烦。”短短一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设计展成功破局后的轻松,让不安重新缠绕上心头。 仲天骏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余光瞥见她紧锁的眉头:“还在想那条短信?” “嗯。”欧雅若抬起头,眼底满是疑惑,“会是谁?欧怀民的旧友?还是……其他想要针对我的人?” 原剧中,除了欧怀民的纠缠,还有觊觎E-shine权力的内部对手,以及被她过去伤害过的人埋下的隐患。这一世,她改变了对夏之星的态度,也避开了许多明面上的坑,但暗处的敌人,似乎并未消失。 “别多想。”仲天骏放缓车速,侧过头看向她,“我们已经让技术部门去追查号码来源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欧怀民的事情处理好。” 欧怀民因诽谤、勒索、破坏他人财物等多项罪名被警方拘留。根据调查,他所谓的“重病”纯属编造,与他接触的中年女子是赌场的债主,两人合谋想通过闹事勒索欧雅若一笔巨款。证据确凿,欧怀民大概率会面临牢狱之灾。 本以为这会是这场风波的终点,可那条短信的出现,让一切变得扑朔迷离。 “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欧雅若轻声说,“欧怀民虽然恶毒,但他没那么多心思。破坏刹车、设计展闹事,这些手段太直接,更像是被人挑唆或者利用。” 仲天骏沉默了片刻,认同地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欧怀民刚出狱,手里没资源没门路,能精准找到我的车,还知道设计展的时间节点,背后很可能有人在推波助澜。” 车子驶入仲家老宅的车库,两人并肩走进客厅。刚坐下,仲天骏的手机就响了,是技术部门打来的。 “总裁,我们查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发送短信的号码是匿名临时卡,没有实名登记。但我们追踪到信号来源,是在E-shine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 E-shine附近? 欧雅若和仲天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继续追查。”仲天骏的声音沉稳,“调取电话亭周边的监控,排查近期接触过这个电话亭的人,尤其是E-shine的员工或近期与欧怀民有过接触的人。” “好的,总裁。” 挂了电话,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会是E-shine内部的人吗?”欧雅若率先开口。E-shine内部派系林立,她作为空降的设计总监,又即将嫁给仲天骏,难免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 “有可能。”仲天骏端起桌上的温水,递给她,“设计部的副总林坤,一直对你的位置虎视眈眈。还有几个元老,对我引进的新设计理念颇有微词。不排除他们想借欧怀民的事,搞垮你,进而动摇我在公司的地位。” 欧雅若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却驱散不了心中的寒意。她一直专注于设计和团队建设,不想卷入办公室政治,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不管是谁,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欧雅若的眼神变得坚定,“我们需要主动出击,找出幕后黑手,彻底解决这个隐患。” 仲天骏点点头:“我已经让私家侦探同步调查林坤等人的行踪,看看他们近期是否与欧怀民有过交集。另外,我会在公司内部安插眼线,密切关注各部门的动静。” 他顿了顿,握住欧雅若的手:“雅若,这段时间可能会有很多流言蜚语,甚至有人会故意挑拨我们的关系。你一定要相信我,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欧雅若看着他眼中的真诚与坚定,心中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用力点头:“我相信你。我们是一体的,不管遇到什么,都一起面对。” 接下来的几天,欧雅若一边处理E-shine的日常工作,一边暗中留意公司内部的动静。林坤果然按捺不住,开始在设计部散布流言,说欧雅若“靠联姻上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暗示设计展上的闹剧是欧雅若自导自演,用来博取同情。 这些流言像病毒一样在公司内部蔓延,有些不明真相的员工开始对欧雅若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在工作中故意刁难她。 “欧总监,这份设计方案不符合公司的传统风格,我觉得应该重新修改。”林坤在设计评审会上,故意针对欧雅若最新提出的“自然共生”系列方案。 “林副总,”欧雅若平静地看着他,“E-shine的传统是追求创新与突破,而不是固步自封。‘自然共生’系列符合当下的市场趋势,也融入了新的设计理念,客户反馈的初步意向很好。” 她拿出一份数据报告,放在桌上:“这是市场部做的调研数据,您可以看看。另外,这个系列的样品已经制作完成,得到了仲董的认可。” 林坤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没想到欧雅若早就做好了准备。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仲天骏的声音打断。 “我觉得雅若的方案很好。”仲天骏走进评审室,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E-shine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创新,才能在市场上站稳脚跟。雅若的设计理念,符合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 有了仲天骏的支持,林坤不敢再放肆,只能悻悻地闭上嘴。 评审会结束后,仲天骏单独留下了欧雅若。 “别让那些流言影响你。”他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林坤只是跳梁小丑,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知道。”欧雅若笑了笑,“我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就退缩。只是,我有点担心,幕后黑手不止林坤一个。” 话音刚落,仲天骏的手机就响了。是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仲天骏看完消息,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侦探查到,林坤近期确实和欧怀民见过面,而且在欧怀民闹事的前一天,给了他一笔钱。” “果然是他。”欧雅若的眼神冷了下来,“他不仅挑唆欧怀民闹事,还想破坏我们的感情,动摇我们在公司的地位。” “但事情还没完。”仲天骏继续说,“侦探还查到,林坤背后还有人。他和一个神秘人见过几次面,每次都很隐秘,而且对方似乎很有势力,林坤对他很恭敬。” 神秘人? 欧雅若的心沉了下去。原来,林坤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还隐藏在更深的暗处。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欧雅若问道。 “先不动林坤。”仲天骏眼神锐利,“我们可以顺着他这条线,找出他背后的神秘人。一旦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就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已经让技术部门加大了监控力度,相信很快就能找到更多线索。这段时间,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上下班我会亲自接送你,不要单独和陌生人见面。” 欧雅若点点头,心中充满了感激。有仲天骏在身边,她总是能感受到满满的安全感。 然而,事情的发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几天后,E-shine突然爆出一则重磅新闻——“自然共生”系列的设计方案,被指控抄袭! 爆料人是一家小型设计公司的负责人,他声称欧雅若的设计方案,与他们公司半年前提交给E-shine的一份未被采纳的方案高度相似,并附上了所谓的“证据”——两份设计草图的对比图。 新闻一出,舆论哗然。原本就对欧雅若颇有微词的人,立刻抓住了把柄,纷纷指责她“德不配位”“抄袭成瘾”。E-shine的股价也受到了影响,出现了小幅下跌。 仲董紧急召开董事会,要求欧雅若给出解释。 董事会上,林坤坐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显然,这又是他的手笔。 欧雅若站在董事会成员面前,神色平静。她拿出自己的设计手稿,从最初的灵感记录,到一次次修改的版本,再到最终的方案,条理清晰地展示在众人面前。 “各位董事,这是我的设计手稿,每一个细节,每一次修改,都有明确的时间记录。”欧雅若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从未见过所谓的‘抄袭方案’,更没有抄袭任何人的作品。这份设计,是我结合当下的市场趋势,以及自己对‘自然与人性’的理解,精心创作出来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已经让律师核实过,那家小型设计公司提交的方案,与我的方案虽然有部分相似之处,但核心设计理念和细节处理完全不同。他们所谓的‘证据’,只是断章取义的对比,根本站不住脚。” 仲天骏也站出来为她说话:“我可以证明,雅若的设计过程是透明的,设计部的很多同事都可以作证。而且,那家小型设计公司的负责人,曾经因为商业竞争,与E-shine有过过节,这次很可能是故意诬陷。” 董事会成员们看着欧雅若提交的证据,又听了仲天骏的解释,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仲天骏的助理匆匆走进会议室,递给他一份文件:“总裁,这是我们刚刚查到的证据。那家小型设计公司的负责人,收了林坤的钱,故意诬陷欧总监。而且,我们还查到,他提交的所谓‘原创方案’,其实也是抄袭别人的。” 真相大白。 林坤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瘫坐在椅子上。 仲董脸色铁青,看着林坤:“林坤,你太让我失望了!从今天起,免去你设计部副总的职务,即刻生效!同时,公司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林坤还想辩解,却被保安带了出去。 一场危机,再次被化解。 董事会结束后,欧雅若和仲天骏并肩走出会议室。 “终于解决了。”欧雅若轻轻舒了一口气。 “还没有。”仲天骏看着她,眼神凝重,“林坤虽然被揪出来了,但他背后的神秘人,还没有线索。而且,我总觉得,那个神秘人针对的,不仅仅是你,还有整个仲家,甚至E-shine。” 欧雅若心中一紧。她想起那条陌生短信,想起林坤背后的神秘人,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仲天骏的手机再次震动。是技术部门发来的消息:“总裁,我们查到了!监控显示,与林坤见面的神秘人,竟然是……仲威!” 仲威? 欧雅若和仲天骏都愣住了。 仲威是仲天骏的叔叔,仲董的弟弟。他一直旅居国外,很少回国,在公司也没有实际职务,怎么会突然针对他们? “怎么会是他?”欧雅若满脸疑惑。 仲天骏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他顿了顿,缓缓说道:“我父亲当年接手E-shine时,仲威一直不服气,认为父亲抢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这些年,他虽然在国外,但一直没有放弃争夺公司的控制权。他这次回来,应该是想利用欧怀民和林坤,搞垮我和你,然后趁机夺权。” 原来,真正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仲家内部的人。 欧雅若的心沉到了谷底。家庭内部的背叛,往往比外部的敌人更可怕。 “现在怎么办?”欧雅若看着仲天骏,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仲天骏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不管他是谁,只要他敢伤害你,敢动摇仲家和E-shine,我就不会放过他。” 他握住欧雅若的手,紧紧攥住:“雅若,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更加艰难。但我向你保证,我会保护好你,保护好我们的一切。” 欧雅若看着他眼中的决绝与深情,用力点头:“我相信你。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和你站在一起,共同面对。”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紧握的手上,温暖而坚定。 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他们有彼此,有信任,有勇气,还有守护一切的决心。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不管前方有多少荆棘,他们都会携手并肩,迎难而上,直到将所有阴影驱散,守护好属于他们的光明与幸福。 第256章 欧雅若 9 仲威的反击来得又快又狠。 林坤被免职的第二天,E-shine就爆出了更大的丑闻——仲氏集团多年前的一笔海外投资项目,被指控存在财务造假。爆料人匿名提供了大量“证据”,包括伪造的合同、虚假的财务报表,甚至还有一段经过剪辑的录音,暗示仲天骏的父亲当年为了拿下项目,不惜铤而走险。 消息一出,股市应声暴跌,仲氏集团的市值一夜蒸发数十亿。各大媒体蜂拥而至,围堵在E-shine大楼门口,要求仲家给出解释。董事会内部也掀起轩然大波,几位被仲威收买的董事趁机发难,要求罢免仲天骏的总裁职务,由仲威暂代。 仲家老宅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仲董坐在红木椅上,脸色苍白,连日的压力让他显得疲惫不堪。仲天骏站在书桌前,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欧雅若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心中却异常平静。 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她早已不是那个遇事只会慌乱的女孩。现在,她是仲天骏的爱人,是他最坚实的后盾,她必须和他一起,度过这场最艰难的危机。 “仲威这个逆子,竟然为了夺权,不惜毁掉整个仲家!”仲董的声音带着愤怒与痛心。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手栽培的弟弟,竟然会做出如此背信弃义的事情。 “爸,您别生气,保重身体。”仲天骏轻声安慰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找到证据,证明我们的清白,稳定公司的局面。” “证据?谈何容易!”仲董叹了口气,“那些‘证据’做得天衣无缝,而且已经被媒体大肆报道,现在外界对我们的信任度已经降到了冰点。” “不,不是天衣无缝。”欧雅若突然开口,“任何伪造的证据,都一定会留下破绽。仲威急于夺权,做事必然会有疏漏。我们只要找到那个疏漏,就能推翻他的指控。”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海外投资项目,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吧?当时负责项目的人是谁?我们可以从他入手,重新核查项目的所有资料。另外,那段录音,明显是经过剪辑的,我们可以请专业的音频鉴定机构,对录音进行还原,找出其中的猫腻。” 仲天骏眼前一亮:“雅若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我现在就联系当年负责项目的老员工,同时请最好的律师和鉴定团队,一定要找出仲威伪造证据的真相。” “还有,”欧雅若补充道,“仲威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背后一定有很多人支持。我们需要稳定董事会的局面,争取那些中立董事的支持。我可以利用我在设计界的人脉,联系一些重要的合作伙伴,让他们公开支持仲氏集团,稳定市场信心。” 仲董看着欧雅若,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赏。他没想到,这个曾经让他有所顾虑的未来儿媳,竟然如此有胆识、有谋略。有她在天骏身边,他也就放心了。 “好!就按你们说的做!”仲董点点头,“天骏,雅若,仲家的未来,就交给你们了。” 接下来的日子,欧雅若和仲天骏并肩作战,开启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较量。 仲天骏带着律师团队,日夜不停地核查十年前的项目资料,寻找仲威伪造证据的痕迹。他亲自登门拜访当年的老员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打动了一位关键证人——当年负责项目财务核算的老会计。老会计愿意出庭作证,证明当年的项目财务报表完全真实,不存在任何造假行为。 与此同时,欧雅若也没有闲着。她联系了自己在设计界认识的所有朋友,以及E-shine的重要合作伙伴,向他们坦诚了仲氏集团面临的危机,并承诺会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凭借着多年来积累的口碑和人脉,大多数合作伙伴都表示愿意相信仲氏集团,甚至有几家公司公开宣布,会继续与E-shine保持合作。 欧雅若还利用自己的设计才华,在最短的时间内,推出了一款名为《破晓》的限定款珠宝。这款珠宝以“黑暗终将过去,光明终将到来”为设计理念,采用了坚韧的钻石与温润的珍珠相结合,象征着在困境中坚守的勇气与希望。 《破晓》一经推出,就受到了市场的热烈追捧。不仅销售额一路飙升,还成功转移了媒体的注意力,让公众看到了E-shine的实力与韧性,也让仲氏集团的形象得到了一定程度的修复。 然而,仲威并没有就此罢休。他见正面攻击无效,便开始玩起了阴招。他派人跟踪欧雅若,试图找到她的“把柄”,甚至不惜绑架了欧怀民,想利用他来威胁欧雅若。 那天,欧雅若正在工作室修改设计稿,突然接到了仲威的电话。 “欧雅若,想救你父亲的话,就乖乖按照我说的做。”仲威的声音带着一丝阴狠,“把你手里关于我伪造证据的线索交出来,再在董事会上公开辞职,并污蔑天骏对你进行了打压,否则,你就等着给你父亲收尸吧!” 欧雅若的心脏骤然一紧。她没想到,仲威竟然会如此丧心病狂,连一个罪犯都不放过。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她知道,仲威就是想让她慌乱,让她犯错。她不能让他得逞。 “仲威,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欧雅若的声音平静而冰冷,“欧怀民虽然是我的父亲,但他对我和我母亲造成了无法弥补的伤害。这些年,他一直勒索我,甚至想害死天骏。我对他,早已没有了任何亲情可言。”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想杀他,随便你。但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你伪造证据、夺权篡位的罪行,很快就会被公之于众。你等着接受法律的制裁吧!” 挂了电话,欧雅若立刻拨通了仲天骏的电话,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雅若,别担心。”仲天骏的声音坚定而沉稳,“我已经让侦探查到了欧怀民被关押的地方,现在正带着警察赶过去。你待在工作室别出来,注意安全,我很快就会给你消息。” 欧雅若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缓缓松了一口气。她知道,仲天骏一定会救出欧怀民,也一定会揭穿仲威的阴谋。 几个小时后,仲天骏打来电话,告诉她欧怀民已经被成功救出,仲威也因为绑架罪被警方拘留。 而此时,音频鉴定机构也传来了好消息——那段用来诬陷仲家的录音,确实经过了恶意剪辑。鉴定机构已经还原了录音的原貌,证明仲天骏的父亲当年并没有参与财务造假,一切都是仲威的栽赃陷害。 真相大白。 仲威因伪造证据、诬告陷害、绑架、商业犯罪等多项罪名,被警方正式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那些被仲威收买的董事,也纷纷倒戈,向仲家道歉。董事会重新召开,一致表决同意,继续由仲天骏担任E-shine的总裁。 E-shine的股价开始回升,市场信心逐渐恢复。一场席卷仲家的危机,终于在欧雅若和仲天骏的共同努力下,成功化解。 风波过后,欧雅若去了一趟监狱,探望欧怀民。 监狱的会见室里,欧怀民穿着囚服,头发花白,眼神浑浊。他看着眼前这个容光焕发、气质出众的女儿,眼中满是愧疚与悔恨。 “雅若,对不起。”欧怀民的声音哽咽,“是爸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妈。这些年,我对你做了那么多错事,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 欧雅若看着他,心中没有了以往的怨恨,只剩下一种淡淡的释然。 “爸,”她轻声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不会再恨你,但也不会再原谅你。我们之间,就到此为止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希望你在监狱里,能好好改造,重新做人。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欧雅若站起身,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走出监狱的那一刻,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温暖而明亮。欧雅若闭上眼,感受着这份久违的轻松与自由。她知道,自己终于彻底摆脱了原生家庭的阴影,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了。 回到E-shine,欧雅若受到了全体员工的热烈欢迎。她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不仅帮助仲家度过了危机,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她不再是那个“靠联姻上位”的设计总监,而是E-shine真正的灵魂人物。 不久后,欧雅若和仲天骏的婚礼,在一片祝福声中举行。 婚礼当天,阳光明媚,鲜花盛开。欧雅若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仲天骏的手,缓缓走进教堂。仲天骐和夏之星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夏之星还为欧雅若设计了一款独一无二的婚礼头纱,上面镶嵌着无数颗细小的月光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漫天繁星。 教堂里,牧师庄严地问道:“欧雅若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仲天骏先生,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永远爱他、守护他,一生不离不弃?” 欧雅若看着仲天骏的眼睛,眼中满是爱意与坚定:“我愿意。” “仲天骏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欧雅若小姐,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都永远爱她、守护她,一生不离不弃?” 仲天骏紧紧握住欧雅若的手,声音温柔而真挚:“我愿意。” 交换戒指的那一刻,教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欧雅若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闪耀的钻戒,心中充满了幸福。 她知道,这一路走来,充满了艰辛与坎坷。但正是这些经历,让她成长,让她学会了勇敢、坚强与包容。她也感谢命运,让她遇到了仲天骏,这个愿意陪她一起面对风雨、一起守护幸福的人。 婚礼结束后,欧雅若和仲天骏一起登上了前往海边的飞机。他们要去度蜜月,也要去开启属于他们的全新人生。 飞机上,欧雅若靠在仲天骏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嘴角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 “天骏,你说,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仲天骏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的未来,会充满阳光与欢笑。我们会一起经营好E-shine,一起设计出更多优秀的作品,一起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们都不会分开,永远在一起。” 欧雅若点点头,闭上眼睛,感受着仲天骏温暖的怀抱。 她知道,阴影或许永远不会彻底消失,但只要心中有光,有爱的人陪伴,就一定能将阴影照亮。 这一世,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她不再是被过去追着跑的欧雅若,而是自己人生的主宰者。 光明终会驱散阴霾,幸福终将如期而至。 第257章 欧雅若 10 婚后一年,E-shine的全球总部大楼前,一尊名为《共生》的金属雕塑正式揭幕。雕塑由交错的光影线条构成,一半是冷硬的黑色钛金,一半是温润的暖金色,象征着欧雅若与仲天骏携手走过的岁月,也成为E-shine新的精神图腾。 欧雅若站在雕塑前,指尖轻抚过暖金色的纹路,腹部微微隆起的弧度在定制西装裙下若隐若现。她已是E-shine的联合总裁,同时也是一位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母亲。 “小心点,风大。”仲天骏从身后轻轻扶住她的腰,将一件驼色披肩搭在她肩上,“刚才董事会上,你提出的‘青年设计师扶持计划’,董事们都很支持。” 欧雅若回头笑了笑,眼底漾着柔和的光:“我想给更多像阿星一样的新人机会。当年如果不是你愿意相信我,我也走不到今天。” 她口中的“青年设计师扶持计划”,是她婚后力推的核心项目——不仅为独立设计师提供资金与技术支持,还会在全球范围内举办“微光设计大赛”,冠军作品将直接纳入E-shine的高端系列,实现从“小众创作”到“全球绽放”的跨越。 而这个计划的首位联合发起人,正是夏之星。 此刻,设计部的开放式办公区里,夏之星正对着电脑屏幕反复修改设计稿。她的工作室“星之闪耀”已成为E-shine的合作品牌,凭借独特的手工质感与情感化设计,在年轻群体中备受追捧。 “阿星,雅若姐让你去她办公室一趟。”小陈敲门进来,递过一杯热牛奶,“说是关于大赛总决赛的评委名单。” 夏之星点点头,起身时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小锦盒。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叩门。 “进来。”欧雅若的声音温和依旧。 办公室的设计简约而温馨,落地窗前摆放着一排绿植,书架上除了专业书籍,还多了几本育儿手册。欧雅若坐在沙发上,示意她过来坐:“总决赛的评委,除了行业内的前辈,我想让你也加入。” 夏之星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我?不行吧,我资历太浅了,怕不能服众。” “资历从来不是衡量能力的唯一标准。”欧雅若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枚胸针,正是当年夏之星送给她的那枚星芒月光石,“你看,这枚胸针我一直戴着。你的设计里有最珍贵的真诚,这恰恰是很多资深设计师慢慢失去的东西。”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你走过的路,能给参赛选手最真实的建议。我希望这个大赛不止是选拔作品,更是传递一种信念——无论出身如何,无论经历过什么,只要坚持热爱,就能发出自己的光。” 夏之星看着欧雅若眼中的真诚,心中一暖,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做,不辜负你对我的信任。” 她打开手中的锦盒,里面是一枚小巧的银质长命锁,锁身刻着细小的星纹:“这是我亲手做的,送给宝宝。希望他能像星星一样,永远明亮,永远勇敢。” 欧雅若接过锦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银锁,眼眶微微发热:“谢谢你,阿星。” 两人相视而笑,曾经的隔阂与戒备,早已在一次次的相互理解与支持中,化为了深厚的友谊。 与此同时,仲天骐正带着一支拍摄团队,在E-shine的工厂里忙碌。他放弃了家族安排的管理层职位,选择成为一名纪录片导演,专注记录传统工艺与现代设计的融合。 “镜头再靠近一点,拍下工匠打磨宝石的细节。”仲天骐对着对讲机说道,目光专注而认真。他的纪录片《指尖的光芒》已在业内获得多项提名,而这部片子的灵感,正是来自夏之星的手工创作,以及欧雅若对“真实”的坚守。 拍摄间隙,他收到了仲天骏发来的消息:“晚上回家吃饭,妈炖了鸡汤。” 仲天骐笑着回复“好”,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指导工匠调整细节的夏之星,眼底满是宠溺。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的狗血剧情,却在日复一日的相互陪伴与支持中,愈发坚定。 傍晚,仲家老宅的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仲母不停给欧雅若夹菜,脸上满是期待:“雅若,你可得多吃点,给我生个健康的大胖孙子。” “妈,男孩女孩都好,健康最重要。”仲天骏笑着为欧雅若解围,顺手帮她盛了一碗鸡汤。 仲董放下酒杯,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景象,眼中满是欣慰:“现在E-shine越来越好,你们年轻人也都找到了自己的方向,我也就放心了。” 他看向欧雅若,语气郑重:“雅若,当年我还担心你不能适应仲家的生活,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你不仅让天骏变得更成熟,也让E-shine焕发了新的生机。谢谢你。” 欧雅若心中一暖,起身向仲董鞠了一躬:“爸,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仲家给了我信任,给了我机会,让我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让我感受到了真正的家庭温暖。” 晚餐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欧雅若和仲天骏并肩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晚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 “你说,宝宝出生后,会喜欢设计吗?”欧雅若靠在仲天骏的肩上,轻声问道。 仲天骏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不管他喜欢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他。就像我支持你追求梦想,你支持我守护这个家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继续说道:“我小时候总觉得,幸福是拥有无尽的财富和权力。但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幸福是有人愿意陪你面对风雨,是有人愿意相信你、支持你,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欧雅若点点头,心中满是感慨。她想起自己曾经的挣扎与恐惧,想起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日子,如今都已成为过往。她不再是那个需要靠伪装来保护自己的女孩,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身边有光,有爱,有永远不会离开的家人。 “对了,”欧雅若突然想起什么,坐直身体,“明天是微光设计大赛的总决赛,我们一起去现场吧。” “当然。”仲天骏笑着点头,“我要去看看,我太太发掘的未来设计大师,到底有多厉害。” 第二天,设计大赛的总决赛现场座无虚席。来自全球各地的青年设计师们,带着自己的作品登台展示,每一件作品都充满了创意与活力。 当最后一位选手展示完作品,主持人宣布评委打分结果时,欧雅若的心中满是期待。最终,一位来自偏远小镇的女孩凭借一组名为《妈妈的针线盒》的作品获得冠军——作品用回收的布料与银线结合,将传统刺绣工艺与现代珠宝设计融为一体,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颁奖台上,女孩接过奖杯,眼中满是泪水:“谢谢欧总,谢谢E-shine。我一直觉得,像我这样出身平凡的人,永远不可能站在这样的舞台上。但现在我知道,只要不放弃,平凡也能绽放出光芒。”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欧雅若看着女孩激动的身影,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她知道,这就是“光的延续”——不仅是她自己从阴影中走向光明,更是用自己的力量,为更多人点亮前行的道路。 颁奖结束后,欧雅若收到了一封特殊的来信。信是监狱里的欧怀民写来的,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前所未有的真诚。 他在信中说,自己在监狱里参加了手工制作培训班,学会了雕刻玉石。他知道自己过去罪孽深重,不求原谅,只希望能为社会做一点有用的事情。信的最后,他祝欧雅若幸福,祝宝宝健康成长。 欧雅若看完信,轻轻将它折好,放进抽屉里。她没有回复,也没有再想起过去的怨恨,只是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保重。” 她知道,真正的和解,不是原谅伤害你的人,而是与自己的过去彻底和解,不再让过往的阴影影响未来的生活。 夕阳西下,欧雅若和仲天骏并肩走出赛场,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仲天骏紧紧握着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相伴,只要心中有光,就一定能一路前行,让光不断延续,照亮更多的人,温暖更多的岁月。 第258章 欧雅若 11 E-shine的“微光设计大赛”首战告捷,不仅捧出了一位来自小镇的冠军设计师,更在业内掀起了一股“关注新人、回归真诚”的风潮。媒体称它为“设计界的一股清流”,而这股清流的源头,正是欧雅若。 但欧雅若并没有沉浸在赞誉里。对她来说,大赛不是终点,而是一个开始——一个让更多“微光”汇聚成“火炬”的开始。 “青年设计师扶持计划”正式启动的那天,E-shine总部大楼的露天花园被布置成了一个小型发布会现场。白色帐篷、透明座椅、点缀其间的绿植与鲜花,让整个场地显得清新而充满生命力。 欧雅若穿着一身简洁的米白色套装,腹部的弧度已经十分明显,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场。她站在台上,身后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大赛的精彩片段,从选手们紧张的创作过程,到冠军女孩含泪的感言,每一个画面都充满了力量。 “今天,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一个比赛的成功,而是为了见证一个承诺的落地。”欧雅若的声音温柔却坚定,“我们承诺,会为有梦想、有才华的年轻设计师,提供一个真正公平、开放、包容的平台。” 她抬手,指向屏幕上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他们来自不同的城市,有着不同的背景,有的甚至从未接受过系统的设计训练。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热爱设计,愿意用双手和心灵,去创造属于自己的光芒。” 台下掌声雷动。 仲天骏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女人,眼中满是骄傲。他知道,这个平台不仅是欧雅若送给年轻设计师的礼物,也是她送给自己的礼物——一个与过去彻底和解、向未来勇敢迈进的礼物。 发布会结束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走到欧雅若面前,递上一张名片。 “欧总,我是‘老手艺保护协会’的会长。”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看了你们的大赛,我深受触动。现在很多传统手艺都面临失传的危险,年轻人不愿意学,我们这些老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也许你们的平台,能为这些老手艺带来新的希望。” 欧雅若接过名片,心中一动。 传统手艺与现代设计的融合——这正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情。 “会长,您的想法非常好。”欧雅若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可以合作,推出一个‘传统手艺焕新计划’。让年轻设计师走进工坊,向老艺人学习,然后用他们的创意,为这些老手艺注入新的生命力。” 老者激动得连连点头:“太好了!太好了!如果真能这样,那些老手艺就有救了!” 站在一旁的仲天骏笑着补充道:“这个项目,E-shine会全力支持。资金、宣传、渠道,我们都可以提供。” “那我就代表所有老艺人,谢谢你们!”老者热泪盈眶。 欧雅若看着他,心中充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她知道,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不仅能改变一些年轻设计师的命运,也能让那些即将消失的传统手艺,重新焕发光彩。 这,才是“微光成炬”的真正意义。 几个月后,“传统手艺焕新计划”正式启动。 第一批参与项目的年轻设计师,被分成若干小组,派往全国各地的传统工坊。夏之星主动申请去了云南,学习傣族的手工织锦;大赛冠军女孩则去了苏绣之乡,跟着一位年过七旬的老绣娘学习针法。 欧雅若虽然身怀六甲,无法亲自前往,但她每天都会通过视频会议,了解各个小组的进展。看到年轻设计师们从最初的笨拙,到后来的熟练,看到老艺人们脸上重新绽放的笑容,她的心中充满了温暖。 “你看,他们学得真快。”欧雅若将平板电脑递给仲天骏,屏幕上,夏之星正跟着傣族阿姨学习织锦,手指被线勒得通红,却笑得格外灿烂。 仲天骏接过平板,看着视频里那个认真的小身影,忍不住笑了:“阿星这丫头,越来越有韧劲了。天骐这次算是捡到宝了。” 欧雅若也笑了:“他们两个,一个记录,一个创作,倒是天作之合。” 仲天骐的纪录片《指尖的光芒》第二部,正是以“传统手艺焕新计划”为主题。他带着拍摄团队,深入各个工坊,用镜头记录下那些即将消失的手艺,以及年轻设计师们与老艺人们之间的故事。 片子还未上映,就已经引起了广泛关注。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欧雅若的预产期。 那天,她正在办公室里修改“传统手艺焕新计划”的阶段性报告,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腹痛。 “雅若!”仲天骏刚好走进来,看到她痛苦的表情,脸色瞬间变了,“是不是要生了?” 欧雅若咬着牙点点头。 仲天骏立刻抱起她,快步向电梯跑去。一路上,他不停地安慰她:“别怕,雅若,有我在,我们的宝宝一定会平安的。” 欧雅若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急促却有力的心跳,心中的恐惧渐渐被安心取代。 医院里,经过几个小时的煎熬,一声响亮的啼哭终于划破了产房的紧张。 “是个女孩!”护士抱着襁褓,脸上满是笑意,“母女平安!” 仲天骏冲进病房时,欧雅若正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带着一丝幸福的微笑。 “雅若,辛苦你了。”仲天骏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 欧雅若看着他,眼中满是爱意:“她叫什么名字好呢?” 仲天骏低头,看着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脸,眼中满是温柔:“就叫‘仲微光’吧。希望她像你一样,即使出身平凡,也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发出耀眼的光芒。” “微光……”欧雅若轻轻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眶微微发热,“好,就叫微光。” 仲微光满月那天,仲家老宅举行了一场小型的家庭聚会。 没有奢华的排场,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夏之星和仲天骐来了,老手艺保护协会的会长也来了,甚至连那位大赛冠军女孩,也带着自己最新的作品——一件用苏绣工艺绣制的婴儿披风,上面绣着无数颗细小的星星。 “这是我送给小微光的礼物。”女孩的脸上满是羞涩,“希望她能像星星一样,永远明亮。” 欧雅若接过披风,指尖轻抚过细腻的针脚,心中充满了感动:“谢谢你,真的很美。” 聚会结束后,欧雅若抱着小微光,站在花园里。仲天骏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一家三口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你知道吗,雅若。”仲天骏的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我以前总觉得,人生的意义在于不断地追求成功。但现在我明白了,人生的意义,在于守护——守护家人,守护梦想,守护那些值得珍惜的人和事。” 欧雅若靠在他的肩上,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我也是。” 她知道,自己的人生,曾经充满了阴影和痛苦。但正是那些经历,让她学会了坚强,学会了感恩,也学会了用自己的力量,去照亮别人。 她曾经是一束微光,在黑暗中挣扎、摸索。 而现在,她不仅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明,更成为了别人的光。 微光成炬,照亮未来。 这,就是欧雅若的故事。 一个关于救赎、关于成长、关于爱与希望的故事。 而这个故事,还将在仲微光的身上,继续延续下去…… 第259章 欧雅若 12 仲微光三岁那年,E-shine在巴黎举办了一场名为“东方·共生”的高级珠宝展。 这是E-shine第一次在国际顶级舞台上,以“东方美学”为核心主题做完整呈现。秀场设在巴黎郊外一座百年历史的玻璃花房里,穹顶透进柔软的天光,玻璃墙外是修剪整齐的法式花园,而花房内部却被布置成了东方意境的山水画卷——竹影婆娑,流水潺潺,白纱随风轻动,仿佛将人带入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秀场前排,坐着来自全球的顶级买手、时尚媒体主编和珠宝评论家。他们大多对“东方设计”的印象还停留在龙凤、红绳、珐琅彩等符号化元素上,带着审视甚至挑剔的目光等待开场。 灯光暗下,音乐响起。 第一位模特从光影深处走出,身上佩戴的,是一套名为《竹影》的系列珠宝——白金勾勒出竹节的线条,钻石与月光石交错镶嵌,在灯光下折射出清冷而坚韧的光。没有夸张的造型,也没有堆砌的宝石,却有一种克制而高级的力量,让人一眼难忘。 紧接着,《云纹》《水墨》《织锦》《绣影》……一系列作品依次登场。它们有的灵感来自中国传统纹样,有的源自少数民族的织锦工艺,有的则是年轻设计师与老艺人合作的成果。每一件作品都在讲述一个故事——关于传承,关于创新,关于东方与西方的对话,关于过去与未来的共生。 坐在后台监控屏幕前的欧雅若,看着一件件作品在T台上呈现,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是一枚极其简约的铂金戒指,没有任何宝石,只有内侧刻着一行细小的字——“To my light”。 这是仲天骏在她生日那天送给她的。他说:“你已经不需要任何宝石来证明自己的光芒了。” 欧雅若的眼眶微微发热。 从当年那个在阴影中挣扎、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孩,到如今站在国际舞台上,用设计讲述东方故事的E-shine联合总裁,她走过的路,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秀的最后一件作品,是压轴的项链——《微光》。 项链的主体是一颗巨大的黄钻,被切割成不规则的形状,仿佛一滴从天空坠落的光。黄钻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白钻和月光石,像星空中的点点微光,将那颗主石衬托得愈发璀璨。而项链的链条,则采用了傣族织锦的纹理,由细如发丝的金线与银线手工编织而成,柔软而坚韧。 当佩戴着《微光》的模特走到T台中央时,全场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是我见过最动人的东方珠宝。” “太惊艳了!完全打破了我对东方设计的刻板印象!” “E-shine这次,真的让世界看到了不一样的东方。” 媒体的闪光灯疯狂闪烁,记录下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秀结束后,庆功宴上,一位满头银发的法国老设计师走到欧雅若面前,郑重地向她鞠了一躬:“欧小姐,你的设计让我看到了东方的未来。也让我明白,真正的奢华,不是昂贵的宝石,而是背后的文化与故事。” 欧雅若连忙扶起他,微笑着说:“谢谢您的认可。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所有年轻设计师、所有老艺人,以及E-shine整个团队的努力。” 老设计师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欣赏:“你很年轻,却有一颗很成熟的心。我相信,E-shine在你的带领下,会走向更高的舞台。” 欧雅若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这不仅是对她个人的肯定,更是对整个“青年设计师扶持计划”和“传统手艺焕新计划”的肯定。那些曾经被忽视的微光,如今终于汇聚成了照亮世界的火炬。 巴黎的夜色温柔而浪漫。 庆功宴结束后,欧雅若和仲天骏没有回酒店,而是带着仲微光,来到了塞纳河畔。 仲微光坐在仲天骏的肩头,兴奋地指着远处的埃菲尔铁塔:“妈妈,你看!那是亮亮的塔!” 欧雅若笑着点头,从包里拿出一条小小的项链,轻轻戴在仲微光的脖子上。那是一条迷你版的《微光》项链,主石是一颗小小的月光石,周围点缀着几颗碎钻。 “这是送给你的。”欧雅若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温柔,“希望你长大后,也能像这条项链一样,即使只是一束微光,也能照亮自己,照亮别人。” 仲微光低头看着项链,奶声奶气地说:“那我以后也要做像妈妈一样厉害的设计师!” 仲天骏忍不住笑了,将她从肩头抱下来,搂进怀里:“那我们家以后,就有两位伟大的设计师了。” 欧雅若靠在仲天骏的肩上,看着波光粼粼的塞纳河,看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埃菲尔铁塔,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笑脸,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幸福。 “天骏,”她轻声说,“你还记得吗?当年我刚进E-shine的时候,连在会议上发言都会紧张。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你,配不上仲家。” 仲天骏握住她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我当然记得。但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那个有才华、有韧性、有光芒的女孩。只是那时候,你还没有看到自己的光。” 欧雅若笑了笑,继续说道:“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欧怀民、仲威、设计展的风波、抄袭的指控……我一度以为,自己会被那些阴影吞噬。但每次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你都会在我身边,告诉我‘别怕,有我在’。” 她转头看向仲天骏,眼中满是爱意:“谢谢你,天骏。谢谢你相信我,谢谢你陪我一起面对那些风雨,谢谢你让我明白,我值得被爱,也值得拥有幸福。” 仲天骏的眼眶微微泛红,他轻轻将欧雅若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说:“应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明白,人生除了事业和责任,还有爱与温暖。是你让我变得更完整,也让仲家变得更温暖。” 他顿了顿,看着怀里的仲微光,声音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给了我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塞纳河的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也吹来了远处街头艺人悠扬的琴声。仲微光靠在欧雅若的怀里,已经有些困了,小手紧紧抓着那条迷你版的《微光》项链,嘴里还嘟囔着:“妈妈……微光……” 欧雅若低头,在女儿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她知道,时间是最好的答案。 它带走了伤痛,留下了成长;带走了阴霾,留下了光明;带走了那些不值得的人,留下了真正爱她、懂她、珍惜她的人。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人生会一直活在阴影里。 但现在,她终于明白—— 阴影从来不是人生的主旋律。 光,才是。 而她,已经在光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永恒。 远处的埃菲尔铁塔突然亮起了灯光,璀璨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塞纳河畔相拥的一家三口。 欧雅若的嘴角,扬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微笑。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更多的设计要做,更多的故事要讲,更多的微光要点亮。 但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她都不会再一个人。 她有爱人,有女儿,有家人,有朋友,有梦想,有光。 而这一切,都是时间给她的答案。 第260章 欧雅若 13 二十年后,巴黎卢浮宫旁的一栋百年建筑里,一场名为“回响”的全球珠宝设计峰会正在举行。 聚光灯下,一位身着月白色旗袍的年轻女子站在演讲台中央,眉眼间依稀可见欧雅若的温婉,又带着仲天骏的沉稳。她便是仲微光,如今已是E-shine的首席设计师,也是“微光设计计划”的第三代发起者。 “二十年前,我的母亲欧雅若女士,在这里举办了‘东方·共生’珠宝展,让世界看到了东方设计的韧性与温度。”仲微光的声音清澈而有力,身后的大屏幕上,同步出现了当年《微光》项链在T台绽放的经典画面,与她颈间佩戴的迷你版项链遥相呼应,“而今天,我想和大家探讨的,是‘传承’的真正意义——它不是对过去的复刻,而是让经典在当下的土壤里,长出新的枝丫。” 她抬手示意,屏幕切换到一组全新的设计稿——《脉络》系列。作品以古树年轮为灵感,将苏绣的细腻针脚与3D打印技术结合,铂金勾勒的“年轮”中,镶嵌着来自云南茶山的天然茶晶,每一颗晶体内部都包裹着一根细小的织锦丝线,那是夏之星当年在傣族工坊亲手织就的遗存。 “这组作品,融合了三位设计师的心血。”仲微光的目光温柔起来,“苏绣的针法,来自八十岁的苏绣传承人李奶奶;织锦的丝线,来自我的师母夏之星女士;而3D打印的创新应用,则来自一位00后新锐设计师。三代人,三种工艺,跨越时空的对话,这就是我理解的‘回响’。” 台下掌声雷动。第一排的贵宾席上,欧雅若和仲天骏并肩而坐,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欧雅若的眼角已有了岁月的细纹,却依旧优雅从容,她轻轻握住仲天骏的手,指尖的温度传递着无需言说的默契。 仲天骏侧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的微光,真的长大了。” 欧雅若含笑点头,目光追随着台上的女儿,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自己。只是当年的她,带着一丝孤勇与忐忑,而如今的仲微光,眼底满是笃定与开阔——那是被爱与信任浇灌成长的模样。 峰会茶歇时,一位年轻的记者拦住了仲微光:“仲设计师,您的母亲是设计界的传奇,父亲是商界精英,会不会觉得活在他们的光环下压力很大?” 仲微光笑了笑,抬手轻抚颈间的项链:“光环从来不是枷锁,而是灯塔。我母亲教会我,设计要忠于内心;我父亲告诉我,坚持要守住初心。他们给我的不是压力,是底气。”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和老艺人交谈的欧雅若,补充道:“而且,我母亲从未要求我成为她的复制品。她总说,每个人的光都有自己的颜色,不必强求一致。就像她当年扶持新人一样,她也给了我完全自由的创作空间。” 记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欧雅若正握着一位老艺人的手,耐心倾听着什么。老艺人手里拿着一个斑驳的竹编盒子,里面装着几枚老旧的银饰,那是“传统手艺焕新计划”最初的成果。时光荏苒,当年的年轻设计师已成行业中坚,而欧雅若依旧保持着最初的热忱,每年都会抽出时间,去全国各地的工坊探望老艺人,收集那些即将被遗忘的手艺细节。 峰会结束的当晚,仲家在巴黎的居所举行了一场小型家宴。夏之星和仲天骐也来了,仲天骐的头发已染上霜白,却依旧精神矍铄,他刚完成了一部名为《回响》的纪录片,记录了《脉络》系列从构思到成品的全过程。 “小光今天的演讲太棒了!”夏之星拉着仲微光的手,笑得合不拢嘴,“尤其是你用到的那根织锦丝线,我都快忘了是二十年前织的了。” 仲天骐笑着补充:“我在纪录片里,专门拍了那根丝线的来历。观众看了,肯定会被这种跨越时空的传承打动。” 仲微光靠在夏之星身边,撒娇道:“师母,下次我想和你一起去云南,亲自学学傣族织锦。” “好啊!”夏之星立刻答应,“现在的工坊比以前热闹多了,很多年轻人都来学手艺,都是你妈妈当年种下的种子。” 餐桌旁,仲天骏和欧雅若看着孩子们热闹的身影,相视一笑。仲天骏给欧雅若倒了一杯红酒:“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E-shine见面吗?你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欧雅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不记得?你还说我的设计‘太锐利,少了点温度’。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确实太想证明自己了。” “但我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不一样的。”仲天骏的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你的设计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还有一种被小心翼翼守护的真诚。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值得被好好对待。” 欧雅若的眼眶微微发热,她轻轻碰了碰仲天骏的酒杯:“谢谢你,一直守护着我的真诚。” 这些年,仲天骏早已将E-shine的日常管理交给了专业团队,只保留了战略决策的权力。他和欧雅若大多数时间都在旅行,一半是为了欧雅若的设计采风,一半是为了陪伴彼此。他们去过云南的茶山,看过苏绣工坊的日出,也回到过欧雅若曾经生活的小城,只是那里的老房子早已拆迁,只剩下一片新的居民区,却再也没有了当年的阴霾。 “对了,”欧雅若突然想起什么,“前几天收到了监狱的来信,欧怀民去年去世了。” 仲天骏愣了一下,随即握住她的手:“你还好吗?” “挺好的。”欧雅若轻轻摇头,脸上带着一丝释然,“信里说,他晚年一直在监狱的手工坊里做银饰,还教其他犯人手艺。他留下了一件东西,托人转交给我。”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粗糙却工整的银质平安扣,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光”字。 “他说,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能送给小微光的礼物。”欧雅若的声音很轻,“我想,他到最后,也算是和自己和解了吧。” 仲天骏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些过往,不必刻意提及,也不必刻意忘记,时间早已将其沉淀为生命中一道淡淡的痕迹,提醒着他们如今的幸福,来之不易。 家宴结束后,仲微光陪着欧雅若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巴黎的夜景。 “妈妈,你当年为什么会想到做‘青年设计师扶持计划’?”仲微光好奇地问。 欧雅若抬头,望着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轻声说:“因为我曾经也是一个需要被照亮的人。” 她给女儿讲了自己年轻时的挣扎,讲了欧怀民带来的伤害,讲了仲天骏的信任,讲了夏之星的友谊。那些曾经让她痛苦的往事,如今再讲起,已经没有了波澜,只剩下一种平静的叙述。 “我知道,我无法改变自己的过去,但我可以选择不让更多人像我一样,在黑暗中独自摸索。”欧雅若转头,看着女儿的眼睛,“所以我想做一个平台,做一束光,让那些有梦想的人知道,他们不是孤单的。” 仲微光握住母亲的手,眼眶湿润了:“妈妈,你做到了。而且,这束光,还在继续亮着。” 欧雅若笑了,笑容温柔而璀璨,如同当年《微光》项链上的黄钻:“不,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是你爸爸,是你师母和师叔,是所有相信这个梦想的人,一起让这束光,变成了一片星海。” 夜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远处的埃菲尔铁塔依旧灯火辉煌,如同二十年前那个夜晚一样,照亮了相拥的家人,也照亮了传承不息的光。 仲微光知道,母亲的故事,是关于救赎与成长;而她的故事,是关于回响与新生。 这束从阴影中挣扎而出的微光,历经二十年的沉淀与传承,早已成为一片璀璨的星海,在时光的长河中,不断回响,不断延续。 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也将在这光的回响中,永远温暖,永远明亮。 第261章 欧雅若14 又一个十年过去,E-shine迎来了创立五十周年的庆典。 庆典的主会场没有选在繁华的都市展馆,而是设在了云南一座重建的傣族古寨里。这里是夏之星当年学习织锦的地方,如今已成为“传统手艺焕新计划”的核心基地——青瓦白墙的院落里,老艺人带着年轻学徒坐在竹席上织锦;古寨中央的广场上,陈列着五十年来E-shine的经典作品,从仲天骏父亲时代的奢华珠宝,到欧雅若的《破晓》《微光》,再到仲微光的《脉络》系列,一步步见证着品牌从“闪耀”到“温暖”的蜕变。 庆典当天,古寨被装点得格外热闹。来自全球的设计师、合作伙伴、媒体记者,以及附近村寨的村民们,汇聚在一起,共同庆祝这个特殊的日子。 欧雅若和仲天骏并肩走在古寨的石板路上,两人都已年过花甲,头发染上了浓重的霜白,却依旧精神矍铄。欧雅若穿着一件素雅的棉麻长裙,手里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那是仲微光的儿子,小名“小星”。 “爷爷,奶奶,你看!那个阿姨织的布好漂亮!”小星挣脱欧雅若的手,跑到织锦的老艺人身边,好奇地看着穿梭的丝线。 老艺人抬起头,看到欧雅若和仲天骏,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欧总,仲总,你们来了。” “李阿姨,身体还好吗?”欧雅若走上前,握住老艺人的手,语气亲切得像家人。 “好着呢!每天织织锦,教教孩子们,日子充实得很。”李阿姨笑着说,“多亏了你们,这些老手艺才能传下来,我们这些老人也能发挥余热。” 仲天骏看着不远处跟着学徒学织锦的小星,眼中满是笑意:“这就是最好的传承啊。不用刻意去教,耳濡目染,自然就懂了。” 欧雅若点点头。她想起自己年轻时,总觉得传承是一种沉重的责任,后来才明白,真正的传承,从来不是强迫,而是吸引;不是复刻,而是影响。就像当年仲天骏信任她,她扶持年轻设计师,如今这些影响,都化作了无形的力量,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心中生根发芽。 庆典的核心环节,是一场名为“星海”的露天珠宝秀。 秀场就设在古寨外的稻田旁,夕阳为金色的稻浪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构成了最天然的背景板。没有华丽的灯光,没有复杂的舞台布置,只有简单的木质T台,延伸向稻田深处。 当最后一抹夕阳落下,秀正式开始。 第一位模特走出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她佩戴的,是E-shine五十周年的纪念款珠宝——《星海长明》。这件作品由仲微光牵头设计,欧雅若和夏之星参与指导,融合了苏绣、织锦、银饰锻造等多种传统工艺,主石是一颗罕见的星光蓝宝石,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钻石和月光石,如同夜空中的繁星,璀璨而温暖。 更令人动容的是,这件作品的每一个细节,都藏着传承的密码:蓝宝石的切割工艺,源自仲天骏父亲时代的老匠人;镶嵌的银饰,是李阿姨带领学徒手工打造的;缠绕的丝线,是夏之星亲手织就的最后一批傣锦;而设计理念,则延续了欧雅若“微光成炬”的初心。 “这件《星海长明》,是三代人的心血,也是E-shine五十年的缩影。”仲微光站在T台尽头,声音哽咽,“五十年前,E-shine以闪耀立足;五十年后,我们以温暖传世。我们相信,真正的奢华,是对传统的敬畏,是对匠心的坚守,是对人心的温暖。” 她抬手,指向天空:“今夜,没有聚光灯,只有星光和月光。就像我们始终相信,即使没有耀眼的光芒,那些微小的光,汇聚在一起,也能照亮整片星海。” 台下掌声雷动,许多人眼中泛起了泪光。欧雅若看着T台上的女儿,看着那件在星光下熠熠生辉的珠宝,心中百感交集。 五十年风雨兼程,E-shine从一家普通的珠宝公司,变成了一个承载着文化、匠心与温暖的品牌。而她自己,也从一个在阴影中挣扎的女孩,变成了一个被爱与幸福包围的老人。她这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用自己的坚持与热爱,点亮了无数人的梦想,也温暖了无数人的心灵。 秀结束后,庆典进入了温馨的互动环节。村民们围着篝火跳起了民族舞蹈,设计师们和老艺人们交流着创作心得,孩子们在稻田旁追逐嬉戏,整个古寨都沉浸在欢乐与祥和的氛围中。 欧雅若和仲天骏坐在篝火旁,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相视而笑。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转眼,五十年就过去了。”仲天骏握住欧雅若的手,指尖的温度依旧熟悉而温暖。 “是啊。”欧雅若轻声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来云南吗?那时候,你还担心我适应不了这里的生活,现在,这里却成了我最牵挂的地方。” 仲天骏笑了:“你啊,总是这样,把别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当年的青年设计师扶持计划,很多人都不看好,说你是在做无用功,只有我知道,你是在圆自己一个梦。” 欧雅若的眼眶微微发热:“那个梦,不仅圆了我自己,也圆了很多人的梦。这就够了。”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和小星玩耍的仲微光,以及坐在一旁聊天的夏之星和仲天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满足。 夏之星的头发也白了不少,身体却依旧硬朗,她还在坚持做手工织锦,只是不再追求产量,更多的是享受创作的过程。仲天骐的纪录片《星海》刚刚上映,就获得了国际大奖,片子记录了E-shine五十年的传承故事,感动了无数人。 而仲微光,已经成为了E-shine的掌舵人,她不仅延续了欧雅若的初心,还将“传统手艺焕新计划”扩展到了国际,让更多国家的传统手艺,通过E-shine的平台,走向了世界。 “你看,我们的身边,都是星星。”欧雅若指着夜空中的繁星,轻声说。 仲天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漫天繁星璀璨,与地面上的篝火、灯光交相辉映,真的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星海。 “是啊,星海长明。”仲天骏轻声回应。 他知道,欧雅若口中的“星星”,不仅是夜空中的星辰,更是那些坚守初心的匠人,那些追逐梦想的年轻人,那些传递温暖的普通人。而E-shine,就是这片星海的守护者,用五十年的坚守,让这些星星,永远明亮,永远温暖。 夜深了,庆典渐渐落下帷幕。 欧雅若和仲天骏带着小星,坐在返回住处的车上。小星已经睡着了,小手紧紧抓着一枚小小的银质星星吊坠,那是夏之星送给她的礼物。 “你说,等小星长大了,会愿意接过我们的接力棒吗?”欧雅若轻声问。 仲天骏看着熟睡的小星,眼中满是温柔:“不知道。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已经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他们——对传统的敬畏,对匠心的坚守,对生活的热爱,对他人的温暖。无论他们将来选择做什么,只要守住这些,就足够了。” 欧雅若点点头,靠在仲天骏的肩上,闭上眼睛。 车窗外,星光璀璨,照亮了前行的路。 她知道,E-shine的故事,还会继续;光的传承,还会延续。 而她和仲天骏的故事,已经在这片星海之中,写下了最温暖、最隽永的篇章。 五十年风雨,五十年坚守,五十年传承。 星海长明,温暖永续。 这,就是E-shine的故事,也是一群普通人,用爱与坚守,书写的传奇。 第262章 富察仪欣 富察·仪欣跌坐在地,破烂的宫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云锦纹样,沾满尘泥与干涸的血渍。她的发丝像枯草般黏在蜡黄脱屑的脸颊上,曾经养尊处优的双手布满冻疮与裂口,粗糙得像老树皮。 可此刻,她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只记得那间阴冷的宫殿,门窗被钉死,只有一小束光从缝隙里钻进来,照亮馊饭上的霉斑和墙角结网的蜘蛛。她蜷缩在那里,日夜被噩梦缠绕——白衣女鬼、浑身是血的孩子、甄嬛冰冷的眼睛、“人彘”的惨状……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在她心上割。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她无意识地喃喃,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光影落在她面前。 许研缓步走近,素衣轻拂,眉目温婉,却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力量。她看着仪欣,目光平静得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痛苦。 “富察·仪欣,”许研开口,声音柔和,“你的一生,我已尽知。” 仪欣猛地抬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扑过去,指甲在纯白的地面上划出浅浅痕迹:“你能救我吗?我不想再待在那个鬼地方了!我不想再做那个……任人摆布的富察贵人了!” 许研轻轻按住她的肩,让她冷静下来:“我是许研。你已离世,但你的执念太强,无法进入轮回。” 仪欣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笑:“执念?我当然有执念!我富察氏的嫡女,阿玛是当朝重臣马齐,兄长们在朝中皆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本该活得风光无限,本该成为人上人,可我最后……却成了个疯癫的废妃!” 她的情绪骤然失控,泪水汹涌而出:“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许研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仪欣深吸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自己的一生——那是一段本该顺风顺水,却一步步坠入深渊的悲剧。 “我入宫时多风光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恍惚的骄傲,“直接封了贵人,我那时以为,凭我的家世、我的样貌,在这后宫里,怎么也能有一席之地。” “我知道华妃势大,不好惹,便依附了齐妃。”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些,“她是三阿哥的生母,背后有皇后撑腰,跟着她,我觉得安全。可我没想到……这才是我悲剧的开始。”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晚:“淳常在死后,宫里闹鬼。我本就胆小,那天从宝华殿祈福回来,竟真的看到了一个白衣长发的女鬼!我当场吓晕过去,醒来后就变得神神叨叨。皇上不喜这些,说我失了体统……从那以后,他就很少翻我的牌子了。” “我害怕极了……”她捂住头,声音发抖,“我总觉得宫里阴风阵阵,总觉得有人要害我。” “可就在我最惶恐的时候,我怀孕了。”她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那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我以为,有了孩子,我就能重新得宠,就能站稳脚跟,就能不再害怕。” “我太得意了……得意到忘了自己的身份。”她苦笑,泪水滑落,“沈眉庄因假孕被禁足,我竟在宫宴上阴阳怪气地说‘皇嗣怎么能作假’……我那时只想着炫耀,却没想到,这句话把我推上了绝路。” “三月初三……皇后宫里赏花……”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身体剧烈颤抖,“那只叫松子的猫突然扑向我!我只觉得肚子一阵剧痛,鲜血顺着裙摆往下流……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没了……” 她嚎啕大哭,几乎要崩溃:“我恨啊!我恨皇后!恨安陵容!恨曹琴默!恨华妃!恨所有看我笑话的人!可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我那么蠢,那么胆小,那么容易被人利用!” “后来甄嬛失宠,我以为机会来了。”她的眼神变得怨毒,“剪秋跟我说,是甄嬛的孩子克死了我的孩子。我信了!我跟着齐妃去长街,看着她被掌掴,看着她跪在地上,我心里……痛快极了!” “可甄嬛回来了……她回来了……”她的声音突然充满恐惧,“她复宠后,比以前更狠。那天她在碎玉轩讲‘人彘’的故事,曹琴默还在旁边补充……我吓得魂都没了!我仿佛又看到了女鬼,看到了我的孩子,看到了所有我害怕的东西……” “我疯了……我真的疯了……”她蜷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兔子,“皇上把我封宫,齐妃也不能来看我。我一个人在那间阴冷的宫殿里,日日夜夜被恐惧折磨……我不想那样活!我真的不想!” 她猛地抬头,眼神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许姑娘,我知道我懦弱,我依附别人,我恃宠而骄,我愚蠢又胆小……可我真的想活一次!我想活得……肆意一点!” “我不想再被皇后当棋子,不想再被华妃踩在脚下,不想再害怕任何人!我想为自己活一次!我想站得高高的,想让所有人都不敢轻视我!我想让富察家以我为荣!” 她的声音越来越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我不求报仇雪恨,不求宠冠六宫,不求成为皇后……我只求你,替我重活一世,活得肆意、活得自在、活得不再害怕!” 许研看着她,眼中泛起一丝波澜。 她缓缓点头:“富察·仪欣,你的心愿,我已记下。” 她抬手,一道柔和的光晕包裹住仪欣的魂魄:“你的记忆,我会接收。你的遗憾,我会弥补。你的心愿……我会替你完成。” 仪欣愣住了,随即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那是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轻松。 “谢谢你……”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愿你……替我活得肆意一点……” 话音未落,她的魂魄在光晕中渐渐透明,最终彻底消散。 许研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多了几分锐利与坚定。 空间泛起强烈的光芒,将她的灵魂包裹,朝着时空的另一端疾驰而去—— 第263章 富察仪欣1重写版本 康熙四十六年暮春,富察府的牡丹开得秾丽夺目,朱红廊柱下的青苔都透着几分繁盛气象,可府内的空气却像浸了冰,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正院产房内,一声清亮的婴啼划破沉寂。产婆抱着襁褓,脸上堆着喜色,声音却压得极低:“生了!是位千金格格!老大人盼了这么多年,可算得偿所愿了!” 仪欣在柔软的锦缎中睁开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与安神香混合的味道。她甫一出生,便比普通婴儿清醒得多,眼珠乌亮如墨,不哭不闹,只安静地转动着,打量着周围陌生的陈设。产婆见状吓了一跳,连忙用襁褓将她裹得更紧些,喃喃道:“这小格格可真灵醒,刚出生就睁着眼瞧人,怕是个有福气的。” 仪欣清晰感知到这具身体的稚嫩——四肢柔软无力,连转动脖颈都费力,可脑海中却翻涌着前世的记忆。她瞬间理清处境:富察·仪欣,马齐五十五岁所得的老来女,比府中最小的兄长傅良还小五岁,是整个富察府晚来的珍宝。 可这份珍宝,生不逢时。 外间廊下,仆妇们的低语像蚊蚋般钻进耳中,“……听说皇上前日在乾清门,当着众臣的面敲打了八爷的人,说‘党羽勾结,乱我朝纲’”“老大人和佟大人走得近,这几日都在书房待到后半夜,连福晋都见不着面”“前儿个佟府的人来密谈,走的时候都没敢走正门”“可别出什么事才好,咱们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靠着老大人呢”。 仪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终于明白前世的症结所在。 前世她入宫后胆小懦弱、事事依附他人,最终落得凄凉下场,从不是天生怯懦,而是自记事起,富察府就笼罩在政治漩涡的阴影里。马齐与佟国维力挺八阿哥胤禩,早已惹得康熙不满,朝堂之上风声鹤唳,家族随时可能面临倾覆之灾。嬷嬷们日日耳提面命“谨言慎行,不可张扬”,兄长们在外行走如履薄冰,连咳嗽都要压着声响。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她早已将“自保”刻进骨髓,入宫后见家族自身难保,自然只能慌乱依附他人,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更让她心惊的是,前世马齐虽未因胤禩之事遭重罚,却也始终被雍正帝猜忌,富察家在朝堂上步履维艰,这才让她在后宫孤立无援。这一世,她必须在雍正上位前,推动家族改变立场,缓和与未来皇权的关系。 这才是她扭转命运的关键——不仅要护家族避开倾覆之险,更要为家族铺就一条与新君共生的后路。 马齐快步走进来,朝珠在青缎官袍上轻轻晃动,眉宇间带着朝堂上未散的疲惫,眼下的乌青藏都藏不住。可在看到襁褓中女儿的那一刻,所有的沉郁都化作了小心翼翼的温柔。他伸出布满薄茧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笨拙又珍视,生怕稍一用力就伤了这娇嫩的小生命。 “仪欣……我的乖女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委屈你了,生在这样的光景里。你要平安长大,安稳度日就好,莫要像阿玛这般,卷入这些身不由己的纷争。” 仪欣虽然不能说话,却能清晰听懂他的话。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随即伸出柔软的小手,凭着婴儿的本能,紧紧抓住了马齐的手指。那力道极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仿佛在回应他的期许,又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马齐一怔,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儿。寻常婴儿刚出生只会哭闹,可她却安静得过分,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小手紧紧抓着他的手指,竟像是能听懂他的心事一般。“这孩子……”他心中微动,抱着仪欣的手臂不自觉地紧了紧,心中那股沉甸甸的疲惫与酸楚,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仪欣心中微震。原来马齐早已看透时局,只是身处局中,难以脱身。她用婴儿最本能的方式回应他——抓着他的手指,不肯松开。这一世,她不仅要为自己活,更要护住这个小心翼翼呵护她的家族,为富察家寻一条稳妥的出路。 日子在沉郁的氛围中缓缓流转,仪欣渐渐适应了幼童的身体,也开始不动声色地布局。她知道,以她孩童的身份,太过显露锋芒只会引人忌惮,唯有“藏巧于拙”,借着孩童的天真,潜移默化地影响马齐的决策。 三岁时,马齐因朝堂之事烦忧,回到府中仍眉头紧锁,连晚膳都未曾动几口。仪欣拉着丫鬟的手,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到书房门口,小脸上满是认真,用稚嫩得还带着奶气的声音说:“阿玛,饿……吃饭饭。” 马齐愣住了,看着女儿仰起的小脸,那清澈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杂质,却莫名让他心头一软。他放下手中的奏疏,苦笑着起身:“好,听我们仪欣的,吃饭。” 饭桌上,仪欣用小银勺舀了一勺软烂的米粥,递到马齐嘴边:“阿玛,吃。先生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她想说“才有力气扛事”,却因年纪太小,只能笨拙地换了个词。 马齐心中一暖,张口吃下米粥,忽然想起女儿方才的话。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忽然问道:“仪欣,先生还教了你什么?” 仪欣歪着脑袋,认真思索了片刻:“先生说,泰山……倒了也不怕,站稳就好。”她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简化成了孩童能理解的话语,却精准抓住了核心——越是局势混乱,越要坚守本心,不盲目跟风。 马齐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深深看了女儿一眼。这孩子的眼神里,没有同龄人的懵懂,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没再多问,只是默默陪着女儿吃完了饭。那天夜里,书房的灯火依旧亮到很晚,但仪欣隐约听到,他召来了心腹幕僚密谈,话语中似乎提及“远离党争,专注实务”。 四岁时,仪欣主动向马齐提出要读书识字。马齐起初不愿,乱世之中,女子太过聪慧未必是好事,他只想让女儿安稳度日。可仪欣的理由却让他无法拒绝:“阿玛常说,富察家的人要知礼守矩。若我连书都不读,如何知晓何为进退,何为分寸?将来若真有变故,我也能明辨是非,不给阿玛添麻烦。” 马齐沉默良久,最终点了头。他请来了京中有名的女先生,教仪欣读经史、习女红。仪欣学得极快,不到五岁便能背诵《论语》,但她从不在外人面前显露才学,只在马齐处理政务之余,缠着他讲些历史故事,尤其偏爱听那些“贤臣避祸、以实务立身”的典故。 “阿玛,你说那郭子仪,为何能在乱世中保全家族?”一日午后,仪欣坐在马齐膝头,翻着手中的绘本,故作天真地问道。 马齐抚着她的发顶,笑道:“因为他懂进退,不恋权,皇上用他时便披甲上阵,天下太平便解甲归田,从不多言政事。” 仪欣眨了眨眼,轻声道:“那若是有人逼着他选边站呢?他不选,会不会被两边都不容?” 马齐一怔,随即明白了女儿的顾虑。他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眸,心中五味杂陈:“仪欣,朝堂之事,远比史书复杂。但记住一句话,凡事留有余地,不把路走绝,更要凭着真本事立身。皇上英明,终会看见实心做事的人。” 仪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指轻轻划过书页上的插画,心中却已了然。马齐口中的“皇上”,或许此刻尚未明确,但“以实务立身”正是接近未来君主雍正的关键——她清楚记得,雍正帝最看重的,便是勤勉务实、不结党营私之人。 除了读书,仪欣还悄悄央求二哥傅庆教她些基础的防身术。前世她手无缚鸡之力,入宫后连自保都做不到,这一世,她必须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妹妹,这些拳脚功夫太过粗野,你是金枝玉叶,怎好学这些?”傅庆连连推辞,舍不得让这个最小的妹妹受半点苦。 仪欣却不依,拉着他的衣袖软磨硬泡:“二哥,我不要学多厉害的功夫,只求遇到危险时,能有机会逃跑就好。我不想成为家族的累赘,更不想让阿玛和兄长们为我担心。” 傅庆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心软了。他只教了些简单的闪避、挣脱技巧,可仪欣学得格外认真,每日清晨都会在院子里悄悄练习,手心磨破了也只是用绢子裹住,从不叫苦。她知道,未来无论是入宫还是面对家族变故,自保都是底线。 康熙五十二年,马齐六十大寿。族中长辈齐聚,席间难免谈及朝堂局势。此时太子胤礽已被复立又废黜,夺嫡之争愈发激烈,胤禩党羽四处活动,不少人都劝马齐“再往前站站”,巩固与胤禩的关系。 “老大人,如今八爷那边势头正盛,朝中半数官员都向着他,咱们若是再迟疑,恐怕会被边缘化啊。”一位族叔端着酒杯,语气急切地劝道。 马齐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却见仪欣端着一杯果汁,迈着小步子走到席间中央。她穿着粉色绣折枝海棠的小袄,模样娇憨,声音却清脆响亮:“阿玛常教我们,富察家的家训是‘守拙’。仪欣听先生说,墙上的藤萝看着攀得高,风一吹就倒;院子里的松柏看着长得慢,却能经得住百年风雨。人若是一味跟着别人走,万一前面是悬崖,岂不是要摔得粉身碎骨?”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先生还说,真正的安稳,不是靠跟着谁,而是自己站得稳。就像阿玛处理政务,做得好,皇上自然会看重呀。” 满座皆惊。 一个六岁的孩童,竟能说出如此通透的话,既点出了依附他人的风险,又暗合了“以实务获圣心”的道理,巧妙地为马齐提供了拒绝结党的理由,还保全了他的颜面。 马齐看着女儿小小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放下酒杯,沉声道:“仪欣说得对。富察家世代为官,靠的是恪尽职守,而非结党营私。往后,府中之人只需做好分内之事,朝堂纷争,少议为妙。谁若敢私下参与党争,休怪我不念亲情!” 族中长辈们面面相觑,终究没再多言。他们都看出来了,马齐的立场,已然悄然改变——从“依附胤禩”转向“中立务实”,而这转变的背后,竟有几分这年幼格格的影子。 夜晚,仪欣躺在绣着缠枝莲纹的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她知道,自己的话像一颗石子,在马齐心中激起了涟漪。这一世,她没有让家族重蹈前世“过度依附胤禩”的覆辙,而是引导马齐走向“务实中立”的道路,这正是雍正上位前,富察家最该走的稳妥之路。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带来牡丹的清香。仪欣握紧小小的拳头,心中默念:这一世,有她在,富察家不仅能避开倾覆之灾,更能借着“务实”的标签,悄悄靠近未来的皇权中心。她要凭着自己的智慧,护家族安稳,也为自己挣得一份在后宫立足的底气。 月光洒在她稚嫩的脸上,映出一双坚定明亮的眼眸,像暗夜里悄然亮起的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变局与新生。 第264章 富察仪欣2重写版 康熙五十二年秋,一场秋雨洗过京城,富察府的牡丹褪去了秾丽,廊下的银杏叶却染上了金黄。马齐六十大寿那日仪欣的一番话,如同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的涟漪从未平息。这半年来,他愈发疏远胤禩党羽的私下聚会,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漕运整顿与盐政改革之中,府中压抑的氛围,也渐渐散去了几分。 仪欣七岁这年,已出落得眉目清秀,一身月白绣兰草的小袄,衬得她愈发沉静内敛。她依旧每日跟着女先生读书习字,闲暇时便缠着马齐讲朝堂政务,那些晦涩的漕运章程、盐课制度,她竟能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能说出几句独到见解。 “阿玛,前日听闻江南漕运又出了夹带私盐之事,”一日午后,仪欣翻看着眼下的《漕运志》,抬头问道,“您上次说,要在运河沿岸设巡检司,如今可有进展?” 马齐正在批阅一份关于漕运的奏疏,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你这小丫头,倒比阿玛还上心。巡检司已设了三处,只是江南官员多与地方盐商勾结,推行得并不顺利。” 仪欣眨了眨眼,轻声道:“阿玛,女儿听兄长说,雍亲王胤禛管着户部,前些年也曾整顿过江南盐务,手段颇为凌厉。您若是能与雍亲王互通声气,或许能事半功倍?” 马齐握着笔的手一顿,深深看了女儿一眼。他自然明白仪欣的意思——雍亲王虽不似八阿哥那般广结人缘,却深得康熙信任,手中握着户部、内务府的实权,且做事勤勉务实,是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只是他此前与胤禩走得颇近,贸然向雍亲王示好,未免太过刻意。 “仪欣,朝堂之上,最忌朝秦暮楚。”马齐放下笔,沉声道,“雍亲王行事谨慎,不会轻易接纳外人。” 仪欣微微一笑,指着书中的漕运图:“阿玛,女儿不是让您刻意攀附。您整顿漕运是为了民生,雍亲王重视实务,自然明白其中利害。您只需将江南漕运的难处、已推行的成效,如实上奏朝廷,顺带提及雍亲王此前的整顿经验,既显尊重,又不刻意,岂不两全?” 马齐心中一动。女儿的话正中要害,以政务为桥,既不违背“恪尽职守”的原则,又能悄然向雍亲王传递善意,确实是稳妥之策。他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此事阿玛自有分寸。” 三日后,马齐入宫递上漕运奏疏,果然如仪欣所言,在奏疏中客观陈述了江南漕运的困境,顺带提及“昔年雍亲王整顿江南盐务,多有良策,臣虽未敢贸然效仿,却也深以为然”。康熙看后,果然龙颜大悦,不仅夸赞马齐“实心任事”,还特意召来雍亲王,让他与马齐商议漕运整顿之事。 养心殿偏殿内,马齐与雍亲王初次正面议事。雍亲王身着石青缎常服,面容冷峻,言语不多,却句句切中要害。他对马齐提出的巡检司制度颇为赞同,还补充了“设漕运账本,每月上报户部核查”的建议,两人相谈甚欢,竟忘了时辰。 消息传回富察府,仪欣正在院子里练习闪避技巧,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她知道,这第一步棋,走对了。 自那以后,马齐与雍亲王便因政务多了往来。有时雍亲王会派人送来关于漕运、盐政的札记,马齐也会将地方推行的成效与难处如实反馈。两人从未谈及夺嫡之事,却在一次次政务交流中,渐渐生出了默契。 仪欣则借着富察府与李荣保家的亲缘,时常与傅恒见面。此时傅恒已十岁,眉眼间英气渐显,读书习武都颇为刻苦。仪欣常与他探讨经史,偶尔也会提及朝堂局势,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小恒,你说为官者,最该看重什么?”一日,两人在府中花园散步,仪欣忽然问道。 傅恒想了想,朗声道:“自然是忠君爱国,恪尽职守。” 仪欣点点头:“说得好。但忠君不是盲从,恪尽职守也不是固步自封。如今朝堂局势复杂,唯有跟着务实做事、深得圣心之人,才能护住家族,也能真正为百姓做事。” 傅恒似懂非懂地看着她:“姐姐是说……雍亲王?” 仪欣微微一笑,没有明说,只是道:“往后你入仕,便会明白。无论何时,都要以实务立身,不结党营私,不妄议朝政,方能行得长远。” 傅恒将她的话记在心中,日后果然如其所言,成为雍正、乾隆两朝的重臣,这都是后话了。 康熙五十六年,宫中传来消息,康熙身体欠安,时常头晕目眩。夺嫡之争愈发白热化,胤禩党羽四处活动,十四阿哥胤禵奉命出征西北,手握兵权,势力也不容小觑。唯有雍亲王依旧低调行事,每日除了入宫请安,便是埋首于户部事务,偶尔会与马齐、张廷玉等人商议政务。 这年冬天,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运河结冰,漕运受阻。马齐忧心忡忡,连夜起草奏疏,提出“破冰通航、分段转运”的方案。仪欣看后,提醒道:“阿玛,如今皇阿玛身体不适,朝中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您这份奏疏,不妨先送一份给雍亲王过目,听听他的意见。” 马齐明白女儿的顾虑。此时贸然上奏,若方案不当,不仅会惹康熙不悦,还可能被胤禩党羽抓住把柄。他采纳了仪欣的建议,派人将奏疏送到雍亲王府中。 雍亲王看后,连夜派人送来回信,不仅赞同马齐的方案,还补充了“调拨内务府专款,安抚船夫”的建议,同时附了一份自己此前处理类似事务的经验札记。马齐按照两人商议后的方案上奏,康熙果然十分满意,当即下旨准奏,并夸赞马齐“老成谋国”,雍亲王“心思缜密”。 经此一事,马齐与雍亲王的关系愈发亲近。雍亲王偶尔会借着商议政务的名义,来富察府小坐。每次他来,仪欣都会避开,却会提前嘱咐下人准备好雍亲王喜欢的清茶与点心,偶尔还会让马齐“不经意”间提及自己的见解。 一次,雍亲王与马齐谈及西北战事,忧心粮饷转运之事。马齐无意间说起:“小女前日还说,西北路途遥远,粮饷转运不宜集中,可分三路转运,既防劫掠,又能提高效率。” 雍亲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令嫒虽年幼,却有如此见识,实属难得。此法确实可行,马大人不妨详细说说。” 马齐便将仪欣此前与他探讨的转运之法一一告知,雍亲王听后连连称赞,当即决定采纳。后来,西北粮饷转运果然顺畅了许多,雍亲王特意派人送来一份赏赐,虽只是些笔墨纸砚,却足见重视。 仪欣看着那些赏赐,心中清楚,富察家与雍亲王的缘分,已在一次次政务往来中悄然结下。她知道,雍正上位前的这段时日,是最关键的时期。富察家无需刻意攀附,只需坚守“务实做事、不结党营私”的原则,凭借马齐的才干与雍亲王的默契,待雍正上位之日,自然能获得重用。 康熙六十一年冬,康熙在畅春园驾崩,雍亲王胤禛继位,改元雍正。消息传来,富察府上下一片平静。马齐接到入宫的旨意,临行前,他看着仪欣,眼中满是欣慰与笃定。 仪欣站在廊下,望着马齐离去的背影,心中默念:阿玛,这一世,富察家终于避开了前世的劫难。往后,便是新的开始了。 寒风拂过,廊下的梅花悄然绽放,一缕暗香浮动,预示着寒冬过后,即将到来的春暖花开。 第265章 富察仪欣3 雍正元年春,紫禁城内的宫墙柳抽新芽,掖庭宫的朱红廊柱下,选秀的秀女们按旗籍列队,衣香鬓影间藏着各自的心事。富察仪欣立在镶黄旗队列中,一身石青绣折枝松鹤的旗装,领口袖口滚着银线流云纹,既合规矩又不失雅致。她垂眸敛目,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看似恭顺,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寒梅傲立,自有风骨。 殿内檀香袅袅,太后乌雅氏端坐于上,凤目扫过阶下秀女,目光在仪欣脸上驻足良久,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前日听闻富察马齐深得新帝倚重,如今见其女姿容出挑,谈吐间更藏着一股难掩的锐气,心中警铃大作——宜修虽为皇后,却无子嗣傍身,这些年全靠她在背后支撑才稳坐中宫。富察氏家世显赫,若仪欣入宫得宠,势必威胁宜修的地位,后宫格局怕是要生变数。 “富察仪欣?”太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父亲马齐大人是朝廷重臣,你自幼耳濡目染,想来对‘尊卑有序’四字,该有深刻体悟吧?”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秀女们皆知太后话中深意,皇后乌拉那拉氏是太后亲侄女,这话分明是在敲打富察仪欣,让她恪守本分,莫要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仪欣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太后的视线,既不卑不亢,也无半分惶恐。她屈膝行礼,动作行云流水,裙摆扫过地面,带出细微的声响。 “太后明鉴。”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穿透殿内的沉寂,“尊卑有序,是朝堂后宫的根基,臣女自幼便铭记于心。只是臣女以为,‘序’在名分,亦在德行。皇后娘娘居中宫,统摄六宫,是天定的尊位,臣女敬仰有加,断无半分僭越之心。”话音微顿,她抬眼时,眼底闪过一丝清亮的锋芒,“但尊卑不代表盲从,名分不意味着固步。若因畏惧‘尊卑’二字,便对是非曲直视而不见,那便是失了本心,也辜负了皇家选秀的初衷。” 乌雅氏眉头微蹙,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目光愈发锐利:“你倒会巧言令色。哀家问你,《女训》有云‘妇德尚静,妇言尚巧’,你这般锋芒毕露,岂不是有违妇德?往后若入了宫,怕是难与六宫和睦相处,反而会搅乱后宫安宁。” 这话直指核心——太后怕的,正是仪欣凭借家世与才貌兴风作浪,动摇宜修的后位。仪欣心中了然,却依旧从容,语气多了几分笃定:“太后此言差矣。妇德在‘和’,不在‘静’;在‘容’,不在‘顺’。班昭续《汉书》而不扰朝堂,谢道韫咏絮才而不妒邻里,可见有才者未必善妒,有锋芒者未必好争。”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诚恳却不失力量:“臣女愿以‘明’为心,明尊卑、知进退。皇后娘娘贤良淑德,是六宫之主,臣女自当恭敬侍奉;其他姐妹,臣女亦当和睦相待。若有人借尊卑之名行不端之事,臣女断不会因畏惧而纵容,这不是搅乱安宁,而是守护秩序。” “守护秩序?”乌雅氏冷笑一声,“你一个尚未入宫的秀女,倒敢说‘守护秩序’?哀家看你,是心太大,觊觎不该有的东西!”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秀女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作声。甄嬛立在队列中,眼底闪过一丝担忧,却也好奇富察仪欣会如何接招。而殿角的雍正,始终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扶手,目光紧锁仪欣,神色难辨——他自然知晓太后的心思,也明白富察家的分量,今日这番交锋,既是对仪欣的考验,也是对他平衡后宫与朝堂的试探。 仪欣面色未变,依旧恭谨行礼:“臣女不敢觊觎任何名分。富察家世代忠良,臣女入宫,只为侍奉皇上、辅佐皇家,而非争夺位次。太后若担忧后宫不宁,臣女以为,真正的安宁,不在于人人顺从,而在于人人守矩。皇后娘娘主理六宫,臣女愿为助力,而非阻力。” 她抬眸望向雍正,目光清亮而坦荡:“皇上登基,求的是朝堂清明、天下太平;后宫安宁,亦是皇上之福。臣女虽为女子,却也知‘家国一体’之道,断不会因一己之私,搅乱后宫,辜负皇上与太后的期许。” 这番话,既回应了太后的质疑,又暗合了雍正的心思——他需要富察家的支持稳定朝堂,也需要后宫的安宁无扰政事,仪欣的表态,恰好打消了他对“外戚干政”“后宫争宠”的顾虑。 雍正指尖的敲击停了下来,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醇厚,打破了殿内的僵持:“富察氏,你读什么书?” 仪欣转向龙椅方向深深一拜:“回皇上,臣女近日在读《贞观政要》。” “此书多论治国之道,你一个女子,读来何用?”雍正问道。 “治国之道,亦是治宫之道,更是立身之道。”仪欣目光与雍正对上,不闪不避,“太宗言‘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臣女以为,后宫之事,亦当以史为鉴,明是非、辨忠奸,方能长治久安。皇后娘娘是后宫之‘镜’,臣女愿为镜边之玉,相辅相衬,共护后宫清明。” 这番话,既捧了皇后宜修,又表了自己的忠心,更暗赞了雍正的治国理念。雍正凝视着阶下的女子,见她虽年幼,却通透世故,既有读书人的见识,又有世家女的沉稳,更难得的是,她能精准洞察各方心思,却不卑不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倒是有些见识。”雍正淡淡说了一句,目光扫过殿外,忽然朗声道,“传旨。” 殿内侍立的太监立刻躬身应诺,手中拂尘一摆,静待圣谕。 “富察氏仪欣,聪慧明达,品性端方,册封为贵人,赐号‘明’。”雍正的声音沉稳有力,回荡在殿内,“居延禧宫正殿,择吉日入宫。” “明贵人”三字一出,满殿皆惊。选秀初定便获贵人之位,且得赐封号,更居延禧宫正殿这等规制不俗的居所,在雍正朝还是头一遭。太后乌雅氏脸色微变,放在膝上的手紧紧攥住了帕子——她没想到,雍正竟如此看重富察仪欣,即便她再三敲打,依旧给予这般荣宠。延禧宫地处东六宫,虽不似钟粹宫紧邻养心殿,却也清净雅致,且正殿规制完备,足见皇上对其重视。但新帝刚登基,正是倚重马齐之时,她即便不满,也不便公然反驳,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悦。 仪欣心中微动,却未露半分狂喜。她深深叩首,声音依旧平稳:“臣女谢皇上隆恩,谢太后慈恩。愿竭尽所能,侍奉皇上,辅佐皇后,守护后宫安宁,不负‘明’字之誉。” “起来吧。”雍正摆了摆手,指尖再次轻敲扶手,“既赐你‘明’字,便当如封号一般,明是非、守本心,莫要辜负朕的期许,也莫要让太后忧心。” “臣女谨记皇上教诲。”仪欣缓缓起身,退回队列中。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甄嬛,四目相对的刹那,仪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无人察觉的笑意,心中默念:甄嬛,你也在此吧……这一世,我们换个玩法。 甄嬛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与警惕——她看得出,太后对富察仪欣心存芥蒂,可皇上却依旧给予荣宠,这“明贵人”的身份,加之延禧宫正殿的居所,既是荣耀,也是风口浪尖。而宜修的人,此刻想必也在暗处观察,往后的后宫,怕是不会平静了。 选秀结束后,仪欣走出掖庭宫,春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宫殿楼阁,琉璃瓦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她知道,“明贵人”的封号与延禧宫的居所,是雍正的信任,也是太后的忌惮。往后在宫中,她既要应对太后的猜忌、宜修的试探,也要坚守本心,不卷入无谓的争斗,方能护住自己,也护住富察家。 回到富察府,马齐早已等候在正厅。听闻皇上册封为明贵人,居延禧宫正殿,他抚须长叹:“皇上赐‘明’字,又予延禧宫正殿,既是期许,也是警示。延禧宫虽清净,却也在六宫瞩目之下,太后因皇后娘娘,对你多有顾虑,入宫之后,你需更加谨慎,既要彰显富察家的风骨,也莫要轻易卷入后位之争。” “阿玛放心。”仪欣微微一笑,“女儿心中有数。太后的顾虑,女儿已然知晓,往后只需恪守本分,以‘明’立身,不卑不亢,太后自会放下心防。皇后娘娘主理六宫,女儿恭敬侍奉便是,断不会让阿玛与皇上为难。延禧宫清净,正合女儿心意,可静心读书,也可避去些许纷扰。” 马齐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中稍安。他知道,自己这个女儿,定能在深宫中站稳脚跟。 几日后,入宫吉日已至。仪欣身着贵人朝服,头戴点翠嵌珠凤钗,妆容淡雅却难掩风华。临行前,她拜别父亲:“阿玛,女儿去了。往后朝堂之上,阿玛当坚守本心;后宫之中,女儿自会谨慎行事,父女同心,共护富察家与大清安宁。” 马齐点头,眼中满是期许:“去吧。记住,‘明’字既是荣光,也是底线,延禧宫既是居所,也是屏障,守住本心,便是守住一切。” 仪欣转身,踏上前往紫禁城的轿辇。轿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她靠在软垫上,闭目沉思。延禧宫,明贵人,这只是开始。她要在这深宫中,以“明”为鉴,以延禧宫为基,既护家族周全,也在太后与宜修的猜忌中,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轿辇缓缓驶入宫门,红墙黄瓦在眼前铺展开来,威仪万千。仪欣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这一世,她定要改写命运,让富察家的荣光,与这大清江山一同绵延不绝。 第266章 富察仪欣4 汉军旗入宫的那日,延禧宫比往日热闹了许多。 富察·仪欣迁入此处已有三日。三日时间,足够她摸清这座宫殿的脉络,也足够让宫人明白——这位满军旗来的富察贵人,不是好糊弄的。 午后的阳光透过石榴树洒在青石砖上,她正坐在西厢房廊下看书,听见院中一阵嘈杂,眉头微微一蹙。 “小主,”琥珀低声道,“怕是汉军旗的小主们到了。” 仪欣放下书卷,淡淡道:“去看看。” 她刚走到院中,便看见一场闹剧正上演。 夏冬春穿着一身刺眼的桃红旗装,正指着安陵容的鼻子骂:“你这小贱人!竟敢拿滚烫的茶水泼我?我这身苏绣衣裳,你十个安陵容都赔不起!” 安陵容脸色惨白,手忙脚乱地解释:“夏姐姐恕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脚下一滑……” “不小心?”夏冬春冷笑,“我看你就是嫉妒我!一个破落户,也配跟我们一起入宫?” 她身后的丫鬟们跟着窃笑,廊下的太监宫女们却个个低着头,不敢吭声。 仪欣站在一旁,神色平静。她入宫三日,早已看出这延禧宫的风向——夏冬春张扬,安陵容怯懦,甄嬛聪慧,沈眉庄端庄。只是,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只想清静。 “咳。” 仪欣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她。 夏冬春上下打量她,见她衣着素雅却气度不凡,皱眉道:“你是哪个宫的?” 琥珀上前一步,语气不卑不亢:“这是延禧宫的富察贵人。” “贵人?”夏冬春一愣,随即有些心虚,却仍强撑着面子,“原来是富察贵人。妹妹给贵人请安。” 她的“请安”敷衍得很,连礼都懒得行标准。 仪欣目光淡淡扫过她,像在看一件碍眼的物件。 “夏常在,”她开口,声音平静,“入宫三日,我以为你该明白——延禧宫是我住的地方。要吵闹,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夏冬春脸色一变:“我……我这是在教训不懂规矩的人!” “规矩?”仪欣轻轻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凉意,“我倒想听听,你教的是什么规矩。” 她缓步走到安陵容面前,看了看她被扯歪的衣领,又看了看地上泼洒的茶水。 “宫廷重地,端茶送水要稳,走路要轻,说话要慎。”仪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脚下一滑,是失仪。她当众喧哗,是无礼。你们两个,都没资格谈规矩。” 安陵容脸色更白了,低声道:“贵人恕罪。” 夏冬春却不服气:“贵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是她泼我!” “是你先拉扯她的衣袖。”仪欣淡淡道,“我看得清楚。” 夏冬春一噎,没想到她会当众拆穿。 仪欣继续道:“你若觉得委屈,可以去景仁宫,请皇后娘娘评理。若娘娘说你对,我向你赔罪。” 夏冬春最怕的就是皇后。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咬咬牙,道:“我……我不跟你计较!” 说完,她甩袖便走,连丫鬟都差点跟不上。 仪欣看向仍低着头的安陵容,语气依旧平静:“眼泪救不了你。想活下去,就学会稳。” 安陵容身子一颤,低声道:“谢贵人提点。” 她退入偏殿后,仪欣才注意到正殿门口站着的两人——甄嬛与沈眉庄。 她们显然已站了一会儿。 甄嬛上前一步,温婉地行礼:“妹妹给富察贵人请安。” 沈眉庄也跟着行礼:“贵人气度,令人佩服。” 仪欣淡淡点头:“两位客气了。刚入宫,难免慌乱,慢慢就好了。” 她的语气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甄嬛微微一笑:“改日再来拜访贵人。” 两人离去后,琥珀低声道:“小主,您今日立威立得漂亮。” 仪欣却没什么表情:“我只是不想有人在我住的地方吵闹。” 她顿了顿,又道:“这宫里,人多嘴杂。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但若有人非要闹到我面前……” 她的目光冷了冷。 “我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 琥珀心中一凛,连忙道:“是。” 夕阳落在延禧宫的屋脊上,镀上一层金色。仪欣站在院中,看着这座她已住了三日的宫殿,眼神沉静得像深潭。 第267章 富察仪欣 5 辰时刚至,景仁宫的琉璃瓦已被晨光镀上一层冷辉。富察·仪欣随着众新秀按位分站定,湖蓝色旗装在队列中显得低调,却难掩其挺直的脊背。她目光平视前方,昨日延禧宫的闹剧犹在眼前,夏冬春眼底的怨怼,她早已看在眼里。 皇后端坐在凤椅上,指尖捻着佛珠,神色温和却透着威仪。请安礼毕,不等众人起身,夏冬春便迫不及待地出列跪倒,声音带着刻意酝酿的委屈:“皇后娘娘,臣女有冤要禀!” “起来回话。”皇后的声音平淡无波。 夏冬春起身时故意抹了抹眼角,矛头直指仪欣:“昨日臣女与安答应在延禧宫不慎起了茶水之争,富察贵人不分青红皂白便斥责臣女,还言宫规由她定夺,全然不将娘娘您放在眼里!” 殿内霎时安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仪欣身上。甄嬛垂眸掩去眼底波澜,沈眉庄则微微蹙眉,神色凝重。仪欣缓步出列,屈膝行礼,声音平稳得无一丝起伏:“回皇后娘娘,夏常在所言不实。昨日是夏常在先拉扯安答应衣袖,言辞过激,臣女仅以宫规劝解,从未有僭越之语。” “你胡说!”夏冬春急声反驳,“你明明说要请娘娘评理,实则是羞辱我!” “请娘娘评理,恰是因宫规本由娘娘裁定,臣女不敢妄断。”仪欣抬眼,目光坦然迎上皇后的审视,“若臣女言行有失,愿受责罚。” 皇后静静打量她片刻,嘴角笑意未减,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富察贵人懂规矩是好,但新人入宫,和睦为上。你既早来三日,又是满军旗出身,更该多些包容,不可过于较真。” 话音落,她抬手示意宫人:“今日起,富察贵人便站在贵人列末位吧。本宫要你们记着,入宫皆是姐妹,不分满汉先后,唯有恭谨谦逊,方能长久。” 这轻飘飘的安排,实则是当众敲打。仪欣心中了然,皇后素来忌惮满军旗势力,今日借夏冬春之事压她一头,既是做给汉军旗看,也是警示她不可锋芒太露。她恭顺应道:“谢娘娘教诲,臣女谨记。” 夏冬春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悄悄抬了抬下巴。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太监高唱:“华妃娘娘驾到——” 皇后神色微僵,随即起身相迎。华妃一身石榴红宫装,鬓边金步摇随着步履轻晃,明艳得让人不敢直视。她懒懒地福了一礼,语气带着几分娇俏,却掩不住威压:“听说今日新秀们给姐姐请安,妹妹也来凑个热闹。”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夏冬春身上,似笑非笑:“这不是昨日在延禧宫闹得人尽皆知的夏常在吗?怎么,到了皇后姐姐这儿,还不安分?” 夏冬春脸色一白,连忙跪地请安:“华妃娘娘万安。” “万安?”华妃嗤笑一声,转头看向皇后,“姐姐,宫里的规矩可不能坏。这种仗着几分姿色便搬弄是非、以下犯上的东西,若不严惩,日后还不得翻了天?” 皇后垂眸捻着佛珠,淡淡道:“妹妹说的是,只是新人或许不懂事。” “不懂事便该教!”华妃眼神一厉,对身后的周宁海吩咐,“周宁海,赏她一丈红,让她记记宫里的规矩!” “一丈红”三字如惊雷炸响,殿内新秀们脸色瞬间惨白。安陵容吓得浑身发抖,死死抓住沈眉庄的衣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沈眉庄也面色发白,却强撑着镇定;甄嬛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惊惧与寒意。 仪欣站在贵人列末位,指尖猛地收紧,素白的绢帕被捏得皱起,指节泛白。她的脸色也微微泛白,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露怯,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她看着宫人拖起瘫软的夏冬春往外走,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渐渐远去,最后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截断,随即归于死寂。 殿内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仪欣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殿中各人:华妃端坐在一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然得仿佛只是处置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皇后依旧捻着佛珠,脸上看不出喜怒,眼底却深不见底;安陵容浑身颤抖,几乎站立不稳;甄嬛则悄悄抬眼,与她的目光短暂交汇,又迅速垂下,眼底藏着深思。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评估与计算。华妃恃宠而骄,借年家之势张扬跋扈,手段狠辣却锋芒太露;皇后佛口蛇心,不动声色便借刀杀人,最是深不可测;而甄嬛,虽面露惊惧,却已在暗中观察局势,绝非池中之物。 请安结束后,新秀们如蒙大赦,匆匆告退。回到延禧宫,仪欣屏退左右,只留下琥珀。夜色渐深,她点亮一盏孤灯,召来早已暗中收买的小太监小禄子。 “小主。”小禄子悄无声息地跪地请安。 仪欣将一锭银子推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从今日起,我要知道两件事。其一,翊坤宫每日的人员进出、往来访客,哪怕是送膳的宫女、诊脉的太医,都要一一报给我。其二,碎玉轩莞常在的一举一动,她见了谁,说了什么,有任何异常,都不许遗漏。” 小禄子连忙磕头:“小主放心,小的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记住,此事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仪欣目光锐利如刀,“做得好,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出了差错,或是敢欺瞒我……”她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语气里的寒意却让小禄子打了个寒颤。 “小的不敢!小的万万不敢!” 小禄子退去后,仪欣走到案前,取出一张素笺,研墨提笔。灯光下,她的侧脸沉静而冷冽,笔尖在纸上缓缓落下: 华妃,恃宠而骄,色厉内荏,依仗年家。 皇后,佛口蛇心,深藏不露。 莞常在,聪慧隐忍,所图非小。 写完,她将素笺折好,藏入枕下。窗外,紫禁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勾勒出森严的轮廓,像一张铺展开的巨大棋局。仪欣望着夜色,眼神沉沉。夏冬春的一丈红,只是这盘棋局的开场,而她,必须步步为营,成为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第268章 富察仪欣 6 延禧宫的晨雾尚未散尽,小禄子便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偏院角门。他一身粗布太监服,低着头将一个折好的纸条塞进琥珀手中,全程未发一语,转身便融入了宫墙间的阴影里。 琥珀快步回到内殿时,仪欣正临窗梳妆。铜镜里映出她素净的眉眼,湖蓝色的旗装衬得她肤色愈发清雅。“小主,小禄子传回的消息。”琥珀将纸条递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仪欣展开纸条,目光快速扫过,指尖在“华妃获圣上安抚,却被提点‘少动肝火’”“碎玉轩闭门谢客,仅眉庄、陵容往来”几句上稍作停留。她将纸条凑到烛火边引燃,灰烬随风飘落在窗棂外,“知道了。华妃锋芒太露,皇上这是敲山震虎;甄嬛倒是沉得住气,懂得藏拙。” “小主,要不要让小禄子再探探翊坤宫的动静?”琥珀问道。 仪欣摇头:“不必急于一时。今日御花园牡丹盛开,正好借赏花之名,避避风头,也看看宫中局势。” 梳洗完毕,仪欣身着一身月白色暗绣兰草纹旗装,头戴一支银镀金点翠步摇,既不失贵人身份,又显得低调温婉。她带着琥珀缓步前往御花园,沿途遇见几位低位份嫔妃,皆颔首示意,言语间客气疏离,不与任何人深交。 御花园内,牡丹开得正盛,姚黄魏紫相映成趣,引得不少宫人驻足。仪欣避开人群,寻了一处僻静的牡丹丛坐下,刚啜了一口茶,便瞥见不远处的花径上,甄嬛正独自伫立。她身着淡粉色旗装,素手轻拈花枝,神色沉静,竟与往日在延禧宫所见的温婉不同,多了几分清冷与深思。 仪欣本想转身避开,甄嬛却已抬眼望见了她,随即缓步走来,屈膝行礼:“妹妹见过富察贵人。” “莞常在不必多礼。”仪欣颔首回应,目光淡淡掠过她,“没想到在此处遇见常在,倒是巧了。” “今日牡丹开得正好,想着出来透透气。”甄嬛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前日在延禧宫,多谢贵人处事公允,化解了一场闹剧。” “不过是不想院内吵闹罢了。”仪欣语气平淡,“常在闭门谢客多日,倒是难得见你出来。” 甄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坦然道:“初入宫闱,尚有许多规矩要学,不如闭门静思,省得惹出是非。倒是贵人,行事沉稳有度,让妹妹佩服。” 仪欣心中一动,这甄嬛看似温婉,实则心思敏锐,竟已察觉她的用意。她淡淡一笑:“常在过誉了。宫中生存,不过是各安本分罢了。” 两人短暂寒暄几句,言语间皆点到即止,却暗藏试探。甄嬛提及宫中人事复杂,仪欣只以“恭谨行事便好”回应,不愿多作评判。片刻后,甄嬛借口寻沈眉庄,先行离去。仪欣望着她的背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心中暗道:这甄嬛果然不简单,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对时局了如指掌。 正思忖间,忽闻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苏培盛标志性的尖细嗓音:“皇上,您慢些。” 仪欣心头一凛,没想到竟会在此处偶遇皇上。她连忙起身整理衣饰,敛衽肃立。不多时,一位身着明黄色常服的男子缓步走来,面容俊朗,气度雍容,正是当今圣上。苏培盛紧随其后,见了仪欣,连忙示意她不必多礼。 皇上的目光落在仪欣身上,见她衣着素雅,却难掩沉稳气度,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你便是富察贵人?” “臣妾富察氏,参见皇上。”仪欣屈膝行礼,声音不卑不亢。 “免礼。”皇上抬手,目光扫过周围的牡丹,“今日牡丹开得正好,贵人倒是有闲情逸致。” “回皇上,臣妾初入宫闱,偶感烦闷,便来御花园散散心。”仪欣应答得体,“这牡丹开得繁盛,正合太平之象,也愿宫中诸事顺遂,各位姐妹和睦相处。” 皇上闻言,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难得你有这份心。满汉旗人一同入宫,难免有些生疏,你既为满军旗贵人,若有机会,也可多劝劝身边人,彼此包容,共守宫规。” “臣妾遵旨。”仪欣恭敬回应,“臣妾深知皇上心意,定会以身作则,不辜负皇上期许。” 皇上又随口问了几句她入宫后的适应情况,仪欣一一应答,既不刻意讨好,也不显得拘谨,言谈间透着几分从容与聪慧。片刻后,皇上因另有要事,便带着苏培盛离去。 直到皇上的身影消失在花径尽头,仪欣才缓缓舒了口气。琥珀上前低声道:“小主,皇上对您的印象似乎不错。” “不过是初次见面,些许好感算不得什么。”仪欣神色平静,“宫中美人众多,想要站稳脚跟,靠的不是一时的印象,而是长久的筹谋。” 返程途中,仪欣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皇上、甄嬛的对话。皇上看似随口提及满汉和睦,实则是在试探她的立场;甄嬛看似温婉,却已在暗中观察局势,静待时机。她心中对三人的判断又多了几分清晰:华妃虽得宠,却已引起皇上忌惮,失宠风险暗藏;皇后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对皇上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暗中布局;而甄嬛,才是最需警惕的对手,她的隐忍与聪慧,终将成为搅动宫闱的关键。 回到延禧宫,仪欣立刻召来小禄子,沉声道:“日后重点关注皇上的行踪,尤其是与莞常在的接触。另外,翊坤宫的动静也不可放松,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即刻禀报。” “小的明白!”小禄子连忙磕头应下。 待小禄子退去,仪欣走到案前,取出素笺,提笔更新着自己的判断: 华妃:恃宠而骄,圣心渐移,需防其狗急跳墙。 皇后:深不可测,暗中布局,需敬而远之。 甄嬛:聪慧隐忍,静待时机,乃心腹之患。 写完,她将素笺收好,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宫中即将举办赏花宴,这既是露脸的机会,也是暗藏杀机的战场。她决定暂避锋芒,以“恭谨安分”的姿态应对,不与任何人争一时之长短,只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最佳的出手时机。 夜色渐浓,延禧宫的灯火在宫墙间显得格外安静,却不知这安静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第269章 富察仪欣7 初夏的御花园,绿肥红瘦,曲径通幽。明贵人富察·仪欣一身月白暗绣折枝莲旗装,仅以一支羊脂玉簪绾发,带着贴身宫女琥珀,避开了赏荷的人群,往僻静的竹影小径走去。她入宫虽不久,却因殿选时皇上亲封“明贵人”的恩宠,虽然不愿卷入无谓纷争,也是想借清净梳理局势。 竹影婆娑,清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仪欣缓步而行,指尖轻触竹节上的晨露,正思忖着皇后近日派来的差事——看似信任,实则试探;华妃那边明里暗里的刁难,更是从未停歇。忽闻身后传来苏培盛低缓的声音:“皇上,这边竹影森森,正好歇口气。” 仪欣心头一凛,转身时已敛衽肃立,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礼:“臣妾明贵人富察氏,参见皇上。”语气平稳,既无偶遇圣驾的慌乱,也无刻意逢迎的谄媚,恰合“明贵人”明达知礼的封号。 “免礼。”皇上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意外的笑意。他今日未穿朝服,一身石青色常服,褪去了朝堂的威严,多了几分闲适。目光落在仪欣身上,见她清雅素净,与宫中女子的浓妆艳抹截然不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倒是巧了,明贵人也爱这僻静处?” “回皇上,臣妾愚钝,不喜喧嚣,偏爱这竹影清幽,能让人静心。”仪欣垂眸应答,余光瞥见皇上眉宇间的倦色,补充道,“皇上日理万机,劳心费神,若得片刻清净,也是好的。” 皇上颔首,迈步走到竹下的石桌旁坐下,苏培盛连忙奉上热茶,又识趣地带着宫人退至数十步外,只留两人相对。“你倒是体贴。”皇上呷了口茶,目光扫过石桌上闲置的棋盘,“听闻你棋艺不错?” “臣妾在家时,常与父亲对弈,不过是些粗浅门道,不敢在皇上面前班门弄斧。”仪欣谦逊道,却未一味推辞——她知晓,后宫之中,适度展露才情,亦是立足之道。 “无妨,朕今日难得有闲,陪朕下一局。”皇上兴致颇浓,抬手示意她入座。 仪欣依言坐下,执白先行。她落子沉稳,不求急功近利,每一步都兼顾防守与分寸,既不刻意相让,也不锋芒毕露。皇上棋风凌厉,带着帝王的杀伐决断,却在仪欣的从容应对下,渐渐放缓了节奏。“你这棋路,倒与你的性子一般,明事理,知进退。”皇上落子间笑道,“朕与大臣对弈,皆是步步紧逼的算计,与你下棋,倒能松快些。” “皇上身处高位,所见皆是权谋博弈,臣妾不敢以棋艺扰君,只愿这一局棋,能让皇上暂忘烦忧。”仪欣抬眸,目光清澈坦诚,恰好与皇上对视,随即又落落大方地移开,“就如这青竹,不争春色,却能四季常青,守得一方本心。” 皇上心中一动。他见多了后宫女子的争风吃醋、刻意逢迎,仪欣这份“不争而有节”的通透,恰如一股清流。两人一边对弈,一边闲谈,从诗书典籍聊到民间趣事,从宫中花木说到农桑稼穑。仪欣博闻强识,却从不卖弄,每每皇上提及一个话题,她总能恰到好处地回应,或补充见闻,或提出浅见,既言之有物,又不越矩抢话。 一局棋罢,日已西斜。皇上起身时,神色已然舒展,倦色消散大半:“明贵人今日相陪,朕心甚慰。” “能得皇上青睐,是臣妾的福气。”仪欣屈膝行礼,目送皇上离去,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竹径尽头,才缓缓直起身。琥珀上前低声道:“小主,皇上对您的心意,愈发明显了。” 仪欣神色平静,眼底却闪过一丝清醒:“恩宠是倚仗,也是祸根。往后行事,更需谨慎。” 两人刚返回延禧宫,便有小太监来报:“小主,碎玉轩传来消息,莞常在偶感风寒,高热不退,太医已诊治过,说需静养,莞常在吩咐闭门谢客,连皇上送去的补品也婉拒了。” 仪欣心中了然。甄家没有根基在宫里,华妃如此狠辣,甄嬛也引来华妃的嫉恨与皇后的忌惮,此刻装病避宠,既是自保,也是在观察局势。这份隐忍与聪慧,果然非同一般。“知道了。”她淡淡吩咐,“此事不许宫人议论,更不可外传,免得惹祸上身。” 琥珀忧心道:“小主,莞常在避宠,皇上身边正缺人,您今日又深得皇上欢心,怕是……” “该来的,总会来。”仪欣走到镜前,看着镜中清雅的自己,“在这宫中,圣宠是立身之本,躲不开,也不能躲。” 果不其然,入夜时分,养心殿的太监便捧着皇上的口谕而来,高声宣道:“皇上有旨,宣明贵人富察氏即刻前往养心殿侍寝。” 延禧宫上下一片忙乱,宫人连忙为仪欣梳妆。仪欣却异常镇定,她换上一袭淡粉色绣缠枝海棠宫装,妆容淡雅精致,既符合“明贵人”的身份,又不失女子的温婉柔美。“不必紧张,按规矩行事便可。”她对琥珀道,语气平静却坚定。 前往养心殿的轿辇上,宫灯次第亮起,映着宫墙的轮廓,明明灭灭。仪欣端坐轿中,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今夜的侍寝,意味着她将彻底卷入后宫的中心漩涡,成为华妃、皇后乃至所有嫔妃的眼中钉。但同时,这也是她巩固圣宠、站稳脚跟的最佳机会——唯有手握恩宠,才能在这波诡云谲的后宫中,拥有自保的力量,不辜负皇上殿选时亲封“明贵人”的恩遇。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皇上已批阅完奏折,见仪欣进来,便招手让她上前。“今日与你相谈甚欢,朕便想着,让你今夜留下。”皇上的语气温和,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仪。 “臣妾遵旨。”仪欣屈膝行礼,走到他身边,目光温顺却不卑微。 皇上握住她的手,指尖温热。他看着眼前的女子,清雅温婉,沉稳通透,没有华妃的张扬,没有甄嬛的疏离,却有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可知,朕为何在殿选时便封你为‘明贵人’?”皇上轻声问。 “臣妾不知。”仪欣垂眸,语气恭敬,“臣妾只知,皇上的恩宠,是臣妾此生最大的荣幸。” “因为你明事理、知进退,不贪慕虚荣,不妄自菲薄。”皇上轻叹一声,将她揽入怀中,“后宫之中,难得有你这般通透之人。朕累了,不想再猜度人心,只想寻一份清净与安稳。” 仪欣顺从地靠在他肩头,心中没有太多儿女情长的悸动,只有一份如履薄冰的清醒。她知道,今夜的圣宠只是开始,往后的路,需步步为营,谨慎前行。 窗外夜色正浓,宫灯摇曳,映照着这深宫内苑的繁华与诡谲。明贵人富察·仪欣的后宫之路,从今夜起,正式踏入了波峰浪谷的中心。 第270章 富察仪欣8 晨曦微露,养心殿的烛火尚未全熄。仪欣按规矩起身时,皇上仍在安睡,她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圣驾,由宫人引着到偏殿梳洗。褪去昨夜的淡粉宫装,换上一袭月白暗绣兰草的贵人常服,妆容依旧清雅,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凝重——昨夜的圣宠,是荣耀,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梳洗完毕,苏培盛已在外等候,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明贵人安好,皇上吩咐了,待您梳洗妥当,便赐早膳,过后再回延禧宫歇息。”语气比往日恭敬了几分,却也带着宫中老人特有的察言观色。 仪欣颔首谢过,随苏培盛前往偏殿用膳。御膳精致丰盛,远超延禧宫平日的规格,可她却食不知味。席间,苏培盛偶尔提及皇上对她的赞许,说昨夜皇上睡得安稳,是近来少有的舒心,仪欣只是谦逊应答,未曾有半分得意——她深知,这后宫之中,得意忘形便是取祸之道。 早膳过后,仪欣并未久留,辞别苏培盛,乘坐轿辇返回延禧宫。刚入宫门,便见宫人齐齐跪迎,神色间满是敬畏与欣喜。琥珀快步上前,扶着她下车,低声道:“小主,皇上已派内务府送来赏赐,绫罗绸缎、珠宝玉器堆了半间偏殿,还有旨意,说延禧宫往后的用度,按二等宫份供给。” 仪欣“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庭院中堆放的赏赐,神色平静:“赏赐都登记在册,妥善收好。告诉宫人,各司其职,不得在外张扬,若有半句闲话传出,严惩不贷。” “是,奴才这就去吩咐。”琥珀连忙应下。 仪欣缓步走入殿内,刚坐下歇了片刻,便有宫人来报:“小主,皇后娘娘派人来传旨,让您即刻前往景仁宫请安。” 来了。仪欣心中了然。皇后此刻召她,绝非单纯的请安,怕是要借机敲打试探。她定了定神,吩咐道:“更衣,备轿。” 景仁宫正殿内,气氛肃穆。皇后端坐于上,一身明黄色凤袍,威仪自生。两侧侍立着数位嫔妃,华妃一身正红宫装,坐在左侧首位,见仪欣进来,目光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其余嫔妃或好奇,或嫉妒,目光纷纷落在仪欣身上,似要将她洞穿。 仪欣敛衽肃立,屈膝行礼:“臣妾明贵人富察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圣安。” “免礼。”皇后的声音温和,却无暖意,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笑道,“昨夜皇上召你侍寝,想来你是累了,本不该这般早便召你过来。只是后宫规矩不能乱,你初承圣宠,更要明白尊卑有序,往后行事,需多请示本宫,不可恃宠而骄。” “臣妾遵旨,谢皇后娘娘教诲。”仪欣垂眸应答,姿态恭敬。 “你明白就好。”皇后颔首,话锋一转,“听闻你棋艺不俗,能让皇上舒心,也是你的福气。只是这后宫之中,女子以德为先,才情不过是锦上添花,切不可本末倒置。” “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不敢忘本。”仪欣依旧谦逊。 一旁的华妃终于按捺不住,轻嗤一声,语气带着讥讽:“皇后娘娘这话可就错了。如今这后宫,可不就是谁能讨得皇上欢心,谁就能风光无限么?明贵人刚入宫不久,便能得皇上如此青睐,真是好福气啊。”说罢,目光扫过仪欣,“只是不知这福气,能不能长久。” 仪欣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屈膝道:“华妃娘娘说笑了。臣妾能得皇上恩宠,全是皇上的厚爱,臣妾只求安分守己,侍奉皇上与皇后娘娘,不敢奢求其他。” “安分守己?”华妃挑眉,似要再言,却被皇后抬手制止。 皇后笑道:“华妃说笑了。明贵人是个明事理的,自然知晓分寸。”她看向仪欣,“今日召你过来,也是想告诉你,往后延禧宫的差事,便由你自行打理,本宫相信你的能力。只是若有什么难处,亦可向本宫禀报。” 这是既要放权,又要将她置于众矢之的。仪欣心中清楚,皇后这是要让她成为众矢之的,若她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臣妾谢皇后娘娘信任,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娘娘所托。” 请安过后,仪欣辞别皇后,转身离去。走出景仁宫,背后仍能感受到华妃那怨毒的目光,以及其他嫔妃各异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登上轿辇,心中暗忖:这后宫之路,果然步步惊心。 返回延禧宫的路上,轿辇行至御花园附近,忽闻一阵争执声。仪欣掀开轿帘,见是华妃的贴身宫女颂芝,正指着延禧宫的宫人厉声呵斥,地上还散落着一些绸缎。 “怎么回事?”仪欣沉声问道。 颂芝见是仪欣,收敛了几分气焰,却依旧不甘示弱:“回明贵人的话,这延禧宫的宫人,竟敢冲撞咱家小主的轿辇,还打翻了小主赏赐给明贵人的绸缎,真是好大的胆子!” 延禧宫的宫人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地:“小主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是颂芝姑姑突然冲过来,奴才一时避让不及……” 仪欣目光扫过地上的绸缎,又看向颂芝,心中了然。这分明是华妃故意派人来挑衅。她淡淡道:“不过是些绸缎,碎了便碎了。颂芝姑姑,你家小主素来宽宏大量,想来也不会怪罪一个小宫人。只是日后行事,还需谨慎些,免得伤了和气。” 颂芝没想到仪欣竟如此沉得住气,一时语塞,冷哼一声:“明贵人倒是大度。只是咱家小主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容易就能糟蹋的。”说罢,狠狠瞪了地上的宫人一眼,转身离去。 仪欣示意宫人起来,吩咐道:“把地上的绸缎收拾了,回去吧。” 回到延禧宫,琥珀忧心忡忡道:“小主,华妃这分明是故意刁难,往后怕是还有更多麻烦。” “我知道。”仪欣坐在椅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华妃恃宠而骄,向来如此。她越是刁难,我们便越要沉住气,不可自乱阵脚。”她顿了顿,补充道,“派人去碎玉轩看看,莞常在的病情如何了。” “是,奴才这就去。”琥珀应下。 不多时,宫人回报:“小主,碎玉轩依旧闭门谢客,莞常在的病情似乎没有好转,太医每日都会过去诊治,只是不让外人靠近。” 仪欣颔首。甄嬛这避宠的姿态,倒是做足了。只是她这般隐忍,日后一旦得宠,必定会成为后宫中不可忽视的力量。 正思忖间,又有宫人来报:“小主,皇上派人送来赏赐,说是感念您昨日相陪,特赐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还有一盒东珠。” 仪欣心中一动。皇上此刻送来赏赐,既是恩宠,也是在为她撑腰。她起身接过赏赐,看着那支流光溢彩的步摇,眼底闪过一丝清醒。 第271章 富察仪欣9 御花园的荷塘已渐次开花,粉白相间的花瓣映着粼粼波光,却驱不散笼罩在后宫上空的阴霾。延禧宫内,仪欣正临窗看书,指尖轻捻书页,神色平静,心中却在静待前方消息——她那日传往富察府的书信,想来已起了作用。 果然,未过午时,便有宫人压低声音来报:“小主,前儿个富察大人在朝堂上参了年羹尧一本,说他纵容部下强占民田,皇上虽未即刻降罪,却也龙颜不悦,让年羹尧好生自查。” 仪欣眸底闪过一丝微光,随即恢复平静,淡淡吩咐:“知道了。此事不可声张,往后这类消息,不必特意来报。” “是,小主。”宫人连忙应下。 她要的从不是年羹尧立刻倒台,而是让皇上心中对年氏一族的忌惮与不满,再添一分。这微妙的态度转变,足够让后宫的风浪,再起一层。 不出半日,消息便如长了翅膀般传遍后宫。景仁宫的赏花宴上,皇后端坐主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目光却在华妃与仪欣之间来回流转。华妃一身正红宫装,眉宇间满是戾气,手中的团扇摇得飞快,扇面上的孔雀纹似要被她摇散。 “皇后娘娘,”华妃终是按捺不住,语气带着怒意,“如今这朝堂上,竟有人敢随意参奏我兄长,想来是背后有人撑腰,胆子才这般大!”说罢,目光直直看向仪欣,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明贵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仪欣端坐在席间,闻言抬眸,神色坦然:“华妃娘娘说笑了。朝堂之事,臣妾一介妇人不敢妄议。只是想来富察大人身为朝臣,参奏不法之事,也是尽忠职守罢了。” “尽忠职守?”华妃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尖利,“我看是有人仗着几分圣宠,便想挑拨离间,算计我年家!” 皇后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实则火上浇油:“华妃息怒。富察大人素来刚正,许是真有其事,皇上自有决断。你身为后宫嫔妃,不必过多操心朝堂之事,免得惹皇上烦心。” “皇后娘娘这话奴才就不爱听了!”华妃身旁的颂芝连忙附和,“我家小主与年将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今有人在朝堂上刁难年将军,不就是冲着我家小主来的么?明贵人刚承圣宠,富察大人便立刻参奏年将军,这未免也太巧了些!” 仪欣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平静,起身屈膝行礼:“华妃娘娘,颂芝姑姑,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讲。臣妾父亲参奏年将军,全是为国为民,与臣妾在后宫的恩宠毫无关系。若娘娘执意要这般想,臣妾也无话可说,只求皇上明鉴。”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立场,又将矛头引向皇上,让华妃无从反驳。 华妃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却见皇后抬手示意,只得强忍怒意,重重坐下,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仪欣,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皇后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笑意,话锋一转,看向一旁始终沉默的端妃:“端妃,你素来沉稳,倒是说说,此事该如何看待?” 端妃浅啜一口茶,语气平淡:“皇后娘娘说得是,朝堂之事,自有皇上做主,我们后宫嫔妃,只需安分守己便好。” 皇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终落在碎玉轩的方向,似是无意般说道:“说起安分守己,倒是想起莞常在了。她病了这许久,本宫派人送去了不少补品,却始终闭门谢客,连一面也见不着。按理说,这般重的风寒,也该好了些才是,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目光各异,纷纷看向皇后。 仪欣心中一动,皇后这是要对甄嬛动手了。 华妃此刻也暂时忘了与仪欣的恩怨,接口道:“皇后娘娘说得是。我也觉得奇怪,莞常在病得未免也太巧了些,偏偏在赏花宴后不久便病倒,还一直闭门不出,该不会是故意避宠吧?” “避宠?”皇后故作惊讶,随即笑道,“华妃这话可不能乱说。莞常在容貌秀丽,才情不俗,皇上本就对她颇有好感,她怎会避宠?不过……”她话锋一转,“本宫也觉得此事蹊跷。不如这样,传本宫的旨意,让太医即刻前往碎玉轩,为莞常在复诊,务必仔细诊治,若有任何情况,立刻回报本宫。” “皇后娘娘英明。”华妃立刻附和,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她本就嫉恨甄嬛,如今能借皇后之手揭穿她的伪装,自然乐见其成。 仪欣端坐在一旁,神色平静,心中却在暗忖。皇后此举,一箭双雕。既揭穿了甄嬛装病避宠的真相,打压了甄嬛,又能让皇上对甄嬛心生不满,同时还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坐收渔翁之利。 不多时,前去复诊的太医便匆匆返回,神色慌张地跪在皇后面前:“皇后娘娘,臣……臣罪该万死!莞常在她……她根本没有生病!” “什么?”皇后故作震惊,猛地拍案而起,“大胆甄嬛!竟敢欺瞒本宫,装病避宠,视后宫规矩如无物!” 席间众人一片哗然,纷纷议论起来。 “果然是装病!” “竟敢欺骗皇上和皇后娘娘,真是好大的胆子!” “这下莞常在可要遭殃了。” 华妃更是得意洋洋,看向仪欣,似在炫耀。 仪欣心中却无半分快意。甄嬛倒台,下一个遭殃的,或许就是她。皇后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嫔妃独得圣宠,她不过是皇后手中的一枚棋子,如今棋子尚有利用价值,待失去价值之日,便是被舍弃之时。 正思忖间,便有宫人来报:“皇上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敛衽肃立,迎接皇上。 皇上一身明黄色龙袍,神色阴沉,显然已经知晓了此事。他径直走到皇后身边坐下,目光扫过席间众人,最终落在太医身上,沉声道:“你说,莞常在是装病?” “回皇上,是。”太医瑟瑟发抖,“臣仔细诊治,莞常在身体康健,并无任何病症,先前的风寒,不过是她故意伪装的。” 皇上的脸色愈发阴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本就对甄嬛颇有好感,却没想到她竟敢如此欺瞒自己,装病避宠。 “传旨!”皇上沉声喝道,“莞常在甄嬛,欺君罔上,装病避宠,着即禁足碎玉轩,无朕旨意,不得擅自出门!” “遵旨。”苏培盛连忙应下,心中却暗自叹息。这后宫之中,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皇后见皇上发怒,连忙柔声劝慰:“皇上息怒,龙体为重。甄嬛年轻不懂事,想必也是一时糊涂,皇上不必与她一般见识。” 皇上冷哼一声,目光扫过仪欣与华妃,最终落在仪欣身上,神色复杂。他今日本是因年羹尧之事心中不悦,前来景仁宫散心,却没想到又撞见这般糟心事。 而年家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皇上对年羹尧的不满,已在朝堂上显露端倪。 第272章 富察仪欣10 钟粹宫的秋意渐浓,窗棂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却挡不住殿内日益浓厚的荣宠。仪欣晋封明嫔后,雍正帝时常驾临,或与她彻夜长谈,或同她对弈品茗,恩宠之盛,一时无两。内务府送来的赏赐流水般涌入宫中,从珍稀古玩到绫罗绸缎,堆积如山,可仪欣依旧如往日般淡然,每日除了赴各宫请安,便是读书练字,偶尔打理庭院中的兰草,仿佛这泼天的恩宠,不过是寻常之物。 青禾每日清点赏赐,笑得合不拢嘴,却也忍不住忧心:“小主,如今您圣眷正浓,可树大招风啊。华妃娘娘那边日日派人盯着咱们宫,皇后娘娘虽表面温和,可那双眼睛,总让人觉得心里发毛。您可得多提防着些,别让人钻了空子。” 仪欣正临帖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痕迹,她却不甚在意,随手搁下狼毫:“提防?自然是要提防的。”她抬眸看向青禾,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这后宫之中,恩宠越是深厚,暗箭便越是密集。皇后要平衡后宫,华妃要独占恩宠,我夹在中间,本就是众矢之的。只是,她们想动我,也得看我答应不答应。”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宫女的通报,说是敬妃娘娘派人送来一碟新制的桂花糕。青禾刚要去接,仪欣却抬手拦住:“慢着。”她起身走到殿门口,目光落在那碟桂花糕上,糕点色泽金黄,香气浓郁,看起来并无异样。 送糕点的宫女是敬妃宫里的旧人,笑着回话:“明嫔小主,这是我们娘娘亲手吩咐御膳房做的,说秋日干燥,桂花糕清热润燥,特意送来给小主尝尝鲜。” 仪欣淡淡颔首,没有立刻接过来,反而笑道:“劳烦姐姐跑一趟,只是我近日脾胃有些不适,太医嘱咐过,不可多食甜食。不如这样,姐姐先将糕点留下,等我身子好些了再品尝,回头我让人送些近日新得的雨前龙井回赠娘娘,也算不辜负娘娘的一片心意。” 那宫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也只能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青禾不解:“小主,敬妃娘娘一向与世无争,待人温和,怎么会……” “与世无争,不代表不会被人利用。”仪欣拿起银簪,轻轻插入一块桂花糕中,拔出时,簪尖竟泛起一丝淡淡的黑痕。青禾惊得倒吸一口凉气:“有毒?!” “不是剧毒,却是能让人悄无声息滑胎的寒性药物。”仪欣语气平静,眼底却无半分温度,“我入宫这些时日,从未与敬妃有过过节,她断无理由害我。想来,是有人借她的手,想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我。” 青禾又惊又怒:“定是华妃!她看不得小主受宠,便想出这般阴毒的法子!” “未必。”仪欣摇了摇头,“华妃性子张扬,害人也多是明着来,这般借刀杀人、嫁祸他人的手段,更像是皇后的手笔。她既想除掉我这个‘异数’,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便挑了敬妃这个性子温和、不会轻易与人结怨的人来做幌子。一旦我真的出了事,敬妃百口莫辩,而她则能坐收渔翁之利,既除了我,又打压了敬妃,一举两得。” 青禾听得浑身发冷:“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禀报皇上?” “禀报皇上?”仪欣冷笑一声,“空口无凭,仅凭一根发黑的银簪,能定谁的罪?皇后既然敢这么做,必定早就铺好了后路,届时她只需推说糕点在传送过程中被人动了手脚,或是反咬一口,说我故意栽赃陷害敬妃,皇上虽宠我,却也不能仅凭我的一面之词便处置后宫嫔妃,到最后,也不过是不了了之。”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与其被动地等待皇上做主,不如主动出击,让幕后黑手付出代价。” 当日傍晚,仪欣特意换上皇后赏赐的那套藕荷色宫装,戴着赤金点翠步摇,亲自带着那碟桂花糕,去了景仁宫。 皇后见她前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明嫔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本宫?” 仪欣屈膝行礼,神色恭敬却不卑微:“回皇后娘娘,臣妾今日得了一份好东西,特意送来给娘娘尝尝。”她说着,让宫女将那碟桂花糕呈了上去,“这是敬妃娘娘派人送来的桂花糕,味道清甜,臣妾想着娘娘或许会喜欢,便特意送来。只是臣妾近日脾胃不适,太医嘱咐不可多食甜食,倒是辜负了敬妃娘娘的一片心意。” 皇后的目光落在那碟桂花糕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敬妃有心了。”她转头对身边的嬷嬷说,“既然是敬妃送来的,本宫便尝尝。” 嬷嬷刚要去取,仪欣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担忧:“娘娘且慢。”她上前一步,故作不经意地拿起一块桂花糕,用指尖轻轻捻了捻,“说起来,臣妾方才让宫女查验了一番,竟发现这桂花糕有些异样。” 皇后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哦?什么异样?” 仪欣抬手,让宫女递上那支发黑的银簪:“娘娘请看,臣妾用银簪试过,簪尖竟发黑了。太医说,这是糕点中含有寒性毒物的征兆,长期食用,对女子身子损害极大,若是怀有身孕,更是……”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抬眸看向皇后,目光清亮,带着一丝探究。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强作镇定道:“竟有此事?想来是御膳房的人不小心,误加了什么东西。” “误加?”仪欣语气微沉,“娘娘,这桂花糕是敬妃娘娘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御膳房的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嫔妃特意吩咐的糕点中胡乱添加东西。何况,这般能让人悄无声息受损的寒性毒物,寻常人也未必能轻易得到。”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臣妾入宫以来,一向谨小慎微,不敢与人结怨,不知是谁竟这般容不下臣妾,想用这般阴毒的法子害我。若不是臣妾近日脾胃不适,未曾食用,恐怕此刻早已……”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依旧保持着嫔妃的端庄。 皇后看着她的模样,心中暗惊。她没想到,这个看似坦荡无害的富察仪欣,竟如此聪慧机敏,不仅识破了她的计谋,还敢直接带着证据来质问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说敬妃求见。 皇后心中一松,暗道来得正好,便连忙让人宣敬妃进来。 敬妃走进殿内,看到仪欣和那碟桂花糕,心中有些疑惑,随即向皇后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指着那碟桂花糕,语气带着几分严厉:“敬妃,你可知这桂花糕中含有毒物?明嫔险些因此受害!” 敬妃脸色一变,连忙辩解:“娘娘明鉴!臣妾绝无此意!这桂花糕确实是臣妾让人做的,可臣妾只是一片好意,想送些糕点给明嫔尝尝,绝无害人之心啊!” “不是你,难道是御膳房的人?”皇后语气加重,“这糕点是你特意吩咐做的,若不是你,谁还敢在里面添加毒物?” 敬妃百口莫辩,急得眼圈都红了。 仪欣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劝解:“皇后娘娘,敬妃娘娘一向温和善良,断无害人之心。想来,是有人在糕点做好之后,故意动了手脚,想嫁祸给敬妃娘娘,同时害臣妾性命。” 她转头看向敬妃,语气诚恳:“敬妃娘娘,臣妾知道此事与你无关,只是不知是谁竟这般阴毒,想让你我反目成仇,渔翁得利。” 敬妃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点头:“是啊皇后娘娘!明嫔说得对!定是有人故意陷害臣妾!臣妾绝无害人之心!” 皇后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心中暗恨,却也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再按原计划进行。仪欣既然敢带着证据来景仁宫,必定是有备而来,若是再强行将此事扣在敬妃头上,恐怕只会引火烧身。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雍正帝走进景仁宫,看到殿内气氛凝重,又看到仪欣眼圈泛红,心中顿时一紧:“怎么回事?” 仪欣连忙上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禀报,既没有刻意夸大,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客观地陈述了事实,最后说道:“皇上,臣妾相信敬妃娘娘绝无害人之心,只是幕后黑手太过阴毒,不仅想害臣妾性命,还想嫁祸给敬妃娘娘,挑拨后宫和睦。臣妾恳请皇上查明真相,还臣妾与敬妃娘娘一个清白。” 雍正帝的目光落在那碟桂花糕和发黑的银簪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最恨后宫之中勾心斗角、暗害他人,更何况,这次被暗害的还是他极为看重的仪欣。 他转头看向皇后,语气带着几分质问:“皇后,此事你怎么看?” 皇后心中一慌,连忙起身行礼:“回皇上,哀家也觉得此事蹊跷,定是有人故意陷害。哀家已经让人去查御膳房的人了,相信很快就能查明真相。” “不必查了。”雍正帝打断她的话,语气冰冷,“御膳房的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在嫔妃的糕点中添加毒物,背后定是有人指使。”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仪欣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仪欣,你受惊了。此事朕会亲自彻查,定会还你和敬妃一个清白。” 他顿了顿,又道:“即日起,明嫔宫中的饮食起居,由内务府亲自负责,任何人不得随意插手。另外,敬妃为人温和,却也太过软弱,容易被人利用,朕便赏你一队侍卫,负责你宫中的安全,往后,谁也别想再轻易动你的人。” 敬妃连忙谢恩:“谢皇上恩典。” 仪欣也屈膝行礼:“谢皇上。”她抬眸看向雍正帝,眼底带着一丝感激,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没有丝毫借机撒娇邀宠的模样。 雍正帝看着她,心中愈发欣赏。面对如此危机,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借机攀咬,反而沉着冷静,既为自己洗清了嫌疑,又帮敬妃摆脱了困境,还巧妙地让皇后无法置身事外,这份智谋与胆识,实在难得。 离开景仁宫时,仪欣故意放慢了脚步,与敬妃并肩而行。 敬妃低声道:“今日之事,多谢明嫔。若不是你,臣妾恐怕早已百口莫辩。” 仪欣淡淡一笑:“敬妃娘娘不必客气。我们都是后宫中人,本该相互扶持,岂能让幕后黑手得逞?只是往后,娘娘也要多加提防,有些看似无害的善意,背后或许藏着致命的陷阱。” 敬妃点了点头,心中对仪欣多了几分敬佩。她原本以为,仪欣只是个凭借坦荡赢得皇上宠爱的女子,却没想到,她竟如此聪慧机敏,心思缜密。 回到钟粹宫,青禾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她平安归来,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小主,您回来了!皇上怎么说?” 仪欣走进殿内,卸下头上的步摇,语气平静:“皇上已经答应亲自彻查此事,还赏了敬妃一队侍卫,往后,皇后想再借刀杀人,恐怕没那么容易了。” 青禾不解:“可皇上并没有直接处置皇后啊?” “处置皇后?”仪欣笑了笑,“皇后是后宫之主,没有确凿的证据,皇上岂能轻易处置她?今日之事,虽没能直接扳倒她,却也让她颜面扫地,让皇上对她多了几分猜忌。往后,她再想动我,便要三思而后行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而且,我还有后招。” 几日后,雍正帝查出,那碟桂花糕中的寒性毒物,是皇后宫中的一位嬷嬷私下交给御膳房的人添加的。那位嬷嬷一口咬定是自己一时糊涂,受人蛊惑,却始终不肯说出背后指使者。雍正帝虽心知肚明是皇后的手笔,却也只能借着这个由头,处置了那位嬷嬷,同时敲打了皇后一番,让她“谨守宫规,不要再插手后宫嫔妃的私事”。 皇后虽没受到重罚,却也丢尽了颜面,心中对仪欣的恨意更深,却也不敢再轻易动她。而华妃见皇后吃了瘪,心中暗自得意,却也对仪欣多了几分忌惮,不敢再像从前那般明目张胆地针对她。 经此一事,仪欣在后宫中的地位愈发稳固。人人都知道,这位明嫔不仅深得皇上宠爱,还聪慧机敏、胆识过人,连皇后都没能算计到她,往后,更是无人敢轻易招惹。 而仪欣自己也清楚,这只是后宫争斗的开始。往后的路,只会更加艰难,但她无所畏惧。她凭借自己的智慧与胆识,化解了这场危机,也让所有人都知道,富察仪欣,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站在钟粹宫的窗前,望着庭院中依旧挺拔的兰草,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273章 富察仪欣11 钟粹宫的秋意尚未褪尽,荣宠已如春日繁花般愈发浓烈。雍正帝一道圣旨,将仪欣晋封为明妃,赐协理六宫之权,居钟粹宫主位,赏赐的珍宝古玩、绫罗绸缎几乎堆满了偏殿,连内务府的总管太监也日日亲自登门问安,态度恭敬得近乎谦卑。 可仪欣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每日晨起,她照旧临帖半个时辰,再去庭院中打理那几盆兰草,午后读些史书策论,傍晚偶尔与青禾对弈一局,仿佛这泼天的恩宠与协理六宫的权力,不过是添了些无关紧要的点缀。 “小主,”青禾捧着新送来的云锦宫装,笑得合不拢嘴,“这是江南新贡的云锦,整个后宫也就您和皇后娘娘、华妃娘娘各有一匹,您快试试?” 仪欣头也未抬,仍专注于手中的棋谱:“放着吧,料子虽好,却不及素色棉麻自在。”她抬眸看向青禾,眼底带着几分警醒,“恩宠越盛,越是要收敛锋芒。你瞧着内务府恭敬,可背地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宫的错处,等着看咱们摔跟头。”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通报,说是景仁宫传旨,让各宫嫔妃明日辰时前往景仁宫,参加首次由明妃主持的宫务例会。 青禾脸色微变:“小主刚掌协理之权,皇后便让您主持例会,分明是想看看您的本事,也想让华妃娘娘趁机发难。” “发难是必然的。”仪欣放下棋谱,指尖轻轻敲击着棋盘,“华妃素来心高气傲,如今我与她同掌宫务,她岂会甘心?皇后则是坐山观虎斗,巴不得我们两败俱伤。只是,她们想如愿,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次日辰时,景仁宫的偏殿内,各宫嫔妃已按位份落座。仪欣身着一身月白色绣暗纹宫装,头戴赤金点翠步摇,缓步走入殿中,神色平静无波,既无恃宠而骄的张扬,也无初掌大权的局促。 她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翊坤宫方向——华妃身着正红色宫装,鬓边斜插一支东珠凤钗,正抬眸瞪着她,眼底的怨毒几乎毫不掩饰。 “今日召集各位姐姐前来,”仪欣开门见山,声音清亮平和,“是为核查本月各宫份例采买,及秋冬宫装制备之事。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各位姐姐直言。” 话音刚落,华妃便冷笑一声,率先开口:“明妃娘娘初掌宫务,怕是对宫中规矩还不甚熟稔。本宫宫中上月的东珠采买,成色远不及从前,怕是内务府看人下菜碟,欺负娘娘新来,克扣了份例?” 这话既挑了仪欣的错,又暗指她资历尚浅镇不住内务府,可谓一箭双雕。殿内嫔妃们纷纷低下头,暗自看戏,连皇后身边的剪秋嬷嬷也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仪欣却不慌不忙,抬手让宫女呈上采买账目:“华妃娘娘所言,臣妾早已核查过。上月江南漕运延误,上等东珠未能及时运抵,各宫所发皆是次一等成色,并非单独苛待翊坤宫。”她将账目递到华妃面前,“娘娘若不信,可亲自查验账目,上面有内务府总管与各宫掌事太监的签字画押。” 华妃瞥了一眼账目,脸色更沉:“即便如此,内务府办事不力,也该由娘娘问责。如今娘娘轻飘飘一句‘漕运延误’,便是要替他们开脱?” “问责自然要问责。”仪欣语气依旧平静,“臣妾已传旨内务府,本月漕运通畅后,优先补足各宫上等东珠,尤其是翊坤宫。只是,后宫之事,以和为贵。些许成色差异,若非要上纲上线,倒显得娘娘过于计较,反而失了贵妃的气度。” 这番话不软不硬,既回应了刁难,又暗指华妃小题大做,同时还给了她台阶下。华妃气得胸口起伏,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狠狠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坐在末位的丽嫔见状,连忙起身附和:“华妃娘娘也是为了宫中规矩,明妃娘娘初掌宫务,怕是不知这采买之事关乎各宫体面,岂能马虎?” 仪欣抬眸看向丽嫔,眼底闪过一丝凉意:“丽嫔姐姐这话,是说臣妾办事马虎?”她语气微沉,“采买之事,臣妾亲自核对了三遍账目,查验了样品,内务府也有专人监督,何来马虎之说?倒是姐姐,身为皇上的妃嫔,不好好安分守己,反而挑拨是非,若是传到皇上耳中,不知皇上会如何看待?” 丽嫔脸色一白,吓得连忙躬身行礼:“臣妾失言,请娘娘恕罪。” 仪欣不再看她,继续处理宫务,条理清晰,言辞简练,从份例核查到宫装采买,事事处置得当,竟挑不出半分错处。殿内嫔妃们暗自心惊,这明妃不仅胆识过人,处理宫务竟也如此老练,难怪能深得皇上宠信。 例会结束后,敬妃特意放慢脚步,与仪欣并肩而行:“娘娘今日应对得极好,只是华妃娘娘心高气傲,今日丢了面子,往后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仪欣淡淡颔首,“她若安分,我便与她井水不犯河水;她若执意刁难,我也不会任人拿捏。”她转头看向敬妃,语气诚恳,“上次桂花糕之事,多谢娘娘信任。往后宫务,还需娘娘多多帮衬。” 敬妃心中一暖,连忙点头:“娘娘客气了,你我本该相互扶持。”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内务府的主事太监匆匆赶来,神色慌张:“明妃娘娘,不好了!您昨日吩咐采买的秋冬绸缎,送来的竟是些颜色暗沉、质地粗糙的劣等货,而且……而且清单上还签着您的印章!” 仪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昨日明明亲自查验过样品,皆是上等云锦,怎么会变成劣等货?而且清单上的印章,分明是她的私印,绝无可能造假。 “带本宫去看看。”仪欣语气冰冷。 赶到内务府的库房,只见十几匹绸缎堆放在地上,颜色发灰,质地僵硬,与昨日的样品判若两人。清单上的印章鲜红夺目,确实是她的私印无误。 青禾又惊又怒:“这分明是有人暗中掉包,想栽赃陷害小主!” 仪欣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缕绸缎,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这劣等绸缎的边缘,沾着一丝极淡的龙涎香——那是皇后宫中特有的香料。 “我知道是谁做的了。”仪欣站起身,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备轿,去景仁宫。” 景仁宫内,皇后正与剪秋嬷嬷说话,听闻仪欣带着劣等绸缎前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皇后娘娘,”仪欣将绸缎和清单递上,“臣妾昨日亲自查验的样品皆是上等云锦,今日送来的却是这般劣等货,清单上还签着臣妾的印章,还请娘娘为臣妾做主。” 皇后故作惊讶:“竟有此事?想来是内务府办事不力,或是采买途中有人动了手脚?” “动了手脚是必然的。”仪欣语气微沉,“只是,这清单上的印章是臣妾的私印,除了臣妾与青禾,无人能接触到。而且,这劣等绸缎上,沾着景仁宫特有的龙涎香,娘娘觉得,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掉包宫用绸缎,还能拿到臣妾的私印?”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了变,强作镇定道:“明妃这话,是在怀疑哀家?” “臣妾不敢。”仪欣屈膝行礼,神色恭敬却不卑微,“只是此事太过蹊跷。采买绸缎时,臣妾不仅让青禾在场,还请了内务府的两位主事太监监督,验收后便将样品封存。如今样品不翼而飞,送来的却是劣等货,印章也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清单上,若不是娘娘宫中的人暗中插手,臣妾实在想不出还有谁有这般能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皇上驾到——” 雍正帝走进殿内,看到地上的劣等绸缎和仪欣清冷的神色,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他早已接到仪欣的提前禀报,知道有人要在采买之事上栽赃陷害她。 “皇上,”皇后连忙起身行礼,“此事怕是一场误会,哀家已经让人去查了。” “不必查了。”雍正帝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那匹沾着龙涎香的绸缎上,脸色沉得吓人,“仪欣办事谨慎,绝不会出这般纰漏。剪秋,”他转头看向皇后身边的嬷嬷,“这龙涎香,是景仁宫独有的吧?” 剪秋脸色惨白,连忙跪倒在地:“皇上饶命!是……是奴婢一时糊涂,受了小人蛊惑,才让人掉包了绸缎,还偷拿了明妃娘娘的印章盖在清单上,与皇后娘娘无关啊!” 皇后又惊又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剪秋认罪。她知道,剪秋是她的心腹,剪秋认罪,等同于她认罪,只是皇上顾及她的颜面,没有直接点破。 “大胆奴才!”雍正帝厉声喝道,“竟敢挑拨后宫和睦,栽赃嫔妃,杖责五十,打入慎刑司!涉事太监,即刻处死!” “谢皇上恩典。”剪秋瘫倒在地,被侍卫拖了下去。 雍正帝转头看向仪欣,语气瞬间缓和了许多:“仪欣,让你受委屈了。往后后宫采买事宜,改由你与敬妃一同负责,相互监督,任何人不得随意插手。” “谢皇上。”仪欣屈膝行礼,眼底没有丝毫得意,只有一片平静。 离开景仁宫时,仪欣能感受到身后皇后怨毒的目光,以及不远处翊坤宫方向传来的冷哼。她知道,经此一事,她与皇后、华妃的矛盾彻底激化,往后的路,只会更加艰难。 可她无所畏惧。 回到钟粹宫,青禾忍不住道:“小主,皇上这次明显是偏向您的,皇后和华妃往后再也不敢轻易害您了!” “偏向只是暂时的。”仪欣坐在窗前,望着庭院中依旧挺拔的兰草,“皇上宠我,是因为我活得真实,办事妥帖。可后宫之中,没有永远的恩宠,只有永远的算计。皇后和华妃不会就此罢手,我们还要多加提防。”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而且,我总觉得,碎玉轩那位,不会一直避世不出。” 此刻的碎玉轩内,甄嬛正听流朱说着景仁宫的事,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没想到,这个初入宫时并不起眼的富察仪欣,竟能在短短数月内,凭借自己的智慧与胆识,在后宫中站稳脚跟,连皇后和华妃都讨不到好。 “流朱,”甄嬛轻声道,“这位明妃娘娘,倒是个厉害角色。” 流朱点头:“听说她从不讨好皇上,却深得皇上宠信,处理宫务也极为老练,连华妃娘娘都被她怼得说不出话。” 甄嬛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知道,仪欣的崛起,必然会改变后宫的格局。而她自己,躲在碎玉轩装病避宠,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或许,是时候重新考虑自己的出路了。 钟粹宫中,仪欣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碎玉轩的方向,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深宫的棋局,越来越有意思了。而她,会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第274章 富察仪欣12 养心殿的夜,总是比别处更沉些。烛火摇曳,映着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也映着雍正帝微蹙的眉头。 仪欣端着一碗刚温好的莲子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碗放在他手边:“皇上,夜深了,用些甜汤解解乏吧。” 雍正抬眸看她,目光从她素净的眉眼扫过。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细棉的常服,未施粉黛,鬓边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竟比那些满身珠翠的嫔妃更显清丽。 他放下朱笔,接过莲子羹,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你今日去景仁宫,倒是越发有章法了。” 仪欣垂眸浅笑:“不过是按规矩办事,不敢辜负皇上的信任。” “规矩?”雍正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这后宫的规矩,从来都是让嫔妃讨好皇上,以求恩宠。偏你是个例外。” 他放下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仪欣,朕问你,为何你从不肯讨好朕?” 这话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仪欣知道,他迟早会问的。 殿内的烛火噼啪作响,暖阁里的龙涎香袅袅升起,将两人的身影笼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换做其他嫔妃,此刻怕是早已慌了神,忙着表忠心,说些“臣妾满心都是皇上,何须刻意讨好”的话。 可仪欣只是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眼底澄澈,没有半分闪躲。 “臣妾若讨好您,您爱的便不是臣妾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在雍正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 雍正一怔,指尖微微收紧:“此话怎讲?” “这后宫之中,想讨好皇上的女子太多了。”仪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她们会为您描最合心意的眉,穿您最爱看的衣裳,说您最爱听的话。可那些,都不是她们的真心,不过是为了换一份位份,谋一份安稳。”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鬓角的几缕银丝上,语气添了几分认真:“皇上日日处理朝政,见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听多了阿谀奉承的话。回到后宫,若是还要对着一群戴着面具的人,岂不是太累了?” “臣妾不想做那样的人。”仪欣的声音愈发清晰,“臣妾在您面前,喜便是喜,怒便是怒,不喜便是不喜。您若是喜欢这样的仪欣,那便是真的喜欢;若是不喜欢,臣妾也不必勉强自己,活得像个提线木偶。” 暖阁里陷入了寂静。 雍正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坦荡与清醒,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震动。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见过的女子不计其数。有温婉柔顺的,有娇俏活泼的,有聪慧机敏的,可她们的种种模样,终究是围着他这个皇帝转的。她们爱他的权势,爱他的恩宠,却很少有人,真正想过他这个“人”,想要什么。 唯有仪欣。 她从不刻意逢迎,从不卑躬屈膝,甚至敢在他面前说“不”。可偏偏是这样的她,让他觉得新鲜,觉得安心,觉得……这后宫的日子,竟也有了几分滋味。 雍正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依旧平静,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瑟缩,也没有欣喜若狂。 “朕明白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朕爱的,本就是这样的你。” 仪欣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底。那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片缱绻的情意。她的心,微微一颤,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只是轻轻颔首:“谢皇上。” 这一夜,没有缠绵悱恻的情话,没有奢华的赏赐。两人只是坐在暖阁里,说着些寻常的话。他说朝堂上的趣事,她说宫中的兰草,烛火燃了一夜,竟也不觉困倦。 天亮时,仪欣起身告辞。雍正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往后,养心殿的门,随时为你开着。” 仪欣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臣妾知道了。” 走出养心殿时,晨光熹微,洒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青禾早已候在门外,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小主,您一夜未归,可担心死奴婢了。” 仪欣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轻快:“没事,皇上只是留我说话。” 青禾看着她眉眼间的温柔,忍不住笑道:“皇上对小主,真是越来越不一样了。” 仪欣却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份不一样的宠爱,是因她的真实而来。而在这深宫之中,唯有守住这份真实,才能守住自己,也守住眼前的这份情意。 回到钟粹宫,她走到庭院里,看着那些迎着晨光的兰草,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Ps:谢谢我欧阳宝宝的礼物,这几天不舒服所以更新时间不稳定哈。 第275章 富察仪欣13 Ps:写一章时间点没有完全按照电视剧时间线怕你们看腻了~ 暮春时节,咸福宫的海棠开得正盛,满院的馥郁花香里,飘着挡不住的喜气——沈眉庄被诊出有孕,雍正帝龙颜大悦,不仅赏了无数珍宝补品,还破例允许她无需每日晨昏定省,安心静养。 一时间,沈眉庄风头无两。皇后日日派人送来安胎药,言语间满是关切;华妃恨得牙痒,却碍于皇恩,只能强装笑颜;唯有甄嬛,真心为姐妹高兴,几乎日日守在咸福宫,陪着沈眉庄说话解闷。 后宫众人都围着咸福宫打转,唯有钟粹宫一片清静。仪欣倚在窗前,听着青禾禀报宫外的热闹,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兰草的叶片,眼底却无半分波澜。 “小主,沈贵人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听说皇上都打算晋封她为嫔了呢。”青禾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对了,为沈贵人诊脉的是太医院新来的刘太医,听说医术高明得很。” “新来的?”仪欣抬眸,眉峰微蹙,“太医院的老人呢?为何偏偏让一个新人单独诊脉?” 按宫规,嫔妃有孕,需得三位太医轮流诊脉,相互印证,方能确定。沈眉庄这胎,却只有刘畚一人经手,实在不合常理。 青禾想了想:“听说是刘太医主动请缨,说他最擅长妇科安胎之术,皇后娘娘便准了。” 仪欣指尖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刘畚?她隐约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去年才从江浙一带举荐入宫的游医,底细并不算干净。一个无根无凭的游医,能攀上皇后,还能独揽嫔妃诊脉的差事,这其中的门道,怕是没那么简单。 她沉默片刻,转头吩咐青禾:“你去御膳房取些新做的杏仁酪,路过碎玉轩时,若撞见流朱,便‘无意’间提一句——那刘太医从前在江浙行医时,曾因误诊,害得一户官宦人家的夫人小产,后来花钱买了举荐信,才混进了太医院。” “小主,您是想提醒甄贵人?”青禾有些不解,“咱们与甄贵人、沈贵人素无深交,何必多管闲事?” “不是多管闲事。”仪欣淡淡道,“沈眉庄性子耿直,怕是被人当了棋子还不自知。我提醒一句,算是积点阴德。至于听不听,信不信,便是她们的事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点到即止,别露了痕迹。” 青禾领命而去。不出半日,这话便传到了甄嬛耳中。 甄嬛本就聪慧心细,听闻刘畚有这般前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她连夜派人去查刘畚的底细,果然印证了仪欣的话——那刘畚不仅误诊过,还与皇后宫中的人有过往来。 甄嬛心急如焚,次日一早便赶往咸福宫,想劝沈眉庄小心提防,最好能请太医院的老人再诊一次脉。 可此时的沈眉庄,早已被突如其来的恩宠冲昏了头脑。她正穿着新制的锦缎宫装,对着铜镜描眉,听闻甄嬛的来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嬛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沈眉庄放下眉笔,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是觉得我不配得这份福气,还是嫉妒我能怀上龙嗣?” “眉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甄嬛急得眼圈泛红,“那刘畚底细不干净,你怎能轻信他的话?听我的,快去请李太医再诊一次,稳妥些!” “够了!”沈眉庄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了几分,“我看你是被华妃欺负怕了,便觉得人人都要害你!刘太医医术高明,皇后娘娘也信得过他,你却在这里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甄嬛,我真是看错你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沈眉庄红着眼眶,将甄嬛赶出了咸福宫。 甄嬛站在咸福宫外,看着紧闭的宫门,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与沈眉庄自幼一同长大,情同姐妹,竟因一句提醒,闹到这般地步。 没过几日,风波骤起。刘畚突然失踪,太医院派人彻查,竟发现他给沈眉庄开的安胎药里,掺了能让人出现假孕症状的药物。 假孕之事败露,雍正帝震怒。沈眉庄被打入冷宫,禁足思过。幸得甄嬛提前察觉不对,暗中收集了刘畚与皇后往来的证据,呈给皇上,才证明沈眉庄也是受害者,保住了她的性命,没有落得赐死的下场。 饶是如此,沈眉庄也受尽了屈辱。她被禁足在冷宫里,日日对着四壁空墙,悔不当初,却也对甄嬛生出了隔阂——若不是甄嬛那日的“挑拨”,她也不会在羞愤之下,没来得及察觉刘畚的破绽,落得这般境地。 消息传到钟粹宫时,仪欣正在临帖。青禾叹了口气,满脸惋惜:“真是可惜了沈贵人,好好的姐妹情,竟也闹成这样。” 仪欣搁下笔,看着宣纸上遒劲的字迹,语气平淡无波:“她们的姐妹情,本来就脆弱。” “在这深宫之中,恩宠是利器,流言是毒药,一点猜忌,便能轻易击碎所谓的情深义重。”她抬眸望向窗外,咸福宫的方向一片沉寂,“沈眉庄轻信他人,甄嬛急于护短,两人各有执念,走到这一步,也是必然。”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着仪欣清冷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家小主活得这般通透,或许才是在后宫里安身立命的最好法子。 仪欣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字帖上,指尖拂过墨痕。 这后宫的棋局,一子落错,满盘皆输。她伸手帮了沈眉庄一把,算是尽了人事,但各人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而她,始终只是个旁观者。 第276章 富察仪欣14 初夏的风带着湿热的闷意,吹得碎玉轩的窗纸微微作响。甄嬛有孕的消息传遍后宫,雍正帝喜不自胜,不仅下旨将碎玉轩修葺一新,添置了无数安胎好物,还特许她无需每日晨昏定省,安心养胎。 一时间,碎玉轩门前车水马龙,各宫嫔妃争相送礼,连皇后也放下身段,亲自送来一串据说能趋吉避凶的沉香木佛珠。唯有钟粹宫,依旧静得像一潭深水,与这后宫的热闹格格不入。 仪欣坐在窗前,听着青禾絮絮叨叨地说着碎玉轩的盛况,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眼底却无半分波澜。案上的兰草叶片舒展,沾着晨露,一如她此刻沉静的心境。 “小主,甄贵人如今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听说连华妃娘娘都被压了一头呢。”青禾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手上整理赏赐的动作却没停,“只是……华妃娘娘近日看向碎玉轩的眼神,可凶得很,您说,她会不会对甄贵人不利?” “会。”仪欣淡淡吐出一个字,目光仍落在兰草上,“华妃性子跋扈,最见不得旁人分宠。何况,甄嬛腹中的孩子,若能平安降生,便是她往后最大的威胁。” 青禾闻言,脸上的喜色褪去几分,多了些担忧:“那咱们要不要提醒甄贵人一声?好歹也是同在宫中,互相照应着些总是好的。” “提醒?”仪欣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如今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满耳都是奉承话,哪里听得进旁人的逆耳忠言。沈眉庄假孕被坑的教训就在眼前,她却依旧觉得自己是例外,以为有皇上的宠爱便能高枕无忧。”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在这深宫里,能救自己的,从来只有自己。旁人的提醒,于她而言,不过是嫉妒的闲言碎语罢了。” 青禾还想说什么,却被仪欣抬手制止:“不必多言。让人盯着碎玉轩的动静,有任何情况,立刻来报。” 几日后,宫中果然传出消息——华妃以协理六宫之权,借甄嬛宫中宫女不小心打碎翊坤宫一只珍贵玉瓶为由,罚甄嬛在烈日下跪半个时辰谢罪。 仪欣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庭院里修剪兰草。锋利的剪刀剪断枯败的叶片,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小主,这华妃也太过分了!”青禾气得眼圈都红了,声音都带上了颤音,“甄贵人怀着身孕呢,这烈日炎炎下跪半个时辰,身子怎么吃得消?皇上知道了,一定会重重责罚华妃的!” “皇上会责罚华妃吗?”仪欣放下剪刀,抬眸望向翊坤宫的方向,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年羹尧手握重兵,权势滔天,朝堂之上多少眼睛盯着。皇上即便心中不满,也绝不会为了一个嫔妃,与年家彻底撕破脸。”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冷静:“甄嬛该明白这一点的。她明知道华妃背后有年家撑腰,却偏偏要逞一时之气,与华妃硬碰硬,这便是以卵击石。” 青禾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仪欣见状,又道:“让人盯紧些,碎玉轩那边有任何动静,即刻禀报。” 果然不出仪欣所料,当日下午,碎玉轩便传出了噩耗——甄嬛因烈日暴晒,腹痛不止,虽经太医全力施救,最终还是没能保住腹中的孩子。 雍正帝闻讯震怒,即刻驾临碎玉轩,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甄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可最终,也只是下旨将华妃禁足翊坤宫,罚俸一年,这般不痛不痒的处置,与其说是责罚,不如说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年羹尧那边,只递上了一封轻飘飘的请罪折子,此事便草草了事。 消息传到钟粹宫时,青禾红着眼眶,哽咽道:“小主,甄贵人……她失去孩子了。太医说,往后能不能再怀上,都难说了。” 仪欣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无声地落在石阶上。她才缓缓道:“知道了。” 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让青禾有些不解,甚至隐隐觉得自家小主太过铁石心肠:“小主,您不难过吗?甄贵人虽然与您无深交,可她也是个可怜人啊。” “难过?”仪欣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有了然,却唯独没有多余的怜悯,“难过有用吗?在这深宫里,眼泪换不来孩子的性命,也换不来别人的怜悯,只会让自己更脆弱,成为旁人攻击的靶子。”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却依旧字字清晰:“她今日的下场,虽有华妃的阴狠算计,却也有她自己的鲁莽。若她能收敛锋芒,懂得避其锋芒,而非一味依仗恩宠与华妃对峙,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那咱们要不要去碎玉轩看看她?毕竟,她刚经历这么大的打击,身边连个真心说话的人都没有。” 仪欣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落回庭院中的兰草上,那些兰草即便经历风雨,也依旧挺拔坚韧。她才缓缓道:“去。但不是现在。” 她知道,此刻的甄嬛,心中满是悲痛与怨怼,最不需要的就是旁人的怜悯与同情。她需要的是时间,是清醒,是从这场突如其来的噩梦中走出来的勇气。过早的探望,只会让她觉得是在被人窥探伤口。 三日后,碎玉轩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仪欣这才带着青禾,提着一盏清淡的莲子羹,缓缓踏入了那座曾经热闹非凡,如今却死气沉沉的宫殿。 殿内光线昏暗,厚重的帘幔挡去了大半天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和挥之不去的压抑悲伤。甄嬛蜷缩在床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吓人,仿佛灵魂早已抽离了躯壳。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眸,看到仪欣时,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惨淡而嘲讽的笑:“明妃娘娘大驾光临,是来看臣妾的笑话吗?”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被砂纸磨过一般。 仪欣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让青禾将莲子羹放在床头的矮几上,自己走到床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她憔悴不堪的脸上:“路是你自己选的。” 甄嬛一怔,随即泪如雨下,积压了多日的悲伤与委屈瞬间爆发:“我的路?我选了什么?我不过是想好好活下去,想保住我的孩子!皇上宠我,我便以为能护得住自己和孩子,我有错吗?” “你想活下去,却忘了这深宫的险恶。”仪欣语气微凉,没有半分安慰,却字字诛心,“你以为皇上的宠爱是无坚不摧的护身符,却不知,宠爱越是深厚,暗箭便越是密集。华妃的跋扈,皇后的隐忍,哪一样是你仅凭宠爱便能抵挡的?你与华妃相争,本就以卵击石,却偏偏要逞一时之气,落得这般下场,怨不得旁人。” 她说完,便转身离去,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丝怜悯的神色,仿佛只是来传递一句早就该说的话。 青禾跟在她身后,走出碎玉轩的大门,忍不住小声道:“小主,您刚刚的话,会不会太过分了?甄贵人已经够可怜了,您怎么还能说这样的话刺激她?” “过分?”仪欣停下脚步,转头看她,眼底带着一丝深意,“我若说些‘别难过’、‘好好养身体’之类的虚言,对她有什么用?能让她的孩子活过来吗?能让她的伤痛消失吗?不能。”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她需要的不是这些廉价的安慰,而是清醒。只有让她认清这深宫的本质,认清自己的天真,她才能真正站起来。否则,即便今日活下来,他日也依旧会栽在同样的地方。” 仪欣离开碎玉轩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雍正帝耳中。他当晚便召仪欣到养心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与探究:“甄嬛失去孩子,孤苦无依,满心悲痛,你为何对她如此冷淡?甚至还说那般诛心的话?” 仪欣抬眸,迎上他深邃的目光,神色坦然,没有半分畏惧与闪躲:“臣妾不做伪善之人。她失去孩子,臣妾心中虽有惋惜,却不会像其他嫔妃那样,假意前去探望,背后却暗自幸灾乐祸。何况,她今日的下场,虽有华妃的算计,却也有她自己的鲁莽。臣妾说那句话,是想让她明白,往后的路,要自己走,要自己扛,靠人不如靠己。” 她顿了顿,补充道:“皇上的宠爱固然珍贵,却也不能护她一世周全。唯有自身清醒、坚韧,才能在这深宫中立足。臣妾所言,虽逆耳,却是真心为她好。” 雍正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他见过太多虚情假意的嫔妃,她们的温柔与关怀,多半带着算计与讨好。而仪欣的冷淡与坦诚,虽不合时宜,却透着一股难得的真实。 忽然,他笑了,眼底的不解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赏:“你啊。”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的是纵容,“总是这般与众不同。” 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却依旧平静,没有像其他女子那样瑟缩或狂喜。雍正帝心中愈发笃定,这后宫之中,唯有仪欣,能让他真正安心。 “有你在,朕很安心。”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 仪欣心中微动,指尖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却只是淡淡道:“皇上谬赞了。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她知道,雍正帝对她的信任,源于她的清醒与坦荡。而在这深宫之中,唯有保持这份清醒,不被恩宠冲昏头脑,不被悲伤左右心绪,才能在波谲云诡的争斗中,立于不败之地。 回到钟粹宫时,夜色已深。仪欣站在窗前,望着庭院中依旧挺拔的兰草,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甄嬛的路,还很长。经此一劫,她或许会沉沦,或许会觉醒。而她的路,也同样充满未知与凶险。 第277章 富察仪欣15 甄嬛自小产之后,便在碎玉轩闭门不出,轩内灯火日渐黯淡,再无往日荣光。后宫的目光,渐渐重新聚焦到稳坐高位的仪欣身上。钟粹宫依旧清静,却多了几分无形的威压,无人再敢轻易怠慢。 入秋之后,仪欣总觉倦怠嗜睡,晨起时还偶有恶心之感。青禾瞧着不对劲,悄悄请了太医院的李太医前来诊脉。李太医是太医院院判,医术精湛且为人沉稳,是雍正帝特意指派给仪欣的专属太医。 指尖搭在腕间,李太医的神色渐渐由凝重转为欣喜,他起身躬身,语气恭敬至极:“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您这是有喜了,已有一月身孕!” 仪欣手中的书卷轻轻落地,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沉静的暖意。她盼这一刻许久,却也清楚,这腹中的孩子,将为她带来无上荣光,也将把她推向更深的漩涡。 青禾早已喜极而泣,连忙跪地谢恩:“谢太医!太好了,小主终于有身孕了!” 消息传入养心殿时,雍正帝正在批阅奏折,闻言猛地起身,手中的朱笔都险些掉落。他不顾众臣等候,即刻起身赶往钟粹宫,脚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 踏入钟粹宫的那一刻,雍正帝眼中的威严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珍视。他快步走到仪欣面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声音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仪欣,是真的?你有了我们的孩子?” 仪欣抬眸,望着他眼中的炽热,轻轻点头:“回皇上,是真的。李太医已经诊实了。” 雍正帝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动作轻柔至极,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好,好!朕终于有了你的孩子!”他从未对谁有过这般失态,可面对仪欣的身孕,所有的克制与沉稳都土崩瓦解。 当日便下了三道圣旨:其一,着明贵妃富察氏继续执掌六宫事宜,后宫诸事无需事事请示,可自行裁夺;其二,钟粹宫即日起增派两倍侍卫与宫人,日夜轮守,任何人未经传召不得擅入,违者以冲撞贵妃论处;其三,太医院李太医携三名得力弟子,专职照料贵妃孕事,每日诊脉两次,随时待命,所需药材、补品优先供应,若有差池,以欺君之罪论处。 这三道圣旨,震惊了整个后宫。雍正帝的护佑,直白而强势,虽未晋封仪欣为皇贵妃,却给予了她近乎副后的实权与庇护,几乎将仪欣护在了铜墙铁壁之中。 皇后闻讯,坐在坤宁宫的凤椅上,指尖死死攥着帕子,指甲都几乎嵌进肉里。她盼了多年的子嗣,如今却被仪欣抢先一步,而皇上的宠爱与重视,更是让她嫉妒得发狂。可她不敢轻举妄动,皇上的旨意如同天威,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怨怼,日日派人送来安胎之物,装作一副关切的模样。 被禁足的华妃得知消息后,更是气得砸碎了翊坤宫所有能砸的东西。她恨仪欣,恨她夺走了皇上的所有关注,恨她如今连孩子都有了,而自己却只能困在这方寸之地,眼睁睁看着对手步步高升。可年羹尧近日因朝堂之事备受皇上猜忌,她根本没有底气再去招惹仪欣,只能将满心的怨毒咽进肚子里,暗中嘱咐宫人打探钟粹宫的动静,盼着能抓住一丝把柄。 碎玉轩里,甄嬛听到消息时,正临窗枯坐。窗外的落叶飘零,如同她此刻的心境。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那里曾经也孕育过一个小生命,却终究没能留住。仪欣有孕,皇上那般珍视,那般护佑,而她的孩子,却死得那样不明不白。眼底的泪水无声滑落,心中的绝望与不甘,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她知道,仪欣的孩子一旦降生,自己在这宫中便更无立足之地了。 为了护仪欣周全,雍正帝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宫宴,每日处理完朝政,便即刻赶往钟粹宫。他会亲自为仪欣挑选安胎的食材,怕御膳房做得不合心意;会陪着她在庭院中慢走散心,耐心听她说话,哪怕只是些关于兰草的琐碎小事,他也听得津津有味;甚至会亲自检查送来的衣物、被褥,确保没有丝毫不妥。 有一次,皇后派人送来一碗据说对安胎极有益处的燕窝羹。雍正帝亲自接过,没有立刻让仪欣食用,而是先召来李太医查验。果然,李太医从燕窝羹中查出了微量的寒性药材,虽不足以伤及胎儿,却会让孕妇腹痛不适,长期食用更是有损胎气。 雍正帝震怒,当即下旨斥责皇后监管后宫不力,罚其闭门思过半月,并且下令,往后所有送往钟粹宫的食物、用品,都必须先经李太医与侍卫双重查验,方可送至仪欣面前。经此一事,后宫众人更是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有丝毫异动。 仪欣深知皇上的良苦用心,却也没有因此恃宠而骄。她依旧每日读书、修剪兰草,心境平和,从未因身孕而骄纵半分。对于后宫诸事,她处理得依旧公正得体,既不苛刻,也不纵容,让人心服口服。她知道,唯有自己保持沉稳,才能让腹中的孩子平安康健,也才能不辜负皇上的护佑。 青禾每日悉心照料,不敢有丝毫懈怠,看着仪欣日渐隆起的小腹,心中满是欢喜与期待。她知道,这个孩子的降生,将会彻底稳固自家小主的地位,也将会为钟粹宫带来永恒的荣光。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仪欣的身孕已足月,腹部高高隆起,行动也渐渐不便。雍正帝特意下旨,将养心殿旁的偏殿收拾出来,亲自坐镇,日夜守在仪欣身边。太医院的太医、经验丰富的稳婆,都已在殿外随时待命,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紧张而肃穆的氛围中。 这一日,仪欣忽然腹痛不止,稳婆连忙上前查看,高声道:“皇上,贵妃娘娘要生了!” 雍正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握着仪欣的手,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紧张:“仪欣,别怕,朕在这里陪着你。” 仪欣疼得额头布满冷汗,却依旧强撑着,对他点了点头。殿内传来她隐忍的痛呼声,雍正帝在外焦急踱步,每一声痛呼,都像针扎在他心上。他从未这般无助过,哪怕是面对朝堂上的惊涛骇浪,他都能从容应对,可此刻,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子承受分娩之苦,无能为力。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宫殿的寂静。 稳婆抱着襁褓,满脸喜色地跑出来,跪地高呼:“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贵妃娘娘平安诞下一位皇子!皇子康健,哭声洪亮!” 雍正帝心中的巨石轰然落地,他快步走进殿内,只见仪欣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他快步走到床前,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仪欣,辛苦你了。”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看着里面粉嫩的小婴儿,眉眼间与仪欣有几分相似,心中满是欢喜与珍视。这是他与仪欣的孩子,是他盼了许久的子嗣,更是他往后的希望。 “朕的皇子,就叫弘曜。”雍正帝轻声道,目光落在婴儿脸上,又转向仪欣,“寓意着光明璀璨,护佑大清江山。” 仪欣望着他眼中的柔情,疲惫地笑了笑:“多谢皇上。” 消息传遍皇宫,举国同庆。雍正帝下旨大赦天下,赏赐百官,后宫各宫也都得到了丰厚的赏赐。钟粹宫前,一片欢腾,而那些曾经心怀不轨之人,此刻也只能收起所有的算计,乖乖前来道贺。 皇后带着后宫嫔妃前来探望,看着襁褓中康健的皇子,脸上强装着笑意,心中却满是苦涩与嫉妒。甄嬛也来了,她站在人群后,望着仪欣与皇上眼中的幸福,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从今往后,这后宫的天,彻底变了。 仪欣躺在床榻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一片平静。她知道,这个孩子的降生,只是她深宫之路的一个新起点。往后,她不仅要护住自己,更要护住这个孩子,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雍正帝一直守在她身边,目光从未离开过她与孩子,眼底的珍视与爱意,从未有过丝毫掩饰。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里,他为她撑起了一片天,而她,也为他带来了最珍贵的礼物。 庭院中的兰草,在春风中轻轻摇曳,一如仪欣此刻的心境,坚韧而平和。 第278章 富察仪欣16 弘曜皇子的周岁宴,办得极尽隆重。 雍正帝早下旨,将畅春园的万字楼设为宴会场,赏赐流水般送入钟粹宫,从皇子的周岁礼服到宴会上的奇珍异宝,无一不彰显着帝王对这对母子的极致偏爱。后宫上下皆知,这场周岁宴,不仅是为庆贺皇子生辰,更是皇上对仪欣贵妃地位的再一次巩固,对后宫秩序的重新划定。 宴前三日,钟粹宫便忙而不乱。仪欣亲自过问宴会同的细节,从宾客席位到膳食安排,一一敲定,既不失贵妃的体面,又无半分骄纵之气。青禾守在一旁,看着自家小主眉眼间的柔和与沉稳,心中愈发笃定,有小主在,有皇子在,钟粹宫的荣光只会绵延不绝。 而坤宁宫,却是一片死寂。皇后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鬓边添了几缕银丝的自己,眼底满是阴鸷。她精心筹备了半年,从宫外寻来一枚据说能保皇子平安的“长命锁”,实则在锁芯夹层中藏了微量的毒粉,只需与肌肤长期接触,便会慢慢侵蚀孩童的心肺,神不知鬼不觉。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若不能除掉弘曜,往后在这后宫,她便再无立足之地。 华妃虽仍被禁足,却也没闲着。她暗中联络了昔日的心腹宫人,买通了万字楼负责摆放贺礼的小太监,想在宴会上制造混乱,最好能让弘曜受惊啼哭,惹得皇上不悦,也算稍稍出了心中的恶气。 碎玉轩的甄嬛,接到了赴宴的旨意。她对着铜镜,缓缓换上一身素净的湖蓝色宫装,妆容淡雅,却难掩眼底的复杂。流朱轻声劝道:“小主,要不咱们称病不去吧?看着他们一家团圆,您心里该多难受。” 甄嬛轻轻摇头,指尖抚过袖口的暗纹:“不去,反倒显得我心虚。如今这后宫,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我若想活下去,便不能一直躲着。”她要去看看,那个曾经与自己一同入宫的富察仪欣,如今究竟站到了何等高度;也要看看,那个平安降生的皇子,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被捧在手心。 周岁宴当日,万字楼张灯结彩,宾客云集。文武百官的家眷、宗室亲眷齐聚一堂,觥筹交错,笑语盈盈。雍正帝身着明黄色龙袍,坐在主位上,目光却频频落在仪欣与弘曜身上,满是温柔。仪欣抱着弘曜,端坐于侧位,一身石榴红绣兰草纹样的贵妃朝服,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既有母亲的柔和,又有执掌六宫的威仪。 弘曜被打扮得虎头虎脑,穿着绣着“福”字的红色小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不哭不闹,乖巧得惹人喜爱。百官家眷纷纷上前道贺,夸赞皇子聪慧康健,雍正帝听得满心欢喜,赏赐不断。 宴至中途,便是周岁宴最重要的“抓周”环节。宫人早已在殿中铺好红毯,摆上了笔墨纸砚、算盘、宝剑、玉佩、书本等物,琳琅满目。雍正帝亲自将弘曜放在红毯中央,笑着对仪欣道:“咱们的曜儿,定能选出最有出息的物件。” 仪欣浅浅一笑,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儿子。弘曜踉跄着爬了几步,小手在诸多物件中扫过,最终竟一把抓住了那枚由皇后送来的长命锁,紧紧攥在手中不肯松开。 皇后见状,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连忙起身笑道:“皇上,贵妃娘娘,看来曜儿与哀家送的长命锁有缘,这可是大吉之兆啊!” 雍正帝正要开口夸赞,却见仪欣忽然起身,走到弘曜身边,轻轻握住他的小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曜儿乖,这长命锁虽好,却不及书本笔墨来得实在。”她说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皇后,“皇后娘娘的心意,臣妾与皇子心领了。只是曜儿年幼,这般贵重的物件,怕是受不住,不如先由臣妾代为保管,待皇子长大些再用不迟。” 皇后脸色微变,强笑道:“贵妃娘娘说笑了,这长命锁本就是送给曜儿的,自然该由他戴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李太医忽然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贵妃娘娘,臣有一言。此长命锁工艺繁复,锁芯恐藏有棱角,皇子年幼,肌肤娇嫩,若长期佩戴,恐有划伤之险。不如让臣先查验一番,确保无碍后再让皇子佩戴?” 雍正帝闻言,眉头微蹙。他素来信任李太医,且仪欣方才的神色虽平静,却让他察觉到一丝异样。他当即点头:“准奏。李太医,仔细查验。” 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心中暗叫不好。李太医接过长命锁,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轻轻刺入锁芯夹层。片刻后,他拔出银针,只见银针顶端竟泛出一丝乌黑色。 “皇上!”李太医跪地高呼,“此锁芯中藏有剧毒!虽剂量甚微,却足以伤及幼儿性命!”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百官家眷脸色大变,纷纷交头接耳。雍正帝脸色铁青,猛地拍案而起,目光如利剑般射向皇后:“皇后!你好大的胆子!” 皇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皇上饶命!臣妾冤枉啊!这长命锁并非臣妾所制,定是有人暗中陷害臣妾!” “陷害?”仪欣缓缓开口,语气微凉,“皇后娘娘,这长命锁是您亲自挑选,亲自派人送到钟粹宫的,全程有宫人见证。如今锁中藏毒,您竟说有人陷害?”她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宫人,“刘嬷嬷,你来说说,这长命锁,是不是皇后娘娘亲手交给你的?” 刘嬷嬷是皇后身边的老人,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地哭诉:“皇上,贵妃娘娘,是……是皇后娘娘亲手交给奴婢的,还嘱咐奴婢一定要亲自送到钟粹宫,亲手为皇子戴上……” 铁证如山,皇后再也无法抵赖。她瘫倒在地,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侍卫匆匆闯入,跪地禀报:“皇上!翊坤宫宫人试图在万字楼外燃放爆竹制造混乱,已被拿下,据供认,是受华妃娘娘指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雍正帝本就因皇后下毒之事怒火中烧,听闻华妃竟敢在此时添乱,更是怒不可遏:“年世兰!屡教不改!即刻下旨,废黜华妃封号,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宫!” 两道旨意,如同惊雷,响彻万字楼。后宫嫔妃吓得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多说一句。 雍正帝走到仪欣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语气中满是愧疚与心疼:“仪欣,让你和曜儿受委屈了。” 仪欣摇了摇头,目光坚定:“皇上,臣妾无碍。只是这后宫之中,若再有这般心怀不轨之人,恐怕难以安宁。” 雍正帝看着她眼中的决绝,又看了看怀中懵懂无知的弘曜,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威严,掷地有声:“即日起,册封明贵妃富察氏为皇贵妃,摄六宫事!皇后乌拉那拉氏,心怀歹毒,意图谋害皇子,废黜皇后之位,打入景仁宫闭门思过,终身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皇上!”废后凄厉地哭喊着,却被侍卫强行拖了下去。 满殿之人,纷纷跪地叩首:“皇上圣明!” 甄嬛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百感交集。她看着仪欣被雍正帝护在怀中,看着那个曾经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女子,如今已是权倾后宫的皇贵妃,而自己,却依旧是那个无宠无势的碎玉轩主人。她知道,自己在这宫中,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周岁宴虽历经惊变,却最终以仪欣的胜利告终。此后,富察皇贵妃摄六宫事,后宫秩序井然,无人再敢兴风作浪。雍正帝对仪欣愈发宠爱,对弘曜更是视若珍宝,悉心教导。 几日后,甄嬛向皇上递上了请旨,愿往甘露寺带发修行,为皇室祈福。雍正帝念及往日情分,准了她的请求。离开那日,甄嬛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悄悄回望了一眼这座困住她青春与梦想的皇宫,然后毅然转身,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钟粹宫的庭院里,兰草依旧挺拔。仪欣抱着弘曜,站在窗前,看着庭院中嬉戏的宫人,心中一片平静。她知道,自己终于在这深宫中站稳了脚跟,护住了自己的孩子,也护住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雍正帝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往后,朕会一直陪着你和曜儿,再无人能伤害你们。” 仪欣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这深宫之路,布满荆棘,她一路走来,步步为营,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光明。而未来,她将与他一同,守护着这份江山,守护着这个家。 PS:这几天特殊时期不舒服,谢谢你们的支持我的更新有点不稳定。 第279章 富察仪欣17 景仁宫的门被上锁的那一刻,后宫的风,终于平息了大半。 富察仪欣以皇贵妃之尊摄六宫事,住进了原本空置的承乾宫。这座曾见证过无数宠辱兴衰的宫殿,如今在她的打理下,褪去了往日的浮华,多了几分沉静的暖意。殿内依旧摆着她钟爱的兰草,叶片青翠,暗香浮动,一如她多年来不变的心境。 雍正帝并未再立皇后。在他心中,仪欣早已是这后宫的主人,是他此生唯一的妻。那份“皇贵妃摄六宫事”的旨意,便是对她最高的认可与信任——无需皇后的虚名,却拥有超越皇后的实权与尊荣。 后宫诸事,仪欣处理得井井有条。她废除了往日许多苛责的宫规,宽待低位嫔妃与宫人,却也立下了铁律:凡涉及谋害皇嗣、构陷他人者,一律严惩不贷。在她的治理下,后宫一改往日的波谲云诡,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平和景象。 弘曜三岁那年,已长成了粉雕玉琢的模样。他继承了仪欣的沉静聪慧,又带着几分孩童的灵动,每日除了跟着太傅读书识字,便是黏在仪欣身边。承乾宫的庭院里,时常能看到这样的景象:皇贵妃坐在廊下看书,小小的弘曜趴在她膝头,拿着毛笔在纸上涂鸦,偶尔抬头问些天真的问题,仪欣便放下书卷,耐心解答,眉眼间满是温柔。 雍正帝每日下朝后,总会第一时间赶往承乾宫。他不似在朝堂上那般威严,褪去龙袍,便只是寻常的丈夫与父亲。他会陪着弘曜练习骑射,会听仪欣讲后宫的琐事,会与她一同用膳,闲话家常。这样的时光,平静而温暖,是他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之外,最珍贵的慰藉。 这日,雍正帝带回了一个消息:年羹尧因结党营私、谋逆作乱,已被革职查办,家产抄没。消息传到冷宫时,华妃年世兰听闻家族败落,当场呕血,几日后便病逝了。 仪欣听到消息时,正在为弘曜缝制一件小披风。她手中的针线顿了顿,随即继续穿梭,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华妃的结局,早在她与年羹尧恃宠而骄、为非作歹时,便已注定。她没有半分怜悯,只淡淡吩咐宫人:“按宫规下葬吧。” 青禾如今已是承乾宫的掌事宫女,闻言躬身应下,又道:“小主,听说废后在景仁宫听闻年家倒台的消息,日日以泪洗面,形容枯槁,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仪欣抬眸,望向景仁宫的方向,那里常年紧闭,如同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她轻声道:“善恶终有报。她当年若能安分守己,善待他人,也不会落得这般下场。吩咐下去,每日的膳食照旧供应,不必苛待,也不必格外照拂,让她自生自灭吧。” 她从不主动害人,却也绝不会忘记那些曾经的伤害。只是如今,她已站在权力的巅峰,那些过往的恩怨,早已不值得再耗费心神。 朝堂之上,随着年羹尧的倒台,雍正帝的皇权愈发稳固。而弘曜作为皇上最宠爱的皇子,聪慧过人,文武双全,渐渐被大臣们视为未来的储君人选。不少官员开始暗中向仪欣示好,试图通过讨好皇贵妃,为自己谋求后路。 这日,户部尚书的夫人借着入宫请安的机会,悄悄给仪欣递上了一枚价值连城的夜明珠,言辞间暗示希望能让自己的女儿入宫,侍奉皇上。 仪欣接过夜明珠,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珠面,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尚书夫人的心意,本宫心领了。只是皇上如今潜心朝政,后宫之事,以安稳为重,暂无意选秀。何况,令爱才貌双全,理应寻一位良人,相伴一生,而非困于深宫之中。” 她将夜明珠原封不动地还给夫人,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往后,此类物件,夫人不必再送。本宫执掌后宫,只求一个‘公’字,断不会因私废公。” 尚书夫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能讪讪地收回礼物,连连告退。 待夫人走后,青禾不解道:“小主,您为何要拒绝?若是能将尚书家的女儿纳入后宫,也能为您与皇子增添一份助力啊。” 仪欣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庭院中玩耍的弘曜:“我不需要这样的助力。后宫之中,最可靠的助力,从来不是外戚,而是皇上的信任与皇子自身的能力。” 她顿了顿,继续道:“何况,我经历过深宫的争斗,深知其中的苦楚。能让那些无辜的女子远离这里,也是一桩善事。” 青禾看着自家小主眼中的澄澈与坚定,心中愈发敬佩。这些年,小主权倾后宫,却从未变过初心,依旧是那个清醒、善良、有底线的富察仪欣。 时光荏苒,又是三年。弘曜六岁了,已能背诵诗书,骑马射箭也有了几分模样。雍正帝为他举行了隆重的开蒙仪式,大赦天下,赏赐百官,其规格之高,远超其他皇子。 这日,仪欣带着弘曜去给太后请安。太后看着活泼聪慧的弘曜,又看着端庄得体的仪欣,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欣儿,这些年,辛苦你了。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把曜儿教得这么好,皇上有你,是他的福气,也是大清的福气。” 仪欣躬身行礼:“太后谬赞,这都是臣妾该做的。” 太后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如今后宫安稳,曜儿康健聪慧,你也该为自己想想。皇上心里只有你,这皇后之位,本就该是你的。哀家会劝劝皇上,早日册立你为后。” 仪欣心中微动,却还是婉拒道:“太后,臣妾如今已是皇贵妃,摄六宫事,与皇后无异。名分于臣妾而言,并不重要。只要能陪着皇上,看着曜儿长大成人,守护着这后宫的安稳,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她是真心这么想的。经历了这么多,她早已看淡了名分。她想要的,从来不是那凤冠霞帔,而是一份长久的安稳,一份彼此的相守。 太后看着她眼中的真诚,不再强求,只是叹了口气:“你啊,总是这般通透。” 离开慈宁宫时,弘曜牵着仪欣的手,仰着小脸问道:“额娘,太后奶奶说的皇后,是什么呀?比额娘现在还要厉害吗?” 仪欣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额娘现在这样,有皇上爹爹疼,有曜儿陪着,就是最幸福的了。” 弘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用力抱住仪欣的脖子:“那弘曜会一直陪着额娘,让额娘永远幸福。” 仪欣心中一暖,将儿子紧紧拥入怀中。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耀眼。 承乾宫的兰草,在岁月的洗礼中,愈发挺拔坚韧。仪欣站在庭院中,看着身边嬉戏的儿子,想着那个始终信任与爱护她的男人,心中一片安宁。 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有皇上的护佑,有儿子的陪伴,有自己的清醒与坚韧,她定能守护好这份岁月安澜,让凤仪永固,让这份幸福,绵延不绝。 第280章 富察仪欣18 入秋后的慈宁宫,银杏叶落满庭院,平添了几分萧索。太后的身体日渐衰弱,却愈发看重皇室子嗣绵延,几番思量后,终究还是向雍正帝提起了选秀之事。 “皇上,如今后宫虽安稳,却也太过清静。弘曜虽聪慧,却也需有兄弟相伴,为大清开枝散叶。”太后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却语气坚定,“选秀之事,关乎国本,皇上不可再推脱了。” 雍正帝面露难色。这些年,他与仪欣情深意笃,早已无心再纳新人。可太后以“国本”为由,他终究无法直接拒绝。回宫后,他第一时间赶往承乾宫,将此事告知仪欣,语气中满是愧疚:“仪欣,太后心意已决,朕……” 仪欣正在灯下为弘曜整理课业,闻言动作未停,只是淡淡抬眸,目光平静无波:“皇上不必为难。太后所言,虽有私心,却也合乎情理。选秀之事,臣妾无异议,一切听凭皇上与太后做主。” 她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哪个女子不希望夫君独宠一人?可她深知自己的身份——不仅是雍正帝的爱人,更是摄六宫事的皇贵妃。后宫的安稳,皇室的延续,都是她的责任。个人的情爱,在这些面前,只能暂且搁置。 雍正帝看着她这般通透懂事,心中愈发愧疚与珍视。他走上前,握住她的手:“仪欣,朕向你保证,无论选秀结果如何,你在朕心中的位置,永远无人能及。弘曜的储君之位,也绝不会动摇。” 仪欣浅浅一笑,反握住他的手:“皇上放心,臣妾明白。选秀之事,臣妾会亲自打理,定不会出任何差错。” 消息传出,后宫上下一片震动。低位嫔妃们暗自窃喜,盼着能借选秀之机分一杯羹;宫人太监们则忙碌起来,筹备选秀相关事宜;而朝堂之上,官员们也各有盘算,纷纷将自家适龄女儿送入宫参选,试图通过联姻巩固家族地位。 仪欣以皇贵妃之尊,全权负责选秀事宜。她定下规矩:参选秀女需先经品行核查,再论才貌家世;凡心思不正、急功近利者,一律淘汰。她深知,选秀不仅是为皇室选妃,更是为后宫挑选“家人”,若引入太多野心勃勃之辈,只会再次掀起风浪。 选秀当日,储秀宫前,秀女们按家世排序,亭亭玉立。仪欣端坐于主位,太后与雍正帝分坐两侧。她目光锐利,一一扫过台下的秀女,既看她们的仪容举止,也察她们的眼神神色。 户部侍郎之女沈若薇,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弹奏的一曲《平沙落雁》婉转悠扬,引得太后连连点头。可仪欣却注意到,她弹奏时,目光频频瞟向雍正帝,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野心。 兵部尚书之女林月瑶,性格爽朗,骑马射箭样样精通,颇有几分当年华妃的影子。她在殿前展示箭术时,英姿飒爽,却也难掩骄纵之气,竟当众顶撞了一旁的嬷嬷。 而太傅之女苏婉卿,容貌清丽,性情沉静,既不刻意讨好,也不卑不亢。轮到她展示才艺时,她并未选择琴棋书画,而是背诵了一段《孝经》,言辞恳切,态度恭敬。 仪欣心中已有定论。选秀结束后,她向雍正帝与太后禀报:“沈若薇虽有才貌,却心思不纯;林月瑶虽英气,却性情骄纵,恐难安分;苏婉卿品行端正,性情沉静,可封为常在,安置于咸福宫;其余秀女,或遣返归家,或封为答应,安置于偏僻宫殿,不必过多关注。” 太后有些不解:“欣儿,沈若薇与林月瑶家世显赫,才貌出众,为何不予以重封?” 仪欣躬身回道:“太后,后宫之中,安稳为重。沈若薇野心外露,若予以重封,恐会争风吃醋,挑起事端;林月瑶性情骄纵,若无人约束,难免重蹈华妃覆辙。苏婉卿虽家世普通,却品行端方,安分守己,更适合留在后宫。至于家世显赫之女,与其让她们困于深宫,不如让她们归家,寻一门好亲事,也能为家族带来助力,两全其美。” 雍正帝深以为然:“仪欣所言极是。就按你的意思办。” 太后虽有不甘,却也明白仪欣的考量,终究点了点头。 选秀落幕,后宫虽添了几位新人,却并未掀起太大风浪。苏婉卿果然如仪欣所料,安分守己,每日只是读书作画,从不参与宫中是非。其余几位答应,也因位份低微,且被安置在偏僻宫殿,掀不起什么波澜。 可沈若薇与林月瑶的家族却并不甘心。沈侍郎暗中托人向仪欣送礼,希望能为女儿谋求更高的位份;林尚书则在朝堂上旁敲侧击,暗示仪欣打压自家女儿。 仪欣对此早有预料。她将沈侍郎送来的礼物原封不动地退回,并传话道:“沈大人若真心为女儿着想,便该教她安分守己,而非投机取巧。后宫之中,唯有品行端正者,才能长久。” 对于林尚书的旁敲侧击,她则在一次后宫家宴上,特意提及林月瑶的骄纵之举,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林常在性子爽朗,本是好事。只是后宫有后宫的规矩,若不加以约束,恐会惹祸上身。还望林大人日后能多加教导,让林常在早日明白安分守己的道理。” 一番话,既敲打了林尚书,也让其他官员不敢再轻举妄动。 青禾看着自家小主不动声色地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危机,心中敬佩不已:“小主,您真是厉害。既没有得罪那些官员,又守住了后宫的规矩。” 仪欣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望向窗外:“在其位,谋其政。我执掌后宫,既要平衡各方势力,也要守住本心,不能让那些野心勃勃之人破坏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 她顿了顿,继续道:“何况,皇上信任我,太后倚重我,弘曜需要一个安稳的成长环境。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这日,雍正帝处理完朝政,来到承乾宫。他看着仪欣正在为弘曜缝制冬衣,脸上满是温柔:“仪欣,选秀之事,你处理得很好。那些官员们,再也不敢随意置喙后宫之事了。” 仪欣抬头,对他浅浅一笑:“这都是臣妾该做的。” 雍正帝走到她身边,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朕知道,委屈你了。若不是太后执意,朕绝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我们的生活。” 仪欣靠在他的怀中,感受着他的温暖:“皇上不必自责。臣妾从未觉得委屈。能与皇上并肩同行,守护着这后宫的安稳,守护着我们的孩子,便是臣妾最大的幸福。” 她有雍正帝的信任与宠爱,有弘曜这个软肋亦是铠甲,更有自己多年来练就的清醒与智慧。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她都能从容应对,守护好这份岁月安澜,让凤仪永固,让这份幸福,在深宫之中,长久延续。 第281章 富察仪欣19 太后丧期未过,宫里的红墙被素缟压得发沉。坤宁宫的铜炉里燃着安神香,烟气细细,却压不住殿外隐约的脚步声与窃窃私语。 仪欣坐在窗前,看着案上那方新铸的凤印。印钮是展翅的凤凰,翎羽分明,触手冰凉。她指尖轻轻抚过印面,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只觉得沉——那不是金与玉的沉,是“从此以后,六宫生死荣辱,皆系于我”的沉。 青禾进来时,手里捧着一卷名册,脸色发白:“娘娘,这是各宫近三日的出入登记。您看——景仁宫那边,这几日夜里,总有人借着送炭、送药的名义进出。” 仪欣没有立刻接,只淡淡道:“废后不是被禁足了么?谁给的胆子,敢往景仁宫递东西。” 青禾压低声音:“是……内务府的人。领头的是副总管太监李德全的心腹,叫小禄子。说是‘废后娘娘身子不好,总得给口热汤’,可奴婢看那小禄子的神色,不像只是送汤。” 仪欣终于抬眼,目光冷了一瞬:“查。把小禄子这几日经手的东西、接触的人,一条条列出来。别打草惊蛇。” 青禾应声要退,仪欣又叫住她:“再去一趟太医院,问李太医——太后病重那几日,除了太医院当值的,还有谁进过慈宁宫的药房。” 青禾一怔:“娘娘怀疑……有人借太后的病做文章?” 仪欣没有回答,只把目光重新落回凤印上:“宫里的人,最擅长借‘病’和‘丧’做文章。太后刚走,人心就乱了。不乱一乱,怎么显出谁忠谁奸。” 青禾退下后,坤宁宫安静得只剩炭火噼啪。仪欣拿起凤印,放在掌心掂了掂,忽然想起太后临终前抓着她的手,说“后宫不能无后”。那时她以为太后是怕后宫失序,如今想来,太后怕的,或许不只是失序,还有——有人借“无后”之名,行“易主”之实。 傍晚时分,雍正帝来了。他穿着素色常服,眉宇间带着疲惫。仪欣起身迎他,接过他的外袍,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 “又去看景仁宫了?”仪欣随口问。 雍正帝顿了顿,点头:“毕竟曾是中宫。太后刚走,朕若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外头要说朕薄情。” 仪欣把外袍挂好,转身给他倒了杯热茶:“体面给多了,就会变成念想。念想一多,就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雍正帝抬眼看她:“你查到什么了?” 仪欣把名册递过去,语气平静:“景仁宫夜里有人往来。内务府的人经手。臣妾还让人去查太医院药房——太后病重那几日,药房少了一味药。” 雍正帝翻到那一页,脸色沉下来:“少了什么?” 仪欣道:“‘牵机’。” 雍正帝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意。牵机性烈,微量可令人心悸气促,重则……可让人在看似病笃中无声无息地去。太后本就咳喘,若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旁人只会以为是病情加重。 “你怀疑是废后?”雍正帝声音压得很低。 仪欣摇头:“臣妾不怀疑她——臣妾是肯定,她背后有人。废后被禁足多年,身边只剩几个老弱宫人,若无人在外接应,她连牵机的影子都见不到。” 雍正帝沉默良久,忽然道:“朕知道是谁。” 仪欣抬眼。 雍正帝指尖轻轻敲着名册:“李德全。他是先帝旧人,早年受过乌拉那拉氏的恩惠。这些年朕虽用他,却也防着他。只是没想到,他敢在太后的药上动手脚。” 仪欣道:“皇上打算怎么办?” 雍正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杀。” 仪欣没有劝。她知道,在帝王的权衡里,这种“敢动太后、敢谋国本”的人,留着就是祸患。她只是轻声道:“皇上若要动手,便要干净。李德全在宫里多年,党羽不少。一动,就要连根拔。” 雍正帝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你越来越像朕了。” 仪欣垂眸:“臣妾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借‘病’和‘丧’害人。太后走得不安,臣妾心里难安。” 雍正帝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朕放心。” 他起身要走,仪欣又叫住他:“皇上。” 雍正帝回头。 仪欣目光沉静:“李德全一倒,内务府便空了一块。臣妾想请皇上恩准——内务府总管之职,由臣妾举荐一人。” 雍正帝挑眉:“你想让谁来?” 仪欣道:“副总管苏培盛。他跟着皇上多年,忠心可靠,也最清楚宫里的弯弯绕绕。由他接手,内务府至少能清净三年。” 雍正帝沉吟片刻,点头:“准。你拟旨。” 仪欣应了声,看着雍正帝离去的背影,心里却没有轻松。她知道,李德全只是冰山一角。废后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人;而华妃旧部,也未必真的销声匿迹。 第二日,宫里传出消息:内务府副总管太监李德全,因“贪墨库银、私通外官”,被雍正帝下旨杖毙,家产抄没。其党羽或流放或杖责,内务府一时人人自危。 同日,雍正帝下旨:擢苏培盛为内务府总管太监,统管宫内大小事务,凡事须先禀明皇后,再行奏报皇上。 这道旨意,等于把内务府的钥匙,亲手交到了仪欣手里。 坤宁宫里,青禾捧着新的内务府名册进来,脸上带着喜色:“娘娘,苏培盛刚派人送来的。他说,往后内务府的人,谁要是敢阳奉阴违,您一句话,他就敢扒了那人的皮。” 仪欣翻着名册,淡淡道:“他忠心是忠心,就是太狠。你去告诉他——做事可以狠,但要讲规矩。规矩在,人心才在。” 青禾应声。 仪欣忽然想起什么,又道:“景仁宫那边,照旧送炭送药。只是——每一样东西,都要先经太医院查验,再经苏培盛签字。谁敢私递,就按宫规处置。” 青禾道:“那废后……” 仪欣目光微冷:“让她活着。活着,才能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以为还有希望。有希望,才会露出尾巴。” 青禾打了个寒噤,连忙退下。 夜里,坤宁宫的灯熄得很晚。仪欣坐在灯下,看着那方凤印,忽然觉得它像一面镜子——照得出人心,也照得出刀光。 她拿起凤印,轻轻按在一张黄纸上。朱砂印泥洇开,凤凰的轮廓清晰而威严。 青禾端来宵夜,见她在印纸上写字,忍不住问:“娘娘,您在写什么?” 仪欣没有抬头,只淡淡道:“写规矩。” 她写下的,是一道新的宫规:凡后宫之人,不得私相授受;不得暗通外官;不得干预朝政;凡涉及皇嗣安危者,一律交由皇后与内务府、太医院共同核查,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置。 写完,她拿起凤印,重重一按。 朱砂鲜红,像血,也像火。 仪欣看着那方印,轻声道:“从今日起,这宫里的规矩,由我来定。” 窗外的风更冷了,雪却停了。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凤印上,泛着冷白的光。 仪欣知道,李德全的死,只是一个开始。废后不会甘心,华妃旧部也不会善罢甘休。而她,站在这风口浪尖上,只能一步一步,把所有的暗箭,都挡在自己身前——挡在弘曜身前。 第282章 富察仪欣 20 太后丧期将满,宫里的素缟渐渐撤下,红墙重新露出沉郁的底色。坤宁宫的庭院里,残雪未融,兰草却已冒出新芽。仪欣披着一件月白斗篷,站在廊下看雪水顺着檐角滴落,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里那枚小小的银哨——那是苏培盛新呈上来的,说是“宫里若有急事,一吹便有人到”。 青禾匆匆走来,脸色比雪还白:“娘娘,冷宫那边……出事了。” 仪欣没有回头,只淡淡道:“说。” 青禾压低声音:“华妃当年的贴身宫女,名叫锦儿的那个,昨夜……死了。” 仪欣指尖一顿:“怎么死的?” 青禾道:“说是夜里去井边打水,失足掉下去了。可……奴婢让人去看了,井边的雪地上,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却没有水桶的痕迹。而且……她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像是……被人拖过。” 仪欣缓缓转身,眼底一片冰寒:“谁第一个发现的?” 青禾道:“是冷宫的看守太监,小贵子。他说一早去送粥,看见井边有只鞋,才发现人掉下去了。” 仪欣点头:“把小贵子带到内务府问话。另外,让太医院派人去验尸——别声张。” 青禾应声要走,仪欣又叫住她:“再去查锦儿这几日接触过谁。尤其是……景仁宫那边。” 青禾一怔:“娘娘怀疑……废后?” 仪欣看着庭院里那片残雪,缓缓道:“锦儿是华妃旧部,恨我入骨。她若想报仇,唯一能借的刀,就是废后。” 青禾咬牙:“那废后真是不死心!” 仪欣淡淡道:“她不是不死心,是不甘心。一个人若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别人,就永远不会觉得自己输了。” 青禾退下后,仪欣回到殿内,拿起案上的奏折——那是苏培盛刚送来的,上面列着李德全死后牵出的一串人,其中有几个名字,竟与景仁宫有往来。她指尖轻轻敲着奏折,忽然想起雍正帝那日说的话:“李德全背后,还有人。” 她原以为李德全一死,那些暗线会收敛,却没想到——他们竟先动了手。 傍晚时分,苏培盛来了。他穿着一身新制的总管太监服饰,神色却比往日更谨慎。 “娘娘。”苏培盛跪地行礼,“小贵子招了。” 仪欣坐在凤椅上,神色平静:“说。” 苏培盛道:“锦儿死前,确实见过景仁宫的人。是废后身边的老嬷嬷,偷偷去冷宫送过一包东西——说是‘能让她翻身的药’。锦儿拿到后,当晚就不见了。小贵子说,他以为锦儿是想逃跑,没敢声张。” 仪欣道:“那包东西呢?” 苏培盛道:“小贵子说,锦儿拿到后就藏起来了。奴婢带人去冷宫搜了,在她的床板下,找到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给仪欣。 仪欣打开,里面是一包灰白色的粉末,散发着淡淡的腥味。她指尖蘸了一点,放在鼻尖轻嗅,脸色微变:“这是……‘牵机’?” 苏培盛脸色一白:“娘娘,这东西不是太医院少的那味吗?” 仪欣点头:“是。看来,太后的病,果然有人动了手脚。” 苏培盛咬牙:“那废后……” 仪欣没有让他说下去,只淡淡道:“把老嬷嬷抓起来。另外,去景仁宫——请废后移驾坤宁宫。” 苏培盛一怔:“娘娘,您要亲自审?” 仪欣看着那包牵机,眼底一片冷寂:“有些账,该当面算清楚了。” 景仁宫的门被推开时,废后乌拉那拉氏(宜修)正坐在窗前梳头。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头发已花白大半,眼神却依旧锐利。看见仪欣进来,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意里带着几分疯意与怨毒:“皇后娘娘大驾光临,真是稀客。” 仪欣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开门见山:“锦儿死了。” 宜修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旧日中宫的倨傲:“一个宫女死了,与本宫有什么关系?” 她刻意加重了“本宫”二字,像是在提醒所有人——她曾是皇后,也曾站在这后宫之巅。 仪欣将那包牵机放在桌上:“这是从她床板下搜出来的。太医院的人说,这东西与太后病重时少的那味药,一模一样。” 宜修的脸色终于变了,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梳子,齿尖深深嵌进掌心:“你……你这是栽赃!” 仪欣淡淡道:“锦儿死前见过你身边的老嬷嬷。老嬷嬷已经招了,说是你让她送的‘翻身药’。” 宜修猛地站起身,指着仪欣的鼻子,声音尖利:“富察仪欣!你别得意!若不是你,本宫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若不是你,皇上怎么会废后?若不是你,华妃怎么会死?!” 她死死咬着“本宫”二字,像是在抓住最后一丝尊严。 仪欣没有动怒,只平静地看着她:“你错了。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因为你自己心术不正;皇上废后,是因为你谋害皇嗣;华妃会死,是因为她与年羹尧恃宠而骄。你所有的不幸,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宜修气得浑身发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当了皇后就安稳了?告诉你,富察仪欣——这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能笑到最后!你等着,你等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培盛已经带人进来,将老嬷嬷押了上来。老嬷嬷一进门就跪地磕头:“皇后娘娘饶命!是废后娘娘逼奴婢的!她说只要让锦儿拿到那包药,就能让皇后娘娘身败名裂!奴婢一时糊涂……奴婢罪该万死!” 宜修脸色惨白,指着老嬷嬷:“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仪欣站起身,走到宜修面前,目光冷得像冰:“乌拉那拉氏,你可知罪?” 宜修抬头,眼中满是怨毒,依旧倔强地抬着下巴:“本宫何罪之有?!” 仪欣一字一句道:“你借太后病重,暗下牵机,意图谋害;你勾结华妃旧部,指使锦儿行刺;你身为废后,不思悔改,反而屡次兴风作浪。桩桩件件,皆可凌迟。” 宜修浑身一颤,忽然尖叫道:“富察仪欣!你敢动本宫?本宫是先帝亲封的皇后!你不过是个……”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仪欣抬手,轻轻扇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不重,却清脆响亮,在寂静的景仁宫里回荡。 宜修愣住了,老嬷嬷愣住了,连苏培盛都愣住了。 仪欣收回手,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宫是当今皇后,是皇上亲封的凤仪之主。你不过是个被废的罪妇,也配在本宫面前自称‘本宫’?” 她刻意以“本宫”对“本宫”,彻底击碎了宜修最后的自尊。 宜修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却掉不下来:“你……你敢打本宫?!” 仪欣淡淡道:“打你,是替皇上教训你。是替太后教训你。是替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教训你。” 她转身看向苏培盛:“废后乌拉那拉氏,意图谋害太后、皇后与皇嗣,罪证确凿。传本宫懿旨——打入冷宫最深处,终身不得见天日。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与外界通信。违令者,斩。” 苏培盛连忙跪地:“遵旨!” 宜修瘫倒在地,终于哭出声来,哭声凄厉:“富察仪欣!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仪欣没有回头,只淡淡道:“本宫不怕报应。本宫做的,都是该做的事。” 她走出景仁宫时,天空飘起了细雨。细雨落在红墙上,洗去了最后一丝素缟的痕迹。 青禾撑着伞跟在她身后,小声道:“娘娘,您刚才……打得真好。奴婢看得都痛快!” 仪欣却没有笑,只淡淡道:“痛快是痛快,可这宫里的血,也因此多了一滴。” 青禾一怔:“娘娘后悔了?” 仪欣看着远处的冷宫方向,缓缓道:“本宫不后悔。只是……这宫里的每一步,都要用血来换。本宫只希望,有朝一日,弘曜能不必走这条路。” 青禾沉默了。 回到坤宁宫时,雍正帝已在殿内等候。他看着仪欣湿透的斗篷,皱眉道:“怎么淋成这样?” 仪欣接过他递来的毛巾,淡淡道:“景仁宫的事,臣妾已经处理好了。” 雍正帝点头:“苏培盛已经奏报了。你做得很好。” 他顿了顿,又道:“那包牵机……确实是太后药里少的那味?” 仪欣道:“是。太医院已经验过了。” 雍正帝沉默良久,忽然道:“你说,太后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仪欣抬眸,看着他眼中的痛楚,轻声道:“太后或许不知道具体是谁,但她一定知道,有人要害她。” 雍正帝闭上眼,声音沙哑:“是朕不孝。” 仪欣握住他的手:“皇上不必自责。太后走得安详,这就够了。” 雍正帝睁开眼,看着她:“仪欣,有你在,朕很安心。” 仪欣浅浅一笑:“皇上放心,臣妾会守住这后宫,守住弘曜,守住大清的安稳。” 雍正帝握紧她的手:“朕信你。” 夜深了,坤宁宫的灯却亮了很久。仪欣坐在灯下,看着案上那方凤印,忽然觉得,它不再冰冷——它变得温热,像一颗跳动的心。 她知道,景仁宫的事,还没有结束。宜修虽被打入冷宫最深处,可她背后的那些人,未必会善罢甘休。 但仪欣也知道,从今日起,这后宫的天,彻底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求生存的富察仪欣。 她是大清的皇后,是凤仪之主,是这后宫唯一的主人。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凤印上,泛着柔和的光。 仪欣拿起凤印,轻轻按在一张黄纸上。 朱砂鲜红,像血,也像火。 她看着那方印,轻声道: “从今日起,这宫里的规矩,由本宫来定。 这宫里的命运,由本宫来掌。 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必须记住—— 富察仪欣,是不可撼动的凤后。”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坚定与从容。 而在冷宫最深处,宜修的哭声早已消失,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绝望。 第283章 富察仪欣 21 冷宫最深处,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甬道尽头的屋子低矮潮湿,窗纸破了好几处,风一吹便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屋里没有炭火,寒气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宜修被关进来的第三日,就开始咳。 起初只是轻咳,后来咳得越来越重,夜里常常咳得整宿睡不着。她蜷缩在冰冷的床板上,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薄的旧棉被,棉被里甚至能摸到未弹开的棉籽。 她曾是中宫皇后,如今却连最下等的宫女都不如。 负责送饭的小太监每次来,都把食盒往地上一放,“哐当”一声,像丢垃圾一样。食盒里通常只有一碗冷粥,几块咸菜,有时甚至是前一日剩下的。 宜修却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头发已经彻底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曾经保养得宜的手也变得粗糙干枯。她常常坐在床沿,看着窗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眼神空洞。 她想起自己刚入宫的时候,那时她还是个满怀憧憬的少女,以为凭着家世与才情,定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后来她成了皇后,母仪天下,却总觉得不够。她想要的,是皇上全部的心,是永远不会被夺走的尊荣。 可最终,她什么都没得到。 这日,小太监送饭来时,宜修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皇上……近来还好吗?” 小太监愣了愣,随即嗤笑一声:“皇上日理万机,哪有空惦记你这个废后?” 宜修的脸色白了白,又问:“皇后……富察氏,她还好吗?” 小太监翻了个白眼:“皇后娘娘好得很!听说皇上近日又赏了她不少东西,坤宁宫那边日日热闹得很!” 宜修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白。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忽然又咳了起来,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小太监嫌恶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连门都没关严。 冷风灌进来,宜修打了个寒颤。她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扇半掩的门,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她想逃。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想逃出去。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在冷宫里,不甘心让富察仪欣那个女人稳稳当当地坐在皇后的位置上。 夜里,宜修悄悄起身。她的腿已经有些不听使唤,走两步就打晃。她扶着冰冷的墙壁,一点点挪到门口。 门缝很窄,但足够她看见外面的走廊。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巡夜太监的脚步声。 宜修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轻轻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宜修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缩到门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 宜修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她等了片刻,确定外面没人,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 她沿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甬道尽头挪。她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只知道不能再待在那个冰冷的屋子里。她要出去,她要报仇,她要让富察仪欣付出代价! 可冷宫太大了,像一座巨大的迷宫。宜修绕来绕去,不仅没找到出口,反而迷了路。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她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宜修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来人!救我!我是……我是皇后!” 脚步声停了。 一个穿着灰衣的老太监出现在拐角处,他是冷宫的看守之一,姓王。王太监看着宜修,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冷漠。 “废后娘娘,您怎么出来了?”王太监的声音像冰一样冷。 宜修连忙爬起来,抓住他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王公公!救我!我知道错了!我想出去!我想见皇上!我……我有话要对皇上说!” 王太监轻轻拨开她的手:“废后娘娘,您还是回去吧。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宜修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不回去!我不要死在这里!王公公,只要你救我出去,我一定不会亏待你!我娘家……我娘家还有势力!” 王太监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废后娘娘,您娘家早就倒了。您现在,什么都不是。” 宜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太监继续道:“皇后娘娘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您,不得与您通信。您若乖乖待在屋里,或许还能多活几日。您若再敢乱跑……”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宜修苍白的脸上:“就别怪老奴不客气了。” 宜修浑身一颤,后退了一步。 她看着王太监冷漠的眼神,终于明白——她真的完了。 没有人会救她,没有人会记得她。她就像这冷宫里的一粒尘埃,风一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宜修忽然笑了,笑得凄厉而绝望:“富察仪欣……你好狠的心!” 她的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听起来格外瘆人。 王太监皱了皱眉:“废后娘娘,您还是回去吧。” 宜修没有动。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她的背影佝偻而凄凉,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风华。 回到那间低矮的屋子,宜修躺回床板上。她睁着眼睛,看着屋顶斑驳的横梁,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她刚入宫时的模样,她被册封为皇后时的荣耀,她与皇上的点点滴滴,还有……富察仪欣那张平静却带着锋芒的脸。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就像一场笑话。 她费尽心机,机关算尽,到头来,却什么都没得到。 天快亮的时候,宜修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她的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襟,像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想喊,却喊不出声。 她想再见皇上一面,想告诉他,她真的知道错了。 可她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破窗纸照进来,落在宜修苍白的脸上。 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 她输了。 输给了富察仪欣,也输给了自己的执念。 几日后,王太监发现宜修已经没了气息。她的身体早已冰冷僵硬,脸上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王太监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让人把她的尸体抬走。 没有葬礼,没有墓碑,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棺材。宜修的尸体被草草裹上一层草席,埋在了冷宫后面的乱葬岗上。 那里,埋着许多被遗忘的人。 宜修的名字,很快就被人彻底遗忘了。 只有偶尔,当宫里的老人提起当年的废后时,才会依稀记得,曾经有一位乌拉那拉氏的皇后,在这深宫里,掀起过无数风浪。 但那也只是偶尔。 因为这宫里的人,最擅长的,就是遗忘。 而坤宁宫里,仪欣正陪着弘曜练字。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青禾走进来,轻声道:“娘娘,冷宫那边传来消息,废后……殁了。” 仪欣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如常。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知道了。按宫规,薄葬吧。” 青禾应了声,又道:“娘娘,您……不难过吗?” 仪欣放下毛笔,看着窗外那一片湛蓝的天空,缓缓道:“难过?或许有一点吧。” 她顿了顿,又道:“但更多的,是释然。” 她知道,宜修的结局,是她自己选的。 第284章 富察仪欣 22 春去秋来,又是数载。 弘曜已长成少年模样,眉目清俊,沉稳有礼,读书骑射皆出类拔萃,朝中上下,皆以储君视之。仪欣身为皇后,主持后宫,辅佐朝纲,与雍正帝相携走过无数风雨,两人之间的情意,早已超越寻常帝后,更似知己、似良伴。 这一年入夏,天气反常地闷热。雍正帝处理朝政时,常觉头晕目眩,胸口发闷。太医院诊脉后,只说是积劳成疾,开了些安神补气的方子,劝他静养。雍正帝却不以为意,依旧每日批阅奏折至深夜。 仪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日,雍正帝在养心殿批阅奏折时,忽然眼前一黑,猛地咳出一口血,染红了明黄的奏折。李德全(此处为剧情需要,可理解为新的同名太监,或忽略前名,仅作职位代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传太医,又派人去坤宁宫报信。 仪欣赶到养心殿时,雍正帝已靠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太医院院判跪在地上,颤声道:“皇上……怕是旧疾复发,又兼忧思过度,伤及肺腑。能否挺过去,只能看天意了。” 仪欣只觉眼前一黑,却强撑着稳住身形。她走到雍正帝身边,握住他冰凉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皇上,臣妾来了。” 雍正帝缓缓睁开眼,看见仪欣,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虚弱地笑了笑:“仪欣……朕没事,别担心。” 仪欣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皇上,您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从今日起,朝政之事,暂且交给弘曜与几位大臣处理,您安心休养。” 雍正帝想反驳,却又咳了几声,只能无奈地点头。 自此,仪欣便日夜守在养心殿。她亲自为雍正帝煎药、喂药,为他擦拭身体,陪他说话解闷。雍正帝睡不着时,她便坐在床边,轻声给他讲些宫外的趣事,或是弘曜小时候的糗事,逗他开心。 弘曜也每日前来侍疾。他站在床前,看着父皇虚弱的样子,眼眶通红,却努力保持镇定:“额娘,您去休息吧,这里有儿臣。” 仪欣摇头:“皇上最需要的,是你我都在。” 雍正帝看着这对母子,心中既欣慰又酸涩。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几日后,雍正帝的病情愈发沉重,已无力起身。他召来弘曜与几位心腹大臣,立下遗诏:传位于皇四子弘曜。 当晚,雍正帝的精神忽然好了许多,握着仪欣的手,轻声道:“仪欣,朕这一生,杀伐决断,难免有负于人。唯有对你……朕问心无愧。” 仪欣靠在他的肩头,泪水无声滑落:“皇上,臣妾能陪在您身边,是臣妾的福气。” 雍正帝笑了笑,目光温柔:“朕走后,你便是太后。弘曜年轻,难免有不懂之处,还需你多指点。只是……这后宫,这朝堂,终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你若觉得累了,便离开吧。朕知道,你从来不是贪图权势之人。” 仪欣一怔,抬头看他:“皇上……” 雍正帝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低得像耳语:“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去看看宫外的世界,去看看你当年想过的生活。朕在九泉之下,也会为你祝福。” 仪欣心中大恸,却还是点了点头:“臣妾……答应您。” 雍正帝满意地笑了笑,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他的手缓缓垂下,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养心殿内,一片哀恸。 雍正帝驾崩的消息传出,朝野震动。弘曜按照遗诏,继位为帝,改元乾隆。他尊仪欣为皇太后,为雍正帝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葬礼过后,弘曜跪在仪欣面前,哽咽道:“额娘,儿臣年幼,还需您在身边辅佐。” 仪欣扶起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眼中满是欣慰:“曜儿,你已经长大了,有能力治理好这个国家。额娘相信你。”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额娘这些年在宫中,身心俱疲。你皇阿玛临终前,希望额娘能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额娘想,就按他说的做。” 弘曜大惊:“额娘,您要离开儿臣?” 仪欣微微一笑,眼中带着一丝释然:“额娘只是去外面休养,并不是永远不回来。你若有难处,派人送信,额娘自然会回来。” 弘曜知道母亲心意已决,只能含泪点头:“儿臣……遵旨。” 几日后,仪欣换上一身素色布衣,褪去凤冠霞帔,只带着青禾,悄悄离开了紫禁城。 宫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她与这座囚禁了她大半生的牢笼。仪欣回头望了一眼那高高的红墙,眼中没有留恋,只有释然。 青禾牵着她的手,轻声道:“娘娘,我们去哪?” 仪欣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宫外自由的空气,笑道:“去江南吧。那里有小桥流水,有杏花春雨,还有……你皇阿玛答应过要带额娘去看的风景。” 阳光洒在她们身上,温暖而明亮。 仪欣知道,她的人生,终于不再是“皇后”“国母”,而只是“富察仪欣”。 她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了。 第285章 高晞月 许研转瞬归返空间,富察仪欣的身影已化作轻烟散去。未等她定神,一阵细碎的呜咽便穿透虚空,高晞月的魂魄踉跄而来——旗装染着雪渍,鬓边珠翠歪斜,那张曾艳冠后宫的脸,此刻只剩泪痕与疯癫后的空洞。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忽然凄厉大笑:“我竟真的死了!死得这么窝囊!”笑罢又哭,泪水混着怨毒淌满脸庞,“我不甘心!我要说说我的一生,您得听着!这一切的苦,都是从那两场羞辱开始的!” “当年宝亲王选秀,地点就在绛雪轩。那哪里是选亲,分明是一场围着别人转的戏!我不过是个凑数的背景板!”她猛地拔高声音,眼中迸出骇人的恨意,双手死死攥着虚空,仿佛要将记忆中的屈辱捏碎,“全场的目光都盯着两个人——熹贵妃属意的富察琅嬅,还有弘历心心念念的乌拉那拉青樱!青樱迟到,弘历眼神都直了,不顾规矩为她辩解;熹贵妃步步紧逼,说青樱是乌拉那拉氏余孽,逼先帝表态。他们争来斗去,谁也没多看我一眼!” “我阿玛是治水能臣,高家有功于朝廷,可那又如何?”她的声音发颤,满是不甘的酸楚,“富察琅嬅是内定的嫡福晋,板上钉钉;青樱是弘历拼了命也要护着的人,哪怕只能先做侧福晋。而我呢?我站在秀女堆里,穿着最精致的锦绣,带着最得体的笑容,却像个透明人!直到他们的胜负尘埃落定,先帝才想起还有我这么个人,轻飘飘一句‘高氏父功卓著,着入宝亲王府为格格,赐嫁妆加倍’,便定了我的终身!” “你知道这种滋味吗?”她的魂魄剧烈颤抖,语气里满是蚀骨的屈辱,“我的命运,不是我自己挣来的,只是他们权力博弈、填充后院的‘配额’!我的才情、我的容貌、我的心意,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我只是个符号,一个用来平衡汉军旗、给高家一个交代的‘物件’!这场选秀,让我看清了自己的位置——永远是别人的陪衬,永远不被重视!” “若说选秀是无声的羞辱,那新婚夜,便是把我的脸面踩在地上摩擦!”她的声音陡然嘶哑,泪水汹涌而出,“大婚当日,我与青樱一同穿着嫁衣入府,嫡福晋富察琅嬅亲手赐了我们同款的赤金莲花翡翠珠镯,笑得端庄又温和。我那时还傻,以为这是认可,以为往后总能争得一席之地。可夜幕降临,红烛燃得正旺,我的院落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弘历去了青樱的房里!”她嘶吼着,几乎要泣血,“全府的人都知道!他亲自为青樱揭盖头,握着她的手说‘第一夜,我必须陪着你’,那些温情脉脉的话,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而我这里,红烛空燃,锦被冰凉,太监宫女们低着头,眼神里的同情与轻视,比刀子还利!我甚至能听见窗外传来的窃窃私语,他们在笑我这个带了丰厚嫁妆的格格,竟不如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 “我抱着琵琶,对着冷月弹了一夜。”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无尽的凄怆,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琴弦的凉意,“弦断了一次又一次,指尖渗出血,我却不觉得疼。我对自己说,不会一辈子都是格格,我一定要赢,一定要让弘历看见我,一定要做这府里最尊贵的女人!也就是从那天起,青樱成了我这辈子最大的仇敌,我发誓,一定要把她踩在脚下!” “为了这个誓言,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她眼中的凄怆瞬间被怨毒取代,“我依附富察琅嬅,为她鞍前马后,打压海兰那个卑贱的侍妾,散播玫嫔的谣言,让她受尽白眼!我受素练与金玉妍挑唆,逼阿箬背叛如懿,把黄绮莹小产、玫嫔诞下畸胎的罪名都推到她身上,亲手送她进了冷宫!可阿箬被猫刑处死时的惨状,夜夜入我梦,我信鬼神,从此日日惊惶,神经兮兮,宫里人都笑我疯癫……” “可我拼了这么多年,换来的是什么?”她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状若厉鬼,“是终身不孕的下场!我喝遍天下汤药,求遍各路神佛,肚子却始终没有动静!直到如懿复出,才在冷宫旧址告诉我真相——琅嬅当年赐我的那对翡翠手镯,里面藏着零陵香!是那毒香,让我一辈子都不能有孩子!还有我后来喝的‘补药’,被太后加了慢性毒药,甚至皇上都知情!他明明知道我是被人算计的棋子,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一丝怜悯都没有!” “我到死都以为,害我最深的是琅嬅,却不知真正的黑手是金玉妍!是那个我曾与她‘姐妹相称’的北国贡女!”她笑得疯狂又绝望,泪水混合着怨毒滑落,在虚空中晕开淡淡的水渍,“我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也被别人当作垫脚石践踏。最后落得孤苦伶仃,死在漫天风雪里,连个孩子都没有,连一句真心的话都没从弘历嘴里听到过!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她忽然膝行几步,对着许研重重磕头,额头撞在虚空之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直到魂魄的额头都变得发白透明:“神仙娘娘,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双手沾满鲜血,不配求您什么。可我还是要入帝王家——这是我的命,是我高家女儿的宿命!我只求来生,能平平安安生个孩子,能堂堂正正赢如懿一次,能让太后、金玉妍那些算计我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还有富察琅嬅,我要让富察氏再也没有孩子,让她也尝尝我这辈子的苦楚!求您成全,求您成全我!” 她伏在地上,双肩剧烈颤抖,呜咽声如同破败的风箱,在虚空中回荡不息。那焚尽一切的执念,如同燎原之火,几乎要将这混沌空间都点燃。 许研看着她绝望而执拗的模样,沉默了片刻,指尖拂过虚空,带来一丝暖意。她缓缓颔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你所愿。你的怨恨,你的执念,你的心愿,我都记下了。这一世,我替你活,护你子嗣平安,讨回所有公道,让所有亏欠你的人,都一一偿还。”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晞月的魂魄猛地抬头,眼中的疯癫与绝望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感激。她想再磕头,身体却已开始渐渐透明,化作点点微光,融入混沌之中。 而许研的意识,也在这一刻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朝着未知的时空坠去——目的地,是十岁那年,江南高府,那个风寒高烧的雪夜。 第286章 高晞月 1 江南的雪夜,寒气透过窗棂渗进高府内院。十岁的高晞月(许研魂穿)躺在床上,额间依旧滚烫,却已褪去混沌。她闭着眼,整合着原主记忆与高晞月魂魄的哭诉,终于理清了前世悲剧的真正脉络——太后、琅嬅、金玉妍,每个人的出手,都有自己的目的,而她,是被三方共同推入深渊的棋子。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身寒气的高斌快步走来,身后跟着端着药碗的丫鬟。他放下官帽,坐在床沿,粗糙的手掌抚上女儿的额头,语气满是疼惜:“月儿,烧还没退?太医说你是风寒入体,需好生静养。” 高晞月缓缓睁眼,眼中带着刚从“梦魇”中醒来的迷茫,随即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哭腔:“阿玛,女儿这几日昏睡,总做同一个噩梦,梦里的场景清晰得可怕,像是……像是亲眼所见。” 高斌一愣,伸手拭去女儿眼角的泪:“傻孩子,梦都是反的,别当真。” “不是反的!”高晞月坐起身,抓住高斌的手,指尖冰凉却力道十足,眼神异常清亮,“女儿梦见阿玛治水功成,被调往京城任职。可阿玛入京不久后,皇上会私下暗示您,上奏请胧月公主和亲蒙古,以稳固边疆。” 高斌的心猛地一沉。胧月公主是熹贵妃的心头肉,这等差事,一旦他出面,必然会惹那位深不可测的贵妃记恨。 “阿玛会上奏,对吗?”高晞月轻声问。 高斌沉默——君命难违。 “就是这道奏折,让熹贵妃记恨上了高家。”高晞月的声音带着颤抖,“但她不会明着对付您,她会把气撒在女儿身上。女儿入府后会得寒症,太后会借太医院院判齐汝之手,在女儿的汤药里动手脚,让寒症越来越重,却又查不出端倪。” 高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女儿还梦见,富察琅嬅会以‘姐妹情深’为名,赐我一对赤金莲花镂空手镯。”高晞月继续推演,“那手镯里藏着零陵香,会让女儿终身不孕。” “还有金玉妍。”高晞月的声音更冷,“她会表面与我交好,实则暗中挑拨、借刀杀人。” 高斌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阿玛,女儿还梦见,神仙娘娘曾托梦赐下三件宝物——牛痘可防天花,红薯、土豆可解粮荒。”高晞月没有展开,只点到即止,“若阿玛能暗中寻访推行,必能立下大功,让皇上倚重,也能为高家积累民心与人脉。将来即便遭熹贵妃记恨,也有自保之力。” 高斌盯着女儿的眼睛,终于明白——女儿不是“梦”,而是“预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月儿,这些……你都记得?” “记得。”高晞月垂下眼眸,泪水滑落,“梦里的痛苦太真实了。阿玛,这一世,我们不能再重蹈覆辙。” 高斌的心被彻底刺痛。他紧紧抱住女儿,声音哽咽:“月儿,是阿玛不好,前世没能护好你。这一世,阿玛信你,阿玛一定护你周全!” 他站起身,眼神决绝:“从今日起,你我父女结盟。阿玛会按你所说,暗中寻访宝物、推行新政,积累军功与人脉;同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 “阿玛会提前安排可靠之人进入太医院,将来你入府入宫,太医院里至少有我们自己的人。” 高晞月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高斌沉声道:“熹贵妃掌控太医院,齐汝又是她的心腹,若将来你的身子出了问题,太医院的人绝不能碰你的药。阿玛会让最信得过的门生故吏,想法子进入太医院当值,哪怕只是个小吏,也能替我们盯着齐汝的一举一动。” 他继续道: “同时,阿玛会在你身边培养医女。” “医女?”高晞月轻声重复。 “是。”高斌点头,“你未来的身子,绝不能交到别人手里。阿玛会寻可靠的女医,从小跟在你身边,学习药理、护理、辨识毒物。将来你入府,她便以贴身侍女的身份跟着你,你的汤药、你的饮食,都由她先验,绝不让任何人再有机可乘。” 高晞月心中一暖。 前世,她的身体被齐汝一点点掏空,却无人能替她分辨毒药; 这一世,阿玛提前布局,太医院有人、身边有医女,她的命,终于能握在自己手里。 高斌看着女儿,语气郑重如山:“月儿,阿玛不能替你争宠——帝王之心难测。但阿玛能替你争命,替你铺就最坚实的后路,哪怕是熹贵妃,也不能再动你分毫。” 高晞月含泪点头:“女儿听阿玛的。” 自此之后,高斌彻底化身“女儿奴”。他亲自查阅医书,为女儿定制滋补药膳;将家中珍藏的史书搬到女儿房中,教她解读朝堂纷争;外出巡查治水,也会带回各地的奇珍异宝,只为博女儿一笑。 同时—— 他暗中挑选了两名可靠的年轻男子,送入太医院当学徒,又寻访江南有名的女医,让其秘密进入高府,教导高晞月身边的丫鬟药理与医术。 高府内院,常常能看到这样的场景: ?? 高斌坐在廊下,看着女儿练习琵琶,旁边的小丫鬟捧着药书认真学习; ?? 父女对坐棋盘,高斌故意让她赢,却在她得意时巧妙翻盘,借机教导她“即便是熹贵妃,也有软肋,懂得避其锋芒,方能长久”; ?? 女医在院中教丫鬟辨识草药,高晞月也在一旁认真听着,眼神专注而坚定。 高晞月知道—— 阿玛为她铺下的路,比前世任何时候都要坚实。 太医院有自己人,身边有医女,她的身子再也不会被人暗中掏空; 牛痘、红薯、土豆将让高家权势更稳; 而她,将带着前世的记忆与这一世的准备,一步步走向那个曾让她粉身碎骨的深宫。 窗外的晨光渐渐明媚,高家的崛起之路,伴随着父女二人的同心协力,悄然开启。 而高晞月心中清楚—— 有了阿玛的绝对信任与全力支持, 有了对未来危机的精准预判, 她的复仇与救赎之路, 已经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 第287章 高晞月 2 江南的春日,惠风和畅,高府内院的海棠开得正盛。高晞月坐在廊下,指尖捻着一枚新采的薄荷,看着院中茉云、茉雪两名丫鬟练习辨识毒草,眼神沉静而笃定。距离那场改变命运的雪夜已过五年,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娇弱怯懦、任人摆布的高晞月。 这五年,高斌兑现了所有承诺。牛痘在军中试行成功,挽救了无数将士性命,皇上下旨嘉奖,高斌晋升为江南总督,权倾朝野;红薯与土豆在江南试点丰收,解决了粮荒隐患,高家声望日隆,成为汉军旗第一世家;太医院中,高斌安插的人已升至院判副手,暗中传递消息;身边的女医将药理知识倾囊相授,而她,也借着“御医调理”的幌子,完成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每日清晨,天未亮高晞月便起身。她摒弃了原主熬夜赏玩、贪食生冷的陋习,遵循现代养生之道:清晨喝一杯温盐水,而后在院中打一套简化版太极拳,动作舒缓却力道十足;三餐由专人按“温补气血、祛湿散寒”的原则搭配,多为杂粮、瘦肉与应季蔬果,杜绝辛辣油腻;睡前用艾草泡脚,辅以穴位按摩,数年如一日,从未间断。更重要的是,她时常借口“御医所赐滋补丸”,从空间取出美颜丹、美肤丹与健体丹服用。如今的她,肌肤莹白如玉,不见一丝瑕疵,身姿挺拔纤细却不失力道,原本的娇弱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通透的明艳。 “小姐,这株是断肠草,与金银花形似,需仔细分辨。”茉云捧着一株绿植走来,语气恭敬。她与茉雪都是高晞月五年前亲自挑选的孤女,彼时两人流落街头,奄奄一息,是高晞月将她们带回府中。 高晞月抬眸,接过断肠草,指尖抚过叶片:“记住,断肠草叶脉呈网状,金银花为羽状复叶,这是最关键的区别。”她不仅教她们辨识毒物、解毒验毒之术,更请了有经验的稳婆传授安胎知识,甚至亲自讲解宫廷之中“饮食避祸”的门道——哪些食材同食会伤身,哪些器皿可能藏毒,哪些赏赐需先验后用。 为了绑定忠诚,高晞月早已为两人“认亲赐姓”,对外宣称是远房亲戚的孤女,托孤于高府。她给两人置办田产,承诺日后为她们寻一户好人家,更在她们面前从不摆主子架子,凡事亲力亲为,待之如姐妹。五年相处,茉云、茉雪早已将高晞月视作再生父母,甘愿为她赴汤蹈火,成为她最隐秘、最可靠的班底。 “小姐,该练琵琶了。”茉雪端来擦拭干净的琵琶,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 高晞月接过琵琶,指尖轻拨琴弦,一串清越孤高的音符便流淌而出。她没有选择靡靡之音,而是专攻“清越孤高”的风格,指法利落,曲调空灵,时而如寒梅傲雪,时而如孤雁南飞,恰好契合了弘历初期对“清雅脱俗”的审美偏好。她知道,后宫之中,才情是敲门砖,但若只是流于表面的技艺,终究难以长久。 练完琵琶,高晞月便步入书房。案几上,《资治通鉴》《贞观政要》等书册整齐摆放,页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解。她研读这些史书,并非为了干预朝政,而是为了懂弘历——那个胸怀天下、志在开创盛世的皇子。她要知道他的抱负,理解他的挣扎,能在他谈及朝政时,不说外行话,能与他产生精神共鸣。除此之外,她还苦学满语,练习宫廷礼仪,从步态、坐姿到言谈举止,无一不精,力求做到既端庄得体,又不失个人风骨。 一日午后,高晞月在院中练习琵琶,曲调是新谱的《雁归引》,清越的音符在空气中飘荡,带着一丝淡淡的期盼。指尖翻飞间,她竟不自觉地幻想起来:弘历坐在对面,身着明黄色常服,目光专注地听着,时而颔首,时而蹙眉,待曲终时,轻声称赞“此曲只应天上有”。 这个念头一出,高晞月心头猛地一跳,琴弦应声而断。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指尖,脸颊微微发烫。五年来,她一直以“完成任务、复仇改命”为目标,从未想过其他。可方才那一瞬间,对“任务之外的情感”,竟生出了一丝隐秘的期待。 “小姐,您没事吧?”茉云连忙上前,关切地问。 高晞月回过神,压下心头的悸动,摇了摇头:“无事,只是琴弦旧了,换一根便是。”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丝期待压在心底。她清楚地知道,后宫之中,情感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若能得到弘历的偏爱,她的复仇之路、保命之路,将会平坦许多。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高晞月的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如今的她,体质康健,容貌绝世,才情出众,身边有忠诚的班底,背后有强大的家族支撑,更对未来的危机了如指掌。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棋子,而是手握命运缰绳的弈者。 入京的圣旨,想来也快到了。 高晞月望着天边的晚霞,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前世的债,她会一一讨回;今生的路,她会步步为营。熹贵妃的阴狠,富察琅嬅的私心,金玉妍的野心,她都一一记在心里。 而弘历——这个前世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这一世,她既要利用他的偏爱,也要守住自己的心。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风起,便可扶摇直上,逆转乾坤。 第288章 高晞月 3 江南的梅雨时节,细雨淅沥,打湿了高府的青石板路。书房内,檀香袅袅,高斌正对着一封京城来的密信蹙眉沉思,信纸之上,“蒙古求亲”四字格外醒目。 高晞月端着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走进来,脚步声轻缓,落在青砖上几乎无声。五年的礼仪打磨,早已让她将“端庄”刻入骨髓。“阿玛,京中又有新消息了?”她将茶盏放在高斌手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密信,心中已然明了。 高斌抬眸,见是女儿,便放下信纸,叹了口气:“皇上有意让胧月公主和亲蒙古,以稳固边疆。朝中诸臣都知道胧月是熹贵妃心尖肉,没人敢先开口,这差事,怕是要落到阿玛头上了。”他语气中满是顾虑,既怕违逆圣意,又怕彻底得罪熹贵妃,重蹈前世覆辙。 高晞月端起茶盏,指尖拂过温热的杯壁,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阿玛,这不是差事,是祸水,更是转机。” “哦?”高斌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月儿有何高见?” “皇上此举,看似是为了边疆安稳,实则另有深意。”高晞月缓缓道来,目光锐利如炬,“熹贵妃近年权势日盛,前朝后宫皆有势力,皇上心中难免忌惮。胧月公主是她唯一的软肋,让胧月和亲,既能拉拢蒙古,又能借此削弱熹贵妃的气焰,让她明白‘君命难违’,这才是皇上真正的心思。”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而熹贵妃,定然不舍女儿远嫁,却又不敢明着抗旨。她心中的怨恨,只会发泄在第一个提议和亲的人身上。前世阿玛便是那出头鸟,才让女儿成了她报复的靶子。这一世,我们绝不能重蹈覆辙。” 高斌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同:“可皇上之意,总得有人附和,阿玛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啊。” “自然有人愿意做这个‘出头鸟’。”高晞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富察氏是八旗世家之首,富察家急于巩固地位,定然想在皇上面前立功;而乌拉那拉氏,势力受损,乌拉那拉家也想借此机会翻身,重拾荣光。”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高斌:“阿玛只需暗中推一把,让富察、乌拉那拉两家主动联名上奏,提议让胧月公主和亲。这样一来,既顺了皇上的心意,又让这两家成了熹贵妃的眼中钉,高家则能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 “更重要的是,”高晞月补充道,“富察与乌拉那拉两家本就有竞争之心,都想成为宝亲王府中最有分量的家族。此次联名上奏,看似同心,实则必然会因‘谁为主导’‘谁的功劳更大’而心生嫌隙。这嫌隙,便是我们日后在府中、宫中可利用的筹码。” 高斌听得心神激荡,只觉女儿的谋划步步为营,既避开了祸水,又埋下了日后的伏笔。他看着眼前亭亭玉立、心思缜密的女儿,心中满是欣慰与骄傲——这五年的打磨,果然让她脱胎换骨。 “好!就按月儿说的办!”高斌当即拍板,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阿玛这就动用京中的人脉,不着痕迹地引导富察、乌拉那拉两家。” 接下来的几日,高斌展现了他深耕官场多年的手腕。他并未直接出面,而是通过心腹门生,将“皇上有意让胧月和亲,欲寻世家牵头”的消息透露给富察、乌拉那拉两家的主事人。 富察家得知消息后,果然动了心。富察琅嬅的伯父马齐认为,这是富察家在皇上面前表现的绝佳机会,当即召集族人商议,决定上奏。 而乌拉那拉家,在得知富察家有意上奏后,果然不甘落后。乌拉那拉·那尔布深知,家族想要翻身,必须抓住这次机会,于是立刻联络富察家,提议联名上奏,共同为皇上分忧。 两家各有算计,一拍即合。不久后,富察、乌拉那拉两家联名上奏,恳请雍正皇帝恩准胧月公主和亲蒙古,以安边疆。 奏折递上后,雍正龙颜大悦,当即准奏。而熹贵妃得知是富察、乌拉那拉两家牵头,心中果然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将这两家记恨在心。她虽不知是高家在暗中推动,却也因高家未曾参与其中,暂时放下了对高家的敌意,转而将目光对准了富察与乌拉那拉两家。 消息传到江南高府时,高晞月正在院中与茉云、茉雪练习验毒之术。听闻富察、乌拉那拉两家联名上奏成功,茉云笑着道:“小姐,您的计策成了!这下富察、乌拉那拉两家可是把熹贵妃彻底得罪了。” 高晞月手中的动作未停,指尖捻起一点白色粉末,轻轻撒在一碗清水中,水面瞬间泛起细微的泡沫。“这只是开始。”她语气平静,“熹贵妃的记恨,富察与乌拉那拉两家的嫌隙,都会成为我们日后的保护伞。” 茉雪不解地问:“小姐,为何要让这两家生嫌隙呢?” “府中之事,从来不是非黑即白。”高晞月抬眸,目光沉静,“富察琅嬅有嫡妻之位,青樱有皇上与宝亲王的偏爱,她们本就是天生的对手。我们只需稍稍推波助澜,让她们的矛盾提前爆发,便能坐收渔翁之利,避开她们的锋芒,安心做我们自己的事。” 她放下手中的毒粉,看着院中被雨水冲刷得愈发鲜绿的草木,心中思绪万千。和亲之事的布局,不仅让高家避开了熹贵妃的直接报复,更提前搅动了后宫的风云。富察与乌拉那拉两家的恩怨,将成为她入宫后最好的挡箭牌。 而她,只需静待入京的圣旨,带着五年磨一剑的准备,踏入那个波谲云诡的紫禁城。 几日后,京城的圣旨如期而至。雍正皇帝感念高斌治水有功、推行新政成效显著,特召高斌携家眷入京,任职兵部尚书,辅佐朝政。同时,圣旨中明确提及,高晞月品貌端庄、才情出众,特允其参与宝亲王后续选秀,择日入府。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高晞月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知道,属于她的战场,即将开启。 临行前夜,高斌再次召来高晞月,语气郑重:“月儿,入京之后,万事小心。阿玛已安排妥当,太医院的人会暗中照应,茉云、茉雪会一直陪着你。记住,无论何时,高家都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高晞月屈膝行礼,声音清脆而坚定:“女儿谨记阿玛教诲。此去京城,女儿定不会让阿玛失望,定能护住自己,护住高家。” 夜色渐深,高府内灯火通明,下人正在忙碌地收拾行装。高晞月站在窗前,望着天边的明月,指尖轻轻拨动腰间的玉佩。 第289章 高晞月 4 京城的夏日常伴着蝉鸣,高府迁居京城已逾半月。这座天子脚下的府邸,比江南老宅更为恢弘,却少了几分温润,多了几分朝堂的肃杀之气。高晞月每日除了继续打磨才情、教导茉云茉雪,便是留意京中动向,静待选秀之日。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声名鹊起”的序幕,已悄然拉开。 这日,京中名士在陶然亭举办雅集,高斌因治水、推广新政的功绩,被奉为上宾,高晞月作为女眷随行。雅集之上,文人墨客吟诗作对,挥毫泼墨,气氛热烈。轮到一位颇有声望的李姓名士作诗时,他却卡在末句,苦思冥想许久仍不得要领,脸色涨得通红,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众人皆沉默不语,既想解围又怕失了分寸。就在此时,高晞月抱着琵琶,缓步走到亭中,轻声道:“李大人佳作在前,小女不才,愿以一曲相和,为大人寻些灵感。” 不等众人反应,她指尖轻拨琴弦,一串清越空灵的音符便流淌而出。曲调时而如高山流水,意境悠远;时而如清风拂面,婉转灵动,恰好契合了李名士诗作中“山河壮阔,民心安和”的意境。随着琴声渐高,李名士眼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凭栏望断天涯路,琴音一缕系民心!” 诗句一出,满座喝彩。李名士更是对高晞月拱手道谢:“高小姐琴音通神,助我脱困,真是名副其实的才女!” 此事很快传遍京城。人们不仅赞她琵琶技艺高超,更叹她能以琴音解诗困,才情通透。而这,正是高晞月想要的效果——她要的不是“闺阁才女”的虚名,而是“通情达理、能解人意”的口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恰逢京郊遭遇暴雨,引发小规模洪灾,灾民流离失所,朝廷虽已拨款赈灾,却因流程繁琐、调度不当,效果不佳。高晞月得知后,便将现代救灾思路简化,整理成“赈灾三策”:一是设立临时粥棚,按人发粮,杜绝克扣;二是组织灾民自救,修缮房屋、开垦荒地,以工换粮;三是派遣医官随行,防治疫病。 她将“赈灾三策”交由高斌,轻声道:“阿玛,灾民之苦,在于‘饥、寒、病’,更在于‘无望’。这三策虽简,却能解燃眉之急。阿玛可将此策献于皇上,既为百姓谋福,也能彰显高家的格局。” 高斌见策论条理清晰、切实可行,当即入宫献策。雍正皇帝阅后龙颜大悦,赞其“切中要害,心系万民”,当即下旨按此策推行。赈灾成效显著,灾民得以安置,高晞月“借父献赈灾策”的事迹再次传遍京城。人们纷纷称赞她不仅有才情,更有家国情怀与大局观,完全符合皇家对“贤妃”的期待,“江南第一才女”的名号自此彻底打响。 这夜,月色皎洁,高晞月带着茉云、茉雪来到城外的月下茶馆小坐。她一时兴起,取出琵琶,在茶馆后院的露台上弹奏起来。琴声清越,伴着月光,飘向远方。 而此时,茶馆的另一角,一身青衫的弘历正微服出行。他早已听闻“江南第一才女”高晞月的名声,今日恰逢路过,便想亲自见识一番。当琴声传入耳中时,他不由得驻足。 这琴声,没有闺阁女子的靡靡之音,也没有故作清高的孤傲之感,而是带着一种通透、温润的力量,既有江南女子的婉约,又有世家贵女的格局,恰好契合了他心中对“知音”的期待。他循着琴声走去,只见月光下,女子身着素雅长裙,端坐于露台之上,身姿挺拔,神情专注,月光洒在她莹白的肌肤上,宛如仙子下凡。 弘历心中微微一动。他见过太多争奇斗艳的女子,也听过无数精妙的琴音,却从未有一人能像她这般,让他心生宁静与向往。他看着她指尖翻飞,听着琴音流淌,仿佛所有的烦恼与抱负,都能在这琴声中找到共鸣。 曲终人散,高晞月正欲起身,却见茉雪指着地上道:“小姐,这里有一支玉簪。” 高晞月俯身拾起,只见这支玉簪通体莹白,雕刻着精致的梅花图案,质地温润,一看便知是珍品。她环顾四周,并无他人,心中疑惑:“是谁遗落在此的?” 她不知道的是,弘历早已在琴声结束时悄然离去。他留下这支玉簪,既是对她才情与气质的欣赏,也是心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这支玉簪,是他无声的致意,也是两人缘分的开端。 高晞月握着玉簪,指尖感受着温润的触感,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暖意。她虽不知赠者是谁,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善意与欣赏。这是她来到京城后,第一次感受到任务之外的、纯粹的认可。 “小姐,这玉簪一看便不是凡物,定是哪位贵人所赠。”茉云笑着道。 高晞月轻轻点头,将玉簪收入怀中:“不管是谁,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她抬头望着明月,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因为得到这样纯粹的欣赏与偏爱。 回到府中,高晞月将玉簪妥善收好。她知道,选秀之日日益临近,京城的风云变幻也将愈发激烈。她已凭借自己的才情与格局,赢得了初步的声望,更在不经意间,吸引了那个最关键的人的目光。 而弘历回到王府后,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月光下女子抚琴的身影,以及那清越通透的琴声。他拿起一支与赠出玉簪同款的簪子,指尖摩挲着梅花图案,心中暗道:“高晞月……此女,果然不凡。” 第290章 高晞月 5 选秀之日,天朗气清。紫禁城绛雪轩内,雕梁画栋,花香袭人。与前世不同,此次选秀由雍正皇帝亲自坐镇,熹贵妃陪侍一侧,宝亲王弘历立于阶下,神情肃穆。殿内气氛比往年更显威压,连空气都仿佛凝着一层看不见的规矩。 高晞月身着一袭月白色旗装,素面朝天,仅以一支素雅的梅花玉簪绾发。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丝毫的怯场,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寒梅,在一众争奇斗艳的秀女中格外醒目。 秀女们按顺序上前,或献艺,或应答。大多秀女身着华服,妆容精致,言语间满是对雍正的称颂,对熹贵妃的讨好,言辞空洞,流于表面。有位镶黄旗秀女献舞一支,舞姿虽灵动,却过于刻意张扬;另有几位秀女被问及“女子本分”时,或只谈女红针织,或一味强调“三从四德”,毫无新意,让雍正微微蹙眉。 轮到青樱上前。她身着淡蓝色旗装,端庄有礼,却不分场合的称皇上一声“姑父”。她献上一曲古筝,曲调温婉,却少了几分独特韵味。 雍正看着她,神色淡淡:“你认为,女子本分在于何为?” 青樱垂眸躬身,语气恭敬:“回皇上,臣妾认为,女子本分在于‘顺’——顺君意,顺嫡庶,顺礼法。恪守本分,不越雷池,方能安身立命,辅佐夫君。” 这番话四平八稳,挑不出错,却也毫无亮点。雍正不置可否,熹贵妃淡淡点头,弘历眼中也未有波澜。 雍正看着青樱,心中终究还是闪过一丝对纯元皇后的旧情。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道:“乌拉那拉氏,着封为宝亲王侧福晋。” 这是“看在纯元的面子上”的勉强恩典。青樱叩首谢恩,神色平静,却难掩眼底的落寞。 随后,富察琅嬅上前。她身着端庄华丽的旗装,气度雍容,举止有度,一颦一笑都透着嫡女的矜贵。她未献艺,只从容应答数语,句句合乎礼法,又不失温婉。 雍正看她一眼,满意地点头:“富察氏温良端淑,堪为王府主母。着封为宝亲王嫡福晋。” 富察琅嬅叩首谢恩,神色恭顺,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终于轮到高晞月。她缓步上前,屈膝行礼,动作标准却不僵硬,语气平静却不失恭敬:“臣女高晞月,参见皇上,参见贵妃娘娘,参见宝亲王。” 雍正见她素衣素妆,却难掩周身通透气质,想起她“江南第一才女”的名声与赈灾策的格局,心中已有几分好感,温声道:“听闻你琵琶技艺高超,且心怀万民,今日可愿献艺一曲?” “臣女遵旨。” 高晞月端坐于案前,指尖轻拨,《梅花三弄》的曲调便缓缓流淌而出。琴声清越孤高,时而如寒梅傲雪,坚韧不拔;时而如暗香浮动,温润内敛。没有一丝一毫的张扬,却自有风骨。 雍正闭目聆听,面露赞许——这琴声,恰如她的人,守得住本心,藏得住风骨,正是他心中“贤内助”该有的模样。 弘历望着她,与那日茶馆露台上的身影渐渐重叠。琴声依旧清越,却多了几分面对皇权的坦荡与从容,让他心中的欣赏更添几分动容。 曲终,雍正再次发问:“高晞月,你方才听青樱所言‘女子本分在于顺’,你可有不同见解?” 高晞月抬眸,目光直视雍正,坦荡而不冒犯,清晰答道:“回皇上,臣女认为,女子本分不在于‘顺’,而在于‘守心’。” 轩内寂静无声。 雍正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何为‘守心’?” “对君父守忠,”高晞月语气坚定,“并非盲从,而是心怀家国,体察君父忧劳,尽己所能分忧解难;对姐妹守和,并非刻意逢迎,而是尊重彼此,互敬互让;对己守正,则是坚守本心,不随波逐流,不卑不亢。” 她的目光掠过弘历,最终落回雍正身上:“不做依附他人的藤蔓,要做独当一面的寒梅。” 这番话,字字珠玑,既符合雍正对“贤内助”的期待,又暗合了弘历“厌弃虚伪、渴求知音”的心思。更难得的是,她眼神坦荡,不避皇权,没有丝毫谄媚。 弘历心中猛地一震。他见过太多唯唯诺诺的女子,而高晞月,竟敢在皇上面前直言“守心”,这份坦荡与风骨,让他瞬间认定——这是一个能与他平等对话的女子。 雍正龙颜大悦,抚掌赞道:“好一个‘守心’!高晞月,着封为宝亲王侧福晋,赐号‘慧’。” “慧”——聪慧、通透、有见识。此一字,胜过千言万语。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青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虽为侧福晋,却是“勉强恩典”;而高晞月,竟以汉军旗出身,直接被封为侧福晋,还赐了“慧”字,足见皇上与王爷的看重。 富察琅嬅也微微侧目,看向高晞月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与警惕。这个女子,才情出众,又得皇上亲口称赞,将来在王府中,怕是个不好相与的。 熹贵妃坐在一旁,目光深沉。她虽因和亲之事记恨富察与乌拉那拉两家,却也不得不承认——高晞月,是个不容忽视的对手。 离开绛雪轩时,弘历借口“王府事宜”,与高晞月并肩而行。御花园的石板路上,花香满溢。 弘历看着她发间的梅花簪,眼中带着一丝笑意:“那日茶馆,月色甚好。” 高晞月心中一震,猛地抬头——原来,遗簪之人,竟是他! 她脸颊微红,轻声道:“王爷……” 弘历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坚定:“慧侧福晋,本王相信,你定能守住本心,也能在这深宅大院中,活出自己的风骨。”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高晞月立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的她,从未得到过这样的认可与尊重;这一世,她不仅凭借自己的努力赢得了高位,更赢得了弘历的青睐。 茉云、茉雪快步上前,语气激动:“小姐,您被封为侧福晋了!还赐了‘慧’字!” 高晞月握紧手中的梅花簪,指尖感受到温润的触感,心中坚定无比。 宝亲王府的大门,已经向她敞开。 第291章 高晞月 6 选秀落幕,内务府择定的入府吉日尚有余月。这段时日,高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却始终透着一股沉稳——筹备嫁妆的每一步,都在高斌的精密部署之下,暗藏着为女儿铺就的后路。 高晞月每日除了跟着嬷嬷熟悉王府规矩,便是与茉云、茉雪一同核对嫁妆清单。不同于寻常世家的珠光宝气堆砌,高斌为女儿准备的嫁妆,藏着太多“后手”:一箱箱看似普通的绸缎,夹层里缝着内务府各司当值人员的联络暗号;一匣匣精致的首饰,暗格中装着能验毒、解毒的药材粉末;甚至连陪嫁的家具,都做了特殊机关,可藏匿密信与细软。 “小姐,这是最后一批从内务府调取的物件,按老爷的吩咐,都由咱们安插的人经手查验过了。”茉云捧着一本烫金册子,语气恭敬。册子里不仅记录着嫁妆明细,更标注着每一件物品的“特殊用途”,以及对应的联络之人——这是高斌多年经营内务府的成果,如今尽数交付给女儿。 高晞月指尖划过册子上的名字,心中暖流涌动。前世,父亲虽疼她,却不懂深宫险恶,让她在府中孤立无援;这一世,父亲早已为她布下天罗地网,让她即便身陷囹圄,也有退路可走。“阿玛的心意,我记下了。”她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这些人,往后便由我们亲自联络,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嫁妆筹备近尾声时,高府门前传来通报:“宝亲王殿下驾临,说是探望高大人。” 高斌与高晞月心中皆知,这“探望”是假,想见她是真。高斌迅速整理衣冠迎出去,高晞月则换了一身素雅的湖蓝色旗装,略施薄粉,既不失端庄,又比选秀时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和。 弘历身着月白色常服,步履从容地踏入高府,目光掠过庭院,最终落在迎上来的高晞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高大人不必多礼,”他对着高斌拱手,语气亲和,“今日得空,特来向大人请教新政推行的细节,顺便……看看慧侧福晋的嫁妆筹备得如何了。” “王爷有心了。”高斌顺势邀请,“府中已备下清茶,王爷里边请。” 三人步入客厅,分宾主落座。高斌与弘历寒暄几句新政,便知趣地起身:“王爷与小女既是即将结缘,臣还有些公务需处理,便不打扰二位说话了。”他转身时,特意嘱咐下人“无令不得入内”,将空间留给两人。 客厅内一时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一丝微妙的张力。弘历端着茶盏,却未饮用,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高晞月:“那日绛雪轩,你所言‘守心’,本王彻夜未眠。” 高晞月垂眸,指尖轻捻衣角:“王爷过誉,臣女只是肺腑之言。” “肺腑之言,才最难得。”弘历放下茶盏,起身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而郑重,“府中众人皆知,青樱是本王的青梅竹马,又是纯元皇后的族人,本王对她,多了几分情分与顾念。富察氏有世家底蕴,她们入府,各有依仗。”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坚定:“唯有你,高晞月,凭一己之才、一身风骨,让本王刮目相看。你与她们都不同,你是第一个,让本王觉得能平等对话、能懂我抱负的女子。” 高晞月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她清楚记得,前世的弘历,对青梅竹马的青樱始终带着一份特殊的纵容,即便后来青樱失势,那份情分也未曾全然磨灭。而此刻,他竟在她面前坦然提及这份过往,没有丝毫避讳。 “你是个通透的女子,本王不必瞒你。”弘历的声音压得更低,“深宅大院,步步惊心。青樱性子执拗,富察氏心思深沉,往后入了府,你难免会被卷入纷争。但你记住,”他语气一顿,字字铿锵,“往后,有我护你。” “有我护你”四字,如重锤般敲在高晞月心上。 高晞月心中涌起一阵悸动,鼻尖微酸。她不是铁石心肠,在这波谲云诡的深宫中,有一个手握权柄的人愿意护她,怎能不让她动容?青梅竹马的情分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他今日能为她破局,明日会不会也为了旧情弃她于不顾? 她直视着弘历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试探:“王爷与青樱格格青梅竹马,情分深厚。臣女不过是选秀时侥幸得王爷赏识,王爷的承诺,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真能护臣女周全?” 弘历闻言,非但没有不悦,反而笑了。他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一片落叶,动作温柔而克制:“青梅竹马的情分,是过往;对你的赏识与护佑,是当下与将来。本王不敢许你一世无忧,毕竟人心易变,世事难料。但本王可以向你保证,只要本王还是宝亲王,只要你守住本心,不做伤天害理之事,本王便不会让你受半分不该受的委屈——这份承诺,与任何人无关,只关乎你高晞月本身。” 这番话,没有回避他与青樱的过往,也没有夸大其词,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让高晞月安心。她能听出其中的真诚,也能感受到他对她的独特认可。 “臣女……记下了。”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弘历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柔软一片。他知道,让她放下顾虑、相信自己,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但今日这一步,已是不易。“入府那日,本王会亲自去接你。”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告辞。 弘历走后,高斌立刻回到客厅,见女儿神色复杂,便问道:“月儿,他对你说了什么?” 高晞月将弘历提及青樱、许下护佑的话一一复述,末了问道:“阿玛,你说……他的话,可信吗?青梅竹马的情分,终究是不一样的。” 高斌沉默片刻,道:“可信,也不可全信。”他看着女儿,语气郑重,“他与青樱的情分是真,但对你的赏识也是真。帝王家的情分,从来不是非此即彼。你可以借着这份信任站稳脚跟,却万不可将全部身家性命都托付于他。记住,这世上最可靠的,永远是你自己,是高家,是我们布下的这些后手。” 高晞月重重点头:“女儿明白。” 几日后,嫁妆正式装箱启程,浩浩荡荡的队伍从高府出发,引得京城百姓纷纷驻足。箱子里,不仅有价值连城的珍宝,更有高斌多年的心血与高晞月安身立命的底气。 高晞月站在府门前,看着远去的嫁妆队伍,又摸了摸发间的梅花簪——那是弘历赠她的信物。心中百感交集。 入府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富察琅嬅的审视,金玉妍的野心,青樱的复杂情愫,熹贵妃的暗害,都在前方等着她。 她有健康的体魄,忠诚的班底,父亲的庇护,弘历的承诺,还有洞悉未来的先知。 高晞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第292章 高晞月 7 入府吉日,天刚蒙蒙亮,高府便已张灯结彩。高晞月身着正红色旗装,衬得肌肤莹白胜雪,发间仅簪着那支弘历赠的梅花玉簪,简约却难掩风华。茉云为她理好衣襟,茉雪捧着贴身手帕,二人眼中满是恭谨与期许。 辰时刚到,宝亲王府的仪仗便至,弘历竟真如所言,亲自登门接亲。他身着藏蓝色常服,腰间系着玉扣,见了高晞月,眼中漾开浅淡笑意,伸手扶她上轿:“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慧侧福晋。” 高晞月垂眸颔首,指尖轻触他掌心,只一瞬便收回,礼数周全:“谢王爷。” 花轿一路行至宝亲王府,府门大开,鼓乐齐鸣。嫡福晋富察琅嬅身着明黄色吉服,立于正厅阶下,身姿雍容,眉眼间却带着嫡主母的威严。青樱与金玉妍亦立于两侧,青樱着淡紫色旗装,神色淡然,只是目光掠过弘历与高晞月时,微不可察地垂了垂眼;金玉妍则着艳粉色旗装,满头珠翠,眼中藏着几分打量与不服。 高晞月下轿,由弘历扶着行至正厅,向富察琅嬅行跪拜礼:“臣妾高晞月,参见嫡福晋。” 富察琅嬅抬手虚扶,声音温和却带着距离:“妹妹快起,一路辛苦。既入了王府,便守王府的规矩,姐妹和睦,共侍王爷,便是本分。”这话听着平和,实则字字敲着“规矩”二字,暗指她需谨守侧妃本分,莫要越界。 高晞月心中清明,垂眸应道:“臣妾谨记嫡福晋教诲。” 一旁的金玉妍忽然轻笑一声,走上前道:“早就听闻慧妹妹是江南第一才女,选秀时连皇上都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妹妹汉军旗出身,竟能封侧福晋,还得王爷亲自接亲,真是羡煞旁人呢。” 这话明着夸赞,实则暗戳戳点出她的出身,又影射她得宠太过,故意挑唆她与富察琅嬅、青樱的关系。 府中下人皆屏息凝神,青樱依旧沉默,富察琅嬅的目光也冷了几分,似要看高晞月如何应对。 高晞月却不慌不忙,抬眸看向金玉妍,笑意温婉却不卑亢:“姐姐说笑了。臣妾不过是侥幸得皇上与王爷赏识,出身低微,更该谨小慎微,倚仗嫡福晋照拂,与各位姐姐和睦相处。王爷亲自接亲,乃是念及皇上旨意,并非臣妾的体面。” 一番话,既捧了富察琅嬅,又压下了金玉妍的挑唆,更将弘历的接亲归为“遵旨”,堵了旁人的闲话。弘历站在一旁,眼中闪过赞许,适时开口:“玉妍,休得胡言。慧妹妹端庄知礼,既入府,便是一家人,莫要生些无谓的嫌隙。” 金玉妍见弘历维护,心中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讪讪应下。 富察琅嬅看在眼里,心中暗忖:这高晞月,果然不是个简单的,口齿伶俐,分寸得当,还得王爷看重,往后需多留意。 行过礼,富察琅嬅便让人引高晞月去了赐居的慧雅阁。这慧雅阁位于王府西侧,临近花园,院落雅致清幽,殿内陈设精致考究,雕花木窗映着庭院中的芭蕉,案上摆着上等的汝窑瓷器,竟比青樱居住的静思院还要周全几分,显然是弘历特意吩咐过的。 茉云与茉雪安置妥当后,便低声对高晞月道:“小姐,这慧雅阁的陈设,比娴侧福晋的静思院还要好些,怕是会招人眼红。” 高晞月轻抚着殿内的紫檀木桌,眸光沉静:“眼红是难免的,但若连这点体面都没有,往后在府中,只会任人拿捏。王爷给的这份体面,我们接下,但需更谨慎。”她深知,弘历的维护是靠山,却也会成为众矢之的,唯有自身立得住,方能安身。 话音刚落,门外便有下人来报,说嫡福晋遣人送来了赏赐,还有府中规矩册。高晞月知道,这是富察琅嬅的第二重试探——借着送规矩册,敲打她守本分,也让下人看看,嫡福晋的威严无人能及。 她亲自迎了来使,接过赏赐与规矩册,礼数周全,又让茉云取了上等的云锦回赠,笑道:“劳烦姐姐跑一趟,替我谢过嫡福晋,臣妾定当日日研读规矩册,不敢有违。” 来使见她如此识趣,便笑着回了话,转身离去。 待下人走后,高晞月翻开规矩册,只见上面不仅写着府中日常规矩,还有诸多看似细微却严苛的条款,显然是富察琅嬅特意让人添上的,专挑侧妃需谨守的细节标注,诸如“侧妃需每日辰时正刻向嫡福晋请安,不得延误”“府中宴席,侧妃需侍立嫡福晋身侧,不得先于嫡福晋落座”等,处处彰显嫡主母的权威。 “嫡福晋这是怕小姐您压过她的风头呢。”茉雪撇撇嘴。 “她是嫡主母,本就该立威。”高晞月淡淡道,“规矩册我会看,但也不必事事迁就。守住本心,不违大矩,便够了。” 正说着,弘历便来了。他屏退左右,只留二人在殿内,看着高晞月道:“今日玉妍挑事,琅嬅试探,你应对得很好。” 高晞月为他斟上一杯茶,道:“王爷既护着臣妾,臣妾便不能让王爷为难。” 弘历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看着她道:“慧雅阁的陈设,是我特意吩咐的。你是皇上亲封的慧侧福晋,本就该有这份体面。往后在府中,若有人敢无故刁难你,不必忍,告诉本王便是。” 他的话直白而坚定,再次兑现了“护你”的承诺。高晞月心中一动,抬眸看他,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敷衍,只有真切的维护。她轻声道:“谢王爷。只是臣妾不想因这些小事,让王爷与嫡福晋生隙,也不想落得恃宠而骄的名声。” “你心思细腻,却也不必太过委屈自己。”弘历伸手,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本王护你,何须在意旁人闲话。” 这番话,让高晞月心底的那丝防备,悄然松了几分。 弘历在慧雅阁坐了许久,与她闲谈江南风物,又说起朝堂新政,高晞月虽不妄议朝政,却总能一语中的,道出关键,诸如聊到漕运改革,她便轻声提及“江南漕运之弊,在于层层克扣与河道淤塞,若能设专门督查官,兼修河道,或能事半功倍”,与弘历的想法不谋而合。弘历愈发觉得,她果然是能与自己精神共鸣的人,远非府中其他女子可比。 而另一边,静思院内,青樱看着窗外的海棠,沉默许久。贴身丫鬟苏绿筠轻声道:“小主,这慧侧福晋一来,王爷便这般看重,连慧雅阁的陈设都比咱们这好,您就不介意吗?” 青樱轻轻摇头,指尖捻着帕子:“王爷心中自有分寸,我介意又有何用。何况她确实有才,选秀时的‘守心’之言,连我都觉得佩服。只是……”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太通透,也太清醒,在这王府中,未必是好事。” 而金玉妍居住的启祥院内,却是另一番光景。她将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怒声道:“一个汉军旗的丫头,也配与我平起平坐?还得王爷这般看重,定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贴身丫鬟贞淑连忙劝道:“小主息怒,那高晞月虽得宠,但嫡福晋容不得她,娴侧福晋与王爷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她未必能长久。咱们只需静观其变,寻个机会,让她出出丑便是。” 金玉妍眼中闪过阴翳,冷哼一声:“你说得对,我倒要看看,这江南才女,能得意到几时。” 正厅内,富察琅嬅听着下人回禀慧雅阁的动静,得知弘历在那坐了许久,还与高晞月相谈甚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沉沉。她身边的贴身丫鬟素练道:“福晋,这慧侧福晋一来便如此得宠,怕是会影响您的地位,不如……” 富察琅嬅抬手打断她,沉声道:“不必急。她既懂规矩,便先看着。若是安分守己,便留她一分情面;若是敢恃宠而骄,越了嫡庶的规矩,本宫有的是法子治她。”她身为嫡福晋,背靠富察世家,岂会容一个汉军旗出身的侧妃,动摇自己的地位。 慧雅阁内,夜色渐深。弘历离去后,高晞月让茉云与茉雪仔细检查了殿内的饮食、器皿,又让她们拿出高斌给的内务府人手名单,轻声道:“今日府中众人的态度,你们都看在眼里了。富察福晋重规矩,金玉妍善挑唆,娴侧福晋心思难测,还有暗处的熹贵妃。往后,这慧雅阁的一茶一饭,一针一线,都要仔细查验,不可有半分疏忽。” 茉云与茉雪齐齐应道:“奴婢谨记小姐吩咐。” 高晞月走到窗前,望着王府内错落的亭台楼阁,夜色中,处处透着静谧,却又藏着无尽的暗流。她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梅花簪,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 这一世,她入了王府,站在了这波谲云诡的漩涡中心。富察琅嬅的威压,金玉妍的算计,青樱的复杂,还有熹贵妃暗中的窥探,都将是她要面对的考验。 但她不再是前世那个孤立无援的高晞月了。她有阿玛布下的后手,有忠诚的茉云茉雪,有弘历此刻的维护,更有自己的清醒与风骨。 高晞月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宝亲王府的棋局,已然开启。而她,定要做那执棋之人,而非任人摆布的棋子。 第293章 高晞月 8 洞房花烛夜过后,晨曦微露。高晞月身着一袭淡粉色旗装,略施薄粉,衬得肌肤莹润,发间簪着弘历赠的梅花玉簪,随着步履轻摇,自有一番温婉风情。她跟在弘历身侧,前往正厅向嫡福晋富察琅嬅敬茶,这是王府规矩,亦是新妇入府后的第一道“试炼”。 正厅内早已布置妥当,富察琅嬅身着明黄色嫡福晋吉服,端坐于主位,眉眼间带着嫡主母的威严与从容。青樱与金玉妍分坐两侧,青樱着淡紫色旗装,神色淡然;金玉妍则穿一身艳粉色,眼中藏着几分打量与不甘。府中管事嬷嬷与下人分列两侧,屏息凝神,静候新妇敬茶。 高晞月手持茶盏,缓步上前,屈膝跪地,声音恭敬:“臣妾高晞月,恭请嫡福晋安,请嫡福晋用茶。” 富察琅嬅接过茶盏,浅啜一口,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素练捧上一个锦盒:“妹妹既已与王爷行过合卺礼,便是王府真正的人了。姐姐无甚贵重之物,这对赤金莲花镂空镯,是富察家传的旧物,莲花寓意洁净和睦,愿你我姐妹同心,共侍王爷,便赠予你作见面礼。” 锦盒打开的瞬间,一对赤金手镯流光溢彩,镂空的莲花纹路精巧繁复,花瓣间嵌着细小的东珠,宝气逼人。高晞月俯身谢恩时,鼻尖微动,嗅到一丝极淡的异香,隐在金饰的金属气息之后,若有似无,却让她心中警铃骤起。 她起身接过锦盒,指尖触到冰凉的金镯,心思急转。这赤金莲花镯是富察家传之物,表面瞧着满是诚意,可那缕异香绝非善类——她早年在江南时,曾听家中长辈提及,有些阴毒香料可藏于镂空金饰中,长期佩戴会悄无声息损伤女子根本,让人难以受孕。 “谢嫡福晋厚爱,”高晞月双手捧着锦盒,再次屈膝行礼,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歉意,“这般贵重的家传之物,臣妾实在受宠若惊。只是臣妾阿玛临行前,将家中传下的平安镯赠予臣妾,叮嘱需日夜佩戴,方能保康健顺遂,不可轻易取下,否则便是不孝。” 说着,她抬手露出腕间一支素雅的白玉镯,质地温润,虽不及金镯贵重,却透着几分古朴庄重,“并非臣妾不愿佩戴福晋所赠,实在是阿玛的嘱托不敢违逆。这对金镯,臣妾定会妥善珍藏于密室,每日擦拭供奉,感念福晋的姐妹情深与成全之意。” 这番话既给足了富察琅嬅面子,又以“孝道”为由婉拒了当场佩戴,滴水不漏。富察琅嬅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故作大度地抬手:“妹妹快起,孝道为重,是姐姐考虑不周了。这金镯你好生收着,往后想戴了,再取出来便是。” 弘历站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见高晞月应对得体,不卑不亢,既未驳了嫡福晋的颜面,又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心中已有几分赞许。而那锦盒中若有似无的异香,他早年在宫中也曾见过类似手段,此刻也多了几分留意,看向富察琅嬅的目光,悄然冷了几分。 敬茶仪式过后,高晞月随弘历返回慧雅阁。刚一进门,她便让茉云将锦盒锁入密室,神色凝重:“这金镯中的异香绝非寻常之物,往后不许任何人触碰,更不许靠近寝室。” 茉云连忙应下,取来香料熏染锦盒存放之处,试图掩盖那缕异香。 几日后,弘历在慧雅阁中处理公务,无意间瞥见高晞月腕间依旧是那支白玉平安镯,便随口问道:“嫡福晋赠你的金镯,怎不见你佩戴?那般精致的物件,戴在你腕上定是好看的。” 高晞月手中的针线一顿,抬眸看向弘历,见他神色并无异样,便如实道:“王爷,那金镯镂空处藏有异香,臣妾怕长期佩戴损伤身子,便不敢戴了。嫡福晋一片好意,臣妾不愿声张,免得伤了府中和睦,也让王爷为难。” 弘历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当即让人取来锦盒,打开后凑近细嗅,果然闻到那缕极淡的异香,与他早年所知的阴毒香料气息吻合。想到富察琅嬅竟在新婚之初便用这般手段暗算高晞月,他心中怒火熊熊燃起:“她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不等高晞月劝阻,弘历便起身道:“你随我来,今日定要讨个公道!” 高晞月连忙拉住他:“王爷息怒,此事若无实证,贸然发作只会落得个挑拨离间的名声,不如……” “实证?这金镯便是实证!”弘历打断她,语气坚定,“你是我明媒正娶的侧福晋,是皇上亲封的慧侧福晋,谁敢暗中害你,便要付出代价!我今日若不处置,往后便会有更多人欺到你头上!” 说罢,弘历不由分说,拉着高晞月直奔正厅。此时富察琅嬅正在与素练商议府中采买事宜,见弘历怒气冲冲带着高晞月前来,脸色瞬间煞白,心中暗道不妙。 “嫡福晋,”弘历将锦盒重重摔在桌上,赤金莲花镯滚落出来,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倒是说说,这富察家传的金镯之中,藏的是什么阴毒之物?” 富察琅嬅双腿一软,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王爷,臣妾冤枉!这只是普通的家传金镯,怎会藏有阴毒之物?定是有人暗中陷害臣妾!” “陷害?”弘历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府中上下,谁敢动你嫡福晋准备的礼物?这香料藏于镂空处,日积月累便会损伤女子生育能力,你敢说你毫不知情?” 他转头看向高晞月,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怜惜:“委屈你了,新婚之初便要受这般暗算。” 随即,弘历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支温润通透的羊脂玉镯,玉质纯正,触手生温,比富察琅嬅的金镯更显雅致贵重。他拿起玉镯,小心翼翼地为高晞月戴上,动作温柔至极:“这是我特意为你定制的,绝无半点杂质,往后你只戴我给你的,旁人送的任何首饰器物,一概不许收,不许碰。” 他握住高晞月的手,目光转向瑟瑟发抖的富察琅嬅,声音冰冷如铁:“富察琅嬅,你身为嫡福晋,本该以身作则,和睦姐妹,打理好王府内务。却用这般阴毒手段暗害侧妃,断人后路,实难担当主母之责!即日起,禁足正厅一月,闭门思过,府中中馈暂交内务府打理,若再敢有半点异动,休怪本王无情!” 富察琅嬅吓得连连叩首:“臣妾知错了!求王爷饶命!” 弘历却不再看她,拥着高晞月转身离去。走出正厅时,他轻声对高晞月道:“晞月,记住,在这王府中,有我护着你,谁敢伤你分毫,我便让她付出代价。” 高晞月靠在他肩头,心中暖流涌动。她知道,经此一事,弘历对她的维护已是人尽皆知,而富察琅嬅的算计落空,不仅失了颜面,更被剥夺了中馈之权,往后再想动手,定会有所顾忌。 慧雅阁内,高晞月抚摸着腕间的羊脂玉镯,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这王府之中,暗潮汹涌,嫡福晋的算计,旁人的觊觎,从未停歇。但她不再是孤立无援,有弘历的深情护佑,有自己的谨慎应对,定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棋局中,稳稳立足。 而富察琅嬅被禁足后,府中众人更是看清了弘历对高晞月的偏爱。金玉妍心中嫉妒不已,却不敢再轻易挑衅;青樱则依旧保持着距离,只是看向高晞月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第294章 高晞月 9 富察琅嬅禁足期满后,王府迎来一位新成员——北国贡女金玉妍按旨入府,封为格格。她容貌明艳,身姿窈窕,入府那日身着绣满缠枝莲的杏色旗装,头戴点翠珠钗,步步生莲,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顺恭谨,一眼望去便让人心生好感。 入府敬茶时,金玉妍对着富察琅嬅盈盈一拜,声音柔婉:“臣妾金玉妍,参见嫡福晋。臣妾远自北国而来,不懂王府规矩,往后还需福晋多多教诲,臣妾定当尽心侍奉,不敢有违。” 这番谦卑得体的言辞,让刚恢复中馈之权的富察琅嬅颇为受用,连忙抬手虚扶:“妹妹快起,既入了府,便是一家人。往后姐妹和睦,共侍王爷便是。” 转向青樱时,金玉妍更是多了几分亲近:“娴侧福晋的名声,臣妾在北国便有所耳闻,听闻福晋与王爷青梅竹马,情深意重,臣妾往后还要多向福晋学习,如何侍奉王爷,如何与姐妹们相处。” 青樱神色淡然,只微微颔首:“妹妹客气了,各司其职便是。”身旁的婢女阿箬挺直腰板,目光警惕地打量着金玉妍,生怕自家小主吃亏。 轮到高晞月时,金玉妍的态度却微妙起来,虽依旧恭敬,却刻意拉开了距离,只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慧侧福晋才貌双全,连皇上都赞不绝口,臣妾仰慕不已,往后有机会,定要向妹妹请教诗词乐理。” 高晞月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与疏离,心中了然——这金玉妍看似温顺,实则心思深沉,一入府便在暗中打量局势,讨好嫡福晋、拉拢青樱,对自己则敬而远之,显然是看清了府中态势,想借他人之势制衡自己。 弘历站在一旁,将金玉妍的举动尽收眼底,心中对这北国佳人并无多少波澜,只淡淡嘱咐了几句“安分守己”,便让下人引她去了启祥院偏殿。同场的苏绿筠格格立于末位,身着素色旗装,性子温婉,默默看着这一切,未曾多言。 金玉妍入府不过三日,便将“温顺恭谨”的人设做得滴水不漏。每日清晨,她总是第一个到正厅向富察琅嬅请安,端茶递水,无微不至;偶遇青樱,便会凑上前闲聊几句北国风物,试图拉近距离;即便撞见高晞月,也总是含笑问好,礼数周全,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可暗地里,她却开始不动声色地挑拨。这日午后,金玉妍在花园中“偶遇”青樱,两人并肩散步时,她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娴侧福晋,臣妾瞧着慧侧福晋实在得王爷看重,每日王爷都会去慧雅阁坐许久,连嫡福晋都要让她三分。只是……” 她欲言又止,神色带着几分担忧:“只是昨日臣妾路过慧雅阁,听闻下人说,慧侧福晋因王爷赏赐的点心不合心意,便让撤了下去。臣妾并非多嘴,只是怕慧侧福晋这般恃宠而骄,日后会与姐妹们生了嫌隙,辜负了王爷的厚爱。” 青樱脚步一顿,看向金玉妍:“妹妹多虑了,慧侧福晋并非那般人。王爷看重她,也是因她有才识、知分寸。”话虽如此,金玉妍的话却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她心头——她与弘历青梅竹马,如今却不及高晞月得宠,难免心生怅惘。身旁的阿箬却忍不住哼了一声:“金格格还是少管旁人闲事为好,我家小主与慧侧福晋的情谊,轮不到外人置喙。” 金玉妍脸色一白,连忙致歉:“是臣妾失言,阿箬姑娘莫怪。” 而在正厅中,金玉妍向富察琅嬅回话时,也“忧心忡忡”地提及:“嫡福晋,臣妾今日见慧侧福晋与娴侧福晋在花园中碰面,两人神色似乎有些冷淡,并未多言。臣妾实在担心,姐妹们之间会生了隔阂,影响王府和睦。” 富察琅嬅本就对高晞月心存芥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此事我知道了,你有心了。往后多留意便是,若有不妥,及时回禀。” 金玉妍的挑拨,很快便传到了高晞月耳中——这得益于高斌安插在府中的暗线,府中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传到慧雅阁。 茉雪愤愤道:“小姐,这金玉妍太过分了!刚入府就挑拨离间,分明是不安好心!” 高晞月却端着茶盏,神色平静:“她是北国贡女,在府中无依无靠,又只是格格身份,自然想找靠山。挑拨我与嫡福晋、娴侧福晋的关系,便是想坐收渔翁之利。对付这种人,不必硬碰硬,只需让王爷看清她的真面目便是。” 几日后,恰逢府中梅花盛开,高晞月特意让人备下了梅花宴,派人去请青樱、金玉妍,连性子温婉的苏绿筠格格也一并邀请了。青樱本有些犹豫,却架不住高晞月的盛情,最终还是带着阿箬来了;金玉妍虽不愿,却也不敢驳了慧侧福晋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赴宴;苏绿筠则早早抵达,安静地坐在一旁,帮着打理案上的梅花。 宴会上,高晞月身着淡蓝色旗装,与庭院中的白梅相映成趣。她亲手为青樱斟上梅花茶,笑道:“娴侧福晋,这梅花茶是臣妾亲手炒制的,带着几分清冽,你尝尝合不合口味。往日总想着与姐姐亲近,却苦于没有机会,今日借着这梅花盛景,总算能与姐姐好好说说话。” 青樱接过茶盏,心中的那点芥蒂悄然消散。她看着高晞月坦荡的神色,想起金玉妍的挑拨,忽然觉得有些可笑——高晞月若真恃宠而骄,怎会如此温和地邀请自己赴宴?阿箬在一旁也松了口气,低声对青樱道:“小主,看来慧侧福晋是真心想与您交好。” 席间,高晞月又看向金玉妍,笑意温婉:“金妹妹来自北国,想必擅长北国歌舞。今日良辰美景,不知妹妹可否为我们表演一段,让我们也领略一番北国风情?” 金玉妍心中一怔,她本想继续扮演温顺角色,却不料高晞月会突然邀请她表演。她虽擅长歌舞,却不想在此刻出风头,以免惹得富察琅嬅不满。可话已出口,她又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起身,表演了一段北国胡旋舞。 她的舞姿确实曼妙,旋转间裙摆飞扬,宛如盛开的牡丹。可高晞月却注意到,她表演时,目光频频瞟向门口,显然是盼着弘历能恰巧出现,看到她的风采。苏绿筠看得认真,偶尔轻声赞叹几句,倒显得真心实意。 果然,没过多久,弘历便踏入了庭院。金玉妍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舞姿愈发卖力,试图吸引他的注意。可弘历的目光却径直落在了高晞月身上,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今日梅花盛开,你倒是会享受。” 高晞月起身相迎:“王爷来了,快坐。臣妾正与娴侧福晋、金妹妹、绿筠格格共赏梅花,金妹妹还为我们表演了北国歌舞,十分精彩。” 弘历淡淡瞥了金玉妍一眼,敷衍地点点头:“确实不错。”随即便不再理会她,转而与高晞月闲聊起来,从梅花诗词聊到江南雪景,两人言笑晏晏,旁若无人。 金玉妍见状,心中又气又急,舞姿渐渐失了章法,最终只能草草收场,狼狈地坐下。 宴罢,青樱与苏绿筠先行离去。路上,青樱对阿箬道:“看来是我误会慧侧福晋了,她并非恃宠而骄之人,反倒是金妹妹,心思太过活络。” 阿箬点头:“小主说得是,今日宴席上,金格格那般刻意讨好王爷,实在太过明显。苏格格倒真是温婉,全程都安安静静的。” 而弘历则留在了慧雅阁。夜深人静,两人并肩坐在窗前,看着庭院中疏影横斜的梅花,气氛温馨。 弘历忽然握住高晞月的手,语气郑重:“晞月,今日宴席上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金玉妍心思深沉,刻意挑拨你与青樱、嫡福晋的关系,你不必放在心上。” 高晞月轻声道:“臣妾明白,王爷心中有数便好。” “我心中不仅有数,更有你。”弘历转头看向她,目光灼灼,“府中女子再多,无论是温顺恭谨的金玉妍,还是青梅竹马的青樱,亦或是身为嫡福晋的琅嬅,就连性子温婉的绿筠,都不及你在我心中的分量。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这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沉甸甸的真诚,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高晞月的心底。她看着弘历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丝毫敷衍,只有满满的珍视与爱意。 过往的谨慎与防备在这一刻悄然消融,这是她入府以来,第一次对弘历产生真正的情感波动——不再是为了安身立命的算计,不再是为了寻求庇护的试探,而是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动容与眷恋。 “王爷……”她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弘历将她拥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道:“别哭,往后我会一直护着你,让你在这王府中,安心顺遂,再无旁人敢欺你、辱你、算计你。” 高晞月靠在他肩头,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与坚定的承诺,心中一片柔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弘历之间,不再仅仅是王爷与侧妃的关系,更是真正的心意相通、彼此信任的伴侣。 而启祥院偏殿内,金玉妍得知弘历留宿慧雅阁的消息,气得将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贞淑连忙劝道:“小主息怒,慧侧福晋如今正得宠,咱们位份低微,不宜硬碰硬,不如再寻机会……” “机会?”金玉妍冷笑一声,眼中闪过阴翳,“我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到几时!总有一天,我会让王爷看清她的真面目,让她失去所有的宠爱!” 第295章 高唏月10 自梅花宴后,高晞月与弘历的情意愈发深厚,慧雅阁的灯火,常常是王府中熄得最晚的那一盏。高斌安插的女医每日为她调理身体,药膳温补、经络疏通,避开了府中暗藏的避孕陷阱——那些被人动过手脚的香料、茶水,皆在茉云与暗线的排查下无所遁形。 这日,恰逢高斌平定边疆叛乱的捷报传入京城,雍正龙颜大悦,下旨嘉奖高家。王府上下张灯结彩,弘历更是欣喜不已,当晚便留宿慧雅阁。夜色温柔,两人并肩闲话,高晞月轻声道贺:“王爷,阿玛平定边疆,是国家之幸,也是王府之荣。” 弘历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笑意:“更是你的幸事。有你阿玛在外镇守,你在府中,我更能安心护你。” 几日后,高晞月晨起时忽然一阵反胃,俯身干呕不止。茉云连忙扶住她,脸色微变:“小姐,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请女医来看看?” 女医匆匆赶来,搭脉片刻后,脸上露出欣喜之色,躬身道:“恭喜侧福晋,贺喜侧福晋!您这是有喜了,已有一月身孕!” “有喜了?”高晞月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小腹,眼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难以言喻的暖意。她起初确实想过借子嗣稳固地位,可此刻真切得知腹中孕育着新生命,且是她与弘历的孩子,心中竟生出全然不同的情愫——那是对生命的珍视,更是对这份情意的笃定。 消息传入弘历耳中时,他正在与大臣商议军务,闻言当即推掉所有事务,大步流星赶往慧雅阁。踏入殿门,他一把抱住高晞月,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晞月,是真的吗?我们有孩子了?” “是真的,王爷。”高晞月点头,眼中泛起泪光,这一次,是喜悦的泪。 弘历小心翼翼地扶她坐下,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小腹上,仿佛已能看到孩子的模样。“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连连感叹,随即脸色一正,对身后的下人吩咐道,“传本王的令,慧侧福晋身怀龙嗣,乃是王府大幸!即日起,慧雅阁加派十倍人手看守,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内;御膳房每日按太医院拟定的药膳清单备餐,食材需亲自查验;府中所有香料、花卉,一律换成无刺激性的,若有半点差池,唯你们是问!” “是!”下人连忙躬身领命,不敢有丝毫怠慢。 弘历的宠爱,远比高晞月想象中更为极致。他亲自前往太医院,挑选最资深的御医负责安胎,每日的安胎药材,他都要亲自过目查验,确认无误后才让熬制;御膳房定制的药膳,他必先尝一口,确保口味适宜、温度刚好,才端到高晞月面前。 每晚下朝后,他不顾一身疲惫,第一时间便赶往慧雅阁。褪去朝服,他便坐在床边,握着高晞月的手,为她读诗解闷,或是讲些朝堂上的趣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今日处理了一桩贪腐案,往后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些,咱们的孩子,将来也要做个为民做主的人。”他轻声说着,眼中满是憧憬。 孕初期,高晞月孕吐严重,常常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迅速消瘦下来。一晚,她又一次剧烈干呕,胆汁都快吐出来了,脸色苍白如纸。弘历心疼不已,彻夜守在床边,亲自用温热的帕子为她擦拭嘴角,又亲手熬制了清淡的米粥,一勺一勺喂她。 “都怪我,让你受这般苦楚。”他看着她虚弱的模样,眼中满是自责,“你要是难受,就打我骂我,别一个人扛着。” 高晞月握住他的手,虚弱地笑了笑:“王爷说什么傻话,这是做母亲的必经之路,不苦。” 可弘历哪里肯依,次日便下旨,让太医院研制缓解孕吐的方子,又让人遍寻天下名医,只求能减轻她的痛苦。府中众人看在眼里,无不感叹慧侧福晋宠冠无双,连嫡福晋富察琅嬅,都未曾受过这般待遇。 富察琅嬅得知高晞月怀孕的消息,心中嫉妒不已,却碍于弘历的雷霆之威,不敢有丝毫动作,只能假意派人送来安胎礼物,暗中却让素练多加留意;金玉妍则气得彻夜难眠,她费尽心机挑拨离间,却没想到高晞月竟如此顺利怀孕,地位愈发稳固,心中的恨意愈发浓烈,却只能暂时收敛锋芒;青樱则依旧淡然,只派人送来一束安神的白菊,算是贺礼;苏绿筠格格倒是真心为高晞月高兴,亲手绣了一对平安符送来,言辞恳切。 在弘历的极致呵护下,高晞月的孕吐渐渐缓解,气色也好了许多。而她的心境,也在悄然改变。从前,她靠近弘历,多少带着几分利用与试探,想着借他的宠爱站稳脚跟;可如今,看着他为自己彻夜不眠、为孩子殚精竭虑,那份纯粹的关怀与珍视,彻底融化了她心中的防备。 她开始主动关心弘历的饮食起居。他下朝晚了,她便让厨房温着饭菜,亲自在厅中等候;他处理军务疲惫,她便为他弹奏舒缓的乐曲,为他按摩太阳穴;他偶尔饮酒过量,她便提前准备好醒酒汤,守在床边照顾他到深夜。 她还亲手为弘历缝制衣物,一针一线,都饱含着心意。“王爷每日操劳,衣物需舒适些。”她轻声说着,将缝制好的常服递给他。 弘历接过衣物,入手温润,布料是她特意挑选的透气面料,针脚细密工整。他心中一暖,将她拥入怀中:“晞月,有你真好。” 高晞月靠在他肩头,心中满是柔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弘历之间,不再是单方面的“被宠”与“利用”,而是真正的双向奔赴。她为他付出真心,他为她倾尽所有,这份在深宅大院中滋生的情意,因腹中的孩子,变得愈发牢固。 慧雅阁内,灯火温馨。高晞月抚摸着小腹,感受着新生命的悸动,又看向身旁温柔凝视着她的弘历,眼中满是幸福。她知道,往后的路依旧充满挑战,富察琅嬅的嫉妒、金玉妍的算计,从未停歇。 而这份宠冠无双的爱恋,也成为了宝亲王府中最耀眼的光芒,让所有人都明白,慧侧福晋高晞月,早已是弘历心尖上不可替代的人。 第296章 高唏月11 高晞月怀孕的消息,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富察琅嬅的心头。身为嫡福晋,她入府却始终未能诞下子嗣,本就心存焦虑,如今高晞月一个汉军旗出身的侧妃,竟先一步怀上龙嗣,还得弘历那般极致呵护,这份落差让她彻底乱了心神。 正厅内,富察琅嬅看着案上的备孕药膳,眉头紧锁,食不知味。素练轻声劝道:“福晋,您每日按时服用药膳,御医也说您身子在慢慢调理,定会怀上小世子的。” “慢慢调理?”富察琅嬅猛地将玉筷拍在桌上,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高晞月入府不过数月便怀上了,我等了这么久,却始终毫无动静!再这般下去,王府的继承人都要从她腹中生出,我这嫡福晋还有何颜面?” 她心中清楚,自己气血本就不足,不易受孕,这些年虽一直调理,却收效甚微。如今高晞月怀孕,更让她慌了手脚,每日催促御医更换药方,大量服食滋补药材,甚至听信偏方,让下人搜罗各种“助孕奇物”,整个人变得愈发急躁多疑。 富察琅嬅的焦虑,高晞月看在眼里,心中早有盘算。她深知,若让富察琅嬅顺利受孕,以其嫡福晋的身份,将来孩子的地位定然在自己孩子之上,且富察琅嬅对自己早已心存芥蒂,若有子嗣傍身,日后必然会加倍打压。 但她并未选择阴毒手段,而是命女医制定了“温和干预”之策。“不必伤她根本,只需稍稍延缓她受孕的时机便好。”高晞月轻声嘱咐,“用食物相克之理,既不引人怀疑,也留有余地。” 女医领命而去,很快便通过府中暗线,买通了富察琅嬅身边一个负责打理膳食的小丫鬟。此后,富察琅嬅常吃的燕窝羹中,便多了少量磨碎的山楂干——山楂性微寒,与燕窝同食,并不会损伤身体,却能悄悄影响气血运化,延缓受孕。 这手段极为隐蔽,山楂的酸味被燕窝的甜味掩盖,旁人根本无从察觉。富察琅嬅只觉得近来药膳的味道似乎略有不同,却并未多想,依旧每日按时服食,满心期盼着能早日怀孕。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肚子依旧毫无动静,焦虑愈发深重,脾气也变得愈发暴躁,常常因一点小事便斥责下人,府中上下人人自危。 而这一切,弘历都看在眼里。他并非不关心嫡福晋,只是这份关心,更多的是责任与体面。他偶尔会去正厅坐坐,询问几句身体状况,却从未有过对高晞月那般的热切与珍视。 “福晋安心调理便是,子嗣之事,顺其自然便好。”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说完便起身前往慧雅阁,留下富察琅嬅独自对着空荡的正厅,心中满是嫉妒与不甘。 相比之下,弘历对高晞月的呵护,愈发极致。他察觉到府中暗流涌动,尤其是富察琅嬅因无子而产生的焦虑,恐会迁怒于高晞月,当即下旨,增派十倍人手守护慧雅阁,外围由亲卫值守,内院由心腹宫女嬷嬷照料,严令“无本王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慧雅阁半步,违者重罚!” 每日下朝后,他便直奔慧雅阁,从未踏足正厅或启祥院。高晞月午睡时,他便坐在床边静静守候,生怕有人惊扰;她想吃什么,无论多远,他都会让人寻来;就连府中送来的贺礼,他都要亲自查验,确认无误后才让送入内殿。 一日,富察琅嬅派素练送来一篮新鲜的草莓,说是特意为高晞月挑选的,能开胃。弘历接过篮子,亲自检查了每一颗草莓,又让女医查验是否有问题,确认无误后才递给高晞月。 “嫡福晋的心意,你收下便是,只是旁人送的东西,务必让女医查验过后再用。”弘历轻声叮嘱,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高晞月心中一暖,点头道:“臣妾明白,多谢王爷费心。” 她知道,弘历对富察琅嬅的关怀,是身为王爷对嫡福晋的责任,是给外人看的体面;而对自己的呵护,却是发自内心的珍视与担忧,是不计代价的守护。这份鲜明的反差,让她愈发清楚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随着高晞月的肚子渐渐隆起,富察琅嬅的焦虑也达到了顶点。她私下找了许多江湖郎中,服食了不少来历不明的助孕药,身子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因药物杂乱而出现了气血紊乱的症状。 御医诊治后,面色凝重地对富察琅嬅道:“福晋,您的身体本就虚弱,如今又服食了多种药性相冲的药物,气血紊乱,短期内怕是难以受孕。还请福晋停服所有偏方,安心静养,待气血恢复后再做调理。” 富察琅嬅闻言,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绝望。她隐隐觉得事有蹊跷,却始终查不出问题所在,只能将所有的怨恨都归咎于高晞月,认为是高晞月的怀孕“挡了她的福气”,心中的恶意愈发浓烈。 素练在一旁劝道:“福晋,事已至此,您也不必太过伤心。慧侧福晋怀孕,王爷对您虽不如从前,却也未曾薄待。不如先安心调理身体,日后再做打算。” “打算?”富察琅嬅冷笑一声,眼中闪过阴翳,“她高晞月想安安稳稳生下孩子,坐稳侧福晋的位置,没那么容易!” 她暗中吩咐素练,让人密切监视慧雅阁的动静,一旦有机会,便要给高晞月一个教训。 而慧雅阁内,高晞月通过暗线得知了富察琅嬅的状况,心中并无波澜。她知道,自己的手段虽温和,却也达到了目的。她并非心狠手辣之人,不愿伤及无辜,只是在这波谲云诡的王府中,若不主动出击,便只能任人宰割。 弘历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知道你并非有意针对嫡福晋,只是为了自保。往后,有我在,谁也不能伤你分毫。” 高晞月抬眸看向他,眼中满是感激。她知道,弘历或许察觉到了些许端倪,却选择无条件信任她、保护她。这份深情,让她愈发坚定了与他并肩同行的决心。 夜色渐深,慧雅阁内灯火温馨,而正厅中却一片死寂。富察琅嬅的无子焦虑,高晞月的温和干预,弘历的极致护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个宝亲王府。 后宫生存的阴暗面,在这一刻显露无遗。没有永远的姐妹情深,只有永恒的利益纠葛与生存之战。而高晞月,在弘历的庇护下,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手段,一步步在这深宅大院中站稳脚跟,守护着自己与腹中孩子的平安。 第297章 高唏月12 高晞月孕相渐稳,慧雅阁的防卫虽愈发严密,却终究挡不住暗处滋生的恶意。金玉妍看着高晞月日渐隆起的小腹,听着府中上下对慧侧福晋的艳羡,心中的嫉妒与不甘早已扭曲成毒。她深知,若让高晞月顺利生下孩子,自己在王府中便再无出头之日,唯有让她滑胎,才能夺回弘历的关注。 这日,金玉妍借着“探望孕妃”的由头,带着一个精致的锦盒来到慧雅阁。她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屈膝行礼时,眼中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阴翳:“慧侧福晋,臣妾听闻您近来安胎辛苦,特意从北国带来了上好的贡参,据说补气养血,最适合孕中女子食用,还请福晋笑纳。” 锦盒打开,一支通体莹白、纹路清晰的人参映入眼帘,香气醇厚,确实是难得的珍品。高晞月心中微动,面上却笑意温婉:“金格格有心了,这般贵重的贡参,臣妾怎好意思收下?” “福晋说笑了,”金玉妍连忙道,“您身怀龙嗣,是王府的福气,臣妾能为您略尽绵薄之力,已是荣幸。”说罢,她便让随身宫女贞淑将参汤熬制好,亲自端到高晞月面前,“臣妾已让人处理干净,熬成了参汤,福晋趁热喝了吧,对您和小世子都好。” 高晞月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参汤,鼻尖萦绕着人参的香气,却总觉得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异味。她深知金玉妍心思深沉,不敢有丝毫大意,便笑着道:“多谢金格格费心,只是我如今胃口不佳,怕是辜负了你的好意,不如先放在一旁,等会儿再喝。” 金玉妍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却依旧强装笑意:“福晋说的是,是臣妾考虑不周了。” 待金玉妍离去后,高晞月立刻示意茉云上前,压低声音道:“取银针来查验。” 茉云早已心存警惕,连忙取出银针,探入参汤之中。不过片刻,当银针取出时,针尖竟微微泛黑——参汤中果然藏有毒! “小姐,这金玉妍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参汤中下毒!”茉云又惊又怒,声音都在发颤。 高晞月脸色一沉,指尖紧紧攥起。她早已料到金玉妍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她竟如此狠辣,直接用寒性毒剂,妄图让自己滑胎。这毒剂量虽微,却足以引发孕期风寒症状,若不及时察觉,拖延下去,腹中孩子便危在旦夕。 “冷静些,”高晞月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她既然敢来,定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想嫁祸他人。我们便将计就计,让她自食恶果。” 她当即吩咐茉云,将府中暗线收集到的“贞淑私下购买寒性药材”的凭证收好,又让女医在一旁候着,随时准备作证。一切布置妥当后,便静候弘历前来。 傍晚时分,弘历如期而至。他刚踏入慧雅阁,便看到高晞月坐在床边,神色略显苍白,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碗参汤。“今日怎这般憔悴?可是哪里不舒服?”他连忙走上前,握住她的手,语气满是关切。 高晞月抬头看向他,眼中瞬间泛起泪光,似有无限委屈。她端起参汤,想要递给他看,却“不慎”手一抖,参汤尽数打翻在地,溅起的汤汁落在旁边的地毯上,留下点点深色痕迹。 “哎呀!”茉云连忙惊呼,顺势取出银针,探入地上的参汤中,银针瞬间变黑。“王爷!这参汤有毒!” 弘历脸色骤变,目光锐利地看向那碗打翻的参汤,又看向高晞月苍白的面容,心中怒火瞬间燃起:“这是怎么回事?” 高晞月哽咽着道:“这是金格格今日送来的贡参熬制的参汤,臣妾本想等王爷来了一同看看,却没想到……”她说着,示意茉云呈上凭证,“王爷,这是暗线查到的,金格格的宫女贞淑近日私下购买了寒性毒剂,想必就是用来毒害臣妾腹中孩子的!” 女医也上前躬身道:“回王爷,这寒性毒剂虽剂量轻微,却对孕中女子危害极大,长期服用或剂量过重,都会导致滑胎,症状与风寒相似,极易混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金玉妍的声音,她竟还未离去,似乎是特意等着看戏。“王爷,臣妾听闻慧侧福晋打翻了参汤,特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当她踏入殿内,看到地上的参汤、变黑的银针,以及弘历阴沉的脸色时,心中咯噔一下,脸色瞬间煞白。“王……王爷,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弘历怒极反笑,声音冰冷如刀,“金玉妍,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参汤中下毒,妄图毒害晞月和她腹中的孩子!你当本王是瞎的吗?” 金玉妍连忙跪倒在地,连连叩首:“王爷,臣妾冤枉!臣妾绝无此意!定是有人陷害臣妾!” “陷害?”弘历将凭证扔在她面前,“你的宫女购买毒剂的凭证在此,人赃并获,你还敢狡辩?” 金玉妍看着凭证,知道再也无法掩饰,心中充满了恐惧,却依旧不死心:“王爷,臣妾只是一时糊涂,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求王爷饶了臣妾这一次!” “饶了你?”弘历眼中怒火熊熊,他一把将高晞月护在怀中,语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你想害她滑胎,断我子嗣,毁我心爱之人,还想让我饶了你?!她敢动你,我就让她生不如死!” 他转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将金玉妍打入启祥院偏殿,终身禁足!剥夺她未来抚养任何子嗣的权利!至于她的宫女贞淑,杖毙示众,以儆效尤!” “是!”侍卫连忙上前,将哭喊挣扎的金玉妍拖了下去。金玉妍的惨叫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王府深处。 处理完金玉妍,弘历转身看向怀中的高晞月,眼中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怜惜与自责。“委屈你了,晞月,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般惊吓。” 高晞月靠在他怀中,泪水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这泪水中有委屈,有后怕,更有对弘历的依赖。她紧紧抱住他的腰,第一次主动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这一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生死相依的坚定,瞬间点燃了两人心中的情愫。弘历一怔,随即紧紧回抱住她,加深了这个吻。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两人彼此的心跳与呼吸。 良久,唇分。高晞月脸颊绯红,眼神却异常坚定:“王爷,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弘历抚摸着她的长发,眼中满是深情与珍视:“晞月,往后我会用我的性命护你周全,绝不让任何人再伤你分毫。你和孩子,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这一刻,所有的算计与危机都化为乌有,只剩下彼此的真心与眷恋。高晞月与弘历的感情,不再仅仅是伴侣间的扶持与信任,而是经历过生死考验后,灵魂相依的深情。 慧雅阁内,灯火温馨。高晞月靠在弘历怀中,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与坚定的心跳,心中满是安宁。她知道,金玉妍的倒台,只是王府暗斗的一个缩影,未来或许还有更多危机在等着她。 而这份在危机中升华的感情,也成为了宝亲王府中最坚固的纽带,让所有人都明白,慧侧福晋高晞月,早已是弘历生命中不可替代的存在。 第298章 高晞月 13 入夏之后,慧雅阁的石榴花开得正盛,枝繁叶茂间缀满了红灯笼般的花骨朵,恰如高晞月腹中足月的胎儿,沉甸甸地承载着满府的期盼。这日清晨,高晞月忽感腹痛,羊水破了,王府上下瞬间忙碌起来,产婆、女医、宫女嬷嬷各司其职,将慧雅阁围得严严实实。 弘历刚穿戴好朝服准备入宫,听闻消息后当即下令取消所有行程,大步流星赶往慧雅阁。他被拦在产房门外,只能焦躁地来回踱步,听着里面高晞月撕心裂肺的痛呼,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无以复加。 “王爷,您稍安勿躁,女医说侧福晋胎位正,定会平安生产的。”贴身太监李德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慰。 弘历却充耳不闻,目光死死盯着产房的门,声音沙哑:“让她使劲,要是疼,就喊出来,别憋着。”他多想冲进去陪在她身边,却碍于规矩只能在外守候,这份无力感让他愈发焦虑,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从清晨到深夜,产房内的痛呼从未停歇,弘历便在门外守了整整一天一夜,寸步不离。他不吃不喝,只是偶尔喝一口温水,目光始终未曾离开那扇门,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既盼着孩子平安降生,更心疼高晞月所受的苦楚。 终于,在天快亮时,一声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王府的寂静,穿透产房的门,传入弘历耳中。 “生了!生了!是位小公主!”产婆喜极而泣的声音传来。 弘历浑身一震,眼中瞬间涌满泪水,激动得红了眼眶。他再也顾不得规矩,推开房门便冲了进去。只见高晞月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额上还沾着细密的汗珠,却依旧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婴儿。 “晞月!”弘历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你辛苦了,辛苦了……” 高晞月虚弱地笑了笑,眼中满是疲惫与幸福:“王爷,你看,我们的女儿。” 产婆将包裹好的小公主抱到弘历面前,小家伙闭着眼睛,小脸红扑扑的,五官精致,像极了高晞月。弘历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怕弄疼她,眼中满是珍视与疼爱。“真好,真好……”他连连感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女医上前躬身道:“恭喜王爷,贺喜侧福晋!小公主身体健康,哭声响亮,是位有福气的小主子。” 弘历点点头,转头对高晞月道:“你好好休息,往后一切有我。” 接下来的日子,弘历对高晞月的呵护愈发细致。他命御膳房每日准备滋补的药膳,亲自监督食材的挑选与烹饪;又请了最好的乳母与育儿嬷嬷,却下了一道震惊全府的旨意——破例让高晞月亲自抚养小公主,打破了王府“侧妃所生子女需交由嫡福晋抚养或由嬷嬷照料”的惯例。 “这是你拼了半条命生下的孩子,自然该由你亲自抚养。”弘历握着高晞月的手,语气坚定,“谁敢多言,便按抗旨论处。” 随后,他为女儿取名“璟妍”,寓意“玉洁冰清,聪慧妍丽”。“晞月,你如美玉般温润,我们的女儿,也该如你一般,纯净聪慧,绽放属于自己的光彩。”他轻声说着,温柔地抚摸着女儿娇嫩的小脸。 府中众人无不惊叹于慧侧福晋的宠冠无双,连嫡福晋富察琅嬅(彼时已失势,仅存名分)都未曾有过这般待遇,而小公主璟妍,更是一出生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日子一天天过去,璟妍渐渐长大,粉雕玉琢,聪慧可爱,成了弘历的心头肉。他每日下朝后,第一件事便是赶往慧雅阁,褪去朝服,便迫不及待地抱起女儿,用胡茬轻轻蹭她的小脸,逗得璟妍咯咯直笑。 起初,他连抱孩子的姿势都笨拙无比,生怕不小心摔了她,在高晞月的耐心指导下,才渐渐熟练。他还会学着给璟妍换尿布、喂辅食,常常弄得手忙脚乱,脸上沾着米糊也毫不在意,眼中满是笑意。 “王爷,您慢些,别呛着孩子。”高晞月坐在一旁,含笑看着他,眼中满是幸福。 “放心,我女儿乖着呢。”弘历小心翼翼地喂璟妍吃着辅食,语气中满是骄傲。 每晚,一家三口都会围坐在灯下,享受温馨的亲子时光。弘历会给璟妍讲历史故事,讲那些英雄人物的事迹,希望她将来能有开阔的眼界;高晞月则会讲江南的趣事,讲西湖的美景、苏州的园林、巷弄里的小吃,温柔的声音伴着璟妍入眠。 有一次,璟妍趴在弘历怀里睡着了,小眉头微微蹙着,像个小大人。弘历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转头看向高晞月,眼中满是柔情与感慨:“晞月,谢谢你。” 高晞月一愣:“王爷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谢谢你为我生下璟妍,”他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而真挚,“是你,给了我一个完整的家,让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与幸福。” 高晞月心中一暖,靠在他肩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儿,眼中满是安宁。 弘历的独宠,女儿的降生,让她在王府中无人能及。富察琅嬅失势,金玉妍被终身禁足,再无人敢对她与女儿构成威胁。 慧雅阁内,灯火温馨,一家三口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窗外的石榴花依旧开得绚烂,正如他们此刻的幸福,热烈而长久。 第299章 高晞月 14 雍正帝龙驭上宾的消息传遍京城时,朝野震动。弘历遵遗诏登基,改元乾隆,昔日的宝亲王府一跃成为帝王居所。高晞月随驾入宫,册封为慧贵妃,居承乾宫——这座规制仅次于中宫的宫殿、宠妃居所,弘历此举,既是对她多年陪伴的珍视,更是向满宫昭示她无可撼动的圣眷。 高家在这场权力交替中成为最大赢家。高斌献上的红薯、土豆良种,解天下粮荒之虞;耗费数年研制的牛痘之法,遏制天花蔓延,两项功绩让乾隆帝迅速赢得民心,稳固了初登大宝的皇权。唯独一人,对此心存怨怼——刚从熹贵妃荣升为太后的甄嬛。 弘历与太后本是半路母子,与甄嬛并无深厚血缘羁绊。甄嬛本欲借新帝登基、朝局未稳之际,扶持自己的势力,暗中夺权,却不料高家献上的“救命良方”让乾隆帝站稳脚跟,断了她趁乱插手的念想。看着高家权势日隆,慧贵妃居承乾宫、圣眷正浓,太后心中的忌惮与记恨悄然滋生:这对君臣,已然成为她掌权路上的最大障碍。 登基大典后不久,太后便以“体恤妃嫔”为由,每日派太监送来一碗安神汤,传旨道:“慧贵妃侍奉皇上多年,诞下公主有功,如今迁居承乾宫,事务繁杂,赐安神汤以慰辛劳。” 汤碗是上好的白瓷描金,汤汁澄澈,飘着淡淡的百合香气,看似关怀备至。高晞月捧着温热的汤碗,心中却警铃大作——新帝刚立,太后与皇上本就无深恩,这般“厚爱”绝非偶然。她不动声色地谢恩接旨,待太监离去后,立刻让随行的女医查验。 女医银针探入汤中,片刻后取出,针尖虽无明显变黑,却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黄。“贵妃娘娘,这汤中含有微量郁李仁成分,长期服用会损伤气血,看似安神,实则暗耗根本,尤其对女子身子损害甚重。” 高晞月脸色微沉,指尖攥紧了帕子。太后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既借“赏赐”之名暗害自己,削弱宠妃势力;又能敲打高家——前朝有高斌功勋卓著,后宫有自己居承乾宫、圣眷在身,这般权势组合,终究让太后坐不住了。更重要的是,她想借此事试探弘历的态度:是顾念“母子情分”,还是偏袒宠妃与高家。 她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深谙“以柔克刚”之道。每日清晨,她依旧按时前往寿康宫向太后请安,衣着素雅,态度恭谨,亲手将奉茶递到太后面前,语气温顺:“谢太后体恤,臣妾每日服用安神汤,只觉精神好了许多,只是近来总有些头晕乏力,许是迁居承乾宫后,尚未适应宫闱规制,操劳过度所致。” 说罢,她微微蹙眉,抬手轻抚额角,脸色泛起一丝苍白,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虚弱之态。太后看着她这般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隐晦的笑意——她要的,便是让高晞月“操劳致病”,既显得合情合理,又能暗损其身子。嘴上却假意关怀:“贵妃身子金贵,承乾宫虽好,却也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若是不适,便多歇息,不必每日都来请安。” 高晞月连忙叩首:“能侍奉太后,是臣妾的福气,怎敢因些许不适便懈怠。” 这般“恭敬隐忍”,实则是她的步步为营。几日后,弘历下朝后直奔承乾宫,刚踏入殿门,便看到高晞月倚在窗边的软榻上,脸色苍白,咳嗽不止。“晞月,你怎么了?”他快步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满是关切。承乾宫的暖阁明明燃着炭火,她的指尖却冷得像冰。 高晞月靠在他怀中,声音哽咽,带着无尽委屈:“皇上,臣妾不知为何,近来总觉身子乏力,头晕心悸,连带着璟妍都少了许多陪伴。太后赐的安神汤,臣妾每日都按时服用,本以为能安神健体,却不知为何愈发不适……” 她说着,示意茉云呈上一个小瓷瓶:“这是臣妾让女医留下的汤渣,皇上若是有空,便让太医院看看,是不是臣妾体质不宜服用,或是迁居承乾宫后,水土不服所致。” 弘历心中一沉,立刻让人将汤渣送往太医院查验。不出半日,太医院回禀,汤中果然含有微量郁李仁,长期服用会损伤气血,绝非安神良方。 得知真相的弘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与太后本就无血缘羁绊,所谓“母子情分”,更多是朝堂礼制下的体面。太后借安神汤暗害高晞月,既是忌惮高家,更是在挑战他的皇权——连他最宠爱的贵妃都能被暗中算计,这天下究竟是谁说了算? 一边是名义上的母后,礼制孝道难违;一边是深爱之人,绝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弘历陷入两难,却很快便有了决断——皇权在握,他早已不是昔日需要仰人鼻息的亲王,任何人都不能伤害他心尖上的人,即便是名义上的母后。 他没有公开指责太后,毕竟太后刚尊荣加身,公开反目会动摇朝局,落人口实说他“不孝”。但他私下派心腹太监前往寿康宫,严厉警告太后身边的心腹:“往后太后赏赐各宫的汤药、点心,需先经太医院查验备案,再由内务府送至各宫。若再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朕念及太后颜面,不想深究,但不代表朕不知情。” 宫中老人何等精明,立刻明白其中深意——皇上早已洞悉一切,只是顾全大局未曾发作。他连忙叩首领命,回去后便暗中劝诫太后:“太后,慧贵妃深得圣宠,高家在前朝势大,皇上如今皇权稳固,不宜硬碰硬。若是事情败露,于太后名声不利。” 太后心中虽不甘,却也深知弘历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杀伐决断。如今他与自己本就无深恩,若真逼急了,怕是连表面的体面都不会给。只能暂时收敛锋芒,停止了安神汤的赏赐。 随后,弘历下旨,以“慧贵妃产后体虚,迁居承乾宫后尚未适应,需静养调理”为由,特许她不必每日前往寿康宫请安,改为每月初一、十五觐见即可。旨意一下,满宫皆知,这是皇上在为慧贵妃撑腰,也是在暗中警告太后:承乾宫的人,不是谁都能动的。 当晚,弘历留在承乾宫,紧紧抱着高晞月,语气坚定如铁:“晞月,委屈你了。太后那边,我已处置妥当,往后不会再让你受这般暗算。” 高晞月靠在他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龙袍:“皇上,臣妾不怕,只要有你在,臣妾什么都不怕。”她知道,他与太后本就无深厚情分,却愿意为了自己,不惜与太后产生嫌隙,这份情意,重逾千斤。 “有我在,谁也不能伤你。”弘历抚摸着她的长发,眼中满是决绝,“即便是太后,也不行。”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高晞月,与名义上的母后产生正面冲突。这份在礼制孝道与真心爱情间的坚定选择,让高晞月彻底明白,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早已超越一切虚礼与体面。 而寿康宫内,太后得知弘历的所作所为,脸色铁青。她没想到,弘历竟会为了一个贵妃,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心中的记恨愈发浓烈,却也深知如今弘历皇权稳固,高家势大,不宜硬碰硬,只能暂时收敛锋芒,暗中等待时机。 承乾宫的灯火依旧温馨,弘历拥着高晞月,看着熟睡在一旁的璟妍,眼中满是柔情。 第300章 高晞月 15 雍正帝丧期过后,朝野渐趋安稳,乾隆帝下旨举行封妃大典,以定后宫秩序,安前朝人心。太和殿侧殿内,礼官捧着册封诏书,鸿胪寺官员唱名宣旨,一派庄严肃穆。 遵循祖制与政治平衡,册封旨意逐一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宝亲王嫡福晋富察氏琅嬅,端庄恭谨,宜家宜室,特册封为皇后,居长春宫,总摄六宫事;原宝亲王侧福晋高氏晞月,淑慎端良,温恭有仪,特册封为慧贵妃,居承乾宫,位份仅次于皇后;原宝亲王侧福晋乌拉那拉氏青樱,娴雅柔顺,赐封娴妃,居延禧宫;原宝亲王格格金氏玉妍,聪慧灵巧,赐封嘉嫔,居启祥宫偏殿;其余格格、侍妾,各依位份晋封,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众妃嫔按位份排序谢恩,珠翠环绕,衣袂翻飞。富察琅嬅身着明黄色皇后朝服,头戴凤冠,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接受众人朝拜,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长春宫乃先帝宠妃曾居之地,如今皇上将这座规制尊崇、寓意深远的宫殿赐予她,既是祖制使然,也是对富察氏一族的安抚,可她深知,这份后位与宫殿的荣光,终究少了几分帝王全然的偏爱。 高晞月身着绣金凤的贵妃朝服,银红色的绸缎衬得她肌肤胜雪,头戴七尾凤钗,仅次于皇后的规制,已是满宫皆知的荣宠。她俯身谢恩时,目光不经意间与御座上的弘历相接,他眼中的灼热与珍视,让她心头一暖,所有的礼仪繁琐都化作了值得。承乾宫与长春宫相距不远,一为宠妃居所,一为中宫正殿,这般近在咫尺的排位,既是荣宠的彰显,也预示着往后后宫的暗流涌动。 青樱身着妃位朝服,神色淡然,仿佛对这排位并不在意,只是在低头的瞬间,指尖微微蜷缩——她与弘历青梅竹马的情分,终究抵不过现实的权衡。嘉嫔金玉妍则穿着嫔位朝服,脸上挂着温顺的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甘与算计,目光在高晞月的贵妃规制与长春宫的皇后仪仗间流转,心中暗自发誓要夺回属于自己的荣光。 大典流程繁复,直至暮色四合才宣告结束。各宫妃嫔归宫静养,长春宫举办小型家宴,皇后率众人向太后行礼问安,场面和睦,却处处透着疏离。长春宫的殿宇恢宏,陈设华贵,席间的礼乐声悠扬婉转,高晞月强撑着疲惫应酬,目光掠过殿内高悬的“敬修内则”匾额,只觉这份中宫的体面之下,藏着难以言说的清冷。直到宴席散去,她才得以返回承乾宫。 刚卸下沉重的凤冠,褪去朝服,殿外便传来心腹太监压低的声音:“皇上驾到——” 高晞月一愣,连忙起身相迎,却见弘历身着常服,屏退了所有随从,独自踏入暖阁。暖阁内只点着几盏宫灯,光影摇曳,映得他面容愈发俊朗。 “皇上深夜前来,若是被人察觉,恐落人口实。”高晞月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关切。长春宫与承乾宫相距甚近,这般深夜私访,若是被皇后宫中之人察觉,难免引来非议。 弘历却走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夜风气息,力道却异常坚定。“朕顾不得许多了。”他凝视着她的眼睛,眼中满是翻涌的情愫,“今日册封,按祖制封琅嬅为后,居长春宫,是为了稳住富察氏一族,平衡朝局,委屈你了。” 高晞月心中一软,反握住他的手:“皇上言重了,皇后娘娘端庄得体,长春宫规制尊崇,实至名归。臣妾能得贵妃之位,居承乾宫,已是圣宠有加,不敢再有奢求。” “可在我心中,你早已是唯一的妻。”弘历打断她的话,声音低沉而真挚,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当年在潜邸,若非形势所迫,朕便想立你为嫡福晋。如今登基,朝堂未稳,太后虎视眈眈,朕不得不暂时妥协。但你信朕,等我彻底站稳脚跟,扫清所有障碍,一定废黜琅嬅,让你做朕唯一的皇后,母仪天下。”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砸在高晞月的心上。她看着他眼中的决绝与珍视,泪水忍不住模糊了视线。她从未奢望过长春宫的中宫之位,从潜邸到深宫,她所求的不过是他一份不变的真心。 “皇上,”她哽咽着说道,抬手抚摸着他的脸颊,“臣妾不求后位,不求住进长春宫,不求母仪天下,只求王爷……皇上的真心不变。只要能陪在皇上身边,看着皇上治理天下,护着璟妍平安长大,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弘历心中愈发感动,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傻丫头,朕欠你的,定会加倍偿还。往后,朕会护着你,护着承乾宫,任何人都不能再让你受委屈。长春宫的凤位,迟早是你的。” 暖阁内,宫灯昏黄,映照着两人相拥的身影。高晞月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中满是安宁与笃定。她知道,这份承诺分量千钧,或许前路充满荆棘,或许要面对无数风雨,但只要他真心不变,她便无所畏惧。 弘历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在她耳边低语着过往的点滴,从潜邸的相知相伴,到如今的君临天下,字字句句都饱含着深情。高晞月静静听着,偶尔回应几句,所有的疲惫与疏离都在这份温情中消散。 夜深人静,承乾宫的灯火依旧明亮。两人相拥而眠,没有了帝王与贵妃的身份隔阂,只有彼此交付真心的知己与爱人。这一刻,他们的感情不再仅仅是儿女情长,更多了一份风雨同舟的默契与坚定,正式踏入“灵魂知己”的阶段。 而长春宫的深夜,皇后富察琅嬅却辗转难眠。她躺在铺着锦缎的凤榻上,看着窗外的月色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殿内,照亮了空旷的宫殿。今日大典上弘历看向高晞月的眼神,那般炽热与珍视,是她从未得到过的。长春宫的规制再尊崇,终究抵不过帝王的一句真心相待。她知道,自己的后位与这座宫殿看似稳固,实则如履薄冰,高晞月的存在,终究是她心中最大的隐患。 寿康宫内,太后甄嬛也未曾安睡。她听着太监汇报封妃大典的详情,得知高晞月获封贵妃,居承乾宫,位份仅次于皇后,而皇后居长春宫却难获帝王全然偏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乾隆帝的偏爱如此明显,高家在前朝势大,这对组合,只会成为她掌权路上最大的阻碍。 封妃大典落幕,后宫格局初定,长春宫的中宫仪仗与承乾宫的宠妃荣光遥遥相对,潜藏的暗流却愈发汹涌。高晞月以慧贵妃之尊,手握帝王的真心承诺,站在了宫廷主战场的中心。往后,她既要应对长春宫皇后的提防、嘉嫔的算计,还要直面太后的打压,在甜宠与权谋的交织中,走出属于自己的深宫之路。 第301章 高晞月 16 封妃大典后未满一月,弘历便下旨,令慧贵妃高晞月协理六宫事务。旨意中明言:“慧贵妃淑慎明达,素得朕心,着协理六宫,掌人事调配、礼仪规制之事,皇后主理大局,贵妃辅之,钦此。” 旨意一下,满宫哗然。按祖制,协理六宫之权多由皇后亲掌,或赐予资历深厚的妃嫔,高晞月虽居贵妃之位,入宫时日却不算长久,这般骤然授权,无疑是帝王偏爱最直白的彰显。长春宫的皇后富察琅嬅接到旨意时,指尖死死攥着帕子,面上却只能端庄领旨,心中的不安愈发深重——帝王的信任与实权,终究还是偏向了承乾宫。 高晞月接旨后,并未恃宠而骄。她深知“协理六宫”既是荣宠,也是考验,更是弘历对她能力的试探。次日,她便在承乾宫偏殿处理宫务,第一道令便关乎人事:“各宫宫女太监,按勤勉程度评级,优者赏月钱、晋升差事;惰者罚俸、调往杂役处;若有欺压同僚、克扣用度者,一经查实,即刻赶出宫去。” 她处事公正严明,不偏不倚。有长春宫的宫女仗着皇后威势,克扣其他宫的份例,被人告发后,高晞月并未因顾及皇后颜面而从轻发落,而是按规矩重罚,并将处置结果如实禀报皇后与弘历。皇后虽心中不快,却也挑不出错处;弘历得知后,对高晞月愈发放心,随后又将嫔妃晋位的初步审核权也交予她,“凡宫中嫔妃请晋位份,先由贵妃核查德行功绩,再呈皇后与朕定夺。” 高晞月不仅公正,更体恤下人。夏日炎热,她下令给各宫下人增设解暑汤药;冬日严寒,便让人添置棉衣被褥。承乾宫的政令虽严,却透着人情味,宫中上下对这位慧贵妃愈发敬重,政令推行得愈发顺畅。弘历偶尔翻阅她处理的宫务案卷,见其条理清晰、处置得当,眼中满是赞许:“晞月,有你在,朕方能安心打理前朝。” 后宫的安稳,成了弘历最坚实的后盾,而高晞月的宫殿,更是他卸下帝王重担的避风港。每日下朝后,他若处理朝政疲惫,便会避开众人,悄悄前往承乾宫。暖阁内无需繁琐礼仪,他褪去朝服,靠在软榻上,便会吐槽朝堂上的烦心事:“户部尚书太过顽固,推行新政屡屡受阻;太后又想让母家之人入仕,步步紧逼,实在难缠。” 高晞月从不插言干预,只是静静听着,为他递上温热的清茶,指尖轻轻为他按摩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偶尔,她会分享些江南的民间智慧:“臣妾幼时听阿玛说,江南水乡治理河道,遇顽石挡路,不若迂回导流,顺势而为。” 简单一句话,却常常能给弘历启发。他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欣慰:“旁人只知劝朕刚愎,唯有你懂朕的难处,还能点醒朕。在你这里,朕才能真正得到安宁。” 这份精神上的共鸣,让两人的甜宠愈发醇厚,也愈发日常。晨起时,弘历若得空,便会亲自为高晞月描眉。他手持眉笔,动作笨拙却认真,描完后仔细端详,笑道:“朕的贵妃,眉目如画,无需过多修饰便已倾城。”高晞月坐在镜前,看着他专注的模样,脸颊绯红,心中满是甜蜜。 她生辰那日,弘历更是推掉所有宴请,亲自下厨。御膳房的师傅在一旁辅助,他却坚持亲手做了几道江南菜——糖醋排骨、清炒虾仁,都是高晞月幼时爱吃的口味。菜端上桌时,虽卖相不算完美,味道却正宗。“朕记得你说过,想家时便想吃这些。”他坐在她对面,眼中满是温柔,“往后,朕便是你的家人,你的念想,朕都为你实现。” 闲暇时,两人会在御花园携手散步。他褪去帝王的威严,她卸下贵妃的端庄,宛如民间夫妻般闲话家常。路过荷塘时,他会为她折一支最艳的荷花,簪在她发间;看到秋千,便推着她轻轻晃动,笑声传遍整个御花园。各地进贡的奇珍异宝,他也总是第一时间送到承乾宫:“最好的东西,本该属于你。” 这份独宠,让宫中不少人艳羡,也让有些人愈发疏离。娴妃青樱便是其中之一。她本与弘历有青梅竹马的情分,却看不惯高晞月“恃宠掌权”,更不认同弘历这般不顾祖制的偏爱。一次宫宴上,弘历为高晞月夹菜,言辞亲昵,青樱见状,起身告退,神色冷淡。 弘历看在眼里,心中并无波澜。他深知,青樱虽娴雅,却过于执着于规矩礼教,与他追求的灵魂契合相去甚远。而高晞月,既能在他掌权时辅佐他,又能在他疲惫时陪伴他,既能与他共商国事后的闲情,又能懂他深藏心底的委屈,这样的知己,才是他此生所求。 青樱的疏离,并未影响两人的感情。反而让弘历愈发认定,高晞月才是他唯一的灵魂伴侣。他对高晞月的宠,不再仅仅是物质上的堆砌,更是精神上的依赖与信任。 承乾宫的灯火,每晚都会为弘历留到深夜。他与高晞月相拥而眠,谈论着天下大事,也分享着儿女情长。璟妍渐渐长大,常常依偎在两人中间,一家三口的画面温馨和睦。 而长春宫的皇后,看着承乾宫的荣光,心中的嫉妒与不安与日俱增,却碍于弘历的威严与高晞月的实权,不敢轻举妄动;寿康宫的太后,看着弘历对高晞月愈发信任,甚至将后宫实权交予她,眼中的冷意愈发浓烈,暗中开始筹划新的算计;嘉嫔金玉妍则依旧蛰伏,看着高晞月的权势日益稳固,心中的不甘却从未熄灭。 第302章 高晞月 17 承乾宫的荣光日盛,蛰伏许久的嘉嫔金玉妍却骤然发难。她顺利诞下皇子永珹,母凭子贵晋为嘉妃,又献上数件北国稀世珍宝——白狐裘、东珠串,件件都挠中了弘历对异域奇珍的喜好。一时间,启祥宫竟也热闹起来,弘历偶尔会留宿此处,金玉妍凭借温婉姿态与枕边巧语,渐渐重获圣心。 可这份恩宠背后,藏着她隐忍多年的怨毒。她深知高晞月掌权又得宠,硬碰硬毫无胜算,便换了更为隐蔽的手段。先是在纯妃面前有意无意提及“贵妃协理六宫,却独得皇上偏爱,姐姐诞下皇三子,反倒不如贵妃风光”,挑拨纯妃与高晞月的关系;再暗中散布谣言,说高晞月“恃宠而骄,苛待宫人,甚至暗中打压有孕嫔妃”,搅得后宫人心浮动。 更狠的是,她将矛头对准了璟妍。那是高晞月的软肋,也是弘历心尖上的宝贝。金玉妍借着给璟妍送点心的由头,多次试图接近,都被高晞月的贴身宫女拦下。可她并未罢休,反而变本加厉,暗中买通承乾宫外围洒扫的太监,想在璟妍的汤药中动手脚,幸而被细心的海兰察觉——海兰曾在潜邸时遭金玉妍算计,险些失了性命,一直对其心存戒备,此番见她频频针对璟妍,当即前来告知高晞月。 “贵妃娘娘,嘉妃近来动作频频,不仅挑拨是非,更对公主心怀不轨,此等蛇蝎心肠,绝不能留!”海兰言辞恳切,眼中满是恨意。 高晞月心中一凛,她早已察觉金玉妍的异动,只是苦无实证。恰在此时,婉茵也悄悄来访。婉茵性子柔弱,此前一直被金玉妍以家人性命胁迫,帮她传递消息、散布谣言,如今见金玉妍竟想毒害公主,实在良心难安,便趁夜前来告密:“贵妃娘娘,嘉妃不仅勾结北国使团,想借外邦势力稳固地位,当年娴妃身边的阿箬背叛,也是她暗中挑唆,给了阿箬好处!” 三条线索汇聚,高晞月当即决定联手反击。她让海兰暗中监视金玉妍与北国使团的往来,收集书信证据;让婉茵假意顺从,记下金玉妍指使她做的每一件事,作为人证;自己则不动声色,依旧打理宫务,让金玉妍误以为她毫无察觉,放松警惕。 数月谋划,证据已然齐备。恰逢璟妍生辰,弘历在御花园设宴,邀请后宫妃嫔与皇室宗亲同乐。金玉妍认为这是绝佳时机,她精心准备了一份桂花糕,暗中掺了慢性毒药——她算准了璟妍爱吃甜食,也料定高晞月在宴席上不便时时提防,想借此一举得手,让高晞月痛失爱女,再嫁祸给他人。 宴席之上,丝竹悦耳,觥筹交错。金玉妍亲自端着桂花糕走向璟妍,笑容温婉:“公主生辰喜乐,这是本宫特意为你做的点心,快尝尝。” 璟妍刚要伸手去接,却被高晞月一把拦下。她站起身,目光锐利如刀,直视金玉妍:“嘉妃娘娘有心了,只是璟妍近日脾胃不适,太医叮嘱不可食用甜食,这糕点,还是算了吧。” 金玉妍脸色微变,强装镇定:“贵妃娘娘说笑了,不过一块糕点,哪有那么多讲究?”说着便要强行塞给璟妍。 “放肆!”高晞月厉声呵斥,声音响彻宴席,“金玉妍,你以为这糕点里的东西,能瞒得过所有人吗?” 她抬手示意,海兰当即上前,呈上一叠书信:“皇上,这是嘉妃与北国使团的往来书信,其中不乏勾结外邦、意图干涉朝政之语!” 婉茵也跪在地上,泪如雨下:“皇上饶命!妾先前被嘉妃胁迫,帮她散布谣言、挑拨是非,她还指使奴婢暗中算计各宫妃嫔,如今更是想毒害公主,奴婢愿作证,所言句句属实!” 高晞月接过宫女递来的银针,插入桂花糕中,片刻后取出,银针已然变黑。“皇上,你看清楚,这就是你重新宠信的女人,她不仅想害我们的女儿,更想勾结外邦,威胁大清江山!” 弘历脸色铁青,他看着变黑的银针,又看着那些字迹确凿的书信,想起金玉妍此前的种种温婉姿态,只觉得一阵恶寒。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面前的桌案,怒喝一声:“毒妇!朕竟险些被你蒙蔽!” 金玉妍吓得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连连磕头:“皇上饶命!臣妾是被冤枉的!是她们联合起来陷害臣妾!” “冤枉?”高晞月冷笑,“当年你挑唆阿箬背叛娴妃,害娴妃受尽委屈;后来又算计海兰,险些让她丧命;如今你诞下皇子,不思安分,反倒勾结外邦、毒害公主,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弘历看着金玉妍惊慌失措的模样,想起她往日的枕边细语,只觉得无比讽刺。他最恨的便是背叛与算计,更何况金玉妍触及了他的底线——伤害他的家人,威胁他的皇权。“来人!将金玉妍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宫!其党羽一律严惩,北国使团即刻驱逐出境,日后不准北国再派使者前来!” 侍卫上前,拖起哭嚎不止的金玉妍,硬生生将她带离了宴席。一场精心策划的毒计,最终以金玉妍的彻底失败告终。 宴席不欢而散,弘历抱着受惊的璟妍,快步走向高晞月。他将女儿交给宫女,一把将高晞月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后怕与庆幸:“幸好有你,晞月。若不是你察觉及时,若璟妍真出了什么事,朕……朕真不敢想象后果。是朕糊涂,险些又被这毒妇蒙蔽。” 高晞月靠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急促的心跳,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慰:“没事了,弘历。璟妍安好,毒妇也已伏法,一切都过去了。有你在,臣妾什么都不怕。” 月光洒下,照亮了两人相拥的身影。经历过这场生死考验,他们之间的羁绊愈发深厚,不再仅仅是帝王与贵妃、知己与伴侣,更是生死相依的亲人。高晞月用智慧与勇气,不仅保护了自己的女儿,扳倒了心腹大患,更让弘历愈发看清了她的珍贵。 冷宫深处,金玉妍的哭嚎声渐渐远去,成为后宫争斗中又一个悲凉的注脚。 第303章 高晞月 18 金玉妍被打入冷宫,后宫暂归平静,可长春宫的氛围却一日比一日压抑。富察琅嬅成婚多年,多年备孕,汤药不断,却始终未能怀上龙裔。看着高晞月儿女双全、权势日盛,连昔日蛰伏的妃嫔都陆续有了身孕,她心中的嫉妒与绝望早已累积成疾。 尤其是金玉妍倒台后,弘历对高晞月的偏爱愈发不加掩饰,不仅时常留宿承乾宫,更将后宫大小事务尽数交予她打理,长春宫几乎成了空有虚名的中宫。太医再次诊脉,告知她“体质虚寒,恐难孕”,这句话彻底压垮了琅嬅最后的防线。她将所有不幸都归咎于高晞月,认定是高晞月的存在夺走了皇上的宠爱,也断了她的子嗣之路。 绝望催生了疯狂。琅嬅暗中收买了一名曾在军中效力的刺客,许以重金,让他潜入承乾宫刺杀高晞月。她天真地以为,只要高晞月一死,皇上的目光便会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后宫大权也能重回长春宫。 可她忘了,承乾宫的防卫早已在金玉妍事件后愈发严密。刺客刚翻进墙头,便被埋伏在暗处的侍卫活捉。严刑拷打之下,刺客很快招供,道出是皇后指使。 消息传到弘历耳中时,他正在承乾宫与高晞月、璟妍一同用晚膳。听闻皇后竟要行刺贵妃,弘历手中的玉筷“当啷”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肆!简直是岂有此理!”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朕念及富察氏一族功勋,念及她是朕的发妻,处处忍让,她竟如此不知好歹,敢公然行刺!” 高晞月心中亦是惊涛骇浪。她与琅嬅虽有嫌隙,却从未想过琅嬅会走到这一步。不等她细想,弘历已下令将刺客押往养心殿,同时传皇后即刻觐见。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琅嬅跪在地上,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皇后的体面,不肯认罪:“皇上,臣妾冤枉!是那刺客污蔑臣妾,一定是高晞月设下的圈套,想夺走臣妾的后位!” “冤枉?”弘历冷笑,指着刺客,“人证在此,你还敢狡辩?你以为杀了晞月,朕就会回心转意?你以为没有她,你就能坐稳后位?富察琅嬅,你太让朕失望了!” 就在这时,刺客突然开口,说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皇上,皇后娘娘不仅指使奴婢刺杀贵妃,当年在潜邸时,还曾给贵妃送过一只手镯,里面藏着零陵香,就是为了让贵妃无法生育!”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弘历猛地看向琅嬅,眼中的探究瞬间化作刺骨寒意:“他说的可是实情?” 琅嬅浑身一颤,眼神躲闪,指尖死死抠着地面,却依旧嘴硬:“没有!皇上,他胡说八道!潜邸时臣妾待晞月亲如姐妹,怎会做此等事!” 高晞月缓缓走上前,眼中凝着泪,神色悲愤却依旧端方。她从随身锦盒中取出那只嵌宝手镯,样式还是潜邸时的旧样,宝石的光泽虽淡了几分,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皇上,这便是潜邸时皇后姐姐送我的手镯。那时臣妾刚入王府,蒙姐姐厚爱赠此镯,可拿到的次日,便觉腕间总有淡淡异香散不去,拆开夹层一看,竟是零陵香。” 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字字清晰:“臣妾当时又惊又怕,当即就去寻了王爷您,您还记得吗?王府西院的紫藤架下,臣妾哭着将手镯交给您,您查验后确认是零陵香,那时您念及府中安稳,更念及她是您的嫡福晋,掌着王府中馈,让臣妾暂且隐忍,只悄悄将手镯收了起来,对外只说不慎遗失。” “臣妾听您的话,这些年从未再提此事,哪怕心中有芥蒂,也始终以姐妹之礼待她,打理王府、入宫后协理六宫,事事尽心,从不敢有半分僭越。可臣妾万万没想到,皇后姐姐不仅毫无悔意,反倒将多年无子的怨愤都算在臣妾头上,如今竟要置臣妾于死地……” 说到此处,她哽咽难语,那份藏了多年的委屈与心寒,让殿中侍卫宫人都暗自侧目。 弘历望着那只手镯,潜邸的记忆瞬间翻涌而来——紫藤架下,高晞月红着眼眶的模样,他亲手查验手镯时的震怒,以及为了王府大局的隐忍,一幕幕清晰如昨。他当初念及琅嬅是嫡福晋,富察氏又势大,只私下斥责了她几句,令她不得再动歪心思,竟没想到,这份忍让,竟让她愈发肆无忌惮,如今更是敢公然行刺! 他拿起手镯,狠狠攥在手中,指节泛白,再猛地摔在地上,玉镯碎裂,碎屑四溅,如同他对琅嬅最后一丝情分。“富察琅嬅!”弘历的声音冷得像冰,字字诛心,“潜邸时朕念及嫡庶情分,饶你一次,竟养得你如此歹毒!身为嫡福晋,身为中宫皇后,你不思宽厚待人、打理后院,反倒满心嫉妒,用阴毒手段残害旁人,如今更是敢买凶行刺!你这般心肠,何德何能居后位!” 琅嬅见他忆起旧事,知道再难抵赖,瘫坐在地,泪水混着冷汗滑落,口中只剩反复的哀求:“皇上,臣妾知错了,求皇上饶了臣妾这一次……看在富察氏的份上……” 弘历眼中再无半分温情,“即日起,收回皇后所有后宫管理权,交由慧贵妃全权执掌!长春宫除洒扫宫人外,其余人等尽数调走,无朕旨意,终生不得踏出长春宫一步!” 此令一出,便是将琅嬅彻底软禁,虽未废后,却已形同废后,长春宫的中宫荣光,自此烟消云散。琅嬅瘫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却再也换不回弘历的一丝回头。 弘历转身走向高晞月,眼中的冰寒尽数化作愧疚与怜惜,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低沉而心疼:“晞月,委屈你了。当年是朕顾虑太多,让你藏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往后,朕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辱你。” 高晞月摇了摇头,靠在他掌心,轻声道:“皇上,只要有你在,臣妾便不觉得委屈。如今尘埃落定,后宫安宁就好。” 她的通透与大度,更让弘历心疼不已。次日,弘历下旨,将高晞月晋为慧皇贵妃,位同副后,全权打理六宫事宜,又赏黄金千两、珍宝玉器无数,承乾宫的荣光,一时无两。满宫上下皆知,慧皇贵妃已是皇上心尖上唯一的人,长春宫的那位,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皇后罢了。 长春宫内,琅嬅望着空荡荡的宫殿,听着外面承乾宫方向传来的隐约喜乐,心中的悔恨与绝望日夜啃噬。她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后位,葬送了与弘历的情分,更让富察氏蒙羞,这深宫的锦绣荣华,终究成了一场镜花水月。 而承乾宫的回廊上,高晞月倚在弘历怀中,望着天边流云。弘历轻轻揽着她的肩轻轻揽着她的肩,低声道:“晞月,这后位,本就该是你的。” 第304章 高晞月 19 慧皇贵妃高晞月执掌六宫,承乾宫的荣光如日中天,可寿康宫的阴影却始终未散。太后自琅嬅失势后,虽收敛了锋芒,却依旧暗中培植势力,屡屡借着“孝道”之名干预朝政——不仅力阻弘历推行新政,更频繁提拔母家钮祜禄氏官员,朝堂之上,竟隐隐有形成派系之势。 弘历对此早已忍无可忍。新政是他稳固江山的根基,太后的处处掣肘,不仅让政令推行受阻,更动摇了皇权的集中。而这一切,高晞月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深知,太后一日不除,弘历便一日不得安宁,她在后宫的地位,也始终存有隐患。 暗中,高晞月早已与父亲高斌互通消息。高斌身为朝中重臣,深知太后势力膨胀的危害,更感念皇上对高家的恩宠,遂联合数位忠于弘历的老臣,暗中收集太后干预朝政的证据——提拔外戚的奏折底稿、私下授意官员反对新政的密信、甚至有钮祜禄氏官员仗势欺人、贪赃枉法的实证,一一整理成册,只待合适时机呈上。 这日,弘历在养心殿与高斌等大臣议事,高斌顺势将证据递上:“皇上,太后娘娘年事已高,本应颐养天年,可近来屡屡干预朝政,提拔外戚,致使新政难行,朝堂人心浮动。臣等恳请皇上明察,以江山社稷为重!” 弘历翻阅着那些证据,脸色愈发阴沉。恰在此时,高晞月带着亲手炖的冰糖雪梨羹前来探望,见殿内气氛凝重,便知时机已到。她屏退宫人,跪在弘历面前,眼中含泪,声音带着压抑多年的委屈:“皇上,臣妾有话想说,憋了这些年,实在难以再忍。” 弘历扶起她,眼中满是怜惜:“有话慢慢说,有朕在,没人敢再欺负你。” “太后娘娘自臣妾入宫以来,便处处针对臣妾。”高晞月哽咽着,字字泣血,“臣妾初入潜邸,她便以‘规整后院’为名,在臣妾宫中安插眼线,事事监视;臣妾晋为贵妃后,她又借着赏赐安神汤的由头,在汤中掺了寒凉之物,让臣妾夜夜难眠,险些损伤根本。她不仅针对臣妾,更处处提防皇上,怕皇上冷落她的母家,怕皇上的新政触动钮祜禄氏的利益,便百般阻挠,甚至暗中挑唆皇后与臣妾争斗,好坐收渔翁之利!” 她抬手拭泪,目光坚定:“臣妾并非怨怼太后,只是心疼皇上。皇上为了江山社稷劳心劳力,却要时时顾及孝道,处处忍让;臣妾看着皇上被夹板气,看着高家被太后处处打压,心中实在难安。如今皇后失势,太后仍不知收敛,若再放任下去,恐危及大清根基啊!” 高晞月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弘历的心事。他想起这些年太后的步步紧逼,想起新政推行时的重重阻碍,想起高晞月受的那些委屈,心中的怒火与决断终于交织成型。“晞月,你受的苦,朕都知道。”他握紧她的手,眼中满是决绝,“朕不会再让任何人,无论是谁,阻碍大清的江山,伤害朕在乎的人。” 次日,弘历在太和殿召见群臣,当众宣读旨意。旨意中并未苛责太后,只言“太后年事已高,久居深宫操劳过度,着迁居寿康宫颐养天年,一应宫务交由慧皇贵妃打理,无需再为琐事烦心”。看似尽孝,实则剥夺了太后所有干预朝政、插手后宫的实权。 随后,弘历又下数道谕旨:将太后提拔的钮祜禄氏官员尽数调往地方,远离中枢;提拔高斌等忠于自己的大臣,制衡外戚势力;严令“后宫不得干政、外戚不得擅权”,以祖制之名,堵死了太后卷土重来的可能。 旨意一下,朝野震动。没人敢质疑皇上的“孝道”,更没人敢违抗圣意。钮祜禄氏一族虽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接受现实,太后迁居寿康宫后,身边仅留几名贴身宫女太监,昔日的权势与荣光,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寿康宫的灯火变得黯淡,而承乾宫的月光却格外明亮。当晚,弘历来到承乾宫,高晞月正倚在回廊上,望着天边的圆月。月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温婉而坚定的轮廓。 弘历走上前,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而郑重:“晞月,都结束了。你受的苦,朕都替你讨回来了。” 高晞月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温热的胸膛,眼中落下释然的泪水。从潜邸时的零陵香手镯,到深宫中的安神汤暗害,从太后的处处打压,到皇后的步步紧逼,那些年的委屈、恐惧与隐忍,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她想起原主的不甘,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如今,所有的仇怨都已了结,所有的算计都已落幕。 “弘历,”她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谢谢你。” 谢谢你始终相信她,谢谢你为她撑起一片天,谢谢你替她讨回所有公道。 弘历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眼中满是宠溺与深情:“傻瓜,该说谢谢的是朕。若不是你,朕或许还在被蒙蔽,还在处处忍让。是你,让朕有了对抗一切的勇气,是你,让这深宫有了温度。” 两人相拥在月下,月光温柔,晚风习习。承乾宫的灯火通明,映照着他们紧握的双手,也映照着大清后宫的新格局。高晞月知道,这场跨越潜邸与深宫的复仇,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第305章 高晞月 20 太后迁居寿康宫失了实权,琅嬅被禁足长春宫形同虚设,高晞月以慧皇贵妃之尊执掌六宫,后宫终得真正的安稳。无朝堂掣肘,无后宫纷扰,承乾宫日日安宁和煦,这份安稳里,孕事也悄然而至。 自潜邸生完孩子,高晞月本想着生不生都无所谓了,可弘历遍寻天下名医为她调理,汤药精心伺候,百般呵护备至,终是决定再生一胎,服下了生子丹,弘历盼来喜讯。怀胎十月,高晞月平安诞下一位皇子,恰逢弘历平定西北边疆的捷报传至宫中,新政推行亦节节顺遂,双喜临门,满朝同庆。弘历龙颜大悦,亲赐名永璟,喻意珍宝天成,将此子降生称作“大清吉兆”,颁旨大赦天下,赏赐宫中人等,连承乾宫的宫人都个个加官进爵。 永璟的降生,让弘历的偏爱更甚从前,一道圣旨下,令永璟享嫡子规格待遇——迁居东宫偏殿,遣专人照料起居,弘历亲选当朝饱学之士为帝师,教导永璟诗书礼义、骑射治国,宫中珍品更是流水般送入东宫,从珍稀玩物到锦缎食材,无一不是最好的。朝中大宴之上,弘历抱着尚在襁褓的永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直言:“永璟眉目清朗,聪慧过人,小小年纪便有沉稳气度,颇有帝王之姿。” 一语出,满殿默然,无人不知,皇上这是将立储的心意,明明白白摆在了台面上。 后宫之中,承乾宫的温馨,更是成了一道独有的光景。弘历褪去帝王的威严,只做寻常夫君、慈父,闲暇时便留在这里,一家四口的时光,满是人间烟火。御花园的青石板路上,弘历牵着璟妍的手教她骑马,高晞月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永璟被乳母抱在怀中,咿咿呀呀伸手去够空中的纸鸢,眉眼温柔;晚膳时,御膳房精心备下的膳食摆了满满一桌,弘历会亲自给高晞月夹她爱吃的江南小菜,听璟妍叽叽喳喳讲宫中趣事,陪年幼的永璟玩拨浪鼓,殿中只有欢声笑语,无半分朝政的烦扰。 这般温馨,是弘历从未有过的。 独处时,弘历常将高晞月揽在怀中,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望着摇篮中安睡的永璟,低声道:“晞月,你看这孩子,眉眼像你,性子像我,将来,这大清的江山,终究是要交给他的。” 高晞月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指尖拂过永璟柔软的胎发,轻声道:“皇上只愿他平安顺遂,便好。” “平安顺遂是自然,”弘历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但他是你我之子,自当承继大统,守好这大清江山。朕要让他做最合格的帝王,更要让你,做这世上最尊贵的母后。” 他的话,字字真挚,不仅是对永璟的期许,更是对高晞月的承诺。从潜邸的相知相伴,到深宫的风雨同舟,他护她周全,为她讨回所有公道,如今,还要将这世间最尊贵的名分,尽数送到她面前。 永璟渐渐长大,果如弘历所言,聪慧早慧,过目不忘,骑射亦颇有天分,跟着帝师学习治国之道时,小小年纪便有自己的见解,令一众大臣啧啧称赞。弘历对他的培养愈发用心,时常带他一同上朝听政,让他熟悉朝堂事务,甚至允许他在御书房参与议事,这份荣宠,是历任皇子都未曾有过的。 宫中之人皆心知肚明,慧皇贵妃高晞月盛宠不衰,皇子永璟被皇上视作储君不二之选,承乾宫的荣光,早已无人能及。虽无皇后之名,可高晞月的地位,早已胜似皇后,而永璟的储位,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御花园的晚风轻拂,高晞月与弘历并肩站在廊下,看着璟妍与永璟在院中追逐嬉戏,璟妍笑着教弟弟放风筝,纸鸢扶摇直上,映着漫天晚霞,美得晃眼。 弘历轻轻揽住高晞月的腰,低声道:“晞月,有你,有孩子们,这江山才算是完整。” 高晞月回眸,望着他眼中的温柔与宠溺,微微一笑。 第306章 高晞月 21 承乾宫的荣光日盛,长春宫的寒凉却一日重过一日。富察琅嬅被禁足数年,终日活在悔恨与绝望中,眼见高晞月儿女绕膝、深得帝心,自己却身陷空殿,终是抑郁成疾,油尽灯枯,悄无声息地殁于长春宫。弘历念及发妻情分,以皇后之礼下葬,却无半分悲戚,于他而言,那个藏着歹毒心思的富察琅嬅,早在潜邸紫藤架下,便已死去。 后宫之中,唯一还能掀起些许波澜的,唯有娴妃如懿。彼时如懿早已复宠,却因贴身侍卫凌云彻遭人构陷获罪,她念及旧情为其求情,竟与弘历生出严重分歧。有心人借机推波助澜,伪造二人私情证据,呈至弘历面前。帝王最忌枕边人异心,弘历震怒之下,不顾旁人劝谏,将如懿打入冷宫,此生不复相见。至此,高晞月在后宫的所有阻碍,尽数清除。 朝堂之上,满朝文武见弘历对高晞月的盛宠始终不渝,又念及她执掌六宫多年,贤明公正,抚育皇子有功,纷纷联名上奏,请立慧皇贵妃为后。弘历早有此意,当即准奏,颁下圣旨,册封高晞月为中宫皇后,择吉日举行封后大典。 大典当日,紫禁城红墙映霞,宫灯高悬。高晞月身着明黄凤袍,头戴累丝衔珠金凤冠,一步步走向太和殿。弘历亲自立于殿外相迎,伸手牵住她的手,指尖抚过她鬓边的珠翠,眼中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郑重。行至礼台,他亲手为她扶正凤冠,在满朝文武的朝拜声中,朗声宣告:“高氏晞月,温婉贤淑,恭俭端良,抚育子嗣,执掌六宫有功。今册为中宫皇后,母仪天下。此生,朕唯此一后,再无旁人。” 话音落,山呼万岁,礼乐齐鸣。高晞月望着弘历眼中的笃定,俯身行礼,声音清亮:“臣妾谢皇上隆恩,定当恪尽职守,辅佐皇上,安定后宫。”这一刻,她从潜邸的侧妃,到深宫的贵妃,再到如今的中宫皇后,步步荆棘,终得繁花,原主一生的遗憾,终在她身上圆满。 岁月流转,数载光阴倏忽而过。永璟已长成翩翩少年,自小受名师教导,随弘历上朝听政,不仅诗书满腹,更通骑射治国之道,性情沉稳贤明,待人宽厚,深得朝臣信服。弘历见他已能独当一面,遂下旨立永璟为皇太子,入主东宫,令其协理朝政,为继承大统做准备。而璟妍公主也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弘历为她择得蒙古亲王一表人才的嫡子为夫,大婚之日,十里红妆,送亲队伍绵延数里。婚后璟妍深得夫家敬重,夫妻和睦,儿女双全,成了蒙古与大清邦交的纽带,尽享荣宠。 又过数年,永璟愈发干练,将朝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弘历渐觉身轻,常与高晞月相伴于御花园,不谈朝政,只话家常。 一日夕阳西下,金辉洒满御花园的琉璃瓦,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悠长。弘历牵着高晞月的手,缓步走在青石板路上,身旁的荷塘碧波荡漾,远处的亭台间,永璟正陪着年幼的皇孙嬉闹,璟妍归省,正坐在石凳上与宫人闲话,欢声笑语随风传来。 弘历停下脚步,转身望着高晞月,她鬓边已添几缕银丝,眉眼间却依旧温柔,岁月的沉淀让她更具母仪天下的雍容。他握紧她的手,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半生的感慨:“这一生,君临天下,开疆拓土,朕从未后悔。唯幸,得你相伴,生儿育女,享这人间温情。有你,有孩子们,朕的一生,圆满了。” 高晞月回眸,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映着她的身影,映着漫天晚霞,映着半生风雨同舟的光景。她轻轻笑了,眼中盛满了幸福与安宁,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柔声回应:“臣妾亦然。” 远处,皇孙的笑声清脆,璟妍的话语温婉,永璟含笑望着妻儿,一派岁月静好。夕阳将紫禁城的红墙染成暖橘色,也将这帝后相伴、子孙绕膝的画面,永远定格。 高晞月的一生,替原主打赢了所有的仗,讨回了所有的公道,护了家人,稳了后宫,终得与心上人相守一生,儿女前程似锦。这深宫之中,最难得的不是权倾天下,而是有人知你冷暖,伴你余生,而她,终究都拥有了。原主的执念,她的救赎,皆在这满目温柔中,落得圆满。 第307章 九福晋 (设定跟步步惊心不一样,私设哈~) 许研再次睁开眼时,空间里残留的冷香已淡去——那是高晞月离开时留下的、属于她的气息。 混沌的光影里,没有时间的刻度,唯有一片沉寂的苍茫,仿佛在静静等候下一段未尽的执念。 一道纤细的身影便缓缓步入这片光影中。 来人一身素白旗装,衣料上绣着暗哑的缠枝莲纹样,鬓边仅簪一支素银簪子,无半点多余装饰。 她面容清丽,眉梢却锁着化不开的哀戚,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绝望,仿佛承载了半生的风霜,正是董鄂婉宁。 她走到许研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望着虚空某处,声音带着穿透岁月的沙哑,缓缓诉说着自己的一生。 “我出生在董鄂家,父兄疼宠,自幼便是娇养长大的。”婉宁的声音轻柔,带着对往昔的追忆,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暖意,“阿玛是朝中重臣,哥哥们事事让着我,府里的人都把我当眼珠子似的疼。及笄那年,皇上指婚给九阿哥胤禟,我见过他几面,眉目俊朗,性子爽朗,心里是欢喜的。” “新婚的日子,是真的甜啊。”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纹样,仿佛还能触到当年的温度,“他待我是真的敬重又疼爱。知道我怕冷,冬天里会提前把暖炉揣在怀里捂热了再递给我;知道我爱吃江南的精致点心,便让人千里迢迢快马送来,生怕失了风味;我夜里看书,他再忙也会陪着,不吵我,只是静静坐着,偶尔为我添一盏茶。” 婉宁的声音愈发柔和,带着少女般的羞涩与怀念:“他会拉着我的手,说往后府里的中馈全交给我,说他这辈子只有我一个正妻,绝不纳妾。那些话,我信了。我们会一起在庭院里看桃花,他会给我讲朝堂上的趣事,我会为他缝补衣袍上的小破洞,连宜妃额娘都说,我们是京城里最登对的夫妻。那时候,我以为,这便是一生一世了,是我这辈子最安稳的归宿。” 可这份暖意转瞬即逝,她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暗下去,指尖开始微微颤抖:“变故,是从八哥的事情开始的。胤禟重情义,把八哥看得比什么都重。八哥要争储,他便毫无保留地支持,把我们府里的积蓄,甚至他自己经营的商铺盈利,都拿去给八哥打点朝臣、拉拢势力,散尽家财也毫不心疼。” “我劝他,”婉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与无奈,“我说朝堂凶险,党争是无底深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八哥心思深沉,未必是真心待他,可他听不进去。他说我妇人之仁,不懂兄弟情义,不懂他的抱负。我们都是骄傲的人,他不肯低头,我也怨他不顾家宅安稳,不顾我这个妻子的担忧。一次次争吵,像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后来……他竟赌气纳了妾。”这句话出口时,婉宁的声音带上了哽咽,泪水终于滑落,砸在素白的衣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就因为我多劝了他几句,就因为八哥身边的人挑拨,说我妒妇误事,他便要拿纳妾来堵我的嘴,来证明他的决定没有错。那一瞬间,我心里的那点念想,那点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期盼,彻底碎了。我不肯服软,不肯去讨好他,也不肯接纳那个妾室;他也越发固执,待我日渐冷淡,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八哥身上,放在那些争储的勾当上。”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凄厉,带着深入骨髓的恨意与不甘,仿佛要将积压半生的痛苦都倾泻出来:“他一条路走到黑,非要跟着他的好八哥一条道走到头!他看不清八哥的利用,看不清四阿哥的隐忍,更看不清皇上对结党的忌惮。雍正登基后,清算八爷党,他首当其冲。被削爵夺籍,改名‘塞思黑’,意思是猪狗不如!他被圈禁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受尽了折磨与羞辱,没有炭火取暖,没有像样的吃食,连基本的尊严都没有。那些曾经受过他恩惠的人,都避之不及;那些他倾力扶持的八哥党羽,更是落井下石。最后……最后他竟在圈禁中被折磨致死,死时连一身干净的衣袍都没有,死状凄惨,连尸骨都没能好好安葬。” 说到此处,婉宁已泣不成声,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承受不住这沉重的过往:“我的女儿,我拼尽全力护着的女儿,在他死后,没了靠山,被夫家百般刁难。夫家怕受我们牵连,逼着她殉节,我的女儿……那么乖巧懂事的女儿,最后竟被逼得自缢而亡。就连他那些庶子,仗着有生母撑腰,待我也只剩冷遇与算计,抢走了府里仅剩的财产,把我弃之不顾。我孤苦伶仃,住在破旧的偏院里,看着窗外的四季流转,一遍遍回想当年的甜,又一遍遍承受如今的苦,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中,熬到了油尽灯枯。” 许研看着她悲恸的模样,心中泛起阵阵酸涩,轻声问道:“婉宁,你心中的心愿,是什么?” 婉宁抬起泪眼,目光骤然变得坚定,那是支撑她走过无数黑暗岁月的执念,是用血泪浇灌出的期盼:“我希望……希望胤禟不要再参与夺嫡,远离八哥的那些纷争,不要再做那无谓的牺牲;我希望四阿哥不要登基,不要再有前世的悲剧,不要再让我的夫君、我的女儿落得那般下场;我希望我的女儿能平安喜乐,得遇良人,一辈子顺顺遂遂,不受半点委屈;我想生下嫡子,稳固自己的地位,也让九府有真正的依靠,不再任人欺凌;更想……更想和胤禟,能恩恩爱爱,久一点,再爱,久一点,再久一点,不要再像前世那样,因为骄傲,因为误会,因为旁人的挑拨,彼此辜负,抱憾终身。” 每一个心愿,都带着她前世未尽的遗憾与血泪,重逾千斤。许研望着她眼中的期盼,郑重颔首,声音清晰而坚定:“你的心愿,我知道了。放心吧,这一世,我会替你完成,护胤禟周全,护子女平安,让你们夫妻恩爱,远离所有灾祸。” 许研的眼前,也浮现出一道耀眼的光,将她包裹其中—— 第308章 九福晋1 选秀前三日,董鄂府的闺房内,许研(已是董鄂婉宁)缓缓睁开眼。雕花描金的床顶映入眼帘,鼻尖萦绕着清雅的兰草香,正是原主未出阁时的居所。脑海中涌入原主的记忆,再过三日,便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大典,前世的婉宁正是在此次选秀中被指婚给胤禟,却也自此踏入悲剧的开端。 她坐起身,指尖抚过脸颊,触感细腻却仍有几分青涩。想着如今要逆转命运,不仅要智谋,更要先抓住胤禟的目光。婉宁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空间的虚影,从中取出两瓶小巧的玉瓶——一瓶是美颜丹,一瓶是美肤丹。 丹药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甘香。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觉肌肤下有暖流涌动,镜中的少女容颜悄然蜕变:原本清秀的眉眼愈发精致,眼尾微微上挑,添了几分灵动;肤色变得莹白如玉,细腻得看不见毛孔,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唇瓣染上自然的粉嫩色泽,无需胭脂便娇艳动人。整个人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清丽脱俗的韵味,却又不失端庄大气,恰好契合世家贵女的身份。 婉宁满意地勾了勾唇,换上一身月白色绣玉兰花的旗装,鬓边簪一支珍珠流苏簪,既不张扬,又难掩风华。 选秀那日,天未破晓,董鄂府便已灯火通明。 婉宁在侍女的伺候下起身,换上内务府统一派发的石青色旗装,衣料虽朴素,却难掩她经美颜丹、美肤丹滋养后的莹白肌肤与清丽容颜。鬓边仅簪一支素银簪,未施粉黛,却自有一种天然去雕饰的风华。梳妆完毕,她静坐窗前,指尖摩挲着袖中藏着的改良算盘,心中默念着早已规划好的每一步——今日不仅是选秀,更是她与胤禟缘分的正式开篇。 辰时初,各旗秀女按品阶列队,乘坐骡车入宫。车马辚辚,穿过层层宫门,直至顺贞门外停下。婉宁随着人流下车,踩着青石板路缓步前行,耳畔是此起彼伏的环佩叮当与低低的啜泣声,不少秀女面带惶恐,唯有她神色平静,目光从容地观察着宫中景致,将路线与守卫分布暗暗记在心中。 选秀流程繁琐而严苛。先是在体元殿外按旗分排,由太监逐一唱名,核对身份;再入殿内,分班向康熙、太后及诸位妃嫔行礼问安,接受审视。轮到董鄂氏一族时,婉宁屈膝跪拜,动作标准流畅,声音清晰温婉:“臣女董鄂氏,叩见皇上,叩见太后,愿皇上圣体安康,太后福寿绵长。” 她始终垂着眼帘,不卑不亢,既无刻意讨好的谄媚,也无怯场的局促。康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想起前日宜妃提及的“才貌双全”,又见她身姿端庄、气度沉稳,微微颔首;宜妃则满眼满意,暗中对她递去一个赞许的眼神。 一番审视过后,秀女们被带去偏殿等候结果,又是漫长的等待。直至午时过后,太监才前来宣读留牌子、赐花的名单。当听到“董鄂氏婉宁,留牌子”时,婉宁心中波澜不惊——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按规矩,留牌子的秀女需在宫中暂住三日,再行复选,而她早已计划好,要在今日便与胤禟再次“偶遇”。 复选结束后,婉宁被安排在西侧宫苑的偏殿休整。侍女为她端来点心茶水,她略作进食,便以“初入宫闱,想四处走走熟悉环境”为由,打发了侍女,独自起身前往御花园。 此时已近末时,阳光正好,御花园中花木繁盛,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婉宁沿着熟悉的石子路缓步前行,特意避开了人多的区域,直奔沁芳亭— 当婉宁沿着御花园的石子路缓缓而行,走到沁芳亭附近时,便听到一阵爽朗的笑声。抬眼望去,只见几位阿哥正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人身着宝蓝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目俊朗,正是九阿哥胤禟。 他正与身旁的十阿哥说笑,眉宇间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与前世被圈禁时的狼狈判若两人。 婉宁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装作不经意间路过,手中却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物件——那是她从空间取出的改良算盘,比市面上的算盘更小巧精致,珠子滑动更顺滑,还增加了进位标记,计算效率远超普通算盘。 “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得很。”胤禟的目光率先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眼前的少女身形纤细,月白色旗装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却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聪慧,与寻常闺阁女子的怯懦或娇纵截然不同。 婉宁适时停下脚步,屈膝行礼,声音温婉却清晰:“臣女董鄂氏,参见九阿哥、十阿哥。” 十阿哥性子直率,忍不住赞道:“好个标志的姑娘!九哥,你看这董鄂家的小姐,生得可真俊。” 胤禟没有接话,目光却落在了她手中的算盘上,眼中泛起好奇:“董鄂小姐手中之物,倒是别致。这算盘看着与寻常的不同?” 婉宁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她举起算盘,从容解释:“回九阿哥,这是臣女闲来无事改良的算盘。寻常算盘珠子笨重,进位时容易出错,臣女将珠子改为小巧的羊脂玉珠,轴杆打磨得更光滑,还在横梁上刻了进位标记,计算起来不仅更快,也更准确。” 说着,她随手报出一组繁杂的账目,手指在算盘上灵活拨动,玉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不过片刻便报出了结果。 胤禟身边恰好带着掌管王府产业的管事,闻言连忙核对,发现结果分毫不差,且速度比他平日计算快了数倍。 “哦?竟有这般妙用?”胤禟来了兴致,向前一步,“董鄂小姐竟懂商事算计?” “臣女幼时曾随父兄打理过家中商铺,略懂一二。”婉宁不卑不亢,语气中带着自信,“臣女以为,商事之道,不在于盲目扩张,而在于精准计算、开源节流。就像九阿哥名下的琉璃厂,若能改进烧制工艺,减少废料,同时与江南的绸缎庄合作,将琉璃饰品与绸缎搭配售卖,想必能增收不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阿哥府中的田庄,如今按亩收租,弊端颇多。若改为‘分成制’,根据年成好坏,与佃户按比例分成,既能激励佃户用心耕种,也能保证田庄的稳定收入,比一味压榨佃户更长久。” 这番话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完全不似出自一位深闺女子之口。胤禟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讶与欣赏。他素来热爱商贾之事,深知其中门道,婉宁所说的几点,恰好戳中了当前产业的弊端,且提出的解决方案切实可行,绝非纸上谈兵。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她不仅容貌出众,更有这般过人的才智与见识,彻底打破了他对闺阁女子“只知琴棋书画、不问世事”的刻板印象。心中竟生出一种强烈的念头:这样的女子,若能娶回家中,不仅是良配,更是得力的助手。 十阿哥在一旁看得糊涂,只觉得这董鄂小姐说话一套一套的,却见胤禟神色凝重,不由得好奇:“九哥,这董鄂小姐说的,很有道理?” “何止是有道理。”胤禟赞叹道,目光紧紧锁住婉宁,“董鄂小姐的见解,远超寻常男子。” 婉宁浅浅一笑,并未居功:“阿哥过奖了,臣女只是随口妄言,不值一提。” 她的从容淡定,更让胤禟心生好感。两人又聊了几句商事相关的话题,婉宁引经据典,又结合现代经营思维,每每能提出新颖独到的观点,让胤禟听得津津有味,只觉相见恨晚。 不知不觉间,日头西斜。婉宁适时告辞,步履从容地离开御花园,留下一个清丽的背影。 胤禟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转身对十阿哥说:“十弟,我去趟额娘宫里。” 不等十阿哥反应,胤禟便大步流星地赶往宜妃的翊坤宫。宜妃见儿子神色急切,不由得好奇:“胤禟,何事这般匆忙?” “额娘,儿臣有一事相求。”胤禟单膝跪地,语气坚定,“儿臣方才在御花园偶遇董鄂家的小姐董鄂婉宁,见她容貌出众,才智过人,尤其在商事上的见解,更是独到深刻。儿臣想求额娘向皇阿玛进言,赐婚于我与董鄂小姐!” 宜妃一愣,随即笑道:“哦?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让你这般上心?选秀还未开始,你便急着求赐婚?” “额娘,此女绝非寻常女子。”胤禟将方才与婉宁的对话一一告知宜妃,语气中难掩赞赏,“儿臣掌管产业多年,深知商事不易,婉宁小姐的见解,能助儿臣不少。且她性子沉稳,端庄大气,正是儿臣心中良配。” 宜妃素来疼爱这个儿子,又听闻董鄂家是名门望族,婉宁更是才貌双全,心中已然应允。她沉吟道:“既然你这般看好她,额娘便为你去求皇上。不过,选秀之事自有规矩,还需看皇上的意思。” “全凭额娘安排!”胤禟大喜过望。 次日,宜妃在给康熙请安时,顺势提起了董鄂婉宁,将她的才貌与商事见解一一夸赞,又说胤禟对其心生爱慕,愿求赐婚。康熙闻言,心中微动。他深知胤禟在商事上颇有才干,却也顽劣,若能得一位聪慧沉稳的妻子约束,未必不是好事。加之董鄂家是忠臣之家,婉宁的品行也早有耳闻,康熙便点头应允:“既然胤禟看中了,董鄂氏也确是良配,便准了这门亲事。选秀过后,便下旨赐婚。” 消息传回董鄂府,婉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一世,有了胤禟的主动求娶与康熙的赐婚,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309章 九福晋2 康熙的赐婚旨意传遍京城那日,董鄂府与九阿哥府便同时启动了婚礼筹备。旨意中未明定婚期,只说择吉日。 九阿哥府张灯结彩,忙得热火朝天,胤禟日日惦记着娶媳妇进门。他每隔三五日,便会遣心腹管事送来精心准备的物件:或是江南刚贡的雨前龙井,配着董鄂府常用的白瓷茶具;或是京郊猎场新得的狐裘,毛色顺滑,恰好抵御暮春的微凉;偶有闲暇,便亲自登门,却只在董鄂府的会客厅小坐,带着商事上的疑问与她闲谈,从田庄收租到商铺经营,两人见解相合,常常一聊便是一个时辰。 婉宁亦投桃报李。得知胤禟常在外奔波,便亲手绣了一方素色锦帕,边角绣着细小的兰草纹样,暗合她闺阁的兰草香;见他送来的账册中常有计算疏漏,便将改良后的算盘与记账法整理成册,附上琉璃厂废料利用的具体方案,字字皆是实用之策。 偶尔,两人也会应宜妃之邀入宫赴宴,席间目光交汇,虽无过多言语,却自有一份默契流转。 三月时光,在这般“偶尔相见、互赠心意”的节奏中悄然流逝。胤禟对婉宁的情意,早已从初见的惊艳,沉淀为深入骨髓的珍视。他见过太多闺阁女子的娇柔怯懦,唯有婉宁,既有倾城之貌,又有过人之才,更有一份不卑不亢的通透。每次相见,她的言谈举止、所思所想,都让他愈发认定,这便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子。 刚过月余,胤禟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亲自登门礼部。他身着常服,却难掩眉宇间的焦灼,对着礼部尚书直言:“我与董鄂氏的婚期,还请尚书大人尽快议定。不必拘泥于繁琐礼节,挑最近的吉时便好,越快越好。” 尚书大人见状,连忙躬身应下:“九阿哥放心,下官这就召集僚属,筛选吉时,三日内定给阿哥回话。”他心中暗暗称奇,谁不知九阿哥向来随性,如今却为了婚期如此急切,可见对这位董鄂小姐的宠爱之深。 消息传回董鄂府时,婉宁正在窗前翻看胤禟送来的商事账册,指尖划过册页上他批注的字迹,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侍女轻声禀报:“小姐,九阿哥去礼部催婚了,听说催得很紧呢。” 婉宁抬眸,望向窗外次第开放的芍药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终于,吉时选定,大婚如期而至。 那一日,十里红妆铺陈街巷,嫁妆队伍绵延数里,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不计其数,更有婉宁特意准备的几箱商事账簿与改良工具,引得路人纷纷驻足惊叹,直呼“从未见过这般丰厚又别致的嫁妆”。 九阿哥府更是喜气洋洋,胤禟身着大红吉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眉宇间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他站在府门前,目光灼灼地望着远方,心中一遍遍回想这三个月的点滴相处,只觉这等待比三年还要漫长。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而来,红轿落地,轿帘被轻轻掀开。婉宁身着绣满龙凤呈祥的大红婚服,头戴凤冠霞帔,珠翠环绕,映衬得肌肤莹白如雪,眉眼精致如画。 经美颜丹与美肤丹滋养的容颜,在红妆映衬下更显娇艳动人,既有世家贵女的端庄大气,又有几分难以言喻的灵动聪慧,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 她缓步走出花轿,裙摆拂过地面,步步生莲,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前来观礼的宾客、宗室子弟与各家福晋小姐,无不被她的容貌与气度所惊艳,纷纷低声赞叹:“董鄂小姐真是倾国倾城!”“九阿哥好福气,竟能娶到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瞧瞧这风姿,难怪九阿哥急着催婚,换做是谁也舍不得放手啊!” 胤禟望着眼前的心上人,只觉得心脏怦怦直跳,骄傲与喜悦涌上心头。他快步上前,牵起婉宁的手,她的指尖微凉,却带着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周围的艳羡之声不绝于耳,他却毫不在意,眼中只容得下眼前这一人。他握紧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婉宁,你今日真美。” 婉宁抬眸望他,眼底含笑,声音轻柔却清晰:“多谢爷。” 婚礼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每一步都庄重而喜庆。被康熙批准出宫的宜妃坐在高堂上,看着儿媳貌美端庄、进退有度,眼中满是满意,心中暗道:“果然是个好姑娘,配得上我儿。” 婚宴之上,宾客满座,觥筹交错。不少阿哥打趣胤禟:“九哥,你可真是好运气,娶了这么一位绝色佳人,还这般有才智,以后可得好好疼惜才是!”胤禟笑而不语,只是频频举杯,眉宇间的得意与珍视藏都藏不住。众人羡慕的不仅是婉宁的容貌,更是她的才情与家世,而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 夜色渐深,宾客散去,新房内红烛高照,暖意融融。婉宁坐在床边,卸下沉重的凤冠,褪去繁复的婚服,换上一身轻便的大红寝衣,更显身姿窈窕,容颜娇美。 胤禟推门而入,带着几分酒意,目光炽热地望着她。新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花香。他走到床边坐下,想要握住她的手,却见婉宁轻轻避开,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爷,”婉宁率先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今日虽已拜堂成亲,但臣女仍想与爷说清。” 胤禟一愣,收敛了几分酒意,疑惑道:“婉宁,何事?你但说无妨。” “这三个月让臣女看清了爷的心意,也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婉宁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道,“臣女所求的,并非只是一段形式上的婚姻,而是一段彼此珍惜、相互扶持的感情。若夫妻之间没有信任与默契,即便日日相对,也只会是貌合神离。” 她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向往与坚定:“臣女羡慕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恋。我希望,我的丈夫心中只有我一人,我们能够坦诚相待,互敬互爱,没有猜忌,没有隔阂,更没有妾室的纷扰。我知道,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是奢望,尤其是在阿哥府中,三妻四妾乃是常态。但臣女不愿将就,若爷不能应允,即便我们同处一府,也只能是相敬如宾,难有真心。” “一生一世一双人”?这六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胤禟的心上。他从未想过,一个闺阁女子,竟敢提出如此颠覆性的要求。在他的认知里,男子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尤其是身为皇子,更是要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可看着婉宁清澈而坚定的目光,听着她话语中的真挚与决绝,他心中竟没有一丝恼怒,反而生出一种莫名的震撼与心动。 他想起了自己的额娘宜妃。额娘深得皇阿玛宠爱,却也在这深宫之中,看着皇阿玛身边的妃嫔换了一茬又一茬,独自承受着孤独与寂寞。 他自幼便看着额娘强颜欢笑,看着她为了自保与争宠付出的种种努力,心中早已埋下对这种多妻制度的抵触。只是长久以来,他从未想过要改变什么,直到今日,婉宁的话点醒了他。 眼前的女子,容貌倾城,才智过人,却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份纯粹的感情。这样的女子,怎能不让他心动?怎能不让他珍惜? 胤禟看着婉宁,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坚定。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她没有避开。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异常郑重:“婉宁,你所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我懂了。也请你相信,我并非那些沉迷美色、三心二意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额娘的不易,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我从未想过要让我的妻子,也承受那般苦楚。这三个月的相处,早已让我认定了你。” 他握紧她的手,语气无比真诚:“我胤禟在此立誓,此生绝不再纳妾,心中唯有你一人。往后余生,我定对你坦诚相待,互敬互爱,护你周全,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这番誓言,掷地有声,带着沉甸甸的承诺。婉宁望着他眼中的真挚与坚定,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回握住他的手,眼中泛起泪光,却带着释然的笑意:“爷,多谢你。” 红烛摇曳,映照着两人紧握的双手。 第310章 九福晋3 大婚过后第三日,按规矩需入宫向康熙、太后及宜妃行礼谢恩。天刚破晓,婉宁便在侍女的伺候下起身,换上一身得体的石青色旗装,鬓边簪一支点翠珠钗,既不失新妇的娇俏,又透着世家贵女的端庄。胤禟早已候在门外,身着常服,见她出来,立刻上前牵住她的手,语气带着几分雀跃:“婉宁,今日入宫,我带你去讨些好东西回来。” 婉宁含笑点头,任由他牵着,两人并肩坐上马车,前往皇宫。车内暖意融融,胤禟絮絮叨叨地跟她交代宫中礼仪,言语间满是叮嘱:“太后素来慈爱,你不必紧张;皇阿玛虽威严,却最疼惜有才情的女子;额娘自然不必说,定会护着你。”婉宁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眼底满是依赖。 抵达宫中,两人先去慈宁宫拜见太后。太后见婉宁容貌秀丽、举止得体,又听闻她才貌双全,心中十分欢喜,拉着她的手细细询问家常,语气亲昵。胤禟在一旁插科打诨,一会儿说婉宁厨艺如何精湛,一会儿说她商事见解如何独到,逗得太后眉开眼笑。“好好好,”太后笑着点头,吩咐宫人,“把那对赤金镶红宝石的手镯拿来,赏给九福晋。再取些上好的人参、燕窝,给九福晋补身子。” 婉宁连忙屈膝谢恩:“谢太后赏赐。” 随后,两人又去乾清宫拜见康熙。康熙见胤禟与婉宁夫妻和睦,心中欣慰,尤其是听闻胤禟为了婚期急切催办,更是打趣道:“胤禟,如今得偿所愿,可要好好待董鄂氏。”胤禟立刻躬身应道:“皇阿玛放心,儿臣定会对婉宁好一辈子。”说着,又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不过皇阿玛,婉宁初入府,儿臣府中尚有许多地方需要添置,皇阿玛不如赏些宝贝,让儿臣好好宠着媳妇?” 康熙被他逗笑,指了指他:“你这小子,就知道讨赏。”话虽如此,却还是吩咐太监,赏赐了一对和田玉如意、一箱珍稀典籍,还有百两黄金。“这些赏给九福晋,往后好好辅佐胤禟,打理好内宅。” 最后,两人前往翊坤宫拜见宜妃。宜妃早已备好丰厚赏赐,见两人进来,立刻让婉宁坐在身边,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又取出一支凤钗,亲自为她戴上:“这是额娘年轻时皇阿玛赏的,如今传给你,往后你便是主母,要好好与胤禟过日子。”胤禟在一旁凑趣:“额娘,您只疼媳妇,不疼儿子了?”宜妃白了他一眼:“你如今有了媳妇,哪里还需要额娘疼?”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这一日入宫,婉宁收获了满满当当的赏赐,从金银珠宝到珍稀药材,应有尽有。出宫时,马车都快装不下了。胤禟看着婉宁眉眼间的笑意,得意地说:“怎么样,我说能给你讨到好东西吧?往后只要你想要,爷就去给你求。”婉宁望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心中暖意融融,轻声道:“多谢爷。” 回到府中,两人过了几日甜蜜安稳的日子。胤禟推掉了许多不必要的应酬,日日陪着婉宁,或是在书房中一同翻看账册,或是在庭院中散步闲谈,夫妻二人琴瑟和鸣,羡煞旁人。 很快,便到了归宁的日子。董鄂府早已张灯结彩,等候女儿女婿归来。马车刚到府门前,董鄂大人与夫人便亲自迎了出来。婉宁刚下车,便被母亲拉着仔细打量,见她气色红润、容光焕发,眼中满是欣慰。胤禟紧随其后,上前恭敬行礼:“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董鄂大人连忙扶起他,笑道:“九阿哥不必多礼,快请进。” 归宁宴上,董鄂府的兄弟们也都在场。众人看着胤禟对婉宁的态度,心中无不感慨。这位九阿哥,身为皇子,却毫无架子,席间处处体贴婉宁,为她夹菜、递水,眼神时刻不离她左右,言语间满是珍视。有兄弟打趣道:“九阿哥,你对我们家婉宁,可真是宠上天了。”胤禟毫不掩饰,笑道:“婉宁是我的妻子,我不宠她宠谁?” 婉宁看着丈夫与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心中满是欢喜。如今能享受这般幸福,这一切,都离不开眼前这个人的真心相待。 归宁过后,胤禟便按例开始上朝理政。婉宁则将重心放在了打理九阿哥府的内务上。她深知府里内务混乱,贪墨懈怠之风盛行,不仅损耗府中财力,更埋下诸多隐患。于是,她一上任便立下规矩,清查府中账目,严惩贪墨的管事婆子,更换懈怠的下人,重新制定内务章程,明确分工,赏罚分明。 短短几日,九阿哥府便焕然一新,府中上下各司其职,井然有序。胤禟得知后,心中十分惊讶,他从未想过,婉宁不仅懂商事,打理内务也如此得心应手。 与此同时,婉宁取出自己的一部分嫁妆,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开设了一家绸缎庄。她摒弃了传统绸缎庄的经营模式,融入现代营销思维:先是推出“定制服务”,根据客人的喜好、身形定制专属绸缎衣饰;再将绸缎与琉璃饰品搭配售卖,打造“套装礼盒”;更在店中设置试衣间,让客人亲身体验。 绸缎庄开业后,凭借新颖的经营模式、优质的产品与贴心的服务,迅速在京城打响名气,每日顾客盈门,盈利丰厚。胤禟看着绸缎庄的账册,眼中满是赞赏与惊讶:“婉宁,你真是太厉害了!这才短短几日,盈利便超过了我那几家老铺子。”婉宁浅笑道:“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多亏爷在背后支持。” 胤禟握住她的手,语气真挚:“是我捡到宝了。” 日子过得顺风顺水,婉宁的身体也渐渐有了变化。这日晨起,她忽然觉得恶心反胃,侍女连忙请来太医诊治。太医诊脉后,笑着向胤禟禀报:“恭喜九阿哥,九福晋有喜了!” 胤禟闻言,如遭雷击,愣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欣喜若狂地冲到婉宁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颤抖:“婉宁,你有身孕了?我们有孩子了?”婉宁含笑点头,眼中满是温柔。 自那以后,胤禟对婉宁更是呵护备至。他吩咐厨房每日精心准备安胎食谱,禁止府中一切喧闹,不让婉宁操心任何琐事,甚至推掉了大部分朝堂之外的应酬,日日陪着她散步、说话,生怕她有半点闪失。宜妃得知消息后,也日日派人送来安胎药材与补品,时常入宫探望。 婉宁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感受着丈夫的珍视与家人的关爱,心中充满了希望。 第311章 九福晋 4 (私设,女主没有看过步步惊心,不知道若曦的怪异) 婉宁有孕的消息传遍九阿哥府,府中上下皆小心翼翼伺候,胤禟更是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朝堂之外的应酬一概推拒,日日守在府中伴她左右。这般安稳日子过了旬月,胤禩府中递来帖子,邀诸弟赴宴议事,胤禟虽记挂婉宁,却碍于兄弟情面终究难辞,便软声同婉宁商量:“八哥府中设宴,推不掉的,我带你一同去,左右有我在,定不让人累着你。” 婉宁正抚着尚且微隆的小腹,闻言抬眸。她知晓这一日迟早要来,八爷府里的聚会,是她看清局势、摸清众人底细的最好时机,便轻点螓首:“好,我随爷去,只是莫要让我久站便好。”胤禟立刻应下,忙让侍女为她备下最舒适的马车,又挑了件宽松的月白绣兰旗装,细心为她系好狐毛披风,生怕吹了半点风惹得她不适。 八阿哥府内庭园雅致,湖心亭中早已摆下宴席,胤禩身着宝蓝色锦袍,温文尔雅地立在席间相迎,见胤禟携婉宁前来,立刻含笑拱手:“九弟来了,这位便是九弟妹吧?真是天姿国色。”目光落至婉宁小腹,笑意更甚,“听闻弟妹有孕,倒是要恭喜九弟了,我府里也沾沾喜气。” 胤禟揽着婉宁的腰将她护在身侧,淡淡回礼:“多谢八哥。”说话间,婉宁的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席间众人:十阿哥胤??大大咧咧坐着,十三阿哥胤祥眉眼清朗,十四阿哥胤禵桀骜难掩,而在八福晋身侧,立着一位身着浅粉旗装的女子,眉眼灵动,举止间带着几分与这时代闺阁女子截然不同的跳脱,正与十三阿哥说笑,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一旁沉默的四阿哥胤禛。 婉宁心中一动,便知这女子便是马尔泰·若曦。她静静立在胤禟身侧,指尖轻捻袖口,冷眼观察。这若曦言谈间毫无宗室宴的拘谨,与诸位皇子皆能谈笑风生,对胤禩的温和、胤祥的爽朗坦然受之,甚至敢与素来冷冽的胤禛打趣,这般言行,在等级森严的皇家宴席上,实在太过出格。更让婉宁警醒的是,她的目光流转间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活络,似是在刻意周旋于诸皇子之间,绝非安分守己之辈,定是这夺嫡棋局中的一大变数。 宴席间,胤禩看似闲谈,话锋却渐渐绕向商事,句句不离上下用度、朝堂打点,目光频频落在胤禟身上:“九弟,近来江南盐商那边的进项,怕是要再提一提。前几日十四弟去江南置办物件,沿途需不少银钱, 我这边处处要用钱,离了你的周转,终究是难以为继。” 胤禟眉头微蹙,刚要开口,婉宁便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她抬眸看向胤禩,语气温婉却不卑不亢:“八哥有所不知,近来府中添了喜事,府内一应用度皆要向安胎上靠,太医特意嘱咐,爷需多伴在我身边,府中商事暂且清整,不宜贸然提额。再者江南盐商那边刚遇了汛期,运输受阻,进项本就缓了,贸然催缴,恐生乱子,反倒得不偿失。” 一番话既点出孕中需静的实情,又摆明商事难处,滴水不漏。胤禩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是没想到这九福晋竟有这般口才与心思,随即又温笑道:“倒是我考虑不周,委屈九弟妹了。”话虽如此,眼底却难掩一丝不耐,那神情,分明是将胤禟当作了随意支取的敛财工具,只知索取,半分不问他的难处。 婉宁心中寒意更甚,低头抿了口茶掩去眸中警惕。原来前世胤禟散尽家财辅佐胤禩,并非全是兄弟情义,更是被胤禩这般软磨硬泡、道德绑架,一步步套牢,最终落得那般凄惨下场。 今日一见,便知这胤禩看似温厚如玉,实则最是凉薄自私,往后定要让胤禟离他远些,切不可再被其利用。 席间众人议事,多是胤禩发号施令,诸人附和,唯有胤禛全程沉默,偶尔抬眸,目光冷冽地扫过众人,似是冷眼旁观这一场闹剧。婉宁瞧着,只觉这四阿哥城府极深,绝非池中物;而那马尔泰·若曦,竟在众人议事时贸然插嘴,替胤禩出了些看似活络的主意,句句都在引着胤禟继续为八爷党敛财,婉宁心中愈发确定,这女子,不得不防。 不多时,婉宁腹中一阵翻涌,孕期反应陡然袭来,脸色瞬间苍白,扶着桌沿轻蹙眉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胤禟一眼便察觉她的不适,哪里还顾得上议事,立刻揽住她的腰,语气急切又心疼:“婉宁,可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累着了?”说着便对胤禩拱手,“八哥,我福晋身子不适,我先带她回府了,议事之事,改日再议。” 不等胤禩回应,胤禟便半扶半抱地带着婉宁快步离开,脚步匆匆,满是焦急,竟连一句客套话都未留。 席间众人皆是一愣,胤禩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也因胤禟护妻心切,无可奈何。马尔泰·若曦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中满是诧异,似是没想到向来重视兄弟情义的胤禟,竟会为了妻子,这般不顾八爷颜面。 回府的马车上,胤禟将婉宁揽在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又让侍女递上温水,心疼不已:“都怪我,不该带你去的,早知这般,便是推了八哥的宴,也不能让你受这份罪。”婉宁靠在他怀中,缓了许久才喘过气,轻声道:“不怪爷,我只是瞧着,八阿哥并非真心待你。” 她抬眸望着胤禟,字字清晰:“今日席间,八哥句句不离钱财,只知让你为他们周转,却半分不问你的难处,更不问我这孕中之人的身子。在他眼中,你不过是个能为他敛财的工具罢了。爷,这夺嫡之事,少掺和为妙,切莫再被兄弟情义蒙蔽了双眼。” 胤禟心中一震,今日胤禩的态度,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素来重情义,未曾深思其中利弊,经婉宁一点破,心中豁然开朗。 他握紧婉宁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郑重又坚定:“我知道了,往后八哥的事,我自有分寸,定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一味付出。你放心,往后我只守着你和孩子,府中事、朝堂事,皆不及你们母子重要。” 自那日后,胤禟果然一改往日模样。八爷府再邀议事,他要么以婉宁安胎需人陪伴为由推托,要么只派心腹管事前去,即便亲自前往,也绝口不提敛财之事,但凡胤禩提及银钱用度,便以婉宁孕期需补、府中商事清整为由推脱,态度坚决,不留半分余地。 胤禩虽心中不满,却也因胤禟护妻的理由无可挑剔,无可奈何。 胤禟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婉宁身上,特意将府中最安静的凝芳院辟出来给她养胎,院中栽满她喜爱的兰草,日日让宫人打扫,不许旁人随意打扰。 每日亲自过问安胎食谱,厨子做的吃食,他必先尝过,确认温热合口、滋味清淡,才端到婉宁面前;婉宁夜里因孕期反应睡不安稳,他便守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民间小曲;白日里婉宁想散步,他便扶着她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走,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孩子出生后要取什么名字,要教他读书写字、骑马射箭,逗得婉宁眉眼弯弯,孕期的烦躁也消散了大半。 宜妃常遣人送来上好的安胎药材与补品,偶尔也派心腹来九阿哥府探望,见胤禟这般体贴周到,心中欢喜不已,在婉宁胎气稳固进宫请安的时候,拉着婉宁的手笑道:“从前总嫌这小子顽劣跳脱,凡事不上心,如今倒是成了个贴心的夫君,都是你带来的福气。”婉宁靠在宜妃身侧,含笑点头,腹中的小生命似是感受到了这满室的温情,轻轻动了一下,惹得她与宜妃皆是一笑。 婉宁抚着小腹,眼中满是温柔,却也藏着一丝清醒。这只是远离夺嫡的第一步,往后的路还长,胤禩不会善罢甘休,胤禛也在暗中蓄力,马尔泰·若曦更是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第312章 九福晋 5 凝芳院的兰草开得正盛,清冽香气漫入帐中,婉宁靠在软榻上,指尖轻覆小腹,眉头微蹙。 自八爷府归来后,她便暗自盘算,胤禩对胤禟的利用之心昭然若揭,仅凭一次点醒,未必能让他彻底抽身,唯有让他将所有心神系在自己与孩子身上,才能真正远离那滩浑水。 这日太医照例来诊脉,指尖刚搭上婉宁腕间,神色便渐渐变了。他反复诊了数次,起身时面带喜色,对守在一旁的胤禟拱手道:“恭喜九阿哥!贺喜九阿哥!福晋并非单胎,乃是双生贵子之象!只是双胎耗费母体元气,福晋孕期反应会比寻常孕妇剧烈许多,需加倍静养,切不可劳累动气。” “双胎?”胤禟惊得站起身,快步走到榻边,小心翼翼握住婉宁的手,声音都带着颤抖,“婉宁,我们有两个孩子?”婉宁抬眸望他,眼底含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羞怯,轻轻点头:“嗯,爷,是两个。” 胤禟心中的欢喜如潮水般涌来,他俯身贴近婉宁小腹,侧耳倾听,虽听不到什么声响,却满脸珍视,语气郑重:“往后你什么都不必管,安心养胎便好,府中一切琐事,自有我料理。”自那日起,婉宁便顺势将孕期反应“加重”了几分。 晨起梳妆,刚坐上镜前,便捂住心口干呕不止,脸色苍白如纸;午间进食,哪怕是精心烹制的安胎粥,也只尝一口便推到一旁,眉头紧锁,似是难以下咽;夜里更是辗转难眠,稍有声响便惊醒,眼底满是疲惫。胤禟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除了上朝,其余时间寸步不离凝芳院,亲手为她熬制安神汤,一遍遍为她揉按酸胀的腰肢,连朝堂同僚的宴请都一概推拒,更别提八爷府的议事帖。 八爷府又递来帖子时,胤禟正坐在床边,为婉宁剥着新鲜莲子。管事捧着帖子进来,低声道:“爷,八爷府来人了,说有要事相商,请您务必过去一趟。”胤禟头也未抬,语气坚决:“不去。福晋身子不适,离不开人。” 管事面露难色:“可是八爷那边说,事关重大,您若是不去,怕是……”“没有什么怕是不怕的。”胤禟打断他,将剥好的莲子递到婉宁唇边,声音放柔,“在我心里,没有什么比婉宁和孩子更重要。”婉宁含住莲子,心中微暖,面上却依旧带着倦容,轻声道:“爷,若是真的要紧,你便去一趟吧,我在府中无碍。” 胤禟立刻摇头:“不行,太医说了,你需得有人时刻照料,我怎能放心离开?”他转头对管事道:“回了八爷,就说福晋双胎不稳,我需亲自照料,议事之事,一概延后。” 这般推拒了数次,胤禩终是按捺不住,竟亲自登门。彼时胤禟正陪着婉宁在院中散步,见胤禩来访,虽心中不愿,却也只能迎上前。“九弟,许久不见,倒是越发顾家了。”胤禩笑着开口,目光却瞟向婉宁,似是在打量她的气色。 婉宁依着胤禟的臂弯,微微屈膝行礼,声音细弱:“见过八哥。”刚说完,便捂住小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子微微晃动。胤禟连忙扶住她,语气急切:“婉宁,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转头对胤禩道:“八哥,你也看到了,婉宁身子实在虚弱,恕我不能奉陪,改日再叙。” 胤禩心中不满,却也不好在此时发作,只能勉强笑道:“既然弟妹不适,我便不打扰了,只是府中议事,还望九弟抽空……”话未说完,婉宁便低低哼了一声,额上渗出细汗。胤禟哪里还顾得上听他说话,半扶半抱地将婉宁送回房中,只留下胤禩站在院中,脸色阴沉。 几日后,胤禟终究没能推掉十四阿哥胤禵的邀约,被硬拉去了八爷府。婉宁坐在房中,听着侍女禀报,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对心腹侍女青禾道:“你去八爷府一趟,就说我腹痛难忍,请爷即刻回来。” 青禾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将胤禟请了回来。他一进房门,便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婉宁的手:“婉宁,哪里疼?要不要传太医?”婉宁靠在他怀中,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委屈:“爷一走,我这肚子就疼得厉害,方才竟还晕了过去。青禾说,许是我和孩子,与八爷府那边犯冲。” 胤禟眉头一蹙:“胡说什么?怎会犯冲?”婉宁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茫然与后怕:“我也不知道,只是每次爷从八哥府回来,我便觉得身子不适;前几日八哥来府中探望,我更是险些晕倒。太医也说,我这双胎娇气,需避着些不利的人与事。爷,你说,是不是孩子和八哥……真的相克?” 这番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胤禟心中。他回想近来情形,婉宁的确是在八爷府议事那日反应加重,胤禩登门后更是险些晕厥,这般巧合,由不得他不多想。 他望着婉宁苍白的面容与眼底的惧意,心中对胤禩的不满渐渐滋生出抵触。 “别胡思乱想。”胤禟握紧她的手,语气却不自觉地软了,“往后我尽量不去八爷府便是,即便去了,也尽快回来,绝不让你和孩子受委屈。”婉宁依偎在他怀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知道,这种潜移默化的暗示,远比直白劝阻更有效。 自那以后,胤禟对八爷府的邀约更是避之不及。偶尔被胤禵、胤??堵在半路拉去聚会,婉宁便会按时让人去“请”,或是说腹痛,或是说头晕,次次都让胤禟心神不宁,匆匆告辞。次数多了,连胤??都忍不住抱怨:“九哥,你如今真是妻管严,我们兄弟聚聚,你总是中途跑掉。” 胤禟却毫不在意,只道:“婉宁怀的是双胎,身子金贵,我若是不在,她出点什么事,谁担待得起?”说着,又想起婉宁那句“相克”的话,心中对胤禩的抵触更甚。 往日里听胤禩议事,只觉是兄弟情义,如今再听他提及银钱周转,只觉得刺耳,满心都是婉宁腹痛难忍的模样。 八爷府中,胤禩看着屡次中途离席的胤禟,脸色愈发阴沉。 马尔泰·若曦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八阿哥,九阿哥从前并非这般模样,怎会为了福晋,连兄弟情义都不顾了?”胤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冷然:“妇人之仁,难成大事。只是他手中的商事,我们还需依仗,暂且不能太过逼迫。” 而九阿哥府的凝芳院中,却是一派温情。胤禟正亲手为婉宁剥着橘子,将一瓣果肉递到她唇边,轻声道:“往后八哥那边,我尽量不沾,我们安安稳稳过日子,等孩子出生,我便带着你和孩子去城外庄子上住些日子,远离这些纷争。” 婉宁含住橘子,甜意漫入心底。她知道,胤禟对八爷党的抵触已生,这便是最好的开端。她抚着小腹,望着眼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心中默念:胤禟,这一世,我定要护你与孩子周全,一世安稳。 第313章 九福晋6 入夏后,京中贵妇间的赏花宴渐多。这日,八福晋郭络罗·明慧广发帖子,邀各家福晋、命妇齐聚八爷府后花园赴宴。婉宁本想推脱,却架不住母妃宜妃叮嘱“刚怀双胎,需多与各家福晋走动,稳固体面”,只得应下。 胤禟为她备了最舒适的马车,又让心腹侍女青禾随身伺候,临行前反复叮嘱:“若有半点不适,或是有人为难你,立刻让青禾来报,我马上接你回来。”婉宁含笑点头,心中却清楚,这场宴,明慧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八爷府后花园布置得极为雅致,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婉宁抵达时,已有不少贵妇在座。明慧身着一身正红绣牡丹旗装,头戴赤金点翠步摇,见婉宁进来,面上堆着笑意,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嫉妒:“九弟妹来了,快坐。你怀着双胎,可不能累着。” 说着,便引她到主位旁的座位坐下。婉宁刚落座,便有几位依附八福晋的贵妇围上来,言语间尽是试探:“九福晋真是好福气,刚嫁进来便怀了双胎,表哥更是疼你疼到了骨子里。”“听说表哥为了照料你,连我们家爷的聚会都推了好几次,这般情意,真是让人羡慕。” 婉宁淡淡含笑,一一应答,语气谦逊,不卑不亢。可没过多久,明慧便借着赏茶的由头,故意发难。侍女端上茶盏,明慧亲自为婉宁斟了一杯,笑道:“这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我特意让人留的,九弟妹尝尝。” 婉宁刚端起茶盏,便觉指尖微凉,茶水竟带着几分寒意。她怀双胎后畏寒,太医特意嘱咐不可碰生冷之物。正想放下,明慧却似是无意般说道:“九弟妹怎么不喝?莫非是嫌弃这茶不好?还是说,怀了双胎,便连八嫂的茶都不屑尝了?”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婉宁身上,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婉宁心中一沉,面上却依旧平和,轻声道:“八嫂说笑了。只是太医叮嘱,臣妇怀双胎身子畏寒,需避生冷,这茶水微凉,怕是不敢饮用,还望八嫂见谅。” “哦?竟有这般讲究?”明慧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我怀弘旺时,也未曾这般娇气。九弟妹这般金贵,怕是九阿哥太过宠着,倒让你忘了规矩。”这话既暗指婉宁娇气,又影射胤禟宠妻无度,失了皇子体面。 婉宁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收紧,正想开口辩解,却见青禾上前一步,轻声道:“回八福晋,太医每日都来府中诊脉,反复叮嘱福晋需避生冷、忌动气,并非福晋娇气。” “一个奴才也敢插嘴?”明慧脸色一沉,厉声道,“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九弟妹就是这般管教下人的?” 婉宁心中寒意更甚,抬眸看向明慧,语气依旧温婉却带着几分坚定:“八嫂息怒。青禾只是担心我的身子,并无冒犯之意。再者,奴才言行不当,皆是我这个主子管教不周,与她无关。只是今日我确实畏寒,若八嫂执意要我饮这凉茶,万一动了胎气,怕是不好向九阿哥、向母妃交代。” 这话既给了明慧台阶,又点明了利害。明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正想再说些什么,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明慧,算了。九弟妹怀的是双胎,身子金贵,既然太医有嘱咐,便不必勉强了。” 众人抬眸,只见胤禩缓步走来,面上带着惯有的温文笑意。他看向婉宁,语气平和:“九弟妹莫怪,明慧也是一片好意,只是性子急了些。”说着,便对侍女道,“换一杯温热的花茶来。” 看似是调和,可那话语间的偏袒却显而易见。他未曾问过婉宁是否受了委屈,反倒先为明慧开脱,仿佛这场刁难,只是明慧“性子急”的无心之失。婉宁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行礼:“多谢八哥体谅。” 这场宴,婉宁终究是坐得如芒在背。明慧虽不再明着刁难,却处处旁敲侧击,一会儿说“男人当以事业为重,总围着女人转成不了大事”,一会儿又说“八爷党上下一心,唯有同心协力,才能有好前程”,句句都在暗讽胤禟为了婉宁疏于党事。 婉宁强忍着不适,勉强撑到宴席过半,便借口身子乏了,让青禾扶着起身告辞。明慧假惺惺地挽留了几句,便任由她离去。 回到九阿哥府,婉宁刚踏入凝芳院,便再也撑不住,脸色苍白地靠在软榻上。胤禟得知她提前回来,连忙赶过来,见她这副模样,心疼不已:“婉宁,可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八福晋刁难你了?” 青禾在一旁将宴上的情形一一禀报,从凉茶之事到明慧的讥讽,再到胤禩的偏袒,一字不落。胤禟听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握紧拳头:“明慧太过放肆!八哥也真是,怎能这般偏袒她!” 婉宁抬眸望他,眼眶瞬间红了,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哽咽:“爷,我并非在意八嫂的刁难。只是今日之事,让我心寒。你为了八哥,从前那般奔走敛财,为八爷党耗尽心力,可今日我怀着你的骨肉,在他府中受了委屈,八哥却连一句公道话都不肯说,只想着偏袒自己的福晋。” 她抬手拭去泪水,语气带着深深的担忧:“爷,你总说兄弟情义,可八哥何曾真正顾及过你?顾及过我们腹中的孩子?这夺嫡之路本就凶险,他日若是事发,八哥只会保全自己,我们府里,我们的孩子,又该如何自处?” “我不敢想,若是我们重蹈前世覆辙,这两个孩子……他们还那么小,怎能承受那般苦难?”婉宁越说越伤心,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爷,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你和孩子平安。可八哥他,从来都只把你当作敛财的工具,当作他夺嫡的棋子啊!” 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戳中胤禟的心。他看着婉宁梨花带雨的模样,想着她怀双胎的辛苦,再想起今日八爷夫妇的所作所为,心中的愤怒与失望交织在一起。从前他总被兄弟情义蒙蔽,可今日之事,让他清晰地看清了胤禩的凉薄与自私。 他伸手将婉宁紧紧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婉宁,别哭了,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护好你。”他低头,看着婉宁微隆的小腹,眼中满是珍视与决绝,“你说得对,八哥从未真正顾及过我。往后,我绝不会再为了他,让你和孩子受半点委屈。八爷党的事,我会彻底抽身,我们一家四口,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掺和那些纷争。” 婉宁靠在他怀中,听着他坚定的话语,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她知道,这颗怀疑的种子,已经在胤禟心中生根发芽,而这,正是她想要的。只要胤禟彻底看清胤禩的真面目,他们才能真正远离那致命的党争漩涡,护得一家周全。 窗外的兰草依旧清香,凝芳院内,夫妻二人紧紧相拥,彼此的心意愈发坚定。而八爷府中,明慧看着胤禩,不满道:“爷,你今日为何要偏袒董鄂婉宁?她那般嚣张,分明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胤禩端着茶杯,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不过是个妇人罢了,何必与她计较。胤禟手中的商事,我们还需依仗,暂且不能逼得太紧。”只是他未曾想到,这场刻意的刁难,竟成了压垮胤禟对八爷党情义的最后一根稻草。 第314章 九福晋7 入秋后,天气渐凉,婉宁腹中双胎已逾六月,小腹隆起愈发明显,行动也愈发不便。这日按例入宫向母妃宜妃请安,胤禟特意告假陪同,亲自扶着她坐上马车,一路小心翼翼,生怕颠簸到她。 翊坤宫暖意融融,宜妃正坐在窗边翻看着佛经,见两人进来,立刻放下经书,脸上满是笑意:“你们来了,快坐。婉宁怀着双胎,仔细脚下。”胤禟扶着婉宁在软榻上坐下,侍女奉上温热的红枣桂圆茶,宜妃目光落在婉宁隆起的小腹上,眼中满是期盼:“如今胎象稳固,往后便等着两个乖孙孙降生了。” 婉宁含笑谢恩:“劳额娘挂心,太医说孩子们都很康健。”三人闲谈片刻,话题渐渐绕到了府中之事。宜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状似无意地说道:“婉宁,你是个好的,模样才情都没得说,如今又怀了双胎,立下大功。只是男子三妻四妾乃是常态,胤禟身为皇子,府中人口终究单薄了些。” 婉宁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垂眸静静听着。宜妃继续道:“我已让人挑了几个身家清白、性情温顺的丫鬟,皆是知书达理之人,日后等你生产后,便接入府中伺候,也能为胤禟开枝散叶,人丁兴旺。” 这话如同一颗石子,打破了室内的平和。胤禟脸色微变,刚要开口,婉宁便轻轻按住他的手,缓缓站起身,对着宜妃屈膝跪下,神色恭敬却坚定:“额娘疼惜爷,惦记爷,儿媳心中感念不已。” 她抬眸望着宜妃,眼底带着几分恳切,声音清晰而郑重:“只是额娘有所不知,如今朝堂局势复杂,八哥党羽众多,行事张扬,早已引来皇阿玛猜忌。爷从前深陷其中,为八哥奔走敛财,已是步步惊心。儿媳日夜忧心,生怕他日党争事发,累及府里上下,让腹中孩儿刚降生便面临祸患。” 宜妃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她久居深宫,自然知晓朝堂纷争的凶险,只是素来疼爱胤禟,又顾念兄弟情义,未曾深思其中利害。 婉宁继续说道:“儿媳并非不愿爷开枝散叶,只是后院之事最是繁杂,若纳入姬妾,难免生出争风吃醋、勾心斗角之事。府中不宁,爷怎能安心处理外头的事?若再有人被有心人利用,在后院挑拨离间,泄露府中之事,岂不是给府里招来灭顶之灾?” 她叩首在地,语气带着几分哽咽,却依旧坚定:“额娘,儿媳虽是女子,却也知晓‘家和万事兴’的道理。若能让爷彻底远离党争,安心度日,儿媳定拼尽全力护好腹中孩儿,为府里诞下嫡脉,将来再添子嗣,稳固门楣。只求额娘应允,不纳姬妾,免了后院纷争,让爷无后顾之忧,也护得孩儿们平安降生、安稳长大。” 胤禟连忙扶起婉宁,心疼地为她擦拭眼角的泪痕,对宜妃道:“额娘,婉宁所言句句属实。儿子如今只想守着她和孩子,安稳过日子,那些三妻四妾的事,儿子从未想过。后院安宁,儿子才能专心避开党争,护得一家周全。” 宜妃看着婉宁坚定的眼神,又瞧着胤禟护妻心切的模样,心中渐渐动摇。她一生在深宫之中,见惯了妃嫔争斗的残酷,也深知后院不宁对男子的拖累。更何况,婉宁腹中怀的是她的亲孙孙,还是双胎,若是因为后院纷争或是党争牵连,有个三长两短,她怎能甘心? 沉吟许久,宜妃终于颔首,语气郑重:“罢了,我懂你的心思了。你既这般有担当,又能护得胤禟与孩儿周全,我便依你。”她看向胤禟,“往后府中,便只有婉宁一位主母,绝不许再提纳妾之事。回头我便进宫向皇上说明,为你们求一道旨意,断了旁人的念想。” 婉宁心中大喜,再次屈膝叩谢:“谢额娘成全!儿媳定不负额娘所托,好好照料爷,护好上下。”胤禟也松了口气,扶着婉宁坐下,眼中满是感激:“多谢额娘。” 宜妃看着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心中也渐渐释然。她伸手握住婉宁的手,语气温和:“你是个有主见、有本事的,胤禟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往后你们夫妻同心,远离那些纷争,把日子过好,便是我最大的心愿。” 婉宁点头,心中暖意融融。她知道,今日这一关,她算是过了。有了宜妃的支持,又有皇上的旨意加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便有了最坚实的保障。而远离党争、护得家人平安的目标,也更近了一步。 离开翊坤宫时,夕阳正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宫墙上,暖意融融。胤禟扶着婉宁的腰,缓步走在宫道上,轻声道:“婉宁,今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额娘怕是不会轻易应允。”婉宁抬头望他,眼底含笑:“我们是夫妻,本该同心协力。只要能护得爷和孩子平安,我做什么都愿意。” 胤禟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往后,我定彻底与八哥那边划清界限,我们一家四口,安安稳稳过日子,再也不掺和那些凶险之事。”婉宁含笑点头,心中充满了希望。她知道,前路或许依旧有风浪,但只要夫妻同心、婆媳和睦,便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第315章 九福晋8 入春后,凝芳院的兰草抽了新蕊,清芬满庭,却抵不过院内愈发浓重的焦灼与期盼。婉宁怀双胎已足月,腹部隆起如小山,行动愈发艰难,连日来偶有腹痛,太医日日守在府中,胤禟更是推掉了所有朝堂事务,寸步不离地守在院外,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痛呼,心都揪成了一团。 “爷,您别急,福晋身子康健,太医说了,胎位正,定能顺利生产。”心腹管事在一旁低声劝慰,却见胤禟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产房的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自婉宁孕期反应加重,他早已将所有心神系在她身上,如今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更是恨不得替她承受所有苦楚。 产房内,婉宁咬着锦帕,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浸湿了鬓发。她紧紧抓着产婆的手,按照太医的叮嘱调整呼吸,腹中的坠痛一波紧过一波,每一次都让她浑身颤抖,却在听到产婆“用力”的催促时,咬牙攒足了力气——她要平安生下这对孩子,要护他们一世安稳,这是她穿越而来的执念,也是支撑她熬过剧痛的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产房内忽然传出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黎明的静谧。 “生了!是位千金!”产婆欣喜的声音传来,胤禟猛地站直身子,刚要抬脚进门,又听见一声更响亮的啼哭紧随而至,“恭喜福晋!贺喜福晋!是对龙凤胎!还有一位小阿哥!” 胤禟愣在原地片刻,随即狂喜涌上心头,不顾下人阻拦,大步冲进产房。只见婉宁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却睁着眼睛,温柔地望着身边被包裹好的两个襁褓。乳母正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见胤禟进来,连忙让开身子。 胤禟快步走到床边,握住婉宁冰凉的手,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婉宁,你辛苦了,辛苦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一句,眼底的心疼与感激,浓得化不开。 婉宁虚弱地笑了笑,气息微促:“爷,你看……我们的孩子……” 胤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左边的襁褓中,女婴眉眼弯弯,鼻梁小巧,虽闭着眼睛,却能看出精致的轮廓,哭声软糯清甜;右边的男婴则眉眼英气,额头饱满,哭声洪亮有力,小手紧紧攥着拳头,透着一股倔强。两个孩子肤色白皙,眉目清秀,竟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瞧着便让人满心欢喜。 “真好……真好……”胤禟俯身,在婉宁额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又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两个孩子的小脸蛋,指尖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心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满足与珍视。 消息如风般传遍九阿哥府,下人们奔走相告,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笑容。管事连忙吩咐下去,张灯结彩,备下流水宴席,宴请府中上下与亲眷故友;府门外悬挂起大红的灯笼,张贴着“龙凤呈祥”的喜联,一派欢天喜地的景象。 宫中很快便收到了消息。康熙正在早朝,听闻胤禟嫡福晋诞下龙凤胎,顿时龙颜大悦,拍案而起:“好!好!双璧临门,乃皇家祥瑞!胤禟好福气,大清好福气!”当即下旨,赏赐赤金百两、和田玉如意一对、东珠手串两串,以及上好的绸缎、药材、乳母若干,更特赐“瑾柔”“弘晸”二名,赐嫡女为“瑾柔”,取温婉贤淑、蕙质兰心之意;赐嫡子为“弘晸”,取光明磊落、前程远大之意。 旨意一下,宫中的赏赐源源不断地送往九阿哥府,箱笼堆积如山,引得路过的官员纷纷侧目,暗自艳羡九阿哥的圣宠。 宜妃更是喜不自胜,接到消息时正在礼佛,当即放下佛珠,不顾宫规限制,向康熙请旨,一得到旨意就立刻让人备轿,直奔九阿哥府。一进凝芳院,便直奔婴儿床边,小心翼翼地抱起瑾柔,又接过弘晸,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孙辈,笑得合不拢嘴:“我的乖孙孙,真是心疼死人了!不愧是我儿的孩子,瞧这模样,日后定是有大出息的!” 她抱着孩子不肯撒手,又是亲又是哄,直到乳母提醒孩子该喂奶了,才恋恋不舍地将他们放下,转而拉着婉宁的手,细细叮嘱:“你刚生产完,身子虚弱,定要好好调养,什么都别管,有我在,定能护得你和孩子们周全。” 此后几日,宜妃日日都要派心腹出宫探望,对瑾柔与弘晸的疼爱,溢于言表。等出了月子,她便向康熙请旨,说是想接龙凤胎入宫小住,让孩子们沾沾宫中之气,也能让她日日看着孙辈。康熙念及宜妃疼爱孙辈,又喜龙凤胎带来的祥瑞,当即应允。 九阿哥府的喜庆氛围持续了许久,前来道贺的宗室亲眷、朝中大臣络绎不绝。胤禟与婉宁穿着喜庆的服饰,接受众人的道贺,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婉宁望着身边温柔体贴的丈夫,看着襁褓中熟睡的一双儿女,心中满是欣慰——她不仅护住了胤禟,更迎来了这对承载着希望的龙凤胎,她的救赎之路,终于迎来了最明媚的曙光。而这对被康熙赞为“皇家祥瑞”的龙凤胎,也注定将在大清的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第316章 九福晋 9 龙凤胎满月那日,九阿哥府张灯结彩,贺客盈门。瑾柔与弘晸被乳母抱在怀中,穿着康熙御赐的织金襁褓,小脸红扑扑的,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偶尔发出几声软糯的咿呀声,引得前来道贺的宗室福晋们连连称赞。胤禟守在摇篮边,目光几乎黏在一双儿女身上,伸手轻轻碰了碰弘晸柔软的小脸蛋,又替瑾柔掖了掖襁褓边角,眼底的珍视与宠溺浓得化不开。 自龙凤胎降生,胤禟便彻底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每日下朝后第一时间赶回府中,不是亲手为孩子们兑制温凉适宜的奶水,便是坐在摇篮边,笨拙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哪怕孩子们熟睡,也舍不得离去。在他心中,这对龙凤胎是婉宁历经千辛万苦生下的宝贝,是九府最珍贵的祥瑞,更是他往后余生最想守护的牵挂。 可这份温馨安宁,终究被入宫的旨意打破。 满月宴刚过三日,宜妃便遣人来传口谕,说是宫中太医医术更精、教养更周全,想接瑾柔与弘晸入宫常住,一来能让她日日看着孙辈,二来也能沾沾宫中之气,为孩子们积福。 胤禟闻言,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对传旨的太监道:“劳烦公公回禀额娘,孩子们刚满月,身子还弱,经不起宫中路途折腾,再者乳母、丫鬟皆在府中,骤然换了环境,怕是会水土不服。入宫之事,还是日后再说吧。” 太监面露难色,却也不敢违逆,只能躬身退去。可没过几日,宜妃竟亲自驾临九阿哥府,一进门便直奔凝芳院,抱着瑾柔与弘晸不肯撒手,口中念念有词:“我的乖孙孙,可想坏额娘了。宫中暖阁早已备好,还有专门的嬷嬷伺候,比府中周全多了,跟玛嬷回宫去。” 胤禟站在一旁,看着额娘对孩子们的疼爱,心中虽感激,却更添不舍。他走上前,轻声道:“额娘,孩子们还小,离不开爹娘在身边。府中也已请了最好的嬷嬷与太医,定能照料好他们。” “你懂什么?”宜妃抬眸瞪他,“宫中是什么地方?能够经常见见你皇阿玛,有皇阿玛照拂,有最好的先生教养,将来瑾柔能得个好归宿,弘晸能有个好前程。你只顾着自己舍不得,难道不想让孩子们将来有出息?” 胤禟语塞,他怎会不想让子女前程似锦?可一想到要与刚满月的孩子分离,心中便像被揪着一般疼。接下来的几日,他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孩子们,夜里哪怕弘晸只是哼唧一声,他也会立刻起身查看,抱着孩子轻轻摇晃,直到孩子再次熟睡。 婉宁将他的不舍看在眼里,心中亦是酸涩。这日夜里,等孩子们睡熟后,她拉着胤禟坐在窗边,轻声道:“爷,我知道你舍不得瑾柔与弘晸,我又何尝不是?自他们降生,我便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总想着多看他们一眼。” 胤禟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疲惫与沙哑:“婉宁,我实在舍不得让他们入宫。宫中规矩森严,他们那么小,受了委屈都没人替他们撑腰。再者,我们身为父母,怎能错过他们成长的点滴?” “爷,额娘的话虽直接,却不无道理。”婉宁望着他,语气恳切,“宫中教养确实比府中周全,更重要的是,能得皇上与额娘的关注。你想想,弘晸是我们的嫡子,若能得皇上亲睐,日后无论是治学还是立身,都能少走许多弯路。瑾柔在宫中长大,熟悉宫廷规矩,将来也能嫁得更稳妥。我们今日的不舍,是为了他们将来能有更好的前程,能远离我们曾经历的凶险。” 她顿了顿,轻轻靠在他肩上:“额娘疼孙辈,定会护他们周全。每月接他们进宫小住几日,平日里也能入宫探望,并非从此分离。爷,为了孩子们的将来,我们只能暂且忍耐这份不舍。” 胤禟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摇篮中熟睡的儿女身上。瑾柔的小眉头微微蹙着,像极了婉宁;弘晸的小手攥成拳头,透着一股倔强。他知道婉宁说得对,身为皇子,他深知权势与前程的重要性,他不能因一己之私,耽误了孩子们的未来。 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眼中的不舍渐渐化为坚定:“好,我听你的。只是要与额娘说清楚,每月必须让孩子们回府住十日,宫中若有半点委屈,我定要立刻将他们接回来。” 婉宁心中一松,点头笑道:“自然。” 几日后,宜妃再次派人来接龙凤胎,胤禟亲自将孩子们抱上马车,仔细叮嘱乳母与丫鬟:“好生照料主子们,若有半点差池,唯你们是问。”乳母们连忙躬身应诺。 马车缓缓驶动,胤禟站在府门前,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久久不愿转身。婉宁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道:“爷,我们日后常入宫探望便是。” 胤禟回过头,眼底泛红,却强扯出一抹笑意:“嗯,为了瑾柔与弘晸,值了。”只是那声音中的不舍,却怎么也掩饰不住。他知道,从今日起,他的牵挂便多了一份,那份牵挂,在深宫之中,在儿女的笑靥之间,也在他与婉宁为孩子们铺就的前程之路中。 第317章 九福晋10 瑾柔与弘晸周岁那日,九阿哥府设宴庆贺,红绸铺地,鼓乐喧天。一对龙凤胎穿着绣满福寿纹样的锦袍,被乳母抱在怀中,早已褪去襁褓中的稚嫩,眉眼愈发清晰灵动。瑾柔性子温婉,被生人注视便往乳母怀里缩,小手攥着一串东珠手串,怯生生地笑;弘晸则胆气更盛,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打量周遭,见胤禟走来,便伸着小手要抱,口中含糊喊着“阿玛”,引得满院宾客连连称赞。 胤禟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接过弘晸,又俯身逗了逗瑾柔,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这一年来,他推掉了九成以上的应酬,每日下朝便直奔凝芳院,陪孩子们玩耍、喂他们吃食,哪怕政务再忙,也会抽出时辰,听乳母禀报孩子们的起居。在他心中,瑾柔与弘晸是上天赐予的珍宝,是婉宁用性命换来的牵挂,别说分离,便是一日不见,心中也空落落的。 可这份圆满,终究被宜妃的提议打破。 周岁宴刚过,宜妃便在进宫请安时,握着婉宁的手道:“婉宁,你瞧瑾柔与弘晸多聪慧,这般好的根骨,若只在府中教养,未免可惜。宫中规矩周全,有最好的先生、最精的太医,更能时时得皇上照拂,为他们积福铺路。我想接他们入宫常住,你看如何?” 婉宁心中早有预料,面上却未立刻应允,只道:“额娘疼孙辈,儿媳感念。只是孩子们还小,离不开爹娘身边,怕是会哭闹。” “哭闹几日便好了。”宜妃摆手,语气笃定,“我在宫中备好了暖阁,乳母、丫鬟都随他们一同入宫,吃食用度与府中无异。再说,我日日陪着他们,还能委屈了不成?” 这话传到胤禟耳中,他当即沉了脸,找到宜妃直言:“额娘,孩子们在府中过得好好的,何必入宫受苦?宫中规矩森严,他们天性爱玩,若是拘束坏了怎么办?再者,我与婉宁想见孩子一面,还要周折入宫,实在不便。” “你懂什么?”宜妃瞪他,“我这是为了孩子们好!你是皇子,可弘晸是嫡子,瑾柔是嫡女,他们的前程岂能马虎?在宫中教养,既能沾皇家气运,又能让皇上记挂,将来弘晸无论是治学还是立身,都比旁人顺遂;瑾柔也能得个好归宿,这难道不是你想看到的?” 胤禟语塞,他怎会不想让子女前程似锦?可一想到要与孩子们分离,心中便像被钝器反复碾过。那几日,他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孩子们,白日里抱着弘晸在院中骑马(特制的小木马),教他认花鸟草木;夜里则坐在瑾柔床边,哼着歌谣,直到她熟睡,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婉宁将他的挣扎看在眼里,心中亦是酸涩。这日夜里,等孩子们睡熟后,她拉着胤禟坐在窗边,桌上摆着一盏温热的莲子羹。“爷,我知道你舍不得。”她轻声道,舀起一勺莲子羹递到他唇边,“自瑾柔与弘晸降生,你便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总怕他们受半点委屈。可我们是父母,不能只图一时相守,误了他们的终身。” 胤禟推开汤匙,声音带着疲惫与沙哑:“我知道额娘说得对,可我就是舍不得。你看弘晸,每日醒来便要找阿玛,瑾柔受了委屈只肯扑进我怀里。他们那么小,在宫中若是想爹娘了,该怎么办?” “他们不会孤单的。”婉宁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额娘会护着他们,宫中还有皇上疼惜。再说,我们又不是永远分离,只是常住宫中。我们可以约定,每月接他们回府小住十日,平日里我也能入宫探望,不会让他们忘了爹娘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语气愈发恳切:“爷,我们拼尽全力脱离党争,不就是为了让孩子们远离灾祸,得享尊荣?宫中虽有规矩,却是最安全的地方,有皇阿玛与额娘照拂,谁也不敢轻视他们。弘晸是嫡子,若能得皇阿玛亲授,将来的成就不可限量;瑾柔在宫中长大,熟悉宫廷礼仪,将来嫁入勋贵之家,也能立足安稳。我们今日的不舍,是为了他们明日的顺遂,这份牺牲,值得。” 胤禟沉默良久,目光落在摇篮中熟睡的儿女身上。瑾柔的小眉头微微蹙着,嘴角却带着浅浅的笑意,似是做了个甜美的梦;弘晸则大字型躺着,小手露在外面,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玉如意,那是康熙赏赐的生辰礼。他想起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想起弘晸第一次喊“阿玛”时的狂喜,想起瑾柔受了惊吓扑进他怀里的依赖,心中的不舍几乎要将他淹没。 可他也想起了婉宁的话,他不能因一己之私,耽误了孩子们的前程。 最终,他重重叹了口气,眼中的挣扎渐渐化为妥协,声音沙哑却坚定:“好,我听你的。但要与额娘说清楚,每月必须让孩子们回府住十日,风雨无阻。宫中若有半点委屈,我定立刻将他们接回来,谁也拦不住。” 婉宁心中一松,含泪点头:“嗯,我这就去回禀额娘。” 几日后,宜妃便遣人来接龙凤胎入宫。胤禟亲自抱着弘晸,婉宁抱着瑾柔,一步步走向马车。弘晸似是察觉到什么,搂着胤禟的脖子不肯撒手... 第318章 九福晋11 时光荏苒,瑾柔与弘晸入宫常住已近三载。翊坤宫的暖阁内,常年弥漫着淡淡的奶香气与书卷气,一对龙凤胎在宜妃的悉心照料下,出落得愈发讨喜。瑾柔四岁便能识千字,性情温婉娴静,见人便屈膝行礼,说话细声细气,无论是给康熙奉茶,还是陪宜妃礼佛,都乖巧得让人不忍苛责;弘晸则截然不同,虽与姐姐同岁,却生得虎头虎脑,眼神澄澈明亮,透着股远超同龄孩童的机敏,遇事总爱刨根问底,偏偏又懂分寸,从不无理取闹。 这日退朝后,康熙一如往常摆驾翊坤宫。刚踏入院门,便见弘晸正蹲在廊下,指着地上的蚂蚁,与身边的小太监讨论:“你看,它们排队搬运粮食,若是有人挡路,便会绕着走,既不争抢,也不慌乱,这是不是就像额娘说的‘和而不同’?” 小太监被问得一愣,不知如何应答,康熙却在一旁朗声笑了起来:“好个‘和而不同’!小小年纪,竟能有这般见解。” 弘晸闻声回头,见是康熙,连忙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孙儿见过皇爷爷!”动作标准,眼神明亮,毫无怯意。瑾柔也从屋内快步走出,牵着弟弟的衣角,一同躬身问安:“孙儿见过皇爷爷。” 康熙走上前,一手牵过一个孩子,触感温热柔软,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暖意。他低头打量弘晸,见他额前留着整齐的刘海,一双眼睛黑白分明,透着股纯粹的聪慧,便笑着问道:“弘晸方才说‘和而不同’,是谁教你的?” “是额娘入宫探望时教的。”弘晸脆生生答道,“额娘说,做人要像水一样,能容万物,却不失本心;与人相处,不必强求一致,却要互相体谅,这样才能长久。” 康熙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转为赞许。他知晓婉宁聪慧通透,却没想到她教孩子的道理竟如此深刻。再看弘晸,不仅能记住,还能结合眼前景象理解,这份悟性,实属难得。 宜妃在一旁笑道:“皇阿玛有所不知,弘晸这孩子,最是爱读书。每日清晨便缠着先生教字,先生讲过的《三字经》《百家姓》,过目不忘,还总爱追问背后的道理。瑾柔也乖,常常陪着弟弟一起读,姐弟俩一个聪慧,一个温婉,真是我们皇家的福气。” 康熙点了点头,牵着两个孩子走进暖阁,指着桌上的《论语》道:“弘晸,你可识得这上面的字?” 弘晸探头望去,目光扫过书页,朗声念道:“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字字清晰,毫无错漏。 康熙心中大喜,当即让宫人搬来矮凳,将弘晸抱坐在膝上,亲自翻开《论语》,逐字逐句讲解:“这句话的意思是,学习之后时常温习,是件快乐的事;有朋友从远方来,是件高兴的事;别人不了解自己,却不恼怒,这才是君子的风范。” 弘晸听得聚精会神,小眉头微微蹙起,似在认真思索。待康熙讲完,他便问道:“皇爷爷,那君王若是想做君子,是不是也要体谅百姓?百姓不了解君王的苦心,君王也不能恼怒,还要好好治理国家,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番话出自一个四岁孩童之口,却字字切中要害。康熙心中震动,看向弘晸的眼神愈发郑重:“弘晸说得好!君王之道,在于爱民。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只有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自那日后,康熙便索性将弘晸的启蒙之事揽了过来。每日退朝后,都会抽出一个时辰,在翊坤宫教弘晸读《论语》《孟子》,讲解治国安邦的道理。弘晸学得极快,不仅能熟练背诵,还能举一反三,提出许多独到的见解。 一日,康熙讲解“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问道:“弘晸,你说君王当以何为重?” 弘晸坐在康熙膝上,小手攥着书卷,认真答道:“皇爷爷,孙儿觉得,君王当以百姓为重。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受冻挨饿,才会拥护君王,国家才能安稳。就像阿玛打理商铺,只有让顾客满意,生意才能长久。” 康熙哈哈大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小子,竟能将商事与治国联系起来!说得好!日后若能登基,定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君王。” 宜妃在一旁听得满心欢喜,却也连忙道:“皇阿玛谬赞了,弘晸只是个孩子,哪敢想登基之事。” “朕说他能,他便能。”康熙语气笃定,眼中闪过一丝期许。 而瑾柔,则凭着乖巧懂事,深得康熙与宜妃的欢心。康熙处理政务疲惫时,她便会端上一杯温热的茶水,用软糯的声音说着贴心话;宜妃礼佛时,她便静静陪在一旁,不吵不闹,偶尔还会学着宜妃的模样,双手合十,默念经文。宫中上下都知道,九阿哥的这对龙凤胎,是皇上与宜妃心尖上的宝贝,谁也不敢有半分怠慢。 消息传到九阿哥府,胤禟正陪着婉宁整理入宫探望子女的行囊。听闻康熙亲自为弘晸启蒙,他心中满是感激与欣慰,对婉宁道:“从前我总以为,孝顺父母便是承欢膝下、嘘寒问暖。如今才明白,远离党争,不让额娘与皇阿玛忧心,让子女安分守己、得蒙圣宠,才是最大的孝顺。” 婉宁含笑点头:“爷说得对。皇阿玛年事已高,最不喜皇子们争权夺利;额娘一心盼着我们平安。你脱离夺嫡的战场,专心辅佐皇阿玛打理商事,看着孩子们在宫中健康成长、得蒙圣恩,这便是对父母最好的回报。” 胤禟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往后,我便一心做好两件事:一是孝顺父母,辅佐皇阿玛;二是守护你,等着孩子们长大成人。党争之事,与我再无干系。” 几日后,胤禟与婉宁入宫探望子女。刚踏入翊坤宫,便见康熙正陪着弘晸读书,瑾柔坐在一旁,安静地绣着小荷包。夕阳透过窗棂,洒在四人身上,构成一幅温馨和睦的画面。 胤禟与婉宁站在门口,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安宁。他们知道,远离党争的选择没有错,这份以退为进的孝顺,不仅护得九府平安,更让子女得到了最珍贵的圣宠与前程。而弘晸的崭露锋芒,也让他们看到了未来的希望。 第319章 九福晋12 春和景明,京郊一处修缮一新的宅院门前,悬挂起一块烫金匾额——“慈安善堂”。朱红大门敞开,院内炊烟袅袅,几位穿着素色布衣的妇人正忙着为孤寡老人盛粥,孩子们的嬉笑声与老人们的道谢声交织在一起,一派暖意融融的景象。 这善堂,正是婉宁一手创办的。自弘晸与瑾柔入宫,婉宁虽能时常探望,却总想着为孩子们多积些福报,更念及京中常有孤老无依、幼童失怙之事,便动了创办善堂的念头。 她与胤禟商议时,直言道:“爷,弘晸与瑾柔得皇爷爷与额娘疼爱,是他们的福气。我们做父母的,当为他们广积阴德,也为天下穷苦人略尽绵薄之力。再者,善堂能汇聚各方力量,于我们也是一层保障。” 胤禟本就感念婉宁为家庭的付出,更认同她“积福护子”的初衷,当即应允,不仅拿出十万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还亲自出面协调,将京郊这处闲置宅院修缮妥当,配齐了米面粮油与常用药材。 善堂开办之初,婉宁便定下规矩:凡入善堂者,不分男女老幼,皆能得一口饱饭、一件暖衣;幼童可入堂中蒙学班,由请来的先生教识字读书;孤寡老人则由专人照料,安度晚年。而创办的名义,更是直白恳切——“为九阿哥府龙凤胎积福,救助天下孤寡”。 消息传开,第一时间响应的便是宜妃。她不仅赐下大量绸缎药材,还特意派了宫中两位得力嬷嬷前往协助打理,直言:“婉宁此举功德无量,既为我的孙辈积福,也为皇家增辉,我自然要全力支持。” 有了宜妃的背书,婉宁便开始逐一递帖,邀请各皇子福晋、宗室贵妇参与。她并未强求捐资多少,只是请众人闲暇时来善堂走动,或是为蒙学班的孩子添置笔墨,或是为老人缝制衣物,量力而行即可。 大阿哥福晋素来热心公益,接到帖子便带着丰厚物资前来,见善堂管理井然、用料实在,当即承诺每月捐资千两;三阿哥福晋喜爱读书,便亲自挑选了百余册典籍送予蒙学班,还时常来堂中为孩子们授课;就连素来低调的四阿哥福晋,也遣人送来药材,附言“愿为龙凤胎祈福,助善堂成事”。 众福晋、贵妇的参与,让善堂的名气愈发响亮,京中百姓纷纷称赞九福晋仁善,康熙听闻后更是龙颜大悦,特意御笔亲题“慈安济世”四字匾额,赏赐给善堂,还对身边的太监道:“胤禟夫妇能有此仁心,实属难得。弘晸与瑾柔在这般家庭中长大,日后定能成为栋梁之材。” 婉宁将康熙的赏赐与众人的捐资一一登记在册,每月公示账目,透明公开,更让众人信服。而这善堂,也渐渐成了京中贵妇们的一处聚集地。每月初一、十五,她们便会相约前来,看着孩子们读书识字,陪着老人们闲话家常,一来二去,彼此间的情谊愈发深厚。 闲谈之间,难免会提及宫中琐事与朝堂动态。哪位妃嫔深得圣宠,哪位皇子近期动向如何,哪家大臣家中有变故,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通过贵妇们的言谈,悄然汇聚到婉宁耳中。 她从不主动打探,却总能在倾听中捕捉到关键信息——比如哪位皇子近期频繁联络官员,哪位大臣被康熙私下召见,这些情报,都让她能更精准地判断朝局走向,提前规避风险。 更重要的是,借着打理善堂、汇报善堂事宜的由头,婉宁入宫的次数愈发频繁。从前探望子女,还需提前递牌子等候,如今只需对宜妃说一句“来向额娘禀报善堂近况”,便能顺利入宫。有时康熙也会问及善堂的运作,婉宁便如实禀报,言语间既不邀功,也不夸大,只强调“众人合力,方能济世”,深得康熙赞赏。 这日,婉宁入宫禀报善堂蒙学班扩招之事,恰逢康熙在翊坤宫教弘晸读书。她行礼过后,便在一旁静静等候,听康熙讲解“轻徭薄赋”的道理,弘晸听得认真,偶尔提出的疑问,竟让康熙连连点头。 待康熙离去后,宜妃拉着婉宁的手笑道:“你这善堂办得好,不仅为孩子们积了福,还让你得了这么多人心。如今宫中上下,谁不夸你贤良?连皇阿玛都常说,胤禟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婉宁含笑谢道:“这都是额娘与皇阿玛的恩典,还有各位福晋、贵妇的鼎力相助。儿媳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能为孩子们积福,为天下穷苦人略尽绵薄,便心满意足了。” 离开翊坤宫时,婉宁心中一片清明。这慈安善堂,看似是一处济世救人的场所,实则是她编织的一张人脉与情报网。通过善堂,她联结了宗室贵妇圈层,收获了皇家赞誉,实现了频繁入宫的便利,更能实时掌握宫中动态,为胤禟规避党争风险,为子女的未来铺路。 而这一切,都以“积福”为名,做得光明正大,无人能置喙。婉宁知道,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中,唯有手握信息、广结善缘,才能更好地守护家人。 第320章 九福晋13 秋高气爽,内务府银库外,胤禟正亲自核对账目,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神情专注而严谨。自彻底心寒于胤禩的凉薄后,他便主动向康熙递了折子,请求接管内务府部分银钱打理事务,理由直白而恳切:“儿臣愿放下府中商事,专心为皇阿玛分忧,也能时常入宫探望子女,尽为人父之责。” 康熙本就知晓胤禟在商事上的才干,又念及弘晸与瑾柔的情面,当即应允。这对胤禟而言,既是脱离八爷党的契机,也是向皇权表忠心的实际行动——他不再参与任何八爷党的密议,八爷府派来的人,要么被他拒之门外,要么只让管家应付几句场面话;从前与八爷党相关的书信往来,也被他尽数焚毁,断了所有藕断丝连的可能。 一日,八爷府的管家亲自登门,带着厚礼,说是胤禩感念旧情,想请胤禟过府一叙,商议“要事”。胤禟正在书房整理内务府的账目,听闻后只淡淡吩咐管家:“告诉八哥,我如今身在内务府当差,皇阿玛交代的事务繁杂,实在抽不开身。再者,我只想专心照料妻儿,党争之事,再与我无关。” 管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胤禟冷厉的眼神制止:“回去转告八哥,各自安好,便是最好。”言罢,便让人将礼品原封不动地退回,将人“送”出了府门。 这般决绝的态度,很快便传到了康熙耳中。这日,胤禟入宫汇报内务府银钱收支情况,康熙坐在龙椅上,看着他递上来的账本,字迹工整,账目清晰,心中颇为满意,随口问道:“近日你八哥的人,是否常来找你?” 胤禟心中一凛,知晓皇上早已洞察一切,当即跪倒在地,语气诚恳:“回皇阿玛,确有此事。但儿臣已尽数回绝,从未与他们有任何牵扯。”他抬起头,目光坦荡,毫无避讳,“儿臣从前糊涂,被兄弟情义蒙蔽,卷入党争,险些累及妻儿。如今弘晸与瑾柔在宫中受宠,儿臣只求他们平安长大,不愿再因党争之事让他们陷入险境。儿臣无半点争储之心,唯愿能为皇阿玛分忧,守护家人平安。” 康熙看着他眼中的决绝与恳切,又想起弘晸读书时的聪慧模样、瑾柔乖巧讨喜的神态,心中对胤禟的信任又添了几分。他摆了摆手,让胤禟起身:“起来吧。朕知道你如今的心思,也明白你是个顾念家庭的。党争凶险,能及时抽身,便是明智之举。” “谢皇阿玛体谅!”胤禟躬身谢恩,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此后,胤禟更是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内务府的事务中。他不仅将银钱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提出了几项改良措施——简化报销流程、严查贪墨漏洞、规范物资采购,短短数月,便让内务府的运转效率大幅提升,节省了不少开支。康熙得知后,更是对他赞不绝口,常对身边的大臣道:“胤禟虽从前有些浮躁,如今却是愈发沉稳了。打理银钱之事,交给他人,朕不甚放心,交给胤禟,朕倒能安心不少。” 除了打理内务府事务,胤禟还时常借着入宫汇报工作的由头,探望康熙与宜妃。他从不多言朝堂纷争,只聊些家庭琐事,或是弘晸与瑾柔的近况——比如弘晸又背会了哪篇经文,瑾柔绣的荷包得了宜妃的夸赞,言语间满是为人父的骄傲与满足。 一次家宴上,康熙看着弘晸坐在胤禟身边,父子俩低声说着读书的心得,瑾柔则依偎在婉宁怀中,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心中感慨万千,对宜妃道:“胤禟如今总算是走对了路。远离党争,专心家庭,为朕分忧,这才是皇子该有的模样。” 宜妃笑着点头:“是啊,这都多亏了婉宁。若不是她明事理,时常劝说,胤禟怕是还陷在党争的漩涡里。如今这样,既护得家人平安,又能为您效力,再好不过了。” 这话传到胤禟耳中,他心中对婉宁的感激愈发深厚。他知道,自己能有今日的安稳,能得到皇阿玛的信任,都离不开婉宁的步步谋划与悉心劝说。 这日,胤禟从宫中回来,刚踏入凝芳院,便将婉宁拥入怀中,轻声道:“婉宁,皇阿玛今日又夸赞我了,说我如今沉稳可靠。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婉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浅笑道:“爷能看清局势,主动抽身,才是最关键的。如今你深得皇阿玛信任,又能时常入宫探望孩子们,我们一家安稳,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胤禟紧紧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坚定:“往后,我便一心跟着皇阿玛,打理好内务府的事务,守护好你和孩子们。其他党争也罢,都与我无关。” 胤禟的做法,不仅让他彻底脱离了党争的漩涡,更赢得了康熙的信任与圣宠。而这份信任,将成为九阿哥府最坚实的后盾,护得弘晸与瑾柔在宫中平安成长,为他们未来的前程,铺就一条坦荡之路。 第321章 九福晋14 深秋时节,翊坤宫的银杏叶铺满庭院,金黄一片。康熙下旨召胤禟夫妇入宫赴家宴,暖阁内灯火通明,弘晸正依偎在康熙身边,朗声背诵新学的《孟子》,瑾柔则坐在宜妃膝上,为她轻捶腿弯,一双儿女的乖巧模样,让满室暖意融融。 胤禟与婉宁并肩而坐,看着子女在皇上面前讨喜的模样,眼中满是欣慰。自弘晸得康熙亲授启蒙、瑾柔深得圣宠后,这样的家庭团聚便成了常态。康熙时常感念“天伦之乐”,召他们相伴,有时甚至会留他们在乾清宫中过夜,围坐闲谈,场景羡煞了宫中无数人。 这般圣宠,自然引来各方瞩目。不少宗室勋贵见状,便想通过送美妾的方式,拉拢胤禟,或是借机攀附胤禟。一时间,各色美人画像、身家清白的女子被陆续送到府中,有大臣之女,有宗室旁支,皆容貌秀丽、知书达理。 这日,江南织造府特意送来两名绝色女子,说是“感念九阿哥的照拂,愿送美人侍奉左右”。管家不敢擅自做主,连忙禀报胤禟。胤禟正在书房与婉宁商议为弘晸筹备生辰礼,听闻后脸色一沉,当即道:“让他们把人带回!告诉江南织造,我胤禟此生,只有婉宁一位福晋,无需旁人侍奉。” 管家面露难色:“爷,这江南织造毕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这般直接回绝,怕是不妥。” “有何不妥?”胤禟站起身,语气坚定,“我的心意,早已明了。再说,皇阿玛与额娘都知晓我对婉宁的情意,对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更是默许,谁敢置喙?” 他转头看向婉宁,眼中满是温柔:“婉宁为我生儿育女,为这个家殚精竭虑,此生有妻如此,又得龙凤呈祥,我夫复何求?何须再纳美妾,徒增后院纷争?” 婉宁心中一暖,起身道:“爷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江南织造一番‘好意’,直接回绝恐伤了颜面。不如让我见见那两位姑娘,好生安置便是。” 胤禟点头应允。婉宁见了两位女子,知晓她们皆是被迫前来,便温言安抚道:“你们皆是清白人家的女儿,不该沦为攀附的工具。我与爷商议过,会给你们丰厚的银两,让你们返乡与家人团聚,或是为你们寻一门安稳亲事,断不会委屈了你们。” 两位女子闻言,感激涕零,连忙叩谢。婉宁让人备好银两与车马,亲自送她们离府,既断了旁人的念想,又落得个“仁善”的名声。 此事很快便传遍了京城。几日后,胤禟出席宗室宴会,有人半开玩笑地提及“九阿哥府中人口单薄,何不纳几位美妾,为九府添丁”,胤禟当即举杯,朗声说道:“诸位谬赞了。我与福晋婉宁情深意重,她为我诞下龙凤胎,乃我最大的福气。此生有妻如此,龙凤呈祥,夫复何求?纳妾之事,休要再提!” 这番话掷地有声,满座皆惊。众人见他态度坚决,又念及他如今深得圣宠,子女受捧,便再也无人敢提及此事。消息传到宫中,康熙对胤禟愈发赞赏:“胤禟重情重义,不贪美色,实为皇子表率。”宜妃更是欣慰不已,对婉宁道:“你嫁得良人,胤禟对你的情意,连你皇阿玛都看在眼里,往后你的地位,无人能撼动。” 而婉宁,并未因胤禟的维护而安于现状。她借着频繁入宫探望子女的契机,与宫中妃嫔、宗室女眷往来愈发密切。 对康熙身边宠信的妃嫔,她从不刻意攀附,只在节日送上亲手制作的小物件,或是将善堂中孩子们绣的荷包赠予她们,礼轻情意重;对宗室女眷,她则时常邀请她们前往善堂走动,分享济世心得,或是在她们家中有难事时,略尽绵薄之力。 新晋宠妃体弱,婉宁便让人从善堂挑选上好的药材,定期送去,还叮嘱善堂的嬷嬷为她熬制滋补汤药;十二阿哥福晋刚诞下幼子,奶水不足,婉宁便分享自己当年哺乳龙凤胎的经验,还送去催奶的食材与方子。 久而久之,宫中上下,无论是妃嫔还是女眷,都对婉宁赞不绝口,皆愿与她相交。 这些往来,不仅让婉宁收获了深厚的情谊,更让她能及时掌握宫中动态——哪位妃嫔身体不适影响圣心,哪位宗室近期有异动,这些信息通过女眷们的闲谈,悄然汇聚到她耳中,让她能提前预判风险,为胤禟与子女规避不必要的麻烦。 这日,婉宁入宫探望瑾柔,与端妃闲聊时,无意间得知“近日八爷党几位大臣频繁入宫,似有异动”。她心中一凛,回去后便将此事告知胤禟,叮嘱道:“爷如今虽已脱离八爷党,但仍需多加小心,避免被他们牵连。内务府的事务,尽量做到公开透明,不给旁人可乘之机。” 胤禟点头应允,心中对婉宁的感激愈发深厚。 夕阳西下,胤禟与婉宁并肩坐在窗前,看着院中嬉戏的丫鬟,心中满是安宁。胤禟握住婉宁的手,轻声道:“有你在,我便什么都不怕。” 婉宁浅笑道:“我们是夫妻,本该同心协力。只要后院安稳,人脉通达,便能护得爷与孩子们平安顺遂。” 夫妻二人相视而笑,眼中满是默契。 第322章 九福晋15 冬雪初霁,紫禁城的琉璃瓦覆着一层皑皑白雪,却掩不住乾清宫内的凝重气息。康熙的一道圣旨,如惊雷般炸响在京城上空——“太子胤礽,屡教不改,结党营私,废黜太子之位,圈禁咸安宫!” 太子二次被废,彻底打破了朝堂的微妙平衡,九子夺嫡的争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八爷党趁机活跃,胤禩联络宗室勋贵,四处散播“贤名”,暗中培植势力;四爷党则低调蛰伏,胤禛闭门谢客,专注打理户部事务,实则暗中积蓄力量;十四爷党更是不甘示弱,胤禵凭借军功在军中威望日盛,支持者纷纷造势,称其“有太祖之风”。 三方势力剑拔弩张,朝堂之上暗流涌动。官员们纷纷选边站队,弹劾与构陷频发,连京城的街头巷尾,都能听到关于“谁将继位”的窃窃私语。康熙看着皇子们为夺嫡争得头破血流,心中愈发忌惮与失望,对结党之事的打压也愈发严厉,数位牵涉其中的大臣被革职查办,一时间人心惶惶。 唯有九阿哥府,依旧一片安宁。胤禟恪守“远离党争”的承诺,每日除了打理内务府事务,便是入宫探望子女,或是在家中陪伴婉宁,对朝堂纷争绝口不提。婉宁则通过善堂的人脉网络,密切关注着各方动向,一旦听闻有波及九府的风险,便及时与胤禟商议规避,确保家人平安。 与朝堂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康熙对弘晸与瑾柔愈发浓厚的宠爱。太子被废后,康熙心中烦闷,便时常召龙凤胎到养心殿陪伴。瑾柔乖巧懂事,会为康熙弹奏安神的乐曲,或是用软糯的声音讲些翊坤宫的趣事,驱散他的忧愁;弘晸则总能用稚嫩却通透的话语,让康熙豁然开朗。 一日,康熙处理完奏折,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神色疲惫。弘晸坐在他膝上,指着雪花道:“皇爷爷,雪花虽小,却能覆盖大地,让世界变得干净。就像皇爷爷治理国家,只要用心,就能让天下太平。” 康熙心中一动,抚摸着他的头道:“弘晸说得好。可治理国家,就像这雪花,既能洁净万物,也能压垮枝桠。你说,君王该如何平衡?” 弘晸歪着小脑袋想了片刻,答道:“皇爷爷说过,‘民为贵’。只要君王心里装着百姓,像阿玛打理商铺那样,既用心经营,又不贪求过多,就能让国家安稳。就像雪花,滋润土地,而不是淹没庄稼。” 这番话出自一个六岁孩童之口,却字字珠玑。康熙心中感慨万千,愈发觉得弘晸品性纯良、聪慧过人,是块治国的好材料。 自那日后,康熙便常带弘晸出席小型朝会。让他坐在屏风后,观摩大臣议事、君王决策。朝会结束后,还会耐心为他讲解朝堂规则、治国之道。弘晸学得极快,不仅能记住大臣们的名字与职责,还能对一些政务提出自己的见解。 一次朝议水利之事,大臣们争论不休,各执一词。散会后,康熙问弘晸:“你觉得,该如何治理黄河水患?” 弘晸答道:“孙儿听阿玛说过,治水要‘疏堵结合’。就像疏通商铺的账目,不能只堵漏洞,还要理顺流程。治理黄河,既要加固堤坝,也要疏通河道,让水有去处。还要让百姓们有饭吃、有活干,这样才能齐心协力治水。” 康熙闻言,连连点头:“说得好!疏堵结合,兼顾民生,你小小年纪,竟有这般见识!” 宜妃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便开始在宫中暗中为弘晸造势。与妃嫔们闲谈时,她总会不经意地提起:“弘晸这孩子,不仅聪慧,还心怀百姓,小小年纪便有帝王之姿,将来定能为皇家争光。”这话传到宗室女眷耳中,再经由她们扩散开来,渐渐传遍了宫中上下。 不少人心中已然明白,康熙对弘晸的偏爱,绝非普通的祖孙之情,而是带着对未来君主的期许。只是碍于弘晸年幼,又非皇子,才未曾明说。 消息传到九阿哥府,胤禟与婉宁既惊喜又谨慎。胤禟对婉宁道:“皇阿玛对弘晸的期许,已然显而易见。只是如今朝局动荡,我们更要低调行事,不能让弘晸成为众矢之的。” 婉宁点头赞同:“爷说得对。我们只需守好本心,让弘晸安心读书、历练,剩下的,自有皇爷爷做主。如今党争愈烈,我们唯有沉住气,才能护得孩子们平安,静待时机。”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京城的喧嚣与纷争。九阿哥府的凝芳院内,炉火正旺,暖意融融。胤禟与婉宁相视而坐,心中满是坚定。朝堂的风雨再烈,只要他们坚守初心,守护好子女,便能在乱局中站稳脚跟。而被康熙寄予厚望的弘晸,也在这风雨飘摇的朝局中,悄然积蓄着力量,等待着绽放光芒的那一日。 第323章 九福晋16 时光荏苒,弘晸与瑾柔已年满八岁。翊坤宫的书房内,弘晸正伏案书写,一笔一划工整有力,纸上是刚抄完的《贞观政要》,字里行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而瑾柔则坐在一旁,手中捧着一卷诗集,眉眼温婉,偶尔抬头望向弟弟,眼中满是疼惜。 这几年,在康熙的亲授启蒙与宜妃的悉心照料下,弘晸的成长堪称惊艳。他不仅精通经史子集,能熟练背诵《论语》《孟子》《大学》等典籍,更在康熙的教导下,深入理解治国之道。不同于其他宗室子弟的骄纵浮躁,弘晸自小养成了隐忍谦逊的品性,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哪怕对宫中的太监宫女,也从未有过半分轻视。 一日,康熙在御花园设宴,邀请宗室子弟一同赏荷。席间,几位年长的宗室阿哥为了争夺一只康熙赏赐的玉杯,争执不休,甚至言语相向。唯有弘晸安静地坐在角落,陪着瑾柔喂食池中的锦鲤,对眼前的纷争视而不见。 康熙看在眼里,心中颇有感触,招手让弘晸上前:“弘晸,你为何不参与他们的争执?难道你不喜欢那玉杯?” 弘晸躬身行礼,语气平和:“回皇爷爷,玉杯虽珍贵,却不及兄弟和睦、人心安稳。几位阿哥争执不休,不仅失了体面,更伤了和气,得不偿失。” 这番话让康熙心中愈发赞许,又问道:“那你觉得,身为宗室子弟,当以何为重?” “当以家国为重。”弘晸朗声道,“皇爷爷常教孙儿,‘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今孙儿年幼,未能为国效力,唯有先修身养性,体恤他人,不添纷争,日后方能为皇爷爷分忧,为百姓谋福。” 话音刚落,满座皆惊。众人没想到一个八岁孩童,竟能有如此见识与胸襟。康熙更是龙颜大悦,对身边的宜妃道:“你看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格局,实属难得!” 宜妃笑得合不拢嘴:“皇上教导有方,弘晸这孩子,自幼便懂事。” 除了品性谦逊,弘晸的治国才干也在日复一日的熏陶中愈发凸显。康熙时常会将一些政务难题当作考题,考验弘晸的应变能力。一次,康熙提及京郊旱灾,百姓颗粒无收,询问弘晸该如何应对。 弘晸沉思片刻,答道:“孙儿以为,当分三步走。第一步,开仓放粮,安抚百姓,避免饥荒引发动乱;第二步,组织百姓兴修水利,疏通河道,为来年耕种做准备;第三步,减免当地赋税,鼓励商户平价售卖粮食,同时发放种子,帮助百姓恢复生产。” 他顿了顿,补充道:“皇爷爷常说‘轻徭薄赋、重视农桑’,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只有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康熙闻言,连连点头:“说得好!条理清晰,兼顾当下与长远,你这想法,比朝中不少大臣都周全!”当即下旨,按照弘晸的提议处置旱灾事宜,事后成效显著,百姓安居乐业,无人抱怨。 此事过后,康熙对弘晸的喜爱与期许愈发浓厚,常对身边的近臣道:“弘晸品性纯良,才干出众,又心怀百姓,实乃我大清之福。” 而弘晸的体恤之心,不仅体现在治国理念上,更融入日常点滴。宫中一位老太监因年迈体弱,不慎打碎了康熙心爱的瓷瓶,吓得跪地不起,连连磕头请罪。 众人皆以为康熙会发怒,弘晸却走上前,对康熙道:“皇爷爷,李公公并非有意为之,他侍奉您多年,忠心耿耿。如今他年事已高,手脚不便,还请皇爷爷从轻发落。” 康熙本就无意责罚,见弘晸如此体恤下人,心中更是欣慰,当即摆手道:“罢了,朕知道你并非有意,起来吧。往后做事仔细些便是。”老太监感激涕零,对弘晸愈发忠心。 与此同时,瑾柔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她继承了婉宁的温婉聪慧,不仅精通琴棋书画,更知书达理、心地善良。 每日除了陪伴宜妃礼佛、读书,还会去慈安善堂看望孤寡老人与孩童,为他们送去衣物与食物,深得百姓爱戴。 康熙见瑾柔如此乖巧懂事,又与弘晸手足情深,便暗中为她物色良婿。经过多方考察,最终选定了忠臣之后、兵部尚书嫡子苏明远。苏明远文武双全,品性端正,且无任何党争牵连,是瑾柔的良配。 消息传到九阿哥府,胤禟与婉宁既欣喜又不舍。婉宁看着镜中渐渐长大的女儿,眼中满是温柔:“瑾柔能得如此归宿,是她的福气。苏家门风清正,明远这孩子也靠谱,往后定能护她周全。” 胤禟点头道:“是啊,有她皇爷爷为她做主,我们也能放心。如今弘晸深得圣心,瑾柔归宿安稳,我们多年的心愿,总算一步步实现了。” 第324章 九福晋17 暮春时节,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正盛,雍容华贵。康熙坐在观花亭中,手中捧着一本奏折,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瑾柔正陪着宜妃赏花,身着淡粉色宫装,眉眼温婉,举止端庄,早已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出落得亭亭玉立。 “瑾柔这孩子,越发懂事了。”康熙放下奏折,语气中满是疼爱,“转眼已是豆蔻年华,也该为她寻一门好亲事了。” 宜妃闻言,心中正中下怀,连忙道:“皇上所言极是。瑾柔是我们皇家的掌上明珠,婚事绝不能马虎。要家风清正,方能护她一世安稳。” 康熙点了点头,神色郑重:“朕早已物色妥当。兵部尚书苏承业,是开国功臣之后,为官清廉,忠心耿耿,家风更是严谨。他的嫡子苏明远,文武双全,品性端正,去年在武举中拔得头筹,如今在神机营任职,是个可塑之才。” 他顿了顿,补充道:“朕已考察过苏明远,不仅学识出众,更懂得尊重女性,体恤下属,与瑾柔的性子最为相配。让他们结为连理,既不会因党争牵连,又能让瑾柔得良人相伴,实属两全之策。” 宜妃闻言,喜不自胜:“陛下眼光独到,明远这孩子也确实优秀,瑾柔嫁过去,定能幸福。” 康熙当即下旨,召苏明远入宫,同时让宜妃安排瑾柔与他“偶遇”,培养感情。 几日后,翊坤宫的后花园举办赏花宴,邀请了几位宗室贵女与适龄的勋贵子弟。瑾柔正坐在廊下刺绣,忽然听到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藏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随着太监前来赴宴。 “这位便是苏大人的嫡子,苏明远。”身边的宫女轻声提醒。 瑾柔脸颊微红,连忙起身行礼:“见过苏公子。” 苏明远亦躬身回礼,语气温和:“见过瑾柔姑娘。”他的目光清澈坦荡,并无半分轻佻,让瑾柔心中的局促消减了大半。 席间,苏明远谈吐不凡,既能与宗室子弟讨论兵法,又能与贵女们闲谈诗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当看到瑾柔不慎打翻茶杯,他不动声色地递上锦帕,轻声道:“姑娘小心,莫要烫到。” 这般细致体贴,让瑾柔心中泛起一丝暖意。此后,康熙又多次安排两人在宫中相遇,或是一同陪康熙读书,或是在善堂一同照料孤寡老人。苏明远的沉稳可靠、温柔体贴,渐渐打动了瑾柔;而瑾柔的温婉善良、知书达理,也让苏明远心生爱慕。两人情愫渐生,彼此都对这门婚事充满了期待。 消息传到九阿哥府,婉宁便开始紧锣密鼓地为瑾柔筹备嫁妆。她将自己的嫁妆拿出大半,又添上这些年府中商事的进项,打造了一份丰厚却不张扬的嫁妆——不仅有赤金、珠宝、绸缎等珍品,还有良田百亩、商铺三间,更有婉宁亲手为瑾柔绣制的龙凤呈祥锦被、鸳鸯戏水屏风,每一件都饱含着慈母的心意。 深夜,凝芳院的灯火依旧明亮。婉宁坐在桌前,一边为瑾柔整理嫁妆清单,一边轻声叮嘱站在一旁的女儿:“瑾柔,嫁入苏家后,要谨记‘以和为贵’。对待公婆要孝顺恭敬,对待丈夫要温柔体贴,对待下人要宽厚仁慈。夫妻之间,难免有摩擦,要学会沟通包容,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家庭。” 瑾柔眼眶微红,扑进婉宁怀中:“额娘,我舍不得你和阿玛。” 婉宁轻轻拍着她的背,眼中满是不舍与期许:“傻孩子,女儿总要出嫁的。苏明远是个可靠的人,苏家也不会委屈你。往后在婆家,要照顾好自己,遇事多思量,若有难处,便派人回府送信,阿玛和额娘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与婉宁的理性筹备不同,胤禟自得知瑾柔的婚事后,便整日愁眉不展,心中满是不舍。他常常独自坐在瑾柔儿时玩耍的庭院中,看着那些早已闲置的木马、风筝,回忆起女儿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第一次喊“阿玛”时的欣喜,第一次扑进他怀里撒娇的模样,第一次读书识字时的认真……每一个画面,都让他心生酸涩。 这日,胤禟特意抽出时间,带着瑾柔去逛京城的集市。他牵着女儿的手,像小时候一样,为她买爱吃的糖葫芦、精致的发簪,一路絮絮叨叨地叮嘱:“到了苏家,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受了委屈不许憋在心里,一定要告诉阿玛;阿玛会常去看你,给你带你爱吃的东西……” 瑾柔听着父亲的叮嘱,泪水忍不住滑落,哽咽道:“阿玛,我知道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和额娘,不用为我担心。” 胤禟看着女儿泛红的眼眶,心中更是难受,他别过脸,强忍着泪水,声音沙哑:“我的瑾柔长大了,要嫁人了……往后,就不能时时陪在阿玛身边了。” 夕阳西下,父女俩的身影被拉得很长。胤禟紧紧牵着瑾柔的手,仿佛要将这份父爱,尽数传递给她。 大婚前夕,婉宁与胤禟一同来到瑾柔的闺房。婉宁为女儿插上最后一支发簪,胤禟则递上一个精致的锦盒:“这里面是阿玛为你准备的平安扣,愿你往后平安顺遂,幸福安康。” 瑾柔接过锦盒,对着父母深深一拜:“女儿多谢阿玛额娘养育之恩,往后定不负你们的期望,好好生活,孝敬公婆,夫妻和睦。” 看着女儿亭亭玉立的模样,婉宁与胤禟心中满是欣慰与不舍。 第325章 九福晋18 秋夜渐凉,养心殿的烛火彻夜未熄。康熙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几份奏折,却久久未曾落笔。年近七旬的他,鬓发已染霜华,眼中满是疲惫与深思——立储之事,如一块巨石压在心头,让他夜不能寐。 太子两废两立,耗尽了他半生心血;余下的儿子们,为争夺储位斗得你死我活,八爷党刚倒,四爷党与十四爷党便剑拔弩张,朝堂之上暗流涌动,骨肉亲情早已在权力的旋涡中消磨殆尽。 他既不喜儿子们觊觎皇位、威胁皇权,又终究是舐犊情深,不愿百年之后,诸子因夺嫡之争落得自相残杀的下场。“如何才能保全我的儿子们?”这个问题,无数次在他脑海中盘旋,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近侍太监见他神色倦怠,便轻声道:“皇上,夜深了,不如看看您常读的《资治通鉴》,歇歇心神?”说着,便将一本翻旧的典籍递了上来。这是康熙每日必看的书,书页间夹着不少批注,皆是他的心得感悟。 康熙接过典籍,随意翻开一页,目光却被一段批注吸引——那是讲明太祖朱元璋,因太子朱标早逝,不愿立其他儿子为储,转而立皇太孙朱允炆为继承人,既保全了诸子,又稳固了朝政。这段批注的字迹,出自弘晸的启蒙老师、大儒张廷玉之手。 张廷玉曾受婉宁所托,在善堂设蒙学班,惠及无数孤童,又得弘晸敬重,时常请教经史,心中早已倾向于这位聪慧仁善的皇孙。 无独有偶,再往下翻,又看到一段关于晋武帝立皇太孙司马遹的记载,旁边附有内务府总管的小字注解:“皇太孙承继大统,可避诸子争储之祸,固国本而安宗室。”这位总管,早年曾因家人重病得到婉宁善堂的救治,心中一直感念这份恩情,便借着整理典籍的机会,悄悄添了这注解。 这些看似不经意的安排,却如灵光一闪,照亮了康熙心中的迷雾。他猛地合上书,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立皇太孙!既可以避开诸子争储的死局,保全儿子们的性命与体面,又能将皇位传给自己属意之人,岂不是两全之策? 而这个属意之人,非弘晸莫属。 康熙的目光落在桌案上弘晸近日呈递的奏折上——那是关于整顿江南漕运的建议,条理清晰,利弊分明,既考虑到朝廷税收,又兼顾了百姓生计,字里行间透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与才干。 他想起弘晸自小在宫中长大,由自己亲授启蒙,通读经史,深谙治国之道;品性上,谦逊隐忍,体恤他人,全无宗室子弟的骄纵之气;身份上,虽是皇孙,却是胤禟的嫡出之子,嫡脉纯正;更有龙凤胎“双璧临门,皇家祥瑞”的寓意加持,民心所向,宗室信服。 更重要的是,弘晸的父亲胤禟,早已脱离党争,一心辅佐自己打理内务府与商贸事务,无任何野心,对皇权毫无威胁。 立弘晸为储,不仅能让诸子断了夺嫡的念想,避免自相残杀,更能让胤禟全力辅佐儿子,稳固朝局。 心念及此,康熙心中已有了决断。他没有声张,而是开始暗中布局,为弘晸铺路。 首先,他增加了弘晸入宫议事的次数。每日早朝后,都会召弘晸到养心殿,让他旁听大臣奏对,参与政务讨论。 起初,弘晸只是在一旁静听学习,后来康熙便开始让他处理一些简单的政务,如批阅日常奏折、拟定小型诏书等。 弘晸每次都能圆满完成任务,处理事务的手段既温和又不失原则,深得大臣们的认可。 一次,户部奏报地方赋税拖欠之事,几位大臣争执不休,有的主张严惩,有的主张宽限。 康熙让弘晸发表见解,弘晸沉吟片刻道:“回皇爷爷,赋税拖欠,有地方受灾之故,也有官员督办不力之因。若一味严惩,恐伤百姓之心;若全然宽限,又会助长惰性。不如分情况处置:受灾地区,减免赋税,发放赈灾粮款;非受灾地区,限定期限,督办官员严查贪墨,若逾期未缴,再行惩处。” 这番话既兼顾了情理,又不失法度,让康熙心中愈发满意,当即下旨按弘晸的提议处置,事后成效显著,地方赋税很快收缴完毕,百姓也无抱怨。 其次,康熙让胤禟全面接管全国商贸与盐铁事务,暗中积累经济实力,为弘晸铺路。他对胤禟道:“你在商事上的才干,朕一向放心。如今让你打理全国商贸,一是为朝廷增加收入,二是为弘晸积累人脉与资源。日后他登基,需有可靠之人辅佐,你这个做父亲的,责无旁贷。” 胤禟闻言,心中又惊又喜,连忙躬身谢恩:“儿臣定不负皇阿玛所托,全力打理商贸事务,为弘晸,也为大清鞠躬尽瘁。”他深知康熙的用意,此后更是倾尽心力,整顿盐铁专卖,规范商贸税收,不仅为朝廷积累了巨额财富,还结交了各地商户与官员,形成了一张庞大的人脉网络,成为弘晸最坚实的后盾。 此外,康熙还暗中提拔了一批曾受婉宁善堂恩惠、或是赞赏弘晸品性才干的大臣,让他们进入核心权力圈层。 如张廷玉被任命为军机大臣,负责拟定诏书、辅佐朝政; 苏承业(瑾柔公公)被擢升为兵部尚书,掌管兵权; 还有几位地方督抚,也皆是弘晸的支持者。这些人形成了一股隐形的势力,默默守护着弘晸,为他日后登基铺平道路。 这一切,康熙都做得极为隐秘,从未对外表露过半分立储之意。 诸子虽仍有觊觎之心,却因康熙的威严与弘晸的圣宠,不敢轻举妄动。 而弘晸对此也毫不知情,依旧每日勤勉读书,认真处理康熙交办的事务,谦逊待人,从未有过半分骄纵。 一日,康熙看着弘晸在御花园中教导弟弟们读书,神色温和,耐心细致,心中满是欣慰。 他对身边的宜妃道:“弘晸这孩子,既有才干,又有仁心,是天生的帝王之材。有他在,大清的未来可期,我的儿子们,也能得以保全。” 宜妃怔愣了一下,又笑着点头:“皇上英明。弘晸能得您的疼爱与栽培,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皇家的福气。”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养心殿的琉璃瓦上,金光闪闪。康熙站在殿前,望着远方的天际,心中一片安宁。 既为大清选择了一位合格的继承人,又保全了诸子的性命与体面,这是最好的结果。 而弘晸,这位被他寄予厚望的皇孙,也将在他的暗中扶持下,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 第326章 九福晋19 冬夜,紫禁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唯有养心殿的烛火摇曳,映照着殿内凝重的气息。康熙躺在龙榻上,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如纸,已是油尽灯枯之态。殿内围满了核心大臣、宗室亲贵与近身侍从,人人神色肃穆,大气不敢出。 胤禟与婉宁并肩而立,站在殿角,心中满是焦灼与悲痛。宜妃则坐在龙榻边,紧握着康熙的手,泪水无声滑落。弘晸跪在榻前,双目红肿,紧紧攥着康熙的另一只手,声音哽咽:“皇爷爷,您一定要好起来……孙儿还没来得及好好孝敬您……” 康熙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弘晸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不舍。他吃力地抬起手,抚摸着弘晸的头,声音微弱却坚定:“弘晸……我的好孙孙……往后……大清的江山……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看向身旁的军机大臣张廷玉与内务府总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传……传朕遗诏……” 张廷玉连忙上前,从龙榻旁的密匣中取出早已备好的遗诏,展开后,以清朗的声音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在位六十一年,勤政爱民,夙夜忧思,惟愿大清江山永固,百姓安居乐业。然岁月不居,年事已高,今龙驭上宾,特立遗诏,传位于九阿哥胤禟嫡子弘晸。弘晸乃皇家祥瑞,双璧临门之兆,自幼得朕亲授启蒙,品性纯良,才干出众,心怀天下,堪当大任。望其继位后,勤政爱民,宽以待人,保全宗室,稳固朝局。钦此!” 遗诏宣读完毕,殿内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抽泣声。弘晸伏在榻前,放声痛哭:“皇爷爷!” 康熙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一代帝王,就此落幕。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不少人虽早已知晓弘晸深得圣宠,却未料到康熙竟会跳过诸子,直接传位于皇孙。一时间,京城内外议论纷纷,八爷党、四爷党残余势力更是蠢蠢欲动,暗中联络,企图趁机作乱,颠覆新君。 然而,他们的图谋很快便被粉碎。 宜妃第一时间以太后之姿(按祖制尊封)坐镇翊坤宫,安抚宫中妃嫔与宗室女眷,稳定后宫局势,同时下令关闭宫门,严查出入人员,防止消息泄露与乱党潜入。她对前来探视的宗室亲王道:“弘晸乃皇上钦点的继承人,有遗诏为证,圣意已决。谁敢违抗,便是谋逆!” 胤禟则按照康熙生前的部署,调动内务府与商贸网络的力量,迅速控制京城防务与经济命脉。他一方面让心腹接管京营兵权,加强城防巡逻,防止乱党作乱;另一方面,利用多年积累的人脉,联络各地督抚与商户,稳定地方局势,确保粮草与物资供应。同时,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八爷党、四爷党残余势力贪墨作乱的证据,交给弘晸处置。 婉宁则在府中运筹帷幄,通过善堂建立的人脉网络,收集乱党动向,及时传递给胤禟与弘晸。她还亲自入宫,陪伴在宜妃身边,协助处理后宫事务,安抚人心,让弘晸能专心应对朝堂局势。 弘晸虽年少,却在康熙多年的教导与历练下,展现出超乎年龄的沉稳与决断。他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是下令肃清八爷党、四爷党残余势力:“凡参与谋逆者,严惩不贷;若能主动投案,坦白从宽;无辜牵连者,一律赦免。” 旨意一下,张廷玉、苏承业等大臣全力辅佐,京营官兵迅速行动,抓捕乱党核心成员。八爷党残余试图联络宗室亲王作乱,却被早已布下的眼线察觉,当场擒获;四爷党残余则企图煽动地方官员反叛,却因各地督抚早已接到胤禟的通知,未能得逞,很快便被平定。 短短数日,乱党尽数被肃清,朝堂格局焕然一新。那些曾经持观望态度的大臣与宗室,见弘晸继位名正言顺,有遗诏为证,又有宜妃、胤禟夫妇辅佐,势力稳固,且处事公正果断,纷纷打消疑虑,上表臣服,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登基大典在太和殿隆重举行。弘晸身着龙袍,头戴皇冠,一步步走上太和殿的丹陛,接受百官朝贺。他站在龙椅前,目光扫过阶下跪拜的群臣,心中满是感慨与责任。他想起皇爷爷的嘱托,想起阿玛额娘的付出,想起瑾柔姐姐的期盼,暗暗发誓:定要勤政爱民,治理好这大清江山,不辜负皇爷爷的信任,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胤禟与婉宁站在宗室队列中,看着儿子登上权力的巅峰,眼中满是欣慰与骄傲。多年的隐忍与谋划,多年的守护与期盼,终于在这一刻开花结果。他们不仅护得家人平安,更让儿子得承大统,实现了最初的心愿。 宜妃坐在太后宝座上,看着弘晸的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皇阿玛的选择没有错,弘晸定会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守护好这大清江山,保全宗室子弟,让皇家的荣光得以延续。 太和殿内,“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呼声震天动地,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新君登基,万象更新,大清的历史,就此翻开了崭新的一页。而这一切,一对夫妻的同心协力,以及一位帝王的深谋远虑与偏爱。 第327章 九福晋20 春和景明,紫禁城褪去了冬日的肃穆,处处透着生机。弘晸登基未满三月,朝堂局势已然稳固,他便下了一道恩诏,彰显孝道与亲情,震惊朝野却又民心所向。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皇爷爷遗志,登基为帝,感念阿玛胤禟抚育之恩,多年远离党争、辅佐先皇,护朕与姐姐瑾柔平安成长;感念额娘董鄂氏婉宁,贤良淑德,为朕姐弟积福铺路,操劳半生。特册封胤禟为和硕荣亲王,赐亲王府邸,食亲王双俸;册封董鄂氏婉宁为荣亲王福晋,尊享亲王福晋一切礼遇。念及阿玛额娘半生辛劳,特许二人不涉朝政,安享富贵荣华,朕每月必亲往探望,以尽孝道。” “另,朕姐瑾柔,温婉贤淑,乃皇家祥瑞之兆,特封为固伦瑾柔公主,赐公主府,嫁妆加倍,择吉日与兵部尚书嫡子苏明远完婚,礼仪从简却需隆重,以全皇家体面与姐弟情深。钦此!” 恩诏传遍京城,无人不称颂新君仁孝。荣亲王府邸是康熙生前便已修葺妥当的别院,位于京郊风景秀丽之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比原先的九阿哥府更为雅致宽敞。胤禟与婉宁迁入新府那日,弘晸亲自前来送行,握着胤禟的手道:“阿玛,这府邸虽不及皇宫恢弘,却胜在清净自在,您与额娘在此安享晚年,朕也能安心理政。” 婉宁浅笑道:“皇上有心了。只要能与家人平安相伴,便是最好的归宿。” 迁居之后,胤禟果然恪守恩诏,将所有商事与朝堂相关事务尽数交接,每日只在府中养花种草、研习书画,或是陪婉宁下棋品茶,日子过得清闲自在。婉宁则时常入宫探望宜妃,如今宜妃被尊为圣母皇太后,居于慈宁宫,虽享尽尊荣,却依旧念着孙辈与儿媳,每次见到婉宁,都要拉着她闲话半日,聊聊弘晸的朝政,说说府中的琐事。 “婉宁,你瞧弘晸如今愈发沉稳了,处理朝政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这都是你的功劳。”宜妃坐在暖阁中,喝着婉宁亲手泡的茶,眼中满是欣慰,“若不是你当年步步为营,护着胤禟远离党争,护着弘晸与瑾柔入宫受宠,哪有今日的好日子?” 婉宁连忙起身谢道:“太后过誉了。这都是皇上自身聪慧努力,先皇圣明,与太后的疼爱分不开。儿媳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两人正说着话,宫人来报,说固伦瑾柔公主前来请安。瑾柔身着淡紫色宫装,头戴金步摇,容光焕发,刚踏入暖阁便屈膝行礼:“孙儿见过皇祖母,见过额娘。” 宜妃笑着让她起身:“快过来让皇祖母瞧瞧,再过几日便是你的大婚之日,瞧这模样,真是越来越俊俏了。” 瑾柔脸颊微红,依偎在宜妃身边,眼中满是期待与羞涩。婉宁看着女儿,心中满是欣慰,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这是额娘为你准备的压箱底之物,一对羊脂玉镯,愿你婚后夫妻和睦,平安顺遂。” 瑾柔接过锦盒,含泪道:“多谢额娘。女儿往后定会常回府探望您与阿玛。” 瑾柔的大婚之日,虽按弘晸旨意“礼仪从简”,却依旧极尽隆重。弘晸亲自为姐姐送嫁,荣亲王府与苏府张灯结彩,京中百姓纷纷驻足观看,称赞固伦公主与苏公子是天作之合。胤禟看着女儿身着大红嫁衣,被苏明远牵着手走出府门,眼中满是不舍,却又为女儿觅得良人而欣慰,转身对婉宁道:“我们的瑾柔,真的长大了。” 婉宁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是啊,嫁了个好人家,往后定会幸福的。” 婚后,瑾柔与苏明远夫妻和睦,苏明远对她百般疼爱,苏家公婆也待她如亲女。弘晸信守承诺,每月都会抽出时间,亲自前往荣亲王府探望胤禟与婉宁,有时还会带着瑾柔一同前往。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不谈朝政,只聊家常,弘晸会说起宫中的趣事,瑾柔会分享婚后的生活,胤禟与婉宁则细细叮嘱,其乐融融。 这日,弘晸又来探望,恰逢胤禟在院中打理花草。胤禟见他走来,放下手中的水壶,笑道:“皇上今日怎么得空来了?” 弘晸走上前,接过水壶,帮着浇水:“处理完政务,便想着来看看阿玛额娘。阿玛这花养得真好,比宫中的还要艳丽。” “不过是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胤禟看着儿子,眼中满是骄傲,“如今朝堂安稳,百姓安乐,你做得很好。” 弘晸闻言,心中一暖:“这都是阿玛额娘教导得好,皇爷爷的栽培,还有皇祖母的支持。若不是你们,朕也走不到今日。” 两人正说着,婉宁与宜妃从屋内走出,瑾柔也带着丈夫苏明远前来探望。一家人齐聚院中,阳光正好,花香四溢,孩子们的嬉笑声(瑾柔已怀身孕)与长辈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温馨和睦的画面。 胤禟望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安宁。他想起前世的悲剧,想起婉宁穿越而来的初心,想起那些年在党争漩涡中的挣扎与隐忍,如今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尊荣加身,却不涉朝政;家人平安,共享天伦,这便是他此生最美的期盼。 婉宁看着身边的丈夫与子女,看着慈眉善目的宜妃,嘴角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她穿越而来,背负着董鄂婉宁的执念,一路披荆斩棘,护夫、护子女、避党争,如今心愿已成,岁月静好,再无遗憾。 往后的日子,荣亲王府始终一片和睦。胤禟与婉宁相伴左右,常伴宜妃膝下,每月与子女团聚,看着弘晸治理天下国泰民安,看着瑾柔儿女绕膝,幸福美满。这尊荣加身后的岁月静好,是他们用半生隐忍与智慧换来的,也是对“护家人、得安稳”初心最圆满的回应。 第328章 九福晋21 时光荏苒,二十载岁月如白驹过隙。荣亲王府的庭院里,两株老银杏枝繁叶茂,金黄的叶片随风飘落,铺就一地碎金。胤禟与婉宁并肩坐在回廊下的竹椅上,身上都披着厚厚的锦毯,阳光透过叶隙洒在他们布满皱纹的脸上,温暖而柔和。 如今的胤禟,早已不复当年的英气勃发,鬓发全白,身形也有些佝偻,却依旧精神矍铄。婉宁的眼角爬上了细密的纹路,曾经乌黑的秀发也染上霜华,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温润,看向胤禟时,满是化不开的柔情。 “今年的银杏,落得比往年早些。”胤禟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略带沙哑,却依旧温和。他伸手握住婉宁的手,那双手早已不复当年的细腻,却依旧温暖有力。 婉宁浅浅一笑,声音轻柔:“是啊,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弘晸都登基二十年了,瑾柔的孩子都能独当一面了。” 话音刚落,庭院外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几个半大的孩童嬉笑着跑了进来,身后跟着缓缓走来的弘晸与瑾柔。如今的弘晸,早已褪去了年少的青涩,身着明黄色常服,神色沉稳威严,眉宇间依稀可见康熙当年的风范。瑾柔则依旧温婉,虽已为人母多年,却依旧保养得宜,牵着小儿子的手,笑意盈盈。 “阿玛,额娘,儿臣带着姐姐与孩子们来看您了。”弘晸走上前,恭敬地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孺慕之情。这些年,他虽日理万机,却从未忘记每月探望父母的承诺,哪怕政务再繁忙,也会抽出时间陪伴他们片刻。 瑾柔也带着孩子们上前请安,小孙子扑进婉宁怀里,脆生生地喊着:“太祖母,我好想你!” 婉宁心中一暖,连忙将孩子搂进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我的乖孙孙,快让太祖母瞧瞧,又长高了不少。” 庭院里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在银杏树下追逐嬉戏,弘晸坐在胤禟身边,说着朝堂上的琐事,瑾柔则陪着婉宁闲话家常,说着家中的趣事。阳光正好,笑语喧阗,构成一幅温馨和睦的天伦之乐图。 待孩子们玩累了,被宫人带去偏殿歇息,庭院里又恢复了宁静。弘晸看着父母苍老的模样,心中满是感激:“阿玛,额娘,这些年辛苦你们了。若不是当年你们为儿臣铺路,护着儿臣与姐姐远离灾祸,儿臣也走不到今日。” 胤禟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欣慰:“傻孩子,父母护着子女,本就是天经地义。你能成为一位贤明的君主,治理好这大清江山,让百姓安居乐业,便是对我们最好的回报。” 婉宁也道:“皇上如今的成就,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当年我们只是做了身为父母该做的事,只想护着你们平安长大,远离党争的祸患。如今看到你国泰民安,瑾柔幸福美满,我们便心满意足了。” 弘晸闻言,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小时候在宫中,皇爷爷康熙亲授启蒙的日子,想起阿玛为了他远离八爷党、默默付出的身影,想起额娘步步为营、为他铺路的智慧,想起姐姐瑾柔始终如一的支持与陪伴。正是这家人的同心协力,才让他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中站稳脚跟,最终登上皇位,实现了皇爷爷的期许。 夕阳西下,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弘晸与瑾柔带着孩子们起身告辞,临走前,弘晸再次叮嘱宫人:“好生照料阿玛额娘的饮食起居,若有任何情况,即刻禀报。” 看着子女与孙辈们离去的背影,胤禟与婉宁相视而笑,眼中满是安宁与释然。 胤禟轻轻拍着婉宁的手,感慨道:“婉宁,还记得我们刚成婚时,你提出‘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约定,我当时还觉得你异想天开。如今想来,若不是你,我恐怕早已深陷党争的漩涡,落得前世的下场,更护不住瑾柔与弘晸。”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你从异世而来,背负着执念,一路为我、为孩子们披荆斩棘,避党争、建善堂、铺人脉,甚至不惜与八爷党彻底切割。你让我远离灾祸,让孩子们得享尊荣,让我们一家过上了平安顺遂的日子。此生得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婉宁眼中泛起泪光,却笑着摇了摇头:“胤禟,你我夫妻一场,本该同甘共苦。当年我穿越而来,只是想完成董鄂婉宁的心愿,护着你和孩子们平安。可相处日久,你对我的疼爱、对孩子们的珍视,早已让我将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将你当成了此生唯一的依靠。” 她转头望向庭院中那两株相依相伴的老银杏,轻声道:“我们这一生,有过惊险,有过不舍,有过心寒,也有过欣慰。从新婚伊始的相互试探,到龙凤降世的欣喜若狂,从远离党争的艰难抉择,到弘晸登基的荣耀时刻,我们始终同心协力,守护着这个家。如今心愿已了,儿女成才,孙辈绕膝,这便是最圆满的一生。” 胤禟紧紧握住婉宁的手,两人并肩坐在夕阳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荣亲王府的庭院里,银杏叶依旧在飘落,却仿佛在诉说着这段跨越时空的救赎与相守,这段充满温情与智慧的圆满人生。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这便是董鄂婉宁的终极心愿,也是胤禟与婉宁一生相守的最美结局。大清的江山依旧稳固,荣亲王府的温情依旧延续,而这段关于爱、守护与救赎的故事,也将在时光的长河中,静静流淌,永不褪色。 第329章 邱莹莹CP何苏叶 空间的冷光漫过脚踝,许研刚从董鄂婉宁那一世的温婉岁月中抽身,指尖还残留着荣亲王府庭院里银杏叶的干爽气息,耳畔便炸开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那是邱莹莹。 她缩在空间的角落,后背微微佝偻,像是被无形的重担压弯了脊梁。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几缕被泪水浸透的发丝黏在蜡黄的脸颊上,露出的皮肤带着长期熬夜与焦虑留下的暗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皱成一团,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还沾着不知何时蹭到的污渍,整个人透着一股被生活反复磋磨后的狼狈与疲惫。 “我真的……真的不甘心……”她的声音破碎不堪,像是被揉皱的纸,每一次开口都带着哽咽的颤音,“我也很努力啊,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样?” 泪水顺着她通红的眼眶滚落,砸在脚下的虚空里,没激起半点涟漪,却像重锤敲在人心上。她开始语无伦次地诉说,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委屈都倒出来。 “我刚来上海的时候,站在地铁站里,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觉得哪一栋都亮着希望的光。我跟我爸妈说,我一定要在上海扎根,让他们为我骄傲。”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指尖蹭得脸颊更脏,“可我太傻了,白主管说几句好听的,给我一点小恩小惠,我就以为遇到了贵人,以为那是爱情。结果呢?他就是个骗子!我丢了工作,还被全公司的人笑话,蹲在马路边哭到天黑,连回家的勇气都没有。” 说到这里,她的哭声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懊悔:“幸好胜美姐、关关、小曲她们拉了我一把,帮我找工作,听我吐槽,我好不容易才缓过来。可我又急着证明自己,急着想要一个家,看到应勤老实,就觉得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头扎进了婚姻里。” “我以为结婚就是避风港,结果是另一个火坑。”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满是自嘲与绝望,“怀孕后我辞职了,没了收入,在家里连话语权都没有。应勤妈挑我的毛病,说我配不上她儿子;应勤只会和稀泥,从来不会护着我。我每天围着孩子、灶台转,以前喜欢的衣服不敢买,想去的地方不能去,慢慢的,我连和姐妹们聊天的话题都没有了。” “她们越来越优秀,胜美姐换了好工作,关关成了职场精英,小曲的生意越做越大。她们聊项目、聊旅行、聊升职,我嘴里只有奶粉、尿布、水电费。每次聚会,我都像个外人,插不上话,只能尴尬地笑。”她吸了吸鼻子,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我们就慢慢疏远了。我爸妈打电话,问我过得好不好,我只能撒谎,说我很幸福。可我心里清楚,我活成了一个怨妇,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我爸妈怎么可能为我骄傲?” 她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望着许研,那里面翻涌着痛楚、不甘,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恳求,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我只想……只想让我爸妈能在亲戚面前抬起头,真心实意地为我骄傲一次。我想在上海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不用太大,哪怕只有五十平米,也是我自己的家,不用看别人脸色。爱情……我已经不期待了,随缘就好,我只是再也不想遇到应勤了。还有……”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无限的怅惘与怀念:“我不想和姐妹们走散,我想回到刚住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一起分享零食,一起吐槽老板,一起互相打气。我不想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留在原地。” 许研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被生活磋磨得失去了光彩,却依旧在眼底藏着一丝执拗渴望的女孩,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董鄂婉宁临终前那释然又满足的眼神。她们都是被命运裹挟,却心有不甘的灵魂,都在渴望一份安稳、一份认可、一份不被辜负的情谊。 空间的冷光映在许研的脸上,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穿越了时空的温和与力量。她轻轻颔首,声音清晰而郑重,一字一句落在邱莹莹的心上: “好,我帮你。” 第330章 邱莹莹1 晨雾还没褪尽,欢乐颂22楼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洗漱用品香气。许研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额角覆着一层薄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噩梦,而是因为眼前的一切太过真实,又太过陌生。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是细腻的皮肤,耳边是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的动静,手机屏幕亮着,日期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属于“邱莹莹”的人生卷宗——比被那个白主管欺骗、一步步陷入泥沼的节点,早了整整三个月。 许研,不,现在是邱莹莹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置换的恍惚,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原主父亲的期盼:“考个会计证,找份稳定工作,女孩子家安稳最重要。”还有那笔刚交的、几乎花掉家里大半年积蓄的会计班学费。前世的邱莹莹,就是被这份“安稳”裹挟,对着枯燥的分录硬撑,最终证没考成,还栽在了感情和工作上。 “不能重蹈覆辙。”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邱莹莹本身的清甜,却透着一股穿越时光的坚定。没有丝毫犹豫,她点开手机银行,找到会计班的缴费记录,立刻提交了退费申请。指尖按下确认键的那一刻,她仿佛卸下了原主肩上无形的重担。 洗漱完走出房间,正撞上穿着运动服准备晨跑的安迪。邱莹莹停下脚步,没有原主往日的局促,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安迪姐,早。” “早。”安迪颔首,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眶,语气理性却温和,“没睡好?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退了会计班。”邱莹莹直截了当,没有绕弯子。 安迪挑眉,没有立刻评判,只是追问:“理由?” “不适合,也不喜欢。”邱莹莹的声音清晰而笃定,“我不想为了别人眼里的‘稳定’,勉强自己走不适合的路。这一次,我要选自己喜欢的路。” 这话恰好被出来倒水的樊胜美听见,她立刻皱起眉:“小蚯蚓,你疯了?那会计班是你爸托了多少关系才报上的,学费不老少呢!稳定工作多难得,你怎么说退就退?” “就是就是!”曲筱绡穿着卡通睡衣,趿着拖鞋从房间里冲出来,一脸看热闹的模样,却又带着点认真,“邱莹莹,你可别一时头脑发热啊!会计证再没用,也比你现在这份小破工作强吧?退了班你打算干啥?” 关雎尔也抱着一本专业书赶来,脸上满是关切:“莹莹,你是不是想清楚了?会计班虽然难,但坚持下来对你的工作会有帮助的。如果你有别的想法,我们可以一起慢慢规划,别这么急。” 四个人围着她,有不解,有担忧,有打趣,却没有一个人直接否定她的决定。邱莹莹看着眼前这四张熟悉的脸,想起原主对这份姐妹情谊的珍视,心底泛起暖意。她深吸一口气,进一步解释:“我打算一边继续在公司上班,一边利用下班和周末学咖啡——我一直对这个有点兴趣,想从零开始试试。上班能保证收入,学咖啡是自己喜欢的事,两边都不耽误。” 她的眼神太过坚定,与平时那个遇事就慌、爱哭闹的小蚯蚓判若两人。樊胜美张了张嘴,终究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倔起来谁也拦不住。行吧,姐支持你,但退学费的事,你得好好跟你爸妈说,别让他们操心。” “莹莹,我可以帮你查咖啡行业的入门资料,推荐靠谱的线上课程!”关雎尔立刻掏出手机,认真记下“咖啡学习”的关键词。 曲筱绡撇撇嘴,掏出手机戳了戳:“我认识几个开咖啡馆的朋友,回头帮你问问招人要求和学习重点,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给你走后门,能不能成看你自己本事。” 安迪一直静静听着,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她没有多言,只是拍了拍邱莹莹的肩膀:“想法很稳妥,兼顾生存与热爱,值得尝试。” 当天晚上,邱莹莹刚洗漱完,手机就收到了安迪发来的文件。点开一看,是一份排版整齐的咖啡行业调研报告摘要,里面详细列出了市场现状、入门路径、技能要求,甚至还有几个正规的线上基础课程链接。末尾还有一行简短的留言:“理性规划,踏实执行,祝你顺利。” 邱莹莹握着手机,指尖传来屏幕的温热。窗外的上海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映照着她眼底的光亮。退掉会计班,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一边上班攒钱,一边深耕咖啡领域,这条路或许慢,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每一步都朝着自己想要的人生靠近。 她轻声说,像是对自己:“这一次,一定能走好。” 第331章 邱莹莹2 退掉会计班的日子,邱莹莹过得异常充实。白天扎进外贸公司的琐碎工作里,守着基本的收入;晚上和周末,便泡在咖啡的世界里——关雎尔整理的入门资料翻得卷了边,曲筱绡托朋友找来的咖啡师基础课,她对着屏幕记满了两大本笔记,连通勤路上的碎片时间,都在听咖啡品种的科普音频。 安迪给的调研报告里,提过几家口碑不错的精品咖啡馆,邱莹莹挑了离公司不远的一家,鼓起勇气递了兼职申请。老板看她眼神亮堂、态度诚恳,又懂点基础门道,便留了她做晚班和周末的帮手,主要负责点单、收拾,顺带跟着吧台的咖啡师打打下手,学些实操的本事。 这家咖啡馆不大,却藏得清净,靠窗的位置总摆着一张单人桌,几乎被一个男人常年占着。他大多时候穿着素净的衬衫,面前摊着厚厚的医学期刊,指尖偶尔转着笔,眉眼温和,周身透着一股安静的气场。邱莹莹后来听咖啡师说,他是隔壁医院的医生,姓何,名苏叶。 邱莹莹学拉花的日子,总绕不开手忙脚乱。奶泡打厚了,拉花针勾不出纹路;水温没控好,咖啡液瞬间变苦,反复试了好几次,杯杯都不尽人意,她捏着拉花杯站在吧台后,眉头皱得紧紧的。 “水温高了两度,奶泡再打十秒,纹路会顺些。” 清润的男声突然从身侧传来,邱莹莹回头,撞见何苏叶温和的目光,他刚放下手里的期刊,不知看了她多久。邱莹莹愣了愣,连忙点头道谢,照着他说的试了一次,果然,奶泡绵密了许多,勉强拉出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爱心。 自那以后,何苏叶便成了她无声的提点者。她磨豆力度不均时,他会轻声说“轻一点,粉细了会过萃”;她倒咖啡液太快时,他会淡淡提一句“慢倒,融合更均匀”。从不多话,点到即止,却次次都戳中要害。 他常待到咖啡馆快打烊,临走前会点一杯低因咖啡,邱莹莹便亲手给他做,偶尔还会怯生生地问一句“味道怎么样”,他总会笑着点头:“比上一次好。” 晚班的咖啡馆最是安静,客人走后,只剩擦拭杯子的轻响和咖啡机的余温。邱莹莹总趁这时候反复练习,何苏叶便坐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他的书,不打扰,却像一道温和的背景,让她心里踏实。 这天周末,邱莹莹练到忘了时间,抬头时才发现店里只剩她和何苏叶,窗外的天已经擦黑。她连忙道歉,说耽误他走了,何苏叶却摇摇头,合上书起身,走到吧台前放下一张便签,没多说什么,只道了句“再见”。 他走后,邱莹莹拿起便签,娟秀的字迹落在米白色的纸上:“你的专注,比咖啡更提神。” 指尖触到纸页的温度,邱莹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她把便签小心地夹进咖啡笔记里,这是她学咖啡以来,收到的最特别的鼓励。 没想到这事,转头就被曲筱绡撞了个正着。周末邱莹莹下班回22楼,刚进门就被曲筱绡拽住,她凑上来挤眉弄眼,鼻尖凑到邱莹莹脸前:“可以啊邱莹莹,藏得挺深!我今天路过你打工的咖啡馆,看见窗边坐了个帅哥,对你笑盈盈的,还留小纸条了是吧?” 邱莹莹脸一红,连忙摆手:“就是店里的常客,人家是医生,只是提点我学拉花而已。” “提点?哪有平白无故的提点!”曲筱绡挑眉,嗓门扬了些,故意喊给客厅里的樊胜美和关雎尔听,“我跟你们说啊,22楼要出新剧情了!邱莹莹这朵小桃花,要开啦!” 樊胜美放下手里的面膜,笑着打趣:“真的假的?小蚯蚓可以啊,学咖啡还学出桃花运了?快说说,帅哥长什么样,多大年纪,人品怎么样?” 关雎尔也放下书,眼里带着好奇:“莹莹,他是不是就是你说的,总提点你做咖啡的那位医生?” 几人围着她追问,邱莹莹的脸更红了,又羞又窘,只能一遍遍解释只是普通客人,可曲筱绡却不依不饶,嚷嚷着下次要去咖啡馆“考察考察”,逗得客厅里满是笑声。 邱莹莹坐在沙发上,听着姐妹们的打趣,心里却悄悄想起窗边的何苏叶,想起他温和的目光,想起那张写着鼓励的便签,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窗外的晚风拂过,带着夏末的温柔,邱莹莹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笔记,不仅有咖啡的醇香,还有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美好,在一点点酝酿。 第332章 邱莹莹3 邱莹莹在咖啡馆的兼职越做越顺手,从最初只会点单收拾,到后来能熟练磨豆、萃取,甚至拉出像样的拉花,手里的咖啡笔记又厚了大半本。 日子过得充实,心里却总憋着个想法,越琢磨越清晰——这家咖啡馆的豆子是老板亲自挑的精品豆,不少熟客喝完都问能不能买走,可店里只做堂食,平白错过不少生意。 “不如开个网店吧。”午休时,邱莹莹瞅着老板在吧台烘豆,鼓足勇气把想法说出来,“线上卖豆子、挂耳包,我来负责运营客服,赚了钱咱们按比例分,不用您多费心。” 老板愣了愣,翻出账本算了算成本,觉得可行,却皱了眉:“线上运营要备料、做包装、搞物流,起步得有笔小钱,我这边近期周转不开。” 邱莹莹早料到这点,心里盘算了许久,回22楼时脚步都有些急,晚饭时便把开网店的想法和资金难题跟姐妹们说了。 话音刚落,曲筱绡先拍了桌子:“这事儿靠谱啊!邱莹莹可以啊,现在都懂做生意了!不就钱吗?小问题!” 樊胜美放下筷子,细琢磨道:“开网店是个好路子,能多赚点钱学咖啡,还能攒经验。就是这钱不能白拿,得算清楚,免得日后有纠纷。” 关雎尔点点头,推了推眼镜:“我学过一点简单的页面设计,图片和排版我可以帮忙,不用找外面的人花钱。” 安迪喝着汤,语气平静却笃定:“合同我来拟,把利润分成、权责划分写清楚,避免后续麻烦。启动资金多少?” 邱莹莹心里一暖,眼眶有点热,小声说:“老板说前期备料包装,大概要一万块,我自己攒了点,还差不少。” “那简单!”曲筱绡摆摆手,“咱们五个人,一人两千,不就刚好一万?” 樊胜美立刻附和:“这个数合适,不多不少,也算咱们姐妹几个的一点心意。不过别说借,就当是预付一年的咖啡券,以后你店里的咖啡,我们免费喝,赚了钱也不用还,按分成来就成。” 这话正说到安迪心坎里:“胜美的想法很稳妥,既帮了忙,又不伤及你的自尊心,也算我们的小额投资,风险共担,收益共享。” 关雎尔笑着点头:“我没问题,这两千块就当是支持你,也当是提前囤咖啡了。” 邱莹莹看着眼前的四个姐妹,心里涌着暖流,鼻子酸酸的,话都说不连贯:“谢谢你们……谢谢安迪姐,谢谢胜美姐,谢谢关关,谢谢小曲……” “谢什么谢,都是姐妹!”曲筱绡摆摆手,又挤眉弄眼,“等你网店开起来,给我留专属的挂耳包,我带去公司给同事尝,顺便帮你拉客户!” 说干就干,五姐妹立刻分工。安迪连夜拟好了简易合作合同,把网店的运营主体、利润分成比例、各自权责都写得明明白白,连后期包装、物流的成本核算都标得清清楚楚。樊胜美则带着邱莹莹去找咖啡馆老板沟通,凭着她的嘴皮子,把合作细节谈得滴水不漏,老板直夸邱莹莹有个好姐妹。 关雎尔翻遍了设计教程,对着电脑熬了好几个晚上,把网店页面设计得简洁又温馨,主图是邱莹莹亲手拍的咖啡拉花和烘豆场景,详情页里细细写着每款豆子的产地、风味,连冲泡方法都标注得明明白白,看着比不少专业网店都用心。 曲筱绡更是雷厉风行,当天就把邱莹莹的网店链接发到了自己的所有社交群,还喊上公司的同事、生意上的伙伴帮忙转发,嘴里还不忘吹嘘:“我姐妹开的咖啡网店,豆子都是精品,比外面的好喝多了,大家赶紧冲!” 邱莹莹则包揽了剩下的所有活,下班和兼职之余,跑去批发市场挑环保包装,跟着老板学分装豆子、制作挂耳包,还建了个客服号,认真记下每一个客户的口味偏好,哪怕只是问一句冲泡温度,都耐心回复。 短短一周,一切准备就绪。在一个普通的夜晚,22楼的客厅里,五姐妹围在邱莹莹的电脑前,看着她按下“上架”按钮——咖啡馆的线上网店,正式开业了。 页面刚上线,曲筱绡转发的链接就带来了第一批订单,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邱莹莹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回复客户,脸上满是笑意。 安迪看着后台的订单数据,微微点头:“第一批客户反响不错,后续注意品控和物流,做好客户维护。” 樊胜美帮她整理着包装材料:“别太累了,忙不过来就跟我们说,我们帮你打包。” 关雎尔凑在旁边,帮她核对订单信息:“要是页面需要修改,或者要上新活动,随时跟我说,我帮你弄。” 曲筱绡翘着二郎腿,得意洋洋:“看我这宣传力度,以后订单肯定越来越多!邱莹莹,赶紧赚大钱,回头请我们吃大餐!” 邱莹莹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姐妹们,看着电脑上不断跳动的订单,指尖触到键盘,心里满是踏实。 这一万块,是五姐妹的第一笔投资,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情谊。这家小小的网店,不仅是她咖啡事业的新起点,更是22楼五姐妹的集体智慧,藏着最温暖的羁绊。 窗外的夜色渐浓,22楼的灯光却亮得温暖,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音,像是为邱莹莹的未来,奏响了最动听的序曲。 第333章 邱莹莹4 网店上线后的半年,是邱莹莹连轴转的半年,也是她肉眼可见飞速成长的半年。白天在公司处理外贸单据,下班后直奔咖啡馆兼职,打烊后回到22楼,还得趴在桌前打包订单、回复客户消息,周末更是连轴转着学烘焙、拍新品图、对接物流。 关雎尔帮她优化过三次网店页面,曲筱绡的社交圈持续为她带来新客户,樊胜美教她给老客户发专属优惠券,安迪则偶尔提醒她核对成本核算,五姐妹的帮扶像一束束光,照亮她忙碌却笃定的路。 咖啡笔记已经换了第三本,里面不仅记着豆子的风味曲线、萃取参数,还密密麻麻写着客户反馈、包装改进建议,甚至有她自己摸索出的挂耳包封口技巧。 她的手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打字、收拾的手,指尖磨出了薄茧,却能精准控制磨豆机的粗细,能凭手感判断奶泡的绵密程度,连咖啡馆老板都打趣:“再练阵子,你都能单独开家店了。” 这天发薪日,邱莹莹算完网店分成和兼职工资,又核对了半年来的收支明细,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心脏忍不住砰砰直跳——五位数,整整一万二。 这不是父母给的,不是借来的,是她一针一线、一杯一豆攒出来的,是她咖啡事业的第一笔真正积蓄。 她揣着打印出来的存折明细,晚饭都没顾上吃,跑到22楼的深夜厨房,把那张纸拍在餐桌上,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你们看!我攒下的!原来钱真的可以这样一点点变多!” 樊胜美刚敷完面膜出来,凑过去一看,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我们小蚯蚓出息了!这可是实打实的辛苦钱,该好好规划规划。” 安迪端着一杯温水走来,拿起明细单看了两眼,语气平静却带着赞赏:“收支记录很清晰,比例也合理。我给你发个表格模板,以后按类别记录收支,能更清楚钱花在哪里、赚在哪里。” 关雎尔抱着一摞书过来,从里面抽出一本递给她:“这是我之前看的理财入门书,里面讲了怎么区分必要消费和冲动消费,还有小额储蓄的技巧,你可以看看。” 曲筱绡晃悠着进来,瞥了眼明细单,挑眉道:“可以啊邱莹莹,半年就攒下这么多!看来你这网店前景不错,下次该我正经投资你了,咱们搞个大点的规模!” 邱莹莹捧着那本理财书,看着安迪发来的表格模板,听着姐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建议,心里暖烘烘的。 她以前总觉得赚钱难,觉得稳定的工作才是唯一的依靠,可现在才明白,靠自己的双手,做喜欢的事,钱会像咖啡豆的香气一样,慢慢沉淀、积累。 樊胜美拉着她坐在餐桌旁,细细跟她讲:“必要消费就是房租、水电、吃饭、学咖啡的学费这些,不能省;像那些打折的衣服、没用的小饰品,能不买就不买,这叫‘理性消费’。” 安迪补充道:“可以把收入分成三部分,一部分用于日常开销,一部分存起来作为应急资金,还有一部分投入到咖啡技能学习里,形成良性循环。” 关雎尔点点头:“书里还讲了复利的重要性,你可以把一部分钱存定期,或者买低风险的理财产品,让钱生钱。” 曲筱绡插了句:“别搞那些复杂的,先攒着!等钱再多些,咱们把网店升级,或者再开个线下小摊,我帮你找资源!” 邱莹莹认真地听着,把每句话都记在心里,手里的存折明细仿佛有了重量。这不仅是一串数字,更是她独立的底气,是她改写命运的筹码。 正说着,门铃响了。邱莹莹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何苏叶,他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她,温和地笑了笑:“刚下班路过,给你带个东西。” 他递过来一本《精品咖啡地理》,封面是咖啡豆的产地分布图,质感厚重。邱莹莹接过来,翻开扉页,上面是他娟秀的字迹:“给未来的咖啡大师。” 指尖触到纸页上的字迹,邱莹莹的脸微微发烫,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一样柔软。她想起无数个在咖啡馆的夜晚,他坐在窗边安静看书,在她练拉花失败时轻声提点,在她忙碌时默默陪伴,这份鼓励,和姐妹们的帮扶一样,珍贵而温暖。 “谢谢你,何医生。”她轻声道谢,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何苏叶笑了笑:“不用谢,你的努力值得这些。继续加油,我很期待喝到你自己烘焙的豆子。” 送走何苏叶,邱莹莹捧着那本书回到厨房,把它和理财书、表格模板放在一起。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餐桌上的存折明细,也照亮了她眼底的坚定。 这五位数的储蓄,是她人生的第一个刻度,标记着独立,标记着成长,标记着“靠自己”的可能性。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还有更多的技能要学,还有更大的梦想要实现,但此刻,她心里满是踏实。 第334章 邱莹莹5 五位数的储蓄像一颗种子,在邱莹莹心里生根发芽,让她生出了更大的勇气——开一辆移动咖啡车。医院附近早高峰的人流密集,却少见优质咖啡摊,上班族、医护人员都需要一杯提神的热饮,这是她观察了许久的商机。 她把这个想法跟姐妹们说时,曲筱绡第一个举双手赞成:“这个点子绝了!医院附近人流量大,消费力也可以,比守着网店被动接单强多了!”樊胜美却有些担忧:“咖啡车要成本,还要应对城管,你一个女孩子,每天起那么早,能扛得住吗?”安迪则理性分析:“小额贷款的利率、二手设备的性价比、许可证的办理流程,我帮你整理一份清单,你先评估风险。”关雎尔默默记下:“记账的事交给我,我帮你设计一套流动账本,每天的收支一目了然。” 邱莹莹没犹豫,她把全部积蓄都拿了出来,又申请了一笔低息小额贷款,辗转好几家二手市场,终于淘到一辆车况不错的小型餐车。她和姐妹们一起给餐车刷漆、改造,安迪帮忙规划内部布局,让磨豆机、咖啡机、储豆罐摆放得既节省空间又方便操作;樊胜美挑了温暖的米白色做主色调,还在车身上贴了简约的咖啡图案;关雎尔用彩笔写了“蚯蚓快闪”四个艺术字,曲筱绡一看就乐了:“这名字接地气,还好记,就这么定了!” 筹备了一个月,“蚯蚓快闪”咖啡车终于在一个深秋的清晨正式亮相。那天凌晨四点,天还黑着,上海的街头透着刺骨的寒意,邱莹莹裹着厚厚的棉衣,在医院附近的巷口停下咖啡车,打开电源,暖黄的灯光亮起,成了这条街上第一盏醒目的灯。 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开始有条不紊地准备物料:研磨咖啡豆、加热牛奶、调试咖啡机。咖啡豆的醇香在冷空气中弥漫开来,渐渐吸引了早起的路人。第一位客人是个夜班护士,看着菜单犹豫了一下,邱莹莹笑着推荐:“试试我们的手冲曼特宁,口感醇厚,能提神。”护士尝了一口,眼睛亮了:“比便利店的好喝多了!以后每天来一杯!” 订单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医护人员和上班族,邱莹莹手脚麻利地接单、制作、打包,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何苏叶也来了,他穿着白大褂,身后跟着几个同事,笑着说:“我们科室的人都听说你开了咖啡车,特意来捧场。”他点了一杯低因拿铁,看着邱莹莹熟练的动作,眼里满是赞赏:“比在咖啡馆里做得更好了。” 安迪也带着公司的行政人员来,一次性订购了五十张咖啡券:“以后我们公司的下午茶,就从你这儿订了。”曲筱绡则带着朋友来“视察”,还拍了咖啡车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22楼邱老板的移动咖啡车,不好喝算我的!” 最难的是应对城管。有一次,邱莹莹正忙着接单,城管的车突然开过来,她吓得手都抖了,多亏樊胜美之前教过她:“别慌,态度好点,主动出示许可证,说明是正规经营,实在不行就暂时挪走,别起冲突。”她照着做了,城管看她手续齐全、态度诚恳,只是提醒她注意占道,便没再为难。 深秋的风越来越冷,邱莹莹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忙到上午十点才收摊,下午还要去公司上班,晚上兼顾网店订单。她的手长期泡在冷水里,又要操作冰冷的设备,很快就生了冻疮,红肿的指关节碰到磨豆机时,疼得她倒吸凉气,却还是咬牙坚持。 关雎尔看到她手上的冻疮,心疼地给她送了冻疮膏:“要不别这么拼了,适当休息一下。”邱莹莹却笑着摆手:“没事,这点疼不算什么。你看,每天这么多人喜欢我的咖啡,我心里热乎着呢。” 她的热乎劲,不仅来自客人的认可,更来自姐妹们的支持。 樊胜美会帮她留意城管的动向,提前给她发消息;关雎尔每天晚上帮她核对账目,整理订单;曲筱绡隔三差五就带朋友来捧场,还帮她对接了医院的工会,给夜班医护人员提供团购优惠;安迪则偶尔帮她分析经营数据,建议她根据不同时段调整菜单。 何苏叶也成了咖啡车的常客,他不忙的时候,会帮邱莹莹招呼客人、打包咖啡,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会默默递上一杯热姜茶:“别光顾着给别人做咖啡,自己也喝点暖的。” 有一天收摊时,邱莹莹看着咖啡车上渐渐空了的物料罐,还有记账本上密密麻麻的订单记录,心里满是成就感。 她搓了搓生了冻疮的手,虽然疼,却觉得无比踏实。这辆小小的咖啡车,承载着她的梦想,也装满了姐妹们的情谊和陌生人的善意。 晨光渐渐洒满上海的街头,照亮了“蚯蚓快闪”的招牌,也照亮了邱莹莹眼底的光芒。她发动咖啡车,准备去公司上班,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就像她正在加速前进的人生,充满了希望与力量。 第335章 邱莹莹 6 寒流裹着政策整顿的消息,猝不及防砸向邱莹莹时,她正给咖啡车换新鲜的咖啡豆。城管部门的通知贴在巷口公告栏上,红色印章格外刺眼——城区流动餐车全面叫停,即日起禁止占道经营,违者将依法处置。 手里的咖啡豆袋“啪”地掉在地上,豆子滚了一地,像她瞬间乱了的心神。她蹲下身捡豆子,指尖触到冰冷的地面,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这辆“蚯蚓快闪”咖啡车,是她倾尽积蓄、熬了无数个凌晨才撑起来的心血,是她咖啡事业的根基,怎么说停就停了? 收摊时,邱莹莹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往日排队买咖啡的热闹场景仿佛还在眼前,如今只剩寒风卷着落叶,萧瑟得让人心头发紧。她发动咖啡车,却没往公司的方向开,而是绕着上海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转,心里像压了块巨石,喘不过气。 回到22楼时,已是深夜。她没开灯,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发呆,眼眶红红的,却没哭——经历了这么多,她已经学会了把眼泪咽在心里,可此刻的无助,还是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怎么不开灯?”樊胜美起夜时发现了她,按下开关的瞬间,看到邱莹莹落寞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邱莹莹抬起头,声音带着沙哑:“胜美姐,咖啡车开不了了,城管不让摆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叫醒了22楼的其他人。安迪披着外套出来,手里拿着平板:“我刚查了,这次是全市统一整顿,不是针对你个人。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解决问题,而不是消沉。” 曲筱绡也没了睡意,盘腿坐在沙发上:“多大点事!流动车不让开,咱们就开实体店!我认识不少做餐饮的朋友,明天我就去打听转让的店铺,肯定能找到合适的!” 关雎尔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说:“我现在就查一下开实体店需要的政策、许可证办理流程,还有社区商铺的分布情况,整理好发给你。” 樊胜美拉着邱莹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别担心,姐帮你留意低价铺源,社区里有些老商铺租金不高,位置也不错,适合开小咖啡馆。咱们五姐妹一起想办法,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看着姐妹们瞬间行动起来,邱莹莹心里的巨石渐渐松动。她原本以为自己又要像前世那样,独自面对困境,可现在,有这么多人陪着她、帮着她,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接下来的一周,22楼的客厅成了临时“作战指挥部”。安迪熬夜做了一份可行性分析报告,详细列出了开实体店的启动资金、运营成本、盈利预测,还对比了不同区域的商铺优势,得出“社区商铺风险低、客源稳定,适合起步”的结论;樊胜美利用自己的人脉,跑遍了上海的老城区,筛选出三家租金合理、位置优越的铺源,一一记下联系方式和实地考察笔记;关雎尔整理了厚厚的政策文件,从营业执照办理到食品安全许可证申请,每一步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还附上了办理部门和咨询电话;曲筱绡则发挥“消息通”的优势,打听了十几家转让的咖啡馆,排除了那些隐性债务、位置偏僻的坑,最终锁定了一家社区里的小铺面——原店主出国定居,急于转让,装修基本完好,租金比同区域低三成。 邱莹莹跟着姐妹们一家家实地考察,最后站在那家社区铺面里,看着窗外来往的居民、附近的学校和超市,心里渐渐有了底。铺面不大,只有二十多平米,却南北通透,阳光能洒满整个房间,门口还有一小块空地,可以摆两张桌子。 “就这里了。”邱莹莹深吸一口气,眼里重新燃起光芒。 签合同那天,姐妹们都陪着她。安迪帮她审核合同条款,指出了几个需要修改的细节;樊胜美帮她跟店主谈判,又压下了五千块的转让费;关雎尔帮她核对各项证件,确保合法合规;曲筱绡则在一旁出谋划策,琢磨着怎么装修更省钱、更吸引顾客。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邱莹莹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却充满了力量。她给咖啡馆取名“转角咖啡”——人生总有意想不到的转角,或许是危机,或许是机遇,而这一次,她在姐妹们的帮助下,成功转了过来,走向了新的可能。 何苏叶得知消息后,特意赶来祝贺。他站在空荡荡的铺面前,看着邱莹莹忙碌着测量尺寸、规划布局,眼里满是赞赏:“我就知道你不会被困难打倒。人生的转角,你靠自己转了过来。” 邱莹莹回过头,对着他笑了笑,笑容里有释然,有坚定,还有对未来的期待:“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一起转过来的。” 她指了指身边的姐妹们,她们正围在一起讨论装修风格,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也落在“转角咖啡”的招牌设计图上,温暖而明亮。 危机没有打垮邱莹莹,反而让她找到了更稳固的根基。 第336章 邱莹莹 7 签下“转角咖啡”的合同后,邱莹莹做了一个重要决定——辞去外贸公司的工作,全心投入咖啡馆的运营。递交辞职信的那天,她站在写字楼的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没有丝毫犹豫。这不是冲动,而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是她对咖啡事业的坚定承诺。 装修的重任,自然落在了五姐妹肩上。安迪主动扛起预算把控的担子,她做了一份详细的支出明细表,将装修分为硬装、软装、设备采购三大类,精确到每一颗螺丝钉的预算,还反复对比多家供应商的报价,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装修最容易超支,我们要把成本控制在合理范围内,留足后期运营资金。”安迪拿着预算表,给姐妹们分析道。 樊胜美则成了“选材总监”,她带着邱莹莹跑遍了建材市场和家居城,凭借着多年的生活经验和审美,挑选出性价比最高的材料。墙面选了温和的米黄色乳胶漆,耐脏又显温馨;地板挑了防滑耐磨的实木复合板,适合咖啡馆的高频使用;桌椅则选了简约的原木款式,搭配柔软的坐垫,既舒适又耐看。“咱们的咖啡馆要接地气,让客人进来就像回家一样放松,材料既要实用,又不能显得廉价。”樊胜美一边挑选窗帘,一边跟邱莹莹说着自己的想法。 曲筱绡则发挥了她“人来熟”的优势,搞定了施工队。她通过朋友介绍,找到了一支手艺好、效率高的施工队,不仅谈下了优惠的价格,还盯着施工队严格按照设计方案执行,一点都不含糊。“工期必须抓紧,早一天开业就能早一天赚钱!”曲筱绡每天下班都会去施工现场巡查,发现哪里不合心意,立刻让施工队整改,毫不留情。 关雎尔则贡献了自己的绘画天赋。她利用下班和周末的时间,在咖啡馆的一面墙上手绘了咖啡豆的生长过程,从种植、采摘、烘焙到冲泡,每一个环节都画得栩栩如生,还在旁边标注了简单的文字说明。墙面的另一角,她画了22楼五姐妹的卡通形象,每个人都拿着一杯咖啡,笑容灿烂。“这样既能增加咖啡馆的特色,又能留下我们姐妹的印记。”关雎尔拿着画笔,认真地勾勒着线条。 邱莹莹则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吧台上。她特意淘了一块老榆木,打算自己打磨制作吧台。每天下班后,她就戴着口罩和手套,拿着砂纸一点点打磨木板,从粗砂到细砂,反复打磨了无数遍,手上磨出了新的茧子,却依旧乐此不疲。她还在吧台的边缘刻上了“转角咖啡”的字样,字体圆润可爱,透着一股亲切感。“吧台是咖啡馆的灵魂,我想亲手打造它,让每一位客人都能感受到我的用心。”邱莹莹抚摸着光滑的木板,眼里满是期待。 经过一个月的忙碌,“转角咖啡”终于装修完毕。推开店门,原木色的桌椅、温馨的灯光、墙上生动的手绘、散发着木质清香的吧台,一切都恰到好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那是邱莹莹提前烘焙好的豆子,为开业做足了准备。 开业当天,小店被挤得满满当当。22楼的姐妹们早早地就来了,樊胜美帮着招呼客人,关雎尔负责点单,曲筱绡则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照发朋友圈,安迪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运营情况,随时准备提供帮助。何苏叶带着医院的同事们也来了,他们排着队点咖啡,脸上满是支持的笑容。还有不少咖啡车时期的老顾客,特意循着地址找来,只为喝一杯熟悉的味道。 “邱老板,恭喜开业啊!你的咖啡我可一直惦记着!”一位老顾客笑着说道。 “谢谢!谢谢大家来捧场!”邱莹莹穿着干净的围裙,忙得不可开交,脸上却始终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开业仪式简单而温馨,没有复杂的流程,只有姐妹们的祝福和顾客们的支持。安迪走上前,递给邱莹莹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这是我的礼物,一套商业法律指南。” 邱莹莹打开盒子,里面是几本厚厚的法律书籍,涵盖了合同法、劳动法、知识产权法等多个领域。“安迪姐,这太贵重了,我可能都用不上。”邱莹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安迪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希望你用不上,但要知道有盾牌。开公司、做经营,难免会遇到各种法律问题,提前了解一些相关知识,能更好地保护自己和你的事业。” 邱莹莹握着那套法律指南,心里满是感动。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套书,更是安迪对她的关心和期许,是她在创业路上的“保护盾”。 忙碌的一天很快就过去了,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邱莹莹和姐妹们坐在空荡的咖啡馆里,看着墙上的手绘、亲手打造的吧台,还有桌上满满的订单,心里满是成就感。 “我们的‘转角咖啡’,终于开业了!”曲筱绡举起手中的咖啡杯,笑着说道。 “干杯!”五姐妹碰杯,咖啡的醇香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她们的笑声,格外动听。 邱莹莹看着身边的姐妹们,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心里无比踏实。这家小小的咖啡馆,是她梦想的栖息地,是五姐妹情谊的见证。她一定能把“转角咖啡”经营得越来越好,在上海这片土地上,扎下更深的根。 第337章 邱莹莹 8 “转角咖啡”开业的新鲜劲过后,现实的压力如潮水般涌来。邱莹莹才发现,当老板远没有当店员轻松——原材料成本上涨、高峰时段人手不足、部分饮品口感不稳定、老顾客流失、新顾客增长缓慢,每天打烊后对账,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盈利微薄得让她心头发沉。 这天深夜,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邱莹莹把自己关在店里。暖黄的灯光下,账本摊在吧台上,计算器按了一遍又一遍,结果却始终不如人意。咖啡豆的损耗率比预期高,牛奶和奶油的保质期没把控好导致浪费,还有偶尔出错的订单带来的损失,一笔笔账算下来,她只觉得胸口发闷,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她趴在吧台上,脸颊贴着微凉的木质台面,疲惫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以前只需要专注做好咖啡,可现在,她要管成本、管服务、管营销,还要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白天强撑着笑脸招呼客人,晚上独自面对账本时,才敢卸下所有伪装,露出脆弱的一面。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邱莹莹以为是忘了东西的客人,抬头却看见安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温水。“还没走?”安迪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账本上。 邱莹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委屈:“安迪姐,我好像搞砸了。成本控制不好,客人也没想象中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安迪没有直接给答案,而是拿起账本,指尖划过那些数字,抛出一连串问题:“咖啡豆的损耗率为什么高?是研磨时操作不当,还是储存方式有问题?高峰时段出餐慢,是点单流程繁琐,还是制作顺序不合理?老顾客反馈过哪些具体问题?有没有统计过最受欢迎和最滞销的饮品?” 一连串问题像重锤,敲醒了陷入迷茫的邱莹莹。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些细节,只是笼统地觉得“压力大”。在安迪的引导下,她拿起笔,一边回忆日常运营的场景,一边逐条梳理:“研磨时可能没控制好分量,储存是放在常温下,可能受潮了;高峰时段点单是手写,容易出错还慢;老顾客说过某次手冲的口感偏苦,还有一次奶泡太厚……” 安迪点头,继续追问:“那针对这些问题,能制定出可执行的标准吗?比如咖啡豆按份称重后密封冷藏,高峰时段采用扫码点单,饮品制作按固定参数操作,每天下班前复盘当天的问题。” 在安迪的提问下,邱莹莹的思路渐渐清晰。她拿出咖啡笔记,在空白页上写下“标准化流程”几个大字,然后逐条列出:原材料储存标准、饮品制作参数表、点单收银流程、员工培训要点、每日复盘清单……不知不觉间,账本上的数字不再那么刺眼,那些看似庞大的压力,被拆解成了一个个可以解决的具体问题。 “压力不是靠硬扛的,是靠拆解。”安迪看着她写满字迹的笔记,语气平静却有力量,“把大问题拆成小问题,再一个个解决,就没那么难了。” 安迪走后没多久,樊胜美也来了,手里提着一袋零食。“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儿,”她把零食放在吧台上,拉开椅子坐下,“别一个人憋着,有啥委屈跟姐说说,吐槽出来就好受多了。” 邱莹莹再也忍不住,把心里的焦虑一股脑倒了出来:“胜美姐,我怕自己做不好,怕辜负姐妹们的期望,怕这家店撑不下去……” 樊胜美静静地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等她吐槽完,才笑着说:“谁创业初期不迷茫?你已经很棒了,从咖啡车做到实体店,还辞了稳定工作全心投入,比很多人都有勇气。做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实在不行,姐妹们还在呢,怕啥?” 她还分享了自己在职场中应对压力的方法:“我以前遇到难搞的客户和繁琐的工作,也会崩溃,后来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吐槽,或者吃点好吃的,把坏情绪发泄出去,第二天又是一条好汉。你也一样,别把所有压力都自己扛着。” 关雎尔是第三天晚上来的,她给邱莹莹带了一本时间管理手册和一个计划表。“我看你每天又要采购、又要做咖啡、又要对账,还得处理网店订单,时间安排得太满了,容易顾此失彼。”关雎尔翻开手册,指着上面的表格说,“你可以把事情分成紧急且重要、重要不紧急、紧急不重要、不紧急不重要四类,优先处理紧急且重要的事,再合理安排其他时间,这样效率会高很多。” 她还教邱莹莹用番茄工作法:“工作25分钟,休息5分钟,这样能保持专注,也不会太累。我帮你做了一个一周计划表,你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曲筱绡则更直接,第四天一早,就拉着邱莹莹去了几家热门的社区咖啡馆。“光自己瞎琢磨没用,得看看别人是怎么做的!”曲筱绡带着她假装顾客,点单时观察对方的服务流程,用餐时留意饮品的口感、定价和店铺装修,甚至还“偷听”了店员和顾客的沟通方式。 “你看这家,他们的特色饮品都是季节性的,还搞了会员积分兑换,老顾客粘性就高。”曲筱绡一边吃着蛋糕,一边跟邱莹莹分析,“还有这家的外卖包装,又好看又实用,还印了店铺logo,相当于免费宣传。你得学着点,不能光埋头做咖啡,营销也很重要!” 那段时间,何苏叶值夜班后,也常来店里。他从不追问邱莹莹遇到了什么困难,只是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医学期刊来看,偶尔抬头,看到邱莹莹忙碌的身影,会投去一个温和的眼神。店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空气安静却不尴尬,咖啡机的余温和书页翻动的声音,成了最好的陪伴。 有一次,邱莹莹整理完标准化流程,抬头发现天已经亮了,何苏叶还坐在那里。“何医生,你怎么还没走?”她惊讶地问。 何苏叶合上书,笑了笑:“看你忙得专注,没好打扰。流程整理完了?” 邱莹莹点点头,眼里有了一丝轻松:“嗯,安迪姐帮我梳理了很多,现在觉得思路清晰多了。” “那就好。”何苏叶站起身,“我该去上班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别熬坏了身体。”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遇到问题不可怕,慢慢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姐妹们的帮助和何苏叶的陪伴下,邱莹莹慢慢学会了与压力共处。她严格执行标准化流程,咖啡豆的损耗率降了下来;用了关雎尔教的时间管理方法,工作效率提高了不少;采纳了曲筱绡的建议,推出了季节性饮品和会员制度,顾客渐渐多了起来;樊胜美则成了她的“情绪垃圾桶”,每次吐槽完,她都能重新振作起来。 又是一个深夜,邱莹莹对账时,发现盈利终于有了明显增长。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满是感慨。原来,压力不是用来承受的,而是用来拆解和克服的。而那些深夜里的陪伴与帮助,就像一束束光。 第338章 邱莹莹 9 秋末的上海透着暖意,邱莹莹站在高铁站出口,远远就看到父母拎着大包小包的身影。父亲穿着那件舍不得穿的深蓝色外套,母亲则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两人脸上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拘谨。 “爸!妈!”邱莹莹快步迎上去,接过他们手里的行李,眼眶微微发热。自从辞职开咖啡馆,她忙着装修、运营,已经大半年没回家了,电话里总说一切都好,却没敢细说创业的辛苦。 “莹莹,你瘦了!”母亲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着,语气里满是心疼,“开馆子是不是特别累?早知道不让你辞那份工作了。” “妈,我这是忙并快乐着,一点都不累。”邱莹莹笑着安抚,挽着母亲的胳膊往停车场走,“先去店里看看,再回家休息。” “蚯蚓快闪”咖啡车早已换成了明亮的“转角咖啡”,当邱莹莹推开店门,父母站在门口,眼睛都亮了。米黄色的墙面、原木色的桌椅、墙上生动的手绘,还有空气中弥漫的咖啡香,一切都干净又温馨。几位熟客正在喝咖啡,看到邱莹莹,笑着打招呼:“邱老板,今天带家人来啦?” “是啊,这是我爸妈。”邱莹莹笑着回应,心里满是骄傲。 一位常来的阿姨拉着邱母的手,热情地说:“你家莹莹可能干了!咖啡做得好喝,人又实在,我们街坊邻居都爱来这儿。我家孙子放学,总嚷嚷着要喝邱阿姨做的热可可呢!” 另一位退休教师也附和道:“邱老板不仅咖啡做得好,还会搞会员活动,节日里还会给我们送小点心,特别贴心。这小店啊,开得有声有色!” 父母听着熟客们的夸赞,脸上的拘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自豪。父亲走到吧台前,看着邱莹莹亲手打磨的木质吧台,又摸了摸锃亮的咖啡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只是眼眶渐渐红了。 邱莹莹看着父亲的模样,心里酸酸的。她知道,当初退掉会计班、辞职开咖啡馆,父母心里是担心的,只是没敢多说,怕打击她的积极性。而现在,他们亲眼看到了她的事业,听到了别人的认可,所有的担心,都变成了骄傲。 晚上,邱莹莹在店里准备了一桌家常菜,邀请姐妹们一起参加家庭聚餐。让她意外的是,安迪也来了,还特意带了一份打印好的经营数据报表。 饭桌上,邱父几次想问问小店的经营情况,却又不好意思开口。安迪看出了他的心思,主动把报表递过去:“叔叔阿姨,这是‘转角咖啡’近三个月的经营数据,我帮莹莹整理了一下。” 报表上,营业收入、成本支出、净利润、顾客增长率等数据一目了然,还用不同颜色的图表做了标注。安迪指着报表,耐心解释:“您看,这三个月的净利润一直在稳步增长,顾客增长率也保持在15%左右,说明小店的运营是健康的。而且莹莹制定了标准化流程,控制了原材料损耗,未来的盈利空间还会更大。” 她还补充道:“我已经帮莹莹审核过店铺的租赁合同、营业执照等相关文件,都合法合规。她现在不仅会做咖啡,还学会了成本控制、营销策划和客户管理,已经是一位很合格的经营者了。” 邱父捧着报表,看得格外认真,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亮。他抬起头,看着邱莹莹,声音有些哽咽:“我闺女……在上海有事业了。”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包含了太多的欣慰与骄傲。邱莹莹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拿起纸巾擦了擦,笑着说:“爸,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以后我会把店经营得更好,让你们放心。” 樊胜美笑着说:“叔叔阿姨,你们就放心吧,莹莹现在可能干了,我们姐妹们也会一直支持她。以后你们就等着享清福吧!” 关雎尔和曲筱绡也纷纷附和,饭桌上的气氛温馨又热闹。父母看着女儿和她的朋友们,心里彻底踏实了。他们知道,女儿在上海不仅有了自己的事业,还有了这么多真心待她的朋友。 离沪那天,邱莹莹去高铁站送行。母亲偷偷把一个红包塞到她手里:“莹莹,这是爸妈的一点心意,你拿着补贴店里,别太省着自己。” 邱莹莹把红包推了回去,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妈,现在该我给你们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她攒下的钱,“这是我给你们的生活费,你们在家要照顾好自己,想吃什么就买,别舍不得。以后我每个月都会给你们打钱,等店里稳定了,我就接你们来上海常住。” 母亲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眼眶红了,最终还是收下了信封。火车开动时,父母隔着车窗向邱莹莹挥手,脸上满是不舍,却也带着放心的笑容。 邱莹莹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渐渐远去,心里满是感慨。曾经,她是父母眼里需要操心的孩子,是那个在上海漂泊、需要依靠别人的小蚯蚓。而现在,她已经能独当一面,能成为父母的骄傲,能给他们遮风挡雨了。 她转身往回走,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有力量。未来的路,她会继续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让父母过上更好的生活。 第339章 邱莹莹10 深秋的深夜,“转角咖啡”的灯光还亮着暖黄的光。打烊后的店铺褪去了白日的喧闹,只剩下邱莹莹和满室的咖啡香。她系着围裙,站在吧台后,面前摆着七八杯不同配比的咖啡,鼻尖沾了点细密的咖啡粉,眼神专注得发亮。 为了推出秋冬限定新品,她已经琢磨了半个月。从豆子的拼配比例到萃取时间,再到奶泡的绵密程度,每一个细节都反复调试。此刻她正端起一杯刚冲好的肉桂拿铁,抿了一小口,眉头微微蹙起——肉桂的香气太冲,盖过了咖啡豆本身的醇厚,还得再调整。 “叮”的一声,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夜寒的何苏叶走了进来。他刚结束夜班,白大褂还没来得及换,领口沾了点消毒水的味道,却依旧难掩温和的气质。 “还在调试?”他走到吧台边坐下,声音带着刚下班的微哑,目光落在那些排列整齐的咖啡杯上。 邱莹莹回头,看到是他,脸上立刻扬起笑意,疲惫也消散了大半:“何医生,你怎么来了?今天下班这么早?” “刚好路过,看到你店里还亮着灯。”何苏叶拿起旁边的纸巾,轻轻帮她擦掉鼻尖的咖啡粉,动作自然又温柔,“试得怎么样了?” “还差点意思。”邱莹莹递给他一杯咖啡,“你帮我尝尝,肉桂的比例是不是太多了?” 何苏叶接过杯子,轻轻抿了一口,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片刻,睁开眼时眼底带着笑意:“肉桂的香气确实重了些,减少三分之一的量,再延长十秒萃取时间,应该能让风味更平衡。” 邱莹莹立刻记下他的建议,转身重新研磨豆子、调整参数。何苏叶就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灯光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柔和了轮廓。从咖啡车到实体店,他看着她一步步成长,从那个略显笨拙却充满热情的女孩,变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眼神笃定的经营者,心里满是欣赏与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邱莹莹终于调试出一杯满意的肉桂拿铁,她兴奋地递给何苏叶:“你再尝尝!这次应该可以了!” 何苏叶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完美。咖啡豆的醇厚、牛奶的顺滑和肉桂的香气融合得很好,很适合秋冬。” 邱莹莹松了口气,靠在吧台上,脸上露出疲惫却满足的笑容:“太好了!总算搞定了。” 就在这时,何苏叶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莹莹,我申请了调去分院。” 邱莹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她愣愣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分院?就是离我店不远的那家?” “嗯。”何苏叶点点头,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那边离你的店更近,步行只要十分钟。” 邱莹莹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为什么要调过去?你现在的医院不是挺好的吗?而且调去分院,对你的工作会不会有影响?”她知道,何苏叶在现在的医院发展得很好,前途光明,调去分院无疑是一种妥协。 何苏叶看着她焦急的模样,轻轻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驱散了她指尖的凉意:“不是牺牲,是选择。” 他顿了顿,眼神愈发温柔,声音也放得更轻,像是在诉说一个珍藏了许久的心愿:“我想每天结束工作时,能步行到你的灯光下。不用绕远路,不用赶时间,能早点看到你,能陪你多待一会儿。你忙的时候,我可以坐在旁边看看书,不打扰你;你累的时候,我可以给你递一杯温水,听你吐槽。” 他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进邱莹莹的心里,熨帖得让她眼眶发热。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总是这样,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出现,用最温柔的方式给予支持,从不强求,也从不张扬。 “何医生……”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眼泪模糊了视线。 何苏叶站起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而坚实,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咖啡混合的味道,让她无比安心。邱莹莹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所有的疲惫和不安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幸福感。 而这一幕,恰好被22楼的姐妹们通过店里的监控看到了。 原本是樊胜美担心邱莹莹熬夜调试新品太累,想通过监控看看她有没有按时休息,没想到却看到了这样温馨的一幕。她立刻把截图发到了“欢乐颂22楼”的群里,配文:“重大发现!邱莹莹被表白啦!” 群聊瞬间炸开了锅。 曲筱绡:“我就说他们俩有情况!何医生这表白也太会了吧!‘步行到你的灯光下’,啧啧,比那些土味情话高级多了!” 关雎尔:“好浪漫啊!何医生真的好温柔,一直默默支持莹莹,现在还为了她调工作,太让人羡慕了!” 樊胜美:“咱们家小蚯蚓终于遇到对的人了!何医生人品好、工作稳定,还这么疼莹莹,真是太般配了!” 安迪:“何苏叶的选择很理性,也很真诚。祝福他们。”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刷屏,姐妹们纷纷送上祝福,还开始讨论起两人的未来,甚至已经在琢磨婚礼该怎么办了。 而被热议的主角们,还沉浸在彼此的怀抱里。邱莹莹紧紧抱着何苏叶,感受着他传递过来的温暖和爱意,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她不仅要经营好自己的事业,还要珍惜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和他一起,在这座城市里,相互陪伴,共同成长。 窗外的夜色渐深,店里的灯光依旧温暖。这个充满咖啡香的深夜,因为一句温柔的承诺,变得格外浪漫而有意义。 第340章 邱莹莹11 “转角咖啡”的第三个年头,上海的春阳透过落地窗,洒在吧台整齐排列的咖啡豆罐上,泛着温润的光。邱莹莹低头核对完季度财报,指尖划过净利润那一行数字,心脏忍不住轻轻一颤——加上这三年网店的持续盈利和咖啡馆的稳定收入,她的储蓄,终于够得上一套小户型的首付了。 买房,是刻在她骨子里的执念。从前在出租屋里辗转,看着22楼姐妹们或有房或有底气的模样,看着父母每次来上海都小心翼翼怕给她添麻烦,她就暗下决心:一定要在这座城市,拥有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不用搬来搬去、能让父母安心落脚的家。这个愿望,像一粒种子,在她心里埋了三年,终于等到了破土而出的时刻。 消息刚在22楼群里说出口,姐妹们立刻响应,自发组成了“购房顾问团”。安迪第一时间发来一份财务模型模板:“把你的收入流水、存款明细、可承受的月供上限发给我,我帮你复核贷款额度和利率方案,避开隐形收费的坑。”樊胜美拍着胸脯保证:“房源筛选和谈判交给我!姐混迹上海这么多年,什么样的房东没见过?保证帮你挑到性价比最高的,还能压下价格!”关雎尔推了推眼镜,认真回复:“购房政策、税费计算、公积金提取流程,我来整理成清单,确保每一步都合规,不浪费一分钱。”曲筱绡则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开发商内幕、楼盘质量、周边规划,我帮你打听!保证让你知道哪些是真利好,哪些是噱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邱莹莹的业余时间全被看房填满,身后跟着四位“专属顾问”,底气十足。安迪帮她精准测算出最高可贷款额度和最优还款方式,还提醒她:“优先选择等额本金还款,虽然前期压力大,但总利息更低,而且你的收入处于上升期,完全可以承受。”樊胜美带着她跑遍了外环周边的多个小区,从户型、采光、楼龄到周边配套,一一排查,遇到态度强硬的房东,她总能凭借过人的口才和谈判技巧,争取到最大优惠。有一次,房东坚持不降价,樊胜美拉着对方聊了半小时,从市场行情说到房屋瑕疵,最后不仅让对方降了两万,还同意赠送全屋家具。 关雎尔则成了“政策通”,她整理的清单详细到极致:首套房契税优惠、公积金贷款条件、网签流程、过户所需材料,甚至连办理每个手续的最佳时间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还特意提醒邱莹莹:“这个小区属于学区规划范围内,虽然现在用不上,但未来孩子上学或者置换,都是加分项。”曲筱绡则通过朋友打听,排除了几个存在质量隐患和产权纠纷的楼盘,还帮她拿到了某楼盘的内部折扣:“我跟开发商老板打了招呼,给你额外优惠一个点,别看只有一个点,也能省好几万呢!” 经过反复筛选和对比,邱莹莹最终锁定了一套外环地铁旁的小户型。房子虽然不大,只有六十多平米,却是南北通透的两居室,客厅带一个小小的阳台,站在阳台上能看到远处的绿植,地铁口步行只需十分钟,周边超市、医院、学校一应俱全,完全符合她的期待。 签合同那天,五姐妹都陪着她。安迪仔细审核着合同的每一个条款,尤其是关于产权、违约责任、交房时间等关键内容,逐一确认无误后才让她签字;樊胜美帮她核对付款明细,确保每一笔款项都清晰明了;关雎尔拿着相机,拍下合同的重要页面和签字过程,留作备份;曲筱绡则在一旁给她打气:“邱老板,从此也是有房一族了!以后在上海,真正有根了!” 当售楼顾问将沉甸甸的钥匙递到邱莹莹手中时,她的指尖微微颤抖。钥匙是金属质地,带着一丝凉意,却仿佛有千斤重,那是她三年来日夜操劳的见证,是姐妹们无私帮助的结晶,是她在这座城市扎根的凭证。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春日的微风拂过脸颊,带着青草的气息。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她的心里满是踏实与安宁。她轻轻抚摸着窗框,指尖划过墙壁,像是在触摸一个真实而温暖的梦。 “第一个愿望,落定了。”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与释然。 这个愿望,无关旁人,只关乎自己。关乎她不再漂泊的生活,关乎她给父母的承诺,关乎她作为独立个体,在这座城市里稳稳立足的底气。 姐妹们围过来,纷纷给她拥抱。樊胜美笑着说:“以后我们就有固定的聚会地点啦!周末就来你家蹭饭!”关雎尔点点头:“我帮你规划一下装修方案,小房子也能装出大空间。”曲筱绡则嚷嚷着:“装修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认识最好的装修队,又便宜又靠谱!”安迪看着她,眼里满是赞赏:“这是你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值得所有美好。” 邱莹莹握着钥匙,看着身边笑容灿烂的姐妹们,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她还会有更多的愿望要去实现,更多的目标要去达成。但此刻,她只想好好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感受这份属于自己的、稳稳的幸福。 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整个房间,照亮了她眼底的光芒,也照亮了她充满希望的未来。在这座曾经让她感到迷茫和漂泊的城市里,她终于拥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一个可以遮风挡雨、安放心灵的港湾。 第341章 邱莹莹12 “转角咖啡”的后院爬满了青藤,春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邱莹莹和何苏叶坐在藤椅上,面前摆着一份打印整齐的婚前协议。咖啡的醇香混合着草木的清新,空气里却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郑重。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没必要,但这对我很重要。”邱莹莹指尖轻轻划过协议条款,语气认真,“‘转角咖啡’是我一步步打拼出来的,还有这套房子,是我在这座城市扎根的底气。我不是不信你,只是想保留自己的独立,哪怕结婚了,我们也依然是两个完整的个体。” 她坚持财产独立,协议里清晰列明了各自的婚前财产——她的咖啡馆、房产、存款归个人所有,何苏叶的房产、存款及职业收入也保持独立,婚后共同生活开支按比例分摊,若未来出现变故,互不牵扯对方的婚前财产。 何苏叶静静听着,没有丝毫不悦,反而眼底满是理解与尊重。他拿起笔,没有犹豫,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力。签完后,他没有合上协议,反而在补充条款一栏写下:“本人自愿将婚后收入的50%交由邱莹莹支配,并非赠与,而是基于平等尊重的共享,尊重并支持邱莹莹的财产独立底线。” 邱莹莹看着他写下的字句,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何苏叶的家境优渥,收入不菲,他的这个决定,不是妥协,而是真正懂得她对独立的执念。她握住他的手,轻声说:“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何苏叶反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谢谢你愿意走进我的生活,也谢谢你让我明白,好的爱情不是相互依附,而是彼此成就。你保持你的独立,我守护我们的幸福,不冲突。” 安迪作为协议见证人,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赞赏。她接过签署完毕的婚前协议,仔细核对后收起,轻声说:“这是我见过最理性的浪漫。没有算计,没有猜忌,只有对彼此的尊重和对未来的笃定。婚姻的基础是爱情,更是平等与信任,你们都做到了。” 婚礼定在一个晴朗的周末,没有奢华的场地,没有复杂的流程,就在“转角咖啡”的后院。邱莹莹没有穿繁复的婚纱,只是选了一件简约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挽成简单的发髻,胸前别着一朵小小的白玫瑰,干净又素雅。何苏叶则穿着浅灰色的衬衫,搭配深色西裤,依旧是温和干净的模样。 五姐妹早已分工明确,忙得有条不紊。安迪作为证婚人,提前准备了简短却真挚的证婚词,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戳中人心;樊胜美担任总协调,从宾客接待、流程衔接,到茶水点心的摆放,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容;关雎尔第一次当主持,提前练了无数遍流程,声音温柔却清晰,将婚礼的氛围烘托得温馨又动人;曲筱绡则化身活跃气氛的司仪,时不时讲个小笑话,调侃一下新人,逗得宾客们哈哈大笑,让原本有些拘谨的氛围变得轻松愉快。 宾客不多,都是最亲近的人——邱莹莹的父母、何苏叶的家人,还有咖啡馆的老熟客、22楼的邻居们。大家围坐在藤椅上,喝着“转角咖啡”特调的婚礼限定饮品,吃着精致的小点心,脸上满是真诚的祝福。 交换戒指环节,何苏叶轻轻执起邱莹莹的手,将一枚简约的铂金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轻声说:“往后余生,风雨同舟,尊重你的所有选择,守护你的所有梦想。” 邱莹莹也为他戴上戒指,眼眶泛红,却笑得格外灿烂。轮到宣誓环节,她看着何苏叶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曾经以为,爱情是依附,是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但遇见你之后,我才明白,最好的爱情,是我们先成为完整的自己,然后幸运地遇见彼此。我不会因为婚姻放弃我的事业,不会因为爱情迷失自我,我会继续努力,成为更好的邱莹莹,也会努力成为更好的妻子。往后,我们各自独立,却又彼此相依,一起面对生活的酸甜苦辣。”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邱父邱母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欣慰的泪水;姐妹们也纷纷点头,为她感到高兴。何苏叶上前一步,轻轻拥抱她,在她耳边轻声回应:“我也是。”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青藤枝叶轻轻摇曳,咖啡香与花香交织在一起。这场简朴而温馨的婚礼,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奢华的排场,却有着最真挚的爱情和最坚定的承诺。邱莹莹知道,她不仅拥有了幸福的婚姻,更守住了自己的独立与尊严。 婚后的生活,正如她所期待的那样。她依然每天在“转角咖啡”忙碌,何苏叶下班後会来店里帮忙,两人一起打烊,一起回家;遇到咖啡馆的经营难题,何苏叶会以旁观者的角度给她建议,却从不多加干涉;她想扩大经营规模,他全力支持,却尊重她的所有决策。 他们是夫妻,更是并肩同行的伙伴;是彼此的爱人,更是各自独立的个体。而这份平等与尊重,正是他们爱情最坚实的根基,也是“转角咖啡”里,最动人的风景。 第342章 邱莹莹13 “转角咖啡”的第五个年头,邱莹莹站在新租下的铺面里,指尖划过墙面的乳胶漆,眼底满是笃定的光芒。这家位于市中心写字楼附近的新店,是“转角咖啡”的第一家分店,也是她事业从“生存”迈向“创造”的重要标志。 最初萌生开分店的想法,源于老熟客林姐的提议。林姐是“转角咖啡”的忠实顾客,退休前是企业管理者,不仅常来喝咖啡,还总在经营上给邱莹莹提些中肯建议。得知她想拓展事业,林姐主动提出:“我女儿刚毕业,想找份踏实的工作,你要是开分店,我让她来跟着你学,学成后帮你管理,我也能帮着照看,你完全可以放心。” 这个提议让邱莹莹豁然开朗。这几年,她培养了不少靠谱的熟客和员工,他们熟悉“转角咖啡”的理念和产品,若能建立一套完善的培训和管理体系,完全可以实现分店的独立运营。她把这个想法跟姐妹们和何苏叶商量,立刻得到了全力支持。 安迪第一时间投入工作,她将邱莹莹多年积累的经营经验整理成标准化手册,从咖啡豆的采购、储存、研磨,到饮品的制作参数、服务流程、卫生标准,甚至连顾客投诉的处理方式都一一列明,还加入了数据分析模块,帮助分店追踪经营状况。“标准化是连锁经营的核心,只有流程统一,才能保证品质稳定,也便于复制和管理。”安迪一边完善手册,一边跟邱莹莹解释。她还优化了加盟合同,明确了双方的权责、利润分成、退出机制,避免了后期可能出现的纠纷。 樊胜美则聚焦员工管理,她结合自己的职场经验,为分店制定了一套完善的员工手册,包括岗位职责、绩效考核、薪酬体系、晋升通道等。“员工是店铺的核心资产,既要让他们有归属感,也要有激励机制。”樊胜美带着林姐的女儿和另外两名新员工进行岗前培训,从沟通技巧、客户服务到团队协作,一一悉心指导,还分享了自己管理团队的心得:“对待员工要恩威并施,既要严格要求,也要关心他们的生活,这样才能留住人、用好人。” 关雎尔发挥自己的耐心和细致,设计了一套系统的培训课程。她把咖啡知识、制作技能、店铺运营等内容分成多个模块,制作了详细的PPT和教学视频,还编写了题库,方便员工考核。培训过程中,她手把手地教员工磨豆、萃取、拉花,耐心纠正每一个错误动作,直到他们完全掌握。“培训不是一蹴而就的,要分阶段进行,还要定期复盘,确保每个人都能达到标准。”关雎尔说。 曲筱绡则负责开业营销,她结合写字楼周边的客群特点,策划了一系列精准的推广活动:开业前三天买一送一、扫码关注送定制杯垫、为周边企业提供团体订购优惠、邀请美食博主探店打卡。她还利用自己的社交资源,将分店的信息发到各大写字楼的业主群和员工群,短短几天就积累了大量潜在客户。“写字楼里的白领都是高频消费群体,只要产品和服务到位,很容易培养成老顾客。”曲筱绡信心满满地说。 在姐妹们的齐心协力下,“转角咖啡”第一家分店如期开业。开业当天,店里人头攒动,不少老顾客特意赶来捧场,新顾客也被新颖的活动和醇厚的咖啡吸引。林姐的女儿已经能熟练地应对各种情况,从点单、制作到服务,都做得有条不紊,完全撑起了分店的运营。邱莹莹看着忙碌却有序的店铺,心里满是欣慰——她终于实现了从“亲自打理”到“体系化管理”的转变。 而何苏叶,则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他利用自己在医院的人脉,提议将医院的闲置休息区改造为“医护咖啡角”,由邱莹莹的团队负责运营,主要为医护人员和患者提供高品质的咖啡和简餐。“医护人员工作压力大、节奏快,需要一杯好咖啡提神,患者和家属也需要一个舒适的休息空间。”何苏叶说。 这个提议让邱莹莹眼前一亮。她立刻带着团队与医院对接,根据医院的需求设计菜单,推出了低因咖啡、养生茶、轻食套餐等适合医护人员和患者的产品,还制定了专门的服务标准,要求员工保持安静、高效,不打扰医院的正常秩序。“医护咖啡角”的运营模式与门店不同,邱莹莹结合医院的特殊性,调整了供货和排班方式,确保咖啡和简餐的新鲜度和及时性。 “医护咖啡角”开业后,深受医护人员和患者的喜爱。忙碌的护士们在休息时,能喝到一杯暖心的咖啡;患者家属在等待时,有了一个舒适的去处。何苏叶看着这一幕,笑着对邱莹莹说:“你的咖啡,不仅能温暖普通人,还能为医护人员带来慰藉,很有意义。” 从一家社区小店,到两家门店加一个特色咖啡角,邱莹莹的事业实现了质的飞跃。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埋头做咖啡的小老板,而是成长为能搭建加盟体系、统筹多方资源的创业者。安迪帮她搭建的标准化体系,让她的事业具备了复制和扩张的可能;樊胜美指导的员工管理方法,让她不用事事亲力亲为;关雎尔设计的培训课程,为她培养了可靠的团队;曲筱绡策划的营销活动,让她的品牌影响力不断扩大;而何苏叶的支持,则让她的事业有了更深远的意义。 站在“医护咖啡角”的窗边,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端着咖啡微笑交谈,邱莹莹心里满是感慨。她的事业,早已不是为了生存而奋斗,而是变成了一种创造——创造就业机会,创造温暖的消费体验,创造有意义的社会价值。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咖啡杯上,泛着柔和的光。邱莹莹知道,这只是她事业的第二个转角,未来还有更广阔的天地等着她去探索。但她不再畏惧,因为她身后有最靠谱的姐妹、最支持她的爱人,还有一套成熟的运营体系。她的咖啡事业,正如这杯醇厚的手冲,经过时间的沉淀和精心的打磨,愈发香浓,愈发有深度。 第343章 邱莹莹14 “转角咖啡”分店步入正轨的那天,22楼的姐妹们聚在邱莹莹的新家,围着餐桌举杯庆祝。窗外夜色阑珊,屋内暖意融融,樊胜美看着邱莹莹眼底的光芒,忍不住感慨:“还记得你当初退会计班、开咖啡车的样子,现在都成连锁店主了,我们真是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 邱莹莹放下酒杯,眼里满是感激:“没有你们,就没有现在的我。当初要是没有你们凑钱、出主意、帮衬着,我连网店都开不起来,更别说开分店了。” 这话勾起了大家的共鸣。曲筱绡放下筷子,眼睛一亮:“哎,说到这个,我有个想法!咱们五姐妹各有所长,又都是从打拼过来的,知道女性创业有多难。不如咱们成立一个创业基金,专门投资那些有想法、没资源的女性创业者,就像当初我们帮邱莹莹那样,帮她们一把!” “这个主意好!”关雎尔立刻附和,“现在很多女性创业者都面临资金短缺、资源不足的问题,我们的基金既能给她们资金支持,还能提供专业指导,比单纯的投资更有意义。” 安迪点点头,语气理性却带着温度:“从可行性来看,我们五人各有专长,能形成互补。风控、战略、项目评估、资源链接、实操指导,刚好覆盖创业的核心环节,能最大程度降低投资风险,也能真正帮到创业者。” 樊胜美笑着说:“我举双手赞成!咱们都是女人,更懂女人的难处。那些想兼顾家庭和事业的女性,太需要有人拉一把了。我可以利用我的人脉和人情洞察,帮着筛选靠谱的创业者,也能指导她们处理人际关系和团队管理。” 邱莹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自己创业初期的迷茫与无助,想起姐妹们无条件的支持,立刻点头:“我也加入!我可以给她们提供实操指导,从店铺运营、产品打磨到客户管理,把我这些年踩过的坑、积累的经验都分享给她们。” 就这样,“微光女性创业基金”在一顿饭的时间里敲定了。基金的启动资金由五姐妹共同出资,每人根据自身情况投入相应金额,不设门槛,只为传递一份温暖与支持。随后,她们迅速分工:安迪负责基金的风控与战略规划,制定投资标准和退出机制,确保基金的可持续运营;樊胜美负责人情洞察和创业者筛选,凭借她敏锐的观察力和丰富的社会经验,判断创业者的人品和项目的可行性;关雎尔负责项目评估,对创业者的商业计划书、市场分析、财务预测进行详细审核,给出专业意见;曲筱绡负责资源链接,利用她的人脉网络,为创业者对接供应链、营销渠道、政策支持等资源;邱莹莹则提供实操指导,一对一地为创业者解决运营中遇到的实际问题。 基金成立后的第一个月,她们收到了几十份创业申请。经过初步筛选和面谈,她们把第一笔投资给了一位名叫李然的年轻妈妈。李然有多年的烘焙经验,女儿对宠物过敏,让她萌生了开宠物烘焙店的想法——为宠物提供健康、无添加的烘焙食品。她的商业计划书详细可行,产品也做了多次测试,口碑不错,却因为资金不足和缺乏运营经验,一直没能落地。 第一次见面时,李然有些拘谨,说起自己的创业想法时,眼里却闪着光。樊胜美看着她,想起了当初的邱莹莹,心里满是共情:“你的想法很有市场,现在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对宠物食品的健康要求也越来越高,这个赛道很有潜力。” 关雎尔仔细审核了她的商业计划书,提出了几点改进建议:“你的成本核算可以更细致一些,尤其是原材料采购和营销费用,我帮你整理了一份成本控制模板,你可以参考一下。” 曲筱绡拍着胸脯说:“供应链的事交给我!我认识几家做天然食材的供应商,能给你拿到优惠价格,营销渠道我也帮你对接,保证让你的店快速打开知名度。” 安迪则从战略层面给出建议:“初期可以先从线上店起步,降低运营成本,积累口碑后再考虑线下店。我帮你制定了一份阶段性发展规划,你可以按步骤推进。” 邱莹莹带着李然去了自己的咖啡馆和分店,详细给她讲解店铺运营的细节:“产品品质是核心,一定要坚持无添加、健康的理念;客户服务要贴心,记住老客户的偏好,定期做回访;线上运营要注重内容营销,多分享宠物的可爱瞬间和产品的制作过程,吸引目标客户。” 在五姐妹的共同帮助下,李然的宠物烘焙店“毛孩子的厨房”顺利开业了。开业当天,曲筱绡帮她邀请了宠物博主探店,线上订单源源不断;邱莹莹帮她优化了产品包装和配送流程,确保产品新鲜送达;关雎尔帮她设计了会员体系,提高客户粘性;樊胜美帮她处理了几次客户投诉,教她如何巧妙化解矛盾;安迪则帮她分析运营数据,调整经营策略。 三个月后,“毛孩子的厨房”实现了盈利,线上线下订单稳步增长,还积累了一批忠实客户。李然特意给五姐妹送来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微光汇聚,照亮梦想”。她握着邱莹莹的手,眼里满是感激:“如果不是你们的基金,我的店根本开不起来。你们不仅给了我资金,还给了我这么多宝贵的经验和资源,让我有勇气坚持下去。” 看着李然的笑容,五姐妹心里满是成就感。她们的基金就像一束微光,虽然微弱,却能照亮女性创业者前行的路。此后,她们又投资了几个项目:开社区绘本馆的全职妈妈、做手工饰品的返乡青年、研发母婴护理产品的护士……每一个项目,她们都倾注了心血,用自己的专长和经验,陪伴创业者一步步成长。 “微光女性创业基金”没有惊天动地的规模,却以最温暖的方式,延续着22楼的互助传奇。五姐妹依旧在各自的领域忙碌,却因为基金紧紧联系在一起。她们知道,一个人的力量有限,但五个人的力量汇聚起来,就能变成一束强大的光,照亮更多女性的创业之路,让更多像邱莹莹一样的女性,在追梦的路上不再孤单。 22楼的灯光依旧温暖,而这束温暖的光,早已越过22楼的窗户,照亮了更广阔的天地。 第344章 邱莹莹15 邱莹莹偶尔会在深夜关店后,坐在“转角咖啡”的吧台边发呆。暖黄的灯光落在磨豆机上,指尖触到光滑的木质台面,她总会忽然想起——那个从未被改写的命运,那个真正属于原本邱莹莹的人生。 那是一条平行时空里的轨迹。 在没有许研醒来、没有退掉会计班、没有咖啡、没有创业的那条线里,她按父亲的期待考了会计证,进了一家普通公司,遇见白主管,栽了跟头,再匆匆嫁给应勤,困在婚姻的琐碎里。没有热爱,没有事业,没有底气,每天围着柴米油盐、婆媳关系、家长里短打转。曾经鲜活的小蚯蚓,慢慢变得沉默、敏感、小心翼翼。 她和22楼的姐妹们,渐渐走散了。 安迪那时想拉她一把,给她推荐过课程,劝过她保持独立,可那时的邱莹莹听不懂,也抓不住。安迪理性,却无从下手——一个自己不想站起来的人,旁人再用力,也扶不稳。 樊胜美那时正被家里拖累得焦头烂额,自身难保,连自己的人生都理不清,只能偶尔叹口气,劝她几句安稳过日子,再多,也无力了。 关雎尔埋头在加班与考证里,被生存压得喘不过气,偶尔遇见,也只能客气地问候两句,再也没有从前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的亲近。 曲筱绡最直接,她骂过、点醒过、拉过,可原主总听不进去,一次次踩进同一个坑。久而久之,曲筱绡也只能皱着眉说一句“不听劝,没办法”,渐渐不再多言。 不是姐妹情淡了,是那个邱莹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没有方向,没有底气,连被拉一把的力气,都没有。 而现在这个时空,一切都不一样了。 五姐妹依旧住在22楼,即便各自成家、事业忙碌,也雷打不动每月一次固定聚会。有时在邱莹莹的新家,有时在“转角咖啡”的后院,有时干脆挤在客厅地毯上,点一堆外卖,聊一整晚。 安迪会分享她最新的行业判断,也会坦然说起自己对亲密关系的微小不安;樊胜美早已摆脱原生家庭的枷锁,活得通透漂亮,会教大家人情世故,也会吐槽生活里的小麻烦;关雎尔不再是唯唯诺诺的实习生,有了自己的职业节奏,温柔却有力量;曲筱绡依旧毒舌爽快,嘴上不饶人,却永远第一个冲出来撑腰。 邱莹莹会讲咖啡馆的新客人、分店的小麻烦、加盟体系的调整;她们听她讲,也给她出主意,不居高临下,也不敷衍应付。 她们是彼此的后盾,也是彼此的镜子。 有人迷茫时,其他人会点醒;有人骄傲时,其他人会提醒;有人跌倒时,不用开口,就有人伸手。 没有渐行渐远,没有无话可说,没有客气与疏离。 她们是一起闯过难关、一起见证成长、一起把人生越活越亮的人。 邱莹莹常常想,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灵魂醒来,没有退掉会计班的勇敢,没有选择咖啡,没有坚持独立,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真的会在某段平庸的婚姻里慢慢沉默,慢慢失去光芒,慢慢和这群最珍贵的人,走成两条永不相交的线。 而现在,她不用假设。 她拥有事业,拥有爱情,拥有房子,拥有底气,更拥有从未走散的家人般的姐妹。 窗外的月光洒进咖啡馆,落在墙上五姐妹的手绘画像上。邱莹莹轻轻笑了。 人生没有重来,但她真的,活成了另一个版本的自己。 一个闪闪发光、不再被命运推着走的邱莹莹。 而22楼的故事,还在继续。 温暖、坚定、彼此照亮。 第345章 邱莹莹16 深秋的一个傍晚,邱莹莹正在分店核对月度报表,家里的电话突然急促响起。父亲的声音带着慌乱的颤抖:“莹莹,你妈……你妈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医生说要马上手术!” 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邱莹莹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到头顶。她强压着哭腔,一边安抚父亲,一边抓起包往外冲,第一时间打给了何苏叶。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终于绷不住:“何苏叶,我妈出事了……” 何苏叶的声音稳而有力,瞬间托住她快要崩溃的情绪:“别慌,把医院名称发给我,我立刻协调资源,专家、床位、手术方案,我来安排,你安心往家赶,有我在。” 他没有半句多余的话,却字字让人安心。邱莹莹一路飙泪赶回老家,推开病房门时,看到脸色苍白的母亲和手足无措的父亲,心脏像被狠狠攥住。她从前总想着让父母享福,却从没真正面对过这样突如其来的脆弱。 她当即做出决定——暂停所有工作,关掉分店日常运营,把总店交给信任的店长,全心全意留在老家照顾母亲。 消息传回上海,22楼瞬间行动起来,没有一句推诿,没有一丝犹豫。 安迪放下手头重要的会议,第一时间联系了全国顶尖的内科专家,远程发起会诊,把所有检查报告、病历资料逐一核对,给出最稳妥的手术方案。她甚至亲自开车赶到邱莹莹老家的医院,和主刀医生当面沟通,确保万无一失。 樊胜美一进门就握住浑身发抖的邱父,轻声细语地安抚,帮他打理生活琐事,替他宽心解压,把家里家外的情绪照顾得妥妥帖帖。她最懂长辈的慌乱,也最会稳住人心。 关雎尔抱着一沓整理好的资料赶来,把所有检查单、用药记录、手术流程、康复注意事项分门别类,用不同颜色标签贴好,清晰得一目了然,让邱莹莹不用在混乱里浪费一丝精力。 曲筱绡更是雷厉风行,得知当地医疗条件有限,她当天就动用所有关系,搞定了转院审批、救护车护送、上级医院床位,全程不用邱莹莹跑一步,只说:“你安心陪着阿姨,麻烦事我来搞定。” 手术那天,五姐妹全都守在手术室外。安迪冷静分析风险,樊胜美握着邱莹莹的手给她力量,关雎尔默默递上水和纸巾,曲筱绡嘴上说着“肯定没事”,却也一直攥着拳头紧张等待。 何苏叶全程坐镇协调,从术前准备到术中监控,再到术后监护,每一个环节都安排得滴水不漏。他是医生,也是家人,用最专业的能力,护住了她最在意的人。 手术很成功。 母亲醒来后,看着围在床边的一群姑娘,看着忙前忙后的何苏叶,浑浊的眼睛慢慢湿润。她拉着邱莹莹的手,声音虚弱却清晰:“莹莹,妈以前总担心你在上海没人疼、没人帮,怕你孤单……现在妈放心了。” 她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发,一字一句说: “你在上海有的不只是一套房子,是真正的家。” 一句话,砸得邱莹莹眼泪汹涌而出。 她曾经以为,家是户口,是房产证,是一个固定的地址。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家不是砖瓦,是有人为你撑腰,有人为你兜底,有人在你崩溃时托住你,有人在你无助时站出来。 是22楼永不熄灭的灯。 是何苏叶永远温和坚定的手。 是无论走多远,都有人等你、护你、信你。 邱莹莹俯下身,紧紧握住母亲的手,另一只手,被何苏叶轻轻握住。 两只温暖的手掌,一左一右,将她稳稳托住。 窗外的阳光照进病房,落在五姐妹相视而笑的脸上,落在紧紧相握的手上。 母亲康复出院那天,邱莹莹站在医院门口,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家人与姐妹,心里无比踏实。 她有事业,有爱情,有底气,有依靠。 有房,有灯,有人等,有归途。 她曾经只是漂泊在上海的小蚯蚓, 如今,她终于拥有了一生的归宿。 第346章 邱莹莹17 全国咖啡师职业技能大赛的通知发到邱莹莹手里时,她正蹲在仓库里核对新到的生豆。指尖抚过印有产地标识的麻布袋,一个藏了许久的念头突然破土而出——她要带着“转角咖啡”的拼配豆,去站上全国的舞台。 这不是为了名次,而是想让更多人知道,一家从社区长出来的小咖啡馆,也能做出有温度、有故事的咖啡。 消息一传开,22楼瞬间进入“备战状态”,连一向沉稳的何苏叶都主动调休,推掉了手头所有排班,全程陪同她参赛。他说:“你站在台上发光,我在台下守着你。” 距离比赛只剩十天,五姐妹分工明确,把她的赛场当成了共同的战场。 安迪放下手里的基金战略会,专心帮她打磨比赛演示逻辑。从豆子拼配思路、风味阐述,到操作流程、时间控制,她逐字逐句帮邱莹莹梳理,剔除多余的情绪表达,保留最专业、最动人的部分。“评委不只看咖啡好不好喝,更看你能不能讲清它的价值。”安迪一遍遍地陪她演练,直到她面对镜头也能从容稳定。 樊胜美则一头扎进了商场,为她挑选“战袍”。她没有选夸张的礼服,而是挑了一套利落干净的米白色衬衫搭配浅咖色半裙,既符合咖啡师的气质,又显得大方得体。出发前一晚,她还亲手帮邱莹莹熨烫平整,搭配好小巧的耳饰:“咱们不抢风头,但站在台上,一定要亮眼、自信。” 关雎尔把所有比赛流程背得滚瓜烂熟,熬夜制作了一套巴掌大的提示卡。从上台鞠躬、机器预热、萃取时间,到评委提问的应答要点,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标注了呼吸节奏。她把卡片塞进邱莹莹的口袋,轻声说:“别怕,忘了就摸一摸,我就在台下看着你。” 曲筱绡最是热血,提前三天就订好了最前排的票,还拉上了身边所有朋友组成“应援团”。她提前打印好邱莹莹的名字牌,准备了相机和话筒,扬言要让全场都听见她们的声音:“邱莹莹别怕!你就算拿不到第一,也是我们心里的冠军!” 比赛当天,灯光璀璨的赛场里坐满了业内顶尖的咖啡师、评委和观众。邱莹莹握着咖啡手柄的手微微出汗,可一抬眼,就看见了台下最醒目的五个人。 安迪神色平静,却始终用眼神给她镇定;樊胜美笑着朝她点头,比出加油的手势;关雎尔紧紧握着流程本,时刻准备着提醒;曲筱绡举着牌子,在人群里最张扬;而何苏叶站在最边上,目光温柔又坚定,只轻轻朝她弯了下嘴角。 那一瞬间,所有紧张都烟消云散。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磨豆、萃取、打奶泡。动作熟练、流畅、沉稳,每一个眼神都落在咖啡上,每一次调整都带着多年的积累。她拼配的豆子取名“微光”,是为了纪念22楼的互助、创业的坚持、平凡人的坚持——醇厚中带着回甘,像极了她一路走来的人生。 比赛结束,掌声雷动。 最终颁奖环节,邱莹莹没有拿到总冠军,却意外斩获了全国咖啡师大赛“最具市场潜力奖”。评委给出的评价是:有故事、有温度、有落地能力,是真正能走进生活的咖啡。 站在聚光灯下,她握着奖杯,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又立刻笑着擦去。 她没有看向评委,没有看向镜头,而是直直望向台下那一群最熟悉的人。 灯光把她们的脸照得明亮,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骄傲、心疼、欢喜,全都写在脸上。何苏叶轻轻鼓掌,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曲筱绡跳着挥手,喊得最大声;关雎尔捂着嘴笑,眼眶也红了;樊胜美轻轻抹了下眼角;安迪微微点头,是最笃定的认可。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比赛。 她的身后,是一整个家。 是陪她熬夜的姐妹,是无条件支持的爱人,是一路托住她的22楼。 下台的瞬间,曲筱绡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她,樊胜美帮她擦眼泪,关雎尔递上水,安迪拍了拍她的肩:“你做到了。” 何苏叶走过来,轻轻把她揽进怀里,声音低而暖:“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发光。” 邱莹莹靠在他怀里,看着围在身边的姐妹们,眼泪与笑容一起绽放。 冠军只有一个,但她赢得的,是比奖杯更珍贵的东西。 是底气,是认可,是陪伴,是永远不会倒下的后盾。 “转角咖啡”的故事,从此不只在社区里流传, 也在全国的咖啡舞台上,留下了属于它的、温暖的名字。 第347章 邱莹莹18 验孕棒上两条清晰的红线,让“转角咖啡”的清晨多了一层温柔的震颤。邱莹莹坐在吧台边,指尖微微发颤,既惊喜,又猝不及防地慌了——新生命的到来,撞碎了她早已习惯的节奏,也把“事业与家庭”这道最难的题,摆到了她面前。 她不是不想当妈妈,只是怕。怕自己停下,好不容易做起来的咖啡事业会散;怕自己不退,亏欠肚子里的孩子;更怕像很多女性一样,被一句“为了孩子”困住,被迫放弃热爱的一切。 何苏叶看出了她的纠结,第一时间调整了医院排班,把所有夜班、外出会诊全部推掉,一字一句认真告诉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孩子是我们的,你的梦想也是我们的。” 消息传到22楼,没有一个人劝她辞职、回家、安心养胎。 五姐妹默契地站在了同一边:怀孕不是终点,而是升级。 安迪最先出手,用一整套远程管理体系,帮她拆掉“必须守店”的枷锁。她结合邱莹莹的连锁模式,设计了线上数据监控、分店日报审核、核心流程远程审批系统,从咖啡豆库存、每日营收、员工排班到客户反馈,一部手机就能全盘掌控。“你不用事事到场,真正的经营者,靠体系,不靠体力。”安迪把流程图画得清晰分明,连突发情况的应对方案都备好了三份。 樊胜美翻出自己多年前收藏的孕期职场笔记,一字一句教她平衡之道:怎么温和拒绝过度劳累、怎么把工作授权出去、怎么在孕期保持气场不被轻视、怎么和家人沟通不内耗。“怀孕不是弱势,是你更有底气的理由,不用小心翼翼,也不用过度逞强。”她每天发来孕期食谱,隔三差五就来店里帮她坐镇,稳住员工,也稳住人心。 关雎尔则拿出最擅长的时间规划,帮她把一天拆成细致的模块:上午处理核心事务、中午固定休息、下午轻量工作、晚上完全留给家庭。她把产检、营养、运动、工作节点全部做成可视化表格,贴在邱莹莹的办公室里,让她不用在混乱里消耗精力,从容且有序。 曲筱绡最是干脆,直接动用资源,三天内挖来一位经验丰富、口碑过硬的临时店长,人品、能力、执行力全部把关到位,拍着胸脯保证:“人我给你盯着,店我给你守着,你安心养胎,谁敢偷懒耍滑,我第一个收拾。”她还把分店和咖啡角的资源重新梳理,让邱莹莹在孕期也能轻松减负。 在所有人的托举下,邱莹莹没有关店,没有退股,没有淡出“微光女性创业基金”,而是以一种全新的方式,继续做她的“邱老板”。 她远程审核方案,线上指导培训,视频对接加盟商,偶尔身体舒适时,才会慢悠悠到店里坐一会儿,喝一杯低因咖啡,听听客人的故事。 曾经她靠亲力亲为撑起步子,如今她靠体系与人脉稳住大局。 曾经她靠体力打拼,如今她靠管理取胜。 何苏叶的陪伴从不缺席。他每天准时下班,陪她散步、产检、聊天,从不让她独自面对孕期的不适与焦虑。他从不说“你少忙一点”,只说“你需要我做什么”;从不说“家庭更重要”,只说“你的事业,我一起守护”。 日子慢慢走过,邱莹莹的肚子渐渐隆起,“转角咖啡”的生意没有下滑,分店运营稳定,加盟体系有序运转,微光基金也依旧在帮助更多女性。 她用最真实的状态证明: 新生命的到来,不是女性事业的终点,而是管理能力的升级。 某个傍晚,她坐在咖啡馆的窗边,何苏叶轻轻握着她的手,感受着肚子里小小的动静。22楼的姐妹们刚好聚过来,曲筱绡嚷嚷着要给未来的干宝宝准备礼物,樊胜美在规划婴儿房,关雎尔在列育儿清单,安迪在默默计算未来的教育与家庭财务模型。 暖光落在他们身上,咖啡香温柔弥漫。 邱莹莹忽然笑了。 她曾经以为,人生必须做选择——选家庭,还是选事业;选安稳,还是选热爱;选别人,还是选自己。 而现在她才懂,真正的成长,是不必选择。 有人托底,有人同行,有人撑腰,有人并肩。 她可以是老板,是创业者,是妻子,也是妈妈。 所有身份,不必牺牲,不必妥协,彼此成就。 肚子里的小生命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这满室的温暖。 邱莹莹握紧身边的手,心里无比安稳。 这是她人生里,又一个温柔而坚定的转角。 第348章 邱莹莹19 宝宝的第一声啼哭落在上海的医院里,邱莹莹的人生,就此翻开了烟火气最浓的一页。 小生命带来的不只是甜蜜,还有实实在在的忙碌,产假还未过半,老家的父母便收拾了大包小包的行李,带着家乡的特产、给孩子缝制的小衣服、积攒了半辈子的细心与疼爱,决意来上海长住,帮她撑起这段最需要人手的日子。 换作许多年前,邱莹莹一定会毫不犹豫让父母搬进自己的小家,挤在同一屋檐下,一边感激一边拘束,一边亲近一边疲惫。 可如今的她,早已在独立与成长里读懂了亲密关系最舒服的模样——陪伴不代表捆绑,照顾不意味着侵占,最好的孝顺,是让父母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也让小家庭保有完整的边界。 她没有让父母同住,而是在自己所在小区的同一栋楼,火速租下一套采光充足、配套齐全的小户型一居室,步行距离不过几十秒,推开门是彼此的照应,关上门是各自的生活,不远不近,刚刚好。 搬家那天,父母走进属于自己的小房子,看着干净的地板、明亮的卧室、能开火做饭的厨房,还有阳台上能俯瞰小区花园的阳光,一辈子生活在小城的两位老人,瞬间红了眼眶。 从前他们来上海,永远是短暂停留的客人,挤在女儿拥挤的出租屋里,走路轻手轻脚,说话小心翼翼,连用水用电都觉得是添麻烦;可这一次,他们有了钥匙,有了衣柜,有了属于自己的碗筷和床铺,有了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可以安心生活的小天地。 父亲摸着窗台,反复说“真好,真好”,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悄悄抹了抹眼角,嘴里念叨着:“我闺女真的长大了,能在上海给我们安个家了。” 日子一安定,烟火气便迅速填满了两个家。 父亲是个内敛却骄傲的人,一辈子勤恳老实,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挺直腰杆做人。 邱莹莹怕他在上海孤单,手把手耐心教他使用智能手机,从微信视频、语音通话,到买菜付款、健康码,再到她特意为他安装的咖啡馆实时监控软件,每一步都写在小纸条上,反复演示。 很快,父亲便熟练掌握了所有操作,每天清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泡一杯茶,点开手机里“转角咖啡”的监控画面,看着店员们到岗、整理吧台、研磨咖啡豆,看着第一批客人推门而入,看着店里渐渐热闹起来。他从不打扰店里的工作,只是安安静静看着,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自豪。 小区里一起遛弯的老人问他在看什么,他总会笑着举起手机:“看我闺女的咖啡馆,生意可稳当了。”那份底气,是他这辈子从未有过的踏实。 母亲则是个闲不住的热心肠,一辈子的拿手好菜和家乡点心,成了“转角咖啡”最温暖的隐藏福利。 她每天早早起床,去小区附近的菜市场挑选最新鲜的食材,变着花样做老家的蒸包、酥饼、咸菜、杂粮糕,装得满满当当的保鲜盒,堆在邱莹莹的玄关。 邱莹莹每天带到店里,店员们围过来争抢,一口一个“阿姨手艺太好了”,熟客们偶尔赶上,也能尝到这份意外的温暖。 母亲从不求回报,只是看着大家吃得开心,脸上就笑开了花。久而久之,店员们都把她当成亲阿姨,店里忙不过来时,老人还会主动帮忙收拾桌椅、擦干净水杯,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女儿的心血。 曾经只有两个人的小家,如今变成了三代同堂的温暖港湾。 清晨,父母那边传来厨房的响动,飘来家乡早餐的香气;傍晚,她和何苏叶下班回家,先去父母家坐一会儿,再回自己家陪孩子;夜里,两个屋子的灯同时亮着,像两座彼此守望的灯塔。 邱莹莹终于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上有老可依,下有小可伴,那种被亲情包裹的安稳,是多少金钱都换不来的踏实。 而22楼的姐妹情谊,也在这份烟火气里,完成了最温柔的延续。 五姐妹的固定聚会,从此从狭小的出租屋,转移到了邱莹莹宽敞明亮的客厅。 她们不再挤在地毯上将就,而是围坐在餐桌旁,喝茶、聊天、逗孩子、吃家常菜。安迪总会带来进口的母婴用品、新鲜的有机水果,话不多,却事事周到;樊胜美最懂生活,每次都拎着刚买的新鲜食材,进门就扎进厨房,和邱莹莹的母亲一起做饭,家长里短聊得热络;关雎尔带着精心挑选的绘本、儿童玩具,安安静静陪孩子玩耍,细心又温柔;曲筱绡永远是最热闹的那一个,大包小包的零食、童装、小礼物堆成山,一进门就逗得孩子咯咯直笑,整个屋子都充满活力。 父母也彻底把这五个姑娘当成了自家女儿,每次都热情留饭,不停往她们碗里夹菜,嘴里反复念叨:“要是没有你们,莹莹当年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我们一家人,也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 饭桌上,父亲展示着手机里的咖啡馆监控,母亲分享着家乡的菜谱,安迪和何苏叶轻声交流着医疗与创业的观点,曲筱绡说着新鲜的趣事,关雎尔默默收拾着桌面,樊胜美照顾着所有人的胃口。 窗外是上海流光溢彩的夜色,窗内是三代人交织的烟火,温暖得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抱着熟睡的孩子,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邱莹莹常常会陷入一种温柔的恍惚。 十年前,她孤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挤在22楼的小出租屋里,迷茫、慌张、自卑,觉得上海永远是别人的城市,自己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过客; 十年后,她在这里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挚爱的爱人,有了可爱的孩子,有了蒸蒸日上的事业,有了不离不弃的姐妹,更把父母接到身边,让他们在这座城市里,拥有了安稳踏实的晚年。 父亲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老家种地干活的老人,他学会了用智能手机,学会了看监控,学会了在上海的小区里自在生活; 母亲不再是那个担心女儿在外受苦的母亲,她每天做着心爱的点心,看着女儿的事业越来越好,看着外孙健康长大,脸上永远挂着知足的笑容。 上海对她而言,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冰冷、庞大、让人漂泊无依的异乡。 这里有她亲手打磨的吧台,有她一路打拼的事业,有她爱与被爱的人,有三代人共同的生活轨迹。 这里有22楼永不熄灭的灯光,有“转角咖啡”醇厚的香气,有家人的陪伴,有姐妹的撑腰。 她曾经以为,根在老家,在那间小小的村庄里; 如今她终于明白,根,从来不是一个固定的地点,而是你愿意为之努力、愿意为之停留、愿意用一生去守护的地方。 是她站稳脚跟的地方,是她爱人所在的地方,是她父母安心的地方,是她孩子出生的地方。 是上海,是她的家。 夜色温柔,灯火可亲。 邱莹莹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望向客厅里说笑的亲人们,心里满是笃定与温暖。 第349章 邱莹莹 20 宝宝满周岁那天,邱莹莹把“转角咖啡”所有店长、骨干员工聚在一起,开了一场轻松却郑重的小会。窗外是上海温柔的春光,店内飘着新烘豆子的香气,她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缓缓说出藏了许久的心愿:我想办一所咖啡学校。 不是高端昂贵的培训机构,不是只为考证赚钱的流水线,而是一间真正接地气、有温度、低成本的转角咖啡学堂——专门接收那些想进入咖啡行业、却没本钱、没经验、没门路的普通女性:全职妈妈、单亲妈妈、下岗职工、刚从老家出来的姑娘、想转行却不敢迈出第一步的普通人。 她太懂那种手里没钱、心里没底、眼前没路的滋味。 她想把自己走过的所有弯路、攒下的所有经验、摸到的所有生存法则,原原本本地教出去。 消息一公布,22楼的反应比她还热烈。五姐妹再次自动组队,把她的梦想,变成了可落地的计划。 安迪负责搭建整套课程体系,从最基础的咖啡知识,到门店运营、成本控制、风险防控,再到远程管理、加盟对接、客户维护,全部做成标准化模块。她摒弃了花哨空洞的理论,只留最实用、最能赚钱、最能保命的内容,甚至把邱莹莹从咖啡车到连锁店的全部数据,整理成案例,让每一个学员都能照着抄、照着做、照着少踩坑。 樊胜美担任沟通与职场情商导师。她最懂底层女性的困境——不敢说话、不会谈价、不会拒绝、不会处理人际关系、面对客人和房东容易怯场。她把自己几十年的人情世故、沟通技巧、谈判逻辑揉成通俗好懂的课,一句句教、一次次练,让学员们不仅会做咖啡,更会做人、会做生意、会保护自己。 关雎尔全权负责教材设计。她放弃了厚重难懂的专业书,改用手绘图解、步骤卡片、彩色手册,大字清晰、重点标注,连文化程度不高的学员都能一看就懂。她还做了一整套练习册、考核表、复盘笔记,让每个人学完就能上手,上手就能赚钱。 曲筱绡负责链接所有商业资源。她动用自己全部人脉,对接供应链、设备厂商、包装工厂、商铺中介、外卖平台,给学员们争取到内部价、扶持价、免押金政策,甚至提前帮她们筛掉骗子房东、坑人供货商。她拍着胸脯说:“只要从咱们咖啡学堂毕业,资源我包了,谁敢欺负我的人,我第一个出头。” 而何苏叶,给了她最意外也最温暖的支撑。他看到许多医护人员长期高压、想转行却无门,也有人想发展副业却找不到方向,便主动向医院申请,将转角咖啡学堂的部分课程纳入医护继续教育体系,让辛苦的医护人员多一条出路、多一份收入、多一种人生选择。 短短一个月,咖啡学堂开始招生。 没有华丽宣传,只靠口碑转发,第一批学员就报满了。 她们中有刚离婚的单亲妈妈,有被家庭困住多年的全职太太,有从农村出来想自立的姑娘,有想摆脱流水线的女工。她们眼里有怯意,却也藏着和当年邱莹莹一样的光。 邱莹莹亲自上课,从磨豆、萃取、拉花,到算账、管人、开店,她把自己所有的本事毫无保留地教出去。她不说大道理,只说真话:我能做到的,你们一定也能。 第一批学员里,最让她记挂的,是一位叫张琴的单亲妈妈。 丈夫早逝,她一个人带孩子,打零工勉强糊口,想开店却连启动资金都没有。她学得最刻苦、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笔记记了厚厚三本,练拉花练到手腕酸痛也不肯停。邱莹莹看在眼里,悄悄给她申请了微光基金的扶持,还让她在自己的店里实习,手把手带。 三个月后,张琴顺利毕业。 又过了半年,在微光基金、五姐妹、咖啡学堂的共同帮助下,她在老小区门口,开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咖啡馆。 开业剪彩那天,天气晴好。 22楼五姐妹全员到场,一个不落。 安迪带来了合同与运营框架,帮她把风险挡在门外; 樊胜美帮她招呼客人、稳住场面; 关雎尔带来了亲手设计的开业海报与菜单; 曲筱绡发动了大半个朋友圈来捧场,订单瞬间排起长队; 邱莹莹站在她身边,亲手为她剪彩,像当年姐妹们陪着她一样。 张琴握着剪刀,眼泪掉下来,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没有邱老师,没有你们,我这辈子都不敢想,我能有一家自己的店。” 红色的彩带飘落,阳光落在小小的店门上,也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邱莹莹忽然明白: 一个人的梦想,只是生存。 一群人的梦想,才是力量。 能被传递、被复制、被点亮的梦想,才有真正的生命力。 她从一个连点单都紧张的小姑娘, 变成了能撑起一家店、一个品牌、一所学校的人; 她从被别人照亮的那一个, 变成了照亮别人的那一个。 夜色渐起,转角咖啡学堂的灯还亮着。 教室里,新一批学员正在认真练习; 街道上,又一家小小的咖啡馆正在发芽; 22楼的姐妹,依旧彼此撑腰; 何苏叶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邱莹莹抬头望向星空,轻轻笑了。 她的梦,从一杯咖啡开始, 如今,终于长成了一片森林。 第350章 邱莹莹 21 上海的初秋,风里已经带上了清浅的桂花香。“转角咖啡”十周年庆典的横幅,在总店、分店、咖啡学堂与医护咖啡角同时挂起,暖金色的字样,映着十年里沉淀下来的醇厚咖啡香。而比店庆更让邱莹莹心头发热的,是另一个名字——22楼相识十年。 当年拥挤热闹的合租屋,早已换了模样。曲筱绡后来投资拿下了这间屋子的使用权,没有出租,没有住人,而是把它改成了一个小小的女性文化空间,保留着当年五姐妹居住时的格局,墙面刷成温柔的米白色,角落摆着书籍、咖啡与旧物,成了专属于她们的纪念地。 十年之约的这天,五个人不约而同,提前推掉了所有工作与应酬,准时推开了2202的门。 门一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邱莹莹站在门口,忽然就红了眼眶。 十年前,她拎着行李箱慌慌张张闯进来,土气、怯懦、没见过世面,连一杯咖啡都不敢点;十年后,她一身从容简约的装束,是连锁咖啡品牌创始人、咖啡学堂校长、微光基金发起人,眼底藏着岁月打磨出的温柔与坚定。 安迪先到,依旧是冷静得体的模样,只是眉眼间少了当年的疏离,多了烟火气。她从职场精英,走到拥有自己的投资版图,却始终是五个人里最稳的定海神针,话不多,却永远一语中的。 樊胜美推门而入时,早已褪去了当年的虚荣与紧绷,活得通透舒展。她摆脱了原生家庭的枷锁,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与事业,气质温婉却有力量,成了最会安抚人心、最懂生活智慧的姐姐。 关雎尔抱着电脑走进来,眼镜依旧,却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实习生。她成长为独立干练的职场人,温柔却有棱角,安静却有力量,依旧细心,依旧靠谱,依旧是所有人最安心的依靠。 曲筱绡最后一个到,手里拎着相机、彩灯、纪念蛋糕,依旧是风风火火、张扬耀眼的模样。她生意越做越大,却从没丢掉那份仗义与热血,永远是群里最吵、最敢冲、最会撑腰的那一个。 没有客套,没有生疏,仿佛这十年只是一眨眼。 她们像当年一样,自然而然地围坐在一起,只是不再挤在狭小的沙发上,而是坐在洒满阳光的空间里,喝着邱莹莹亲手煮的咖啡,聊着十年里的点点滴滴。 这十年,每个人都走过起伏。 安迪经历过情感与事业的双重考验,最终守住了自己的节奏与幸福; 樊胜美跨过了原生家庭的深渊,活成了自己最想成为的模样; 关雎尔打破了乖乖女的枷锁,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方向; 曲筱绡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却始终保留心底最软的一块地方; 而邱莹莹,从一无所有的小蚯蚓,活成了扎根上海、拥有事业与家庭的独立女性。 她们有人结婚生子,有人专注事业,有人重新出发,有人稳步前行,唯一雷打不动的,是十年里从未间断的每月聚会。 风雨无阻,从未缺席。 开心时一起庆祝,崩溃时一起兜底,迷茫时一起点醒,得意时一起清醒。 邱莹莹率先从包里,拿出了一本已经泛黄、边角磨损的旧本子。 那是她的第一本咖啡笔记。 扉页上,是当年歪歪扭扭的字迹,记着最基础的点单流程、磨豆刻度、客人要求,字里行间全是当年的笨拙与认真。她轻轻翻开,指尖划过那些稚嫩的记录,声音微微发颤:“这是我一切的开始。如果没有当年的勇气,没有你们,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樊胜美笑着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里面全是十年前的旧照片。 有她们挤在22楼吃火锅的画面,有邱莹莹第一次做出拉花咖啡的得意模样,有曲筱绡搞怪的自拍,有关雎尔加班回来疲惫的脸,有安迪安静看书的侧影。照片像素不高,却藏着最珍贵的时光。 关雎尔打开电脑,播放了一段悄悄剪辑了很久的视频。 从邱莹莹开网店、咖啡车、转角咖啡,到五姐妹一起买房、结婚、生子、创业,从微光基金成立,到咖啡学堂开学,再到每一次聚会、每一次互相扶持……画面一帧帧闪过,配着温柔的音乐,所有人都悄悄红了眼眶。 曲筱绡看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嚷嚷起来:“这么好的故事,必须拍纪录片!我来投资,我来找人,把我们22楼的故事拍出去,让所有女孩子都知道,女生帮女生,到底有多厉害!” 安迪安静地听完、看完,拿出一份简洁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是她为五个人、为微光基金、为咖啡学堂,量身打造的下一个十年规划。 没有夸张的口号,只有理性的布局、风险控制、成长方向,她平静开口:“下一个十年,我们可以把咖啡学堂开到更多城市,把微光基金做得更规范,让更多女性被看见、被帮助。你们负责热爱,我负责稳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五张笑中带泪的脸上。 没有血缘,却胜似家人。 没有承诺,却不离不弃。 邱莹莹看着眼前的四个人,忽然明白: 岁月会变,城市会变,生活节奏会变,而她们,是彼此生命里永远不变的常数。 十年前,她们是在上海各自漂泊的陌生人; 十年后,她们是彼此生命里最坚实的底气、最温暖的港湾、最笃定的同行者。 邱莹莹合上那本旧咖啡笔记,轻轻靠在樊胜美肩上,关雎尔握住她的手,曲筱绡揽过她的肩,安迪坐在对面,眼里带着难得的柔和笑意。 22楼的灯光,再一次为她们亮起。 像十年前那样,像十年里的每一天那样,像未来无数个十年那样。 时光流逝,她们都成了更好的自己。 而最好的事是—— 一路走来,她们一直都在。 第351章 盛如兰 许研自光影深处缓步走出,前一世邱莹莹的欢喜与狼狈、挣扎与成长,皆已沉淀在她的魂魄深处,尘埃落定。 她抬眸,便看见一道孤零零的身影蜷缩在雾霭边缘,衣衫素净,身形单薄,眉眼间裹着化不开的怯懦与委屈,正是盛如兰。 许研轻轻走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缕受尽苦楚的残魂。 如兰似是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眼底盛满了半生的委屈与不甘,见是许研,她嘴唇颤了颤,先轻轻屈膝行了一礼,声音细弱,带着止不住的哽咽。 “你……你是可以帮我达成所愿的人吗?” 许研轻声应:“是,我是许研,来此,是听你诉说一生。” 如兰低下头,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像在盛府时那般,习惯性地卑微、小心翼翼,半晌,才终于鼓起勇气,一字一句,诉说那些压在心底数十年的苦楚。 “我是盛府嫡女,父亲是朝中五品官,母亲是王家嫡女,我生来便是嫡出,可……可我在盛府,活得连庶女都不如。” “父亲眼里,从来只有会撒娇、会讨好的墨兰,她是林小娘的女儿,最得父亲欢心,父亲有好东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她,有夸赞,也全给了她,我纵是规规矩矩,也入不了他的眼。” “母亲……母亲心里,只有哥哥长柏,还有出嫁的华兰姐姐,她总拿我和她们比,说我不如姐姐端庄,不如哥哥聪慧,她忙着争宠,忙着护着哥哥姐姐,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我,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说到此处,如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虚空之中,碎成微光。 “我也曾以为自己得了真心,我喜欢文炎敬,满心满眼都是他,以为他是良人,以为他待我是一心一意。可后来我才知道,他对我,从来都不是真心相爱,不过是权衡利弊,不过是看中我盛家嫡女的身份,想借我攀附盛家,想借着我,谋一个前程。” “我在活得战战兢兢,不敢哭,不敢闹,不敢争,不敢抢,怯懦了一辈子,委屈了一辈子。好不容易熬到哥哥长柏身居高位,在朝中站稳脚跟,盛府的日子才稍稍好过些,我也能抬起几分头。” “可我还是没用,我太软弱了,我护不住我娘。母亲半生蹉跎,心气耗尽,最后……最后还是被哥哥以静养为由,送回了老家,孤零零一个人,在乡下终老,至死,都没能在盛府得到该有的尊重与安稳。” “我是盛家嫡女,可我要什么没什么。我所求的,从来都不多,不过是一份不掺利弊的真心,不过是家人的一点看重,不过是能护住我想护的人。可我什么都没做到,我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也让我娘,跟着我受了一辈子苦。” 如兰越说越哽咽,最后直接蹲下身,抱着膝盖,无声落泪,肩头不住颤抖,那是一生都没能卸下的委屈与遗憾。 许研静静听着,心底泛起酸涩,她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如兰的后背,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才轻声开口,语气郑重而温柔。 “盛如兰,你的一生,我都听清了。 这一生,你苦够了,也委屈够了。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心底最真切的心愿是什么? 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你最想做什么?” 如兰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却在这一刻,眼底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亮,那是压抑了一生的渴望,是拼尽一切想要圆满的执念。 她看着许研,擦干眼泪,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像是用尽了残魂所有的力气。 “许研大人,我只有三个心愿。 第一,我要替我母亲王氏,挡尽世间所有明枪暗箭,不让她再被人欺辱,不让她再被父亲轻贱,不让她最后孤零零被送回老家,我要让她在盛府挺直腰杆,安安稳稳,受人敬重,安度余生。” “第二,我要嫁一个真正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人的良人,没有权衡利弊,没有利用算计,只爱我盛如兰这个人,宠我,护我,知我,懂我,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三,我要为自己活一次,不再怯懦,不再委屈,不再活成别人的附属,我要活成我想要的模样,自在、安稳、有锋芒、有依靠,不辜负这一世盛府嫡女的身份,不辜负我自己。” 她说完,紧紧望着许研,眼中满是期盼与恳求。 许研看着这缕终于敢直面心愿的残魂,神色郑重,缓缓点头,给出了笃定的承诺。 “如兰,我答应你。 你的这三个心愿,我替你完成。 我会护住你的母亲,为你寻得一心人,让你活成最想要的模样。 你的遗憾,我来圆满;你的苦楚,我来抹平。” 许研站起身,朝着盛如兰轻轻颔首,下一瞬,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破雾霭,径直坠入人间,落入了七岁盛如兰的身躯之中。 第352章 盛如兰1 虚空的光影彻底消散,许研的魂魄稳稳落入这具七岁的小小身躯里,神魂归位的刹那,原主盛如兰残留的委屈、酸涩、恐惧,如同潮水般狠狠砸向她。 下一秒,剧痛与清醒一同袭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蜷缩在葳蕤轩靠窗的床角,身上穿的还是洗得发白、边角磨得发软的旧布裙,灰扑扑的颜色,与这满府的喜庆格格不入。 窗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声笑语一浪高过一浪——今日是大姐盛华兰出嫁的大喜日子,整个盛府红绸高悬、宾客满堂,上上下下都在忙着筹备婚事,忙得热火朝天。 可偏偏,没有人记得,府里还有一位嫡出的五姑娘盛如兰。 没有人给她裁一身新衣裳,没有人给她梳一对新发髻,甚至连一句叮嘱、一声问候都没有。 她缩在冰冷的床角,眼泪早已经糊满了小脸,方才压抑不住的哽咽还堵在喉咙口,一呼一吸都带着酸涩的疼。 这份委屈,不全是许研的,却是原主盛如兰攒了整整七年的委屈。 白日里那一幕,还清清楚楚浮现在眼前。 为了华兰聘雁的礼数,母亲王氏咽不下一口气,拉着她一同去林栖阁讨公道。 她是嫡母,她是嫡女,本是占尽道理、理直气壮的一回,可父亲盛紘一进门,眼里心里就只有娇弱哭泣的林小娘,只有巧言令色的墨兰。 面对母亲的质问,他不耐烦,他敷衍,他处处偏袒,一句“不过些许小事,何必斤斤计较”,就把母亲的体面踩在脚下。 连她这个站在一旁的嫡女,都被父亲轻飘飘扫过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半分疼惜,只有嫌她碍事、不懂事的厌烦。 那一刻,她跟着母亲一起心寒。 母亲回来后便气得头晕目眩,倒在床上恹恹不起,药渣熬了一遍又一遍,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药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以她才躲在这里哭。 不敢大声,不敢哭出声,只能把脸埋在膝盖里,把所有的呜咽死死压在喉咙深处。 她怕母亲听见,怕本就被林小娘气得病重的母亲,再为她操心,再添一桩伤心事。 眼泪一滴接一滴砸在旧裙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可哭着哭着,蜷缩的身子渐渐不再发抖。 许研的意识彻底掌控了这具身体,那双原本盛满怯懦的眼睛,一点点褪去水雾,变得清亮、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冷然。 她缓缓抬起小小的下巴,抬手用袖子擦干净脸上的泪痕。 紧接着,那双纤细瘦弱的小手,一点点、一点点握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掌心攥出浅浅的红痕。 心底一个声音,清晰而坚定,一遍又一遍回响。 从今往后,不再哭。 从今往后,不再忍。 从今往后,不再做那个任人忽略、任人轻贱的小可怜。 我是盛如兰。 我带着两世的清醒而来,带着承诺而来。 这一世,我自己护自己。 更要拼尽全力,护好我这一生最亏欠、最想守护的娘。 谁也别想再欺辱她,谁也别想再让她低头落泪,谁也别想再把她弃在冷院,孤独终老。 床角的小小身影,缓缓挺直了背脊。 窗外的热闹依旧,可葳蕤轩里的盛如兰,已经彻底换了一个人。 新的一生,从此刻,正式开始。 第353章 盛如兰 2 自葳蕤轩床角立誓那一日起,盛如兰便彻底摒弃了往日缩在人后、怯懦躲闪的模样。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深宅后院从无怜悯,等不来旁人垂青,更等不来真心护佑,唯有自己主动迈步,才能挣得一席之地,才能为母亲、为自己,先立住一分体面。 天刚蒙蒙亮,府里的下人们还在为华兰的婚事忙前忙后,盛如兰便早早起身,自己理好了衣襟发饰,不用丫鬟搀扶,安安静静跟在王氏身后,往寿安堂给祖母请安。换做从前,她总要磨蹭到最后,低着头不敢看人,连给祖母行礼都慌慌张张,生怕被问及读书、女红一类的事。可今日,她脊背挺得笔直,步子稳当,规规矩矩上前屈膝行礼,声音虽轻,却清晰透亮,没有半分怯意。 老太太本就对府里几个姑娘看得透彻,见往日畏缩的五姑娘忽然这般沉稳妥帖,眼底便多了几分留意,闲闲开口问道:“如兰也七岁了,你母亲可教你读书识字了?” 这话一出,王氏的脸瞬间就僵住了。她素来性子急躁,整日忙着管家理事、与林小娘明争暗斗,又一门心思扑在华兰的嫁妆与长柏的学业上,哪里静下心好好教过女儿读书,不过是闲来无事时,随口教过几个粗浅的字眼,根本上不得台面。王氏张了张嘴,正想打个圆场混过去,盛如兰却已经轻轻上前一步,对着老太太温顺颔首。 “回祖母,母亲教过女儿几个字,女儿记在心里了。” 一旁的丫鬟立刻铺好纸笔,研好墨。如兰伸出小小的手,握住那支略显沉重的毛笔,指尖虽微微发颤,却没有半分退缩。她一笔一划,横平竖直,将王氏教过的字认认真真写在纸上。字算不上工整好看,更谈不上风骨,可每一笔都落得坚定,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没有丝毫潦草敷衍。 老太太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没有大加夸赞,只是轻轻颔首,淡淡说了一句:“还算用心,往后多学便是。” 可如兰分明看见,老太太看向她的眼神里,那层素来的冷淡,悄悄柔和了一分。她不求一时的宠爱,只求祖母能记住,盛府还有一个安分、懂事、不惹事的嫡孙女。这便够了。 没过几日,盛府摆起家宴,一来为华兰添妆,二来款待前来道贺的亲友,一屋子人热热闹闹,杯盏交错。墨兰穿着一身簇新的粉缎衣裙,被林小娘推到堂前,柔声细气地背起诗来。她声音婉转,姿态娇柔,又极会察言观色,专挑父亲爱听的词句,果然引得盛紘眉开眼笑,连连抚掌称赞:“我儿聪慧,比寻常姑娘强上数倍!” 满座宾客也纷纷附和,一时间,满堂夸赞全都聚在墨兰一人身上。林小娘坐在一旁,眉眼弯弯,一脸温柔得意,仿佛已经赢尽了风光。 待墨兰退下,林小娘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慢悠悠一转,恰好落在席上安安静静的盛如兰身上。她嘴角噙着一抹温柔无害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五姑娘近日可曾习字读书啊?太太这几日忙着大姑娘的嫁妆,里里外外操持不停,劳心费神,大约是顾不上你了吧?” 一句话落下,满堂的喧闹像是被骤然掐断。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如兰,有好奇,有戏谑,有冷眼旁观,还有等着看她出丑的探究。那些视线密密麻麻,像一根根尖针,扎在她的身上、脸上。谁都听得明白,林小娘哪里是关心,分明是当众踩低王氏——指责主母不慈,疏于管教嫡女,顺带把如兰也贬成一个无才无学、上不得台面的蠢笨姑娘。 王氏气得脸色涨红,手指紧紧攥着帕子,又急又怒,却偏偏找不到话反驳。若是当场发作,反倒显得她心胸狭窄、容不下人;可若是不反驳,这口恶气就要生生咽下去。 换做从前的盛如兰,此刻早已眼圈泛红,低下头缩成一团,要么讷讷说不出一句话,要么委屈地掉眼泪,甚至哭着跑开,正好遂了林小娘的意。 可此刻的如兰,只是指尖微微一收,稳稳地握住了面前那盏微凉的茶。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必辩解,不必争吵,不必掉眼泪,更不必落荒而逃。安静吃你的茶,稳稳坐你的位置,你的体面,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 她没有抬头,没有慌乱,没有半分窘迫。 就那样安安静静坐着,抬手轻轻揭开茶盖,缓缓吹去茶汤上的浮沫,然后小口小口,不急不缓,将那一盏茶安安稳稳、干干净净地喝尽。 自始至终,她神色平静,姿态从容,仿佛方才那些夹枪带棒的话,根本不曾入耳。 林小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与不悦。她算准了这姑娘的怯懦,却没算到她竟能这般沉得住气。盛紘也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席上的女儿,眼神里破天荒地多了一点讶异——他从不知道,这个一向不起眼的嫡女,竟有这般定力。 家宴散去,回到葳蕤轩,如兰没有半句抱怨,也没有提方才受的委屈,只是拉着王氏的手,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开口。 “娘,我想请一位真正的女先生。” 王氏愣了愣,如兰便继续说,语气坚定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女儿不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也不求出口成章,只求能学得明白事理,看得清人心好坏,分得明是非对错,往后活得敞亮、活得体面,不被人随意轻贱,不被人几句话就戳得无处可躲。” 王氏看着女儿异常认真的眼神,心头一酸,又一暖,当即点头应下:“好,娘听你的,明日就去寻靠谱的女先生。” 待到夜深,王氏正要歇息,如兰又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压低声音,认认真真提点起最要紧的事。她知道,父亲不久便有升迁回京的机会,母亲一心想着风光回王家省亲,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绝不能疏忽。 “娘,回王家省亲的事不急,父亲升迁要紧,凡事要稳扎稳打,万万不可急于出头炫耀。” 她抬眸望着王氏,眼神清澈又郑重:“如今府里最最要紧的,是卫小娘腹中的胎。卫小娘性子软弱,无依无靠,林栖阁那边一直虎视眈眈,憋着坏心思。您是府里正经主母,一定要提前安排妥当,多多照拂卫小娘,护好她腹中的孩子,别让旁人钻了空子,更别让母亲落人口实。” 王氏猛地一怔,怔怔地看着眼前不过七岁的女儿。 这番话,周全、老成、句句戳中要害,竟比她这个活了几十年的人想得还要通透。 那一刻,王氏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她的如兰,是真的不一样了。 而如兰垂在身侧的小手,悄悄握紧。 卫小娘平安,明兰才能安稳长大;母亲少走弯路,少留话柄,她才能一步步,稳稳护住她最想护的人。 这深宅里的风雨,从今日起,她来挡。 第354章 盛如兰 3 盛府的风波刚落,卫小娘拼尽气力诞下一位小公子,阖府上下一时都围着新生儿打转。可还没等安稳几日,京中便来了文书,盛紘升迁在即,命他即刻携家眷赴汴京任职。 临行仓促,卫小娘产后亏空得厉害,身子弱得连床都下不了,襁褓中的婴孩更是经不得路途颠簸,只得由盛紘安排,暂时留在旧宅静养,等身子好些再由人护送北上。 临走前夜,卫小娘强撑着病体,让人把明兰叫到跟前。 屋中烛火昏黄,她握着女儿枯瘦的小手,一遍又一遍叮嘱,声音轻得像风:“明兰,跟着去汴京,别想着娘,也别想着弟弟,往后……就守在老太太身边,安安静静的,别出头,别争抢,好好活下去。” 明兰小小的身子僵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低着头,眼泪砸在母亲的手背上,悄无声息。 她知道,这一去,便是与母亲相隔千里;她知道,往后在盛府,她便只剩孤零零一个人,无父无母依靠,无兄弟姐妹帮扶。 第二日天未亮,盛家车马便已备好。 王氏带着如兰,华兰与一众丫鬟婆子簇拥着,热闹得像一场迁徙。唯有明兰,一身素衣,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孤零零站在廊下,像一株被风遗忘的小草,无人问津,无人牵念。 盛紘忙着清点行李,王氏忙着叮嘱下人,墨兰跟着林小娘躲在一旁,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她。 如兰站在母亲身侧,看着那个瘦小单薄的身影,本能几乎要翻涌上来—— 从前的盛如兰,看不惯她事事退让,总爱仗着嫡女身份挤兑她、刁难她,把自己的不如意,都撒在这个最弱小的庶妹身上。 可这一世,她是带着承诺与清醒而来的许研。 她知道明兰往后的孤苦,知道她幼年丧母、步步隐忍,知道她在深宅大院里,是如何靠着一口气撑到最后。 脚步不受控制地走近。 明兰正蹲在廊下,独自整理一摞薄薄的书册,指尖冻得发红,却把每一卷书都理得整整齐齐。她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抬头看人,小小的背脊却挺得笔直,像石缝里生出的细竹,看着柔弱,却藏着不肯折腰的韧劲。 那一刻,如兰心里那点想刁难、想张扬的小性子,瞬间烟消云散。 她缓缓放下高高扬起的下巴,收起了嫡女的骄矜与疏离。 左右看了看,见无人留意,她从身后丫鬟手里端过一碟还带着余温的点心,是祖母一早赏的,蜜渍糕饼,香甜软糯。 她笨拙地伸过手,把碟子往明兰面前递了递,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生硬,却足够真诚。 “喏,祖母赏的,我吃不完。” 明兰猛地一怔。 她缓缓抬起头,一双清澈又带着警惕的眼睛,直直望向如兰。 这是她们姐妹二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没有轻视,没有嘲弄,没有嫡庶之间的高高在上。 只有两个同样在深宅里缺爱、缺依靠、缺温暖的小姑娘,在晨光微亮的廊下,看见了彼此眼底的孤与倔。 明兰迟疑了片刻,轻轻伸出手,接过了那碟点心。 小声说了一句:“……多谢五姐姐。” 从那日起,盛府的人都未曾留意,葳蕤轩与暮苍斋之间,悄悄有了不为人知的走动。 不必张扬,不必声张,只是两个小姑娘之间,心照不宣的依靠。 如兰仗着自己嫡女的身份,把府里各房的人情往来、利害关系、丫鬟婆子的底细,一点点讲给明兰听,教她分清谁是笑面虎,谁是可信任之人,教她在无人护持的时候,先护住自己。 而明兰虽年幼,心思却细,过目不忘,尤其对账目银钱最是通透。 她便趁着无人时,教如兰看账本、算收支、辨票据,教她藏住情绪、识透人心、说话留三分、做事留退路。 她们从不说掏心掏肺的话,却做着最贴心的事。 暮苍斋的灯,常常为葳蕤轩亮着。 葳蕤轩的点心,常常会多出一份,送到暮苍斋。 没有人知道,在盛府这座看似平静的深宅里,最不起眼的嫡女与最无依靠的庶女,早早结成了一道隐秘的同盟。 没有利益交换,没有算计利用,只有两个清醒又倔强的姑娘,在冰冷的宅院里,互相取暖,彼此支撑。 如兰就那样安安静静陪着明兰。 陪着她守暮苍斋的冷清,陪着她藏起所有锋芒,陪着她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慢慢生根,慢慢长大。 她心里清楚。 护住明兰,便是护住将来的自己。 守住这份姐妹情分,便是在这风雨深宅里,为自己,也为母亲,多留一条后路,多添一份微光。 第355章 盛如兰 4 盛家举家迁往汴京,安顿下来不过半月,后院的风风雨雨便又卷了起来。 墨兰自小被林噙霜教得骄矜好胜,眼高于顶,素来只肯围着父亲与母亲身边转,看不起沉默寡言的明兰,更瞧不上性情直愣愣的如兰。 可近来她瞧着,五妹妹如兰总往暮苍斋跑,与明兰形影不离,说话做事都避开她,心底顿时生出一股被孤立、被冷落的怨气,回了林栖阁便眼圈通红,对着林噙霜抹眼泪。 林噙霜本就处处盯着王氏与嫡出子女,一听女儿哭诉,当即心头火起,只当是王氏指使如兰排挤墨兰,故意给她难堪。 她立刻梳妆打扮,换上一身柔弱不堪的衣衫,扶着额头便往盛紘书房去,一路走一路垂泪,见了盛紘便屈膝跪倒,哭得梨花带雨,句句都往盛紘心尖上戳。 “老爷,妾身子不适本不该来扰,可墨兰她……她在府中受尽排挤,五姑娘仗着是嫡女,日日与六姑娘凑在一处,冷眼对她,连句好话都没有。妾想着都是姐妹,何必如此刻薄,可妾人微言轻,拦也拦不住,只能看着女儿受委屈……”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字字委屈,声声可怜,丝毫不提自家女儿素来骄纵、从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的模样,只把所有过错,都推到了如兰与王氏治家不严上。 盛紘本就偏爱林噙霜母女,见她哭得这般凄惨,当即心头火起,转头便去找王氏对质。 一进门便是厉声斥责,指责她身为主母,不掌规矩,纵容嫡女欺凌庶姐,毫无体统。 王氏本就一肚子委屈,平白被泼了一身脏水,哪里忍得下,当即与盛紘大吵起来。 一个指责她善妒刻薄,不顾家宅和睦;一个辩驳自己清清白白,是林噙霜搬弄是非。一个护着妾室儿女,一个守着嫡出尊严,两人吵得面红耳赤,往日仅存的几分情分,在争吵中碎得一干二净。 这场吵闹,闹得阖府上下人人皆知,葳蕤轩的门都被吵得嗡嗡作响。 如兰站在里间,静静听着外间父母的争执,眼底一片平静。 她早已知道,父亲的心,从来不在母亲身上;林噙霜的手段,她也早已看透。 吵闹终了,盛紘甩袖而去,径直去了林栖阁。 王氏孤零零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浑身气得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强撑着回到葳蕤轩,一关上门,所有的委屈、不甘、绝望,瞬间崩决。 她看着妆台上那套自己最心爱、平日里舍不得多用的胭脂妆奁,心头一股火气直冲头顶,抬手便狠狠扫了出去。 “哐当——” 瓷盒碎裂,胭脂倾洒,鲜红的胭脂渍溅在青砖地上,像一滩刺目的血。 王氏瘫坐在凳上,捂着脸失声痛哭,哭得肩膀剧烈颤抖,半生的委屈与不甘,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嫁入盛家,身为王家嫡女,陪嫁丰厚,规规矩矩做正妻,可到头来,却连一个妾室都争不过,连丈夫的半分真心都换不来,连女儿都要被人暗地里挤兑。 如兰默默走上前,没有劝,没有哭,也没有说那些空泛的安慰话。 她蹲下身,伸出小小的手,一片一片,慢慢拾起地上碎裂的瓷片。 指尖被锋利的瓷边划破,渗出血珠,她也浑然不觉,只是安安静静地捡,再用干净的锦帕,一点点擦去地上斑驳难看的胭脂渍。 动作认真,神情沉稳,半点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王氏哭着哭着,忽然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她泪眼朦胧地低下头,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儿。 如兰恰好抬起头,仰着一张干净素净的小脸,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半分慌乱,也没有半分怯懦,只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对着母亲轻声说道: “娘,不值得为不在意你的人,砸你最爱的东西。” 一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狠狠砸在王氏心上。 她瞬间止住了哭声,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儿。 不在意你的人…… 砸你最爱的东西…… 短短一句话,点醒了她半生执迷。 王氏望着如兰那双太过清醒、太过通透的眼睛,心头猛地一震,又酸又涩,又惊又暖。 那一刻,她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地感觉到—— 她的如兰,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她身后哭、需要她护着的小丫头,而是变成了一个,能看懂她的苦、能点醒她的痴、甚至能为她撑住一点底气的孩子。 妆台依旧凌乱,可王氏的心,却在女儿这一句话里,慢慢静了下来。 第346章 盛如兰 5 日子刚安稳没几日,王氏的娘家姐姐康姨母便又上门了。 这位姨母素来嘴甜心思毒,最会哄着王氏掏心掏肺,一进门便拉着王氏的手,甜言蜜语哄得她晕头转向,末了便露出真正来意——要哄着王氏把陪嫁的良田“暂借”过去,拿去放印子钱,说什么利滚利、一本万利,哄着她一起发财。 王氏本就耳根软,又素来贪那点小利,被康姨母三言两语说得心动不已。 不过半日,房里便摆上了早已拟好的田产契书,墨迹未干,只等王氏落笔画押。 一旦签下,这笔嫁妆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往后还会牵扯上高利贷的污名,连累父兄与长柏的前程。 王氏拿起笔,正要落下。 一旁侍立的如兰心头一紧。 她不等多想,端起桌上刚沏好的热茶,脚下轻轻一绊,身子微微一歪—— “哎呀。” 一声轻呼,一盏热茶不偏不倚,尽数泼在那张契书上。 墨迹瞬间晕开,纸张湿透,字迹糊作一团,再也签不得。 “哎呀,都怪女儿手滑。”如兰一脸孩童的惶恐无措,“母亲恕罪,我不是故意的。” 王氏只当是小孩子毛手毛脚,嗔怪两句便算了,丝毫没有疑心。 契书已毁,只得重拟。如兰却不会给她第二次机会。 恰好此时,长柏下学回来给母亲请安。 人刚进门,如兰便仰着一张天真无邪的小脸,脆生生开口,语气纯良得毫无异样: “母亲,康姨母为什么要借咱们家的田去放印子钱呀?她家没有田、没有钱吗?放印子钱,不是会惹官司的吗?” 一句话,清清楚楚,落在长柏耳中。 这位素来沉稳端方的少年脸色猛地一沉。 他当即上前,对着王氏深深一揖,语气凝重,字字敲在要害: “母亲!印子钱是朝廷忌讳,牵扯甚多!若是被人揭发,于儿子仕途、于盛家清誉,都是灭顶之灾!康姨母这是在坑您,万万不可信!” 他一句句掰开揉碎,说清利害,说得王氏后背发凉,瞬间清醒过来,再也不提借田一事。 一场大祸,消弭于无形。 王氏只当是今日运气好,契书被女儿泼湿,又恰好被儿子点醒,全是一连串巧合。 唯有如兰心底清楚。 这不是巧合。 这是她护住母亲嫁妆的第一步。 绝不让王氏的陪嫁,被旁人坑骗一空。 此事刚过,府里又迎来一桩大事——平宁郡主带着小公爷齐衡来府中求学。 郡主身份尊贵,眼高于顶,待人冷淡疏离,一席话说得王氏浑身不自在,回来便闷闷不乐。 再一转头,看见林栖阁那边日日裁新衣、打首饰,盘算着攀附权贵,王氏心里那股好胜心又涌了上来。 当晚,她便拉着如兰,语气热切,句句不离“国公府”“小公爷”。 “如兰,你是盛家嫡女,身份体面。那齐国公家何等尊贵,小公爷又是一表人才,你若能嫁入国公府,那是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娘也跟着你扬眉吐气!” 她越说越起劲,一心要为女儿攀下这门高门。 如兰听着,只静静垂眸。 她比谁都清楚,平宁郡主那般眼界,根本看不上盛家嫡女;齐衡再好,也不是能一生一世只守着一人的良人。 嫁过去,只会是另一场困守,另一场委屈。 绝不能重蹈母亲一生错付的覆辙。 不等王氏再说,如兰忽然屈膝跪地,额头微低,语气却稳如磐石,异常坚定。 “娘,女儿不要国公府。” “平宁郡主眼高于顶,瞧不上咱们这样的人家;小公爷温润是真,却也并非能一心一意待一人的良人。” “女儿不要高门,不要权势,不要那些旁人眼中的荣华富贵。” 她抬起头,望着王氏,眼神清澈又执拗。 “女儿只想嫁一个——眼里、心里,只有我盛如兰一个人的人。” 王氏一怔。 她看着跪在地上、小小年纪却异常有主意的女儿,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赌气,不是不懂事。 是清醒,是通透,是看透了高门深宅里的凉薄。 王氏张了张嘴,最终长长叹了一声,心头那股逼女儿攀高门的劲头,一点点散了。 她伸手扶起如兰,声音软了下来。 “……罢了。娘不逼你。” “你既想得这般明白,便依你。” “只愿你日后,真能寻得一个,把你放在心尖上的人。” 如兰站起身,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她不攀附,不将就,不委屈。 只等那个,眼里只有她的人。 第347章 盛如兰 6 岁月不声不响,从葳蕤轩的窗棂间滑过,从女先生的书卷里淌过,从盛府一草一木的枯荣里走过,一晃便是数年。 如兰日日跟着先生习字明理,陪着王氏修身养性,不再是当年那个缩在角落的小姑娘,眉眼渐渐长开,性情沉稳有度,一言一行都带着嫡女的端庄与底气。 卫小娘留在扬州的幼子满三岁那年,如兰寻了个合适的时机,轻轻在王氏身边提了一句,说骨肉分离终究不妥,也显盛家宽厚。 王氏本就心境平和了许多,当即点头应下,派人将卫小娘与小公子接回了汴京盛府。 明兰依旧养在老太太身边,得老太太庇佑,安稳度日,只时常回去探望母亲与弟弟。 卫小娘性子本就恬淡不争,回到府中也只守着自己的小院,安安静静抚育幼子,从不去前院争宠,也不与旁人结怨。 林噙霜依旧惯会争强好胜,撒娇卖乖笼络盛紘,可饶是她机关算尽,也只能与卫小娘平分秋色,再不能一手遮天。 王氏彻底稳坐主母之位,这些年被如兰一点点点醒,早已褪去往日的急躁冲动,慢慢修身养性,沉下心来管家理事。 她对盛紘的情爱早已死心,不再盼他的真心,不再为他的偏心落泪,反倒多了几分从容淡然。 这般不争不抢、冷静持重的模样,反而让盛紘生出几分久违的敬重,往葳蕤轩来的次数,竟也多了起来。 府中格局,悄然间彻底扭转。 不久后,盛家迎来大考——长柏一举高中,光耀门楣,阖府欢庆;可长枫却名落孙山,酒后失言,妄议立储,一句话闯下滔天大祸。 盛紘受其牵连,被突然扣在宫中,生死未卜,阖府上下乱作一团。 林噙霜慌了心神,趁乱暗中变卖田产、私藏财物,为自己留后路。 此事落在如兰眼中,她不动声色,既没有派人去抓,也没有当面戳破,只借着下人之口,悄无声息将消息传了出去。 待到盛紘侥幸脱身、满身疲惫回府时,早已听闻前因后果。他当即重罚了闯祸的长枫,转头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林噙霜,目光通红,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可那眼神里的失望、寒心与清醒,早已说明一切。 林噙霜半生经营的情分与信任,在这一刻,碎得彻底。 有些东西,一旦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风波稍平,大姐华兰归省,特意带来了吴大娘子的帖子,要带着家中几位妹妹出门散心见世面。 林噙霜刚费尽浑身解数与盛紘缓和关系,生怕墨兰错过机会,软磨硬泡苦苦哀求。王氏如今心境开阔,也不欲与她计较,最终点头应允,带着如兰、墨兰、明兰三姐妹,一同出门赴约。 恰逢上巳节,金明池畔游人如织,春风拂柳,落英缤纷,一派盛京城春光。 姐妹们沿着池边缓步而行,墨兰一心留意贵公子弟,明兰安静跟在老太太身侧,唯有如兰,倚着栏杆,百无聊赖地低头数着池中游动的锦鲤。 忽然,一阵急促马蹄声踏破春光,由远及近。 如兰下意识抬眸望去。 只见一匹神骏白马踏风而来,马上少年一身银鞍素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俊朗耀眼。他抬手挽弓,臂力沉稳,弓弦拉至满月,下一瞬,箭矢破空而出—— “咻”的一声,百步之外的垂柳枝条应声而断,满树花瓣随风纷落,如雨般飘洒一池。 少年收弓而立,意气风发,惊得周遭一片赞叹。 如兰看得微微一怔,侧头轻声问身边的明兰:“那是谁?” 明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声答道:“那是当今端王世子,赵昀。” 如兰轻轻“哦”了一声,像是毫不在意,重新低下头,继续数着池里的鱼。 只是无人看见,她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方才那个挽弓断柳、少年意气的身影,已经像一枚轻浅却清晰的印子,悄悄落在了她的心尖上。 春风再暖,也暖不过那一眼惊鸿。 第348章 盛如兰 7 盛府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泼天烂漫,粉白花瓣叠叠簇簇,风一吹便簌簌落得满阶香,正是暮春最好的光景。 顾廷烨为寻长柏论学议事儿,登了盛府的门。刚至垂花门前,便迎面遇上了常与长柏往来的端王世子赵昀。顾廷烨性子爽朗,抬手轻拍他肩头一笑:“世子既也来此,不如同去寻长柏,一并叙话。” 赵昀眸底掠开一抹浅淡温软的笑意,应声同往。无人知晓,他这一趟登门,从不是只为盛长柏——上巳节金明池畔,那个倚着朱栏静静数鱼、眉眼干净澄澈的盛家五姑娘,自那日起,便轻轻落进了他心底,迟迟未去。 消息传进内院时,如兰正陪着盛老太太在暮苍斋闲话。明兰见外客皆是少年勋贵,男女有别不便久待,便寻了个妥帖的由头,拉着如兰退至偏厅临窗的棋案旁坐下,一则等候吩咐,二则静静避嫌,不与外男贸然照面。 偏厅的碧纱窗半掩半透,廊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长柏引着顾廷烨、赵昀二人路过窗前,恰好瞥见窗内棋案边并坐的两个姑娘。长柏素来礼数周全、端方守礼,本想略一行礼便引客人往前厅去,赵昀却脚步微顿,目光轻轻定在了窗内那袭浅青衣裙的身影上。 是她。 长柏何等通透剔透,只一眼便看穿了世子眼底的心思,索性笑着圆场:“厅内宽敞,不如移步稍坐,饮杯清茶再谈不迟。” 一行三人随即步入偏厅。 如兰与明兰闻声立刻起身,敛衽屈膝,依着闺阁礼数盈盈见礼。垂眸再起身的刹那,如兰的目光恰好与赵昀轻轻对上。他眼底盛着久别重逢的浅讶与温和,无半分世子的骄矜,她心头微漾,却依旧神色沉静,不躲不闪,落落大方,无半分局促。 众人依次落座。 顾廷烨与长柏坐于上首,畅谈朝堂时局、课业策论,语声朗朗,气氛热络;明兰安静垂眸敛神,如兰亦端端正正安坐一旁,姿态端庄,不抢话、不张扬,守足了大家闺秀的分寸。 唯有赵昀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轻轻落在如兰身上,未曾移开。 他素来沉静寡言,今日竟难得主动开口,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朗温雅:“久闻盛府几位姑娘才思不俗,不知五姑娘平日,都读些什么书?” 满厅霎时微静。 这般直接询问闺阁女子的日常所读,不算失礼,却已是格外留意,偏过了众人,独独问向她一人。 如兰抬眸迎上他的目光,不慌不忙,语气坦然清亮,无半分扭捏:“回世子,近日在读《东京梦华录》。” 赵昀眸色骤然一亮,竟难得笑出了声,褪去了几分王府世子的端肃刻板,多了十足少年人的真切欢喜:“巧了。我幼时随太傅读此书,最馋的便是书中写的王楼梅花包子,至今念念不忘。” 若是别家闺秀,此刻多半羞涩低头、故作矜持,或是委婉岔开话题,断不敢与外男论这般市井吃食的闲话。 可如兰没有。 她望着他眼底毫无掩饰的真诚,不拘谨、不刻意、不矫揉造作,只顺着他的话,轻轻坦荡荡接了四个字: “我也馋。” 干净,透亮,直白得像春风吹开一池春水,毫无半分闺阁女子的扭捏虚饰。 赵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眉眼间的少年意气肆意舒展,看向她的目光温软得能滴出水来。没有门第尊卑的隔阂,没有世子对臣女的俯视,没有世俗礼教的拘谨,只是两个心意悄然相通的人,因一句最寻常、最烟火的闲话,瞬间撞出了无声的默契。 棋枰静静摆在两人之间,一子未落。 可有些心动,早已在无人察觉时,轻轻落了子。 窗外海棠花瓣随风轻落,飘进窗棂,厅内茶香袅袅,混着花香漫开。如兰垂眸轻抿了一口茶水,悄悄掩去唇角那一丝微不可查的软意与甜。 她心底清清楚楚地知道—— 从这一句“我也馋”开始,她与他之间,再也不是上巳金明池畔那惊鸿一瞥的陌路相逢。 是心动,是注定,是她这一生,安安静静等了许久的那个人。 第349章 盛如兰 8 长柏婚期将近,盛府自前庭到内院,处处都浸在忙而不乱的喜气里。廊下挂新灯,库房点嫁妆,仆妇们往来穿梭,连空气里都飘着红绸与熏香的温软气息。 王氏更是脚不沾地,白日里盯着中馈琐事、婚事仪轨、宾客席面,夜里还要核对礼单账目,不过几日,眼底便染了淡淡的青黑,眉宇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 如兰瞧在眼里,疼在心上。 这晚伺候王氏洗漱完毕,她便软着声音央求,索性挪去母亲房中陪伴。灯下替王氏揉着酸胀的肩臂,指尖轻轻按着穴位,声音温软得像一捧新棉:“娘,您歇歇吧,瞧您这几日累的,鬓角都添了细纹呢。” 王氏叹口气,拍了拍她的手:“你大哥大婚,多少事堆在一处,娘哪里歇得下?” “大哥婚后,便是真正顶天立地的大人了。”如兰顺势靠在母亲肩头,声音轻而稳,句句都戳在王氏的心坎上,“海家嫂嫂是什么人物?名门望族出身,饱读诗书,行事最是沉稳周全,规矩气度样样拔尖,将来持家理事,必定稳妥妥当。” 她顿了顿,语气更柔了几分:“娘您操劳这么多年,为盛府、为我们兄妹,操碎了心。如今嫂嫂进门,正是时候,您不如把中馈稳稳交出去,往后只管安享清福,赏花听戏,含饴弄孙,岂不比日日被琐事缠身快活?” 王氏本是攥惯了权柄的人,乍一听这话,心里还有几分不舍与不甘。可望着女儿眼底真切的体贴,再想想这些年管家的劳心劳神、与人斗心斗角的疲惫,心口那一点执拗,竟被如兰几句软乎乎的贴心话,一点点揉软了。 她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了头,叹道:“罢了,娘也累了,便依你。” 不多日,红绸漫天,鼓乐喧天。 长柏与海氏大婚圆满礼成。 新妇海氏入府,果然如如兰所言,温婉贤淑,行事滴水不漏,对上恭敬有礼,对下宽严有度,不过几日,便把府中上下打理得服服帖帖。王氏依着诺言,痛痛快快将中馈交了出去,自此不必再为柴米油盐、人情往来劳神,整个人都轻快舒展了许多,面色也日渐红润。 又过不久,府中更是喜上加喜——海氏诊出有孕。 盛老太太合掌念佛,盛紘笑容满面,阖府上下皆是喜气洋洋。王氏感念家中事事顺遂,特意精心备下香烛供品,要带如兰一同前往玉清观进香祈福,一求阖家平安,二求儿媳腹中胎儿康健安稳。 进香回程那日,天朗气清,车马平稳行在官道上。 谁料行至半路,天色毫无征兆地暗沉下来,乌云翻涌,顷刻间便压得极低。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转瞬便成了倾盆大雨,雨幕茫茫,连前路都模糊不清。 车夫不敢冒雨前行,只得寻了一处僻静巷口,停下车马暂避风雨。 车厢内闷得慌,空气湿热。如兰坐得久了,微微有些气闷,便轻轻掀开车帘一角,让微凉的风雨气息透进来,一边闲闲看雨,一边打发时间。 雨势极猛,街巷朦胧,行人四散奔逃,四下里只剩哗哗的雨声。 她目光随意一抬,忽然顿住。 对街一间小小的包子铺,檐下狭窄,堪堪能避一点雨。 檐下立着一道身影,清俊得一眼便能从雨幕里揪出来。 银袍素色,被冷雨打湿了半边袍角,料子贴在肩头,更显得身形挺拔如青竹。垂落的发丝沾着细密雨珠,贴在清隽温润的侧脸上,下颌线干净利落。 竟是端王世子,赵昀。 他出身尊贵,是京中无数贵女仰望的人物,平日里出行,必有随从仪仗,步步都是皇家贵气。可此刻,他竟孤身一人,没有侍卫,没有随从,没有煊赫仪仗,只安安静静立在小小的檐下,像个寻常人家的清俊少年,一身被雨打湿的清寂,却半点不显狼狈,反倒多了几分让人心尖发颤的温柔。 他手中捧着一个油纸包,热气从缝隙里袅袅升起,在冷雨寒风里,晕开一团浅浅的白雾,暖得格外醒目。 如兰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恰在此时,赵昀也抬眼望来。 四目相对。 他看见车帘后露出的半张熟悉面容,明显一怔,眼底先是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随即是压不住、藏不住的浅喜,像春水化开,温柔得能溺死人。 没有半分迟疑。 赵昀捧着那包还在冒热气的包子,一转身,径直一头冲进了瓢泼大雨里。 雨丝疯狂打湿他的发髻、他的衣袍、他温润的眉眼,顺着下颌滴落,溅在青石板上。可他步履沉稳,一步一步,不慌不忙,穿过密密匝匝的雨帘,穿过漫天风雨,径直走到盛家车马旁。 丫鬟连忙撑伞上前,想要相迎。 赵昀却微微侧身,示意不必。 他只立在雨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没有靠近车驾,没有唐突半分,只将手中温热的油纸包,轻轻递了过去。动作珍重,又温柔得小心翼翼,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一包包子,而是世间最珍贵的心意。 隔着一层薄薄的车帘,他对着车内的如兰,缓缓拱手一礼。 声音清润如玉,被冷雨洗得格外干净,穿透哗哗的雨声,清清楚楚落进她耳里: “听闻盛五姑娘喜爱王楼包子。顺路,便带了。” 短短一句,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偶然路过,随手一递。 可如兰怎么会信。 顺路? 怎会这般巧。 怎会偏偏在她归途的雨巷里,偏偏是她最爱的王楼包子,偏偏是他,孤身一人,捧着温热的心意,等在檐下。 车帘后的如兰,指尖轻轻一颤,心口像被什么又软又热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两世为人。 她走过慌慌张张、身不由己的年少岁月,扛过深宅大院里的冷意与算计,见过虚情假意,听过甜言蜜语,却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被一份直白又笨拙、克制又滚烫的温柔,撞得心头酸软,眼眶微热。 雨还在下,哗哗作响。 油纸包里的热气,暖了丫鬟的手,也隔着一层薄薄的车帘,悄无声息,暖了她整颗心。 她没有掀帘出去,没有出声应答,只安安静静坐在车内,对着雨中立着的那道身影,轻轻回了一礼。 声音很轻,很软,融进漫天风雨里,只有自己听得见。 谢谢你,赵昀。 在这冷雨长巷里,给了我一场,最干净、最温暖、最难忘的心动。 第350章 盛如兰 9 赵昀自雨巷踏雨而归,玄色锦袍下摆还滴着冷雨,发间沾着未干的水珠,可那张素来清俊温润的脸上,却染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落更衣,也没有让下人打理一身狼狈,径直便往端王妃的正院去。 褪去一身世子的矜贵锋芒,褪去皇家子弟的疏离自持,他站在母亲面前,完完全全是个坦陈心意的寻常儿郎,神色认真,语气郑重,一字一句,没有半分玩笑: “母亲,儿子心中,已有中意之人。” 端王妃正捻着佛珠诵经,闻言指尖一顿,抬眸看向他。 只见自家儿子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笃定,赵昀迎着母亲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直直开口,掷地有声: “儿要娶盛家五姑娘,盛如兰。此生非她不娶。” 端王妃素来沉稳持重,执掌王府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此刻听儿子这般直白恳切的告白,还是微微一怔。 她没有立刻应下,也没有厉声斥责,只缓缓放下佛珠,细细盘问起来:“盛紘的五姑娘?王氏所出?家世如何,品性怎样,规矩教养可还周全?” 赵昀一一答来,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维护:“盛家是清贵书香门第,盛大人为官清正,岳母王氏性情爽直,如兰是盛府嫡女,也是太师府外孙女,家世虽不算顶顶权贵,却是真正的规矩人家。” “她性子纯良通透,温柔却不软弱,乖巧却不谄媚,活得干净坦荡,是儿子真心想护一生、伴一生的人。” 一番话说得恳切实在,没有半分虚饰。 端王妃心中暗自思忖。 皇家择媳,从不止看门第高低,更看品性根基、心性气度。盛家根基稳妥,姑娘又是嫡出,教养不差,再看儿子这副非她不可的模样,她心中虽有考量,却也并未立刻驳回。 只是—— 有些事,总要亲眼见过,才能真正放心。 不过三日,端王府一张名帖,稳稳送进了盛府。 端王妃特召盛家五姑娘,入府相见。 消息一传开,盛府上下都惊了。 王氏更是又惊又喜,手足无措,拉着如兰反反复复整理衣裙,描眉点唇,一遍遍地叮嘱规矩礼仪,生怕女儿哪里有半分差池,得罪了王府贵眷。 “我的儿,那是端王妃!身份尊贵,眼界极高,你说话做事千万要谨慎,不可莽撞,不可失了礼数……” 如兰反握住母亲的手,轻轻摇头,眼底一片平静无波。 两世为人,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遇事慌张、只会哭闹的小姑娘。 见端王妃,于她而言,不是攀附,不是惶恐,只是去见一见,心爱之人的母亲。 踏入端王府正厅那日,满室珠翠环绕,仆妇侍立两侧,连呼吸都似放轻了几分,气氛肃穆端庄,压得人心头微紧。 端王妃一身绛色织金锦袍,端坐主位,鬓间珠钗端庄华贵,气场沉静威严,目光如尺,自上而下,一寸寸细细打量着堂下立着的少女。 她要看她的身姿,看她的气度,看她的底气,看她藏在眉眼间的心思,要将她里里外外,看得一清二楚。 这般凌厉直白的审视,足以让寻常闺秀心惊胆战、手足无措,甚至失了仪态,俯首怯弱。 可如兰没有。 她垂首,稳稳行下标准的闺秀大礼,身姿恭敬有礼,背脊却始终笔直如竹,没有半分佝偻畏缩,没有半份局促不安。 起身时,身姿端正,眉眼平和。 端王妃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句句都是试探: “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 “可曾读书?读些什么书?” “家中姐妹众多,相处如何?” “你母亲管家理事,你可曾在旁学习帮手?” 一句句,一环环,皆是考量。 如兰不慌不忙,问一句,便答一句,言辞简短利落,语气平和安稳。 不刻意讨好谄媚,不卖弄才学博好感,也不怯懦低头、唯唯诺诺。 她的这份不卑不亢,不是仗着盛家嫡女的身份,不是靠着王家太师府的底气,而是她活过两世,早已看透人心冷暖,懂得自身价值—— 从不需要靠别人的认可与赞许,来证明自己配不配、好不好、值不值。 她就是她。 不攀附,不将就,不卑微。 一番对答下来,端王妃紧绷的眉眼,悄然松了几分,眼底深处,也多了几分真切的认可。 她看着堂下这个不骄不躁、沉稳有度的少女,终于不再试探,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昀儿自那日雨巷归府,便同本宫说了一句话——此生非你不娶。” 一语落地,满室寂静。 两侧侍立的丫鬟仆妇,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落在如兰身上。 人人都等着她惶恐谢恩,等着她激动落泪,等着她连忙俯首称“不敢当”“全凭王妃做主”。 可如兰依旧没有。 她缓缓抬起头。 眼底清澈明亮,没有半分闪躲,没有半分羞怯,直直迎上端王妃那道威严深沉的目光。 下一刻,她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坦荡,穿透满室寂静,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臣女亦如此。” 我,也是。 非他不嫁。 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没有多余修饰,却比千言万语更重,比山盟海誓更真。 是心意,是承诺,是两个年轻之人,对彼此一生的笃定。 端王妃望着她,沉默良久。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将如兰眼底的坚定与真诚看得一清二楚。 终于,她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释然的笑意。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也不必拦。 这个姑娘,心性纯良,气度沉稳,有情有义,有骨有气。 配得上她的儿子。 第351章 盛如兰 10 不过几日,宫里太监持圣旨而来,明黄绸缎在盛府正厅铺开,一声高唱,满府皆静。 “端王世子赵昀,与盛紘嫡五女盛如兰,天作之合,特旨赐婚。择吉日完婚。” “钦此——” “臣,谢主隆恩!” 盛紘领着满府跪下接旨,双手颤抖,声音都稳不住。 直到太监笑着道贺,他才如梦初醒——他家五姑娘,被圣旨赐婚,成了端王世子妃。 圣旨一落,盛府彻底炸了。 葳蕤轩里,王氏当场就哭了。 又是笑又是泪,抓着如兰的手反反复复摸,眼泪砸在女儿手背上: “我的好闺女……娘真是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 她一辈子争强好胜,盼儿女出息,如今嫡女直接被圣旨赐婚王府,她这辈子的脸面,算是挣到了顶。 盛紘站在一旁,许久没说话。 往日里,他总觉得如兰性子直、不够圆滑,不如墨兰会讨喜,不如明兰沉稳。 可此刻,他第一次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端详这个被他忽略许久的嫡女。 眉眼干净,气度安稳,一身静气。 原来他盛紘,竟有这样一个福气深厚的女儿。 寿安堂里,老太太紧紧攥着如兰的手,枯瘦的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眶通红,只反复念着: “好,好……我们如兰,总算有个好归宿了……” 几家欢喜,便有几家愁。 林栖阁一片死寂。 墨兰坐在镜前,妆都无心描。 她费尽心思、抛了多少脸面,才勾上了梁晗,日日算计、夜夜忐忑,就怕梁晗不娶、进门难做正妻,一路走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如兰呢? 不过是安安稳稳待在府里,竟直接被圣旨赐婚端王世子。 一步登天,尊贵体面,半点脏手都不用沾。 凭什么? 墨兰指甲掐进掌心,眼底又妒又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小娘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府赐婚,天家钦定,她们连半句非议的资格都没有。 暖香坞里,明兰静静站在窗边,望着正院方向,轻轻叹了一声。 说不羡慕,是假的。 那样干净、安稳、被人放在心尖上、又有天家撑腰的婚事,是多少闺阁女子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她低头,轻轻抚了抚袖口。 贺弘文性子温和,对她也算体贴周到,家世普通,没有那么多风波倾轧。 或许,真的该听祖母的话,择一个安稳人,过一段安稳日子。 不攀不比,不慌不乱。 各有心思,各怀心绪。 一整个盛府,都在为这场天赐婚事忙碌张罗。 抬嫁妆的木料一车车运进府里,绸缎、珠宝、器皿、衣料堆了半间库房,王氏亲自盯着,一件一件清点,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人人都在热闹,人人都在欢喜。 唯有如兰,独自立在葳蕤轩的窗前。 窗外人影穿梭,红灯高挂,嫁妆罗列,喜气冲天。 她却安安静静站着,望着庭院里那株开得正好的海棠,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安稳的笑意。 没有狂喜,没有惶恐。 只有一颗心,落得踏踏实实,温温热热。 雨巷里那捧热气腾腾的包子,王府里那句掷地有声的承诺,还有此刻,一道圣旨,为她铺好一生安稳。 赵昀。 你以一生相许,以王府为聘,以天家为证。 那我便应你。 此生,与你并肩,不负初心,不负情深。 风拂过窗棂,卷起她鬓边一缕发丝。 远处,仿佛有一道清俊身影,遥遥相望,一眼入心。 ——此生非你,绝不相负。 ——如兰,等我十里红妆,娶你入府。 第352章 盛如兰 11 圣旨赐婚的喜气,把盛府上下烘得暖意融融,葳蕤轩更是日日人来人往,王氏恨不得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全都塞进女儿的嫁妆里。 可热闹之下,偏有人藏着一肚子酸水,暗地磨牙,伺机而动。 林栖阁内,烛火明明暗暗,映得墨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捏着一方绣了一半的鸳鸯帕,指尖用力到泛白,帕上丝线都被扯得变形。 “凭什么……凭什么她如兰就能一步登天?” 墨兰声音又尖又涩,满是不甘与怨毒,“我费尽心思讨好父亲,讨好吴大娘子,费了多少功夫才靠近梁府,梁晗至今还未正式求娶,我日日提心吊胆,她倒好,一道圣旨,直接成了世子妃!” 一旁的林小娘端着茶盏,指尖微微发颤,眼底阴云密布。 她这辈子最恨的,便是王若弗母女压在她们头上。如今如兰一朝飞上枝头,将来成了王府主子,她们林栖阁还有立足之地? “我的儿,你小声些。”林小娘压低声音,眼神阴鸷,“圣旨赐婚,咱们明着不敢动,可……暗地里,一点‘小差错’,总是难免的。” 墨兰猛地抬头:“娘的意思是?” “盛家姑娘的名声,最是要紧。”林小娘声音冷得像冰,“端王世子妃,必须身家清白、无半分非议。若是这会儿,京城里传出些……五姑娘私下与人相见、私相授受的闲话,你说,王府还会要她吗?圣旨,还能作数吗?” 墨兰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可……可如兰根本没有那些事,如何编造?” “没有,便让她‘有’。” 林小娘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那日从玉清观回来,谁不知她和端王世子在雨巷碰上了?只要把‘偶遇’说成‘私会’,把一包包子,说成‘私相授受’,再让府里的人悄悄传出去,不出一日,就能传遍整条街!” 这番话说得墨兰心头怦怦直跳,既怕又觉得解气。 只要如兰名声一毁,这门婚事黄了,父亲和老太太便会重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梁晗那边,也定会更重视她。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已然心照不宣。 次日一早,盛府下人间便开始窃窃私语。 先是小丫鬟凑在一起嘀咕,说五姑娘那日进香,根本不是偶遇,是早与端王世子约好;又说那包子不是顺路买的,是定情之物;更有甚者,嚼舌根说如兰未嫁先私会,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 闲话像风一样,越传越偏,越传越脏。 消息很快传到王氏耳朵里,她气得当场摔了茶盅,脸色发白:“这群杀千刀的贱蹄子!满口胡言!我要拔了她们的舌头!” 她急得团团转,生怕这些污糟话传到宫里、传到端王府,毁了如兰的婚事。 连寿安堂的老太太都被惊动了,拍着桌子沉了脸:“查!必须查清楚是谁在背后嚼舌根!这是要毁了我们五丫头!” 明兰也在一旁听着,眉头微蹙。 她心思通透,一猜便知是林栖阁的手笔,可这种事无凭无据,越是辩解,越是容易落人口实,反倒越描越黑。 一时间,阖府上下都绷紧了弦,人人都等着看如兰如何应对。 唯有葳蕤轩,依旧安安静静。 如兰依旧是晨起梳妆、读书习字,半点不见慌乱。 王氏急得拉着她的手直哭:“我的儿,你怎么一点不急?闲话都要传上天了!万一王府怪罪……” 如兰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平静安稳: “娘,急没用,闹也没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她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通报—— 端王世子,入府探望。 一句话,让满室寂静。 王氏更是心头一紧,怕赵昀是听了闲话来质问的。 可如兰却神色不变,理了理衣襟,缓步走出厅堂。 庭院里,赵昀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挺拔如竹,眉眼温润,却自带一股世子威仪。他显然也已听闻那些流言,可看向如兰的目光,没有半分怀疑,只有心疼与维护。 不等盛紘与王氏开口,赵昀已对着盛紘躬身一礼,随即抬眼,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前院,连廊下偷听的丫鬟小厮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婿今日入府,一为拜见岳父岳母,二为澄清一事。” 他目光缓缓扫过廊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日盛五姑娘玉清观进香归途,遇雨暂避,是本世子恰好途经,买了王楼包子相送。一切皆是本世子主动,与五姑娘无关。” “五姑娘出身名门,恪守礼教,端庄自持,从无半分逾矩。” “往后,若再有人敢传一句不实流言,污了五姑娘清誉,便是与本世子作对,与端王府为敌。” 字字清晰,句句掷地有声。 廊下的丫鬟小厮们吓得纷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藏在后面的墨兰脸色瞬间惨白,身子微微发颤,几乎站不稳。 赵昀说完,目光重新落回如兰身上,瞬间褪去所有凌厉,只剩满眼温柔,轻声道: “我信你。 亦护你。” 如兰望着他,心头一暖,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不必争辩,不必自证。 她的人,自会为她挡去所有暗箭,护她一世安稳清白。 盛紘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重现笑容;王氏捂着嘴,又喜又泪;老太太坐在寿安堂里,听得下人来回禀,也终于放下心,合掌念了一句佛。 唯有墨兰,失魂落魄地退回林栖阁,一头栽在床上,捂着脸无声落泪。 她费尽心机布下的局,只被赵昀一句话,便彻底击碎。 而如兰,自始至终,连一句辩解都未曾说。 这便是差距。 这便是命。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庭院里,暖意融融。 如兰与赵昀遥遥相望,不必多言,已是心意相通。 此生有他,风雨不侵,万事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