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军的名额我不要了,你我也不要了》 第1章 穿书救人 “多亏这位女同志反应快,拼了命把孩子救下来,不然这孩子可就惨了!” “可不是嘛!那歹徒凶神恶煞的,听说壮得像头牛!她一个怀着娃的女同志,硬是给制服了!真了不起!” “啧,看那脖子上的伤,勒得多狠啊!真是命大!组织一定要给她发个大锦旗,好好表扬!” 纷乱的言语在耳边响起,苏叶草艰难睁开眼。 入目是一排排老旧的座椅,不远处有个小小的窗户,窗外飞快掠过低矮的平房和大片灰蒙蒙的田野。 她身边挤满了人,人们身上穿着极具年代感的工装或打着补丁的棉袄,看着她的目光或是敬佩,或是好奇。 这是……绿皮火车?她不是在国宴现场被流弹击中了吗?怎么会到了这里? 下一秒,一股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苏叶草瞳孔地震,她竟然穿越了,而且还是穿进了之前看过的一本年代文,成了里面男主恬不知耻,死缠烂打的大嫂。 原主名叫苏叶草,与她的名字一字之差,是个偏远山村的姑娘,嫁给了村里最有出息的周家老大。 可新婚夜当晚,丈夫猝死,她成了克夫的寡妇。 原主的婆婆为了给大儿子“留后”,想让小儿子周时砚兼桃两房,趁着他回家休探亲假,在汤里下了药,让原主跟他滚了床单。 周时砚醒来后愤怒不已,丢下一句“下贱!不知廉耻!”,然后头也不回回了部队。 他离开后不久,原主就发现自己怀孕了,为了让孩子能有个城里户口,摆脱这个穷困的山沟,她揣着偷偷攒下的几块钱和干粮,挺着四个月的肚子,爬上了这趟开往北方军区的火车。 却因为不小心撞破了人贩子偷孩子,险些被人贩子掐死灭口。 苏叶草无语望天,她堂堂现代咏春第三十八代传人,竟然成了个怀了孕的小寡妇! 老天爷,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啊!她记得里这个炮灰的结局可不太好,不仅因为得罪原书女主被女主的爱慕者设计流产,最后还因为流氓罪被抓进了监狱,在监狱里疯了。 正郁闷间,不远处几个穿着藏蓝色旧式制服的乘务员快步走来。 为首的那个中年女同志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激动道:“同志,你立大功了!你救的那个孩子是张首长家丢的小孙子,乘警和乘务员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原来人贩子给他扮成了女娃,要不是你及时发现,这孩子怕是就要被转移到省外了!”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我们已经通知了孩子的家属,他们很快就会过来接走孩子!” 苏叶草眸光微闪,书里并没有提到原主救人这段,怕是因为她的到来剧情产生了变化,但有这么大一个功劳在身,她往后在这里的日子怕也不会太难过。 苏叶草立即做出一付大义凛然的姿态,开口道:“打击人贩子是我们公民的义务,是我们应该做的。” 乘务长和众人看向她的目光更加钦佩,乘务长更是亲自将她扶起来,“你先跟我去休息室休息一下,还有你这脖子上的伤,也得赶紧处理。” 苏叶草跟着乘务长到休息室坐下,看到不远处的床上躺着个小男孩,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不合适的碎花小袄,应该就是那个被她救下的孩子。 火车很快在一个小站临时停靠,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药箱匆匆上车,后面跟着几名神情肃穆、腰杆笔挺的军人。 为首的军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穿着一身笔挺的绿军装。 “航航!”看到昏迷在床上的孩子,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仔细端详着孩子的脸,确认孩子没事,眼眶瞬间就红了。 乘务长指着苏叶草,大声汇报:“报告陆营长!就是这位苏叶草同志,是她发现了人贩子,救下了小航同志!人贩子也是她一个人制服的!她还为此受了伤!” 陆毅目光落在苏叶草身上,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激。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站得笔直,猛地向她敬了一个的军礼。 “苏同志!我是张航的舅舅,陆毅!我代表我们全家,代表老首长,感谢你的大恩大德!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这份恩情,我们陆家和张家,会记一辈子!” 苏叶草微微摇头,“陆营长言重了,孩子没事就好,要是换个人发现了这种事,也一定会像我这样做的。” 陆毅对苏叶草的好感更添了几分,目光落在我脖颈上青紫发黑的勒痕上,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苏同志,你的伤怎么样?董医生,快给苏同志看看!” 医生上前给苏叶草检查,苏叶草只是无所谓笑笑:“我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打紧。” 她从小便练习咏春,受过的伤不计其数,这点伤对她来说确实是无关紧要。 医生很快检查完,转身对陆毅说道:“这位女同志脖子上的只是皮外伤,擦了药过几天就能好了,只是她怀了身孕,若是想要确保无事,还是需要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陆毅目光在苏叶草明显怀孕的身形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问道:“苏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住在哪里?我亲自送您回去,一定要向上级汇报你的英雄事迹!给你送锦旗!该有的奖励,一样都不能少!” 旁边的乘务长也连连点头:“对对对!苏同志你是英雄!一定要表彰!” 苏叶草闻言却是沉默了,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道,“我没有单位,我是农村来投亲的,准备去北边军区。” 虽然知道周时砚恨透了原主,但她现在身无分文,又怀着身孕,只有去找他才有活路,再说原主肚子里的孩子本就是他的,他不负责谁负责! 陆毅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容更亲切了,“你是要去随军的吧?那更巧了,我也是北边军区的,你爱人是哪个部队的?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们还认识呢!” 苏叶草看着陆毅的眼睛,缓缓吐出三个字:“周时砚。” 第2章 从哪来的回哪去 陆毅脸上闪过错愕,几乎是下意识追问了一句,“你说谁?” “周时砚。”苏叶草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陆毅身后一个年轻警卫员瞪大了眼睛,小声道:“周……营长?没听说他结婚了啊……” 陆振国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个消息,扯了扯嘴角,干巴巴笑道:“原来是周营长的爱人,这可真是……太巧了……” 车厢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陆毅身后跟着的几个兵默默交换眼神,眼中满是八卦。 谁不知道陆营长的妹妹喜欢周营长,还说过非他不嫁,谁想到周营长已经娶媳妇了,而且孩子都快生了。 陆毅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那正好,苏同志,我们车就在外面,等下一起走,路上也有个照应。你放心,等到了军区,该给你的表彰,一定不会少……” “谢谢陆营长,麻烦你们了。”苏叶草也看出他们的表情古怪,但并没有追问,反正等见到了周时砚,就什么都知道了。 陆毅连忙道:“不麻烦,你救了航航,这些都是我应该的!” 他转过身,就让警卫员去安排车子。 苏叶草跟着陆毅几人下了火车,到了站台上,陆毅转身对她道:“苏同志,你稍等一下,我去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周营长,让他有个准备,也好安排一下。” “我跟你一起。”苏叶草眼眸一闪,跟着他一起进了调度室。 陆毅拿起老旧的黑色摇把电话,用力摇了几下,对着话筒沉声道:“喂,总机?给我接三营营部,找周时砚营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您好,这里是总机,请问您是哪位?找周营长有什么事?周营长正在开会。” 陆毅听出是自己堂妹陆瑶的声音,语气无奈道:“是我,你三哥,我有急事找周时砚,你赶紧给我接过去。” 电话那头的陆瑶被陆毅的口气噎了一下,很快转接了电话。 “喂,我是周时砚,哪位?”听筒中很快传来一个冷沉的声音。 “老周,是我,陆毅。我这边有点情况,你听我说,有一位苏叶草同志来军区找你,要随军……” 他话还没说完,周时砚就直接打断了他,声音冰冷,像淬了冰的刀锋,“我不认识什么苏叶草,让她从哪来的,回哪里去!她没资格随军!更没资格踏进军区半步!” 陆毅显然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道:“老周,你听我说完!她……” “嘟……嘟……” 可回应他的,只有电话被挂断后冰冷的忙音。 与此同时,电话总机房内,陆瑶猛地摘下耳机,漂亮的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有人要来军区给周时砚随军!他结婚了?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她,周时砚明明说过他没有家室,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究竟是谁? 陆毅放下电话,一脸怒意地转身,看到苏叶草平静的脸,怒气又化成了几分尴尬。 “苏同志,你别往心里去,老周他肯定是糊涂了,在部队待久了脑子轴!你放心,我亲自带你去找他,等他看到你……” 说着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苏叶草的肚子,“肯定就会改主意的!” 苏叶草将周时砚那句冰冷的“从哪来的回哪儿去”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他厌恶原主,但没想到厌恶到如此地步,连见一面都不愿意。 她装着无奈地苦笑一声,“麻烦陆营长了。” 陆毅见她这样,心里更不是滋味,连忙招呼警卫员:“小赵,车开过来!小心点扶着苏同志!” 军用吉普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厢里气氛沉闷,陆毅几次想找话题,看到苏叶草闭目养神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呜哇——” 突然,一声哭嚎在车厢里响起,许是药效过了,张航小身子在陆毅怀里拼命扭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航航,别怕!舅舅在呢!”陆毅手忙脚乱,笨拙地拍着孩子的背,语气焦急却毫无章法。 陆航哭得更凶了,小脸憋得通红。 旁边的警卫员也慌了神,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营长,这……这怎么办?是不是饿了?还是吓着了?” “我哪知道啊!”陆毅急得额头冒汗,平时在训练场上叱咤风云的营长,此刻对着嚎啕大哭的小外甥束手无策。 “我来吧。” 苏叶草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将手轻轻覆在了张航的额头上。 陆毅和小赵都是一愣,看着她动作。 苏叶草口中哼着安抚的歌谣,指尖在孩子额头、耳后几个穴位不轻不重地按压了几下,动作流畅熟稔。 她外公是中医大佬,她从小也学了些东西,知道孩子这是惊厥了,按压这几个穴位就能缓解。 果然,航航的哭声渐渐停下,抽噎了几下,变成了小声的呜咽。 他睁着泪汪汪的大眼睛,茫然又好奇地看着苏叶草。 苏叶草调整了一个让他更舒服的姿势,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什么。 那声音像是带了魔力,航航抽噎着,小脑袋依赖地往她温暖的颈窝里蹭了蹭,竟是在她怀里重新睡着了,小手还紧紧攥着她衣襟的一角。 陆毅和小赵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陆毅神色复杂,对苏叶草更佩服了几分。 苏同志不仅勇敢善良,还这么有本事,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周时砚那小子真是瞎了眼! 吉普车一路颠簸,终于在傍晚时分驶入了戒备森严的北方军区大门。 哨兵验看过陆毅的证件后敬礼放行。 车子在一排排整齐划一的营房和办公楼间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座二层小楼前。 陆毅率先跳下车,绕到后面给苏叶草开门。 苏叶草身子笨重,被陆毅扶了一把才下了车。 “三哥!” 一个突兀尖锐的声音突然从几人身后传来。 苏叶草转头看去,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穿着崭新军装、梳着两条油亮辫子的年轻姑娘正定定看着她。 这是……原书女主陆瑶? 苏叶草之所以能一眼认出面前的姑娘是女主,实在是她漂亮的跟这时代的人不是一个图层,皮肤细腻雪白,长发乌黑,尤其那双媚而不妖的狐狸眼,就是女主的标志特征。 书中描述了女主的绝世美貌,更是用大量笔墨写了她的万人迷属性,只要是见过他的男的,除非是跟她有血缘关系的,百分百最后都会爱上他。 而作为书中男主的周时砚虽然一开始对她冷淡,但慢慢也是被她的美丽善良纯真打动,最后两人历经各种误会终于在一起,成了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她这是还没见到周时砚,就跟女主碰面了?现在应该还是在女主倒追男主,男主爱答不理的时候吧。 所以是她的出现,让女主有危机感了。 “瑶瑶?你怎么在这里?”陆毅皱眉,惊诧问道。 陆瑶没有回答他的话,目光落在苏叶草身上,扫过她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难掩清丽的脸,等看到那高高隆起的腹部,脸色瞬间惨白。 她眼中露出浓浓的震惊和难以置信,这女人竟然……竟然怀孕了! 陆瑶脑子里嗡嗡作响,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失去理智。 好不容易平复下情绪,她勉强露出一抹笑,“我知道三哥你要回来,特意在这里等你……” 说着又看向苏叶草,语气艰涩问道:“三哥,这位是……” 第3章 想赖上周营长? “这是周营长的爱人,过来随军的。” 陆毅如实回道,他知道自家堂妹喜欢周时砚,可人家既然都有媳妇了,他做哥哥的,自然要打消她这个念头。 这个回答让陆瑶不能再继续自欺欺人,她眼眶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眼里打转:“哥,周营长根本没有结婚,我天天在总机,从来没听说过他有什么爱人。你真的调查清楚她的背景了吗?确定她不是骗子,想赖上周营长?” 苏叶垂下眸,并没有因为她的质疑和污蔑生气,毕竟她质疑的没错,自己确实不是周时砚的爱人,但也没有那么下贱要赖上周时砚,她肚子里怀的实实在在是周时砚的种,不找他找谁。 陆毅听了她的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厉声道:“苏同志不是你想的那样!要不是她在火车上救了小航,小航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她是我们家的恩人,你不感激也就算了,怎么还能污蔑她!” 陆瑶咬咬牙,显然不服气,梗着脖子:“就算她救了人,也不能说明她不是个骗子,说不准她和那些人贩子就是一伙儿的……” “够了!”陆毅脸色铁沉,打断了陆瑶的话,“瑶瑶,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苏同志为了救人差点死了,你怎么能把她跟那些丧尽天良的人贩子混为一谈!” 陆瑶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不敢说话了。 陆毅还想斥责,苏叶终于开口了,“陆营长,没关系的,陆瑶同志会怀疑我也是人之常情,反正我们人都到这儿了,上去见了周时砚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陆瑶闻言眼睛一亮,“对!咱们去跟周营长当面对质!” 等周大哥亲口揭穿她,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陆毅转头看向苏叶,歉意道:“苏同志,不好意思,我堂妹不懂事,你别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要不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叫老周下来!” “我还是上去找他吧,正好我也有些话要当面跟他说清楚。”苏叶抬头看向那栋灯火通明的办公楼,眼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 陆毅见苏叶态度坚决,叹了口气:“行,你跟我来。” 陆瑶也立即跟上,死死咬着唇,她绝不信周时砚会娶这样一个女人! 一行人很快到了周时砚办公室门口,陆毅抬手想敲门,苏叶却先他一步,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叩了三下。 里面很快传来一个低沉冷硬的男声:“进。” 苏叶开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 他留着一头利落的毛寸,剑眉浓黑,眼窝深邃,下颌线如刀削斧凿,即便是坐着,也能看出身材高大,透着一股军人独有的凛冽气势。 他抬头扫向门口,当看清站在那里的苏叶,剑眉立时紧紧拧了起来,眼中透出冰冷的寒意。 “苏叶草!你怎么敢追到这里来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刀子一样刮过苏叶的脸,充满了鄙夷与厌恶,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他的眼睛。 门外的陆瑶看到他这态度,眼中闪过一抹欣喜,她果然猜的没错,这女人就是缠上周大哥的,周大哥根本不待见她! 陆毅也微微蹙了眉头,心中掠过一丝怀疑,难道苏同志真的是骗子?不应该啊…… 而风暴中心的苏叶脸上却没有丝毫变化,依旧静静站在那里,承受着周时砚冰冷刺骨的目光。 她的手缓缓落在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周时砚,我怀孕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周时砚所有的斥责与怒火,都在这短短几个字面前,瞬间凝固。 他瞳孔骤然紧缩,目光死死钉在苏叶高高隆起的肚腹之上,脑子一片空白。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 第4章 约法三章 “不可能!” 陆瑶站出来,她不敢相信这个孩子是周时砚的。 “周营长一直都在军区,也从来没说过自己结婚的事情,你是哪里来的孩子,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 “瑶瑶!” 陆毅沉喝了一声,陆瑶看了他一眼,不服气地道:“哥,你不让我说我也要说!” “周营长清清白白的,谁知道这女人揣着个孩子过来想干什么!” 苏叶草轻轻笑了下,目光越过陆瑶,缓缓落在周时砚的身上。 不愧是书里的女主,从一开始就这么坚定的选择周时砚。 都说女追男隔层纱,周时砚就算是块石头,也得被陆瑶给暖热了。 陆毅也有些无奈,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何况还不是什么好事。 “老周,你看这……” 周时砚皱着眉,猛地一拍桌子:“苏叶草,你到底要干什么?!” 苏叶草迎着他的怒火,神色未变,叫人看不出她心中想的是什么。 “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咱们两个单独说吧。” “不行!” 陆瑶护犊子似的挡在周时砚面前,怒不可遏的盯着她,好像将她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周营长,你别被她给骗了。” 周时砚不说话,阴沉的目光死死盯着苏叶草。 苏叶草挑眉:“敢做不敢当吗,周营长?” 话音落下,周时砚顿时红了脸,他怒不可遏地走到苏叶草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苏叶草疼地轻呼一声:“周时砚,我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注意分寸!” 陆毅也上前按住周时砚,将他拉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说:“老周,这是你们家的私事,我不方便管,但这种事情,你要注意影响啊!” 他拍拍周时砚的肩膀,无奈说:“跟苏同志好好聊。” 陆瑶在旁边听见,不悦地说:“哥,你怎么还拉偏架!” “你住嘴!” 陆毅的声音沉了下来,上前拉住陆瑶:“你跟我出来!” “我不。”陆瑶不愿意,硬是被陆毅连拖带拽地给弄到了门口。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 苏叶草找了个椅子缓缓坐下:“孩子是你的,算着日子,就是那天怀上的。” 周时砚眉头蹙了一下,冷冷地开口:“这孩子不能要,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他可不想后半生都要跟眼前这个女人牵扯不清。 苏叶草笑了下,“那你得过了你娘那一关!” 她就是想安稳把孩子生下来,再给孩子落个城里的户口。 周时砚是孩儿他爹,这种事情,他躲不了。 “苏叶草,你好手段!”周时砚牙关紧了紧。 “周时砚,你还是不是男人!” 苏叶草实在气不过:“我为什么怀上这个孩子,你心里头不清楚?” “如果不是你娘下药,我怎么可能给你干出这种荒唐事!” “你就是要怪也怪不到我头上来,现在生米煮成熟饭,你必须得负责!” 周时砚一时哑口无言,心里头压着一股火气无处发泄:“那你过来找我,是想干什么?” “让你负责!” 苏叶草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陶瓷茶缸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孩子生下来以后呢?” 周时砚眉头紧锁:“你打算利用这个孩子,赖上我一辈子?” “你想多了,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咱们就分开,我自己养孩子。”苏叶草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周时砚脸色难看:“你一个女人,养活得起孩子?”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咱们先说说现在的事。” “孩子生下来之前,我需要一个住的地方和基本的生活保障,这是你身为孩子的父亲该尽的责任。” 周时砚不语。 苏叶草便继续说道:“孩子生下来以后,你得给孩子落个户口,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成个野种。” 周时砚听到这儿,面色有些难看。 “ 你闭嘴!” 苏叶草看他想说话,直接打断了他:“落了户口,我就带着孩子离开这里,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 周时砚咬了咬牙,声音发紧:“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就约法三章,签字画押!” 她实在气不过,拿起桌上的茶杯,将剩下的半杯水泼到周时砚脸上。 “你还是不是男人!” “有胆子干,没胆子承认,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容不下,国家怎么会培养出你这种不负责任的人!” 周时砚的拳头捏的咯咯响,良久,他缓缓点头:“好,你留下。” 苏叶草轻哼一声:“那就辛苦你了。” “我话还没说完。” 周时砚一脸抗拒,看向她的眼神都十分厌恶。 “你住在这里可以,但是得给我安分一点,不能在部队里面惹事生非,败坏我的名声。” 苏叶草懒得理他:“我闲着没事干,败坏你名声干什么,我还指望着你给我孩子上个户口。” 听她一句一个孩子,周时砚头疼不已。 “出门在外,你最好说咱俩不认识。” 苏叶草笑了声:“我都住进你家了,你要我跟人家说我跟你不认识,你还真把自己当绝世好人,收养流浪孕妇了?” 现在想想,女配苏叶草刚嫁人就成了寡妇已经够惨了,还被婆婆算计跟自己小叔子睡了一觉。 现在好了,不清不楚怀上了个孩子。 她要是不跑出来,恐怕连孩子都得跟她一辈子待在村子里。 虽说周时砚无辜,难道她就不无辜吗?这个孩子不无辜吗? 看向周时砚,苏叶草也想明白了:“既来之则安之,周同志,以后我们娘俩就拜托你了。” 周时砚眉头跳动了两下,强压下心头的火气:“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他紧盯着苏叶草,眼神中带着几分锋利。 一个大字不识的女人,怎么这么轻易就上了火车。 “陆营长带我来的。” “我说你见到陆营长之前!” 苏叶草愣了下,原主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不傻,总能找到火车站吧。 周时砚明显已经开始怀疑她了,这事儿越解释越说不清。 苏叶草索性站起来,“你管我怎么来的,钥匙给我,我要睡觉。” 第5章 等着看好戏 周时砚到底没在说什么,转身从办公室的抽屉里翻出一串钥匙,丢在桌子上。 苏叶草毫不客气地上前,一把抓住钥匙。 “走吧。” 说完,苏叶草便抬脚走了出去。 周时砚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中间还隔着两三步远的距离。 苏叶草昂首挺胸,丝毫没将周时砚对她的厌恶放在心上。 这点委屈算什么,这年头,能有个安稳的住处吃饱饭就不错了。 再说了,怀孕这事儿的确是她那个婆婆做的不对,周时砚也是无辜的。 她要不是没办法,也不至于来这儿受人冷眼。 两人刚走到楼下,一个身影便急匆匆地拦住了周时砚。 看见是陆瑶,苏叶草默默退至一旁等着看好戏。 陆瑶眼圈通红,看样子像是刚哭过:“周营长,你是要把她送走吗?” 周时砚沉默了会儿,正要开口,苏叶草轻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这位同志,你是搞错了吧,时砚是带我回家呢。” 陆瑶瞬间愣住,一张清秀的脸变得惨白。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时砚:“周营长……” 周时砚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他不想被人当笑话看,抬脚就往家属院走去。 眼瞧着陆瑶掉了泪,苏叶草也不敢久留。 她跟周时砚约法三章,不能给他惹麻烦。 “站住!”陆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苏叶草一个踉跄,勉强站稳。 “你肚子里的野种到底是谁的!” 苏叶草不怒反笑:“你去问周时砚啊,问他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放开我!” 苏叶草静静看着她。 陆瑶心底一颤,下意识松开了手。 苏叶草不想跟她争执,闹出了笑话,丢人的还是周时砚。 周时砚的住处在家属院的一楼,简单的一室一厅,还附带了一个小院子。 门一打开,一股子许久没通过风的沉闷气味传来。 房间里倒是没多少东西,衣服被他随意的搭在椅子上,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饭。 苏叶草大致扫了一眼。转身朝周时砚伸手:“给我钱。” 周时砚沉着脸:“要钱干什么?” “买菜买米,再买些生活用品。”苏叶草回答的坦坦荡荡。 周时砚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数了一些粮票和二十块钱给了她。 苏叶草拿了钱,轻哼一声,开始打量着整个房子。 房子不大,打扫起来也方便。 地整整扫了三遍,就连桌子都擦的能当镜子照。 苏叶草又把周时砚乱扔的衣裳收拾起来,全给洗干净,晾在了院里。 看着日头正好,又回去把床上的被子抱出来晒晒。 窗子也都擦得干净明亮,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彻底变了个样。 做完这些,苏叶草又马不停蹄地拿着周时砚给她的粮票和钱出了门。 在一棵梧桐树底下,见到了些家属院的邻居,问了下供销社的地址,跨个篮子就去了。 夜里。 老领导得知苏叶草怀着孕来找周时砚的事情,亲自找他谈了话。 让他务必要照顾好怀孕的妻子。 哪门子的妻子? 无奈,周时砚只好回了家。 一打开房门,就闻到了一股子菜香味。 他愣了两秒,看屋子里干干净净的,一时竟没话说了。 桌上摆了几盘菜,一盘炒青菜,一盘炒鸡蛋,还有一碗面疙瘩汤。 苏叶草抬了抬眼皮:“愣着干什么,来吃饭啊。” 周时砚想到老领导教训他的话,心里头的火气还没泄,语气僵硬:“你自己吃吧。” 说完,他抬脚走去了卧室。 苏叶草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哦”了一声。 “不吃拉倒。” 周时砚脚步顿了顿,停在卧室门口,回头看向苏叶草。 他陷入疑惑中,实在想不通,砰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一进房间,周时砚便愣住了。 床上的被子换了新被罩,蓝白色的小碎花,隐约还能闻见一股子桂花香。 他三两步走到衣柜旁,打开一看,里面的衣服都规规整整地挂在那里。 床头柜上的茶杯也被刷得干干净净,连上面的茶渍都没了。 周时砚咬了咬牙,坐在床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本以为,苏叶草找到这儿,就是为了让他伺候她。 却没想到,她竟然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一句苦也不说,就安安分分的呆着。 难道,她过来,真就是为了给孩子上个户口? 夜里。 苏叶草突然被一阵绞痛疼醒了。 她强忍着起来喝了杯热茶,坐了会儿,浑身起了一层的冷汗。 实在是疼的厉害,苏叶草有些害怕了。 “周时砚……” 周时砚在客厅地板上打的地铺。 房门关着,兴许是没听见她的声音。 苏叶草一手扶着床头柜,又努力喊了一声:“周时砚。” 周时砚早就醒来了,听见屋中的人在喊他,以为她又在耍什么花招,全当没听见。 直到卧室传来“砰”的一声响。 周时砚立刻翻身坐起来,听见苏叶草痛苦的呼声,连忙推开卧室的门,三两步走到床前。 苏叶草半靠在床上,蜷缩着身体,脸色发白,紧紧抓住周时砚的手:“我肚子疼。” 周时砚起初还有些怀疑她是装的,冷脸看着她:“苏叶草,我都让你留下了,你别再耍花招。” “我真的疼。” 苏叶草无力地扒着他的手腕。 最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周时砚看她出了一头的汗,意识到不对劲,立马抱着她往外跑。 “车……车!” 门口的警卫员听见动静,急忙去开车。 周时砚小心翼翼地苏叶草抱上车,语气焦急:“去军区医院!” 部队离军区医院不远,拐了个弯就到了医院。 周时砚将苏叶草抱在怀里,直接冲了进去。 “医生!医生在哪?” 在他怀里这么一颠,苏叶草实在忍不住,转头吐了出来。 这一吐,周时砚的脸顿时就黑了。 苏叶草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周时砚没计较,把外套脱掉,只穿了个白衬衣。 苏叶草看着他,不得不说,周时砚长得还挺帅。 有一个女医生走进来,给苏叶草检查了一下,又问了些问题。 苏叶草吐完以后,就觉得舒服多了,脸色也好了些。 “这是多久没吃过东西了吗,突然吃得这么多,不生病就见鬼了!” 医生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叫所有人都知道,周营长的爱人贪吃进了医院。 第6章 炮灰女三 苏叶草感觉她像是故意的,打量了她一眼。 这女医生不会是第二个陆瑶吧? 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个从乡下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贪吃鬼。 不过营养不良确实是真的。 乡下的日子不好过,大人还没吃饱,何况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到现在她都不后悔来这里找周时砚。 最起码,她跟孩子都能吃饱饭。 白芊芊写了张检查单子给护士,转头看向周时砚,声音顿时变得轻柔无比。 “我待会儿给苏同志开点药,让她回去好好歇着就行。” 周时砚本来就不喜欢苏叶草,大半夜的又因为吃撑闹到医院里来,他没什么好脸色,淡淡地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抽了支烟出来:“那我先出去等。” 苏叶草叹气,她堂堂一个武术传人,现在竟然成了个病秧子。 吃两口饭都能把自己给吃到医院里来,看来要尽快把锻炼身体安排上了。 都说女人生孩子要过一趟鬼门,她真担心自己这副小身板能不能撑得过去。 “苏同志是从哪儿来?” 白芊芊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苏叶草看向她:“老周的家乡。” 她故意这么说,白芊芊果然皱了皱眉。 “原来是从乡下来的。” 苏叶草翻了个白眼,真给她脸了,往前数三代,谁还不是个种地的。 “哎,我真好奇,你跟周营长是什么关系啊?” 苏叶草忍不住笑了下,清咳了一声,故意把肚子露出来。 “你觉得我俩是什么关系?” 白芊芊脸上的表情有些绷不住。 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索性转过身去配药。 估计心里头还不舒服,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我在部队这么久,还真没听说过周营长结婚了。” “外人不知道也正常。” 白芊芊顿时哑口无言。 苏叶草眸底闪过一丝笑,跟她斗?还嫩着呢。 “我给你开了三天的药。” 白芊芊拿着药走过来,往桌上一放:“你刚从乡下过来,没见过城里这么多好东西吧?” 苏叶草笑了:“我是没见过城里头长了两条腿的猪。” 白芊芊顿时一噎,把药递给她:“这药回去要按时吃。” 周时砚似乎等着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苏叶草接过药,艰难地从床上下来。 周时砚看她动作缓慢,索性上前伸手扶住她。 “周营长慢走啊,有事请再联系我。” “谢谢。” 周时砚面无表情地牵着苏叶草的手走来,到门外他就把手收了回去。 苏叶草看了他一眼:“给你添麻烦。” 刚来部队第一天就闹到医院里,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指不定别人该怎么在背后编排。 周时砚没说话,拉开车门,自顾自坐了进去。 苏叶草撇撇嘴,忍不住嘟囔:“一点风趣都没有。” 等回到家中已经是后半夜了。 她简单看了一眼白芊芊开的药,想着身体没事儿了,就没打算吃,把药扔进了抽屉里。 没想到像周时砚这样的青年才俊,在这里还挺招人喜欢。 不过白芊芊这个炮灰女三,也就只能在她身上找找存在感了。 一早,外面就传来一阵阵敲敲打打的声音。 苏叶草实在是睡不着,一下坐起身,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径直走了出去。 周时砚正在院里锯木头,木屑飘了一身。 苏叶草披头散发地站在他面前,俩人大眼瞪小眼。 周时砚依旧冷着脸:“我去食堂给你打了饭,在桌上放着。” 苏叶草回头看,桌上的确放了一个饭盒。 她刚起来还没觉得饿,走到周时砚旁边,低头看他摆弄的东西:“这是在干什么?” 乌黑的长发不经意擦过周时砚的脸。 周时砚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打一个小床。” 苏叶草恍然大悟。 家里就只有一张床,周时砚又不肯接受她,晚上只能一个人打地铺。 这个天儿,睡在地上,哪怕铺了一层被褥,也不暖和。 “那这床,你打算放在哪?” 周时砚起先没说话,苏叶草想了想说道:“就摆在卧室吧。” 周时砚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就见苏叶草一本正经地说:“你堂堂一个营长,总有接待应酬吧,客人要是来了家里,看见客厅里摆了一张床,也不好看。” 周时砚微微一愣,心想,他倒是误会她了。 “饭要凉了,你快去吃吧。” “那我待会儿把卧室收拾一下,你再把床搬进去。” 苏叶草只当他是答应了,转身走进屋子里。 饭盒里的菜还挺丰盛,两荤一素。 苏叶草吃了一口,满足地靠着椅子,伸手摸了摸肚子。 “小宝,娘终于带你吃上饱饭了。” 周时砚听见这句话,抬起头朝屋中看了一眼。 苏叶草虽然瘦个头却不低,往那一坐,长发披在身后,巴掌大的小脸,漂亮的让人心头一荡。 她吃东西也秀气,不疾不徐地吃着。 周时砚感觉嗓子干涩,放下工具,起身走了进去。 他往苏叶草对面一坐,拿起茶壶往杯中倒了满满一杯的水。 一杯水下肚,苏叶草突然把饭盒推了过来:“吃不完了。” 周时砚愣了下,顿时皱起眉头:“你昨天不是吃的挺多的?” “医生不是说让我少吃点。” 周时砚哑口无言,犹豫了一下,拿起筷子。 “我中午回不来。” “家里有吃的。”苏叶草也不客气:“你给我的粮票还有钱我都花了。” 周时砚对她还算大方,虽然嘴上说着不接受她,但一点儿也没有亏待她。 苏叶草擦了擦嘴,看着周时砚:“咱俩谈谈吧。” 她倒是直接,知道周时砚一时半会儿还接受不了她怀了他的孩子这件事情。 周时砚盯着她,到底是当兵的,看她的眼神像审问犯人一样。 “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那我说了你也别生气。” 周时砚:“好。” 苏叶草:“当初我嫁给你哥,你哥突然就出了事,你妈劝我留下来,我看她自己一个人日子不好过,就答应了。结果,你回来探亲,她在汤里下了药,这事儿不赖我吧?” 第7章 坦诚相对 当初这个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周时砚他妈做的不对。 她就算是想给老周家留个种,也得提前问问她的意见。 好在原主是个不肯吃亏的,还知道跑出来找周时砚。 周时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既然敞开了聊,那他就挑明了问:“怀孕的时候为什么不跟我说?” 如果早点知道,或许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先不说他对苏叶草有没有意思,单单苏叶草的这层身份,俩人就不能有孩子。 “你妈日日盯着我,我就是想说也得有机会。” 这话是苏叶草胡诹的,不过,她当时的确被他妈紧盯着。 连出去透口气儿的机会都没有,这原主也有能耐,硬是从村子去了火车站。 周时砚不再说话,放在桌上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苏叶草又接着说道:“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我就是怀着孩子实在找不到赚钱的门路,要不是吃不起饭,我也不至于千里迢迢跑到你这儿来。” 她要脸,为了吃口饭,还要受人冷眼,这日子可不好过。 所以,她今天得一次性把话给周时砚说开了。 让他知道,她不是上赶子来逼他娶她的 周时砚眉头紧皱,明显不想说这件事情。 苏叶草直言:“你是这孩子的父亲,说到底你也有责任,别想着让我一个人承担,未婚生子,我名声还要不要了?” 周时砚有种被戳穿了心事的感觉,他脸上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我没说不负责任。” “你心里面这么想了。”苏叶草毫不犹豫拆穿了他。 周时砚头有些疼,他坐了一会儿,突然起身:“有事就让警卫室联系我,我先走了。” 苏叶草挥挥手:“走吧,走吧。” 她昨天晚上没睡好觉,打算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结果刚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敲门声。 听着声音格外熟悉。 苏叶草从床上走下来,仔细一听,这不是陆瑶的声音吗? 她走到门口,慢悠悠地打开了门。 陆瑶在门口站着,梳着两个大辫子,穿着一身绿色军装,别提多精神了。 “周营长呢?” “你找我家老周什么事啊?” 苏叶草靠着门,含笑看着她。 陆瑶被气的脸色通红:“什么你家老周,在这里要称呼周营长!” 苏叶草闻言,噗嗤一笑:“他是我男人,我不光叫老周,我私底下还叫老公呢。” “你!” 陆瑶跺了跺脚:“你住口!” 苏叶草打了个哈欠,逗完她,心情都好多了:“老周早就走了,你找错地方了。” “苏叶草!” 苏叶草懒懒地抬眸:“干什么?” “你什么时候走?” 苏叶草笑起来:“我是来随军的,不是来探亲的。” “周营长都不承认他跟你之间的关系,你还好意思住在这?” “他什么时候说的?”苏叶草扯唇笑了笑。 陆瑶这个傻白甜的人设,最后能把周时砚追到手,真全靠作者努力。 “怎么了,说不出来?” 苏叶草笑了笑:“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外甥的救命恩人,连你哥都对我客客气气的,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回去学会了再来。” 说完。 苏叶草“砰”的一声关了门。 她拍了拍拍拍胸口给自己压了压惊。 得罪了大小姐,估计周时砚该麻烦了。 这一闹,她彻底睡不着了。 看周时砚的床还没弄好,她闲来无事自己摆弄起来。 晌午。 她拿着饭盒去了食堂。 来的早,食堂里的人还不多。 感觉到有不少事陷落在自己身上,苏叶草也不在意,去打了一盒饭,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都敢揣着孩子来找周时砚负责了,自然不在乎这些目光。 吃饭时。 周时砚突然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看她今天中午吃的不多,周时砚皱了皱眉:“就吃这么一点?” 苏叶草嗯了一声,不冷不热地说:“没什么胃口。” 周时砚抿了抿唇,从兜里掏了一颗鸡蛋出来。 “吃吧。” 苏叶草愣了下,冲着他眨了眨眼睛。 想到今天早上,她把陆瑶气得够呛,忍不住问:“陆瑶今天去找你麻烦了吗?” 周时砚顿时清咳了一声:“你少招惹她。” 一听这话,苏叶草不高兴了。 “我在家里睡得好好的,她跑过来找我麻烦,还说我怎么好意思住在你这,到底谁招惹谁啊?” 没等到周时砚说话,苏叶草就把饭盒收进袋子里。 她也没期待周时砚能向着她。 “给你的鸡蛋!” 苏叶草把鸡蛋往周时砚怀里一揣,提着饭盒转头就走。 周时砚愣在那里,侧眸看着她。 他正看的出神,肩膀突然猛地一沉。 周时砚回过神,看见是陆毅。 陆毅笑了笑:“俩人又吵架了?” 周时砚说:“孕期反应大。” “你说说你,结婚的事儿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咱们好歹也是战友,这种事情,该热闹热闹。” 周时砚抿了抿唇:“陆瑶今天被我说了一顿,你回去安慰安慰她。” 陆毅一点不在意:“我这妹妹被我爸妈给宠坏了,你不用管她。” 周时砚嗯了一声,又听陆毅问:“你还不打算申请一个房子?” “不用,现在住的地方挺好。” “现在是好,等着孩子一生出来,你家那地方就不够用了。” 陆毅拍拍他的肩膀:“正好趁着有军功,往上头提一个申请表,看看能不能成。” 周时砚没说话,不自觉想起苏叶草说,等孩子生下来,她就带着孩子离开这里。 他莫名有些烦躁:“够住了。” 说完,他连饭也不吃了,收拾了饭盒就准备走。 “你干什么去,待会还要开会。” “我回去一趟。” 等回到家,看着院子里头空空的。 周时砚眉心鼓动,大步流星地走进屋子。 “苏叶草?” 客厅里没人,他转头去了卧室。 卧室里也没人。 周时砚有些慌,转身就往外走。 结果,看见苏叶草提着东西慢吞吞地走进来。 他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头的东西:“你干什么去了?” “买个床单被罩给你铺上。” “院里的东西呢?” 周时砚刚才着急没注意。 “你没看见?”苏叶草走到卧室门口,指向窗边。 一张单人床就在靠窗的位置摆着,和那张大床中间隔了一步远。 “我夜里起夜多,睡在窗边影响你休息,所以就把你的小床挪进去了。” 第8章 乡下人都这样 周时砚怔愣了下,眼底突然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你自己怎么把床搬进来的?” 这点活儿,就是交给一个大男人也要废上一些力气。 苏叶草刚想说搬这点东西对她来说不在话下,但一想到原主怀着孕还严重营养不良,马上就改了口。 “我把木材挪到屋子里装的。” 周时砚面色平静,像一汪死水,叫人看不透他心中在想什么。 半晌,周时砚喉结滚动了下,缓缓开口:“以后这种活儿我来干。” 苏叶草抿唇笑笑,摆摆手:“没事。” 周时砚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皱了皱眉:“吃药了吗?” 苏叶草一愣,他怎么跟发癔症似的闲着没事问起这事儿来了。 “没有。” 苏叶草坦诚交代,她回来就把药丢抽屉里了,一口没吃。 当初跟着外公,她学了不少,回来后发现那些药都是治标不治本,一看就是随意开的,保不准还会对肚子里的孩子有伤害,所以当然不会吃! “脸色这么难看,还不吃药?”周时砚声音一沉。 苏叶草不打算搭理他,转身走出去:“药是治病的,不是长肉的。” 周时砚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白芊芊给她开的是灵丹妙药不成?吃上两粒营养不良马上就能消失? 周时砚跟出来,看了她一眼:“军区医院的医生水平还是挺高的。” 苏叶草顿时笑了。 像白芊芊那样的? 水平高不高她不知道,人品挺次的。 “我听隔壁梅红姐说,十里铺有个集市,下午四点才收摊,我打算等会去瞧瞧。” 梅红姐随军很多年了,对这儿熟悉的很。 她看着人长的和气,就趁着她在家里,去给她送了点水果。 水果可是个紧俏货,倒不是买不着,只是一般人宁愿去买米面粮油,都不舍得买点苹果香蕉。 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络起来。 临走给了她一坛腌咸菜,还交代她日后买东西去集市上便宜。 “好,我让小李开车送你过去。” 苏叶草:“不用,门口有载客的车,一天两趟,我这会儿去,晚点坐最后一趟车回来。” 说着,苏叶草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匆忙站起来。 看的周时砚心里一紧,他皱了皱眉:“你小心点。” 苏叶草低头摸了摸隆起的腹部,好宝好宝,差点忘了怀里还揣着你。 家属院门口就是个站点。 苏叶草刚走出来,就瞧见梅红隔得远远的冲她招手。 她刚走过去就被梅红往怀里塞了个网兜:“我就知道你想不起来带兜子,都给你准备好了。” 苏叶草看着手里的网兜,颜色鲜亮,针脚细密,就是买也难买这么好的。 “谢谢姐。” “跟我还客气啥。” 说着话,梅红连忙拉着苏叶草往前面挤:“车来了,快走。” 要去集市的人多,上去的晚了就没座儿。 苏叶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梅红在耳边嚎了一嗓子。 “孕妇先上,孕妇先上。” 苏叶草的脸顿时红的像猴屁股,前面的人一让开,她急忙上了车,抢了俩座位。 刚坐下,就感觉一道不善的目光落在身上。 苏叶草抬头,不经意看见坐在不远处的白芊芊。 “哎,快给我累死了。” 梅红一屁股坐下来,看见白芊芊,顿时笑起来:“白医生也在呢。” 白芊芊在外人面前装的一副温柔娴雅。 “你们也是去集市?” “我家儿子正在长身体,嚷嚷着腿疼,我去看看有没有大棒骨。” “苏同志呢?” 苏叶草本来不想搭理她,谁知梅红凑热闹说:“小苏怀着孕,周营长肯定给了不少钱让她买肉吃。” 车上的人顿时都看了过来。 苏叶草一时有些不自在,勉强扯了一丝笑。 白芊芊突然阴阳怪气地说:“要不是苏同志过来,我们还不知道周营长结了婚呢。” 苏叶草翻了个白眼,一会儿看不住,这女的就开始煽风点火了。 梅红也觉察到话题不对劲,脸上堆着笑连忙打哈哈。 “小苏长得好看,生出来的娃娃肯定也好看。” “苏同志前两天大半夜到我那儿去,说是肚子疼的不得了,我给检查了一下,你们猜怎么着?”白芊芊笑的合不拢嘴:“吃撑了……哈哈哈。” 满车人的眼神都若有似无地看向苏叶草,有看热闹的,也有笑话她的。 “苏同志,你别多想,我就是想问问你们乡下都这样吗?” “哪样?”苏叶草平静地看着她。 白芊芊勾唇,得意地说:“贪吃呗。” 苏叶草突然笑了下:“我们确实比不上你这城里人。” 白芊芊表情僵了一下。 苏叶草继续说:“白小姐家里人也都是铁饭碗?” 白芊芊眉心一紧。 苏叶草笑起来,惹到她,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别人她不了解,白芊芊她倒是印象深刻。 作为本书配角中最招人恨的人物,作者特地给她安排了一个奇葩家庭。 爹不疼,娘不爱,上有啃老的哥,下有啃姐的弟弟。 一家五口人,四口人等着她给钱吃饭。 白芊芊赚的那点津贴,一大半寄给了家里,剩下的全花在身上了。 叫人还以为她跟陆瑶一样,是大户人家的姑娘。 可惜啊,自从她不再主动往家里寄钱以后,家里人突然就闹到部队来。 书里说,当时她有一个不错的相亲对象,知道她的家里条件以后,马上就跟她分了。 至于现在? 苏叶草盯着白芊芊笑笑,恐怕还没有人知道她家庭条件怎么样。 突然,梅红拉了她一下。 苏叶草看过去,梅红偏过头,压低了声音说:“芊芊家里条件好,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苏叶草闻言,差点没憋住笑了。 白芊芊这才彻底老实了,家里的事儿她谁都没说,这苏叶草怎么说的好像她都知道似的。 苏叶草也没想到去十里铺的路竟然这么颠簸。 她怀着孕经不起这么颠,后半程,脸色都不对了。 梅红见状,连忙跟她换了位置,让她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户打开后,风徐徐吹到脸上,苏叶草顿时觉得舒服多了。 车终于停了下来。 苏叶草看向外面,集市上正热闹,远远瞧着,卖什么的都有。 梅红起来整理了下衣裳:“小苏啊,你能行吗?” 苏叶草扶着座椅站起来:“走吧,我下去透透气。” 第9章 买不起就别瞎看 梅红跟在苏叶草身后,看起来比苏叶草还要紧张。 “你下车慢点。” 苏叶草不以为意,摆摆手:“姐,我在家里干的农活比这吓人多了。” 书里面。 苏叶草嫁到周家之后,就跟周老太在家里种地。 天不亮就得扛着锄头出门,到晌午,才能吃上一口窝窝头,那时候别提吃肉了,连鸡蛋都是稀罕货。 她那会儿想吃点好的,都得拼命干活,周老太高兴了,给她点钱,她也能买点好吃的。 不过这样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也难熬。 刚才在车上听了一耳朵,梅红也好奇:“你咋不早点过来随军,硬是等到怀了孩子才来?” 其实,苏叶草知道梅红想要问什么。 她大大方方地说:“我俩感情不好。” 梅红一愣,到底是结婚多年,在这点倒是颇有感触。 “这婚姻啊,各有各的难处,你也别跟白小姐一般见识,听说她是大户人家的姑娘,肯定是不懂咱们这些市井小民的苦。” 苏叶草顿时乐了:“她怎么会不懂呢。” 来到集市上面。 梅红要去买大棒骨,这儿的大棒骨比城里的便宜了几毛钱。 猪肉摊旁边排了老长的队,梅红兴高采烈地走过去。 苏叶草往肉摊上看了一眼,犹豫要不要买点回去。 周时砚给她的钱还剩了许多。 她正犹豫着,梅红直接把她拉到身旁,压低了声音说:“你想买啥就去买,我在这儿排着队,你想要啥,我先给你捎着。” 苏叶草一听顿时不犹豫了,往她手里塞了五块钱。 “谢谢姐。” 梅红笑起来:“客气啥。” 集市上卖的东西很多,苏叶草左看右看,没什么想买的, 家里面倒是什么都有,瞥见不远处一个卖膏药的,她突然想起来,今天早上在院里看见周时砚做床时,肩膀上有些青紫的痕迹。 苏叶草便抬脚走了过去,停在摊位旁。 “师傅,你这膏药怎么卖的?” 师傅伸出一根手指:“一块钱八张。” 苏叶草想了想觉得还可以:“我看看。” 老板给了她一张,她放在鼻尖闻闻。 这味道不对,里面少了几味药材,这老板估计是为了省事,所以偷工减料。 “我再看看吧。” 苏叶草把膏药放了回去。 老板见状,立马叫住她:“同志,说好了怎么不买啊?” 苏叶草看了她一眼:“我也不想坏你的名声,但你这膏药不行。” 老板一听,脸色顿时一沉:“你懂个什么。” “我还真就懂。” 苏叶草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你要是有好的就卖给我,没有就算了。” 她初来乍到不想惹麻烦。 老板冷笑了一下:“没想到还碰上个懂行的。” 说着,他从抽屉里拿了几张膏药出来:“一块钱三张。” 苏叶草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次的味道对了。 但是这价钱却贵了不少。 “一块钱八张,咱们说好的。” 老板皱着眉:“一分价钱一分货。” 苏叶草看了一眼被她丢在桌子上的次品:“那些东西,一块钱八十张我都不要,你要是不卖,那就算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刚走出几步,那老板就追过来:“得了,我看你也不是个吃亏的主,卖给你。” 苏叶草见状,爽快的把钱给了他。 临走时还不忘说:“做生意,讲究诚信,你这样做,生意都被你堵死了。” 那老板一声不吭,挥挥手,让她赶紧走。 苏叶草轻哼一声,把膏药放进网兜里。 她又四处转了一圈,看见不远处居然有人在卖衣裳,旁边还围了不少人。 这一趟出来,她没带几件衣服。 再过两天就该降温了,是得买一件。 瞧着前面有几个排队的,苏叶草打算等她们买完再过去。 毕竟怀着身孕不方便,她也不想跟这些人一块挤。 刚站稳,身后就传来白芊芊阴阳怪气的声音。 “苏同志也来买衣服啊?这里有你能穿的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周围的人听。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叶草身上。 苏叶草不怒反笑,转头就问老板:“这有我能穿的衣服吗?” 老板开门做生意,连忙点头:“有!” 他跟苏叶草心照不宣的笑了一下。 苏叶草缓缓上前,顺手拿起一件呢子大衣。 驼色的,看起来还挺时髦。 一问价钱:三十块。 苏叶草连忙放下了,这么贵,她可买不起。 这边,白芊芊就等着看她的笑话。 “买不起凑什么热闹。” “你买。” 苏叶草默默退至一旁,看了一眼这摊位上的衣服,其实,她也不是很想买。 白芊芊拿起那件呢子大衣上下看了看:“我要了。” 苏叶草撇撇嘴,伸手又拿起一件宽松的针织裙子。 要是过些日子月份大起来,这裙子穿上就正合适。 “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比了两根手指:“二十。” 苏叶草一听,觉得还是有些贵。 正要放下来,就听见白芊芊说:“你出来,周营长都不给你钱吗?” 苏叶草抿了抿唇。 周时砚对她其实挺大方的。 只是,俩人毕竟没有感情基础,她也不好意思问他伸手要钱。 “算了,不要了。” 苏叶草把裙子放下来,转身就要走。 白芊芊站在一旁,故意气她似的:“这个我也要。” 苏叶草回头看,白芊芊手指的正是她刚放下来的针织裙。 白芊芊得意地冲她挑了挑眉。 苏叶草灵机一动,转身走回来,又拿起了一件毛衣。 不等开口,老板主动说:“这件十五。” 一听价钱,苏叶草皱了皱眉,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 “怎么,这个也买不起?” 白芊芊笑起来:“老板这个我也要。” 苏叶草眼底闪过一丝笑,顺手拿起了一件长裙。 三件衣裳加起来也不少钱了。 苏叶草决定收手了,她看向白芊芊:“嘴上说着要,还不赶紧给钱。” 白芊芊这会儿反应过来,自己上了当了。 这三件衣服加起来赶上她两个月的工资了,买完回去连饭都吃不起了。 “怎么,买不起?”苏叶草笑问。 第10章 我男人,你瞎看什么 白芊芊眸光闪烁,喉咙一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她硬着头皮,从包里拿了钱出来。 这钱是打算寄回家里的。 她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 苏叶草站在一旁,挑眉看着她。 不远处。 梅红走过来,手里提了两袋大骨头,笑呵呵地说:“今儿个的肉真不错,白医生,你也去买点?” 白芊芊闻言,无力的应了一声:“好。” 卖衣服的老板这会儿笑得合不拢嘴,把三件衣服打包好,递给白芊芊。 “姑娘,您慢走。” 白芊芊接过衣服,一言不发地走了。 梅红瞧着不对劲,扯了扯苏叶草的衣袖:“怎么回事,你们俩又吵架了?” 苏叶草憋着笑:“她可能是没买到喜欢的衣服吧。” 梅红看过去,一脸艳羡:“买了这么多,还没买到喜欢的?” “咱也不懂,这城里人到底是咋想的。” 苏叶草低头抿着唇笑。 远处传来鸣笛声。 梅红连忙拽住苏叶草的胳膊:“快走,要开车了。” 俩人紧赶慢赶上了车。 上去时车上已经没了位置。 有人看见苏叶草怀了孕,给她让了个位置。 她有点晕车,坐着还没站着舒服,便摇了摇头,拒绝了那人。 好在回去时司机换了一条路,没怎么折腾就到了家。 车子刚在大院门口停稳。 苏叶草就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周营长。 她心头跳了一拍,隔着窗户朝外看去。 只见周时砚在路旁站着,修长消瘦的身材,穿上西装格外的好看。 苏叶草有些看呆了,还是梅红轻轻推了她一下。 “周营长还特地跑这儿来接你,还说你俩感情不好呢。” 苏叶草抿唇笑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下了车,梅红把买来的大骨头交给了周时砚。 “周营长,你媳妇儿买的。” 周时砚接过来道了声谢谢,随后上下打量着苏叶草,拧了拧眉:“听说你跟人吵架了?” 苏叶草没想到消息传的这么快。 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反正也是白芊芊故意找茬。 她要是忍了,以后还会被人欺负。 苏叶草淡淡应了一下,她正要开口,就听周时砚说:“下次我让小李开车送你去,没有钱就跟我说,想买什么就买。” 苏叶草愣了一下。 她抬眼看天,眨了眨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时砚勾了勾唇,不过苏叶草看过来时,他立马收起了笑容。 “我是说过让你别给我惹麻烦,但也没说让你在外面这么忍气吞声。” 苏叶草撇撇嘴:“还不都是为了你。” 那白芊芊从她上车就开始恶心她,她怀疑,路上晕车有一半都是白芊芊的责任。 另外一半,都是周时砚的责任! “怎么这么看着我?”周时砚问。 苏叶草:“要不是因为你,她能这么对我?” 周时砚顿时哑口无言,抬手摸了摸鼻子,又轻咳了两声:“回去吧。” “心虚了?” 苏叶草轻哼一声,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白芊芊。 白芊芊刚下了车,一身白裙子往那一站,幽怨地看着他们俩。 苏叶草也不客气:“盯着我男人看什么。” 周时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白芊芊,白芊芊立马换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苏叶草见状,也不搭理周时砚,甩开他的手,径直朝着家属院走去。 周时砚跟在身后,看她健步如飞,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俩人刚走进院里,周时砚就追上苏叶草,紧盯着她的脸:“你生什么气?” 苏叶草给了她一个眼神:“我没生气。” “那你走这么快?” “我尿急。” 周时砚:“……” 说完,苏叶草就进了屋。 过了没一会儿,她才想起来,还给周时砚买了膏药贴。 于是从卧室走出来,看周时砚手上正拿着膏药贴,便慢悠悠地说:“给你买的。” 周时砚似乎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朝苏叶草走过来。 苏叶草看着他有些紧张。 不得不说,周时砚一米八几的个头,还真让她有些压力。 苏叶草正等他开口说话时,周时砚就淡淡的从她的面前路过。 苏叶草愣了下,咬了下唇。 犯什么花痴! 一转身,就看见周时砚递了五十块钱过来。 “天冷了,去买件衣服。” 苏叶草倒是不客气,先拿了钱。 “我听梅红姐说,她们这些随军的家属平日里会做些绣活补贴家用。” “你也会?” 苏叶草摇摇头,她可不会这种细致活。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这些年有些积蓄,养你──” 周时砚顿了顿:“养你跟孩子绰绰有余。” 苏叶草抿唇笑笑:“总花你的钱,我心里也不踏实。” 周时砚独自揽下责任:“这孩子是我的,我也有责任。” 苏叶草没打算跟他掰扯。 在外头跑了一天,她这会儿累的连话都不想说。 烧了点热水,坐在床边泡了泡脚,就赶紧躺到了床上。 等周时砚在外面换了衣服走进来,苏叶草已经快要睡着了。 周时砚关了灯,坐在小床上。 苏叶草睁开眼睛看着他,那么大个子的一个人,睡一张小床,怎么看怎么别扭。 “咱们两个换一换吧。”苏叶草说道。 周时砚摇摇头:“就这吧。” 苏叶草也不再坚持,刚才还有些困,周时砚一进来,她反倒是精神了。 沉默了一会儿。 苏叶草缓缓开口:“闲了,给你妈打个电话吧。” 良久。 周时砚才开口:“你们在家里,日子过得怎么样?” 苏叶草想了想:“挺苦的。” 周时砚皱眉:“我平常寄回去的钱够你们两个人花了。” “你还往家寄钱了?” 苏叶草惊讶不已,她这才后知后觉,老太太这是防着她呢。 “我每个月都会往家里面寄钱,虽然不多,那也够你们两个吃喝了。” 家里种的都有粮食,在吃喝上不怎么花钱,这点钱平常用来买东西,日子也能过得滋润些。 可苏叶草回想原主过的那些日子,不禁叹了一声:“妈这是把我当外人了。” 周时砚再笨也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她苦日子过惯了,舍不得花钱。” 第11章 别被利用了 苏叶草沉默不语。 她这婆婆算不上恶人,但也绝不是好人。 站在她的角度,结婚头一天丈夫就死了,婆婆为了延续周家的子孙,给她下药,让她怀上小叔子的孩子,这简直就是天崩开局。 万幸,周时砚还算负责,并没有将她拒之门外。 只是,两人的关系就像个定时炸弹,一旦被拆穿,周时砚的仕途恐怕都会被影响。 听见身旁传来沉稳的呼吸声。 苏叶草叹了一声,算了,睡觉吧。 次日一早。 苏叶草醒来时,周时砚已经走了。 她走到客厅,看见桌上放了一份早餐和一张信。 信上写,周时砚今天一大早接到一份紧急通知,需要外出执行任务,钱放在了抽屉里面还有几张粮票跟布票。 苏叶草转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了一沓钱出来,数了数竟然有五十块钱。 昨天刚买回来的大棒骨,周时砚没来得及吃上。 苏叶草吃了早饭,又把大棒骨炖上,她这副身子骨实在太弱了,把家里简单打扫一遍,就搬了把椅子,在院里晒太阳。 隔壁梅红刚把孩子送到学校去,隔着栅栏看见苏叶草在院里坐着,笑呵呵地踩着小马扎,趴在栅栏上:“小苏,你家周营长也去执行任务了?” 苏叶草点点头。 梅红笑道:“我家老林也去了,正好,我在家里炖肉,你晌午来我家吃吧。” “我这也刚炖上。” 梅红摆摆手:“小火慢炖,等晚上吃,你自己一个人在家里也吃不了多少,来我家还能热闹点。” 最后,受不住梅红这么热情,苏叶草从家里拿了两张膏药贴过去。 梅红啧了声:“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跟我这么客气。” “我家周营长平常锻炼难免磕磕碰碰,昨天跟着你一块去赶集,正好看见有卖膏药贴的,我就买了几张回来,是好东西,拿着给你家老林用。” “那我就不客气了。”梅红擦擦手,接过膏药贴,把苏叶草往屋子里领。 “我家这俩孩子调皮的很,房间里面有点乱,别在意。” 苏叶草笑笑,看他家的户型竟然是两室一厅的,不由得有些好奇。 “家属院分配的房子都不一样吗?” 梅红:“我家这房子是老林后来申请的,我没有随军之前,老林住的也是一室一厅。” “后来我们俩有了孩子,这房子就住不下了,老林往上头提了个申请,等了大半年,房子才批下来。” 说着,梅红看了看苏叶草的肚子:“你这得有四五个月了吧?” 苏叶草点点头:“对。” “你们家周营长没有去申请房子吗?” 苏叶草摇摇头:“我们还不着急。” 她生完孩子就走了,周时砚恐怕不会去申请房子。 “怎么会呢?” 梅红有些纳闷:“我家老林昨天还跟我说,看见周营长去了房管所。” 苏叶草愣了一下,周时砚去申请房子? 梅红揶揄道:“你们家周营长可会疼人了。” 苏叶草淡淡一笑,周时砚会疼人吗?她没感觉到。 吃饭时。 梅红又说起了白芊芊,话里话外都让苏叶草别招惹她。 “人家是医生,咱们是随军的家属,以后家里有个啥事儿,估计还得麻烦人家呢,你还年轻,这种人情处事得慢慢学。” 苏叶草连连点头,心想,要是白芊芊不来招惹她,她也不会自找麻烦。 …… 机务室。 远在西北的一通电话打到了陆瑶的座机上。 对方开口就问:“是时砚吗?” 陆瑶微微一愣:“您好,这里是总机,请问您是哪位?知道周营长有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周老太说:“我是他娘,我找他有点事儿。” 一听是周时砚的母亲,陆瑶的语气顿时温和了许多,亲切地问:“阿姨,您找周营长有什么事情啊,他这会儿有些忙,如果着急的话,我可以替您转达。”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算了,等他忙完,你让他给我回个电话吧。” 陆瑶想了想,说道:“阿姨,您儿媳妇也在这儿,您有什么事情我也可以转达给她,万一周营长在忙,耽误了您要紧的事情怎么办?” 周老太愣住了,重新确认了一遍:“你说谁?” 陆瑶没有意识到周老太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苏叶草,不是您儿媳妇儿吗?” 周老太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什么时候过去的?” 陆瑶回答:“来了有三四天了,您不知道呀?” 周老太不说话,陆瑶便又继续说道:“周营长结婚,我们竟然都不知道,嫂子怀着身孕千里迢迢的过来,把我们都给吓了一跳呢。” “她怀孕了?” 陆瑶察觉到不对劲:“阿姨,您不知道呀?” 周老太握着电话的手抖了抖,彻底说不出话来。 陆瑶又对着电话那头喊了几声:“阿姨,您还在吗?” 听见声音,周老太才回过神。 陆瑶紧接着说道:“小苏同志刚来的时候,我们还以为她是骗子呢,毕竟周营长也从来没跟我说过他结过婚。” “小同志,你叫什么?”周老太声音有些发颤。 陆瑶连忙说:“我叫陆瑶,阿姨,您叫我瑶瑶就好,我哥哥跟周营长是同级,俩人是很好的朋友。” “瑶瑶,时砚什么时候回来啊?” 陆瑶想了想说道:“估计您得等很久,他刚才好像去出任务了。” 周老太一听,这下慌了神:“那不行,我得去把苏叶草接回来。” “阿姨,你要真想过来,我正好有朋友在那边,他最近要回来,不如您坐他的车过来。”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周老太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陆瑶笑了笑:“阿姨,您别跟我客气,周营长……他平时挺照顾我的。” 自己那个儿子是什么德性,周老太心里头清楚。 听这姑娘的语气,对她儿子好像还有点意思。 家里还有个哥哥是营长,估计家里的条件也差不到哪去。 一想到苏叶草自作主张跑去了部队,周老太就气的牙痒痒。 她可不能让苏叶草坏了儿子的好姻缘! 第12章 孩子不是他的 “丫头,阿姨过去的事情,你先瞒着,别告诉他们。” 陆瑶一口答应了下来:“阿姨,您就放心吧。” 挂了电话,陆瑶笑起来。 又拿起座机电话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这边。 苏叶草睡了一个下午,醒来时天都黑了。 周时砚不在家里,她还有些不太适应。 晚上简单喝了点骨头汤,就又躺到了床上。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夜,她睡得格外不安稳。 天快亮的时候还醒了一次,又睡着之后就做了噩梦。 梦见周老太从大西北坐车赶到这里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不是周时砚的老婆。 白芊芊指着她的鼻子骂,说她鸠占鹊巢。 陆瑶领着人把她的东西扔了出去,让她滚出家属院。 梦醒,苏叶草浑身出了一层冷汗。 一看时间,都快晌午了。 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苏叶草应了下,穿上衣裳连忙走了出去。 “梅红姐。” 梅红端了一盒饭给她:“我看你今天早上没有起来,特地多打了一份饭,你先吃,中午还来我家。” 苏叶草连忙摇头:“这早饭我就先收着了,我家的骨头汤还没喝完,不能再去你家了。” 说话间,苏叶草听见梅红家有男人说话的声音,不由得一愣:“你家老林回来了?” “是,这回出任务还挺快的。” 苏叶草有些纳闷,周时砚怎么还没有回来。 “老林说,那边还有点事没有处理完,你家周营长估计还得过段时间。” 苏叶草点点头,昨天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快把人给躺废了。 正好周时砚不在家里,她也得琢磨一下怎么去赚钱。 “姐,我去买一些萝卜回来,你叫我腌咸菜吧?” “行啊,那你吃过饭,咱俩一块去买。” 苏叶草点点头,心想周时砚留在家里的钱够她用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吃了晌午饭。 俩人一块出门时,出门时还碰见了陆毅。 陆毅降下车窗:“小苏同志,你们这是打算去哪,要不要捎你们一程?” 苏叶草看见陆瑶沉着脸坐在副驾驶,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 陆毅点点头:“那好。” 汽车重新发动时,陆瑶突然偏头看了苏叶草一眼,冲她咧嘴一笑。 笑容诡异,吓得苏叶草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走啊。” 梅红她愣在原地,走过来挽住她的手。 “忘了跟你说了,这位才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 “领教过了。”苏叶草笑笑。 毕竟原主给陆瑶的身份就是一个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千金大小姐。 上面有三个哥哥,下面还有宠爱她的父母,凡是跟她接触过的异性,都会喜欢上她。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车上。 陆毅偏头看了陆瑶一眼,教训道:“老周跟小苏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我看你趁早收了心,过两天我让你大哥再给你介绍个好的。” 陆瑶轻哼一声:“谁说他们俩生米煮成熟饭了?” 陆毅皱眉:“他们孩子都有了,你还在胡闹什么!” “我告诉你,咱们家绝对不允许出现这种家风不正的事情,你最好离老周远一点,别闹出些不好听的传闻出来。” 陆瑶撇了撇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苏叶草她哥呢。” 陆毅不说话。 陆瑶看了一眼前面的大饭店,拍了拍车窗:“把我送到那就行。” 陆毅纳闷:“你今天见哪个朋友?” “要你管。” 车刚停稳,陆瑶就拉开车门下了车径直走进大饭店。 这会儿刚过饭点,来吃饭的人不多。 零零星星坐了几个人,一个年长的老太太身着朴素,坐在窗边,格外显眼。 陆瑶笑着走过去:“是阿姨吧?” 周老太一愣:“你是……瑶瑶?” 陆瑶笑起来,拉开椅子缓缓坐下:“阿姨是我,我们昨天刚通过电话。” 周老太连忙从身上拿了个包袱出来:“多亏了你,我才能这么快赶到这里来,我家也没啥好东西,这是自家地里种的花生,你拿着。” 陆瑶瞥了一眼,连忙摇头:“阿姨,举手之劳而已,您不用跟我客气。” 周老太见她看都不愿看一眼,心里头顿时明白过来。 又从荷包里掏了一张钞票:“那这是车费,你拿着。” 陆瑶一见,连忙把钱推了回去:“阿姨,你跟我客气什么,咱们都是自己人。” 说到自己人,周老太反应过来。 “瑶瑶,时砚这会儿回来了吗?” 陆瑶轻轻摇头:“他出去执行任务了,不过小苏同志在家里。” 坐了将近二十四小时的车,周老太刚才就有些撑不住了,一听见苏叶草,顿时来了精神。 “瑶瑶啊,苏叶草来找时砚的事儿,你们部队里没有人说闲话吧?” 陆瑶面色迟疑了一下:“阿姨,不要说没有人说闲话,那还真是骗你的。” 周老太顿时皱起眉头:“怎么,有人说我家时砚?” 陆瑶点点头:“周营长从来没跟我们说过他结婚的事情,小苏同志一声招呼也不打,怀着孕就跑来找周营长,现在部队里好多人都在私下说周营长始乱终弃,不负责任。” “怎么可能!” 周老太一巴掌拍到桌子上面。 吓得陆瑶哆嗦了一下,陆瑶笑了笑:“阿姨,其实我也想问问您,周营长跟小苏同志真结婚了吗?” 周老太眼神闪烁了下,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要是承认了,那时砚岂不吃亏了? 她瞧着眼前这个瑶瑶就挺好的,家里条件也不错。 见周老太太不说话,陆瑶紧接着说道:“阿姨,我跟您说实话,周营长马上就要评职称了,这会儿要是闹出点不好的事情,那他前几年的努力可就都白费了。” 周老太心想,这可不行。 怎么着也不能连累了时砚。 一想到这,周老太顿时说道:“时砚跟苏叶草一点关系都没有。” “真的?” 陆瑶顿时高兴的说不出话来。 她早就觉得苏叶草是个骗子! “千真万确。”周老太说:“时砚脸皮薄,她一声不吭跑到部队里去,时砚估计也不好拒绝。”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是?” 周老太眉心紧了紧,又道:“孩子也不是时砚的,你放心!” 第13章 你父母对女婿啥要求 “阿姨,我就知道她是骗子!”陆瑶激动地一把握住周老太粗糙的手。 周老太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却飘向了窗外,心思早已飞远。 她在来之前,心里头七上八下的,特地去找了村里的神婆。 神婆掐指一算,说苏叶草肚子里怀的是个丫头片子。 姑娘。 赔钱货一个。 周老太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为了一个丫头片子,搭上自己小儿子的前程,不值当。 更何况,苏叶草是个没爹没娘的孤女,大字不识一个,离了周家,她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是任由自己拿捏。 怪就怪她自己不争气,没能耐怀上个带把的。 想到这,周老太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陆瑶身上,脸上堆起了热络的笑。 “瑶瑶啊,你可真是个好姑娘,多亏了你跟我说这个事儿。”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陆瑶,这丫头长得是俊,穿着也洋气,一看就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姑娘。 陆瑶不好意思地抿唇笑笑:“阿姨,你不用跟我客气。” “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周老太状似不经意地问。 陆瑶心里一喜,知道这是在盘问她家底了。 证明,周时砚的母亲对她也是中意的。 她故作羞涩地低下头:“我爸在机关单位,我妈是学校的老师,家里还有三个哥哥,大哥跟周营长一样,也是营长。” 周老太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条件,可比苏叶草那个孤女好上一万倍! 她脸上的褶子笑得更深了:“那你爹妈……对未来女婿,有啥要求不?” 陆瑶抿嘴一笑,声音又甜又软:“我爸妈就喜欢时砚哥那样的,说军人可靠,有担当。” “哎哟!那敢情好!” 周老太一拍大腿,心里头跟吃了蜜似的。 这门亲事,要是能成,时砚往上走的路可就平坦多了! 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陆瑶身上,从头到脚细细端详。 这姑娘哪哪都好,就是太瘦了。 腰细得跟柳条似的,风一吹就倒。 那屁股又小又瘪,看着就不像个好生养的…… 周老太心里头微微泛起了嘀咕。 她可还指望着时砚给她生个大胖孙子呢。 不过转念一想,时砚的媳妇,必须是陆瑶这样的,能给他的前程添砖加瓦。 但周家的香火,可不能断。 尤其是老大那边的香火。 周老太眯了眯眼,大不了她就再下一次药,反正苏叶草怀过一次了,神婆也说,下一胎肯定是个男孩。 到时候再好吃好喝养着她,让她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要真是个丫头,就扔了或者送人。 要是走了大运,生了个小子,那正好,就记在老大名下,给她大儿子传宗接代。 周老太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 她拉着陆瑶的手,亲热得像是看自家亲闺女。 “我要是有个你这样的闺女就好了。” 陆瑶笑成了一朵花,娇嫩的脸蛋越发红润。 “阿姨,您快把我夸的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周老太顿时笑了:“就我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是打心眼里喜欢你啊。” “阿姨,您快看看,喜欢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哪能让你破费啊,阿姨带钱了。” 周老太说着,从牛仔蓝的破布包里掏出来一个塑料袋,拆开里三层外三层的薄膜,才从里面拿出一卷钱出来。 陆瑶的表情僵了一瞬,飞快往四下看了眼。 “阿姨,我付过钱了,您收好钱。” “付过啦。”周老太笑笑:“又让你破费了。” “咱们啥时候去找苏叶草啊?” “不着急,我在招待所给您开了一间房,您过去好好休息一下,正好等到明天周营长执行任务回来,你们母子二人还能见上一面。” “那……”周老太精明的眼神闪烁了下,“那咱们就先吃?” 陆瑶:“放心吃。” …… 彼时。 苏叶草刚接到周时砚打来的电话。 周时砚在电话里说,任务马上结束了,大概明天上午到家。 苏叶草想了想,正好周时砚回来,她去买点猪肉,晚上正好给他做个红烧肉吃。 一大早,苏叶草就提着菜篮子,跟梅红一块去了供销社。 “你家周营长什么时候回来啊?” “说是今天晚上就回。” 梅红笑道:“难怪你一大早就叫我出来买菜,原来是给周营长买的,这不得买二斤肉回去?” “我就是出来买肉的。” 以前周时砚自己一个人住,家里几乎没有开过火,他总是去食堂里对付两口。 现在,家里有三口人,总不能一直去食堂对付,大锅菜毕竟没多少油水,还是得自己做点。 正说着,迎面一辆吉普车驶来。 梅红连忙把苏叶草拉到一旁,等车子驶离,看了一眼那辆车的尾灯:“陆瑶整天车接车送,看得我都眼红了。” 苏叶草没有说话,盯着那辆车看了又看。 刚才车子路过的时候,她好像听见了周老太的声音。 不过西北离这里这么远,周老太就算坐火车,最起码也得一天。 她又不识字,家里的庄稼还得她盯着,她应该找不到这里来。 “走了。” 苏叶草回过神,转头跟上梅红。 车上。 周老太刚收回视线,转头对陆瑶说:“那是不是苏叶草啊?” 陆瑶点头:“是她。” 周老太伸手就要开门,陆瑶连忙拦住她:“阿姨,别着急,我待会儿就带你去找她。” 周老太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等车停了下来,陆瑶把东西交给了司机,挽着赵老太的手,朝着供销社走去。 “这会儿供销社人多,咱们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正好给周营长澄清一下,这样就能保住周营长的工作了。” 周老太也不说话,只一味地点头。 陆瑶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假的终究是假的,苏叶草,我看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周老太第一次来这边,看着不同于西北的繁华与热闹,心中却想着苏叶草。 刚才匆匆一瞥,她看见苏叶草的肚子已经不小了。 算着日子,也不过四个多月,可苏叶草的肚子看起来却比人家四个多月的要大。 难道怀的是个双胞胎不成? 第14章 跟我回西北 别说,老周家还真有双胞胎的基因。 往上数两代,周时砚的爷爷跟二爷就是双胞胎。 只不过,他二爷小时候染了麻风病,没活下来。 这事儿,知道的人也不多。 要是苏叶草肚子里怀的是个双胞胎,那神婆说的恐怕也不准,估计有个男娃…… 周老太心里的小算盘还没打完,陆瑶已经拉着她下了车,径直朝着供销社的大门走去。 “苏叶草!” 苏叶草正在看布料,闻言身子一僵。 转身看清来人时,清凌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 “妈?”苏叶草下意识地唤了一声,“您怎么来了?” “哼!”周老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怎么来的,我就是怎么来的!” 陆瑶听见这一声妈,不屑冷笑:“苏叶草,我是真佩服你,都到这时候了,你竟然还能喊出妈。” 苏叶草不以为意:“她本来就是我妈,我喊妈有什么不对?” 陆瑶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周阿姨是你妈?周阿姨可没有承认。” 她松开周老太,往前一步,指着苏叶草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人是个骗子!” 一石激起千层浪。 供销社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苏叶草身上。 苏叶草面色阴沉,冷冷地看着陆瑶。 有周老太在身旁撑腰,陆瑶更来劲了:“都看看啊,她根本就不是周营长的爱人!就是个从乡下来的骗子,看我们周营长人善良,就死皮赖脸地缠上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叶草飞快看了眼周老太,转眼就冷静了下来。 陆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些话,看来都是周老太授意的了! 这老太太害了她一次不说,现在还想害第二次!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自己心里面清楚,连你肚子里那孩子到底是谁的,你心里面也清楚!”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陆瑶,你嘴巴放干净点!” 梅红气得脸都红了,一把将苏叶草护在身后。 “我胡说?”陆瑶冷笑一声,眼神淬了毒似的,“我说的都是实话!” “无凭无据的事情别瞎说!小苏还怀着孩子,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儿,你担当的起吗?”梅红也是个热心肠,死死护着苏叶草,生怕陆瑶伤害到她。 陆瑶气笑了:“梅红姐,你就别凑热闹了!” “万一因为这件事,连累了你家老林,你后悔都来不及。” 梅红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家老林只是个普通的干事,前程都捏在营长这些领导手里。 陆瑶的哥哥是营长,她自己又深得领导喜欢,她要是真想使绊子…… 梅红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苏叶草看出了她的为难,心中泛起一丝愧疚。 她伸出手,轻轻地地将梅红推到了一旁:“梅红姐,谢谢你。” 梅红动了动唇,到底没说什么。 苏叶草缓缓看向周老太,猜到她今天来这里是要干什么,便耐着性子说:“妈,我知道您心里有气,但这是咱们家的家事,关起门来怎么说都行,别在这里,平白叫人看了笑话。” 周老太眼神闪烁,脸上的刻薄似乎松动了一瞬。 她从乡下来,最怕的就是被城里人看不起,看笑话! 陆瑶心头一紧,立刻抓住了周老太的胳膊。 “阿姨!”她急切地在周老太耳边低语,“不能心软!你想想时砚哥的前程!今天不把事情说清楚,他这个营长就当到头了!” 听到前程两字,周老太心中又是咯噔一声。 陆瑶趁热打铁:“周营长一路走来不容易,你们家好不容易把他培养出来,要是被苏叶草给毁了,多可惜啊。” 是啊,跟儿子的铁饭碗比起来,这些都不重要。 周老太的心肠瞬间又硬了起来,她咬了咬牙,大不了就先把人带回去,关上门怎么说都成。 但在外人面前,她不能承认苏叶草是她儿媳妇。 要不然,时砚这官就当不成了! 想到这儿,周老太猛地甩开陆瑶的手,指着苏叶草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还想缠着我儿子,今天我非要把你这个祸害带回西北去!省得你在这里丢人现眼,耽误我儿子的前程!” 话音未落,周老太那双干瘦粗糙的手就朝苏叶草的胳膊抓了过来。 陆瑶见状,也立刻上前,从身边包抄过来,要去抓苏叶草的另一只手。 “跟我走!” “你这个骗子,别想跑!” 俩人一左一右,带着不饶人的架势。 苏叶草怀着孩子,不敢太大动作,一时躲闪不及,反被周老太和陆瑶死死抓住。 指甲深深扣进她的皮肉里,顿时痛得苏叶草面色惨白。 “跟我走!” “看我回去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周老太铆足了劲儿,为了儿子,就是让苏叶草记恨上她也值了。 “放开我!” 肚子突然抽痛了下,苏叶草面露慌张,连忙捂住肚子:“我肚子……肚子疼!” 周老太一听,手下意识地就要松开。 陆瑶连忙添油加醋:“阿姨,别听她的,她惯会骗人了,周营长就是被她这幅样子给骗了,你可千万别上当!” 周老太一听,顿时眼神发了狠:“还敢装肚子疼骗我?等着,回去我给你慢慢治,别在这丢人现眼!” 该死的! 苏叶草紧咬牙关,眼底闪过一抹狠厉…… 这具身体还虚弱了,她被拖拽着,根本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身体被迫倒在地上,二人根本不顾她惨白的脸色,将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不能回去! 要是被周老太带回去,她想逃都逃不出来了。 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瞬间席卷而来,苏叶草急得都快哭了! 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敞开的车门像是深渊巨口,几乎要将她吞噬…… 眼看马上就要被拖上车,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第15章 痴心妄想 看热闹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周时砚身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缓步朝这边走来。 由于心虚,二人立刻把苏叶草放开,周老太还不忘把她从地上提溜起来,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他淡淡扫了一眼陆瑶,目光落在赵老太身上,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妈,你怎么过来了?” 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小儿子,周老太别提有多激动了,顿时红了眼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委屈地说了声:“我想我儿子了,过来看看。” 周时砚不经意扫了一眼苏叶草,眼神冰冷,像是淬了寒冰一样。 陆瑶见了周时砚,刚刚熄灭的希望顿时死灰复燃。 她连忙走上前,手指着苏叶草,跟周时砚告状:“她就是个冒牌货,阿姨都亲口跟我说了,她不是你老婆,她肚子里怀的孩子也不是你的!” “你给我住口!” 陆瑶的话音刚落下,一道呵斥声从身后响起。 陆毅阴沉着脸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皱着眉,脸色十分难看:“别人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插嘴了!” 陆瑶被训斥的顿时一噎,委屈地红了眼眶:“哥,给你也不帮我!” 陆毅怒道:“你给我闭嘴!” 说完转头看向周时砚,,陆毅面上带着几分歉意:“老周,不好意思,我这妹妹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陆瑶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周围议论声不断。 此刻,周时砚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苏叶草不禁有些担心,周时砚最注重自己的名声。 家丑不可外扬,今天这件事情算是把他的脸彻底丢尽了。 她缓缓走到周时砚的身边,压低了声音开口:“你先消消气,有什么话咱们回家慢慢说,妈坐了这么久的车过来也累了,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周时砚闻言,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苏叶草抬起手,轻轻扯了他的衣袖。 突然被周时砚用力甩开,苏叶草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周时砚。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今天明明是她受了委屈,可周时砚这态度是怎么回事? “妈,回家再说。”周时砚沉声说。 周老太连连点头,自知理亏,又不敢去看儿子,只能跟在苏叶草的身后往外走。 苏叶草偏头看向梅红,对着一脸担忧的梅红轻声道了句谢谢:“姐,今儿个谢谢你,买肉的钱,我待会儿回去给你。” 梅红张张嘴,最终也只是点点头:“没事儿,你先忙。” 陆瑶正要跟上去,反被陆毅一把拦了下来。 “你还跟过去干什么,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家事!还嫌不够丢人?你要是再闹下去,我就把你关禁闭!” 陆瑶气恼地跺了跺脚:“哥,我都跟你说过了,那个苏叶草就是个骗子。” “她要是骗子,老周怎么可能会让她住在家属院?” “我看你这脑子真是白长了!” 陆瑶狠狠瞪了她一眼,不耐烦地说:“你放开我,我跟你说不清楚,反正苏叶草绝对不是周营长的老婆,咱们都被苏叶草给骗了,我要去找周营长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陆毅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今儿个你哪里也不许去!” …… 回去路上,车内的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周时砚一言不发。 后座,周老太仔细端详着苏叶草的肚子,越看心里越笃定。 不会错了,肯定是双胎,那就一定有个男娃! “去医院查了吗,你这四个月的肚子比一般人还要大,应该是个双胞胎!” 苏叶草看了周时砚一眼,这会儿哪里敢接话。 周老太说着,又埋怨起来:“你这丫头心眼也太多了,怀了身孕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一声不吭的就跑到这里来,害得我在家里担心了好些日子。” 苏叶草眼底翻涌着嘲讽,你担心的是你未来的大孙子吧。 再说了,这个孩子是怎么怀上的,她的心里难道不清楚? 周老太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孩子你也怀上了。” 这话说的,好像这孩子是她费尽心思怀上的一样。 苏叶草感觉到一道锋利的眼神落到自己身上,她瞬间变得如坐针毡。 等车子停下来,周时砚冷声说道:“妈,你先回家休息。” 周老太愣了愣,察觉到儿子的语气有点不太对劲,她看了看苏叶草,一双手搭在她的肚子上,还不忘叮嘱周时砚:“小苏怀孕了,你说话客气点,别吓着我的宝贝孙子。” 苏叶草抿了抿唇,她真不知道该说赵老太什么好了。 “快回去吧。” 周老太哎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 车门关上,车里就只剩下苏叶草和周时砚两个人。 周时砚熄了火,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他降下一半车窗,漫不经心地点了一支烟。 见周时砚始终不开口说话,苏叶草在车里坐着憋得有些难受。 她深吸了一口气,主动开了口:“我今天跟梅姐去了供销社,买了一些猪肉回来,正好你妈也过来了,今天晚上我给你们做红烧肉吃。” 话音刚落,周时砚却冷笑了一声,隔着后视镜冰冷的质问她:“是谁让你把我妈叫来的!” 苏叶草顿时愣住了:“不是我,我根本就不知道她要来。” “苏叶草!” 周时砚不耐烦的打断了她,一双黑眸死死的盯着她。 “你想要逼婚?” 苏叶草既无奈又觉得可笑。 “你就是这么想我?” “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阴沉:“别再想着带上我妈一块算计我,当初咱们两个约法三章,如果你违背了约定,立马收拾东西滚蛋!” 第16章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苏叶草心口一窒。 她从西北一路跑到这里来,路上吃尽了苦头不说,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委屈。 她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尖都泛着白。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为了赖上你,甚至拉上你的亲妈,联合起来算计你?” 周时砚冷峻的脸色,在黑暗的车厢内看得不真切,但那双冰冷的双眸却给出了答案。 “不然呢?”他反问。 苏叶草的眼眶瞬间红了,水汽旖旎。 “周时砚,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是不是现在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相信我?” “信任?” 周时砚哼笑了一声:“你在我这里,完全没有信任可言!” 他说着话,目光缓缓落在苏叶草的肚子上:“ 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这件事情你心里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耳边一声轰鸣,宛若一道惊雷在苏叶草的脑子里炸开。 她面色僵硬地看着周时砚。 不消两秒,“啪”,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混蛋!” 苏叶草用尽全身的力气给了他一巴掌。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孩子是怎么来的,你娘心里会没数吗?你有本事在这里质问我,不如回去好好问问你那个好妈,看她是是怎么把我送到你床上去的!” “任何人都可以说我这个孩子怀得不清不楚,但唯独你不行!” 苏叶草骂完,猛地推开车门跑下了车。 车门被她狠狠摔上,整个车子都为之一震。 周时砚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苏叶草消失的方向,默默收回视线,又点燃了一只烟咬在嘴里。 家属院里守卫森严,能出什么事? 更何况,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一个孕妇也走不了多远,等气消了,自然也就回来了。 想到这里,周时砚莫名有些烦躁,摁灭了烟头,推门下车回了家。 “时砚,你回来了。” 周老太一直在客厅里坐着,听见动静就立马起身迎了过去。 看见只有周时砚自己一个人回来,她焦急地往他身后张望。 “小苏呢?她怎么没有跟你一块回来?” 周时砚弯腰换了鞋,面无表情地走到沙发上坐下:“不用管她!” “啥叫不用管她?” 周老太的声音顿时拔高,脸色都吓白了:“什么叫做走了?她一个孕妇,这大晚上的能去哪?不行,我得去找她!” 说着,周老太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周时砚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声音沉沉的:“不用去找她。” 周老太急的直跺脚:“你拉着我干什么,快放开,万一我的乖孙儿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面对老周家的列祖列宗。” “她走不远。” 周时砚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她的话,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 :“等她把脾气使完了,一会儿就自己回来了。” “那怎么能行!” 周老太坐立难安:“她肚子里怀着的可是咱们老周家的骨肉,是你的亲生儿子,可金贵着呢,不能有半点闪失啊!” 周时砚倒了一杯凉白开,仰头一饮而尽。 尽管如此,还是难压心头的火气。 他放下杯子,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复杂:“妈,自从你嫁给我爸以来,这些年来,一直为了周家的事情劳心伤神,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你这么辛苦,到底累不累?” 周老太顿时一愣,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一句累不累。 她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周时砚看着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 “爸走的早,你一个人把我们兄弟俩拉扯大,吃了不少苦头,我心里都记着。” “我大哥去了以后,我心疼你,想让你过上几天好日子,一个月一大半的工资都给你寄回家里去了,就是想让你享享清福,别再为了家里的事情操心了。” “至于我的事情,我心里有主意,就不用你担心了,你这又是何必呢?苏叶草几句话就把你千里迢迢骗到这里来,你也不想想自己的年纪多大了!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怎么办?” 周老太眼眶一红:“妈什么福都不想享,妈就只想亲眼看着小苏平平安安的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到时候妈给你带孩子,那样妈就心满意足了。” 提到孩子,周时砚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开了口:“妈,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那天晚上,我跟苏叶草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给我们……” 周时砚的话还没有问完,门外突然传来哐哐哐的敲门声。 周时砚脸色变了变,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周老太也吓了一跳,连忙跟在他身后。 周时砚拉开房门,见门口站着一个守卫,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守卫立刻敬了礼,气喘吁吁地说:“报告营长,前面路口有几个团伙作案的小偷在抢劫。” 守卫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听说还抢了一个孕妇的东西!” 一听到孕妇两个字,周时砚浑身一僵。 周老太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她一把抓住周时砚的胳膊,声音抖的不成样子:“该不会是小苏吧?” 周时砚一口反驳:“不可能!” 他说完,把周老太往院子里推:“我去看看,你先别着急。” 周老太还要跟着,周时砚回头说:“你在家里等着我,别再给我添乱了。” 说完,周时砚转身上了车,手握在方向盘上,双手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开得很快,眼睛死死的盯着前面的路。 车子开到路口时,看见一群穿着西装的人围在一块。 周时砚立刻停下车,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走过去,顺手拉住一个熟面孔:“老林,这怎么回事?” 老林看见他连忙说:“周营长,你来的正好,我们抓住了前几个月偷东西的惯犯,这下人赃并获了!” 第17章 你不能不管自己的名声吧? 周时砚立刻问:“有没有伤到人?” 老林:“已经让卫生员送到医院去了。” 周时砚一听,心瞬间提到嗓子眼里,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开口:“这里面是不是还有一个孕妇?” 老林想了想,连忙点头:“是啊,就是有一个孕妇,看着肚子不小。” 确认的一瞬间,周时砚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什么也顾不上,转身上了车,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医院。 车子稳稳停在医院大楼前。 周时砚推开车门,长腿一迈,径直走向服务台。 他上前拦住路过的一个护士,声音有些沙哑:“这位小同志,请问刚才有没有一个孕妇被送过来?” 小护士被他这副模样给吓了一跳,愣了愣才摇了摇头说:“急诊室那边倒是送来了几个男人。” 周时砚的心猛地一沉,难道是老林搞错了? “要不你再去总院看一看,我听说今天晚上倒是有个受伤严重的,直接送到总院去了。” 周时砚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周营长,你怎么来了?” 周时砚猛地回头,看着穿着白大褂的白芊芊从远处走来。 周时砚连忙走过去:“白医生,你有没有见苏叶草过来?” 听见苏叶草的名字,白芊芊眼底闪过一抹不悦,随即被笑容遮盖下去。 她摇了摇头:“我倒是没有听说今天晚上有孕妇受伤被送来。” 周时砚的脸色越发难看,一股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地压在心里头。 正要转身离开,白芊芊突然拦住他:“不过刚才我倒是看见陆营长送了几个人过来,个个脸上都挂了彩伤的不轻。” 陆毅送来的人? 周时砚哑着声音问:“他人现在在哪?” 白芊芊伸手指了一下走廊尽头:“就在那边正在处理伤口。” 周时砚没说话,迈开长腿就走了过去。 诊疗室里传出一声声嚎叫。 周时砚皱着眉走进去,一眼就看见苏叶草安静的坐在长椅上,垂着眼眸看起来十分乖巧。 一个小护士正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给她处理手上的伤口,白色的纱布上面渗出了一点刺目的血迹。 周时砚看见她,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护士包扎好伤口,对苏叶草嘱咐道:“还好没有伤到孩子,但也动了胎气,保险起见,我建议你今天晚上最好留院观察一下。” 苏叶草也知道自己这个身子什么情况。 要是以前她肯定不在意,但她现在这么病怏怏的,也只好点头答应下来。 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苏叶草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 看见周时砚站在门口,像是被石化了一样。 她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甚至懒得看他,就收回了视线。 “老周,你也来了?” 陆毅看见周时砚,又偏头看了看苏叶草,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一丝愧疚:“这事都怪我,没有把人给看好。” 周时砚却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径直从他的面前走过去,稳稳地停在苏叶草的面前。 “伤到哪了?” “没事。” 苏叶草把手收了回来。 周时砚却固执地按住她的手腕:“让我看看。” 苏叶草想把手抽出来:“刚上过药,你别动我。” 房间里面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俩人像是在吵架。 陆毅站在一旁看的有些尴尬,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那个老周啊,还有小苏,你们俩要不先去病房里好好聊一聊,我先让这几个臭小子包扎一下伤口。” 苏叶草趁着周时砚分神的功夫,用力把手腕抽了回来,转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周时砚连忙追出去:“你要去哪?” “要你管?” 苏叶草也来了脾气。 周时砚三两步就追了上去,一把抓住苏叶草的胳膊:“医生说了要你留院观察。” 苏叶草冷冷地笑了笑:“反正你也不在乎这个孩子,来观察什么?” “别胡说。” 苏叶草冷哼一声:“周时砚,你假不假?我怀着孕,你让我滚出去,现在又求着我回去,你装这副样子给谁看?” 她苏叶草就算再走投无路,也不受这种窝囊气。 “苏叶草!” 周时砚压低了声音,正要说话,突然听见白芊芊叫他。 白芊芊说:“周营长,陆营长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周时砚眉心紧皱,偏头看了看苏叶草:“别乱跑,我待会有话要跟你说。” 苏叶草不说话,心里头盘算着要不要离开这里。 但她身无分文,要真的从这个医院离开,接下来去哪儿还不知道。 军区都在荒郊野岭,她就算走上一整夜,估计也碰不上一辆车…… 周时砚看苏叶草还算听话,转身走向白芊芊。 “走吧。” 白芊芊突然压低了声音:“来这边。” 周时砚一头雾水地跟着白芊芊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白芊芊顺手关上房门,压低了声音说:“周营长,其实是我有事情要找您。” “你也别怪我多嘴,最近我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苏同志这肚子看着可不像四个月的。” 白芊芊仔细观察着周时砚的颜色:“我记得你上次回家探亲到现在,也不过四个多月,她这肚子显怀也太明显了吧,万一这孩子不是你的,你可千万别被骗了。” 白芊芊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她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拿着为周时砚好的旗号,实际上恨不得马上把苏叶草给踩死。 周时砚脸色阴沉的可怕,白芊芊依旧我行我素,语气温柔:“我知道这种事情不好问出口,我姑妈在省城的医院工作,正好是妇产科,十分权威,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忙安排做一个检查,确定一下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你放心,咱们国家的医疗水平已经很成熟了。” “白医生。” 周时砚盯着白芊芊看了半晌,终于开口:“这是我的家事,以后还是不劳烦你费心了。” 白芊芊沉默了会,不甘的咬着唇:“那你也不能不管自己的名声吧?”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何况你现在在这个位置上,咱们好歹算是朋友,我也不想看着你被别人给骗了,还是去做个检查吧!” 第18章 孩子要打掉 白芊芊这么寸步不让,饶是周时砚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觉得不舒服。 他冷着脸,兀自转身:“多谢你的好意,但这是我的家事,不劳你费心了。” 白芊芊抿着唇,目光如炬,恼恨地盯着周时砚离开的方向。 贱人! 苏叶草看见周时砚从楼里出来,就冲他笑笑。 “怎么不答应她?” 周时砚一愣,睨了她一眼:“你在说什么,上车。” 苏叶草漫不经心地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车门关上,她缓缓开口:“我可以去做检查。” 周时砚关门的动作顿了下,回头看她,脸色发沉:“你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苏叶草苦涩一笑,莫名替原主觉得不值。 被下药怀孩子的时候没人问过她愿不愿意,孩子怀上了,却又怀疑她的用意。 他们母子两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又当又立。 “你不是也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我答应你去做检查,但检查做完,我就把孩子打掉。” 事已至此,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生下来的必要了。 ‘砰’一声闷响传出。 周时砚一拳砸到方向盘上:“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这个孩子了?” 苏叶草冷嗤了声:“从你开始怀疑孩子的身世时,他就没有必要生下来了。” “我什么时候怀疑过?” “白芊芊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你明明一句话就能解释清楚,为什么就是不肯说?” “怎么?敢做不敢认了?”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这孩子将来生出来,也会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原主糊涂,又不识字,在这个世道,只能依靠别人活着。 她不一样,她读书识字,又有点手段傍身,周时砚就是求她留下,她都不稀罕留。 周时砚半晌不说话,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打了两巴掌一样。 看他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屁,苏叶草也懒得跟他吵,索性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里的凉风嗖嗖往脖子里钻。 苏叶草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褂子往前走。 也不管前面是不是回家的路,管他呢,反正那个家属院也不是她家。 听见身后的关车门声音。 苏叶草骂骂咧咧地走快了些。 奈何,她怀着孕,根本不是一米八几的周时砚的对手。 三两下就被周时砚拦住了去路。 “苏叶草,你就是闹也要有个度!” 苏叶草还没开口就被劈头盖脸一顿骂,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我闹什么了?陆瑶今天带着你妈来找我麻烦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就看我是个软柿子,好欺负是不是?” “那不是你自找的吗?”周时砚面色黑沉,掌心攥着她的手腕微微用力。 ‘啪!’苏叶草实在忍无可忍,扬起手一巴掌扫了过去。 她心口猛地被撕扯了下,疼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周时砚皱了皱眉,舌尖顶了下被打的半边脸。 “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 “好啊,回家说,我正好也有好多问题想问问你妈。” 一路无话,车内气氛仿佛降到冰点。 熟悉的家属院出现在眼前,吉普车缓缓停下来。 苏叶草一言不发地下了车,径直走进院子里。 周老太左等右等等不来人,索性就在院子里坐着。 听见开门声,一个机灵从老爷椅上坐了起来。 看见俩人一块儿回来,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妈。” 周时砚跟在苏叶草身后,在老太太面前停了下来。 “这会儿不嫌丢人了?”苏叶草倚在门口,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周老太见状,连忙拉住周时砚:“她这是咋了?” “没事,妈,进去说吧。” 周老太端详着他的脸看了看:“儿子啊,你这脸是咋回事?” 周时砚不动声色地别开脸:“没事。” “还说没事,这都肿了,明天咋见人啊。” “苏叶草给打的是不是?” 周老太一双眼睛明镜似的:“她为啥打你?” “你问他不如直接来问我。” 苏叶草捧着茶杯走出来,冻僵的手指这才有了知觉。 “你干啥也不能打人啊,他明天还要去上班,你让他咋见人啊!” 苏叶草笑了下:“您老今天闹了一通,他明天就能见人了?” “我……我闹什么了?” 周老太心虚,别开脸走到沙发前坐下。 “你是怪我跑到这儿来找你?” “那你当初还一声不吭地揣着我孙子跑这么远,我当奶奶的能不着急?” “您还知道我肚子里怀的是您孙子啊?” 周老太有些恼:“小苏,你这是啥意思?看见我过来,你不高兴是吧?” 苏叶草看了眼周时砚,吹了吹茶汤的热气,轻抿了一口:“你来这,我没意见,但你来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你知道我跟周时砚是什么关系,我们两个的事情难道光彩吗?” “还是说,你看人家陆瑶家室比我好,觉得我配不上你儿子了,借着这个机会把我赶走?” “那你早说啊,趁着月份还小,我把孩子打了。” “那不行!”周老太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你说话就说话,说什么打孩子啊。” 苏叶草冷笑,转头,眼底闪过一抹轻蔑:“都这时候了,还惦记你那孙子。” 周时砚沉着脸:“妈,是谁让你来的?” 周老太眼神闪躲:“我……我自己要来的。” 周时砚面色一沉:“苏叶草。” “你凶我干什么,她要来这的事情,我压根不知道。” 这老太太,都这时候了,还包庇陆瑶。 看来她是真想让陆瑶当她儿媳妇了。 “行吧,既然你不说实话,那咱们也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这孩子,我明天就去打掉。” “哎……作孽啊!” 周老太连忙上前:“我说!” 苏叶草回头,看了眼周时砚:“跟你儿子说。” 周老太叹气,将那日的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时砚,妈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周时砚沉默了许久。 周老太有些慌,语无伦次起来:“我这不是担心小苏吗。” 苏叶草笑了,她发现了,这老太太不仅坏,还蠢! 第19章 我愿意跟你结婚 “陆瑶她哥是你儿子的同僚,回去以后,难保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她哥。” “你一句我不是你儿媳妇,等于给你儿子扣了个作风问题的帽子。” 周老太小心翼翼看向周时砚:“要不,我明日再去给他们解释一下?” “怎么解释?”苏叶草笑了,“你是能拿出来我们俩的结婚证啊,还是能证明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周老太哑口无言,动了几次唇瓣,硬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半晌,才支支吾吾道:“都是陆瑶那丫头太会说话了,把我哄得一愣一愣的。” 苏叶草无语。 她这是看见她怀了孕,不想她老周家的子孙流落在外。 但凡她没有怀孕,今天,周老太不得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她当成玉米棒子给扒一层皮。 “周时砚,现在你相信我说的了吧?” 隔着周老太,周时砚神情复杂。 他突然起身往外走,周老太在后面紧追:“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啊?” “家里住不下,我去连队里住。” 房门被重重摔上。 周老太着急,转头瞪了一眼苏叶草:“你说你跟他计较个啥!” “我要是不计较,你儿子能饶了我?我还怀着孕,他都想把我送医院里测测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了!” 苏叶草使完了脾气,转头也回了卧室。 看见靠窗那张小床,更是来气。 走过去对着床尾踹了几脚,这才消气。 肚子里的孩子像是在回应她似的,突然抽痛了两下。 苏叶草低头轻抚了两下,那孩子就像听懂了,也不再折腾她。 脑海中回想起来今天周老天说的话,苏叶草也后知后觉。 原主身体虚弱,或许不仅仅是因为吃的不好的缘故,更多的是这肚子里的孩子。 她这才四个月的肚子,看起来比人家五六个月的还要大。 说起来,书里面,原主并没有把孩子生下来,所以连她也不知道肚子里面到底怀了几个。 要真是怀了双胞胎,那可真是作孽。 她还有点不忍心把孩子给打掉了。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医院做个检查看看。 “小苏,你睡了吗?” 听见卧室的开门声,苏叶草不想搭理她,索性闭上眼睛装睡。 周老太见她没动静,便大着胆子走进来了。 借着微弱的月光,瞧见床边支了两张床,顿时横不是鼻子,竖不是眼的。 “还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听见她念叨自己,苏叶草冷不丁地睁开眼睛。 “呵!” 周老太吓得一个趔趄,直捂着心口:“人吓人,吓死人,你要害死我!”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我做啥亏心事了,我做这些还不都是为了老周家?” 周老太一屁股坐在床上,睡着儿子的床,倒一点不客气,用脚把被子蹬开,话里话外满是埋怨。 “时砚那么大的个子,你就让他睡这么个小床,不是自己男人不知道心疼啊。” 苏叶草冷笑:“你大点声,最好是叫家属院里的人都知道周时砚不是我男人,明天你儿子就得被大会批评,说不准,连他这军衔都保不住!” 周老太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能有这么严重?” “还有比这更严重的。” “啥?”周老太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大有一种要与人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苏叶草不急也不缓,慢悠悠地说:“要是我跟你儿子的事情瞒不住,我的名声可就坏了,你也是做女人的,知道这世道,女人活着有多难,我也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到时候真调查起来,你也别怪我实话实话。” “实话实说……” 周老太的唇瓣哆嗦了两下,面色突然一狠:“不行!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苏叶草也不怕她,她活了两辈子的人,还奈何不了一个只会撒泼打滚的老太太了? “你最好对我客气点,万一哪天我一个不高兴,就去医院把孩子给打了,到时候你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没落个金孙,周时砚的名声还被你搞臭了,看他以后还娶不娶得了老婆。”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太太就是欺软怕硬,趋炎附势。 看陆瑶的条件比她好,所以一开始打西北到这边来就是奔着把她抓回去的念头。 要不是怀疑她肚子里的怀的是双胞胎,估计昨天那架势,能直接拉着她去把孩子给打了。 “苏叶草,你威胁我是不是?” 看周老太气的牙痒痒,苏叶草心里面别提多畅快了。 “我不是威胁你,只是就事论事。” 说着,她直接躺了下来:“与其在这儿跟我生气,不如好好想想,明天怎么解决你惹出来的大麻烦吧。” 旁边传来周老太咬牙切齿的声音。 苏叶草抿唇笑笑,悠闲地抱着被子酝酿睡意。 临睡着前,听见周老太说:“你还睡得着!” 苏叶草冷哼一声:“我有什么睡不着的,反正天又塌不下来,就算天塌了,那也是你儿子在前面顶着。” 周老太实在说不过她,更是气的半宿都没睡着。 这苏叶草怎么来了一趟部队,脑子也比原先灵光了。 以前,那可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苏叶草什么时候顶撞过她。 要不是怀了孕,巴掌早到苏叶草脸上了! —— 周时砚临时决定回连队住,没想到刚到楼下就撞上了陆瑶。 陆瑶红着眼从大楼里跑出来,不偏不倚,正好撞到周时砚的怀里。 “小心。” 周时砚伸手扶住她,往楼上看了眼。 陆毅的办公室还亮着灯,窗边有一抹人影闪过。 周时砚叹气:“夜里不安全,我送你回去。” 陆瑶闻言,更委屈了:“周时砚,我愿意嫁给你,你娶我吧。” 这一说,周时砚愣住了,他顿时眉头紧锁:“胡闹什么。” “我没有胡闹!” 陆瑶挽住他的胳膊不肯丢:“阿姨都跟我说了,苏叶草不是你老婆,连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你的,你碍着面子不忍心戳穿她,我能理解,但你不能赔上自己的一生啊。” 周时砚皱眉,眼底满是冷意。 第20章 反正不是你的孩子 见周时砚不说话,陆瑶以为还有希望,抓住他的手紧紧不放。 “我爸妈那里你不用担心,我会跟他们好好谈,再说了,我爸爸他一直很看重你,绝对会支持我们结婚。” “陆瑶。” 周时砚眼底闪过一丝暗沉,低声打断她:“我的事情我自己来解决,就不劳烦你了。” 奈何陆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知道,你不忍心拖累我,但这次是我心甘情愿。” 陆瑶扯了扯周时砚的袖子:“你就别拒绝我了。” 周时砚脸色黑沉,不动声色地将袖子从她手中抽了出来,眸底一片冷意:“不用了。” “为什么?”陆瑶转眼红了眼睛:“除了这个办法,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周时砚抿唇不语。 今天闹了这么一出,明天司令见了他肯定要把他骂的狗血淋头。 至于受不受处分都还是另说。 “我听我大哥说,你一路走到今天靠的可都是军功,攒了一身伤才换来这一身的军衔,难道就要因为苏叶草毁于一旦吗?” 周时砚蹙眉,手掌紧紧攥成了拳。 “你不用再说了,这是我的家务事,不劳你费心。” 陆瑶眼底积着泪,正欲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瑶瑶!” 陆瑶面色一紧,撇了撇嘴:“三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别说了。” 陆毅大步流星走过来,看了看周时砚:“时砚,不好意思啊,这丫头都被我们几个给惯坏了,你多担待。” 周时砚微微颔首:“嗯。” 陆毅叹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走吧,正好今天晚上我留下值班,咱俩喝两杯。” “哥,我跟周营长还没有说完呢。”陆瑶不如意地跺了跺脚。 陆毅睨了她一眼,伸手把她往外推:“去去去,快回家。” “周营长,我刚才跟你说的事情,你好好想想啊。” 看陆瑶还是不死心,陆毅揽着周时砚的肩膀,直接把人拉走了。 “我这个妹妹啊,人是不坏,就是被我们养的骄纵了些。” 家里就这么一个女儿,可不就是被当成宝贝一样养着。 “不过她对你的心思可不是假的,你就不考虑考虑?” “胡说什么!” 周时砚斜睨了他一眼,莫名想到苏叶草,心里面烦躁的很,又拆了一包烟点上。 “我问瑶瑶了,阿姨是她找来的,我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陆毅举起酒杯:“我先干为敬。” 周时砚眸光沉了沉,拿走他的酒。 “陆瑶年纪小也就算了,你也跟着凑热闹。” “我凑什么热闹,我这是关心战友!” 陆毅看起来比周时砚这个当事人还要着急上火:“都火烧眉毛了,你就没有想想怎么把这事儿解决了?” “想啊,怎么没想。” “那你跟我说说你想了什么法子?” 周时砚勾唇:“结婚啊。” “跟谁?” “你妹妹。” “噗……” 陆毅猛地被一口酒呛到,连连咳了几声。 “周时砚,你逗我呢?” 周时砚淡淡一笑,漫不经心地道:“你以为呢?” “我看你真是糊涂了。” 陆毅抹了把脸,转念一想,陆瑶对周时砚情深根种,周时砚又是他这么多战友里他最了解的一个,人品没的说,样貌更是挑不出毛病来。 要真让陆瑶嫁给他,陆瑶不得高兴疯了。 但…… 陆毅眉心紧了紧:“你跟瑶瑶也不是不行,可小苏你打算怎么办?人家还怀着孩子,虽说孩子不是你的,但你也得安排妥善了,别再伤了和气。” 听到孩子,周时砚眉心跳动了下。 不动声色地敛了敛眉:“跟你开玩笑,你还当真了,我怎么可能娶陆瑶。” “怎么?让你娶我妹子还委屈你了?” 周时砚摇头不语,端起酒杯抿了口。 “你妈不是都说苏叶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了吗?” 看陆毅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 周时砚皱了皱眉:“我妈都跟你妹妹说什么了?” 陆毅笑了声:“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就差直接把你家底供出来了。” 周时砚眸底黑沉,心底泛起一层火气。 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周时砚重重放下酒杯,想到苏叶草那张倔强的脸,莫名烦躁。 “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你是赌上了自己的一生,想想以后要跟一个你不爱的女人过一辈子,你还坚持这个选择吗?” 周时砚不说话。 他的确不是什么圣人。 哪怕现在,苏叶草怀上了这个孩子,他也没打算娶她。 孩子是意外,身为父亲他该负责,但要他娶苏叶草,他暂时还没这个想法。 …… 这一晚,有人欢喜有人愁。 周老太做了整夜的噩梦。 梦里她的两个金孙化成了恶鬼来找她,非要她偿命。 吓得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她下意识去找苏叶草,结果没在屋里见到她。 想到自己做的那个噩梦,周老太顿时有些心慌。 生怕苏叶草背着她偷偷把孩子给做了,于是慌里慌张地出了门。 苏叶草就在隔壁梅红家,她惦记着昨天的肉钱还没给梅红,所以一大早就去了。 梅红见了她,张了几次嘴也不敢问昨天的事情。 隔着窗子瞧见周老太慌慌张张出了门,连忙拍拍苏叶草。 “小苏啊,你婆婆是不是在找你?” 苏叶草偏头看,皱了皱眉:“我去看看。” 周时砚不在家里,这老太太要是惹出什么事情来,她也少不了受连累。 陆瑶真是给她找了个大麻烦! “你干嘛去?” 苏叶草停在巷子口,及时叫住周老太。 周老太一听是她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 “你一大早不在家里,干啥去了,吓死我了。” 苏叶草呵呵冷笑:“怎么?怕我去把你的宝贝孙子打了?” 第21章 影响极其恶劣 “快别瞎说。” 周老太信佛,对这种事情极其讲究。 这么一个佛口蛇心的人,眼里只有她怀里孩子的死活,全然不管她跟她儿子的处境。 两人在巷口站了一会儿,就有几个邻居指指点点。 苏叶草看了那些人一眼,都是些家属院里整天闲的没事干又没有孩子带的老太婆们。 这群人的嘴堪比一个情报组织。 不出半小时,就把昨天的事情添油加醋传了个遍儿。 “不想你儿子被人笑话就赶紧进屋!” 周老太自知理亏,狠狠啐了那些人一口,跟在苏叶草的身后进了屋。 “小苏,时砚一晚上没回来,你倒是给他打个电话啊。” “我打?你闹了一通,我用什么身份打?” 她现在名不正言不顺,过去了一晚上,还不知道陆瑶以后会不会作妖。 想起周时砚昨天那态度,她才懒得打。 “你不打,我打!” 家里正好有一台座机电话。 周老太坐过去,反倒不会弄了。 “小苏,你来帮我看看咋打啊?” 苏叶草被她吵的头疼,走过去拨通了周时砚办公室的电话。 没想到,电话那边却是个女人的声音。 “喂?” “时砚啊……” 周老太正要开口,那端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阿姨!” “瑶瑶?” 周老太顿时喜上眉梢,苏叶草在旁边看着,冷冷一笑,世态炎凉啊。 “阿姨,是我!” 陆瑶声音隐隐透着激动:“昨天您走得匆忙,有很多话我没来得及跟您说,我,我……” “瑶瑶,没事,你慢慢说啊,不着急。” 周老太捂着听筒,偏头看了眼苏叶草,眼神示意她走远点。 苏叶草翻了个白眼,她还不稀罕听呢。 “阿姨,我打算跟周营长结婚,我爸妈这边的工作我已经做好了,您放心。” “什么?!” 不仅周老太愣住,苏叶草也愣在原地。 苏叶草:“……” 合着,她这个配角就是炮灰呗? 好好好! 她受点委屈倒不算什么,想到肚子里的孩子。 苏叶草心里头像缠上了一团乱麻。 这个年代,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 吃苦受累不算什么,但这孩子怀的名不正言不顺,将来出生,恐怕要被冠上一辈子私生子的头衔。 不行!她不能这么自私。 房门被重重摔上,苏老太心里咯噔一下,匆匆朝外看了眼。 急忙对着手机问:“瑶瑶啊,你可要想好了,结婚这事儿不是小事,我家里的条件你也看见了,时砚恐怕……恐怕配不上你啊。” “阿姨,您说什么呢,我不在乎你们的家室,我只在乎周营长这个人。” “那你爸妈那边……” 周老太的心里咯噔跳。 时砚真是有能耐,娶了个城里的媳妇儿。 “我就要跟您说这件事情呢,我爸爸听说了苏叶草的事情很生气,虽然咱们都知道苏叶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时砚的,但耐不住说闲话的人多啊,所以您看苏叶草怎么解决?” “她啊。” 周老太眼皮跳了下,咬咬牙说:“你放心,我把她带回去,保证不来打搅你们俩过日子。” “那在这之前,你得带着苏叶草来我家跟我爸妈解释一下。” “解释……” 周老太有些为难。 要她出面解释可以,这要是让苏叶草出面解释恐怕有些难。 “阿姨,您放心,我爸妈不会为难您,他们二老也是担心我嫁过来受委屈,所以就只有这一个要求,至于结婚的事情,您放心,我爸妈说了不会收周营长一分钱。” 现在谁家娶媳妇不得‘三转一响’外加桌椅板凳茶几柜子,三十六条腿。 别说是三转一响了,她就是连三十六条腿的钱都拿不出来。 要不当初,大儿子也不会娶苏叶草这个大字不识的孤女。 周老太一琢磨,这事儿能行。 人家司令家的大小姐愿意嫁来他们家是好事,她哪还能拒绝啊。 “行,瑶瑶你放心,这事儿阿姨给你办妥了。” “真的啊。” 陆瑶抿唇笑笑:“那苏叶草那边也没问题吧?” “她……” 周老太笑笑:“没啥问题。” 要没有她儿子,苏叶草也不能吃这么好。 何况她大字不识,现在还怀着孩子,离开了她,日子都过不下去。 让她吃点苦头,不还得乖乖地回来。 挂了电话。 陆瑶压下心底的欣喜,往外张望了眼,立刻放下手机走了出去。 “周营长!” 周时砚刚上楼,挨了司令一顿训,脸色正难看。 “怎么了?” 陆瑶笑笑:“明天晚上,我爸定好了饭点,想喊你去吃顿饭。” “明晚?” 周时砚蹙眉,他后天就要出发去执行任务了,还打算走之前去跟苏叶草谈谈,把两人的事情交代清楚。 “怎么了?”陆瑶不高兴,“我爸都亲自交代了,你还想拒绝?” 周时砚扶了扶帽檐,“知道了,我会去。” 陆瑶莞尔一笑:“人去就好了。” …… 苏叶草到了医院才发现,没有家属跟着,人不给她做手术。 坐在医院走廊里,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大多都是成双入队的。 炽白的灯光下,每一个孕妇的脸上都挂着笑。 只有她,惨白的一张脸在那样的环境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本来路上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真到了临门一脚,她又舍不得了。 孕激素还是太厉害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么坐以待毙已!孩子要生,贱人也要打!不能她自己受冤枉气!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晌午了。 苏叶草饿的前胸贴后背,浑身上下一分钱都没有。 凭着记忆往家属院走,好巧不巧,遇到了梅红。 “哎,小苏,你去哪了?你家婆正找你呢。” 苏叶草勉强挤出些笑:“出去走走。” 看苏叶草脸色不好看,梅红也不好多问:“快回家吧,外头冷。” 苏叶草嗯了声,再生气也不能做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总要先把自己喂饱再说。 回到家里,周老太正在沙发上坐着,见她回来,只抬了抬眼皮。 苏叶草往桌上看了眼,两个饭盒,连个米粒都没了。 她皱了皱眉,转身就往外走。 “你干嘛去?” 第22章 过了门就是一家人了 苏叶草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转身就往外走。 周时砚对她还算大方,之前给她的钱还剩了许多。 她起初还省吃俭用,周时砚不在家里,她连个肉舍不得吃,等他回来了才舍得去买点回来做。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过了饭点,食堂里只剩下一些汤汤水水。 苏叶草看了一眼觉得没胃口就走了。 走到供销社,进去瞧了眼。 供销社的大姐见了她,一双眼珠子都快黏在她身上了。 苏叶草不以为意,不紧不慢地拿了点鸡蛋和挂面。 “就吃这些啊?我这还有新到的咸菜,要不也尝尝?” 咸菜? 正好她要跟着梅红学腌咸菜,不如先尝尝别人的。 “给我来一瓶。” “好嘞。” 见苏叶草爽快,供销社的大姐又拿了两个红糖块装进去。 “看你脸色不好,带回去熬糖水喝。” 苏叶草笑笑:“谢谢姐。” 看吧,一个陌生人都比她那婆婆好。 见苏叶草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家,周老太还气定神闲地坐在沙发上喝茶,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 “待会儿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苏叶草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看了周老太一眼。 没眼力劲儿,看她拿了这么多东西也没见过来帮个忙。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瞧她神神秘秘的,苏叶草冷冷应了声,没再多说,提着鸡蛋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飘出鸡蛋香味,周老太闻着味儿走进去。 看碗里金灿灿的鸡蛋,周老太愣了下,眉头顿时拧起,像割了她的肉似的。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日子不过啦!” “你……你你,你咋炒这么多鸡蛋啊!” 说着,周老太就去筷笼里拿筷子,端着碗往自己嘴里塞,生怕苏叶草多吃一口。 苏叶草面不改色地看着她,眼底涌起几分嘲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还有。” 说着,苏叶草就敲碎了一个鸡蛋放在碗里。 还要敲第二个的时候被周老太拦了下来。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我不吃,你孙子也要吃。” 苏叶草不气也不恼,甩开周老太的手,又拿了两颗鸡蛋当着她的面敲碎放到碗里。 “够了够了!” 周老太去扒拉苏叶草的手,被苏叶草躲开。 她顺手又敲碎了一颗鸡蛋,背对着周老太,漫不经心地说:“以后食堂送来的饭你都不用给我留,我自己开小灶挺好的。” 这话听的周老太气的牙痒痒。 她忍了又忍,抬起的手又无奈放下,恶狠狠丢下一句:“快点吃,吃完跟我去办正事。” 正事? 她能有什么正事儿。 苏叶草端着面条走到院里坐下,就看见周老太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碎花棉袄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临了还用水沾湿了手,抹了把头发。 苏叶草看乐了,碗里的汤面也吃的越发的香。 汤面很快见了底,苏叶草擦了擦嘴,餍足地靠着椅背,欣赏周老太回春。 一会儿,周老太注意到苏叶草,径直朝她走来。 “吃好了?” “去哪儿?”苏叶草也不墨迹,当即站了起来。 “问那么多干什么,跟着我走就知道了。” 说着,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周老太刚来不认路,又不识字,路上逢人就问陆司令家在哪儿。 苏叶草反应过来,这是要去陆瑶家吧。 她刻意放缓了脚步,这老太太八成是要带着她去陆瑶家里道歉,顺便让她跟周时砚撇清关系! 门都没有! 当初不声不响下药让她怀上周时砚的孩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还有今天。 现在后悔了,合着,她就是个便宜货,活该被人睡? 想到这件事情她就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这老太太想让她咽下这口气成全了周时砚。 她偏不成人之美。 苏叶草不动声色地跟着周老太走进了大院儿。 这里跟家属院不同的是,门口的警卫员更多了。 也不再是五六层楼高的建筑,而是一栋栋二层小洋楼。 从门口走进来过了两道岗,才见到在路口等着的陆瑶。 她穿了个见碎花裙,梳着麻花辫,笑的格外开心。 苏叶草正要上前,突然被周老太一把拉住手。 “等会儿,到了陆家,我说什么你都听着,不准说话,听见没有。” 苏叶草心中冷笑,还真拿她当傻子了。 见她不说话,周老太狠狠威胁:“你吃喝都花我家的钱,要是不听话,我就把你赶出去,到时候饿死你。” 天大的笑话! 她有手有脚的,真离开了周时砚难道还能饿死不成? 苏叶草假装顺从地点头,眼里泛着柔弱。 周老太见她听话,这才带着她走向陆瑶。 刚见面,就亲切地握住陆瑶的手,热情的让陆瑶都招架不住。 “瑶瑶啊,你爸妈在家里吧,让你们等着急了,你家这地方还真不好找。” 陆瑶扫了眼苏叶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像是在惊讶她怎么这么听话。 “阿姨,我爸妈都在楼上,咱们快上去吧。” 说着,陆瑶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周老太的手里抽了出来,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周老太走进院里,上下打量着四处建筑,活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见什么都觉得稀奇。 看见门房门上挂着的西洋灯,更是忍不住想伸手摸摸。 “我在老家可没见过这好东西呢。” 周老太说着就被陆瑶请进门里。 屋里走出来一个淳朴的老太太,穿着花布衫,手上拿着抹布,见来了人,连忙笑着上前。 周老太不会说话,上来就说:“这大户人家果然不一样,家里还请的有保姆。” 话音落下,被说成保姆的那人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陆瑶也笑不出来,连忙拉着周老太上前:“这是我姑姑。” “原来是你姑姑啊。”周老太干巴巴地扯开唇角笑了笑,一时间无地自容。 那人也不给周老太面子,转头就走了。 周老太有些无措:“你看我这乡下人,没见过世面,说错了,你可让你姑姑多担待担待。” 陆瑶连连点头:“阿姨,快上去吧,正经事要紧。” 周老太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瞥了一眼苏叶草:“还不快跟上!” 第23章 我不介意你加入我的家庭 苏叶草没有应声,默默跟上两人。 上楼梯时,她身子笨重,明显不太方便。 周老太走了两步就停下来,扶着她的胳膊,手指微微用力,压低了声音交代道:“待会儿你就给我装成个哑巴,我说什么你就点点头好了,要是这事儿办成了,你这后半辈子都能跟着我一块吃香的喝辣的。” 周老太拍拍她的肚皮:“包括这个娃,都不要你操心了。” 苏叶草差点笑出来,周老太还真把她当成个蠢货了。 她也不说话,就想看看周老太要演一出什么戏。 到了楼上,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带着一副金边眼镜,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这位就是时砚的母亲吧?” 周老太哪听过这么高级的形容,连连点头:“是是,你是瑶瑶她娘?” 陆母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转而笑出来,细细的打量着苏叶草。 苏叶草不卑不亢的站在那里,任由她打量着。 “坐下聊。” 苏叶草跟着周老太坐在沙发上。 陆母盯着苏叶草的肚子看了看,笑着问:“我看你这肚子得有六七个月了吧?” 苏叶草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赵老太拦了下来。 “没有,才四个多月。” 陆母惊讶:“那这肚子有点大了吧。” 周老太笑得合不拢嘴:“怀的是个双胞胎。” 苏叶草抿唇不语,肚子里到底怀了几个,她还真不知道。 之前在乡下住,没有条件,也没钱去做检查。 陆母听后一愣:“那你是要辛苦点了,我当初怀着瑶瑶的时候就把我折腾的够呛,你现在怀了两个,肯定更难受。” 苏叶草正欲开口,又被周老太抢答:“她身体好,怀俩孩子一点感觉都没有。” 苏叶草就差翻白眼了。 她贫血又虚弱,要不是来城里吃了几顿肉,现在哪有力气坐在这里看戏呀。 陆母转而又盯着苏叶草:“你这小丫头还挺能干的,我听瑶瑶说,你是自己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跑到这里来的,这一路上吃了不少苦吧?” 周老太还要开口,陆母看了她一眼,直接打断了她:“大姐,我跟这小姑娘说会话。” 赵老太讪讪地闭上了嘴。 苏叶草朝着陆母笑笑:“路上是有些苦,不过到了这,再苦也值得。” 陆瑶听到这句话,脸色僵了僵。 她咬着唇,狠狠地盯着苏叶草看。 陆母继续问:“那你现在就没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 苏叶草笑了笑:“我还真打算找点活干,毕竟得赚钱养家。” “你这小姑娘倒是有主意也有觉悟。” 陆母看着苏叶草的眼神还真多了几分欣赏。 “现在的年轻人,能跟你一样有想法的不多了,不像我家瑶瑶一门心思的想着要嫁人。” “妈妈。”陆瑶红着脸轻扯陆母的袖子。 陆母笑笑,轻拍她的手背:“你们都开始商量结婚大事了,现在怎么不好意思了?” “以后咱们两家就是亲家,有些事还要多拜托你担待一些。” 这话,陆母是冲着苏叶草说的。 到底是读书人,不愿意撕破脸皮,含糊不清的表达了最大的恶意。 周老太在一旁连连点头:“那是肯定的,瑶瑶嫁到我们家里来,绝不会让她吃苦,这你就放心吧。” “将来,她要是生了孩子,只要她一句话,我就马上来带孩子。” 陆母淡淡的接了一句:“瑶瑶年纪还小,这两年不着急生孩子。” 这话陆母听了以后就不乐意了:“这你就不懂了,女人就该趁着年轻多生几个,这样身体才恢复的快,要是等年纪大了再生,可不好呢。” 陆母是个读书人,听了这话一脸的不高兴,想要反驳,忍了又忍,最后说了句:“我女儿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什么苦,要不是她执意要嫁人,我跟老陆是打算再养她几年的。” “她在我们眼里还是个孩子,怎么去生孩子。” 周老太这才听出她话里有话,连忙笑着点头:“你说的是,我是个粗人,不懂这些道理,不过啊瑶瑶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逼着她生孩子。” 陆母听了这一番保证,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孩子的事儿先另说,你们家的人缘关系复杂,瑶瑶嫁过去以后,我们还是想着让她住在这里。” 周老太琢磨着,儿子娶了城里的千金大小姐,肯定是带不回西北的,但是住在娘家算怎么回事儿啊。 “那是自然,时砚那房子也够住。” 说到这儿,苏叶草惊讶地发出一道声音来。 几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脸上。 周老太咬牙切齿的冲着她挤眉弄眼。 苏叶草只当没瞧见,啧了一声:“一居室,恐怕住不下吧。” 陆瑶顿时皱眉:“怎么,你还想一直住在这里?” 苏叶草笑了:“我不住在我家,还能住在哪?” “那是你家吗,你怎么鸠占鹊巢还上瘾了!” “不是我家还能是你家吗?” 苏叶草笑呵呵地看着陆母:“合着,她要嫁的人是我男人啊?” 陆母顿时愣住:“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转头怒视着陆瑶:“陆瑶,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阿姨,你不是说她不是时砚哥的老婆吗!” 陆瑶气红了眼睛,咬着唇,盯着周老太不说话。 周老太慌了事儿,结结巴巴地解释说:“这丫头乱说话,你们别信,时砚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我这肚子里的孩子哪儿来的,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成?” 苏叶草轻抚着肚子,漫不经心地说:“到底是大城市,比我们乡下人开放多了,我还以为找小老婆的事儿只会发生在几十年前呢。” 说着,苏叶草冲着陆瑶笑了笑:“以后你嫁进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陆瑶顿时脸色涨红,怒不可遏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哪胡说了?” 苏叶草一脸莫名其妙:“你要嫁给我男人,那不就是要做小伏低吗,难不成还想当他大老婆?” “那可不行啊,我肚子里还揣着孩子,你把我赶走这影响可不好啊!” 第24章 你要毁了我儿子吗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陆瑶一张俊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苏叶草的手指都在发抖。 周老太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就想去捂苏叶草的嘴。 苏叶草背后像长了眼睛似的,轻轻一躲,没让周老太得手。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 苏叶草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目光越过陆瑶,直直的看着脸色铁青的陆母。 “阿姨,您是读书人,懂规矩,知礼数,您可得评评理。” “这可是你女儿要嫁给我男人,我的肚子里还怀着我男人的孩子,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人不说周时砚私生活混乱,也敢说您陆家教女无方,上赶着给人当小。” “您说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陆母脸色胀红,像是被人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她胸口剧烈起伏,怒瞪着周老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周老太被她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吓得一哆嗦,本就不大利索的嘴皮子,这会儿更是说不出话来。 支支吾吾,“我”了半天,急得满头大汗,也想不出来一个能圆过去的谎话。 “妈,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陆瑶一把拉住陆母的胳膊:“她就是一个满嘴谎言的大骗子,根本不是时砚哥的老婆。” “她就是看时砚哥心善,故意说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想要赖在这里白吃白住!” “时砚哥可怜她一个孕妇日子不容易,所以才让她暂且住下来,谁知道她竟然这么不要脸,居然还想要假戏真做,鸠占鹊巢!” 周老太一听,脑子里的那根筋瞬间绷直。 一拍大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点头如捣蒜,指着苏叶草的脸就破口大骂:“瑶瑶说的没错, 亲家母,你不知道这丫头的心肠有多歹毒!” 周老太眼泪说来就来,坐在沙发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这事儿都怪我,当初看她一个孤女怀着孩子怪可怜的,,所以就好心收留她,供她吃,供她住,谁知道,她竟然赖上了我儿子,不知恩图报就算了,还反过来害我儿子!” 周老太越说越激动,捶胸顿足,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好心当成驴肝肺呀!” 陆母听完赵老太的话,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她盯着苏叶草,静静地审视着她。 时砚那个小伙子年纪轻轻就如此优秀,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乡下来的粗鄙村妇。 陆母扶了扶镜框,打量着苏叶草:“小姑娘,这就是你做的不对了。” 她语气中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视,没搞清楚事情,就开始指责苏叶草。 “我们家虽然是干部家庭,但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周家大姐好心帮你,你不感恩就算了,反而恩将仇报!” “这不是现实的农夫与蛇的故事吗!做人啊,最要紧的就是良心,你这样颠倒黑白,心思不正,以后怎么教育你肚子里的孩子?” 苏叶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羞愧,反而有些想笑。 等她说完,苏叶草慢慢地牵了牵唇角,笑道:“良心?阿姨,您最应该跟您未来的亲家母讲讲良心。” 说着,苏叶草目光转向旁边还在装腔作势的周老太身上。 “你们几个人欺负我一个孕妇,好意思吗?” “你给我闭嘴!” 周老太的脸色沉了下来,咬牙切齿地对她说:“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了你的嘴!” 苏叶草笑起来,轻抚着自己的小腹:“我到底有没有胡说八道,要证明起来其实很简单。” “军区总医院有个叫白芊芊的医生本事大的很,能找来设备检测我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种。” “咱们在这吵来吵去的也没意思。”苏叶草抬起眼眸,目光清亮,面色坦然:“你们要是不信呢,咱们现在就去医院做个检查,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周老太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陆瑶愣在那里,半晌说不出话。 陆母还算聪明,苏叶草这番话说得如此笃定,就这么有恃无恐,说明她肚子里的孩子真是周时砚的! 想到方才,她还教育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这会儿顿时羞愧的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陆瑶!” 陆母猛地转过头,死死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抬起手给了她一巴掌。 “看看你干的好事!” “妈,你别相信她的鬼话!” 陆母气笑了:“我跟你爸爸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一个蠢东西,你把我们陆家的脸都给丢尽了!” 陆母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楼梯口的方向。 “请你们两个现在马上离开我家!” 周老太还想解释什么,哆哆嗦嗦的开了口:“亲家……亲家母,你听我说。” “谁是你亲家母!” 陆母怒不可遏:“现在马上离开我家,不然我立刻就叫警卫员过来!” 周老太吓得哆嗦了一下,一个字儿也不敢多说。 “妈。”陆瑶哭着扯住陆母的袖子:“你别这样。” 陆母一把甩开她的手,看着女儿的右脸被打肿了,她有些于心不忍,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这辈子就算是嫁不出去,我也不会让你去给人当小三,你真是把我跟你爸爸的脸给丢尽了!” “我告诉你,这件事情要是被你爸爸知道,你就完蛋了!” 陆瑶红着眼,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周老太手足无措地站在沙发前,这会儿,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什么事情,害怕被我知道啊?” 突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屋子里的三个人,身体齐齐一僵。 周老太这会儿知道后怕了,连忙扯住苏叶草的胳膊低声央求:“算我老婆子求你了,少说点话吧,你要真毁了时砚,咱俩以后就得喝西北风了。” 说完还不忘威胁她:“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将来吃啥?” 苏叶草不以为意,她有手有脚,当然养得起自己跟孩子,这老太太还想用这件事情威胁她,打错算盘了吧! 第25章 我们结婚 两道挺拔的身影,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陆瑶的父亲陆正炽。 他目光锐利,瞬间扫了一眼苏叶草跟周老太。 周时砚紧跟在他身后,看见苏叶草和周老太也在这里,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陆正炽脱下帽子,随手丢在玄关柜子上,抬脚走到沙发旁坐下来。 盯着陆瑶看:“怎么回事?” 陆母脸色白了白,赶紧挤了一直笑,站出来打圆场:“没什么,这孩子跟我闹脾气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陆瑶往外面推:“你不是说还有工作没有忙完吗,快去吧,别回来晚了。” 陆瑶点点头,转头就要走。 “站住!” 陆正炽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叫人不容拒绝的威严。 他上下打量着陆瑶,目光转而落在周老太的身上 :“这位是?” 没有等陆母开口介绍,周时砚便上前一步:“司令,这位是我母亲。” 闻言,陆正炽面上的神色和缓了几分,笑了笑问周老太:“到这边来还适应吗?” 周老太连忙点头,结结巴巴的说道:“还……还好,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正炽淡淡一笑,转头看向周时砚:“既然都来了,就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周老太一听,哪里还敢留下来啊。 她生怕刚才的事情被陆司令知道了。 她赶紧看向自己的儿子,冲他挤眉弄眼:“不吃了,不吃了,我们来这儿已经够打扰你们了,我们就先走了。” 周老太连忙摆手,一只手拉住周时砚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拽苏叶草。 她力气大的惊人,苏叶草也被她拉了过去。 “我们先回去了。” 说完,周老太便拖着,两个人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口走去。 陆母脸色冷了下来,连送也不想送,意思着走到楼梯口目送着几人离开。 陆正炽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盯着几人离开的方向。 出了陆家大门,周老太才像是活了过来。 刚才在里面憋了一肚子的火,这会儿彻底憋不住了。 她松开周时砚的手,一转身,扬起巴掌就朝着苏叶草的脸打去。 “你个丧门星!” 苏叶草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巴掌离她鼻尖儿就只有一寸的距离,就被周时砚拦了下来。 “有话好好说,动什么手!” 周老太气坏了,冲着周时砚说:“要不是她,你跟瑶瑶的婚事怎么会黄了,我马上就有一个好儿媳了,全被她给搅和了!” 周时砚脸色难看:“妈,我什么时候说要娶陆瑶了?” “人家瑶瑶那么好,你凭啥不娶人家?”周老太恨铁不成钢地等着周时砚:“咱们家是啥家庭啊,你心里头不清楚,你要是能娶了瑶瑶,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自己还不知足呢!” “我从来没说过要娶陆瑶,你在这里添什么麻烦!” 周时砚沉喝了一句,周老太闻言,惊讶地看着他。 “你不是答应了瑶瑶,要娶她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周时砚脸色铁青,压着心里头的一股火气,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你们今天过来干什么,谁让你们来这儿的?” 周老太有些心虚,这会儿倒是装起哑巴来。 周时砚又看向苏叶草,那眼神,似乎是等着苏叶草解释。 苏叶草扯了扯唇角,冷笑道:“没什么事,就是你妈带着我来陆家给你找老婆。” “对了,她还让我当着陆瑶和她妈妈的面,说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你的,她想让我给你未来的好老婆腾地方呢。” 周时砚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 周老太被他看的心里一颤,心虚的避开了他的眼神,撒泼打滚地哭嚎了起来。 “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人家瑶瑶家里的条件多好啊,家世好,人长得又漂亮,就这么一个好儿媳妇,被她给搞没了!” 周老太一边骂着一边要动手去打苏叶草。 苏叶草往旁边躲,周老太一时扑了空,哭嚎的声音更大了。 周围有街坊邻居看过来,周时砚握了握拳头,抓住周老太把她推进了车里,又转头看着苏叶草:“上车!” 回到家中。 周时砚一言不发地拉着苏叶草进了卧室。 房门砰的一声被甩上。 门外传来周老太担心的声音:“时砚,你要干什么啊!” “你可别吓着她,她肚子里还有我的大孙子呢!” “有话好好说,你可千万别动手啊。” 卧室里面一片死寂。 苏叶草坐在床边,揉了揉被周时砚抓的发红的手腕。 她抬起头,看着怒不可遏的周时砚,笑了笑:“怎么?周营长,你要审问犯人?” 周时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就没有想过后果吗?” 苏叶草笑了起来:“后果?” “那你妈拉着我去陆家,当着外人的面羞辱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我没有想过我肚子里孩子的感受?” “你知道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吗?等我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人家会怎么说他,说他是没爹的私生子?” “周时砚!你要是不想负责任,你就直接跟我说,这孩子我不用你养!” “你妈不是个东西,你又是什么好人吗?”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周家,而你什么都没做,就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一切,孩子是我生的,给你老周家传宗接代的人也是我,现在,我反倒成了个累赘了?” “你想要前程,还想要好名声,好啊!” 苏叶草扬起下巴:“这孩子你要是不想要,我现在就去医院里,不让你负一点责任!” “你敢!”周时砚握紧了拳。 “你看我敢不敢。”苏叶草冷笑。 周时砚一阵气血上涌,他忍了又忍,良久,语气才平缓了些。 “孩子的事我负责。” 苏叶草冷笑:“怎么负责?你妈现在就在外面,想把我带回大西北去,我在那连饭都吃不饱,还要日日干农活,别说是孩子,连我都够呛能活下去。” “我们结婚。”周时砚说。 苏叶草愣了一下,听见周时砚又重复了一遍:“苏叶草,我们结婚吧。” 第26章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结婚?”苏叶草一愣,随即噗嗤一下笑出来,“你不会想着我只要跟你真正成了夫妻,你就能名正言顺的让你妈把我带回西北吧?我告诉你,做梦!” 周时砚抿了抿嘴,他是不喜欢苏叶草,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可苏叶草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的孩子不能成为别人口中的野种。 至于其他的事……等生完孩子再说。 周时砚的沉默,让苏叶草明白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被气笑,比如现在!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这样轮番被他们母子羞辱? 哪怕原主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可也是个活生生的人,不代表可以被他们如此欺辱。 “周营长,亏我之前还挺尊敬你的,觉得你既是保家卫国的军人,又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呵,算我瞎了眼,你跟你妈一样让人恶心!” 说罢,苏叶草起身就要往外走。 这日子她真是一天都过不去了。 婆婆恶毒,男人不靠谱,女主女配一个接一个的跟她搞雌竞。 周时砚却把人一把给摁了回去。 苏叶草笑了,“周营长,是您让我留下的,那我就不客气了。忙了一天我也累了,请您离开,我想睡觉。” 周时砚张了张嘴,被她一口一个‘周营长’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这是在赶他走!? 没记错的话,这可是他家! 苏叶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床尾拽了被子就躺下,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只留一个背影给对方。 周时砚其实有自己的顾虑和想法,现在所有人的目光盯着她,不是好事。 不如回西北安心养胎,大家都清净。 “那你好好休息吧,等领了结婚证,你就跟妈回西北。”周时砚放下话就转身离开,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躲在被窝里的苏叶草浑身一紧。 周时砚这是要断了她的活路啊! …… 悄声退出了房间,周老太就站在门外,这房子本就隔音不好,两人方才的对话她也都听到了。 “儿啊,你不会真的要和那丧门星结婚吧?”周老太丧着一张脸,巴巴的看着儿子。 如果没有陆瑶,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她可以勉强接受苏叶草。 可是眼下有了更好的选择,让她老婆子怎么甘心? 陆瑶长得好、家事好,关键还不要彩礼。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周时砚瞥了一眼身后的房门,“我的事自己有打算,以后断了跟陆瑶的联系。我对于陆瑶同志没有那样的心思,他们陆家也不是随便就能攀得上的。” “嗨,什么攀不攀得上。只要人家瑶瑶钟意你就行了。再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实在不行,你们也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我就不信她父母还能不同意了?” 周老太说着,若有似无的朝着屋内扬了扬下巴。 一提到这周时砚就窝火。 要不是他老娘当初乱点鸳鸯谱,也不至于陷他如此两难的境地。 “妈,断了你这想法,这里不是老家,你真要毁了我吗?”周时砚一语双关道。 他从未有过借他人之势上位的想法,尤其是靠着女人上位。 他有今天的成就,全是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用军功换来的! 周老太虽然是个混不吝的,但儿子话里话外的意思她哪能听不懂。 “你是怪妈这几天丢你的脸了?好,那我现在回老家去!”说罢,真就摆出准备收拾东西要走的架势。 周时砚也不拦着,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忙活了半天,见儿子也不拦着自己,周老太脸上过不去,可又不能真的就这么回西北。 “他爹啊,你死的早,可怜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两个儿子拉扯了大,儿子现在长大了,又当了大官,心里哪还有我这个乡下老婆子哦……” 周老太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边哭一边嚎,眼里却不见半点湿润。 周时砚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想着一会还有任务,时间也差不多了。 “妈,你想留下来我没有意见,但是我们的事你就别瞎操心了,安心享享晚福吧。” 说罢,周时砚从怀里拿出五十块钱放在桌上。 见有了台阶,周老太不再多说。 只听着儿子交代给苏叶草补补身子之类的,便离开了。 对于儿子这些话,她只管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啊呸,这自古以来,哪里有让婆婆伺候儿媳的道理? 就算是看在肚子里俩娃娃的份上,不让她干农活就已经很不错了…… 苏叶草这才来这里几天啊,居然变得这么泼辣而有手段了。 连向来听话孝顺的儿子,都开始向着那个丧门星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周老太低暗忖,她定要想个法子将那丧门星收拾的服服帖帖。 …… 苏叶草在屋内没有睡着,母子二人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周时砚说他对陆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呵,骗鬼呢!按照原文的剧情,两人可是官配。 现在没想法,不代表以后没想法。 反正翻来覆去睡不着,苏叶草干脆起身。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无论原著如何,她绝不会走向和原著一样悲惨的命运! 第27章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当务之急是赶紧搞钱。有了钱她也不用非要靠周时砚来给小宝上户口了。 苏叶草想起上午买的那个腌菜,味道除了齁咸就是齁咸,作为一个现代穿书过来的人,这东西她真的吃不下嘴。 梅红姐好像说她家今天要做腌菜,她得去瞧瞧。 翻身下床,苏叶草稍作整理正要出门,却不想卧室的门先一步被人踹开。 “我饿了,做饭去。”周老太冷哼一声,斜着眼睛说道。 来了几日,食堂饭吃的老太太嘴里没滋没味的,再加上她惦记着苏叶草买回来的那些鸡蛋还有红糖。 与其被这丧门星吃了浪费,不如进她老太婆的肚子。 苏叶草只当没听见,扭过头就往大门外走,气的周老太上来就要把人拦住。 苏叶草不是吃素的,腰杆一挺就把肚子往对方面前怼,吓得老太婆下意识往边上躲,这才让人给逃了出去。 “你个扫帚星,不在家侍奉婆婆一天到晚往外跑,早晚让我儿子把你腿打瘸……” 听着身后老太婆的咒骂,苏叶草只道: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来到梅红家,正巧见她在院子里做腌菜。 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整个军区都传开了。 与苏叶草相处了几日,看这丫头待人接物的模样,觉着这丫头不像是个骗子。 “梅红姐,你教我腌菜呗。”苏叶草笑着说道,随手一筐鸡蛋塞了过去。 这是跑出来的时候,她从厨房里顺的鸡蛋。 苏叶草哪里能不懂周老太的心思,可她就偏不给她吃。 周时砚每个月的寄回家的工资,加上方才给的钱,老太太可比她有钱,几个蛋能吃不起? 梅红一看,赶紧往回让,声道:“你正怀着孕呢,该是多吃些有营养的才对。” “我那不学了。”说着她佯装生气扭头就走。 梅红无奈,只能将鸡蛋手下,“我炸了些豆腐肉丸子,回头带些回去尝尝。” 苏叶草也不客气,嗯了一声便探着头过去看腌菜的步骤。 也许是她所处的年代还比较落后,没有太多的调味品,腌菜的步骤其实就是一层盐一层菜整齐的码放进缸里。 每家的区别的可能就是盐的比例多少,导致腌菜的咸淡不同。 这多少让人有些失望,心里也不免打起了退堂鼓。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腌菜,没点特别,根本没销路。 见苏叶草一直没说话,只肃着小脸看着她腌菜,梅红憋不住了。 “小苏啊,你要是有什么委屈或者心事,可以跟姐说说。” 苏叶草先是一愣,旋即才反应过。 可是把,这个事情她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周家不仁,可她苏叶草不能不讲道义,那些丑事是不会往外捅的。 “你要是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等你想找人倾诉的时候随时来找我。”见她半天不说话,梅红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苏叶草。 “姐虽然跟你相处不久,但看得出来小苏你是个好同志。” 看着梅红一脸真诚,苏叶草有些动容的点了点头,心中倍感温暖。 这是苏叶草穿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感受到温暖,她与梅红姐不过是泛泛之交,可一连几次遇事她都向着自己。 一个相处了几天的邻居都如此待她,可周家…… 梅红也没打算刨根问底,想了想找了个话题。 “哎,今年蔬果大丰收,原本是个高兴的事,哪里想城里却高价卖不出滞销了!可怜那些瓜果蔬菜都只能烂在田里了。” 听到这个消息,苏叶草猛地眼睛一亮——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她外公是中医,除了会开药治病,对于食疗也很擅长。 记得,每年秋季天干物燥,她外公就会在家自制泡菜。 这泡菜的奇特之处在腌制的同时会放入酸甜的水果提味,即酸甜可口,又不会干渴上火。 苏叶草一拍脑袋,自己怎么把这一茬忘记了。 朝梅红打听了一下果蔬滞留最严重的农田,苏叶草一分钟不作耽误,赶忙去联系。 虽然现在卖不出去,难保外省的菜贩会来低价收购,到时价格又得水涨船高。 好在农田距离军区大院约莫五里地,苏叶草赶紧赶慢半个小时来到了农田,事情办的也很顺利。 听来人说要大批量的批发水果蔬菜,那些原本还发愁的农民主动愿意将价格往下打。 原本三、五分一斤的胡萝卜、水萝卜、卷心菜,统统两分钱卖,5毛钱一斤的水果也全部都砍了半价。 再不济,总比烂在地里面强吧。 苏叶草一口气要了上面三种蔬菜各100斤,苹果、橘子各30斤,算下来一共也就花了二十多块钱,不禁感叹这物价是真便宜啊。 而那些菜农、果农也是乐坏了,不仅挑都都是质量最好的蔬果,更是自告奋勇的要帮忙送货上门。 苏叶草也不闲着,蹲在田间地头跟着一块挑拣蔬果,装袋称重,这一忙天色都已经暗了大半。 虽说现在已经入秋,可下午的日头依旧厉害的很。 忙了一下午的苏叶草见一切安排妥当,整个个人也放松了下来。 心里怀揣着对未来的美好构想,起身时突觉一阵天旋地转,连着小腹也有伴有一股抽疼。 “哎,同志你没事吧?”菜农陈保全一家七手八脚的将人扶到一旁的树荫地下。 看苏叶草脸色发白,陈家媳妇赶忙叫人去找村医。 “没事,可能蹲久了,有点晕。”苏叶草有些虚弱道,心里清楚应该没啥问题,就是蹲久了加上没吃午饭,有点低血糖。 主要还是原主的身体太弱了,看来强壮体魄这件事必须要尽早提上日程。 “你个小同志也是的,怀着身孕这些粗活就别干了。” “就是呀,你家男人呢?都已经显怀了,也不知道心疼你。”陈家夫妇你一句我一句,看着这小小的人儿也是心疼。 苏叶草虚弱的笑了笑,也没解释。 说话间,一行穿白色大褂的人朝着她们这边跑了过来。 “你运气可正好,今天部队医院的来人,给我们义诊呢。”陈家媳妇突然想起来。 苏叶草皱了皱眉,暗呼不妙,一抬头果然瞧见白芊芊也在那群人之中。 第28章 学业不精,还是故意而为之 刚走进,白芊芊也看到了被人扶坐在地上的苏叶草。 见她一身狼狈,白芊芊露出一脸的鄙视,顺带着将手帕拿出捂住了口鼻。 就好像她苏叶草是某种感染性的病毒一般。 “你怎么在这?” 白芊芊只觉得奇怪,苏叶草大着肚子不呆在家里,跑到这里做什么? 苏叶草心头一滞,暗呼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今日所为原本就是想要瞒着周家母子的,尤其是周老婆子,要是知道她有赚钱的心思留下来的心思,定会百般阻挠的。 见她沉默,白芊芊朝着四周大量了一下,路边摆了许多已经包扎困好的作物,就是陈家两口子。 “她……”白芊芊见从本人身上问不出什么来,就想找陈家夫妇打听。 “啊,我肚子疼!”苏叶草哪里能让她得逞,忙不迭开始呻吟,将注意力引到她的身上,顺势朝着陈家两口子使了个眼色。 许是见病患是个孕妇,加上白芊芊本就是妇科大夫,同行的几位同事商量了一下便决定由她上前查看。 白芊芊心底是抗拒的,但是当着那么多的人面,她完美白衣天使的形象必须要立住。 “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中暑,加上劳累过度罢了。”白芊芊随便检查了一下体征,便下了结论。 苏叶草幼时是在爷爷身边待大的,对中医也是略懂一二,自然知道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 只是白芊芊这幅敷衍的做派,周时砚不在这里,她当真是连装都不装了。 “一会儿给你开些药,吃了就好了。” 白芊芊一边面无表情的说,一边从随身的医药箱里随便翻腾了两下,找出两瓶药,各倒了即刻递了过来。 整个过程苏叶草都在旁,越看眼神越冷。 上次白芊芊也给她开过一些药,主要都是些维生素类的药物,看着花里胡哨一大把,可吃了跟没吃也没啥区别,可其中有一味药是不适合给孕妇吃的。 当时她就怀疑过白芊芊居心不良。 再看今天她配的那些药,不得不让人怀疑白芊芊是故意的。 怕是谁也想不到,年纪轻轻考入军区医院的白医生,外表柔弱善良,可心眼却是黑的。 “我不吃。”苏叶草扭头拒绝,“我好多了,再歇一会就好。” 见当着这么多人被拒绝,白芊芊也来了火气,“你一个乡下来的,还把自己当成大小姐了?事儿怎么这么多?” 她当自己想要给她瞧病配药,要不是上头为了拉进军民距离派他们来义诊,巴不得看她痛死在这山郊野外呢。 白芊芊气急,干脆一把将对方的脸掰过来,捏着下巴就要把药往对方嘴巴里灌。 她本不想再与陆瑶和白芊芊有冲突,只想安安静静过好自己的生活,生下孩子后从此与小宝相依为命。 可她不想斗,不代表别人不想斗! 苏叶草眸底一寒,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微施巧力,只听卡吧一声脆响,白芊芊的手顿时以一种奇怪的姿势耷拉了下来。 紧接着,便是如杀猪一般的嚎叫。 “啊……好疼!苏……苏叶草,你对我做了什么?” 突如其来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以及怪异的手腕,让白芊芊一时间也没了方寸。 还是同行的几个男同事反应快,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查看伤势,好在检查过后发现只是脱臼,等回到医院找医生推回去就行。 白芊芊疼得实在不行,索性直接哭了出来。 “苏叶草,我一定会上级打报告,你当众伤人!” 同行的几位同事也是帮着白芊芊,一人一句的数落着苏叶草的鲁莽。 “好笑,你们哪个亲眼看见是我干的?”苏叶草的语调不急不缓,一下子就把所有人给怔住了。 她说的没错,方才白芊芊是背对着其他几个同事的。 也正因为角度刁钻,他们不仅看不到苏叶草对她动手,更加看不到白芊芊是如何强迫喂药的,也没看见她喂的是什么药。 几人顿时不说话了,只有白芊芊依旧不依不饶。 “你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自己把自己手腕给掰脱臼了?我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苏叶草挑了挑眉,“我哪里知道你有什么怪癖?但我知道,你故意给我开了有问题的药。你不是要去打报告吗?赶紧去吧!” 白芊芊顿时止住了哭声,心中万分错愕。 怎么会?苏叶草她能徒手把她手腕掰脱臼了她一点都不差异,毕竟是干粗活出身的。 可就凭她的大字不识,怎么可能会知道她给的药有问题。 “你……你胡说!”白芊芊毫无底气的辩解道。 身边的几个同事也跟着附和,表示不相信白芊芊开的药会有问题。 在他们心目当中,白芊芊年纪不大,可却是凭着自己本事考进军区医院的。平日里工作细心,待人接物也是彬彬有礼。 这么一个温柔善良的可人儿,怎么可能会给人故意开错药,而且对方还是个孕妇。 苏叶草随手捡起两片散落在地上的药丸,瘫开手掌展示给众人看。 同行的几位医生上看了一眼又拿起放在鼻子闻了闻,不觉有何异常,“不就是普通的当归养血丸和安宫牛黄?分明都是上等的好药。” 再反观一旁的白芊芊,和同行的同事完全相反,脸白的跟纸一样, “当归、牛黄看似一味补气养血、一味怎是中暑后清热解毒,可对于我这种体质虚不受补的孕妇,却犹如砒霜!” 苏叶草含笑将目光转向白芊芊,“白医生,前几日给我检查身体时,你是知道我的情况的,那我请问你今天给我开这种药,到底是学业不精呢?还是故意而为之!” 第29章 绿茶精 事情越闹越大,最后几人一合计先回了医院。 白芊芊直接被送去正骨,而苏叶草则被送进了妇产科。 看病的是妇产科科室主任,姓梁。 检查下来结果还是老样子,胎像不稳、体质差、缺乏营养。 总结:还是原主身体底子差。 挣扎着从诊疗床下来,门诊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 苏叶草一个激灵,闻声朝着门外看去,只见白芊芊捧着手,气势汹汹。 “主任,就是她把我的手给掰折了,我要找上级部门反应。”白芊芊声泪俱下。 “别胡闹,回去。”梁主任一脸严肃。 去义诊的几个医生都打了书面报告给她,字里行间对她是有偏颇之意,可铁证如山,开错药是事实。 白芊芊跺了跺脚,不依不饶。 “你说是我把你手折了,你有证据?”苏叶草神色如常走了出来。 白芊芊咬了咬牙,她要是有证据早就报告军队保卫部门介入处理了。 那几个同事,死活不愿意帮她做证。 苏叶草冷哼一声,她有把握,那些人是不可能给她作证的。 自扫门前雪,谁愿意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惹一身骚。 “不过我倒是有一件事想要请教一下梁主任。” “您也大概了解我的情况了,请问我这样的身体适合用当归、牛黄、人参这一类药吗?” 梁主任摸了摸鼻子,心里虚的很。 “这当归补气养血,人参则可以快速恢复体力。至于这牛黄嘛……那也是清热解毒、醒脑开窍治疗中暑的良药。”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苏叶草忍不住在心中竖了个大拇指。 梁主任就是个笑面虎。 “梁主任怎么净是说些避重就轻的话?” “当归、人参确实是好东西,可都不适宜孕早期作为进补,尤其胎像不稳、体质虚弱只能温补,根本不适合如此大补。至于牛黄……那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苏叶草语气之中满咄咄逼人。 饶是梁主任这种见过大风大浪之人,也被她这气势给压得冷汗涟涟。 不是传说这位周营长的夫人目不识丁,可她对中药的了解以及谈吐,并不像传说中那样! 梁主任僵着一张脸,却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来。 白芊芊不管这些,一个草包也敢质疑她的专业? “一个乡下来的女人,太给你脸了?要不是看在周营长的面子上,你能吃上这么好的药?居然还敢胡说八道冤枉我!” “哦?”苏叶草再次将目光转向梁主任:“那按您的高见呢?” 梁主任那叫一个里外不是人,如果肯定了苏叶草的说法,那就变相承认白芊芊医术不精。 可白芊芊代表的不仅仅是她个人,还代表着他们妇产科整个科室,甚至军区医院。 那要是站在白芊芊那边,这事传出去,倒显得她偏帮下属。 不管哪个罪名,她都担当不起啊。 梁主任心里直呼救命,恨不得挖个地洞逃走。 “苏叶草,你又在搞什么?”周时砚愠怒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静。 苏叶草暗暗翻了个白眼,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打的小报告。 呸,绿茶精! 反观白芊芊见来人,立马换上一副柔弱的表情迎了上去。 “周营长,我好心给她瞧病,她却把我手给掰折了。”说着眼睛还湿漉漉的。 周时砚往后退了一步,不露痕迹的拉开两人距离。 低头瞧了一眼对方的手,看着已无大碍。 “给白医生道歉。”周时砚命令道。 他在门口也站了好一会了,算是听了个大概,不懂她又想闹什么? “我给她道歉?”苏叶草气笑了:“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是她给我……” “医院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不等她说完,周时砚直接打断。 周时砚潜意识里就觉得,她连个大字都不识,还跟人讲什么药理? 梁主任心里有亏,上前劝说,让周时砚赶紧将人带回家休息。 白芊芊哪里肯作罢:“看在周营长的份上,你给我道个歉,我可以既往不咎的。” 苏叶草无语,回忆起过去种种,无论发生什么事,他总是选择相信别人而不是她。 “你给我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苏叶草怒喝。 这气势,连白芊芊都被她给镇住了,想起方才被扭断的手,不由往后退了两步。 “你觉得我什在这里无理取闹?”苏叶草捏了捏拳头:“如果我真如你想象那般,那日我又是怎么救了航航的?” 周时砚一愣,想起当初陆毅曾跟他描述过航航在车上犯了癔症的情况,连陆毅都一个劲夸她能干。 当时他还以为只是巧合,可现在听她话里的意思,难道她真的懂? “道歉是不可能的,周营长大可以上报组织。正好,也能彻查此事。” 苏叶草若有所指的看了看梁主任和白芊芊,甩门而去。 见人走了,白芊芊还不饶人,梁主任一个眼刀飞了过去,这才又让她闭上了嘴。 …… 出了医院。 苏叶草心中莫名觉得有些委屈,当初还不如直接为国捐躯死了算了,也不用盯着原主的身子受着活罪。 “小苏同志?”身后有人叫她。 苏叶草回头,见陆毅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心底莫名闪过一抹失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期待什么。 苏叶草换上笑脸:“陆营长,好巧啊。” “带手下过来换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老周呢?”陆毅说着朝周围看了一眼,却没见周时砚的身影。 苏叶草默默地低下头,不想讨论周时砚。 看她不理人,陆毅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航航的事我一直想再当面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们陆家现在都不知道什么样了。” 苏叶草摆了摆手:“路见不平罢了。您再客气就见外了。” “那你以后也别总叫我陆营长,叫我陆大哥,以后你就是我妹妹了?” 啊!?苏叶草懵了。这陆毅的性子也太自来熟了吧? “嗨,就这么决定了。你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开车送你回去。”陆毅边说边推着人往车上推。 苏叶草本来还觉得不太好,可这一天下来把她累得不行,干脆也不推辞。 “你要去哪?”周时砚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声音如同鬼魅。 第30章 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苏叶草吓了一跳,赶紧将那只刚刚才踏上车的脚缩了回来,却不想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了一下。 陆毅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将人扶住。 苏叶草忍不住暗骂自己窝囊,刚刚生出一种捉奸被抓现行的既视感是怎么肥事? 周时砚也是惊魂未定,见她没事,赶紧伸手把人拽到自己身边。 “老周你在啊?我还以为……”后知后觉的陆毅感觉怀中一空,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转念想了想刚才的行为不妥,又赶紧解释:“我看这么晚弟妹还是一个人,还想着帮你把人送回家。” 周时砚双眸渗着寒气瞥了一眼女人,转头却又是一副温文尔雅:“不劳陆营长费心了,我送她回去就可以了。” 陆毅悻悻得耸了耸肩,客套了两句,这才驾车离去。 人前脚刚走,后脚周时砚又换上了一副冷冰冰的模样,脸臭的活像是欠了他钱没还一般。 苏叶草歪头想了想,也没错,她吃喝基本上都靠他养,算是金主爸爸,她忍了! 一路无话,苏叶草坐在副驾驶,脑子里面全都是泡菜生意。 想着想着,脑袋小鸡啄米般的点了两下,竟不小心打起了盹。 “为了留在省城,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苏叶草顿时没了睡意,看向男人,正在目不斜视的开着车。 感受到对方正看着自己,却不说话,周时砚心中烦躁。 “又想故技重施,向陆毅投怀送抱?”他语气中尽是嘲讽和鄙夷。 这一下苏叶草算是听明白了,感情刚才那一幕在他眼里成了她要抱陆毅大腿了。 “是又怎么样?你管得着吗?” 苏叶草的毫不避讳反倒把周时砚给噎说不出话来,半天就只憋出三个字:“不要脸。” 他从没见过哪个女同志跟她一样无耻,还对他耍流氓下药。 “不要脸?”苏叶草倏地笑了:“到底是谁不要脸?你妈给我下药就要脸?当着外人面不承认孩子是你们周家的就要脸?还是你为了息事宁人送我回西北要脸?怎么我为自己找条活路就不要脸了呢?” 这些人可真是自私,她但凡为自己着想就被批判成不要脸。 一脚刹车踩下,苏叶草没有准备,吓得惊叫出声。 周时砚气的抓狂,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气什么? 他知道苏叶草说的没错,追根究底是他们周家对不起他。 “我说错了吗?”刚才那一脚油门她险些就栽出去了。 苏叶草气的口不择言:“你们母子这样对我,我就想找个接盘侠有错吗?我觉得陆毅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也就是过过嘴瘾,她是有夫之妇还怀着身孕,陆毅能看得上她? 周时砚只觉得怒火在胸膛燃烧,仿佛要引爆一般。 片刻的寂静后,男人猛地转身一把扣住苏叶草的肩膀:“你给我记住,你怀着我周时砚的孩子,不要再想着做那些混账事!否则……” “否则怎么样?”苏叶草直视男人的眼睛,因为愤怒和委屈,眼底渐渐蓄满了泪水。 一想到穿到原主身体里也没多长时间,可她却吃遍了苦,受尽了委屈。 肚子里的孩子并不是原主费尽心机要来的,更与她没有半分关系。 可为何,所有的错都变成她一个人?她为原主赶到不平! 越想越是心酸,苏叶草再也忍不住,豆大的泪珠奔涌而下。 “呜呜呜……周时砚你王八蛋,你们全家都不是人……”苏叶草想要将这些日子受到的不公与苦楚都发泄出来。 一向牙尖嘴利的人突然哭成了泪人儿,周时砚一下也慌了神,赶紧松开了手,想着许是太用力把她给弄疼了。 对于方才的失控,一向以冷静自持的他也很意外。 周时砚越来越看不懂自己的心,这个曾经让自己厌恶的女人,现在却能随意改变他的情绪。 车里,苏叶草哭着,周时砚则一脸懊恼的在边上坐着。 直到她哭累了,周时砚才递了块干净的手帕过去。 “对不起,我刚才……对不起。”周时砚想了想,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苏叶草一把将手帕扯过,直接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随即丢了回去。 周时砚一愣,刚才那点愧疚直接荡然无存,捏着手帕干净的边边,直接丢出窗外。 他对苏叶草的印象,又多了一个——邋遢! 累了一天的苏叶草,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咕咕作响起来。 周时砚抿了抿嘴,重新发动汽车。 只是苏叶草发觉,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似乎不是通往回家的。 不多时,车子停在一处繁华的街道。 街道上灯火通明,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什么的都有。 苏叶草曾听梅红说过,距离军区有一段距离的镇子上有夜市。 “想吃什么?”周时砚问,语气软了不少。 苏叶草白了他一眼,朝着琳琅满目的摊位走去。几口吃的就想原谅他?想什么呢? 夜市卖小吃比较多,苏叶草逛了一会,发现摊上卖的那些要么太油腻,要么清水寡汤的没食欲。 倒是路边的冰糖葫芦还算对胃口,索性向摊主要了一串。 又逛了几个摊子,苏叶草见到喜欢吃的就买上一份,周时砚则跟在身后,专门负责给钱。 等逛得差不多了,苏叶草装作不经意的瞥了身后男人一眼。 白色衬衫解开了最上面的几颗扣子,袖子不知何时挽起,手里大包小包全是她买的零嘴,整个人有些傻。 看着他难得狼狈的样子,苏叶草消了些气,最后找了个摊位叫了份馄饨。 就算是饿极了,她吃得也极慢,之前因为贪嘴吃多送医院的事,她可不想再发生。 看着她吃东西时满脸的享受,就连鼻尖都微微泛红的模样,周时砚目光不自觉收紧随后看向她的小腹。 “等孩子生下来我……我们周家不会亏你的。” 苏叶草手中的勺子顿了下,继续埋头苦干:“之前约法三章说好了,等孩子生下来我就会带着孩子离开。” 这不也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不行!”周时砚脱口而出道。 第31章 违背妇女意愿 “为什么不行?”苏叶草错愕的抬头。 她可是还清楚的记得,当初来军区找他的时候,这男人是如何万般不愿。 后来是她主动约法三章,提出生完孩子就会离开,他才勉强同意让她留下来。 怎的,说话就不算话了呢? “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能去哪里?”周时砚想了想,总算是找出了理由。 “那你别管,我自然有办法养活自己和孩子。”苏叶草任性道。 不是她吹牛,在现代凭借自己的本事她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更何况区区八零年代。 “我怎么不管,这孩子姓周!”周时砚有些急了,声调都忍不住拔高了几分。 最早她说要带孩子走,只觉得心里一块大石落地,可现在她说要走,又不像是在说笑,心里莫名着急。 苏叶草顿时觉得手里的馄饨也不香了,一把将勺子丢回碗里。 “周时砚,你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吗?”因为激动,她的声音也自觉跟着提高了许多。 随后意识到周围人的目光,这才压低声音继续说:“这孩子本来就是违背妇女意愿才有的,而且肚子是我自己的,孩子的去留由不得你来决定。” 周时砚哑然。 “你好歹也是营长,思想怎么还这么封建?对宝宝来说妈妈的肚子是房子,爸爸只是邮递员,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苏叶草继续给对方洗脑。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可当周时砚反应过来后,脸上顿时染上了一层红晕。 这人果然是个女流氓!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居然还考虑她以后的生活。 “再说了,我在自己想办法挣钱,早日实现经济自由,不会一直赖着你的。”苏叶草自顾自的说着俨然没有发现对方颜色愈发不好看。 “不吃了,回家!”周时砚猛地站起来,手上零嘴直接往桌上一丢,直接扭头走人。 “啊?”苏叶草无语,刚刚说的还好好的,这人又怎么了? …… 将人送回家门口,周时砚连车都没下,直接调转车头开回连队。 这一路上他是越想越窝火,他好心收留她,可换来的却是不领情。 周时砚就不懂了,她就这么想要逃离周家? 回到连队,刚下车就有新兵蛋子跑来告诉他团长找了他一晚上。 周时砚赶紧收拾一下情绪,火速回到了办公楼。 “团长好。”周时砚行了个一个军礼。 “坐吧,今天找你就是想要谈谈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团长语重心长道。 周时砚一下子就反应过来,所谓的最近发生的事,无非就是苏叶草来到军区后的那些。 果不其然,还不等他开口,团长主动开口问道:“你和那位……小苏同志到底怎么回事?” 周时砚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总不能那其实是她嫂子,孩子是因为被下了药才…… 等了半天没一句回复,团长按耐不住了,起身在办公桌前来回不停踱步。 周时砚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品和能力他再清楚不过了,表现也一直都很优秀。 可最近这段日子,关于他的谣言是越来越多,以至于上头对他都…… “时砚啊,原本组织还考虑要给你晋升,可现在这么一闹怕是要悬了。”团长停下脚步,满是恨铁不成钢。 周时砚依旧没有说话,如果因为苏叶草的事情导致不能晋升,没什么可说的,他认! “你小子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都替你着急!”团长是个急性子,最见不得他这八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性子。 “我就问你一句,那小苏同志肚子里的,是不是你的种?” 说到这个话题,周时砚这才有了反应,重重的点了点头。 “有你这句话就成,我给你想了个办法。你跟小苏同志就在咱们军区举行军婚,这样一来就能平息这段时间的流言蜚语!” 团长的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因为这是他考虑很久,唯一能破局的方法了。 周时砚把‘军婚’二字在心中反复咀嚼了几遍,他当然也知道,结婚是目前最好的办法,而且他也曾和苏叶草提过。 但是军婚又区别于普通结婚,军婚就代表着不能随意离婚,他们之间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团长,我需要考虑一下。”周时砚起身,不卑不吭的说。 团长无耐,这么多年自然是懂这臭小子的脾气的,只要他不想做的事,逼死他也没用。 …… 翌日,清晨。 苏叶草正在院子里练习咏春的基础功夫,昨天在村里买的蔬果就送来了。 她本来是不想送到家里来的,省的周老太知道了又叽歪。 可眼下要趁着蔬果新鲜赶紧做,没钱也没时间去找其他房子。 再说昨天夜里她也跟周时砚说要想办法赚钱的事,就先在家里忙活着吧。 卧室里周老太本来还睡着,听到外面响动就披了件衣服跑出来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差点就被气到归西。 只见满院子的萝卜、包菜还有水果。 饶是她活了那么多岁数,也没见过这么多水果啊。 “你这败家娘们,一天就知道往家里买东西,净是不知道赚钱的!光知道花我儿子的钱,作孽哟。”周老太心疼的直掉眼泪。 有这钱买这些玩意,不如买上几斤五花肉回来炖着吃了。 再一想准儿媳陆瑶,上次带着她在高级饭店里有吃有喝的,钱都没让她出一分。 这么一算计,立马高低就分了出来,还是觉得陆瑶好。 苏叶草不准备搭理她,连个眼神都没给对方,只忙着招呼着陈家夫妇帮忙搬运。 几人正忙得热火朝天,一位不速之客悄悄溜进了院子。 “阿姨,这忙啥呢?”陆瑶瞧见周老太站在院子角落里,忙讨好的迎上前去。 “谁知道这丧门星发什么癫!”周老太恨恨的对着苏叶草的方向啐了一口。 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拽着陆瑶雪白的毛衣袖子问道:“昨天说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陆瑶掩去眼底的嫌弃,不着痕迹的将袖子抽了出来:“阿姨,我办事你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就等鱼儿上钩。” 第32章 给她花钱我乐意 苏叶草一上午都在院子里忙碌着,分门别类将果蔬储存起来,然后就是清洗、削皮。 梅红送完孩子路过看到,二话不说撸起袖子进来帮忙。 周老太和陆瑶那边也挺忙活,躲在房间里面咬耳朵,不知道密谋什么。 苏叶草也不搭理,任凭两人联合起来,也翻不出什么花来。 “这能好吃吗?”梅红手上削皮的动作不停。 不怪她怀疑,这蔬菜里面放上水果,能好吃吗? “梅红姐你就等着看吧,肯定能大卖。不过还得多谢你,要不是你我还真忙不过来,等我赚了钱给你分红。” 她向来不爱占别人便宜,再说人家好心来帮忙,她总不能让人白忙活。 “哎哟,有你这句话啊我就心领了,咱俩说钱就见外了。”梅红说。 “那可不行,钱是钱,情分是情分,两码子事。” 两人边说笑边干活,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梅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说要回去给她家那口子做饭。 苏叶草本来想留人吃饭的,但是想着她忙了一早上家里哪里有吃的。 只得将人送到门外,临走时给人揣了几个苹果和橘子。 水果在这年代算得上是稀罕物,红梅喜得了水果滋滋的说下午还来帮忙。 梅红刚走,那边周老太和陆瑶也一前一后的从屋里出来了。 再看那老婆子,手上领着好几个袋子,正是昨夜周时砚给她买的那些小零嘴! “瑶瑶啊,你看阿姨也不知道你要来,家里啥也没准备,这些你拎回家吃。” 周老太说着就把几个袋子往人手里塞,陆瑶垂着眸子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很明显是被人吃动过的。 “不用了,阿姨,毕竟我们家什么也不缺,您就留着自己吃吧。” 也不怪她说话不客气,陆瑶从小到大被陆家人当宝贝疙瘩一样捧在手里,什么时候让她吃过人吃剩下的? 要不是看在周时砚的份上,她这辈子都不会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陆瑶看了一眼院子里灰头土脸的苏叶草,心里鄙夷,她这辈子都不会活成那个样。 周老太被驳了面子也不好发作只得讪讪得笑了笑,扭头瞧见苏叶草正往这看,只觉得脸上烫的很。 送走了陆瑶,周老太折回院子。 见她依旧在捣鼓那些破烂菜,没好气道,“败家玩意,一天不干正事!赶紧做饭去。” 苏叶草不语,只是一味的忙着手里的活。 “你个不要脸的丧门星,老娘说话听不到是吧,我看你是欠抽。” 见她不理人,周老太更是气不从一出来,操起扫把就往苏叶草身上抽。 “你碰我一下试试!”苏叶草发飙,“你今天敢碰我一下,我就跟你孙子同归于尽。” 见她那泼辣劲,再看看她隆起的肚子,周老太一阵天旋地转。 “要吃饭自己做去,断手断脚了还是瘫痪了要人伺候你?在别人那受了气少忘我这里撒。” 苏叶草声音很大,外面路过的人纷纷好奇的探头。 “你你你……反了天了你!”周老太再次没了帘子,气的手都发抖。 “回去窝着,把我惹急了直接买瓶百草,到时候一尸两命看你儿子怎么跟军区交代!” 苏叶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狠劲,一下子就把周老太给唬住了,砸了咂嘴放好扫帚,乖巧的回到屋内。 心里恨啊,当下做了决定,等孩子出生,看她怎么磋磨这小贱蹄子。 恨归恨,眼睛却忍不住朝着窗外瞟去,她老婆子是真的饿了啊。 苏叶草看时间也不早了,稍作收拾,洗了手就进了厨房。 将方才分出来卖相不太好的蔬果,清洗切成条,用醋和少量糖腌渍。 另一边起锅烧油,素炒了盆卷心菜,端着蒸好的满头进了屋。 周老太是闻着味出来的,但看见桌上只有叶子菜,啧了啧嘴很不满意。 爱吃不吃,苏叶草心里吐槽,吃个饭还要人求似的。 周老太混沌的眼珠一下又落到角落那堆零嘴,抱着又躲进屋里。 吃完午饭收拾时,院外响起车子熄火的声音,苏叶草朝着屋外看了一眼,是周时砚。 “这个点你怎么回来了?”苏叶草语气平淡的问道。 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可能还要继续在这里待上一阵。 “要出任务,收拾几件换洗衣服。”周时砚行色冲冲。 苏叶草撇了撇嘴,心想这人也是蛮拼的,该他年纪轻轻就能坐到营长的位置。 “吃饭了吗?”苏叶草客套的问了一句,毕竟也没做他那份。 “还没,随便对付一口就行。”周时砚倒是不客气。 苏叶草心里暗骂自己嘴贱。,无奈转身又进了厨房。 周时砚赶时间,苏叶草想了想,从锅里拿了两个热馒头,一盘半成品的泡菜端了出来。 收拾好行李,周时砚洗了把手挽着袖子就坐了下来,提起筷子看到那碟半成品却犯了难。 他不挑食,但是抵触这种没有吃过的奇怪菜色。 不过撞上对面女人一脸的期待,他还是夹了一块,顺着馒头吃了下去。 “时砚啊,妈有个事要找你商量。”周老太看了眼苏叶草,有些忌惮的站在卧室门口不敢出来。 周时砚赶着出门,用眼神示意周老太说下去。 “你……你什么时候发工资?”周老太缩了缩脖子,艰难的开口。 周时砚手中筷子一顿,这是又没钱了?可昨天不才给了五十块钱吗? 苏叶草则是眉头一跳,这老太太又没憋好屁。 “你看你们年轻人赚钱也不容易,但是花钱又没个轻重,要不还是我帮你保管工资,等你娶媳妇的时候再给你。” 看着周老太一脸的虚伪,苏叶草都想要产生孕吐反应了。 话说的那么好听,实际上不就想阴阳她花了她儿子的钱,买了那些零嘴,心疼钱了呗。 周时砚张了张嘴,想说工资还要过几天才发,却不想苏叶草先他一步开口。 “不想花钱就把孩子打了,到时候能省不少钱。” “我跟我儿子说话呢,跟你有啥关系?”见儿子回来有人撑腰,周老太多少硬气了一些。 “是没关系,那我肚子里的孩子跟你们家也没有关系,出生后跟我姓。” “哎,你……” 眼瞅着两人又要吵架,周时砚头都大了,赶紧出来打圆场。 “妈,给她花钱我乐意,以后你别再说这些话了……” 第33章 我突然有些羡慕我哥了 周时砚也不傻,哪里能不明白他老娘话里的意思。 但是这一次他选择站在苏叶草这边,几次去医院检查,结果都是说她营养不良。 他不是没有良心的人,每次想到这,都觉得他们周家亏欠了她。 苏叶草很是意外,一向胳膊肘往外拐的男人,今天居然破天荒的选择站在她这边。 周老太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向来听话的儿子第一次这么忤逆她,她这个做妈的心都要碎了。 “妈,医生说了她身体太弱,孩子营养跟不上,买些吃的也花不了多少钱。”他不想老娘太过于苛待她。 一说到孩子,周老太就没了话。 老大走得早,扫把星肚子里那两个,可能也是老大唯一的独苗苗了。 “哼!趁着我大孙子还没出生多吃些,以后你可就没机会了!”周老太哼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 闹了这么一出,周时砚也没时间继续坐着吃饭了,咬着馒头,背起行囊就往外走。 苏叶草扭头快步走进卧室,在周时砚上车之前把人给叫住了。 “喏,这个给你,你带在身上应该用得到。”苏叶草有些别扭的说道。 周时砚朝着她摊开的手一看,是上次她给他贴过的膏药。 接过膏药,他小心的放进胸口的口袋,好似这膏药好似透过衣服使得他一颗心都热乎乎的。 他参军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惦记着他身上的伤。 就连他的老娘,也未曾这样关心过她。 一股微妙的情愫偷偷爬上了周时砚的心里,很奇怪,但是他不并觉得排斥。 “对了,你做的那个小菜很好吃。” 他还不知道她有这样的手艺,将原本不搭噶的水果和蔬菜放在一起腌渍,能生出这般独特的滋味。 周时砚现在是越来越看不懂眼前的女人了,她就像是一本书,每翻一页都会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我突然有些羡慕我哥了。” 这是周时砚临走前撂下的最后一句话,苏叶草顿时石化在原地。 一个已经去世的人,他有什么好羡慕的? …… 半个月后,苏叶草看着腌渍泡菜的大缸,心中狂喜,“大功已成。” 梅红却不太看好,有些嫌弃的皱了皱眉头。 苏叶草看出了对方的心思,挑了一个胡萝卜递到对方嘴边。 梅红的表情是抗拒的,但是又不好意思不给人家面子,只能一脸为难地张嘴。 可咬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却慢慢变了。 “怎么样,我就说好吃吧?”苏叶草自信满满。 毕竟,这可是周时砚亲口认证过的,那个狗男人可是一向吐不出象牙来的,他都说好吃那肯定好吃! 一想到周时砚,苏叶草不禁想起那日临走时他说的那句话,一时间想的也些出神。 “可以啊小苏,没想到这泡菜爽脆可口,还带着水果的香气,吃起来好清爽啊。”梅红一脸惊喜,可扭头发现对方却在发呆。 “怎么了?这是在想你家老周了?这才走了几日,果真是小别胜新婚。”梅红瞧她那样就知道在思情郎,忍不住打趣了起来。 “胡说什么呢?”苏叶草赶紧收回思绪,“我才没有想他呢。” 好吧,她刚刚的确是在想他,可并不是红梅姐以为的那样啊! “好好好,你没想……看你嘴硬道什么时候。”红梅翻了个白眼,都老夫老妻孩子都有了,装什么装呢。 “对了,你说我们明天去集市上,这泡菜能卖得出去吗?”苏叶草连忙岔开话题。 “太可以了,说实话我之前还挺看不上,可是尝过味之后我对我们的产品一定会大卖。”红梅信心十足道。 可有时候,人这话说的就不能太满,想象永远是丰满的,但现实却啪啪打脸。 就比如现在,苏叶草和梅红赶早来到集市,找了个人流多的位置摆摊,可这一天下来却无人问津。 红梅不想她受打击,几乎整个早上都在开导她,“第一天没生意很正常的。” 眼看着马上就要到中午了,苏叶草再也坐不住了,直接起身将桌子上的罐头一连开了好几个。 “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泡菜,就算卖不出去也不能浪费啊。”梅红以为苏叶草收到了打击,准备自产自销。 “姐,你误会了,我打算试吃招揽客人。”苏叶草看出了对方的想法,连忙解释。 “试吃?”梅红眼睛等的瞪大了,“那哪行啊,你要是免费给人试吃,不得亏死你。” 苏叶草对自己的泡菜还是很有信心的,只是大家对新生事物存在偏见,只要尝了以后都会改变原有的想法。 “没事的,这第一天咱们就算亏几瓶,权当亏本赚吆喝了。”说着,苏叶草又手快的接连开了好几瓶。 “大家都来看一看哦,水果养生泡菜不要钱免费品尝,吃了不口干不上火的。”苏叶草对着人来人往的大街喊道。 梅红见状,也学着她的样子叫卖起来。 一听到说是免费,果然原本生意冷清的摊子一下子就围了很多人上来,纷纷表示要试吃。 也许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免费试吃的,好几个中年妇女就跟黏在摊子上一般,试了又试,吃了又吃。 梅红有些看不过去了,想要赶人,苏叶草拽了拽她的衣服,示意让她不要冲动。 可梅红急啊,眼看着开了十几罐,马上就要吃空了,可买的人却没有几个。 这中间也不是完全没有购买意愿的,但是一问到价格,纷纷都被吓退了。 毕竟他们常吃的腌菜家里就能做,就算去供销社顶破天了也就1分钱。 可她这一瓶什劳子泡菜,要卖到两毛一瓶。 两毛钱啊!黄桃罐头才卖到五毛钱! “好哇,你果然在这里!跟我回家!”突然,人群中挤进来一个中年妇女。 苏叶草只觉得耳朵一热,看清来人是谁,人都麻了。 “你来做什么?”苏叶草赶紧将人拽到一边。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好婆婆周老太。 她有预感,老太婆来这准没好事,一会肯定要放大招了! 第34章 自食其力 今早周老太正遛弯,迎头撞见几个跟个跟她关系好的婆子,说她家儿媳在集市上免费给人送东西吃。 周老太那是什么人,一个仔恨不得扒成八瓣用的,能让苏叶草在外面这样折腾? 当即找了辆顺路的车子,一路坐到了镇上。 见到苏叶草果然免费给人送东西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滚开滚开,都给我滚开,谁让你们吃了?”周老太像个护仔的老母鸡将摊子护在身下,将试吃的人挡在了外面。 “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苏叶草难得软着声音道。 做生意最讲究和气生财,第一天做生意就把名声弄臭了,以后谁来买你东西。 “好你个丧门星,克死我大儿子不说,现在又来霍霍我小儿子的钱,你说我们周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说着,周老太就嚎了开来,直呼自己命苦。 周老太的话犹如一记炸雷,轰的整个集市大半人都跑来吃瓜。 大儿子克死,又来骗小儿子的钱,这信息量有点儿大…… 红梅见状,想着赶紧把人先拽到一旁,安抚下来再说。 可没想到这老婆子刁钻,还没近身又嚎开了,“杀人喽,儿媳妇要买凶杀人灭口喽。” 梅红吓得赶紧缩回了手,退到一旁。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大儿子没了,小儿子在外拼命,家里却留着这么个搅家精……” 看戏的围观群众看着周老太声泪俱下,不禁对她同情了起来。 人群中有人看不下去,“这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哪有儿媳妇这样对待婆婆的?” “就是啊,还拿着男人的钱出来摆阔,免费送人吃的,也不知道心疼自家男人。” “怀着孕呢,都不让家里人省心。” 见众人站在她这一边,周老太更加来劲,“要不是我儿子,你哪有地方住,哪有饭吃?可你连婆婆都不伺候!” 梅红急得团团转,想上前拉周老太,又怕被她赖上。 只得小声劝苏叶草,“要不咱们先走吧。” 苏叶草自然不肯吃这亏,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向前走了一步。 “您说我不伺候婆婆,那请问我每天做好饭,哪次少了您的份?您说我霍霍钱,可也只是想自力更生,给您儿子减轻负担,怎么到您嘴里都成了错?” “我可以作证,今天是搞试吃活动,让大家尝尝味道,觉得好吃再买,不是免费送,刚才那些试吃的同志也可以作证。”一旁的梅红看不下去了。 苏叶草的说的头头是道,再加上梅红的作证,围观的人群开始有些骚动,看向周老太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 周老太没想到苏叶草三两句就将局面扭转,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贱蹄子!真是反了天了!” “您要是再这么闹下去,等您儿子回来我可得找他评评理,看看他是支持您无理取闹,还是支持我自食其力!”苏叶将周时砚拿出来当挡箭牌。 提到周时砚,周老太的气焰果然矮了半截。 她虽然蛮横,但也知道小儿子现在对苏叶草的态度不一样了。 要是真闹到周时砚那里去,她未必能占到便宜。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苏叶草也决定见好就收,毕竟她之后还要继续在这里做生意,不宜闹的太难看。 加上众人的天秤也倒向她这边,正好再做一波广告。 “让大家看笑话了,我婆婆也是担心我做不好生意亏本,才会情绪激动了些。我这泡菜是用新鲜蔬菜和水果腌的,不妨尝一尝,觉得好吃再买,今天所有泡菜,一律八折优惠!” 周老太一闹,虽然吸引了不少人围观,现在她趁机推出了优惠活动,不少人开始心动了起来。 一旁丢了脸面的周老太心里那口恶气出不去,想撒又没地撒。 方才她就注意到,摊子旁有个老头趁着她们吵架的时候拿着她家泡菜一直吃个不停,边吃还边探着头看她们好戏,可恨的很。 这会见那老头子依旧没有要走的打算,周老太一个蹦子冲上前揪住老头的衣领。 “你这老东西脸皮怎么这么厚?白吃白喝还赖着不走,是没吃过东西还是怎么着?”周老太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不是说试吃吗?我尝两口怎么了?”老头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当即就甩了脸子。 “尝两口?我看你就穷,在这里吃白食,不买赶紧滚蛋。”周老太边说边把老头往外搡,气的老头脸都绿的。 苏叶草见状脸上上来道歉,“不好意思,老先生,我替她向您道歉。” 说着还让梅红拿了两瓶新的送给老头,说是为表歉意。 对于苏叶草的举动,老头很是满意,脸上的怒气总算消散了几分。 “就冲你这态度,给我来个二十罐。”老头说罢,冲着旁边的周老太冷哼一声。 苏叶草哪里想到这么突然,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还是梅红反应快,赶紧给老头子包了二十罐。 老头付过钱后,“你这泡菜做的很有水平,食材用的也新鲜,最近天气燥的很,搞得人都没食欲,这泡菜让人食欲大开啊。 “咦,那老先生好像是军区医院的沈院长吧。” “沈院长这么会养生的人,跟着他买准没错。”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嗓子。 这一下换做周老太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天爷耶,她这是又惹了什么人? “给我来一瓶!” “我也要两瓶!” 一时间,原本冷清的摊位前竟然排起了小队。 周老太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开口,悻悻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 第一天开业,苏叶草和梅红就赚的盆满钵满。 拿了利润的两成当做分红交给梅红,两人约定明天再要来摆摊。 两人雇了一辆牛车将二人送回军区大院,摇摇晃晃到家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回家的路上,苏叶草还想着白天的事,回去后周老太肯定不会轻易饶了她的。 正想着对策,一抬头已经到了家门口,屋里却是漆黑一片。 苏叶草推开门,发现屋里没人,摸了一把桌上的水壶,已经凉透了,证明压根都没回来过。 心下大惊,周老太下午一两点离开的集市,这会天都黑了,人能去哪? 第35章 这是要劫色? 苏叶草赶紧稳了稳心神,想着周老太在这里并没有几个熟人,除了陆瑶再就是大院里跟她年纪相仿的老婆子。 陆瑶那边她肯定不会去的,毕竟上次登门就搞得挺不客气的,只能是大院里那几个。 苏叶草不敢耽误,当下挨家挨户的去敲门。 可找了一圈,所有人都说一整个下午都没瞧见周老太。 苏叶草一时就慌了,这么大一个人,能去哪啊? 周时砚刚跨进院门就看见苏叶草焦灼地蹲坐在门槛上,脸上不太好看,屋里连灯都没开。 “怎么了?”他走上前问道,想着是不是婆媳俩又拌嘴了。 苏叶草一怔,看着消失了大半月的你男人突然回来了,不免有些心虚。 “我……我……你妈人不见了。”苏叶草将今天市集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周时砚,并且表示大院里也都问遍了,都说没瞧见人。 周时砚眉头紧锁,想来沉稳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张。 “我出去找找,你先回屋休息。”周时砚撂下这句话,转身快步往外走。 苏叶草哪里还待得住,回屋拿了两个手电,扶着肚子快步追了出去。 感觉到身后有条小尾巴,周时砚也没阻止,只是稍稍放慢了脚步,好让她跟的不是太吃力。 一路雾化,昏黄的灯光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晃动的光带。 他们一路沿着通往集市唯一一条大路搜寻了近一个时辰,可始终不见周老太的身影。 不得已,两人又换了小道去找。 秋夜的风冷直往人脖子里钻,纵使这样苏叶草额前的碎发依旧被汗水打湿,往日清冷的眸子此刻变得焦急起来。 周时砚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有些触动。 这个总是跟她老娘作对的女人,此刻竟比他这个做儿子的都要紧张。 苏叶草攥着手电的手指微微有些泛白,“都怪我,下午在集市就该看住她的,更不应该跟她斗气。” 周时砚脚下一顿转过头,有些好奇的问,“你不是一直嫌她难缠,这会这么紧张?” 苏叶草不死心,依旧打着手电到处乱照,“难缠归难缠,可她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穿过来之前,她家也有老人,设身处地的想,她家老人要是丢了,放在那和平盛世她都得急疯,更何况现在。 苏叶草的话让周时砚有些意外,她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他的感受? 夜色越发浓重,周时砚懒得去猜她的心思,加快脚步去找人。 又顺着小路来回找了一趟,依旧没找着周老太。 两人正合计着要不要去报案时,苏叶草突然看见对面不远处有条小溪,黑暗中对岸好像有个白点在晃动。 苏叶草眯着眼睛盯着看了一会,好像是个人。 她赶紧指向河对岸,“你看那是不是?” 只见岸边歪脖子树下,一个瘦小的白色身影正抱着树干打转,头巾被风吹得歪在一边,露出灰白的发髻。 两人凑近一看,果然是周老太!见溪水才没过脚踝,迅速蹚过冲向前。 周老太看见人来,先是梗着脖子别过头,随即眼圈泛红。 “谁让你来的……”这话是冲着苏叶草说的。 原来下午她负气离开,原本是走大路回家的,可想着路程远便向偷懒走小路,结果就迷路了,连布鞋都磨破了。 苏叶草悬着的心总算好似落下了,人没事就好。 “天凉了,回家吧。”她的声音依旧冷淡,却不自觉的将人挽住,手电光也往她那斜了些。 周老太被这突如其来举动给吓了一跳,嘴皮子掀了掀,最终却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任由苏叶草半扶半搀着往回走。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坑洼小路上渐渐拉长,往日里针锋相对的两人,此刻竟有了些许和谐。 周时砚跟在后面,看着苏叶草细心拨开挡路的荆棘,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 他悄悄将自己的军大衣解下,给走得发颤的母亲披上。 这一刻,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 自那日起,周老太安分了许多。 苏叶草每天起早贪黑的去集市卖泡菜,她也不反对了。 有时候苏叶草回来的晚,周老太还给她留了饭。 她不闹腾,苏叶草自然也不是个难相处的,偶尔从集市回来也会给老太太带点吃的穿的给她。 这几天,苏叶草的泡菜摊几乎每天都排起了长队,队伍一直延伸到巷口的修鞋摊。 “听说了吗?军区医院的张院长昨天带着警卫员来买了好几坛子!”人群里的议论声让苏叶草恍然大悟。 想起那日险些被周老太赶走的老先生,当时他对泡菜那叫一个赞不绝口,结果这话像长了翅膀般飞遍军区大院,连带着周边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苏叶草不得不感叹一句,还是老院长带货能力强啊。 只可惜这几天梅红她家孩子病了,一连几天也没跟她来摆摊,没见识到她的泡菜有多受欢迎。 竹筐里的泡菜坛子以惊人的速度见了底,苏叶草提前收摊,夕阳正把她装钱的钱袋子都染成金红色。 可谁也没料到,当她哼着小曲拐进胡同时,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正堵在巷口,手里把玩着明晃晃的弹簧刀。 苏叶草眼皮都没带抬一下,饶过三人继续往前走。 为首的刀疤脸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站住!谁让你走了?” 苏叶草只当是没听见,继续朝着胡同深处走去。 “我让你站住,听不到吗?”刀疤脸没了耐心,上前一把将人堵在了苏叶草的面前。 身后,另外两个也堵住了去路。 “我们好像不认识吧?”苏叶草不慌不忙的说道,眸光不经意间瞥了一眼男人手中的刀子。 切,刀刃钝的估计连水果都削不动,不过就是小孩的玩具罢了。 “不认识才要认识一下啊,走吧,哥几个带你出去玩玩。”身后一个男人凑到她耳边说道,一张嘴满口黄牙不说,还口臭! 啥!?苏叶草有一分钟的错乱,这是要……劫色? 她见这三个人在这里蹲点,摆明了是盯上她好几天了,知道这条胡同是她必经之路。 想来应该是劫财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觉得这个事情不简单。 第36章 小迷弟肖炎烈 为首的刀疤脸搓着手一脸猥琐,嘴里不干不净地调戏,“到底还是结了婚的小娘们有意思,今天把哥哥们伺候舒服了,不会亏待你的。” 另外两个同伙也跟着起哄,大黄牙伸手就想去摸她的脸,另一个瘦子则也是一脸跃跃欲试。 苏叶草挺着五个月的孕肚灵活闪避,一转身精准避开对方的触碰,眼神逐渐淬了毒。 刀疤脸见屡次失手,没了耐心,“臭娘们,敬酒不喝喜欢喝罚酒是吧?” 说着手腕一翻,冲着另外两人使了个阴狠的眼色。 眼角余光瞥见大黄牙偷偷从兜里掏出块浸湿的帕子,顿时一股浓烈的乙醚顺风飘来,这是要把她迷晕了带走! 苏叶草冷笑一声,“我没工夫陪你们这老鼠过家家。” 突然大黄牙朝她扑了过来,苏叶草猛地沉肩转腰,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借着对方前冲的惯性向后发力。 只听一声闷响,大黄牙被结结实实地摔在青石板路上,疼得蜷缩成一团哼唧着半天起不来。 苏叶草的动作很快,刀疤脸和瘦子几乎都没看清对方动作,人就已经倒在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抄起墙边的木棍就朝苏叶草头顶劈来。 苏叶草冷哼一声,“找死!”旋即气沉丹田准备发力。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胡同口突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呵斥,“住手!哪来的流氓,居然敢当街行凶!” 苏叶草循声望去,见一个身着军装的男人正大步流星冲过来,军帽下一张脸剑眉星目,自带几分正气。 就在她分神之际,刀疤脸的木棍已经裹着风砸到眼前。 苏叶草本能地侧身旋踢,脚下布鞋擦着对方手腕掠过,同时左手如铁钳般锁住瘦子的咽喉,右手化掌为拳直击他的肋下。 两声脆响过后,瘦子捂着肋骨瘫倒在地,刀疤脸跟着木棍一起被她一脚踢飞。 她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咏春拳的黐手、摊打、膀手等招式衔接得天衣无缝。 尤其是她还挺着孕肚,居然能做出如此迅猛的侧空翻,看得刚冲过来的军装男呆愣原地。 再看那三个流氓喜提全家桶套餐,此刻全都躺在地上哀嚎。 刀疤脸捂着脱臼的胳膊,大黄牙嘴角淌着血沫,瘦子蜷缩着像只被踩扁的虾米。 苏叶草喘了口气,暗道幸亏这半个多月一直在锻炼身体,前世这一身武艺也重新拾回来了。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她缓缓蹲下身子,声音平静得可怕。 刀疤脸眼神闪烁,“姑……姑奶奶饶命!我们就是看你漂亮想交个朋友,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 话音未落,刀疤男只觉手腕突然传来钻心剧痛。 苏叶草冷着脸反向拧着他的关节,骨骼错位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最后问一遍,谁让你来的?”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刀疤脸疼得涕泪横流,“是……是个穿白裙子的漂亮女人!她给了我们二十块钱,让我们把你弄到城东的废弃罐头厂!然后……” 穿白裙子的漂亮女人…… 在这穷乡僻壤地方除了瑶还那个骚包,还能有谁穿白裙子? 不过,就算刀疤脸不说,她也能猜到谁有这么大手笔。 她松开手,“滚,下次再让我看到你们三个,打断你们的狗腿。” 三个流氓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胡同拐角,鞋跑掉了都不敢回头捡。 一旁看戏的军装男这才回过神来,快步上前,“同志你好!我叫肖炎烈,是军区政治部的指导员。” 他看着苏叶草很明显的孕肚,眼中满是惊叹,“你这身手也太厉害了!怀着身孕还能把三个壮汉打得满地找牙,简直是当代花木兰啊。” 苏叶草看了男人一眼,淡淡回了句,“苏叶草。” 肖炎烈很有眼色的抢先一步提起篮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的手。 “小苏同志,你刚才那套拳叫什么名字?既不像少林拳刚猛,又不像太极拳柔和,发力角度太刁钻了!” 苏叶草接过篮子往前走,“咏春拳,广东佛山传下来的。” 肖炎烈倒吸口凉气,“就是那个能以弱胜强的咏春?听说现在会这套拳的人屈指可数!” “小苏同志!不,苏师傅,您收我为徒吧。我从小就痴迷武术,只要你肯收我为徒,我一定会勤学苦练的。” 苏叶草脚眉头微蹙,收徒可不是小事,尤其对方还军区指导员。 但转念想到师‘让咏春薪火相传’的嘱托,再看看肖炎烈眼中纯粹的热忱。 肖炎烈怕她拒绝,径直噗通一声就跪在青石板上,“弟子肖炎烈拜见师父!”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苏叶草赶紧后退半步,伸手去扶他,“学拳可以,但拜师就算了,赶紧起来。” 肖炎烈挠着头嘿嘿笑,“礼数不能少!对了师父,您住哪?我送您回去,顺便认认门,也方便以后来跟您学拳!” “军区大院。”苏叶草头也不回道。 “您是军嫂?难怪您身手这么厉害了。”肖炎烈想了想又问道,“师傅您爱人是谁啊?说不定我还认识。” 苏叶草垂下眸子并没有答话,直直往前走,她和周时砚本来就不是夫妻,何来爱人一说。 肖炎烈见她不理人,才反应过来问人家隐私不太好,毕竟今天才刚认识,赶紧朝着走远的人追了上去。 …… 回到周家小院时,天边已经泛起暮色。 苏叶草坐下来歇会,就感觉背后有道阴恻恻的目光。 苏叶草装作不经意的朝卧室门口扫了一眼,见周老太正躲在卧室门后,透过门缝偷偷打量她。 见她望过来立刻缩回脑袋,只留下半片褪色的蓝布衣角在门框上晃悠。 没过三分钟,周老太端着个装满水的搪瓷碗走出来,声音透着刻意的殷勤,“累着了吧?快喝点水歇歇。” 苏叶草把碗往桌上一放,没打算喝。 “身子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人?” 苏叶草看着那碗水,心中冷笑。 平日里连话都不跟她说一句,今天这么殷勤,怕是今天的事也有她的份。 “放心吧,我好得很。就是路上遇到几只疯狗,被我打折了腿扔沟里了。” 第37章 孩他妈就要跟小白脸跑了 周老太被苏叶草那句‘打折了腿扔沟里’的话吓得浑身一颤。 她哪里能不懂她口中的疯狗,说的就是陆瑶派去教训她的流氓。 周老太讪讪的笑了笑,“你也别跟狗一般见识了,毕竟人被狗咬一口,我们还能反咬狗一口啊。” 苏叶草冷哼一声,将搪瓷杯嘭的一声敲在桌子上。 “我当然不会去咬一口了,显得多没素质。”苏叶草淡淡的开口道。 周老太听闻刚准备松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杯子要走。 苏叶草再次开口,“我会把咬我的那只狗的头砍下来,吃狗肉。” 周老婆刚接过桌上的的搪瓷碗‘哐当’磕在门框上。 “哎哟,老尿急的毛病又犯了。”她慌忙捂着肚子嚷嚷,佝偻着背就往院外窜。 实则腿脚麻利得直往村东头的槐树林钻,一边还不忘回头观察苏叶草有没有跟来。 苏叶草看着老太婆健步如飞的背影,眼睛微眯。 这老太婆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才给了没几天又要作妖! 不过这次,她可以看在周时砚的份上不与她计较,但凡再有下次,看她怎么收拾这老太婆。 老槐树下,陆瑶正焦躁的来回踱步,见人来了赶紧凑了上去,“怎么样?” “没……没成!她好端端的回来了。”她每说一个字都警惕地回头张望,就怕苏叶草偷偷跟来。 陆瑶气急,“一群没用的饭桶!给的二十块钱够买半头猪了,连个怀孕的女人都摆不平!” 周老太也来了火气,叉着腰站忍不住抱怨,“你咋回事?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提早跟我商量?” 这事跟周老太真的没啥关系,她正睡午觉呢,陆瑶自己找上门,把睡得真香的周老太推醒。 周老太这才知道,陆瑶擅作主张找了几个流氓,去市集堵苏叶草,美其名曰帮她老人家好好教训教训她。 周老太一听吓得睡意都没了,担心她肚子里五个月大的胎儿。 毕竟那可是周家唯一的香火了。 可这些话当着陆瑶的面半个字也不敢直说,只能涨红着脸拐弯抹角,“要不算了吧,别到头来偷鸡不成蚀把米。” 可陆瑶却执意不停,说已经准备好了车,待人一弄晕抬上车直接把人送回西北。 一听说回西北,周老太就鬼迷心窍般的妥协了。 见周老太语气里带着责怪,陆瑶心里更加不痛快了,她怎么觉得这老太婆开始偏向那个乡下女人了? “阿姨,那天我们可是商量好的。只要我把苏叶草弄回西北去,您就让周大哥娶我的。反正只要能达成目的,过程不重要。” 周老太长了长嘴,那日陆瑶找上门来两人聊了一上午,她的确是这么答应她的。 “那你也不能擅自做主,做事前你得先经过我同意,你这样主见大的女孩子,我们家时砚是不会喜欢的。”周老太开始端起了婆婆的架子。 陆瑶的脸唰地白了,连忙换上副笑脸挽住周老太胳膊直晃悠,“阿姨您别生气,我这不是着急帮您分忧嘛。”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油纸包着的红糖糕塞过去,“下次我肯定先跟您老人家请示!” 见到红糖糕,周老太这才不跟她计较。 看着周老太揣着红糖糕心满意足地离开,陆瑶牙都快要咬碎了。 等把苏叶草赶走,她如意嫁给周时砚,第一时间就让这老太婆有多远滚多远! 回去的路上,周老太摸着怀里温热的红糖糕,脚步竟有些轻快。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她也不太想再找苏叶草的麻烦了。 想起上个月在镇上赶集迷路,她挺着肚子但半夜出来寻了好久,还是全程搀扶着她回到家的。 那小贱蹄子不仅会做买卖赚钱,这几日还天天给她从集市上买东西回来孝敬她,还有她蒸的馒头比城里供销社卖的喧腾,做的泡菜也是别家媳妇不会的。 最重要的是,她的肚子里怀着她儿子的种。 “有权有势又咋地?”周老太对着路边的蒲公英自言自语,娶了陆瑶那样娇惯的女孩子,她儿子今后免不了要吃苦受委屈的。 她越想越觉得苏叶草实在,不像陆瑶那样娇滴滴的只会花钱。 周老太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或许留下这个能干的媳妇,才是对儿子最好的安排。 回到家后,苏叶草没搭理她。 周老太却贼兮兮的从怀里把那红糖糕献宝似的拿出来。 苏叶草愣了愣,老太太却说是特意给她去买的,让她多吃些。 苏叶草懵了,老太婆突然变脸,这又是闹哪出? ……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肖炎烈就出现在周家大院门口,军绿色的解放鞋沾满了晨露。 他原以为自己够早了,却看见苏叶草早就已经在院子里扎马步,晨光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洒下斑驳光点。 “师傅早啊!”肖炎烈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我来学拳的啦!”说着乖巧的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装的饼干。 苏叶草顺势收拳,鬓角的汗珠晶莹剔透,“先扎半小时马步,感受气沉丹田。” 肖炎烈立马照做,学着她方才的样子蹲马步。 苏叶草屈起手指敲了敲肖炎烈微微晃动的膝盖,“膝盖不能超过脚尖。” 站了一会儿肖炎烈有些吃力的涨红了脸,却咬牙坚持着。 在反观苏叶草示范的黐手动作如行云流水,心里的敬佩之情疯长,连额头上的汗珠滴进眼睛都顾不上擦。 卧室的窗户玻璃后一道人影若影若现,周老太眯着老花眼往外偷瞄。 见肖炎烈正跟着苏叶草学拳,两人手掌相抵的模样刺得她眼睛生疼。 “哼,孤男寡女共处一院像什么样子!”她气得狠狠呸了一声,抓起桌上的黑色话机就拨号,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喂,臭小子你赶紧给我回来!再晚媳妇都要跟人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响起周时砚低沉的嗓音,“妈,我在开作战会议。” 周老太却不依不饶,“会议重要还是媳妇重要?你再不回来,你孩他妈就要跟小白脸跑了。” 电话挂断不到五分钟,穿着军装的周时砚就出现在院门口,军绿色的解放鞋沾满尘土,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第38章 心机深沉的绿茶男 周时砚站在院子门口,目光沉沉地望着院子里的两人。 院里的那个男人他倒是认得,是他们军区的指导员肖炎烈。 只见苏叶草此时正一板一眼的纠正肖炎烈的姿势,也不知道对方说了句什么,竟惹得她唇角弯起,露出一抹清浅笑意。 周时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些发闷。 在他的记忆里,苏叶草对他向来都是横眉冷对,最客气的时候也不过是面无表情,何曾有过这样笑容。 可她对着肖炎烈,却能笑得这样轻松自在。 就在这时,苏叶草似乎察觉到了门口的视线,抬眸望来。 视线相对的瞬间,她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又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 甚至还微微蹙了下眉,好像他的出现打扰了她的好事。 周时砚的心猛地一沉, 很不是滋味。他就这么不招她待见? “周营长?”肖炎烈也看到了他,脸上立刻绽开惊喜又热情的笑容。 他几步上前激动地伸出手,“哎呀!没想到您就是我师傅的爱人!我还心说谁这么有福气能娶上我师傅这样的美人呢。” 周时砚低头瞥了一眼对方悬在半空的手,却没有想要握的意思。 肖炎烈也不显尴尬,嘿嘿一笑的缩回了手。 “周营长,我在政治部就老是听到您的英勇事迹!我们指导员开会的时候还拿您当范例让我们学习呢!真是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肖炎烈眼睛发亮。 周时砚冷哼一声,转而看向苏叶草的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得意。 “您跟我师傅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太般配了!” 这番夸赞,尤其是最后那句“天造地设的一对”让周时砚莫名觉得很是受用。 他紧绷脸微微松弛,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却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轻咳一声,难得的客套道,“ 过奖了,都是职责所在。” 一旁的苏叶草忍不住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她实在受不了肖炎烈这一顿彩虹屁,更听不得他把自己和周时砚说成一对。 苏叶草淡淡开口,“你说笑了,我和周营长没你想的这么美好。” 她的话还没说完,周时砚刚刚缓和了一点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她就这么急着跟他划清界限? 就在这时,周老太突然从屋里掀开帘子,声音拔高了几度:“哎呦!时砚回来啦!都站着干啥呢?快带着小苏进屋里来,肚子里还怀着孩子呢,别把人累着了。” 她一边冲着两人招手,一边眼神像淬了毒似的往肖炎烈身上瞟,随即又阴阳怪气,“你看这……快到饭点了,我们家里地方小,也没准备多余的饭。” 周老太今天这般做作劲,着实让苏叶草有些看不明白了。 以前怀着孕的时候,这老太也没少让原主干活啊。 就连她穿书过来后,这老婆子平日里也没少指使她干活吧。 哦,她现在站一会就累了? 肖炎烈却像是缺根弦似的,完全没听出周老太要赶人的意思,反而眼睛一亮。 “吃饭了?难怪我都觉得饿了。对了,我厨艺可好了!正好今天露一手给大家尝尝我的手艺!” 扭头就兴致勃勃地问苏叶草,“师傅,厨房在哪儿?带我先看看有啥食材!” 周老太可能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这么脸皮厚的,她方才话都说的这么明显了,怎么这人就跟听不懂似的。 可偏偏肖炎烈还来了劲,不仅要留下吃饭,还很自来熟的提出来要去做饭,气的老太太心脏病都要发作了。 苏叶草看着周老太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想笑,指了指旁边:“那边就是,我给你打下手。” 肖炎烈撸起袖子,跟着苏叶草朝着厨房走去,两人一边走还一边低声交谈着。 “师傅您有啥忌口的不?吃不吃辣啊?” “没有,我没有忌口的,你看着弄就行。” “师傅我跟你我这手艺跟国宴的厨子都不相上下的,今天你们可算是有口福了。” 周时砚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的背影,脸色阴沉得像是要吃人。 他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就这么直接被无视了? 尤其是苏叶草,是什么时候认识肖炎烈的,居然还把人给带回家来! 刚才甚至还想要撇清与他的关系,这个女人现在是越来越胆子大了。 周老太急得直掐周时砚的胳膊,“你个榆木疙瘩,还杵在这儿当门神啊?那小子都登堂入室了,赶紧追上去呀!你再不盯紧点,到时候连人带娃都得跟跑了,到时候我看你找谁哭去。” 周时砚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脸上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但脚底下却很诚实,抬腿也跟了上去。 然而,他刚走到厨房门口,肖炎烈就像一堵墙似的将他挡在了门口,手里正在给土豆削着皮。 肖炎烈笑的一脸灿烂,“周营长您怎么也跟来了?这儿油烟重,地方又小转不开身,快回屋歇着吧,等着吃现成的就行!” 周时砚没打算搭理他,目光越过肖炎烈,直直的看向了里面的苏叶草。 苏叶草正低头剥着蒜,感受到他的视线也跟着附和道,“厨房太小了三个人实在转不开,你就别瞎忙活了,回屋等吃饭吧。”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从头到尾把周时砚浇了个透心凉。 她这是在把他往外推?还是说他的存在妨碍了他们二人相处了? 想着苏叶草对着肖炎烈有说有笑的模样,再看现在对自己却连眼皮都不愿意抬一下,心中那股无名火都要烧直冲天灵盖。 周时砚手背上青筋隐现,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可再看苏叶草依旧是连个眼神都不带给的,当即转身就走。 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肖炎烈还不忘再补上一刀,“师傅,周营长这是怎么了?好像生气了,是不是我说错什么话惹他不高兴了啊?” 苏叶草心中暗暗摇头,瞧他这副装傻充愣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心机深沉的绿茶男啊,表面热络,句句都往人肺管子里戳! 第39章 周时砚你配不上我师傅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闷,除了肖炎烈以外。 他的手艺不错,炒的菜色香味俱全。 但是越看他热情地给苏叶草夹菜,介绍这道菜怎么做的,那道菜火候如何如何,饭桌上的气氛就低迷。 最后搞得苏叶草也郁闷了,她不懂这人话怎么可以这么多! 周时砚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同嚼蜡,目光时不时扫过对桌两人,只觉得肖炎烈说话的声格外刺耳。 周老太更是气的直翻白眼,一双眼睛钩子似的挂在肖炎烈身上。 只有肖炎烈自己,完全没察觉到这不和谐的气氛,甚至还会自己评价一下菜的口味咸了淡了,态度自然得很。 好不容易捱到吃完饭,肖炎烈一抹嘴起身又说要收拾碗筷,忙活着开始收起了桌子。 这举动瞬时间就点燃了这一天的怒火,周时砚噌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一把攥住肖炎烈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不由分说就将人往外拽。 “周营长?您这是……”肖炎烈没有心理准备,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周时砚脸上像是覆了层寒霜,声音冷得能掉冰碴子,“肖指导真是闲得很,连别人家的厨房活儿都抢着干,你们政治部现在这么清闲?” 说话间,人已经被周时砚粗暴拽出了院子。 苏叶草也被周时砚的举动给吓到了,可看着人只是被拽出院外,这会似乎还在谈话,便也就没说什么。 周老太则一脸满意,心道早就应该把这吃白饭的臭小子给丢出去。 确定苏叶草没跟出来,肖炎烈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顿时敛去。 他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被周时砚抓皱的衣襟,嘴角扬起一抹极具挑衅意味的冷笑。 “周营长您的脾气可真大啊,像你这样的老大粗,还真配不上我师傅那样的好女人。“ 今早上认出周时砚,肖炎烈这才把人对上号,原来他的师傅苏叶草竟整个军区茶余饭后的谈资! 虽然他平日里醉心于武学,不关心那些八卦,可还是听到了流言蜚语,说是周时砚周营长被一个乡下来的怀孕妇女给缠上了。 他还听说,那女人心思不纯,怀着不知是谁的孩子,非赖在他们周家。 就连周时砚他娘都出来证实了,说当初只是看着那女的可怜,才把人收留下来,却不想那人居然还找到军区来了。 当时肖炎烈就觉得不可信,真要像他们说的那样,还能让人住进军区大院? 现在在他眼里的苏叶草还是一个打跑三个流氓的女侠,身手干脆利落,眼神清亮坚定。 这样的人,需要赖着周时砚这样的莽夫? 再看今天周时砚的态度,摆明了是喜欢他师傅的,反倒是苏叶草对他那是爱答不理。 可既然喜欢,他却又任凭外面的风言风语这样说她,未曾出来帮她解释一言半语。 周时砚算是什么男人?根本配不上他的师傅。 周时砚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我配不配得上,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评判,我警告你离她远点。” 肖炎烈却是嗤笑一声,“周营长,现在是和平年代,讲究自由平等。我师傅是独立的人,不是谁的附属品。就算你是她丈夫,也无权干涉她结交朋友!倒是你这封建思想,可不像新时代的军人,觉悟有待提高啊。” 周时砚被他一席话堵得胸口发闷,却又无法直接反驳,最终只狠狠瞪了肖炎烈一眼,转身摔门回了院子。 肖炎烈看着紧闭的院门,收起冷笑,眼神逐渐深沉。 …… 周时砚回到屋子后,苏叶草有些担心的迎了上来,询问他与肖炎烈这是怎么了? 这不问还好,一问周时砚更气,一言不发的转身进了卧室,反手砰的一下把门给关上了。 苏叶草被他莫名其妙的态度搞得一头雾水,暗骂对方神经病。 一直在屋里带了一个多小时,周时砚这才又冷着脸离开,全程一言不发。 反倒周老婆子看着两人这架势,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可是又不知道要怎么调解两人的关系。 经这么一闹,苏叶草上午摆摊的计划落空,清点了一下剩余的泡菜,准备下午去集市。 她正收拾着东西,院门却被敲响了。 打开门,苏叶草十分意外,门外站着的竟是前几日在集市遇到过的军区医院沈院长。 “沈院长?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快请进。”苏叶草赶紧将人迎了进来。 “我今早去集市找你可你却没出摊,多番打听下来才知道原来你也是军人家属,居然还是周营长的爱人。”沈院长笑呵呵的说到。 屋里的周老太听到家里来人,以为又是肖炎烈趁着儿子不在来撬墙角,赶紧从卧室出来。 可当她看清来人正是前几天在集市上被自己骂过的“老东西”,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哎哟是沈院长啊!稀客稀客,您快请坐。上次在县城是我老婆子有眼无珠,嘴臭!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周老太边说边轻轻扇了一下自己嘴。 沈院长倒还算和气,摆摆手笑道,“ 言重了,小事一桩。也是我太贪嘴,不过还得怪小苏做的泡菜太好吃了。” 他又看向苏叶草,赞许道,“你那泡菜确实开胃,我和我家老伴儿最近食欲不好,就着你那泡菜都能多吃半碗饭。” 周老太顿时喜上眉梢,“那当然,我们家小苏这手艺别人家可是都学不来的。” 她现在是越看这儿媳越顺眼了,当初也不知道怎么就被猪油闷了心。 “您喜欢就好。”苏叶草谦虚道。 心里却琢磨着他的来意,肯定不是只为了夸她泡菜。 “沈院长今天可是想再买一些泡菜?”说着苏叶草起身就准备去取几罐泡菜。 沈院长赶忙将人给拦住,神色正了正这才道明来意,“小苏同志,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泡。我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请你出面帮我个忙。” 苏叶草心下诧异,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沈院长客气了,说什么帮忙不帮忙的,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第40章 能够立足的出路 “我这次来主要还是想让你帮个忙,我有位学生这些年一直潜心研究中医药膳,想要将传统医学和日常饮食结合起来,造福更多人。” 沈院长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呢,他最近的研究遇到了瓶颈,药膳的疗效和可口程度始终找不到完美的平衡点,效果虽有但味道实在让人难以恭维,推广起来太难了。” 苏叶草点了点头,很是认同沈院长的观点,早年前她外公做食疗的时候也遇到过这样的问题,后来也是尝试了许多方式方法才逐渐有了改善。 “前几天他尝了我带回去的泡菜,对你处理食材的手法惊为天人,觉得或许能从你这儿得到些灵感。不知你能否抽空一起交流探讨一下?” 苏叶草听到这话,心里顿时暗暗高兴起来。 她外公生前就是中医大佬,对食疗药膳方面颇有研究。 再加上她年幼起跟在外公身边,耳濡目染,她学到了不少珍贵的配方与独特的处理技艺。 只可惜穿书过来后一直苦于没有施展的机会,眼下沈院长带来的这个消息,正合她的心意! 沈院长见她低头沉思却不说话,以为是在想要拒绝。 “当然,不会让你白忙活的,院方会给予你一定的经济报酬。” 似乎是怕苏叶草依旧不同意,赶紧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合作下来效果良好,我还可以想办法,在医院给你安排个闲职,每月还能拿固定工资。” 每月固定工资?医院闲职? 苏叶草都快要压不住上扬的嘴角了! 这种能让她在这个年代立足的出路,她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当即点头同意,“沈院长您言重了,能帮得上忙我就很高兴了,而且还能向专家学习,我简直求之不得。” 沈院长见苏叶草谦虚有礼,不由得点了点头,心里更是暗暗觉得他没找错人。 一旁的周老太听得云里雾里,她只知道苏叶草捣鼓的泡菜能卖钱,怎么转眼间,又扯上什么药膳、什么研究了? 苏叶草几斤几两她最清楚,一个大字都不识,从偏远山村出来的孤女,她能懂这些高深的东西? 她嘴上忍不住小声嘀咕,“啥研究的,听着咋那么玄乎呢?别是唬人的吧……” “大姐,咱这个可是造福人类的项目,再说我们这是军区医院,你还有啥不放心的?”沈院长怕苏叶草被影响,赶紧解释。 周老太愣了下,看在对方说的固定工资,还有院长的身份上,有些心动。 她张了张嘴,最终看在钱的份上还是默许了,“那……那你先去瞧瞧吧。” …… 军区医院,沈院长带着苏叶草穿过栽满梧桐的林荫道,朝着医学研究楼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给她介绍那位研究专家的详细情况,言语间很是欣赏。 然而,刚走到楼前,迎面就撞见了穿着一身洁白护士服的白芊芊。 白芊芊也一眼看到了苏叶草,眼里立刻闪过毫不掩饰的嫌恶和惊讶,“这不是街上卖泡菜的那个吗?军区医院什么时候成了菜市场,什么人都能随便进来走动了?” 她的目光扫过苏叶草洗得发白的衣角和张口的布鞋上,优越感十足,却没注意身后跟着的沈院长。 沈院长见状,眉头立刻不悦地皱起,语气严肃地开口:“白医生,注意你的言辞!这位苏叶草同志是我特意请来的客人,专门帮助你小林师兄研究药膳,你注意一下自己言辞。” 白芊芊一愣,看到一脸不满的院长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同时疑惑刚刚不是自己听错了。 她看了看寒酸的苏叶草,又看了看一脸正色的院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院长,您怕不是被她给骗了吧?她一个乡下来的文盲字都不认识几个,能懂什么药膳?她也就会腌点泡菜。” 沈院长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实践出真知,有没有真本事,交流过后自然见分晓。判断一个人,岂能仅仅拘泥于出身和门户?” “苏院长,你一定是搞错了,她就是个乡下种地的,怎么可能懂这些?”白芊芊一下子就着急了。 她不懂,为什么院长要这么帮着苏叶草说话,张嘴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沈院长给打断了。 “小白,你身为医务工作者,眼中只有这些虚浮的东西是不行的,学医最讲究的事仁心与求实,否则就违背了医者的初心和操守。” 苏叶草站在一旁不语,听到沈院长如此维护自己,而且格局这般的高,心中很是敬佩。 白芊芊嘲讽未遂,反倒被院长一顿训诫,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苏叶草本不想要与她争辩,但看到白芊芊用恶毒的眼神瞪着自己,哪里还能忍? “你与其在这里质疑我的出身,不如多花些时间精进自己的医术。一个不顾孕妇体质随意开药,甚至连牛黄都敢开出来的医生,也好意思质疑我?” 这话如同一个无声的惊雷,瞬间让白芊芊瞳孔地震。 那件事主任已经帮她压下去了,当时苏叶草也没有吃那些药,所以没有出现任何医疗事故。 可现在,苏叶草却当着院长的面将这件事给扒了出来,这不是故意给她和主任找麻烦!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听不懂!”白芊芊声音尖利,声音却控制不住的发抖。 苏叶草却只是淡淡一笑,不再看她。 人在做天在看,像白芊芊这样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的,就算躲得过这次,下次难保不会因为自负而开错药。 一旁的沈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面色惨白的白芊芊,心中其实一片了然。 到底是一院之长,医院里没有什么事能逃得过他的耳目。 他本想睁一眼闭一眼,再给年轻人一次机会。 却不想在医院里看着乖巧的白芊芊,背地里居然是这样一副嘴脸。 亏他之前还一直想着要多提拔提拔白芊芊这样的年轻人,看来是他想错了。 沈院长不再多话,只是对苏叶草温和地道:“小苏同志,我们走吧,林研究员该等急了。” 第41章 正式加入研究小组 沈院长带着苏叶草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一间办公室前。 推开门,屋内有一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正伏案查阅资料。 “林教授,人我给你请来了。”沈院长笑着介绍,“这位就是苏叶草同志。小苏,这位是林振华教授,负责这才药膳研究的项目。” 林教授闻声抬头,目光温和地看向苏叶草起身伸出手,“你好。老师给我尝过你的泡菜,令人印象深刻。” 苏叶草不卑不亢,握手道,“林教授您过奖了,只是些家传的土法子。” 沈院长见两这么投缘便笑道,“那你们聊,医院里还有点事,我就先失陪了。” 临行前,沈院长还不断交代让林振华一定要把人招待好了,开玩笑说这可是他好不容三顾茅庐请来的人才。 说的这般夸张,把苏叶草都搞得不好意思极了。 “不瞒你说,我之前研究出来的药膳,要么中药味太重难以入口,要么追求口味却没了药效。直到尝了你做的泡菜,让我大开眼界,你能说说你对药膳的看法吗?” 沈院长走后,林振国赶紧请人坐下。 “我是觉得药膳首先是‘膳’,然后才是‘药’。若味道不佳,那还不如直接吃药。我外公常说,‘食疗’之妙,贵在润物无声。” 林振国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追问道,“哦?具体怎么说?” 苏叶草略作沉吟,“比如我在泡菜里加了苹果和橘子皮,不仅借水果的天然酸甜提味。还能借苹果生津开胃,橘子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二者相辅相成,不像药材那般直接干预人体。” 林振国忍不住连连点头,神情专注的像学生一般,“小苏,快接着说!” “我想,我们不妨寻找具有药效的常见食材,缓和药材的刺激气味。再通过煨、炖、蒸、发酵等烹饪手法,既最大限度保留药效,又改善口感。” 林教授眼中光芒越来越深,,“说得妙啊!我先前或许过分执着于药材功效,反而忽略了食物本身的作用,更忽视了烹制过程对事物口感的影响。你这个思路,恰好弥补了我们过于理论化的不足!” “林教授您过奖了,我也就自己瞎捉摸,说的不好的地方您改正。”苏叶草谦虚道。 “哪儿的话,我们就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你愿意加入我的小组吗?酬劳方面你放心,我可以帮你申请到每个月四十五元的补助,还有今后你所有的医疗费用,皆可减免。” 每月四十五元在苏叶草的认知中是不多,可这在现在这个年代简直是巨款啊,更别提医疗减免的诱惑 她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摸肚子,这样一来她的生产费用就可以全部减免。 而且等孩子生下来以后,凭借每个月的工资就足够她与孩子生活的很富足了。 但苏叶草还是有另外的想法,她沉吟片刻道,“教授,感谢您的看重。但我有个条件。” “请说。”林教授扶了扶眼镜,以为对方是想要加工资。 “研究过程中,所有确定下来的药膳配方,必须经过严格的临床验证,我们不能只是为了发表论文而做研究,真正的目的是要让广大老百姓受益,所以安全有效是第一位的。” 林教授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满是赞赏和钦佩,着实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胸怀,是他小人之心了。 “好!你这个条件,我完全同意!我们必须对每一个配方负责!心系患者才是我们此次研究的最终目的。” 两人相视一笑,源于共同理念的默契油然而生。 合作,就此敲定。 …… 带着这份喜悦,苏叶草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与梅红分享。 来到梅红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只见梅红抱着小女儿绵绵,一脸愁眉不展,手中的孩子哭闹不止,声音都哑了。 “梅红姐,这是怎么了?”苏叶草走上前关切地问。 她注意到绵绵脸色发青,摸了摸额头,烫手的很。 “烧了好几天了,去医院看了说是扁桃体发炎,可开了这些药吃了也不见好,真是急死人了。”梅红叹气。 苏叶草仔细看了看绵绵,心下觉得不对劲,“姐,你把孩子衣领解开给我看看。” 虽不解,可梅红还是照做了。 领口一松开,只见绵绵脖颈处肿胀异常,苏叶草伸手探了探,还能摸到明显的硬块。 这哪里是扁桃体发炎!? “孩子这几天吃饭怎么样?”苏叶草急忙问。 “根本吃不下东西,喝口水都疼得直哭!”梅红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苏叶草脸色凝重起来,“梅红姐,你信不信我?” 梅红看着苏叶草的眼睛,只犹豫了一瞬,便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孩子不像是扁桃体发炎,而是儿童急性化脓性甲状腺炎。”苏叶草认真说道。 梅红一听脸都吓白了,“这是什么病?为啥从来没听说过?” “这种病在孩子身上的确罕见,病原要么是甲状腺先天导管畸形,要么就是孩子免疫力太低引起的。绵绵以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红梅连忙摇头,“没有没有!这是头一回!以前身体一直健康!小苏,这病……这严不严重啊?” 苏叶草赶紧安慰她,“绵绵都七岁了才第一次发作,基本排除先天性,应该就是营养不良导致的免疫力下降。这病听着吓人,一般用点抗生素注射治疗,很快就能退烧,肿块也会慢慢消下去,最多半个月就能好利索。” 听苏叶草这么说,梅红这才放心,“好好好!我这就去!” 她手忙脚乱地抱着孩子,就要往外走,苏叶草见状赶紧将人喊住。 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把碎钱,硬塞进梅红衣兜里,“这钱你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以后一定要注意孩子作息和营养。” 梅红本想拒绝,可想了想还是接受了苏叶草的好意。 “我都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了。”红梅哽咽道。 “咱俩还说这客气话干嘛,快去吧,别耽搁了。”苏叶草催促道。 红梅点头,抱着绵绵,匆匆忙忙就往医院跑去了。 看着梅红远去的背影,苏叶草深深吸了口气。 此刻,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研究药膳,不仅仅是一份工作。 它的意义在于让更多因贫苦而得不到妥善医治平民百姓,能够通过安全有效的食疗减轻病痛。 第42章 给周时砚送吃的 半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梅红提着半篮子鸡蛋和一小包红糖,牵着已经活蹦乱跳的绵绵上门来道谢。 一进门梅红就激动的得不行,非要让绵绵跪下来给她磕头。 “小苏!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和我家绵绵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说着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苏叶草见状赶忙将孩子扶起来,“这不是都好好的嘛?你这个样子被外人瞧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快别哭了。” 梅红擦了擦眼泪,笑道“你也太厉害了!医生一开始都没看出来的毛病,你只一眼就看出了问题。” 一旁正在择菜的周老太瞬间竖起了耳朵,动作都慢了下来,明显在偷听。 苏叶草感受到对方的举动,连忙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说,“我哪有那本事,就是在老家的时候,看到村里的孩子也得过一模一样的病,所以才能瞎猫碰上死耗子。” 听到这话,周老太才恢复了正常,心里那点疑虑消散了大半。 自从苏叶草被医沈院长找去做什么研究,她越想越觉得邪门。 这丫头自从偷跑出来变化太大,会做买卖、懂武术、还懂做研究,现在连疑难杂症都能看。 这跟她印象里那个唯唯诺诺、大字不识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甚至还怀疑,这丫头是不是冲撞了什么,被脏东西附了身。 现在听她这么一解释,心里也就是个半信半疑。 将择好的菜收拾了一番,她挎起菜盆,起身往外走,“你俩聊,我出去河里洗菜。” 见周老太走了,苏叶草才暗暗松了口气。 她拉着梅红坐下,她要把那天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好消息告诉她。 “梅红姐,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找到个正经工作了,就在军区医院的研究室,一个月工资有四十五呢。” 红梅听了也很为她高兴,“这可是大好事啊!在医院工作,说出去多有面子!姐就知道你是有本事的。好好干,以后看谁还能欺负你。” 说着,梅红不由得朝着周老太离去的方向白了一眼。 但随即她想到一个问题,“哎哟,那你的泡菜生意怎么办?现在生意正好呢。” 苏叶草叹了口气,“我也发愁呢,白天要去医院做研究,只能等下午没事的时候去集市,至少把手头的存货都卖掉吧。”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算是为了更大的理想,暂时放弃这个小目标吧。” 梅红眼睛转了转,犹豫地开口,“小苏,那个,你看,能不能……把这生意交给我来做?” 怕是苏叶草觉得自己占便宜,连忙加了一句,“我可以花钱买泡菜的方子!你放心,价钱上面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苏叶草一听正合心意,笑道,“梅红姐,不瞒你说,我本来也有这个想法。就是看你带着孩子忙,没好意思开口。你要是能接手就太好了!” 梅红叹了口气,“唉,就靠我家男人那点死工资,养活家里这三张小嘴都紧巴巴的。能多个进钱的法子,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既然这样,为了庆祝我找到新工作,这做泡菜的方子,我送给你了!”苏叶草爽快道。 “那怎么行!”梅红立刻摇头,坚决不肯,“这方子是能下金蛋的母鸡,我哪能白要!钱我必须给!” 当初这生意本就是苏叶草挑的头,还许诺说给人家分红。 期间梅红也一直忙前忙活的,现在因为她关系干不下去了,心中有愧,钱自然是是万万不能收的。 可两人推了几个来回,梅红见对方态度坚决,只好退一步。 “你不收我钱可以,等卖泡菜卖出去了。赚的钱我分你三成,就当你是我的合伙人,是咱们泡菜生意的原始股东,你要再不同意我也不接手这生意了。”红梅佯装生气道。 苏叶草见对方语气坚决,也只能退一步,“成!都听你的。” 正事谈完,两人又闲聊起来。 梅红忽然压低声音问,“哎,你家周营长是不是好些天没回来了?多少天了都没见他人,又出任务去了?” 苏叶草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那天他负气离开后,确实一次都没回来过。 这几天她忙着适应研究室的工作,又要操心的泡菜生意,竟然把他给忘了。 “好像,是有点日子了。”她含糊地说。 梅红揶揄地撞了下她胳膊,“怎么?小两口又拌嘴了?” 见苏叶草不说话,梅红权当她是默认了。 “不是我说你,周营长年纪轻轻就是营长,长得又精神,不知道多少大姑娘小媳妇盯着呢。你得好好把握住!这好男人啊,你不抓紧,外面那些狐狸精可有的是手段往上扑!” 苏叶草嘴上不说话,心里想的却是无所谓反正他和陆瑶最后才是一对,可潜意识里还是把梅红的话给记住了。 送走梅红后,已是中午。 苏叶草想了想,还是动手装了一饭盒泡菜,两瓶梅红拿来的黄桃罐头。 又拿出前几天做的酸奶拌了个水果捞,一起放进篮子里。 她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这趟去找周时砚就是为了告诉他自己找到了工作,以后不用再给生活费,之前给的那些钱也会慢慢还给他 心里这么想着,可行动上却不是这样的。 为了去见周时砚,她还特意从柜子里翻出了为数不多衣服里最新的那件换上,这才提着篮子出门。 食堂里人声鼎沸,苏叶草找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想要在食堂里蹲人。 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了许久,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周时砚的身影。 她心里莫名有点紧张,赶紧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准备过去。 然而,她刚站起来,就瞧见周时砚对面还坐着一个人,虽然只是背影,却也能看见对方笑的前俯后仰的。 苏叶草起身的动作顿住,刚刚鼓起的勇气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顿时烟消云散。 她用指甲扣了扣手中装着吃食的布包,心情一下子就不美丽了。 第43章 她送的东西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 食堂嘈杂的声音仿佛消失,苏叶草的落在那个角落。 时砚对面坐着的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军装,虽然只是个背影,可光是看她耳朵旁两条油汪汪的麻花辫,就能辨别这人是陆瑶。 周时砚正低头专心吃饭,陆瑶却侧着头在说着什么,姿态亲近。 苏叶草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提着的帆布包,一股难以言喻的窘迫和自嘲瞬间涌上心头。 她来干什么?她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让人觉得可笑。 此刻她只想立刻逃离这里,猛地转身,想趁那两人还没注意到自己时悄悄离开。 然而心她却没注意到身后正好有人经过,撞了个结实! 被她撞到的人手里的餐盘脱手飞出,饭菜汤汁泼洒了一地。 金属餐盘落地还滚了两下,瞬间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苏叶草踉跄一步,幸好一把扶住了桌子。 被撞的是个年轻的小战士,看着饭菜撒了一地有些恼,“同志!你怎么回事啊?这你得赔吧?”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角落那桌的注意。 周时砚抬头望去,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慌乱的背影正是苏叶草。 见她被人撞了还险些摔到,他心头一紧,也不管陆瑶在旁边喋喋不休着什么,起身大步朝着苏叶草的方向走去。 这边苏叶草见动静挺大,只想立刻消失,赶紧从口袋里胡乱掏出一张五毛塞给对方。 “我赔给你!”她只想用钱尽快解决,然后离开这里。 小战士却耿直的可怕,拉着她不放,“同志,用不了这么多钱!而且你还没好好道歉呢!” “这钱你就收着吧,对不起。”苏叶草挣脱着想走。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有没有伤着了?” 是周时砚! 苏叶草背对着他,身体一僵,更不敢回头了,只想埋头往外冲。 周时砚见她又走,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拽了回来。 他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还好只是衣服上沾了点油渍,这才放下了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饭票,递给那小战士。 “同志,不好意思,这是赔给你的发票,麻烦你去窗口重新打一份。” 小战士见是周营长,愣了一下,立刻松开了手,接过票据,又把那五毛钱塞回苏叶草手里。 敬了个礼,自己收拾地上的狼藉去了。 周时砚低头看苏叶草,语气比以往缓和了不少,“吃饭了没?” 苏叶草垂着头,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刚才那个角落。 只见陆瑶也走了过来,正站在不远处,脸色难看至极地盯着他们,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像是要喷火。 周时砚没注意到陆瑶,再次问道,“到底吃了没有?” 苏叶草摇了摇头,怀里却下意识地把那个帆布包抱得更紧了。 周时砚注意到她手中动作,趁苏叶草不备,一把将帆布包拿了过来。 “你干什么!还给我!”苏叶草急了,伸手要去抢。 周时砚侧身避开,打开帆布包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瓶她做的泡菜,两瓶黄桃罐头,还有一个饭盒。 打开一看,饭盒里面装了一盒白乎乎的东西,好像还有些水果之类的。 周时砚的心里欢喜的很,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抬眼看向苏叶草,“这些……是给我的?” 苏叶草脸莫名觉得脸颊有些烫,轻轻点了点头,“你上次说泡菜好吃,就给你带一些,还有我新做的水果酸奶,送你给尝尝。” 得到肯定的答复,周时砚心里那点高兴几乎要压不住。 他小心翼翼地把东西重新盖好拎在手里,语气不容拒绝,“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不用了!”苏叶草连忙摆手,“你妈做了午饭,这会应该等我回去吃饭呢。” “一会儿我让人去跟妈说一声。”周时砚继续挽留。 苏叶草犹豫了一下,心想着吃个饭扭扭捏捏,好像显得有些做作。 刚要同意,陆瑶的声音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这么大动静。怎么,卖泡菜都卖到食堂来了?周大哥好歹是营长,真是给他丢人。” 苏叶草脸色一黑,心道上次的事还没找她算账,倒是自己上门来了。 刚想要怼得陆瑶她妈都认不得她时,周时砚却先一步开口了。 “请你说话注意分寸,这里是部队食堂,任何军属都可以来。而且她凭自己劳动赚钱我不觉得丢人。反倒是靠着家里关系,那才叫人瞧不起。” 没想到周时砚会当众维护苏叶草,而且还暗指她是靠家里关系才能在军区工作,当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陆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只觉得下不来台。 在看周时砚手里紧紧护着的东西,更是妒火中烧。 她恼羞成怒,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抢,“不就是些残羹剩渣,至于你这么宝贝?都是些扔路边都没人捡的东西!” 周时砚眼疾手快,将篮子护到身后。 他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神冷厉地看向陆瑶,“陆瑶!你别太过分!” 周时砚的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与刚才和苏叶草在一起时的态度完全天差地别。 陆瑶从没见过这样的周时砚,顿时就有些怂了,悻悻地收回手。 “我……我怎么过分了?她这种人,也就只会用这些廉价东西来博取你对她的好感,你以为她真安了什么好心?” 叶瑶自觉女人最懂女人了,这苏叶草不就是见周时砚好久没回去了,这不就上赶着找机会来勾引人了嘛! “够了!”周时砚眸色一沉,“她送的东西在我眼里就是最好的,比你所谓的山珍海味更加贵重。” 陆瑶的脸色此时只剩下白了,他这番话像一巴掌狠狠扇在她脸上,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从小就是被人捧在手里的珍珠啊,何曾对人这样低声下气过,如果还要被他当中羞辱。 陆瑶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时砚,眼圈瞬间红了。 周时砚却不再看她,拉着苏叶草的手转身就走,“我们出去吃。” 看着周时砚护着苏叶草,陆瑶嫉妒的就快要疯了,“你竟然为了她这样对我!周时砚,你迟早会后悔的!” 第44章 她的出现,扰乱了他的心 一出食堂大门,逃离了陆瑶的视线,苏叶草赶紧甩开了周时砚护着她的手。 周时砚一愣,以为她哪里不舒服,神色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刚才伤到哪里了?” 苏叶草后退一步,刻意拉开了两人的距离,语气疏离,“我们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为什么?”周时砚眉头紧锁,完全不能理解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你和陆瑶同志才是一对,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破坏了你们之间的姻缘。” 苏叶草想了想又继续。“不要你还是回去跟她道个歉,哄哄她吧。要是她跟她爸告状,可别再影响了你的前程。” 周时砚听完,脸色顺势就沉了下来,“我周时砚对陆瑶,从来没有没有任何男女方面的想法!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苏叶草下意识地反驳。 这个年代还多是盲婚哑嫁的,想把日子过好不都靠培养感情? “培养?”周时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鱼儿和飞鸟再怎么培养,也不可能生活在一起。我和她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她那种娇生惯养,时刻需要人捧着哄着的姑娘,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苏叶草下意识问道。 周时砚被她问得一噎,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看向眼前消瘦的人儿。 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周时砚自己也不知道。 他本一心为国,原本并未打算娶妻,可因为她的出现…… 从最初看到她时的屈辱和厌恶,到现在看到她时的欢喜,还有偶尔不见时的想念。 周时砚发现,他的心开始乱了…… 见周时砚盯着自己却不说话,苏叶草莫名有些着急,想要继续追问,对方突然开口。 “走吧,”他他晃了晃手中的布包,“作为谢礼请你吃饭,前面有家小馆子,味道还不错。” 苏叶草一愣,暗中暗骂这狗男人转移了话题的手法也太生硬了吧,想了眼身后的食堂。 “真的不去哄哄?”她试探性的问到。 周时砚却是连眼神都懒得给对方一个,迈开袖长的大腿直接朝着前面走去。 “哎,你等等我!你腿那么长了不起啊……”苏叶草见状,捧着肚子追了上去。 听着身后女人的小嘴叭叭的一顿输出,周时砚嘴角不自觉的勾了勾。 到了餐馆坐下后,周时砚拿过菜单,一口气点了好几个肉菜小炒。 苏叶草看着连忙拦住,“够了够了!就我们两个人,点那么多吃不完浪费!” 周时砚看着也的确差不多了,这才作罢。 “你就应该多吃些,这样对你……你肚子里的孩子才好。”话说到一半,周时砚改了口。 苏叶草没有说话,只是悻悻得把玩着手里的杯子。 等菜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苏叶草身上,打量了好一会,“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本来就没几两肉,现在看着更干瘪了。” 明明是关心的话,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变了味道。 苏叶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又忍不住暗骂了一句狗男人, “是不是最近摆摊太累了?以后别去了,我的工资养你还是足够的。” 他边说边取过她手中的杯子,,倒了大半杯水后用手试了下水温不算太烫,这才塞进她手里。 提到这茬,苏叶草这才想起自己今天找他的真正原因。 她坐直了身子,顿时就来了精神,“不用了,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找到工作了。在军区医院给研究团队帮忙,工作轻松待遇丰厚。以后你不用再给我生活费了,之前你给我花的钱我也会慢慢还给你。” 周时砚第一反应就是反对,“我不同意,医院里环境又脏又累,还到处都是病菌,你怀着孩子总往那里跑不好。还有那些钱我也不需要你还。” “现在都是社会主义新时代了,全国都在提倡妇女能顶半边天,讲究男女平等。你能不能别老是满脑子封建思想?我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和思想,去不去我自己说了算。再说我是在医药楼里工作,也接触不到病人的。” 至于还钱的事,苏叶草她有自己的主意,谁说了都不算。 周时砚再次她噎得说不出话,作为一名新时代的男青年,他的确无权干涉他人自有。 尤其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仅仅只是他是她孩子爸爸,更加没有立场去说什么。 不过她那句封建思想,莫名就让人想起了肖炎烈之前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一想到二人之间还挺默契,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好在他点的菜陆续上桌,气氛多少缓和了一些。 苏叶草想起她做的水果捞,催着周时砚把饭盒拿出来,打开盖子一脸兴奋,“尝尝这个,酸奶拌水果,不仅开胃还助消化。” 饭店老板过在最后一道菜,瞥见那盒白乎乎的东西,撇了撇嘴。 “二位,咱家小炒可是远近有名的。您二位还自带吃食啊?不过您这……卖相可真不咋地,看着像是晚上喝多了吐了的,这玩意儿能吃吗?” 老板这话说得极其刻薄,但是又充满了画面感。 她本身还怀着孕,脑子不由得出现了老板口中的画面,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差点忍不住就yue了出来。 苏叶草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个年代大多数生意好的餐馆,是不太乐意客人自带食物的。 看那墙上,不就贴着类似的标语吗? 不怪老板,是她唐突了。 这样想着便急着要将饭盒收起来,再加上老板刚一顿描述,想来周时砚也不会有胃口了。 却不想周时砚的脸色却依旧如常,他没理会那老板的说辞,径直拿了把勺子从饭盒里舀了一勺子递进口中。 下一秒,强烈的酸味夹杂着一股奶味瞬间侵袭了他的口腔。 在毫无心理准备情况下,周时砚被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酸奶果然跟他名字一样,可这也太酸了! 第45章 你可长点心吧,周营长都吃醋了 周时砚被那酸味激得眉头紧锁,好不容易才咽下去,诚实且略带嫌弃地问道,“什么东西?味道怪得很。” 旁边还没走的饭店老板一听,腰杆都挺直了,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就说嘛,这看着不像能吃的东西,这位同志实在人!” 苏叶草没好气地瞪了周时砚一眼,指着饭盒里的水果块。“你单吃酸奶肯定酸,你舀一勺水果再试试。” 周时砚半信半疑,可还是小心地舀了一勺水果送入口中。 这一次,口感截然不同。 原先难以接受的酸味之间被水果的甜味中和,软绵的酸奶配合脆爽的水果,两种不同的口味相互融合,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周时砚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又吃了第二口,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这样好吃,不过这是什么?为何我之前都不知道有这种东西?” 周时砚虽出身农村,可这些年他走南闯北的做任务,自觉已经开了眼界。 可为何,苏叶草做的那些好吃的,他却是闻所未闻。 一旁的饭点老板自然是不信的,轻声嘀咕道,“为了哄媳妇开心,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 说罢自觉没趣,讪讪地扭头忙活去了。 周时砚催这新奇的味道爱不释口,不知不觉把一大盒水果捞吃了大半。 苏叶草看着他吃得香,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一顿饭,两人都安静地吃着。 苏叶草觉得,这样很好。 不说话,就不会吵架,不吵架,就是她和周时砚之间最和谐的相处模式了。 午饭过后,周时砚坚持把苏叶草送回家。 两人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说你这小伙子怎么回事?都说了人不在家,你往里面闯什么闯?”周老太拔高了嗓门的声音。 “阿姨!我都来了好几趟了!我就进去等一会儿怎么了?我又不是坏人。”肖炎烈带着耍赖的声音。 “徒弟?我呸!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孤男寡女的,你进去像什么话?赶紧回去吧。” “您这思想也太封建了!我就坐堂屋等!再说了咱俩这岁数……我还能对您怎么样?” “不行!出去!” 苏叶草赶紧快步走进院子,这才看清两人吵得面红耳赤,一个堵着门不让进,一个非要进。 “你们这是干什么呢?”苏叶草赶紧上前劝和。 一看到苏叶草,肖炎烈脸上瞬间堆起笑意,神情热络的上前想要挽住她的胳膊,“师傅!你可算回来了!我……” 他话没说完,人也没来得及挨上去,周时砚却早一步上前,恰好隔在了他们二人中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走了一路了,进去歇着吧。”周时砚连个颜色都没给对方,护着苏叶草就往屋里走。 肖炎烈暗自翻了个白眼,趁着周老太不注意,一下子就挤进了屋内,气的老太太直跺脚。 进了屋他又凑到苏叶草的另一边,活像个牛皮糖一样。 “师傅,你这几天忙什么呢?我来找你好几趟都没见着人,你还教不教我打拳了?”语气中,竟然敢还带着几分幽怨。 苏叶草被他这委屈巴巴的样子磨得没了脾气,“我最近找了份新工作,在军区医院的研究室帮忙,所以白天都不在家。” “医院研究室?师傅你可以啊!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进都能进的。”肖炎烈毫不掩饰的夸赞。 “那今天下午有空吗?我还想请教你几招呢!”他今天好不容易见着人,肯定不能就这么走了。 苏叶草摇摇头,“今天不行了,下午我得去集市,把最后一点泡菜卖完。” 肖炎烈立刻拍着胸脯自告奋勇道,“那我跟你一起去,我力气大,可以帮你们搬东西,重活累活都交给我。” 说就说吧,眼神还略带挑衅地瞟了周时砚一眼。 周老太看的着急,一个劲地给儿子使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奈何周时砚只是沉着脸像根木头一样。 周老太气急,想不通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榆木疙瘩。 想了想只好自己厚着脸皮,猛地一拍大腿,“说起来,我也好些时间没去集市上逛过了,听说这省城的集市热闹得很!儿啊,反正你下午也没事,陪妈去逛逛。” 周时砚前几日刚结束任何回来,这几天也正好没事,瞥了一眼正围着苏叶草献殷勤的人,淡淡应了一声好。 于是乎,下午去集市的队伍变得格外庞大。 到了集市,周老太一个劲把儿子往苏叶草身上推。 “你们忙你们忙,我先自个儿逛逛去。”说完给她儿子使了个颜色,大意就是让他好好表现,随后转身就消失在人流里。 苏叶草和梅红开始张罗着摆摊,周时砚和肖炎烈也都挽起袖子帮忙搬坛子、摆桌子。 只是这两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周时砚刚搬起一个坛子,肖炎烈立马抢着去搬另一个更重的。 前者见状也不甘示落,当即一手抱俩,还不是冲着肖炎烈展示一下手臂上的肌肉。 肖炎烈在军队虽是个文职,但他平日里痴迷武术,所以体格练得相当不错。 立刻展开肩膀,衬衫领口隐约显露出他完美的胸肌。 苏叶草这边需要抹布擦桌子,他俩又开始比伸手、比速度,两只手几乎同时拿着抹布递到她面前。 两人在苏叶草看不见的角度,眼神交锋,暗流涌动。 梅红瞧着这阵势,偷偷把人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小苏啊,这什么情况啊?他俩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瞧着不对劲呢?” 苏叶草一边整理着泡菜瓶,一边头也不抬地回答,“没事,肖炎烈是我朋友,今天正好有空,来帮帮忙的。” 朋友?帮忙? 梅红一副你骗鬼呢的表情,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声音压得更低,“傻丫头!你看不出来吗?周营长他都吃醋了,那你呀你,长点心吧!” 吃醋?周时砚?为她? 苏叶草手上的动作顿住了,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正忙着的那个男人。 第46章 周时砚的好胜心和占有欲立 一个没忍住,苏叶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口水星子差点溅到梅红脸上。 她摆着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我与他之间根本就没有感情基础,现在勉强绑在一起也不过是因为肚子里的宝宝,他巴不得我离他远远的才好。” 见苏叶草不信,梅红急得直跺脚,“我的傻妹子!姐可是过来人,看男人不会有错,你家周营长那脸色,那眼神,看肖指导的眼神就跟防贼似的,不是吃醋是什么?” 苏叶草难以置信的笑着摇了摇头,依旧不同意梅红的观点。 就比如,中午吃饭那会,他还嫌她干瘪来着。 哪里有人会这样损自己喜欢的人? “男人都这样!平时相安无事时,他未必清楚自己的心思,可一旦出现个‘竞争对手,男人的好胜心和占有欲立马就被激起来了。这一较劲,慢慢就能认清自己的真心了!” “真心?”苏叶草收敛了笑容,可一想到原书中的结局,她赶紧丢掉那些小心思。 “梅红姐,他真的对我没那种心思。我们之间的情况……哎,总之很复杂。他对我只有责任,绝谈不上男女之情。你瞎想了。” 梅红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不管你们之前怎么样,现在孩子都有了,你就得多为右后打算。周营长这样的男人,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可不能犯糊涂。” 苏叶草无所谓的摇了摇头,“多少眼睛盯着,跟我也没关系。我只想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然后我自己带着孩子过。” 梅红知道苏叶草是个倔的,可没想到还是个愣的! 自己带孩子这种胡话也说的出来,也不怕别人戳她脊梁骨。 “行,就算看在孩子的份上,那现在你也得守住最低防线,免得将来后悔!”她说着,眼神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肖炎烈。 苏叶草立刻明白了梅红的话外音,她这是以为自己和肖炎烈有什么不正当关系? 她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梅红姐!你想哪儿去了!我和肖指导员真的就是普通朋友!前几天我收摊晚了些,在胡同里遇到几个小混混想要绑架我,正好肖指导员路过帮了我。” 梅红却一脸的不相信,“路过帮忙就能热心到天天往你家跑,还抢着干重活?你自己好好看看,小肖看你的眼神,那是一个普通朋友该有的吗?那明晃晃的只要不是个瞎的都能看得出来。” 苏叶草心头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抬眼,朝着肖炎烈望去。 此刻,肖炎烈正背对着她们,小心翼翼地将泡菜坛子摆放整齐。 在苏叶草的眼里,他就是个笑容爽朗,热情过头,有点傻气的年轻人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眼神。 苏叶草收回目光,嗔怪地推了梅红一下,“梅红姐,你就会胡说!我看你就是太闲了,净瞎琢磨!你说说他一个大好男青年图我啥?” 说着苏叶草将肚子往前顶了顶,示意自己是个孕妇。 且不说现在这种封建的年代了,就是放在她生活的那个环境,也没有男的愿意喜当爹。 “什么绑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苏叶草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周时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此刻他脸色看不出什么表情,苏叶草有些心虚,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就在旁边偷听了。 “你刚才说,前几天被小混混围堵?怎么回事?” 苏叶草心里一咯噔,正想着怎么含糊过去。 旁边的肖炎烈却像是找到了表现机会,窜了过来抢在她前面开口 “周营长!您还不知道呐?就前几天,有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堵我师傅,手里还拿着刀子呢。要不是我师傅身手超绝,后果不堪设想。那帮人一看就是老手,光天化日之下就敢……”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越说越激动,可周时砚却没有心思再往下听。 这么惊心动魄的事,她居然从来没有跟他提过一嘴。 周时砚的越来越黑,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肖炎烈才不管,见他面色不好还不忘讥讽得再挤兑几句,“啧啧,自己媳妇遇上这么大的事,你这当丈夫的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这有点说不过去吧?” 周时砚没理会肖炎烈的冷嘲热讽,目光紧紧锁在苏叶草身上,“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苏叶草在他寒冷的目光下,只好点了点头。 “是遇到了,不过没他说的那么严重,就是一点小冲突而已。” 周时砚的脸色更沉了,“小冲突!?小冲突都动刀子了?这件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一定会彻查到底!” 苏叶草一听他要查,有些着急了。 她就怕深究下去,查到陆瑶也就算了,可万一还牵扯到老太太,那岂不是让周时砚更难做。 到时候让他知道自己亲妈买凶伤人,让身为军人的他如何自处? “真的不用了!就是几个小混混,可能看我赚了钱,想吓唬一下要点钱。我也没吃亏,没必要兴师动众的。” 周时砚却态度坚决,“这不光是你的问题,还关系到这片区域的治安。若是放任不管,以后还会有其他人受害。” 苏叶草张了张嘴,正想要再说什么,一个声音就插了进来。 “哟,这都围在这儿聊啥?”只见周老太包瓜子,边嗑边逛了回来,此时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几人。 梅红心直口快,立刻把刚才的事又说了一遍,末了还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阿姨您说吓不吓人,幸好小苏没事。” 苏叶草在说和肖炎烈认识的经过时,她还以为是对方是在胡扯。 毕竟以前也没听说他们这一带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然而梅红奇怪地发现,周老太在听完她的话后,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意外和害怕,反而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周老太这会心里早就慌得找不着北,见几人同时朝着她这边看来,结结巴巴的开口,“是……是挺吓人的,没……没事就好。” 只是那反应,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心虚和慌乱。 第47章 看清了陆瑶的真面目 周老太那煞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彻底将她出卖。 周时砚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苏叶草被围堵的事,恐怕和他老娘脱不了干系。 他拳头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但看着旁边的肖炎烈和梅红,他硬生生将质问的话咽了回去,家丑不可外扬 苏叶草将周时砚的隐忍,她不希望周时砚在亲情和道德中两难。 但看到他为了维护周老太的面子,而没有当场质问她,心里还莫名被刺痛了。 果然,外人终究还是外人。 一旁的肖炎烈,很快也捕捉到了母子之间不寻常的气氛。 他心念电转,立刻将苏叶草被堵的事似乎并。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看向周时砚的目光更加不善。 接下来的时间,小摊的气氛变得诡异至极。 周老太魂不守舍,再也没了其他的心思,蔫头耷脑地站在一边。 周时砚面色沉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肖炎烈则时不时阴阳怪气地说上两句。 只有苏叶草和不明所以的梅红,还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直到把所有的泡菜处理完。 晚上回到家中,那股低压依旧盘旋不散。 周老太心虚得厉害,一进门就借口躲进了厨房提出要做晚饭,试图用忙碌掩盖内心的不安。 周时砚看着周老太那副样子,心中又气又无奈。 他沉默地将苏叶草拉进里屋,关上门,低声问道,“那件事,是不是我妈知道什么,又或者……与他有关?” 苏叶草低着头,难得的沉默了。 她想起周老太虽然刻薄算计,但本质上倒也不是杀人放火的恶人,其实也就是个一心想为儿子谋划更好前程的愚昧妇人。 她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事情都过去了,我也没真的受到伤害,就算了吧。” “翻篇?”周时砚闻言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他没想到,在可能受到那样的危险之后,她竟然还会选择替他母亲开脱。 “她有她的考量,虽然方式错了,但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你别为了我这个外人,再跟你亲妈伤了和气。”苏叶草装作无所谓的说道。 “你不是外人!”周时砚脱口而出,语气很是急切急切。 苏叶草心头一窒,抬头看向男人,眼底带着疑惑。 察觉到自己失言,他连忙又岔开话题,“如果这件事真的和她有关,那就更不能这么算了。既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我身上穿的这身军装。”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 “所以说,你准备要大义灭亲?”苏叶草反脣相讥道,“那可是你妈!” 而此刻,周老太正趴在窗外偷听,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是真没有想到苏叶草竟然能为自己说话,心中羞愧难当。 再想起自当初被陆瑶的花言巧语骗至来此,以及对苏叶草的各种刁难,顿感后悔不已。 可儿子的那句对不起身上的军装,却让她刚升起的愧疚被恐惧所淹没。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他说要查,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巨大的恐慌袭上心头,她不敢继续待在家里。 心慌意乱之下,也顾不上锅里正炒着的菜,像后面有鬼追似的,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家门。 她一路心神不宁,最后鬼使神差地,竟然又走到了陆瑶家楼下。 此刻,她只想赶紧找到陆瑶,让陆瑶想想办法,毕竟这祸当初是她惹出来的。 可周老太又不敢上前敲门,一想到陆瑶父亲那张脸,她心里就害怕的紧。 正在犯难之际,身后一辆车停在了路边,周老太闻声望去。 只见车上坐着的正是陆瑶,车子刚停下她便摇摇摆摆的往车下走。 周老太不明所以,以为她身体哪里不舒服,脸上上去搀扶,却在靠近的时候发现她一声的酒味,神志不清。 陆瑶也感觉有人在扶她,抬眼一桥立马看到椅子航神色慌张的脸。 那人衣服上还沾着油渍和灰尘,身上还有一股子不太好闻的问道,再仔细一看不是周老太还有谁。 她本就是因中午在食堂里受了周时砚的气而不高兴,这会儿看见了周老太,瞬间怒上脑门。 连日来的委屈、嫉妒、愤怒还有内心深处对周老太的鄙夷和嫌弃,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爆发了。 陆瑶猛地推开周老太的手,指着她的鼻子,借着酒意,将往日里的好家教全部抛诸于脑后。 “我当是谁呢,原……原来是你这个老不死的乡下老太婆,你怎么又来了?看看你这副样脏兮兮的……像从垃圾堆里爬出来一样……真是让人恶心!” 说着,还冲着周老太挥挥手,示意让她离自己远一些。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能那个贱人弄走……每次跟你说话……我都觉得掉价!闻到你这身穷酸味儿我就想吐!” “还有,你儿子……周时砚……他就是个瞎子!我陆瑶哪点比不上那个丑八怪?他竟然为了那种女人当众给我难堪!” “滚!都给我滚远点!看见你就烦!以后别再来找我!你们周家……没一个好东西!穷酸!下贱!活该一辈子待在穷山沟里……” 这些恶毒刻薄的话,如同冰冷的刀子,一刀刀扎进周老太的心窝。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陆瑶,简直是判若两人。 周老太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都说酒后吐真言,原来陆瑶一直是这样看待她,看待她家周时砚的。 她一直以为陆瑶不仅家事好,人也是知书达理,比那苏叶草不知道强多少倍。 可现在看来,不管是心思还是教养上,苏叶草却高出她不知多少截。 周老太心里恨啊,恨自己瞎了眼,当初听了她的话跑到这里来,如今还闯下这么大的祸。 要是儿子哪一天查到自己身上,以他正直的性格,断绝母子关系都是轻的了,怕是真的像苏叶草说的那般要大大义灭亲吧? 此时,周老太也顾不上一旁扶着墙壁狂吐的叶瑶。 眼下最重要的,她得为自己好好打算一下了。 第48章 解开误会的婆媳二人 周老太踮着脚尖,做贼似的溜进院子,隔着窗户朝里张望。 只见屋子里空荡荡的,看来周时砚应景已经走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一推开门,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苏叶草正坐在桌边。 桌上摆着两碗清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 见她进来,苏叶草无语扶额,“你这做饭做到哪里去了?对里临时有事,你儿子走了。” 周老太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含糊地应着,“没去哪,就外面随便逛逛,透透气。” 她边说边拉开椅子坐下,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在粥碗里搅了搅,半天没送进嘴里。 苏叶草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咬了一口窝头。 她哪里能不知道老太太在撒谎,但终究还是没戳破。 匆匆扒拉了两口,便起身回屋。 一进卧室,她反手就把门轻轻反锁,动作带着一丝急促。 她走到炕边,俯身从床底下拖出藤条箱,打开柜子,开始翻找。 几件半新的衣裳,她小心翼翼叠好放进去。 床垫底还下藏着一个手帕包,里面是几张她攒了许久的粮票和布票,她也一并装进箱子。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藏在墙洞里只露出个头的小铁盒,这几年儿子给她寄的钱全都装在了里面。 周老太只觉得心里酸涩难言,她原本就想来看着孙子出世的,怎的就变成今天这个地步了。 正当她手忙脚乱想把铁盒塞进箱子时,门外突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声。 周老太吓得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却见苏叶草推门站在那里。 苏叶草看着她床上摊开的行李,眉头微微蹙起,“你这是要干嘛去?” 周老太的脸瞬间白了,手下意识地把铁盒往身后藏,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句整话,“我…我……” 苏叶草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她急忙上前两步走到老太太跟前,“您该不会是想要跑?” 被直接道破了心思,周老太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像是怕被谁听到一半。 不过不一会儿肩膀垮了下来。她长长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般,抬起头,眼神复杂。 “其实,上回陆瑶那事,我知道你心里有疙瘩。”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是,我是跟陆瑶说了你不少坏话,也确实存了心想让她给你点教训,杀杀你的性子。但我发誓,我真没想到她心肠能那么毒,竟敢直接找人……等我知道的时候,想拦也已经拦不住了。” 苏叶草惊讶,老太太今天居然跟她摊牌了? “我知道这事我做的不地道,让你受了惊吓委屈,可我后来不是也想法子弥补了吗?那天陆瑶给我的红糖糕,我自己都没舍得咬一口,全给你吃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你总该……” 苏叶草听着,顿时一头黑线。 她想起来那天老太太确实莫名其妙出去了一趟,回来时手里攥着块用油纸包着的红糖糕。 当时这老太太就硬是塞给她,推都推不掉。 呵呵,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这是叫她吃人嘴软,有些话就烂在肚子里呗。 苏叶草突然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可若按老太太这说法,她顶多算是个知情不报,良心未泯。 这么一看,这老太太还真不像陆瑶那样坏了到根里。 见周老太俨然一副讨饶的模样,苏叶草心软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西北老家那么远,您一个人回去山高路远的,我们怎么放心?您就安心留下,回头我再找你儿子好好解释一下。” 周老太却固执地摇了摇头,“不了,我来这些天,光给添麻烦了,也搅得你们不安生。” 她说着,声音又软了下去,“回去也好,正好赶上秋收,队里忙我还能去搭把手,挣点工分,分点粮食……” 苏叶草这人吧就是这样,遇到横的她更横,可要是遇上像周老太现在这样的,又心软的不行。 当即又要开口留人。 周老太却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苏叶草的手腕,“别劝了,我都已经想好了。” 说罢,她一只手颤巍巍地从箱子里取出一个铁盒子,打开后里面竟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票子。 “这个你拿着。”老太太把票子往苏叶草手里塞,“这是时砚每个月给我寄回来的,本来是想给他攒的老婆本,现在也算是能用上了。” 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声音也哽咽起来,“我们老周家…对不住你。让你受了委屈,你看在时砚他大哥的面上,别跟我计较了,以后和时砚好好过日子,啊?” 这一瞬间,苏叶草觉得老太太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整个人多了几分沧桑,少了几分往日的嚣张跋扈。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连忙把钱推了回去,“这钱我不能要,你自己留着。” 推搡了几次,周老太见苏叶草态度坚决,终是颤抖着手把钱收了回来,只是眼圈更红了。 眼看老太太去意已决,苏叶草知道再劝也无益,她只希望老太太这几天能想通,打消了回老家的念头。 晚上,两人心照不宣地都没再提要走的事。 苏叶草特意多炒了个老太太爱吃的鸡蛋,安静地吃了一顿晚饭,气氛竟难得的平和。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苏叶草幽幽转醒醒时,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床铺。 周老太的床早已没了人影,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心里一空,急忙起身下床。 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周老太那个旧藤条箱也不见了踪影。 她回到了床边,突然看见自己的床头柜上,端端正正地放着那个熟悉的铁盒子。 她走过去,将那铁盒子打开,里面依旧是那厚厚一沓票子。 帕子旁边,还多了一枚小小的、有些发暗的银戒指。 苏叶草握着那沓沉甸甸的票子,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办。 突然,她瞥见床头柜上的电话。 对了,找周时砚啊! 第49章 这是传给周家儿媳妇的 她得告诉周时砚,至少得让他去送送,不然一定会成为他们母子间一辈子的疙瘩。 她拿起电话,用力摇了几下,接通了总机。 “喂,你好,麻烦帮我接周营长。”苏叶草声音急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您好,这里是总机,请问您是哪位?找周营长有什么事?” 是陆瑶,她是故意的。 苏叶草深吸一口气,压住脾气,“陆瑶同志,我我有急事找周时砚,麻烦你帮我转接一下。” “哦?是苏同志啊。周营长正在主持重要会议,现在没空接电话。你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 又是会议!苏叶草心头窝火,知道这绝对是陆瑶的托词,“真的很急,你让他接一下电话,就一分钟!” “说了没空就是没空!请你不要无理取闹,干扰我们正常工作!”陆瑶的声音尖刻起来, 说完,根本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啪地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苏叶草不死心,再次摇通电话。 “接周时砚!”她几乎是咬着牙说。 “周营长没空!”还是陆瑶。 “你让他接电话!周时砚他妈妈走了!”苏叶草急得提高了音量。 “走了?走去哪儿?回她西北老家?”陆瑶的话笑的幸灾乐祸,“回就回呗,什么阿猫阿狗的事都来烦人。” “你!”苏叶草气得浑身发颤。 电话再次被粗暴地挂断。 苏叶草连着打了四五次电话,每一次都是陆瑶接听,接着就是各种刁难。 最后一次干脆不等陆瑶开口,苏叶草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了。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接线员还拿自己当首长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龌龊心思!我告诉你,周家的事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你除了仗着你哥那点身份搞特权,你还会干什么?傻X!”苏叶草气的直爆粗口。 电话那头的陆瑶大概是被她给骂懵了,一时间电话里十分安静。 反正这女人也不会帮她转周时砚,苏叶草懒得再与她纠缠主动挂断了电话。 她越想越急,从家属院到火车站路可不近,老太太还背着行李。 她一跺脚冲出家门,直奔隔壁梅红家借了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苏叶草挺着肚子,费力地蹬着自行车,沿着通往火车站的那条坑洼土路拼命追赶。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幸好,在距离火车站还有一段距离的一个路口,她远远看到了那个熟悉又有些佝偻的背影。 周老太正背着包袱,步履有些蹒跚。 苏叶草加快速度,挺在了老太太的面前。 看到追来的苏叶草,对方明显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苏叶草喘着气,“你就真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让儿子送送都不行吗?” “我…我没脸见时砚…”周老太抹着眼泪。 “好孩子,难为你还跑来送我,妈之前对不住你。时砚那孩子脾气犟,但心不坏。以后,我就把他托付给你了,你们好好的。” 苏叶草心里五味杂陈,她撇过头有些不忍心,“我跟周时砚是不可能的,陆瑶才是他命中注定的女人。” “胡说!”周老太立刻打断她,“什么注定不注定,我老婆子认定的儿媳妇就是你!那个陆瑶…” 周老太脸上露出满满的厌恶,“那个陆瑶,你以后一定要离她远点儿。那丫头心思毒辣得很。你良善,直性子,斗不过她那种人的!” 苏叶草闻言猛地一愣,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在原著里,陆瑶一直是善良、纯洁、天真无邪的小白花人设,所有人都喜爱的女主角。 就连周老太这个准婆婆,后期也是对陆瑶满意得不得了,甚至把周家传家的玉镯都给了她,认可了她这个儿媳妇。 怎么现在…剧情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偏差? 正想着,周老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只通透莹润的翠玉镯子。 周老太把玉镯塞到苏叶草手里,“这是咱们老周家传给儿媳的东西,本来是想等你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再给你的。可这一路我想了又想,我这次回去,怕是没脸再来了。”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这…”这应该是给陆瑶的。 周老太态度强硬,不由分说套在她的手腕上,“东西给了你,就是你的了!你要是不稀罕,丢了也行!” 冰凉的玉镯触感温润,苏叶草却觉得烫手极了。 周老太又反复嘱托,“好好照顾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孩子生了记得给我写封信报个平安,让我知道你们都好。” 说着,周老太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人群,似乎在渴望着某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目光扫了几圈,最终也没等到她要等的人。 眼底的光黯淡下去,周老太失落地垂下眼眸,用力拍了拍苏叶草的手背,“走了,回去吧。” 说完,转身离去。 苏叶草看着那孤独而单薄背影,感觉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苏叶草握着那枚沉甸甸的手镯心底满是伤感,推着自行车转身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一棵大树的阴影处,她的身影猛地顿住了。 只见周时砚正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几乎完全被树荫笼罩,目光复杂地望着这边。 他来了,他来了居然也不说出来送别! 苏叶草顿时又急又气,她扔下自行车就把人喊住。 可她再回头,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哪里还有周老太的影子。 苏叶草气急,转身就冲到周时砚面前,“周时砚!你来了为什么不出来?你没看到她刚才一直在找你吗?” 周时砚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深邃,依旧沉默着。 “你知不知道!你和我都误会你妈了。上次那件事,是陆瑶擅作主张,你妈她只是知情没拦而已!她这次走,就是觉得没脸见你,怕连累你!”她说着,把手里的票子和玉镯一股脑地塞给周时砚。 周时砚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眸光剧烈地闪动了一下,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却说出了一句和他老娘如出一辙的话。 “她给了你的,就是你的。不想要就丢了。”说完,竟也猛地转身离开了。 苏叶草一脸懵逼,这母子俩,怎么都一个德行! 第50章 什么虎狼之词 苏叶草回到家属院,将周老太给的钱和玉镯放在一起包了起来,她想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这些东西还给周时砚。 这镯子意义太深,她承受不起。 等她回到医院的时候,已经迟到了。 远远的见林教授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苏叶草心里咯噔一下。 “林教授对不起,我迟到了。”苏叶草歉疚地说道。 林教授摆了摆手,“别紧张,我不是来批评你迟到的,而是是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苏叶草闻言,好奇地看向林教授。 “你加入研究小组后表现非常优异,提出的几个思路也很新颖,特别是你协助改良的那几味药膳方子,已经经过临床,在省城和几个大城市的合作药店推广,反响非常好。” 听到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认可,苏叶草很是高兴。 “但是,通过市场反馈和调研发现,目前药膳受众主要集中在女性和老年群体。经上级部门商讨,决定趁热打铁,特别开设一个以女性群体为主的药膳养生小组,而且组织上决定由你来担任小组负责人!” “我?”苏叶草有些不敢相信。 “别急,还有第二个好消息呢。你前阵子提交的那份关于芳香疗法的报告,我仔细看过了,想法非常大胆前卫!目前这类研究只有在少数几个先进国家有,国内几乎还是一片空白。” 苏叶草惊呆了,她当初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却没有想到林教授还当真了。 “你的报告递上去后,上级领导非常重视,认为这是一个很有前瞻性的研究方向,已经批准了提案,而且还决定拨款支持你的新研究。” 接连两个好消息,让苏叶草喜上眉梢。 “林教授,我一定全力以赴。”苏叶草赶紧保证道。 林教授点点头很是满意,“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新战场。” 两人边说边领着苏叶草来到了一间刚刚收拾出来的实验室。 实验室看着不大,但是收拾的很干净,而且‘五脏俱全’。 实验台、器皿柜、资料架一应俱全,明显都是新配备的。 最让任草惊喜的是,竟然还摆放着一台崭新的精油萃取仪和一个恒温培养箱。 在这个年代,这简直是顶配的科研条件了! 正在这,时三个穿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 “这三位是上级特意调配来协助你的三位同志。这是陈舒同志,植物化学专业,她对你的芳香疗法研究可是很感兴趣。”林教授指着一位带着眼镜的年轻女生说道。 陈舒闷闷的朝着苏叶草点了点头,示以招呼。 林教授又看向另一位中年女性,“这位是刘芳同志,资深临床营养师,经验丰富,对你们女性药膳组的日常工作帮助会很大。” 刘芳笑容和蔼,主动向苏叶草伸出手,“苏组长,以后请多指教。” 苏叶草连忙握手,“刘姐,您叫我小苏就行,以后还要向您多学习。” 最后,林教授指向唯一的年轻男子,“这位是李铭同志,出身中医世家,对经络理论和中药材性味归经都很有研究的。” 李铭只是淡淡地瞥了苏叶草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教授将几人相互介绍过后,便有事先一步离开。 苏叶草将三人刚才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保持着谦和的微笑。 “我叫苏叶草,以后就是一个组的同事了。我年纪轻,经验也不足,以后的工作还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既表明了合作的态度,也隐晦地点明了自己是负责人。 刘芳最先表态,“组长你谦虚了,林教授常夸你悟性高、点子多,你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陈舒也点了点头。 唯独李铭嗤笑一声,“确实太谦虚了,我可是听别人说了,你之前没有受过任何正规教育,大字都不识几个,还是靠关系进药膳组。啧啧,这让我们这些寒窗苦读十几年的人,情何以堪啊?” 苏叶草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知道,这种质疑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我的出身与我的工作能力似乎并无直接关系。组织上任用我,看的是我现在能做什么,未来能做什么,而不是我的过去。至于你说的大字不识、靠关系……” 苏叶草仔细端详了下李铭略全身,“你平时是不是总腰酸背软、记性还差,夜里睡不踏实,白天哈欠连天?你这肾虚得好好养养了。” 李铭的脸色顿时就黑了,“你……你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你一个中医出身的比我更懂。正所谓腰膝酸软,目无神采,发枯齿摇,皆属肾精亏虚之候。你是一样不落的都占了。” 这一席话,条理清晰,虽然说的不好听,但是专业术语直接是信手拈来。 这不仅需要强大的记忆力,更需要深刻的理解和融会贯通的能力。 “请问,这些需要识字才能理解吗?还是说,李同志认为这些理论知识,也是可以靠关系背下来?”苏叶草冷哼一声发问道。 实验室里一片安静,李铭脸色更黑了。 刘芳和陈舒脸上都露出了惊讶和钦佩的神情。 “一点浅见,让两位老师见笑了。” “苏组长太厉害了!”刘芳由衷赞叹,“没受过正规教育都能掌握这么深的知识,真是天才!” 陈舒也推了推眼镜,眼中充满了赞同。 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在苏叶草漂亮的反击缓和了下来。 到了午饭时间,苏刘芳和陈舒主动走过来邀请苏叶草一起吃午饭。 三人有经过半天的相处也渐渐熟稔,刘芳看着苏叶草隆起的肚子。 “你这肚子看着可真不小,没准是个双胞胎吧!你爱人可真行,小苏你可真xing福!” 苏叶草被说得满脸通红,心想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李铭跟在身后,心里不平,“理论背得再熟,实操怎么样可不好说,纸上谈兵谁不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前面三人听到。 刘芳不满地回头瞪了李铭一眼,陈舒则摇了摇头。 几人走出了一段路,突然看到林荫道旁围着一群人,隐隐还有呼喊声传来。 陈舒好奇心重,小跑着便凑了过去。 第51章 这……这弄不好要出人命的 陈树挤进人群一看,回头急声道,“组长,刘姐,你们快来看看!有位老人家倒下了,情况好像很不好!” 苏叶草闻言心头一紧,拨开人群冲上前。 只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躺在地上,面色惨白中透着青紫,呼吸急促而困难,嘴唇已然发绀。 身边还有一位中年女人跪坐在旁,无助地向四周求救。 苏叶草觉得眼前这对中年夫妻看着有些眼熟,但危急关头,容不得她细想。 她立刻蹲下身,一边迅速检查老人的瞳孔和颈动脉,一边冷静的问道,“阿姨,您别急,我是医院的。老爷子这怎么回事?” 老太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们吃完午饭出来散步,走到这儿遇到个抢包的强盗,我先生见义勇为就和他扭打在一起,眼看打不过就对着他胸口一肘子,爬起来就跑了。他一开始还说直是胸口有点疼,后来越走越疼,喘不上气,就、就……” 苏叶草边听边快速查体,她轻轻按压男人胸廓,发现患侧鼓音、呼吸音消失。 “张力性气胸!”苏叶草心头一沉,立刻做出了判断。 这是外伤后极其危险的情况,致死率极高,必须立即进行胸腔穿刺减压! 她立刻抬头冷静地指挥,“刘姐,麻烦您最快速度回医院叫人,陈舒,麻烦您疏散一下围观群众保持空气流通,再问问谁有粗一点的针?越快越好!” 她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刘芳和陈舒立刻应声,一个拔腿就往医院跑,一个赶紧去疏散人群。 苏叶草目光一扫,看到站在人群里面色发白的李铭,想起他是中医世家,针灸应是常事。 “李铭,你针灸手法怎么样?下针稳不稳?” 李铭愣了一下,以为苏叶草在这种时候还想卖弄中医理论,“针灸?苏组长,你开什么玩笑!这是急症,针灸怎么可能治得了?” 苏叶草没时间跟他废话,语气急促而强硬,“不是针灸!是紧急胸腔穿刺减压!、你下针稳不稳?敢不敢操作?” “胸、胸腔穿刺?”李铭显然知道这个操作,脸瞬间更白了,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我只是在书上见过,从没实操过!这……这弄不好要出人命的!我不敢……” “苏叶草眼神锐利如刀,语气近乎命令,“你不用怕,我负责帮你找准位置,你刺进去!” “我不行!万一你找不到正确的位置怎么办?万一我扎错了怎么变”李铭连连摇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李铭又开口道,“苏组长你不是理论知识很丰富吗?既然你判断得这么准确,又这么想救人,你自己上吧!” 就在这时,陈博士跑了回来,焦急地说,“问了,都没有针!只有一位同志有支钢笔!” 那是一支老式的金属墨水钢笔,笔尖粗而结实。 苏叶草看了一眼呼吸愈发微弱、嘴唇绀紫加深的老人,又看了一眼死活不敢上前李铭,眼神一冷。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一把接过那支钢笔。 快速定位老人左侧锁骨中线第二肋间的位置,苏叶草拧掉笔帽,露出金属笔尖。 “你、你真要用钢笔?疯了!这根本没消毒!感染了怎么办?违规操作!”李铭在一旁尖声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 苏叶草充耳不闻,此刻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指尖和判断上。 她屏住呼吸,一手固定皮肤,另一只手握住钢笔,凭借着脑海中的知识和一股救人的决绝,果断而稳定地刺入! 李铭几乎要别过头去,在他看来苏叶草只是为了逞能,必定要酿成大祸。 “嘶——” 就在笔尖刺入的瞬间,一股气流猛地从穿刺点喷射而出,发出清晰的漏气声! 紧接着,老人急促困难的呼吸声变得顺畅了一些,口唇的绀紫色也渐渐消退! “成功了!”苏叶草兴奋的低呼出声。 李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瞎猫碰上死耗,用钢笔,事后感染看你担不担得起。”他依旧嘴硬道。 苏叶草根本懒得理他,刺啦一声从衬衫下摆撕下一条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将钢笔固定在原本的位置山上。 “阿姨,暂时没事了。您扶着老爷子,尽量让他保持这个半躺的姿势,千万不要乱动这个钢笔,仔细观察他的呼吸,等医院的救护车来!” 妇人感激涕零,连连点头。 不多时刘姐领着医院的救护人员抬着担架飞快地赶来。 医生迅速检查了老人的情况和苏叶草做的紧急处理,脸上露出惊讶和赞许的神色。 “张力性气胸!这穿刺减压做得太关键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听医生这么说,苏叶草悬着一半的心这才彻底松懈下来。 “同志,你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吗?哪个科的?手法很专业啊!” 苏叶草微微喘了口气,摇摇头,“我不是医生,只是医院药膳研究组,恰好学过一些急救知识。” “不是医生?”急救医生更加惊讶了,“那你这定位定得很准啊,这可不是非专业人士能掌握的,你为我们后续抢救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医护人那边员迅速接手,将人小心翼翼抬上担架,送往医院进行进一步抢救。 一旁妇人紧跟其后,在经过苏叶草身边时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负责的道了声谢。 直到救护车驶离消失在视线里,苏叶草紧绷的神经才完全放松。 “组长,你刚才真是太镇定了!太厉害了!”陈舒在旁一脸的崇拜。 “哎,这有些人呐,理论一套一套的,可真碰上事儿了,连上前一步的胆气都没有,真是给‘世家’这两个字丢人。” 刘芳刚才已经听陈舒说了来龙去脉,除了对苏叶草更加敬佩,也对李铭更加鄙视。 李铭被这话挤兑得脸上挂不住,想反驳却又无从驳起,刚才他的表现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狠狠瞪了苏叶草一眼,李铭只能拉长着脸,灰溜溜地朝食堂方向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苏叶草无奈地摇了摇头。 经此一事,她在这个新小组里的权威,算是立住了。 但未来的合作……恐怕也埋下了一根刺。 第52章 陆家的谢宴 转眼间,寒冬已至,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苏叶草这段日子忙得不可开交,药膳课题组刚刚步入正轨,芳香疗法前期基础实验也需投入大量精力。 她每日里在实验室、图书馆、家三点一线间奔波,忙得脚跟不着地。 这段时间周时砚回来过几次,多是为了拿一些换季的衣物。两人碰面,只是客套的打声招呼。 梅红的泡菜生意越发红火,名声甚至传到了外省耳中,竟好多外地的商人主动找来谈合作。 她也是个有魄力的,竟真把这小买卖做大了规模,每个月给苏叶草的分红,都比她在研究所的工资多了不少。 苏叶草看着存折上不断增加的数字,心里踏实了许多。 经济上的独立,让她更有底气面对未来。 除了分红,梅红闲暇时会用柔软的棉布做些小衣服、小鞋子,针脚细密,样式虽简单却透着可爱。 慢慢的,苏叶草床头的抽屉里竟攒了满满一抽屉。 唯一让她期待的,是腹中日益活跃的小生命。 孩子的胎动的越来越频繁,有时甚至能感觉到小脚丫蹬踹的力度。 日子仿佛真的在一步步走向光明,即使没有周时砚,她也能凭借自己的双手,把生活过得越来越好。 …… 这天,苏叶草在实验室里正调试一款适合冬季温补的药膳配方。 刘芳匆匆推门进来,“小苏,林教授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看样子像是有好事!” 苏叶草放下手中的药材,擦了擦手。 好事?她最近提交了申请家属院住房的报告,难道是批下来了?这效率倒是出乎意料地快。 刚推开办公室的门,苏叶草就愣了一下。 办公室里除了林教授,还有一位身着笔挺军装的老熟人,陆毅。 林教授见到她,连忙招手。“小苏快进来吧,陆营长今天过来,可是专程来找你的。” 陆毅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叶草身上,笑容诚恳,“苏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苏叶草更疑惑了,陆毅找她? 恩人?苏叶草心中疑惑,这指的是航航那件事吗?可这事已经过了很久了。 不等她开口,只见陆毅打开公文包,从里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得方方正正的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一面崭新的锦旗,上面用遒劲有力的楷书写着两行大字,妙手扶桑梓,高义济苍生。 落款人:陆正炽。 陆正炽?苏叶草看到这个名字,心头猛地一跳。 她记得这个名字,在原书的描述中,这是陆毅和陆瑶的父亲,位高权重的军区副司令。 他戎马一生,立下过无数赫赫战功,性格严肃古板,但对女儿陆瑶却极为宠爱,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 也正因如此,在原书里陆瑶执意要下嫁给周时砚时,他虽然万般不愿,最终却也拗不过女儿。 “那天你在路边救下的,正是家父。医生说了若不是你当机立断,后果不堪设想。这面锦旗,是家父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苏叶草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觉得那日的中年夫妻这么眼熟。 之前她跟着周老太去过陆家一次,曾与陆家老夫妇有过一面之缘,只是时间有点远,有点记不清了。 “原来那位老先生是陆伯伯?这……这我真的没想到。陆伯伯他现在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她接过锦旗问道。 “恢复得很好,已经无碍了。家父一直念叨着要亲自谢谢你,再加上之前航航的事,我们全家都感激不尽。所以想邀请你周末到家里吃顿便饭,聊表谢意。” 去陆家吃饭?苏叶草下意识就想拒绝。 她不想和陆家有太多牵扯,尤其是想到陆瑶。 “陆营长,您太客气了。那天不管是谁,我都会帮忙的。吃饭就不必了,真的只是举手之劳。” 陆毅态度坚决,“小苏同志,你就别推辞了。这是家父特意交代的。他说了,如果你不肯去,那他只好亲自到你工作的地方来登门道谢了。” 苏叶草闻言,不禁有些头疼。 让一位老司令跑到研究院来谢她,那场面想想就让人压力山大。 她犹豫着,她是真的不愿意和陆瑶有任何交集,正所谓惹不起她躲得起啊! 陆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你放心,小瑶最近被组织派到外省学习交流去了,不在家。” 听说陆瑶不在,苏叶草心底的抗拒稍减。 话已至此,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那好吧。让叔叔费心了。” 见她答应,陆毅脸上这才笑开,“那就说定了,周末上午十一点,我开车来接你。” …… 周末清晨,苏叶草特意起了个早。 这时苏叶草第二次来他们陆家,看着气派的房子,心里有些发慌。 不多时,陆家二老便亲自迎了出来,这让她多少有些受宠若惊了。 “叔叔阿姨,你们好。”苏叶草连忙上前,将准备好的茶叶递上,“一点家乡的粗茶,不成敬意。” 这茶是她前天托梅红想办法弄来的,是一种在西北常见的粗茶,味道浓烈,听说陆老司令年轻时在西北待过,就好这一口,但在这边很难买到。 陆正炽接过茶叶凑近闻了闻,眼中闪过惊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茶?难为你这孩子有心了,快屋里请,外面冷!” 陆母引着苏叶草走进客厅,屋内陈设依旧简单却大气,透着军人之家的整洁和硬朗。 茶几上泡好了热茶,氤氲的香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陆老司令亲自执壶,为苏叶草斟了一杯茶,动作间依稀可见当年的军人风范,却又透着长辈的温厚。 不一会儿,楼梯响动,陆家的另外两个儿子也下来了。 苏叶草依稀有印象,原书对陆瑶这两个哥哥的描写不多,只知道二儿子子承母业是教师,小儿子则在条件艰苦的边防服役。 陆毅介绍道,“这位就是苏叶草同志,上次在人贩子手上救了航航,前阵子又在路上救了爸的女同志就是她。” 此言一出,陆明和陆渊看向苏叶草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陆渊更是挺直了腰板,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谢谢你救了我父亲!这份恩情,我们陆家记下了!” 第53章 以后陆家就是你的娘家 陆妈妈招呼着众人入座吃饭,苏叶草走到餐桌前一看,桌上摆满了菜,尽是些油水足、滋味厚的肉菜。 自打穿进这本书里,她整日里不是窝头咸菜就是清汤寡水,肚子里早就缺油水了。 苏叶草眼睛都亮了,心里忍不住嘀咕,这陆家伙食标准也太高了,难怪把陆瑶那头及腰长发养的油光水亮的。 她也没太多客气,坐下后等陆正炽夫妇动筷后便也吃了起来。 虽然尽量保持着仪态,但也吃得津津有味。 陆家父子四人见她这般吃相,非但不觉得失礼,反而觉得她率真可爱。 陆渊最先笑出声,“小苏吃饭真香,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陆明也推了推眼镜,温和的笑着点头附和。 陆正炽爽朗大笑,指着苏叶草,“瞧瞧,我就喜欢丫头这股劲儿,跟救我那天的利索模样一样,巾帼不让须眉啊!比咱们家那个娇滴滴、动不动就耍小性子的强多了!” 此言一出,兄弟三人交换了个眼神,默默低下头吃饭。 陆母脸上虽然还挂着勉强的笑,但看向苏叶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苏叶草正啃着一块排骨,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心里咯噔一下。 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陆正炽轻咳一声转移话题。 “有件事我一直好奇,我的主治医生说你当时急救处的理非常专业,我还以为你是医院的医护人员呢,结果打听了一圈,医院里却没你这号人物,后来才让细查了一下才知道救我的人竟是时砚的媳妇。” 陆毅接过话头,语气中也带着探究,“上次救航航也是,看你年纪轻轻,这急救知识和临场判断实在让人佩服。不知道你这身本事是跟谁学的?” 她垂下眼睑,脸上适时的露出一丝黯然,扯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陆叔叔不瞒你们说,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山野间长大,后来年纪大点,机缘巧合跟着一位四处游走的赤脚医生学了点皮毛。山野里怪病多,也就勉强懂一些,其实都是野路子,上不得台面。” 陆正炽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同情和怜惜的神色。 “真是个可怜的好孩子,不容易啊!”他越看越觉得苏叶草沉稳善良,还有本事。 一股豪气涌上心头,当即拍板,“小苏啊,你看你救了我孙子,又救了我这把老骨头,咱们爷孙三代都承了你的情,这就是缘分!我老头子今天就在这里做主了,认你做干女儿!以后陆家就是你的娘家,看谁还敢欺负你!” 一旁的三兄弟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纷纷表示赞同。 苏叶草直接被这突如其来的“认亲大会”搞懵了,手里捏着筷子,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这节奏也太快了吧?不是说好只是吃顿饭感谢一下吗?怎么就要认干亲了? 她张了张嘴,正想找个合适的理由婉拒。 就在这时,客厅门口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餐厅里看似和谐的气氛。 “爸爸,您是要趁我不在家的时候,要认贼作女吗?” 众人愕然回头,只见陆瑶拎着行李,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显然是刚回来眼神像刀子一样落在苏叶草身上。 陆正炽脸色一沉,,“小瑶!怎么说话的!小苏是我的救命恩人。” “恩人?”陆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疾步走上前。 “爸!您是老糊涂了吗?她先是抢周大哥,现在又跑来蛊惑你们。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肚子里还怀着不知道谁的野种,现在又盯上我们陆家了!这种不知廉耻、心机深沉的贱人,也配做您的女儿?” “胡闹!”陆正炽气得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震得哐当作响,给我滚回房间里闭门思过!” 长这么大别说是挨骂了,她的爸爸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如今却为了个外人,当着一家人的面让她滚! 陆瑶心中更恨了,现在连最疼自己的爸爸都站在了她最恨的女人那边。 “当初是您说周时砚是难得的人才,还默认他作为您将来的女婿的。现在就因为她救过您,我这个亲女儿在您心里都比不过她了?我看您是老眼昏花错把仇人当恩人,她苏叶草就是个假惺惺的贱人。” “逆女!你给我闭嘴!”陆正炽猛地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陆瑶,呼吸变得急促。 陆妈妈见状,赶紧起身打圆场,一边去拉陆瑶一边两头劝,“你别动气,孩子刚回来。小瑶,你也少说两句!” 苏叶草眼看这顿饭也吃不下去了,连忙站起身道“叔叔、阿姨,谢谢你们的款待。我家还有些事,我先告辞了。” 她可不想继续待下去,引火上身。 陆瑶却不依不饶,竟疯了一样冲上前抓扯苏叶草的衣领,“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你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我爸和周大哥!” 苏叶草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幸好站在旁边的陆毅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陆瑶,你疯了!”陆毅厉声喝道,用力隔开陆瑶。 看到女儿竟然动手,陆正炽气得浑身发抖,他捂着胸口,声音也变得虚弱。 “反了……反了!我陆正炽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女儿!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您当真要为了这个贱人禁我的足?”陆瑶彻底失去了理智。 她转头看向苏叶草,满眼的猩红,“我今天就跟你拼了!有你没我!” 说着又要扑上来,场面彻底失控,陆明和陆渊赶紧上前将她拦住。 “够了!瑶瑶!你还嫌不够乱吗!” “快少说两句吧!你看把爸气的!” 陆正炽看着疯了一般的女儿,胸口一阵剧痛袭来,身体晃了晃,猛地向后倒去。 “老陆!” “爸!” 众人惊呼,也顾不上去管状若疯癫的陆瑶了,手忙脚乱地扶住陆正炽。 陆瑶看着父亲被气晕,也傻眼。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将陆正炽抬了出去,送去医院。 苏叶草看着瞬间空荡混乱的餐厅,心里五味杂陈。 她默默叹了口气,知道自己这下和陆家的纠葛,怕是更深了。 第54章 感情的事如何能怪得了旁人 医院的抢救室外,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陆妈妈坐在长椅上,低声啜泣,陆明和陆渊在一旁低声安慰,脸色也都十分难看。 苏叶草安静地站在稍远的窗边,心情复杂。 她没想到,一顿饭竟会吃出这样的结果。 陆毅将陆瑶拉到走廊尽头,声音压得极低,“瑶瑶!你闹够了没有!爸才刚从鬼门转了一圈。你倒好,一回来不管不顾,说那些混账话,又把他气得进了抢救室!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瑶甩开陆毅的手,眼圈通红,声音尖利,“我想干什么?我想让你们看清楚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哥,你们都被她骗了!她一个乡下来的女人,懂什么医术?说不定爸上次出事就是她搞的鬼,好骗取你们的信任。” “你胡说八道什么!”陆毅厉声打断她,觉得自己妹妹能说出这样的话,真的是无药可救了。 “小苏现在是军区医院的研究员,她的能力是院里多位专家认可的。那天抢救爸爸的主治医生也亲口说,她的应急处理非常专业,她的水平甚至远超很多普通医生,难道这都是假的吗?” 陆瑶的脸色变得苍白,她不相信苏叶草能有这样的本事,“那……那也可能是她运气好,或者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是在怀疑她的医术吗?你不过是嫉妒!嫉妒她救了父亲,更嫉妒周时砚对她另眼相待!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她当时果断出手,爸可能早就……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任性胡闹吗?” 陆瑶被自家哥哥戳中心事,还想反驳,却又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门“哐当”一声开了,医生走出来。 “陆参谋长已经脱离危险了,幸好送来得及时。接下来需要绝对静养,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闻言,众人悬着的心这才重重落下。 陆毅长长舒了口气,“老三,你先送妈和瑶瑶回去休息。老二,你先在这里陪护。我先把小苏送回去,安顿好再过来接替你。” 陆明和陆渊点头应下。 陆妈妈担忧地看了一眼抢救室方向,最终在陆渊的搀扶下,拉着不服气的陆瑶离开了。 军用吉普车行驶在寂静的夜路上,车内气氛有些沉闷。 苏叶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昏暗街景,率先打破了沉默,“陆营长,对不起,早知道会弄成这样,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吃这顿饭的。” 陆毅握着方向盘,语气温和,“这怎么能怪你?该道歉的是我。是我们家教无方,从小把瑶瑶惯坏了,才让她变得如此蛮横无理。”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提前回来,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苏叶草沉默了片刻,“陆营长,你是不是也和陆瑶一样,觉得我是个来历不明、别有用心的骗子?” 陆毅闻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昏黄的车灯下,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我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一个会在人贩子手中拼命救下陌生孩子的女人,一个在危急关头能冷静果断救人生命的女人,她的心底,必然是善良和勇敢的。”他的声音低沉而诚恳。 这突如其来的高度评价让苏叶草微微一怔,她没想到陆毅会如此看待自己。 她稳了稳心神,又问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那你怪我吗?怪我可能抢走了你妹妹喜欢的男人?” 陆毅发出一声轻叹,“感情的事,如何能怪得了旁人?何况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从未对瑶瑶动过心,只是瑶瑶单方面的一厢情愿,所以谈不上抢不抢的。” 苏叶草惊讶于陆毅的清醒和客观,但是想了想,觉得有必要表明自己的立场,以免产生更多误会。 她语气平静地说,“其实我和周时砚之间,并没有感情。我来找他,是因为在西北老家实在活不下去了,只是想寻一条生路。” “现在,我已经能凭自己的本事在这里立足,也向医院申请了住房。等房子批下来,我就会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听到苏叶草如此清晰、冷静地撇清与周时砚的关系,甚至规划好了独立的未来,陆毅的心猛地一跳。 一种难以言喻的的悸动悄然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女子沉静的侧颜,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而坚定。 车子在家属院门口停下,夜已经很深了。 陆毅先下车,绕到另一边替苏叶草打开车门。 “独立的苏叶草女士请下车。”陆毅绅士的伸出手,难得开了个玩笑。 苏叶草闻言也不禁莞尔,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浅笑,“谢谢您送我回来,陆营长。” 这一笑,在朦胧的夜色下,竟让陆毅晃了晃神。 他压下心中的异样,点了点头,“快回去休息吧。今天的事,别再想了。” 目送陆毅的车子消失在夜色中,苏叶草才转身走向院子。 她揉着酸胀的额角,只想赶紧躺下。 走到自家屋前,却意外地发现窗户里透出了灯光。 她一愣下,以为是周时砚又回来取东西,并没有多想。 推开房门,客厅里没人,但卧室的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苏叶草疲惫地朝卧室走去,嘴里习惯性地招呼了一声,“周时砚?是你吗?” 屋内没有动静,她推开卧室门,却见周时砚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苏叶草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应付他,径直走到床边,准备休息。 突然,周时砚猛地转过身,大步朝着她走了过来。 苏叶草被他突然闯入的动静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又站了起来,满眼警惕地看着他。 “周时砚?你要干什么?” 周时砚几步逼近,一把用力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蹙眉。 他俯视着她,胸膛起伏,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格外低沉冰冷。 周时砚一字一顿地问道,“苏叶草,你就这么不想愿意看到我吗?” 第55章 我明天搬回来住 苏叶草简直觉得周时砚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她甩了甩被捏疼的手腕,没好气地怼了回去,“周时砚,我忙了一天真的很累了,你能不能不要发神经?” 看着苏叶草蹙眉揉手腕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用了多大的力气,心头那股无名火瞬间被一阵懊恼取代。 他松开手,语气生硬地道歉,“对不起,我……” “我要休息了。”苏叶草打断他,直接下了逐客令,“你收拾好换洗衣服就早点走吧,夜深了外面冷得很。” 她这话纯粹是顺口客套一下,可听在周时砚耳中,却自动解释成了她对他残留的一丝关心。 他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道,“我明天搬回来住。” “什么?”苏叶草吓得差点从床边跳起来,“你搬回来?为什么?我一个人住得好好的!” 她很无语,突然要回来住,还要住一个屋,她不习惯啊! 周时砚的目光落在她明显隆起的腹部,找了个借口,“你肚子越来越大了,一个人住不方便,不安全。” 苏叶草跟着低头看了看自己五个多月的孕肚,气得想笑。 她行动自如,吃嘛嘛香,离生产还有好几个月呢,需要他哪门子的照顾? 她觉得周时砚不止有病,脑子可能也不太清楚。 “周营长,我谢谢您的好意。但我现在挺好的,不需要人照顾,更不需要室友。” 周时砚却异常坚持,语气不容反驳,“这事就这么定了。” 他瞥了一眼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腹部明显紧绷的旧棉袄皱了皱眉,“明天周日休息,我带你去百货公司逛逛。” “不去。”苏叶草一口回绝,“忙了一周,我想在家歇着。” “给孩子提前准备些东西了。”周时砚换了个角度,声音低沉了些。 提到孩子,苏叶草犹豫了。 是啊,孩子他也有份,她不能单方面剥夺他作为父亲想要付出的权利。 她沉默了几秒,还是同意了。 …… 第二天清晨,苏叶草还沉浸在睡梦中,隐约听到外间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有贼?这贼胆子也太大了,这可是军区家属大院!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从门后摸出根用来捅炉子的烧火棒,紧紧攥在手里。 她侧耳倾听,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正朝着卧室门口走来。 就在门把手被转动的一刹那,苏叶草猛地拉开门,抡起棒子就朝着人影砸了过去! “唔!”门外的人反应极快,惊险地侧身躲过,同时出手如电一把攥住了棒子的另一端。 周时砚惊魂未定,瞪着眼前一脸凶狠的小女人,压着怒火低吼,“苏叶草!你疯了?一大早就想杀人吗?” 苏叶草愣住,看清是他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冷着脸用力抽回烧火棒,“谁让你鬼鬼祟祟的,不出声我还以为是贼呢!” 周时砚被她噎得无语,指了指客厅的小方桌。“早饭准备好了。” 苏叶草这才注意到,桌上竟然摆着稀饭、馒头、咸菜,甚至还罕见地有两个煎蛋。 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讽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周营长还会做早饭呢?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会做人?” 周时砚闷头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碗筷,垂着眸子只顾着使劲喝粥,仿佛碗里有什么稀世珍宝。 苏叶草看他那副别扭样子,也懒得再刺他,坐下默默吃了起来。 吃过早饭,两人便出发去了镇上最大的百货公司。 周末的百货公司人潮涌动,充满了这个时代特有的热闹气息。 周时砚先是带着苏叶草径直去了二楼的婴儿用品部,周时砚倒是大方,但凡看得上眼的价格都不问直接买下。 看着他忙碌的身影,竟然透出一种初为人父的认真的劲儿。 苏叶草跟在他身后,心里某一处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被她压了下去。 买完了婴儿用品,周时砚手上已经提了好几个大包小包。 他看了看苏叶草身上那件实在不合身的旧衣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去看看衣服?” 苏叶草本能的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也算是个“小富婆”了,女人就该对自己好点。 再说,这肚子一天天变大,也确实需要添置些宽松的衣物了。 她点了点头,“看看吧。” 周时砚便提着东西,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到了服装部,苏叶草逛了几圈,目光被一件挂在显眼处的风衣吸引住了。 “小同志,试试吧?您眼光可真好,咱这风衣全省就这一件,穿在您身上铁定好看的。”店员见她看着风衣驻足,非常有颜色的迎了上来。 既然情绪价值提供的这么好,苏叶草自然也不拒绝,“那可以那一件试试吗?” “当然可以了。”服务员很是热情,扶着苏叶草就进了试衣间。 “哟,我就说好看吧,小同志身材可真好,明明怀孕了穿这衣服也撑得起。”店员见人出来,一个劲的夸。 周时砚在旁看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购物袋边缘,喉结动了动。 之前她穿的朴素,衣服也不太合身倒也看不出来什么,现在换上了时髦的外套,整个人看着像是会发光一样。 一旁的店员还在不停的拍着彩虹屁,“小同志你听我的,这衣服穿在你身上那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回头再让你家对象带你去烫个头发,这小模样保准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美人儿。” 苏叶草对着试衣镜照了照,倒是真的挺好看,料子摸着也是上等的羊绒,关键是服务员那嘴巴像是掺了蜜一样,听得她心里舒坦。 这女人逛街,不就是为了哄自己高兴嘛! 她侧身瞧了眼一旁的周时砚,“你觉得怎么样?” 他顿了几秒,低声说,“好看,我去给钱。” 她唇角微扬,正想要开口说自己付钱,余光却瞥见有个熟悉的人影偷偷摸摸钻进了她刚刚试衣服的那个小隔间。 第56章 白芊芊的栽赃陷害 那人影虽然动作很快,但苏叶草还是认出来了——是白芊芊! 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绝对没好事。 苏叶草轻手轻脚的绕到试衣间的后方,木板隔断留有细微的缝隙,她凑近缝隙往里瞧。 另一边白芊芊动作迅速往她旧外套的口袋塞了个什么东西,随后她还心虚地左右张望了一下。 苏叶草心中冷笑,立刻明白了白芊芊的意图——栽赃陷害! 屏住呼吸,她悄悄往后退了出去。 苏叶草随手拿起一件毛衣假装认真翻看,实则用余光死死盯住白芊芊所在的试衣间。 不一会功夫门帘掀开一条缝,白芊芊探头探脑地钻了出来,一转身又钻进了隔壁空着的试衣间。 周时砚结完账走了过来,见苏叶草正心不在焉地拿着一件毛衣,“这件也喜欢?要不要一起试试?” 苏叶草回过神,摇摇头,将毛衣放回原处。 “就那件大衣吧。我去试衣间把衣服换了就走。”她得亲自去确认一下,白芊芊到底在她口袋里放了什么。 周时砚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苏叶草走进试衣间,刚关上门,就听到隔壁传来轻微的动静。 显然是白芊芊以为她中计了,迫不及待要出去见证接下来的好戏。 苏叶草心中冷哼,伸手摸向那件外套的口袋,指尖触到一个硬物,竟是一枚造型别致的孔雀胸针。 好狠毒的心思! 若是等下店员发现胸针丢失,再从她口袋里翻出来人赃并获,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苏叶草眼中寒光一闪,白芊芊屡次三番刁难,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迅速穿好自己的外套,轻轻拉开试衣间的门帘一条缝向外望去。 不远处,白芊芊正假装挑选围巾,眼神却不时瞟向这边,嘴角噙着一抹恶毒的笑意。 苏叶草心中早有对策,趁着对方不注意的空隙,身形一闪溜进了白芊芊刚才藏的试衣间。 一个样式老气的手提包挂在墙上,她动作极快地胸针塞进了包里,然后迅速拉好链子,退了出来。 整个过干净利落,不过几秒钟时间。 做完这一切,她拿着换下来的大衣,坦然自若地走出了试衣间。 而就在这时,店里响起了一阵骚动。 一名女店员急切地喊道,“我刚才放进柜台里的孔雀胸针不见了!被谁拿走了?” 周围的顾客闻言也纷纷议论起来,目光怀疑地扫视着彼此。 苏叶草走到正在帮她打包的店员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几句。 店员先是惊讶,随即会意地点点头,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苏叶草说完,便拉着周时砚的胳膊要走。 这边白芊芊正等着看好戏,却见苏叶草和周时砚要离开,顿时急了。 她顾不上许多,连忙快步追了上去,想拦住他们,却不想几名店员立刻围了上来。 “这位同志,请留步。我们刚刚在您试衣间发现了您遗落的包。出于对顾客财物的负责,我们核对一下包内物品,希望您能配合。” 白芊芊脸上有些不耐烦,“你们凭什么检查我的包!”她下意识地想要抢过自己的包走人。 “同志,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或者,我们可以直接报警,由公安同志来处理。”领班的语气不容置疑。 一听要报警,白芊芊态度软了下来,犹豫片刻后点了点头。 “那请您打开包让我们看一下。”领班步步紧逼。 白芊芊被逼无奈,打开包链。 店员上前仔细翻找,很快就在夹层里摸到了个硬物,正是那枚闪闪发光的孔雀胸针! 白芊芊震惊!她明明把胸针放进了苏叶草的口袋,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包里? “找到了!就是这个!”店员高声喊道。 “我不知道什么胸针!”她声音发颤。 人群一片哗然,鄙夷的目光射向白芊芊。 “不!不是我!是有人陷害我!”白芊芊尖声叫道,脸色惨白如纸。 “人赃并获,你还想抵赖?”领班冷哼一声,“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您按原价买下这枚胸针,二是我们立刻报警处理。” 白芊芊只觉得骑虎难下,如果报警事情闹大,她军区医院的工作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咬了咬牙,只能自认倒霉,“多少钱?” “五百!”店员态度十分恶劣道。 “五百这么贵?”白芊芊听到这个数字,眼前一黑。 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这笔钱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我出门没带那么多钱!” “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领班作势要让保安去保安。 “不要报案!”白芊芊彻崩溃了,带着哭腔道,“我买……我买……” 苏叶草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是和店员眼神对视,相视而笑。 原来方才苏叶草找到店员,说看到有人偷了胸针,还将胸针带到了试衣间藏在了随身携带的包里。 店员不疑有他,不动声色的带着领班找了一圈,果然在其中一间试衣间里找到一个手提包。 周时砚侧头,看见苏叶草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忍不住问道,“笑什么呢?” 苏叶草抬眼看他,眼神清亮,“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世界有时候挺公平的。你放什么到别人口袋里,最后总会有人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周时砚何等聪明,联想到她和白芊芊之前的种种,心中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他看着身边这个看似柔弱,实则聪慧果决、恩怨分明的女人,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似是欣赏,又似是一种微妙的悸动。 “对了,我们去副食品商店买点东西吧。我想买点水果罐头和麦乳精,去探望一下陆副司令。”苏叶草突然想起昨日住院的陆正炽,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周时砚一听陆副司令,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你怎么突然关心陆副司令?陆瑶几次害你,你还去看她父亲?” 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即生气道,“该不会是因为陆毅吧?” 苏叶草被这突如其来的怒意弄得一愣,她怎么觉得这话里那么酸呢? 第57章 就是想要撮合你跟陆瑶 “周营长,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苏叶草打趣道。 周时砚脚步一顿,却没有回答,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那眼神浓得像化不开的浓墨 苏叶草脸上的笑容在他的注视下,渐渐有些挂不住了。 她收敛了笑意,微微蹙起眉,“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这一点儿都不好笑。” 周时砚心里也很烦躁,似是一团乱麻。 他自己也弄不明白这股无名火从何而来。是从她提出要去看陆正炽开始?还是从他提到陆毅那一刻? 抑或是更早,从她冷静地规划着要离开周家、与他划清界限开始? 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他不得不承认,苏叶草和他印象里那个唯唯诺诺的‘亡嫂’截然不同。 她坚韧、聪明、有主见,做的事总是让人出其不意。 他越来越欣赏她,但这种欣赏里,又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占有欲和失控感。 他向来习惯掌控一切,无论是战场还是生活,可苏叶草却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总能轻易搅乱他内心的平静。 这让他感到陌生且不适。 见周时砚依旧抿着唇,苏叶草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不去就算了。我去副食品商店买点东西,自己去医院看看陆副司令。”她说着,就要转身。 “一起去。”周时砚几乎是立刻开口,“正好我也该去探望一下陆副司令。” 苏叶草看了他一眼,没再反对。 两人买了东西,来到医院病房时,陆正炽正靠在病床上戴着老花镜看书,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陆家老二陆明坐在床边,正小心翼翼地削着苹果。 见到他们进来,陆明连忙站起身,客气地打招呼,然后找了个打热水的借口,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苏叶草将带来的水果罐头和饼干轻轻放在床头柜上,走到床边,“,您好些了吗?” 陆正炽放下书抬眼看向她,神色温和,“好多了,劳你们惦记,还特意跑一趟。”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在苏叶草和周时砚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带着几分长辈的审视。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陆正炽忽然开口,带着几分试探,“,说起来,你们俩是什么时候结的婚?之前也没听时砚提起过,这喜酒我可是没喝上啊。” 苏叶草一怔,没想到陆正炽会突然问这个,她下意识地看向周时砚。 周时砚却抢先一步,语气清晰而肯定,“陆副司令,我们是老家父母定下的,在老家办的,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他顿了一下,目光坦然地看向陆正炽,“一直以来,我都把陆瑶当成自己的亲妹妹看待,从未有过一丝一毫其他的想法,之前或许有什么让您和瑶瑶误会的地方,我在这里说清楚。” 陆正炽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看来,是我和瑶瑶那丫头,一厢情愿了。” 他看向周时砚的眼神里,有欣赏,也有一丝遗憾,但更多的是释然,“罢了,强扭的瓜不甜。回头我会好好开导瑶瑶,让她别再钻牛角尖了。” 说完他又转向苏叶草,“小叶,叔叔替瑶瑶跟你道个歉。那丫头被我们惯坏了,性子是骄纵了些,但本质上没什么坏心思,这次的事,希望你千万别跟她计较。” 苏叶草突然觉得或许这是个表明立场的好机会,省的陆瑶成天没事找她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道,“其实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跟您说一下。我和周时砚其实并没有领过结婚证,就是老家那种旧式的盲婚哑嫁,也没什么感情基础。等孩子生下来,我打算……” “苏叶草!”周时砚猛地打断她,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眸色瞬间暗沉下去。 苏叶草被他吼得顿了一下,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我打算离开。而且最近,我也在找房子,准备先从周家搬出来。叔叔你让陆瑶放心,我跟周时砚之间没有什么的。” 她这话是说给陆正炽听的,更是说给周时砚听的。 这番话信息量太大,直接把陆正炽给搞不会了。 他看看一脸平静的苏叶草,又看看脸色黑得像锅底的周时砚,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接下来屋内就是死一般的寂静,气氛尴尬急了。 三人又勉强坐了一会儿,直到窗外暮色渐沉,两人才起身告辞。 一走出病房,周时砚就忍不住了。他一把拉住苏叶草的手腕,将她带到走廊拐角人少的地方。 他压抑着怒火质问道,“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总是要跟我撇清关系?还有,搬离周家?谁允许你搬走了?” 苏叶草挣脱开他的手,揉了揉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心里叹了口气。 她总不能说实话,说自己是穿书来的,知道你和陆瑶是官配,我只是个意外,现在想功成身退吧? 那周时砚肯定觉得她疯了。 想了想,她只好打哈哈,“我能有什么意思?就是想要撮合你跟陆瑶呗,我觉得不管是外貌还是职业都挺般配的,我是真的不想你错过她这样的好女孩,而且陆瑶对你也是一片真心。至于搬家,主要是觉得现在的房子太小了,两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实在是不方便。” 周时砚看着她一副我完全是为你好的样子,胸口堵得更厉害了。 他盯着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房子的事不用你操心,前阵子我已经向后勤申请换两居室的房子了!报告已经交上去了,这段时间应该就能批下来!你不用搬走!” 苏叶草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对他这突如其来的坚持感到不解。 但看他脸色实在不好,也不想在医院走廊上跟他争执,便含糊地应了一句。 可她那明显敷衍的态度,却让周时砚心中的那股无名火燃烧得更加猛烈了。 他看着苏叶草率先走向医院大门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有些东西,似乎正从他紧握的指缝中,不受控制地溜走。 第58章 大人小孩她都得保 苏叶草脚步一顿,愣在原地,心脏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让她留下来吗? 苏叶草猜想,该不会周时砚对她…… 不等她那点心思蔓延开,周时砚却撇过头,“你月份越来越大了,一个人住没人照应不安全。” 苏叶草心底刚燃起的小火苗,噗一下熄灭了。 带着些许失落,“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周时砚眉头微蹙了,唇线抿紧,还想再劝说什么,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医院大厅传来一阵骚动, “医生呢,救命啊!”有人大喊道。 苏叶草和周时砚同时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军装男人正横抱着一个孕妇冲进急诊大厅。 那孕妇浅色的裙子下摆已被鲜血染红大片,触目惊心。 不等苏叶草反应,身旁的周时砚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动作快得惊人。 “怎么回事?”周时砚的声音沉稳。 那抱着孕妇的男人看到周时砚,先是一愣,随即带着哭腔大喊一声:“营长!” 周时砚眉头紧锁,眼前这个男人他认识,正是他三营的人,名字好像是叫张永清。 “这是我媳妇王秀兰,刚才在家还好好的,突然就肚子疼,没一会儿就晕过去了,流了好多血……”张永清急的快要哭了。 此时,苏叶草也已快步上前。 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孕妇的状况,脸色凝重。 出血量不小,孕妇意识模糊,脉搏微弱,结合症状,极可能是难产合并凝血功能障碍。 医院的医护人员此时也推着平车赶了过来,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孕妇小心翼翼抬上平车,火速推向急诊抢救室。 白芊芊闻讯赶来,白大褂上还别着白天那个孔雀胸针,闪闪发亮。 她突然看到苏叶草也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被护士催促着,只得压下情绪,跟着冲进了急诊室。 苏叶草见状拉住一个匆忙的护士急声问,“产妇情况这么危险,怎么就白医生一个人?其他妇产科医生呢?” “今天周末,晚上就白医生值大夜班,其他医生都轮休了!”说罢,护士也加快脚步跟了进去。 这话让苏叶草的心沉了下去。 不怪她看不起白芊芊的业务能力。 只是白芊芊资质经验不足,再加上现代的医疗水平,以她的能力完全不足以应付里面的情况。 就算是梁主任亲自到场,怕是…… 约莫十分钟后,白芊芊从急诊室走了出来。 “检查确诊了,孕妇是再生障碍性贫血,本身凝血功能就有问题,现在又突发持续性枕后位难产。我刚才尝试了手转胎位配,但操作了十分钟,不仅没成功,反而导致宫口撕裂,引发大出血。现在产妇已经失血性休克,胎心也在骤降……”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冷漠的专业判断,“情况很糟,只能保一个,你签字吧,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不……不可能……”张永清如遭雷击,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苏叶草同样是即将做母亲的人,自然是感同身受,当即心中暗下决心,今天大人小孩她都得保。 她猛地推开挡在门口的白芊芊,冲进了手术室。 室内,血腥味浓重,孕妇躺在手术台上毫无生气,机械胎心监护仪上,数据不断下跌,胎心已经降到了七十以下,而助产士还在试图手转胎位。 “住手!”苏叶草厉声喝止,“你这样只会把撕裂口撑得更大,产妇凝血功能差,再出血就真没救了!” 白芊芊怒气冲冲地跟了进来,“苏叶草!这里是手术室,谁准许你进来的?非医护人员不得入内!滚出去!” 嘴上虽然叫嚣着,但她心里清楚苏叶草说的是对的,只能强装镇定转头对护士说道,“准备产钳!” “不能用产钳!胎心只剩七十了,枕后位胎头位置不正产钳根本夹不住,只会夹伤胎儿头颅!必须立刻进行剖宫产!”苏叶草打断道。 白芊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嘲讽道:“剖宫产?我们医院根本没有全麻设备!血库也只有两百毫升的库存血!现在开刀,就是送她们母子去死!苏叶草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苏叶草一怔,这才猛地意识到80年代国内医院还未普及全身麻醉。 她迅速环视手术室,目光扫过简陋的器械台,大脑飞速运转,前世积累的医学知识在关键时刻迸发。 “不用全麻,可以用硬膜外麻醉!库存血不够,我另有办法!”苏叶草语气斩钉截铁。 “你有什么办法?你根本就是为了逞能拿人命当儿戏!”白芊芊尖声反驳,转身对着跟进来面如死灰的张永清劝道,“你快签字保大人吧,孩子没了以后还能再生,媳妇没了就真没了!” 苏叶草直视张永清,“不能签!等你妻子醒过来发现孩子没了,这会成为她一辈子的痛!她不能救,我能救!” “你能救?你拿什么救?拿你腌泡菜的手救,还是用你那张骗人的嘴救?”白芊芊冷嘲热讽,“你赶紧滚出去,耽误了抢救,你能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可以,如果出了问题,我来负责。”苏叶草几乎是想都不想的回答。 她不是没有把握,上一世她曾在偏远地区医院的老主任学过,他说80年代没好设备,就靠经验和手感,因此苏叶草还学了不少决时代医疗短板‘土方法’。 “你?你拿什么负责?”白芊芊好不掩饰眸中的鄙视,上下扫了她一眼。 苏叶草顿时语塞,她的确没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那可是一条人命。 “我负责!”一个坚定的声音陡然响起。 一直没有说话的周时砚上前一步,站到苏叶草身边,目光锐利地看向白芊芊和手术室内的其他人,“所有责任,我来承担。让她试试。” 白芊芊不敢置信地看着周时砚,嫉妒得浑身发抖,尤其是看到周时砚正用深沉的目光看着苏叶草,那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她发狂。 “周营长,这一大一小两条人命,追究起来可不是小事,你还是再斟酌一下吧。”白芊芊‘好心’劝说道。 而就在这时,另外一个沉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那如果我也愿意替她做担保呢?” 第59章 你可真是捡到宝了 众人望去,只见陆毅不知何时站在了走廊拐角处。 他神情严肃,大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白芊芊身上,“小苏是我家的恩人,她的能力和人品我陆毅信得过。白医生,请配合她进行手术,一切后果我和周营长共同承担。” 周时砚闻言,眉头微蹙,他倒是没有想到陆毅对她居然信任,居然也到了愿意为她承担后果。 陆毅的出现和周时砚的坚决,让白芊芊脸色煞白。 手术室外的气氛凝滞如铁,白芊芊厉声道,“规矩就是规矩!她一个乡下来的,连医师资格证都没有,出了事我和医院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周时砚郑重道,“人命关天,讲规矩不如讲良心。我可以用我军人的名誉做担保,天塌了由我周时砚顶着。” 陆毅紧随其后,声音冷峻如刀:“我以军区代表身份授权她主刀,所有责任,我来承担。” 苏叶草看着手术室里产妇苍白的脸心头焦灼,语气却异常冷静,“白芊芊,时间就是生命。你不能因为和我的私人恩怨,耽误一条人命。” 白芊芊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眼神闪过心虚,“我只是个新晋医生,没权利破例!保卫科呢,还不快把不相干的人赶出去!” 保卫科的安保人员彼时已经在旁站着,听到白芊芊的话便上前客气的请周、陆两位营长和苏叶草离开。 可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都给我住手!那如果是我这个院长,邀请小苏同志参与手术呢?” 众人回头,只见沈院长拄着拐杖缓缓走近,目光如炬。 白芊芊仍不死心,“院长,她连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可能做剖腹产?现在能保一个已是万幸,她居然还敢夸下海口说能大小都保,根本是哗众取宠。” 周时砚斩钉截铁,“我信她。” 陆毅也道,“她救过我父亲,急救手法连心外科主任都认可。” 沈院长看向白芊芊,语气平静却极具分量,“若手术失败,我引咎辞职。” 白芊芊张了张嘴,终究没再出声。 苏叶草心头一暖,转身看向一旁浑身发抖的张永清,“你是孕妇的家属,你同意我做这个手术吗?” 张永清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头,“连两位营长和院长都信您,那我也信!” 苏叶草重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妻儿都救回来的。” 她不再理会白芊芊的反对,立刻转身指挥护士,“准备手术!普鲁卡因稀释,我要做硬膜外麻醉!再去煮无菌纱布条,把药房的云南白药全拿来!” 白芊芊则是咬牙跟了进去,是等着看苏叶草如何收场。 手术室内,无影灯下,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白芊芊站在一旁,美其名曰“监督协助”,其实只是想要看苏叶草的笑话。 苏叶草则心无旁骛,她亲自进行硬膜外麻醉,凭着手感和经验,精准控制药量,确保产妇意识清醒又能耐受手术,连白芊芊看了都忍不住侧目。 下手术刀的时候,下腹部的纵切口更是手法利落,刀口精准避开主要血管,比常规操作快了近一半时间就打开了腹腔。 子宫暴露,出血果然汹涌。 有限的库存血迅速输完,产妇血压开始下降。 白芊芊忍不住尖声提醒:“血没了,快保大人!” 苏叶草恍若未闻,目光沉静如水。 她迅速托住胎头,利落切开子宫下段,不到一分钟,便将胎儿取出。 然而新生儿没有哭声,面色青紫,几个助产护士面面相觑,心里暗暗可惜,这么费劲到头来还是没能保住孩子。 白芊芊脸上也闪过一抹得意的笑,她说什么来着,能保下一个已经是极限了。 苏叶草却连眼皮都没抬,她毫不犹豫地倒提婴儿,熟练地拍打了几下脚心,一声微弱的啼哭如响彻手术室。 “孩子哭了!”护士们惊喜道。 苏叶草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将孩子交给护士做检查。 她迅速将撒有云南白药的纱布条紧紧填塞进子宫创面,以压迫止血,同时下令:“血压计袖带!扎住双侧髂内动脉!” 这是她上一世从老主任那边学来的“土办法”,风险极高,极度考验手感和解剖知识。 护士有些犹豫,苏叶草喝道:“快!照我说的做!” 袖带加压,出血肉眼可见地减缓,血压逐渐回升,手术也接近尾声。 整个剖宫产手术,仅用了四十五分钟。 就算是比妇产科梁主任的最佳记录,也整整快了将近20分钟。 术后,母婴生命体征很快趋于平稳。 苏叶草脱下染血的手术衣,疲惫地靠在墙边。 白芊芊眼神复杂地走过来,半晌才憋出一句,“你怎么敢用血压计扎髂内动脉?万一扎错了……” 苏叶草擦了擦额角的汗,平静地回答,“没有万分的把握,当然是不敢的。” 白芊芊当然不知道,上一世老主任教她的时候就说过,没条件的时候,就靠眼睛和手感。 就因为这句话,苏叶草在模型上练过很多次,她错不了! 刚才还慌乱无比的护士此刻都围了上来,纷纷感叹。 “苏医生,你太厉害了!” “刚才真是吓死我们了,多亏了你!” 手术室门打开张永清冲了进来,看到妻儿平安,当场就要给苏叶草跪下,她眼尖一把扶住。 白芊芊站在人群外围,眼神阴霾地看着被众人包围着的苏叶草。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能在一片赞誉声中,灰溜溜地转身离开了手术室。 这场她判了“死刑”的困局,居然真的被苏叶草给硬生生盘活了! 白芊芊恨恨咬牙,心中默默认定这一切不过就是因为苏叶草运气好,瞎猫碰到死耗子! 然而苏叶草成功,却并非因运气而来,而是在她上一世在无数个日夜用理,用拼命学习和积累经验,挣回来的。 周时砚站在门外,看着她过分瘦弱的身影,眼神复杂。 他想象不到,明明看似应该被保护的苏叶草,为何能够有如此强大的内核,每一次都能在生死关头撑起一片天。 陆毅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老周,你可真是捡到宝了……” 第60章 深深掐进掌心 苏叶草主刀救下产妇的事迹,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军区医院。 谁也没有想到,当初那个靠着肚子才能住进家属院的乡下女人,居然有这本事。 这天,苏叶草刚踏进研究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沈院长和林教授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仿佛有着看不见的电光火石。 “老林啊,药膳研究固然重要,但临床外科更是急需人才。小苏这样的苗子,放在你这里捣鼓锅碗瓢盆,太大材小用了!应该调到外科,发挥更大的作用。”沈院长背着手,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架势。 他现在是后悔啊,当初他怎就亲手把苏叶草送到了研究室来了? 林教授一听就急了,哪里还顾得上师生情谊,梗着脖子反驳。 “老师,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药膳怎么就是捣鼓锅碗瓢盆了?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项目!小苏是我们组的核心,她的理念对我们突破瓶颈至关重要,您不能看我们刚有点起色就来挖墙脚啊!” 沈院长眼睛一瞪,拿出了老师的威严,“我是院长,我说话不管用了?外科手术台上救死扶伤,那是实打实的! “院长就能不讲理了?”林教授也豁出去了,脸涨得通红,“小苏是我们先发现的宝贝,您这是强盗逻辑。再说了,药膳研究好了能惠及多少人?不比一两台手术意义小!” 一说到这,沈院长那才叫一个后悔啊,当初他怎就亲手把苏叶草送到了研究室来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 研究小组的其他成员,都屏息看着,陈舒和刘芳对苏叶草满是崇拜。 尤其是刘芳,压着声对陈舒说,“小苏太厉害了,你看院长和林教授为了抢她都快要干架了。上次救陆副司令那会我就知道她不一般,没想到连妇产科判了‘死刑’的手术都能拿下。” 陈舒一个劲的点头,此时看苏叶草的眼神满是敬佩。 只有李铭阴沉着脸,嗤笑一声说,“以讹传讹罢了,一个没经过正规培训的乡下女人,能有多大本事?说不过是有人为了捧她故意夸大。” 刘芳不乐意了,扭头瞪了回去,“你酸什么呢?有本事你也去碰巧救个副司令,再碰巧从鬼门关拉回一对母子啊。承认别人优秀就那么难,上次陆副司令给你表现机会你咋不把握住呢?” 李铭被噎得说不出话,悻悻地闭了嘴。 沈院长和林教授都喘着粗气,眼看争执不下,最后还是沈院长先退了一步。 “行了行了,争下去也没结果。我们各退一步。小苏主要还在你的药膳组,但每周必须来医院支援两台高危手术,让那些新晋的实习医生也跟着观摩学习,这总行了吧?” 林教授琢磨了一下,知道这已经是院长最大的让步,只好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行吧,但说好了,小苏的主业还是在我们这儿!” 到此,一场“抢人风波”暂时平息。 消息传开,最受刺激的莫过于白芊芊,气得她手中的笔尖差点把纸戳破。 她又想起昨日院长找她谈话,先是批评她缺乏团队协作精神,过于计较个人得失,又是说她工作期间着装不规范,佩戴饰品。 可除了周末值完班那次想要在护士面前炫耀一下,之后再也没有佩戴过。 一想到这里,白芊芊恨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认定了是苏叶草在院长面前告了她的状,才会让院长如此严厉地批评她。 心中的恨意,像毒藤一样疯狂蔓延。 苏叶草,你给我等着瞧! 风波暂平,研究小组的工作照常进行。 下午,陈舒悄悄塞给苏叶草一个日记本,眨眨眼,“小苏,有人让我转交给你的。” 苏叶草疑惑地打开,发现里面夹着一枚崭新的消毒镊子,镊子上清晰地刻着三个小字——第一刀。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 他看了下日记本上的署名,是陆毅,他懂这场手术对于她的意义。 她正拿着镊子出神,陈舒、刘芳在旁打趣。 “这礼物挺特别的,是你家那位营长送的吧?还挺有心嘛!”刘芳心直口快。 陈舒也附和,“是啊,周营长看着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挺浪漫。” “噢哟,小夫妻恩爱的呀,看的我都羡慕了,要是我家那口子能有这心思……”刘芳一脸的向往。 “别胡说八道啊,这是我一位朋友送的,那天他也在手术室还给我做了担保。”苏叶草赶紧解释。 门口的周时砚,将几人的对话听到清清楚楚。 他是来替张永清转交谢礼的,却不想听到了几人的对话,同时也看到了苏叶草在收到镊子后脸上的笑容。 他的脚步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晦暗不明。 苏叶草抬头看到他,刚想打招呼,却不想周时砚直接将手中的东西放在门口的桌子上,便转身大步离开。 苏叶草脸上的笑容凝住了,心里有些莫名,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下班后,苏叶草携带着最新研发的专门针对产后气血两亏的药膳,去医院探望王秀兰。 产妇王秀兰脸色虽然还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 她紧紧握着苏叶草的手,“苏医生,谢谢你救了我们娘俩儿。要不是你,我们这个家就散了……” 她看着旁边小床上安睡的婴儿,又看了看苏叶草隆起的肚子,“苏医生,你是我和孩子的大恩人,您要是不嫌弃,咱们定个娃娃亲好不好?” 苏叶草被逗笑了,也应和着说:“行!那你可得好好养身体,把娃养得壮壮的。” 两人聊了一会,她又叮嘱了王秀兰药膳的用法,让她好好休息,这才起身离开。 走廊里灯光昏黄,安静无声。 她正准备离开,一抬头,却看见周时砚高大的身影站在走廊尽头,似乎是在等她。 她心里一动,想着正好问问他下午为什么话也不说就离开,便笑着朝他走去。 就在她快要走近时,才注意到周时砚并非独自一人。 在走廊尽头的拐角离,白芊芊正激动地对着周时砚说着什么,因为情绪激动,肩膀微微颤抖。 第61章 被人造黄谣 周时砚阴沉着脸,几乎是逃离了药膳研究室。 耳边还回响着几人的对话,以及苏叶草对着镊子时,脸上那抹刺眼的笑容。 他心烦意乱,漫无目的地在医院院子里走着,一抬头,发现竟走到了住院部楼下。 想到那个被苏叶草从鬼门关硬拉回来的婴儿,又想到自己不久后也将为人父,心中五味杂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迈开步走了进去,想去看看那个孩子。 刚进住院部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迎了上来,带着一股刺鼻的香粉味。 “周营长!真巧啊!”白芊芊脸上堆着惊喜的笑容,像蜜蜂见了蜜糖般黏了上来,“我正想找您呢!” 周时砚眉头微蹙,脚步未停,冷淡地应了句,“白医生,有事?” 白芊芊紧跟着他,“是关于苏叶草同志的事,我觉得有些情况,有必要让您知道一下。” 周时砚脚步一顿,侧头看了白芊芊一眼,眼神锐利。 他虽然因陆毅的事心烦,但对这种背后嚼舌根的行为本能反感。 “我没兴趣听这些。”他语气更冷。 白芊芊急了,生怕他走掉。 “周营长,您相信我,我知道她的秘密,事关重大。”她故意把话说得含糊又严重。 周时砚将信将疑,但秘密二字还是触动了他心底那根弦。 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跟着白芊芊走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一站定,白芊芊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倒苦水,言语间充满了对苏叶草的嫉恨。 “苏叶草真是心机深重,她在院长那处处抢功劳、争风头,沈院长昨天还严厉批评了我,说我缺乏团队精神,肯定是因为上次手术我坚持原则,她就去院长那里告了我的黑状!连我戴个胸针这种小事都被拿出来说事,这不是故意找茬是什么?” 周时砚越听眉头皱得越紧,这些鸡毛蒜皮的女人间的争斗,让他觉得无比厌烦。 “白医生,如果你找我就是说这些,那我先告辞了。”说完转身欲走。 白芊芊见这招不行,心一横,决定开始泼脏水。 “周营长,您别走啊。还有更过分的呢,苏叶草的生活作风恐怕有点问题。我经常看见她跟的林教授眉来眼去,还有那个陆营长,前阵子我亲眼看见陆营长专门来找她,两人有说有笑的。前几天手术室门口,两人还眉来眼去呢!这可不是我瞎编的!” 提到陆毅,周时砚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这段时间他们两人相处的经过,与白芊芊的话重合在一起,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他虽然没有全信,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白芊芊见状,心中窃喜,觉得自己终于找对了路子。 “周营长,像她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谁知道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我站在医学角度问您一句,您和她……发生关系的时候,她是第一次吗?如果是的话,初次怀孕的几率其实并不高,您难道就没怀疑过……” “够了!”周时砚猛地打断她,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白芊芊被吓了一跳,但看到周时砚的反应,以为他听进去了。 “还有啊,今天院长找我谈话,话里话外都偏帮她!我们院长一向公正,这次这么反常,您说他们之间会不会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闭嘴!”周时砚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目光如刀般射向白芊芊,之前那点因为陆毅而起的疑虑,在白芊芊越发恶毒的诋毁中,反而消散了不少。 他认识的苏叶草,或许有些他看不透的地方,但绝不像白芊芊描述的如此不堪。 “白医生!”周时砚一字一顿,语气中透出强烈的压迫感,“你与其在这里搬弄是非,不如将精力放在精进你的医术上!作为正规医学院毕业的医生,你连非专业人士的千分之一都不及!除了在背后嚼舌根,你还能做什么?” 白芊芊被骂得脸色煞白,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时砚继续冷冷地说道,“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以后但凡让我听到任何关于苏叶草的不实谣言,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白芊芊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躲在转角后偷听的苏叶草,原本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撕烂白芊芊的嘴。 她没想到穿进这破书里,还能被人造黄谣! 同时她也想起原书情节,白芊芊当初为了挤兑女主陆瑶,就用过类似方法,让性格善良单纯的陆瑶吃了不少哑巴亏。 但她苏叶草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正当她撸起袖子准备干翻白芊芊时,却听到了周时砚那样维护她。 他这番输出,字字句句都戳在白芊芊的痛处,简直大快人心! 周时砚离开后,白芊芊还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被自己爱慕的男人如此羞辱,她再一次将这笔账算在了苏叶草的头上。 低声骂了几句,悻悻地准备回办公室。 可一转身刚走过拐角,却迎面撞上了抱臂倚在墙边看着她的苏叶草。 苏叶草眼神锐利如刀,“白医生,背后说人闲话,说得挺过瘾啊?” 白芊芊脸瞬间惨白如纸,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你怎么在这里?” “我不在这里,怎么能听到这么精彩的‘医学分析’和‘人品鉴定’呢?”苏叶草一步步逼近,气场全开。“怎么,工作上比不过,就开始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造黄谣了?” 白芊芊被苏叶草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我没有!我说的都是事实!” “事实?”苏叶草嗤笑,“从抢功劳到生活作风,再到怀疑我孩子血缘,甚至连沈院长都不放过!白芊芊,你的心思怎么能肮脏到这个地步? 白芊芊心虚地想跑,却被苏叶草一把拽住手腕,力道大得她动弹不得,“你放开我!” “放开你?”苏叶草冷笑,“你往我身上泼了这么多脏水,还想就这么算了?” 话音未落,苏叶草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白芊芊的脸上! 第62章 你只不过是孩子生物学上的父亲 “啪!”清脆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白芊芊被打得脸一偏,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地疼。 “苏叶草!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她捂着脸又惊又怒,说着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来。 可她哪里是苏叶草的对手,只见苏叶草侧身轻易避开她的扑抓,反手又是干脆利落的一巴掌扇在她另一边脸上。 “这一巴掌,是打你心术不正,污人清白!” “啪!” “这一巴掌,是打你屡教不改,像个疯狗一样乱咬人!” 苏叶草出手如电,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精准地落在白芊芊脸上。 白芊芊被打得眼冒金星,脸颊红肿,满眼的狼狈和恐惧。 “以后再让我听到你嘴里不干不净,或者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滚!” 看着白芊芊狼狈逃离的背影,苏叶草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恶气总算发泄了出来。 对付这种只会耍嘴皮子造黄谣的人,就得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她长记性。 想在她头上动土,就得做好被狠狠教训的准备! …… 当苏叶草回到家时,周时砚正坐在客厅发呆。 屋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略显孤寂的背影。 “回来了?”他像是才回过神,声音有些低沉。 “嗯。”苏叶草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 想起早上买回来的新鲜羊肉和青菜,心里一动,“天冷了,正好有菜有肉,一起吃个火锅暖暖身子?” 这个年代的火锅多是清汤寡水,涮熟了蘸点酱油蒜泥了事。 但苏叶草吃不惯,前阵子偷得半日空闲,凭着记忆复刻了牛油火锅底料,做了一直没时间试。 周时砚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挽着袖子跟苏叶草转身进了厨房一起忙活起来。 很快,辛辣浓烈的香气随着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 周时砚被那窜起的辣椒香气呛得轻咳了两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那翻滚的红油吸引。 “尝尝?”苏叶草夹起一片薄薄的羊肉,在滚烫的锅里涮了涮,放到他碗里。 周时砚放入口中,下一秒,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辛辣感直冲头顶,他猛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 “慢点慢点!”苏叶草吓了一跳,赶紧递过晾好的温水。 见他咳得厉害,下意识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原来你不能吃辣啊?喝点水压一压。” 她的手心隔着单薄的军衬,拍抚的力道轻柔。 周时砚呛咳稍缓,感受到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关切,抬起微红的眼眶看她。 “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关心吗?” 他的眼神深邃,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苏叶草的心猛地一跳,有一种莫名的情愫正在悄悄滋生。 但理智很快告诉她,周时砚的命定官配是陆瑶,自己不过是个意外闯入的过客。 那点刚冒头的悸动被她强行摁灭,她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拉开距离。 “顺手而已。你好点了吗?”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疏离。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起身她走进卧室拿出一个盒子,放到周时砚面前,盒子上另外放了一叠整理好的票子。 “你娘临走前交给我的钱和手镯,还是交给你吧。”她又指了指盒子上那叠票子,“这是我赚的钱,还给你。” 周时砚看着桌上的钱和盒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苏叶草,你非要跟我算得这么清楚?”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们之间又没什么关系,我最讨厌不清不楚的账。”苏叶理所应当道。 “没什么关系?”周时砚霍地站起身,第一次在她面前拔高了音量,“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这叫没什么关系?!” 他突如其来的怒意让苏叶草愣了一下,随即也来了气。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激动,明明最开始想划清界限的是他。 “周时砚,你讲点道理!你只不过是孩子生物学上的父亲,但这不代表我跟你之间就有除了孩子以外的关系!” “你!”周时砚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却偏偏又说不过她。 一股无名火灼烧着他的理智,他猛地一脚踢开身后的椅子,穿着单薄的衬衣摔门而去! 看着还在晃动的门板,苏叶草又气又委屈,好好的一顿饭…… 她不懂这男人最近怎么总是怪怪的,一天到晚发什么疯? 可是想到他在白芊芊面前维护她说的那些话,心里的火气又渐渐消了下去。 视线落到他遗忘的军装外套,初冬的夜晚寒气侵人,他只穿一件单衣就跑出去了。 苏叶草还是心软了,还是拿起外套,打开门想要追出去。 然而,门外的小路上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 苏叶草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 她望着黑漆漆的小路,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往外追。 心里想着,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再跟那个别扭的男人好好谈吧。 …… 接下来的几天,苏叶草变得更加忙碌。 研究所那边的芳香疗法的项目有了新进展,需要跟进数据。 药膳的临床效果跟踪记录,每天都要整理和记录。 医院妇产科每周两台高危手术,她也必须随叫随到。 闲暇时,还有不少实习医生围着她问各种学术问题。 于是,她和周时砚谈话的打算,就这样被无限期地搁置了。 白芊芊被结结实实挨了几巴掌后,在医院里见到她,倒是知道要绕道走了。 这点让苏叶草耳颇为满意。 但是对于白芊芊来说,却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原本她是梁主任手下最被看好的年轻骨干,风头正劲。 可因为苏叶草的原因,几次让她颜面尽失,如今医术都被隐隐比了下去。 连带着,梁主任对她似乎也没那么热络了。 白芊芊心烦意乱,她靠在冰冷的假山石上,为自己事业和感情而叹气。 突然,她听到假山顶上,也传来一声清晰又惆怅的叹息。 白芊芊下意识地抬头往上瞧,几乎同时,假山上面的人也好奇地探出头来往下来看。 两人四目相对,均是一愣。 几乎是异口同声地低呼,“是你?” 第63章 联手给她点教训 白芊芊认得假山上的男人,是药膳研究小组的李铭。 她之前好几次看见李铭和苏叶草他们一起进出研究所,是个很沉默的男人。 还没等白芊芊开口,上面的李铭倒是先说话了。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苏叶草的手下败将,白医生吗?” 这话像根针,直戳白芊芊的痛处。 她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眉毛呛声道,“你会不会说话!我跟她的事,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 出乎意料,李铭并没生气,反而叹了口气,手脚利落地从假山上地跳下来。 李铭用一副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语气道,“别激动,咱俩半斤八两,。你在医院被她压一头,我在研究所不也一样?我李铭也是正经医学院毕业的,一身本事,可现在呢?风头全让她一个人给抢光了!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这话瞬间击中了白芊芊,两人对视一眼,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之感。 白芊芊泄气道,“那又能怎么办?她现在风头正劲,院长都护着她……” 李铭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不服输的光,“我看未必!她那些成果,来得太邪乎了。以她的年纪和背景,根本不可能!你可是受过正统高等医学教育的,底子比她厚实多了!千万别放弃,咱们得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专业人才!” 这一番话,对白芊芊还是很受用的,方才心里的阴霾算是一扫而空。 “对,让苏叶草那个贱人看看那,什么叫做专业!”白芊芊激动道。 “说得好听,你们两个除了躲在背后嚼舌根,还会干什么?”突然,身后传来女人鄙夷的声音。 两人人同时转头,只见陆瑶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脸上满是讥讽。 她今天是来医院探望她父亲的,奈何父亲和哥哥们饭在病房里一个劲的夸苏叶草能干。 听她得心烦意乱,这才溜出来透气,没想到走着走着也来到了这假山附近。 白芊芊一看是陆瑶旧恨涌上心头,冷哼一声反唇相讥,“我当是谁呢?陆大小姐也好意思说我们?你不是一样没本事?之前整天围着周营长转,现在呢?人家正眼瞧过你吗?” 陆瑶被戳到痛处,俏脸一沉却强撑着气势,“我再不济,也比你这个条丧家之犬躲在这里唉声叹气!” 两个女人针尖对麦芒,火药味十足。 而一旁的李铭,从陆瑶出现的那一刻起眼睛就直了。 陆瑶穿梳着两条乌黑的辫子,皮肤白皙,眉眼精致,那股娇蛮又清纯的气质直接就把他给看痴了。 但听陆瑶话里的意思,显然对苏叶草也是极为不满的。 李铭眼珠一转,觉得机会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你们先别吵,既然都看不惯苏叶草那副得意的样子,我们为什么不联手给她点教训?” 陆瑶和白芊芊同时看向他。 李铭压低声音阴恻恻地说,“我有个主意,她最近正忙着交药膳临床报告,听说时间很紧。如果我们能把核心研发资料‘借’出来一会儿,到时她没法按时完成报告……你们说,上面会怎么看她?到时候,处分、开除,都不是没可能!” 李铭真是觉得自己聪明极了,这样一来又能为自己出口恶气,还能博得陆大美女的青睐,可谓一石二鸟。 陆瑶眼睛一亮,但很快又质疑,“说得轻巧,资料是你说偷就能偷的?” 白芊芊想起周时砚和苏叶草的警告,心里还是有忌惮的,“研究所看管严,我可不敢去!” 李铭拍着胸脯,“偷资料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对研究所熟。不过……”他话锋一转,“苏叶草这人很谨慎,很多关键数据和配方手稿,都会备份一份带回家保管。想让她彻底完蛋,家里那份也得一起‘借’出来。” “我去她家拿!”陆瑶突然出声。 她想起周时砚的住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苏叶草的恨意,还有对探索周时砚隐秘的兴奋。 “周大哥家我去过,我知道地方!”陆瑶毫不犹豫的自动请缨,脸上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泛红。 白芊芊看着陆瑶,心里暗骂一声蠢货。 但有人愿意出头,她自然乐见其成,便不再作声。 …… 下午,突然下起了鹅毛大雪。 苏叶草刚刚从行政楼出来,手里拿着新鲜出炉的住房批准单。 医院终于批下了她的住房申请,这意味着她很快就能搬出周时砚的家,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了。 喜悦之余,她想起了周时砚。 自从那晚他摔门而去,已经好些天没见人影了,也没再回过家。 苏叶草心里暗骂一句“幼稚鬼”,动不动就玩离家出走。 不过,既然要走了,于情于理都该跟他好好谈一次,也当面告诉他要搬走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给周时砚拨通了电话,好在这一次接话员不再是陆瑶。 “喂?”电话很快接通,周时砚的声音传来,听着有些疲惫。 “是我,苏叶草。”她尽量让语气平静,“晚上有空吗?回家里一趟,有点事想跟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时砚有些意外,她竟然会主动联系,而且还是让他回家! 周时砚的声音不可抑制的轻快了许多,“好,我晚上回去。” 挂了电话,苏叶草轻轻吐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觉得脸蛋有些烫? 傍晚,苏叶草特意买了些菜,比平时稍早一些往回走。 想着和周时砚好好吃顿饭,心平气和地把事情说开。 然而,当她快走到家门口时,隔着窗户,却看到了让她心脏骤停的一幕—— 屋内昏暗的灯光下,一个穿着梳着两条麻花辫子的女人,正从背后紧紧抱住站在屋内的男人。 两人都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情,但苏叶草一眼就认出了正是周时砚和白芊芊。 两人亲密的姿态,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瞬间像是刺穿了她的心脏一般让她心口疼的难受。 她僵在原地,手里的菜篮子差点脱手。 第64章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自有判断 苏叶草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 难过吗?好像是有一点的。可那又怎样? 她只能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周时砚和陆瑶才是书里命定的一对。 而她苏叶草,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炮灰角色。 她在这里最重要的任务,是活下去,是带着腹中的孩子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站稳脚跟。 思及此,她压下鼻尖的酸涩,毫不犹豫地转身,手中的篮子不受控制的掉落在地,菜叶子散落一地。 她头也不回地沿着来时的路折返,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 …… 屋内,周时砚的心情本来与窗外的寒冷截然不同。 他今天特意提前结束工作,就因为苏叶草主动邀约。 想起营里那些新兵蛋子说过,最近家里的女人都爱吃洋人蛋糕。 为此他特意驾车去了趟镇子,精心挑选了一个最漂亮的奶油蛋糕,小心翼翼地带了回来。 他想让她尝尝鲜,想看她开心的样子。 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卧室门却虚掩着。 他放下蛋糕,叫了几声,却没有回应。 走近卧室,隐约看见床上躺着个人,被子蒙着头。 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被子下的人却一动不动,周时砚更加担心了。 他伸手掀开了被子,想要查看苏叶草的情况,可露出的却是陆瑶那张带着慌乱脸! “怎么是你?!”周时砚惊得猛地后退两步,脸色瞬间沉下,“你在这里做什么?出去!” 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陆瑶把心一横,干脆破罐子破摔。 她猛地坐起身,脱去外套,只露出里面单薄的衣衫,“周大哥!我到底哪里不好?我喜欢你这么多年……” “陆瑶!”周时砚厉声喝止,眼神冰冷,“请你自重!我说过,我不喜欢你。” 陆瑶却像是没听见,反而迎上前一步,“周大哥,你为什么对我总是这么冷漠?我十六岁第一次见到你时,心里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我为了能离你近一点,拼命学习,求我爸爸让我来军区工作,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周时砚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早就说过,我对你只有同志和兄妹之情,没有其他想法。” “为什么?是因为苏叶草吗?”陆瑶的声音尖利起来,“她算什么?一个乡下来的女人,怀着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她根本配不上你!可我不一样,我家世清白,对你一心一意,我才能帮到你,我们才是门当户对。” “住口!”周时砚厉声打断她,“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自有判断。至于我和你之间,绝无可能!请你马上离开我的家!” 他指向门口,姿态决绝。 陆瑶见他如此维护苏叶草,嫉妒像野火一样烧毁了理智。 她再次扑上去,试图抓住周时砚的手臂,“我不走,让我留下来陪你。” 周时砚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陆瑶踉跄了一下。 他的脸上满是厌烦,声音沉得像冰,“如果你再这样,我会直接向组织反映将你调走,也会找你哥哥让他好好管教你!但是现在,请你离开。” 陆瑶却像疯了一样从背后扑上来抱住他,不顾一切地吐露着扭曲的爱意。 周时砚忍无可忍,用力掰开她的手臂,将她甩开,语气充满了厌恶,“滚!别让我说更难听的话!”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泼得陆瑶浑身发冷。 陆瑶的瞥了一眼男人决绝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她藏在床底的文件袋,迅速弯腰抽出塞进怀里,随后穿上了外套。 “周时砚!你一定会后悔的!我会让你知道谁才是真心对你好!” 说完,她捂着脸,冲了出去。 周时砚根本没有心思理会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发现时间已经不早,而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想起外面那条坑洼不平的小路,他担心苏叶草,拿起手电筒往外走。 刚出院门,他见院子门口倒着的菜篮子,上面已经薄薄的积了一层雪。 周时砚的心猛地一沉!她回来过了!她一定看到了! “苏叶草!”他朝着风雪弥漫的小路大喊,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他不敢耽搁,立刻沿着雪地上还未被完全覆盖的脚印追了上去。 …… 苏叶草顺着小路一直走,可是路仿佛没有尽头。 她突然发现,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离开了周时砚的那个“家”,她竟然无处可去。 她感到一阵恐慌,但也更坚定了她要尽快拥有自己独立空间的决心。 身后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苏叶草!” 她僵硬地回过头,看到周时砚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头发和身上都落满了雪。 而周时砚也看到她被雪花覆盖的身影,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疼又紧。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将她冰冷的身子紧紧揽入怀中,声音微微发颤,“你听我解释,刚才那是……” “住房申请批下来了。”苏叶草猛地打断他的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过几天,我就搬走。” 周时砚所有的解释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抱着她的手臂僵住了。 低头看着怀里人平静却决绝的模样,心中不知所措。 她又一次,与他划清了界限。 他感觉心力交瘁,似乎所有的努力和挽回都是徒劳。 他沉默了良久,最终只是默默地解下自己的军大衣,披在她纤瘦的身上。 “雪大了,先回去再说吧。” 他没有挽留!苏叶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空落落的。 她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回走。 回到小屋,苏叶草一眼就瞥见桌上那个精致的奶油蛋糕,格外扎眼。 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猛地一沉。 原来他提前回家,还买了蛋糕,都是为了陆瑶。 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周时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想开口告诉她,这蛋糕是特地买来想让她尝尝鲜,开心一下的。 “我累了,先休息了。”苏叶草先一步开口,随后径直走向卧室。 周时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再看向桌上的蛋糕,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 第65章 搬家吃暖房饭 苏叶草特意向研究所请了三天假,打算专心搬家。 手里的研究报告和临床数据整理工作她早已提前完成,想着顺便趁这个机会休息几天。 然而,搬家的过程还想象中快了许多。 她的个人物品本就不多,除了几套衣物、一些研究笔记和零碎日用品,再无其他。 梅红一早过来帮忙,原本预计要忙活一两天的活计,眼看顶多明天就能收尾。 正当她和梅红提着打包好的包袱,准备出发先搬第一趟时,院门外传来了停车声。 随后,陆毅拎着一个饭盒跳下车,笑着打招呼。 冬至将至,陆副司令感念苏叶草对陆家的恩情,特意让他送些家里包的饺子。 陆毅一见这搬家阵仗,二话不说就挽起袖子要加入。 “你这搬家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也不说一声?我好多带几个新兵蛋子多来。” 苏叶草本想推辞,但陆毅却很坚持,再加上想到有车确实方便许多,便也不再客气。 有了陆毅的加入,搬运效率直线上身,一趟就运得干干净净。 新家位于军区医院不远处,是个独门独户的院落,两室一厅还带着个小院子,比周时砚的一居室还宽敞了不少。 组织上说,考虑到她即将生产,特别给她批了套大一些的,等孩子长大了也能住。 她站在院子里四处大量,心中充满了新的希望,更是对组织的关怀充满感激。 等整个屋子都收拾妥当,天色已经擦黑。 几人忙活了一整天,肚子都开始咕咕叫起来。 陆毅看着带来的饺子,“不如就在你这新家煮了吃,既算暖房,也应了冬至的景,热闹热闹!” 梅红在一旁笑着打趣,“你这主意不好,新家第一顿饭吃的是外人送的饺子,这往后怕是得记一辈子咯。这暖房饭还得是自己生火做饭才够味!” 苏叶草一听,也觉得梅红说得在理,笑道,“梅红姐说得对,暖房饭还是要吃点热乎带劲的,才算真正开了火。正好,今天机会难得,我请大家吃个我秘制的火锅吧!” 一听说苏叶草药亲自下厨,立刻得到了另外两人的赞同。 几人分工合作,苏叶草从院子里找出冻得硬邦邦的羊肉,交给梅红片肉。 陆毅则主动承担了生炉子,找锅具的体力活。 苏叶草自己则拎起菜篮子,准备去供销社再买些新鲜蔬菜等适合涮火锅的食材。 回来的路上天色已暗,迎面却碰见了刚从镇上采购完物资的肖炎烈。 肖炎烈一眼就瞧见她,几步跑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篮子。 “师傅!这么晚了,您这是去哪儿啊?” “今天刚搬了家,就在前面南院那边,准备和几个朋友吃个暖房饭。”苏叶草指了指前面道, 肖炎烈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师傅!乔迁之喜这么大的事,怎么能少了我这个徒弟?不行不行,我也得去沾沾喜气,恭贺师傅乔迁新居!” 苏叶草无语,暗道这肖炎烈是装了狗鼻子吗?怎就闻着味就来了? 不过,反正也是暖房,多个人也好,便就答应下来。 一进新家院门,肖炎烈就咋咋呼呼地喊道,“师傅乔迁大吉,徒弟肖炎烈前来报到,有啥活儿尽管吩咐!” 梅红正在厨房片羊肉,探出头来没好气地笑骂,“你这鼻子可真灵,活儿我们都干完了,你踩着饭点来,专程吃现成的吧?” 两人之前接触过,自然也开得起玩笑。 再加上肖炎烈脸皮厚,嬉皮笑脸地凑进厨房,“梅红姐您歇着,这种粗活让我来,我刀工也不赖的!” 说着接过刀,熟练地切起羊肉来。 正在检查炉火的陆毅看到肖炎烈,有些惊讶地打招呼,更惊讶于他对苏叶草的称呼。 肖炎烈一边麻利地片着羊肉,一边得意道,“陆营长你还不知道吧?我师傅的咏春拳打的那叫一个了得!前阵子有三个不长眼的流氓想围堵我师傅,结果被我师傅三下五除二,全给打趴下了!” 陆毅闻言大吃一惊,他只知道苏叶草医术了得,却没想到瘦弱单薄的她竟有这般好身手。 “还有这种事?你没受伤吧?”他关切地看向正在整理碗筷的苏叶草。 苏叶草不想多生事端,更不想让陆毅知道太多,连忙摆手。 “你别听炎烈瞎吹,就是路上碰到了几个小混混,起了点小冲突,很快就被巡逻的同志处理了没什么大事。”说着,她悄悄冲肖炎烈眨了眨眼,示意他别再多说。 肖炎烈心领神会,嘿嘿一笑,赶紧端着片好的羊肉出去了,转移话题问碗筷放在哪里。 炉子上的锅已经烧开,苏叶草将准备好的牛油底料放入。 很快,辛辣浓烈的香气伴随着咕嘟声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 这新奇的香味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看着滚烫的红汤翻滚着,苏叶草赶紧叫几人落座。 她将薄薄的羊肉片、翠绿的蔬菜、嫩滑的豆腐等放入锅中涮烫。 不一会儿,几人被辣得额头冒汗,不住地吸着气,但筷子却停不下来,连连称赞。 梅红一边吃一边兴奋地说,“小苏,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锅底又麻又辣,吃着真过瘾!我这火锅底料给我拿去卖,保准又能大赚一笔!” 陆毅也笑着附和,“确实美味,没想到这么一涮味道如此独特,你这脑袋里怎么总有这么多新奇的好点子?” 连肖炎烈也一边哈着气一边猛点头,“师傅,你也教我怎么做,回去馋死我们营那帮小子!” 一顿热闹的暖房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送走了三人后,苏叶草站在院门口,心中对新生活充满了期待。 梅红吃得心满意足,浑身暖洋洋地朝着自己家走去。 路过周家那小院时,昏暗的光线下,突然瞧见院里站着个黑乎乎的人影,把她吓了一跳。 她壮着胆子走近些,迟疑地喊了一声,“谁……谁在那儿?” 那人影闻声动了一下,缓缓转过身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梅红这才认出,竟是周时砚。 “周营长?”梅红拍着胸口松了口气,“你这大晚上的,不进屋往这一站,怪吓人的……对了,今天小苏搬新家,你怎么没一起来?” 第66章 陆毅到底哪里比他好 周时砚僵在原地,心脏像被骤然掏空,尖锐的痛楚蔓延开。 苏叶草的行李少的可怜,要不是梅红告知,他到现在还不知情。 她就这样走了,连告别都没有。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闷闷地疼。 “周营长?”梅红看着他半天不说话,心中也才出来个大概。 “不是姐说你,小苏是我见过顶顶好的姑娘了,有主见,有本事,心地也善。你看她怀着孕,还能把泡菜生意做起来,现在又被医院的研究所请去。这样的姑娘多厉害,身边哪能缺了欣赏她的人?你要还是像以前那样不冷不热,可有你后悔的时候。” 周时砚嘴里发苦,梅红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靠近她,不是被她推给别人,就是被她用冷漠拒之门外。 梅红叹了口气,“你听姐的,平时多主动点。想想你妈之前做的那些事,还有你一开始对人家那个态度,多伤人心呐!她一个姑娘家,怀着孩子跑到这儿受了多少委屈?” 周时砚低下头,无言以对。 是啊,最初是他和他老娘,将苏叶草逼到了那般境地。 如今她靠着自己的努力挣脱出去,他又有什么资格怪她“不告而别”。 只是,这心里头的酸涩和后悔,缠得他透不过气。 梅红见时候不早,起身准备回家。 周时砚猛地抬头,“梅红姐,她……她那边都安顿好了吗?”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梅红看他这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嘴硬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干脆好人做到底帮他们一把。 “放心吧!有我和陆营长帮忙张罗,哪还能不妥帖?肯定给小苏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梅红故意道。 “陆营长?陆毅?”周时砚的音调瞬间拔高,眉头紧紧皱起,“他也去了?” “是啊,陆营长热心肠,正好顺路,就帮着搬了点东西,又一起吃了个饭。”眼见话说的差不多了,“行了,我走了,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吧。” 梅红走后,周时砚一个人在空荡的院子里坐了很久。 陆毅,又是陆毅! 苏叶草宁愿找陆毅帮忙,也不找他! 周时砚的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五味杂陈。 此时此刻,他真的很像当面问一问苏叶草,那陆毅到底哪里比他好? 接下来的两天,周时砚有些心神不宁。 他抽空去了两趟研究所,却都被告知苏叶草请假了,没来上班。 这种的感觉让他开始胡思乱想,她是不是病了?还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会不会……和陆毅在一起? 第三天早上,周时砚又一次来到了研究所,远远的,他看到一个熟悉朝他走了过来。 是苏叶草,周时砚心头一跳。 她穿着上次在百货大楼买的驼色风衣,就算怀着身孕,也衬得她身形愈发修长。 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阳光勾勒着她的侧脸,似乎丰润了些许,整个人明艳动人。 周时砚一时间竟看呆了,他从未觉得有哪个姑娘让他这么移不开眼。 苏叶草也看到了他,脚步顿了顿随即走上前来,“周时砚?找我有事?” 一时间,周时砚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想了想,最后还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这窘迫模样把苏叶草逗乐了,唇角弯起一抹浅笑,“到底是还不是啊?周营长大早上的在这儿,总不会是来看风景的吧?” 周时砚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为什么搬走?” 苏叶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依旧平静:“为了上班方便,研究所离家属院太远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周时砚追问,“就算你想搬家,至少也该让我知道,我可以帮你一起……” 苏叶草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街道,声音轻了几分,“你工作忙,不想打扰你。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处理。” “那陆毅呢?”周时砚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两天的问题,语气忍不住带上了酸意,“我和他都身为营长,你依旧不怕打扰他?你宁愿找他帮忙,也不愿意来找我?” 苏叶草闻言,眉头微蹙,“周时砚,你到底想听什么?我和路营长碰巧遇到,热心帮了个忙而已。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没你想的那么复杂。” 她顿了顿,“你别忘了我们当初的约法三章,我现在有了工作,可以独立生活,能够养活自己和孩子了。现在我搬出去住,桥归桥路归路,互不打扰,这不正是你最初希望的吗?我已经做到了,也请你……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周时砚的脸色沉了下来。 苏叶草的话像一盆冷水将他浇了个遍,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陆毅带来的危机感。 他上前一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苏叶草,我不管你怎么想,但你必须跟陆毅保持距离!” “呵,”苏叶草轻笑一声,打断了他,“周营长,你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你自己和陆瑶之间,不也是不清不楚?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时至今日,苏叶草每每静下来想到那天夜里的事,她的心里就像是被一团棉花堵着,难受的出不来气。 周时砚被她怼得一噎,同时也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赶忙解释道,“我和陆瑶没有任何关系!那天晚上,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我到家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在卧室里,我以为她是你……” “你不用跟我说这么多。”苏叶草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不劳周营长费心。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不再看周时砚,转身径朝着研究所走去。 周时砚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玻璃门后,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却填不满心中的那片空茫。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苏叶草是真的要挣脱他了,而他,似乎并没有足够的理由和立场,将她留下。 第67章 这个人断不能留 苏叶草回到办公室,心绪仍因周时砚的出现而微微波动。 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她告诉自己向来都将工作与私事分的清清楚楚。 刚在办公桌前坐下,陈舒就急匆匆地跑来,“组长,林教授让我来问你,整理好的药膳临床报告在哪里,他现在着急要。” 苏叶草习惯性地朝着桌面左侧摸去,打开文件夹,里面居然空了。 她愣了一下,立刻起身翻找抽屉、书架,所有可能存放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可那份报告竟不翼而飞。 “我明明就放在这里的。”苏叶草眉头紧锁,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 她做事一向有条理,甚至有点儿强迫症,绝不会把这么重要的文件随意乱放。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文件夹位置有细微的变动,让她确信有人动过她的东西。 “这几天有人进来我办公室吗?”苏叶草问道。 陈舒想了想,摇了摇头,“这几天你休息,办公室的门一直都是反锁的,连打扫卫生的都没进来过。” 苏叶草嗯了一声,她办公室的大门钥匙也只有她和林教授有,旁人根本进不来。 而林教授自然不可能会有嫌疑的。 “组长,你别急,再好好想想,是不是放别处了?”陈舒在旁安慰道。 事态紧急,这份报告林教授要交上去,苏叶草强迫自己冷静。 突然,她想起家里还存有一份手抄的备份。 “你先去跟林教授说一声,报告我马上送到,我回家去取备份。”她当机立断,抓起钥匙就冲出了办公室。 一路疾驰回家,苏叶草几乎将新家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那份备份资料也如同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报告原件和备份同时失踪,这绝不是意外! 她清楚的意识到,这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要让她在关键时刻出丑。 不容她多想,苏叶草知道此刻追究无益,必须先解决问题。 她立刻返回研究所,径直走向林教授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林教授脸色铁青,显然已等得极不耐烦。 看到苏叶草空手进来,不免发怒,“小苏,你怎么回事?!临床报告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弄丢?这关系到整个药膳项目的进度,今天就要给组织汇报研究进展了,你让我拿什么交代?” 苏叶草没有任何解释,因为此刻任何解释听起来都像借口。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对不起,是我的疏忽,所有的责任我来承担。但请您给我三个小时,只需要三个小时,我一定能将报告完整地重新整理出来,保证所有数据准确无误!” 林教授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三个小时?重现一个季度的临床报告?小苏,你知道那有多少数据吗?这不可能!” “我可以!”苏叶草抬起头,目光清澈而自信,“所有数据我都亲自记录、核对过,我记得清清楚楚。请您相信我一次,三个小时后,我交不出合格的报告,任凭处置!” 林教授怔住了,他想起苏叶草入职以来表现,怒火渐渐熄灭。 他叹了口气,“好吧,我就给你这三个小时!我会尽量帮你拖延一下。但是数据必须百分百准确,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谢谢林教授!”苏叶草不再多话,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外,研究组的同事们都紧张地围拢过来,一个个目光关切。 苏叶草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的李铭身上。 与其他人的担忧不同,他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嘴角还挂着一抹嘲讽。 苏叶草心中瞬间明了,但现在苦于没有证据,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解决问题。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小办公室,从里面反锁。 门外隐约传来李铭阴阳怪气的声音,“哼,三个小时?吹牛也不打草稿!我看她是在里面收拾东西,准备滚蛋了吧!” 苏叶草坐到桌前,铺开一沓新的稿纸,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穿越过来后,她发现原主虽然不识几个大字,却拥过目不忘天赋。 所有她亲身参与记录的临床数据、患者反馈、药效对比,此刻一页页在她脑海中浮现。 笔尖开始在纸上飞快地舞动,她完全沉浸在数据的海洋里。 三个小时后,在众人焦灼的等待中,苏叶草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她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手写报告。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径直走向林教授的办公室,“林教授,报告完成了,请您过目。” 林教授接过报告,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越是震惊,“这……这怎么可能?!数据齐全,条理清晰,甚至连一些非常细微的观察备注都还原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外面的同事听到林教授的话,顿时爆发出欢呼声,看向苏叶草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唯有李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错愕、不甘、还有一丝恐慌交织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叶草扭头朝着门外看了李铭一眼,心中冷笑,更加确信了之前的判断。 她知道李铭一直对她有成见,平时冷嘲热讽的她也不在乎,毕竟这个李铭肚子里是有墨水的。 但是今天,他为了一己私欲,竟然不顾整个研究小组这几个月来的辛苦付出! 苏叶草心里暗暗决定,李铭这个人,断不能留。 林教授激动地拿着报告,趁热打铁地对众人宣布,“报告没问题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近期专家组莅临我院,我打算重点向他们推荐苏组长最近研究的芳香疗法辅。” 众人闻言,纷纷向苏叶草表示祝贺。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专家组接纳了苏叶草的芳香疗法的项目,那就意味着这位苏组长即将一飞冲天。 连带着,他们整个研究组都会迎来更广阔的前途。 在一片热烈的气氛中,只有李铭阴沉着脸。 他眼神怨毒地盯了苏叶草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研究室,背影显得格外狼狈。 第68章 陆毅的心事 离开研究所,李铭一路鬼鬼祟祟的离开了办公室,转身就到了医院后面的假山。 此时,白芊芊和陆瑶已经在假山里面等了许久。 见人来了,陆瑶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了?她是被处分了还是开除了?” 李铭脸支支吾吾道,“没成。她把报告内容全都默下来了,居然一字不差,林教授还表扬了她……” “什么?!”白芊芊的声音陡然拔尖,“背下来了?这怎么可能?那份报告那么多数据和分析!” 陆瑶没说话,但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满是寒霜,她冷冷地睨着李铭,满是鄙夷。 李铭不可控制的垂下了眸子,心里自责。 他本想着办成这事,能博得她的一点好感。 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非但没让苏叶草倒霉,反而让她大大出了风头。 李铭脸上火辣辣的,他急于挽回形象,连忙表忠心,“这次是意外,谁能想到她还有这一手!不过没关系,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那资料她总不能次次都背下来吧?” “白痴!”白芊芊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一样的招数你还想用两次?你以为苏叶草是傻子吗?” 李铭被骂得哑口无言,讪讪地低下头。 一直沉默的陆瑶却勾唇笑了笑,那笑容带着满满的算计。 她上下打量着垂头丧气的李铭,慢悠悠地开口,“话也别说得那么绝对,我觉得小李同志说得对,一次不成,还可以有第二次嘛。” 白芊芊和李铭都疑惑地看向她。 陆瑶冲两人勾了勾手指,三人同时凑了上来。 她压低了嗓音,“偷,当然可以再偷。不过,这次我们偷来的东西……” 她低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假山的阴影下竟是三张恶毒的笑意。 研究所里。 苏叶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脸上的从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她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报告失窃的事,看似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但背后的真相却让她无法安心。 刘芳敲了敲门,一脸崇拜的走了进来,“你今天也太厉害了,三个小时一字不差默出报告!你是怎么做到的?” 苏叶草看着她摆了摆手,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 “先不说这个,我找你来是有事跟你少说,今早的临床报告,连同我放在家里的那份手抄备份,一起不翼而飞了。” “什么?!”刘芳惊呼出声,“还有这种事?!办公室里丢了就算了,家里那份也没了?” 她这人平时看着咋咋呼呼但此刻却迅速冷静下来,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道,“组长,这事……透着蹊跷啊。” 苏叶草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刘芳分析道,“办公室的钥匙就你和林教授有,就连负责打扫的阿姨,也不能随意进你办公室。” 她顿了顿,“再说你家里,那可是周营长的住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去的。这人既能进你办公室,又能去你家,还能精准地偷走两份报告……” 苏叶草蹙紧眉头,脑中飞快地闪过几个面孔。 刘芳的话提醒了她,能同时接触到这两个地方的,还真没有! 她忽然想起早上周时砚说的话,他说……那晚他回家的时候陆瑶就在家里了! 陆瑶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清晰起来。 但是……李铭? 李铭和陆瑶之间,应该是没有明显交集的。 在原书的里,陆瑶身边没有李铭这一号人物。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种种猜测盘旋在心头,没有确凿证据前,她不能轻易下结论。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刘芳见她陷入沉思,小心地问道。 苏叶草回过神,暂时按下对陆瑶的怀疑,眼下李铭的嫌疑更直接一些。 “刘姐,这件事你先别声张。你帮我个忙,平时多留意一下李铭的动向,看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李铭?”刘芳先是惊讶,随即就释然了。 “他对你一向不满,心眼又小,的确像是会干出这种恶心人的事。你放心,我保证盯紧他。” 苏叶草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刘芳虽然性子急,但关键时刻很靠得住,而且有正义感。 “另外,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可疑的人进出我办公室。” 刘芳用力点头,脸上满是郑重,“用大家伙辛苦做出来的成果去满足自己的私欲,这种人,根本不配待在研究所。我一定要揪出这个内鬼!” 两人达成共识,一种无声的同盟在办公室里建立起来。 与此同时,军区医院的高干病房内。 陆毅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水果刀,心不在焉地给陆正炽削着苹果。 可他的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研究所大楼的出口。 眼看着夕阳西沉,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可他期盼的那个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 陆正炽放下报纸,看了眼被削得坑坑洼洼的苹果,“你小子,来看老子就这么敷衍?” 陆毅猛地回神,他连忙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 陆副司令接过苹果,含糊道,“你这几天往医院跑得比回家都勤,看你不太对劲。” 陆毅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无法反驳。 他最近确实很不对劲,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苏叶草的样子。 想起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那些稀奇古怪的小想法。 尤其那天晚上吃过她做的牛油锅底火锅,那滚烫辛辣的滋味,仿佛还烙印在舌尖。 那滋味正如她这个人一般,带着一种炽烈与鲜活,和他以往接触过的女同志都不同。 他开始找各种理由往医院跑,美其名曰探望父亲。 实则内心深处,是希望能“偶遇”那个让他心思不属的人。 比如现在,他坐在这里心思早已飞到了楼下,眼睛一个劲的朝着楼下大院瞅。 这都过下班时间了,人怎么还不下班呢? 陆毅心里莫名有些着急,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第69章 这小子最近是中了什么邪 陆毅握着刀的手微微一顿,视线很快锁定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是苏叶草!他差点没认出来! 苏叶草身着一件羊绒大衣,刚烫过的大波浪卷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既精致又不失几分慵懒之美。 除了在法国的画报上,他还从未见过哪个女同志打扮的这么时髦、干练。 就连他一向被人夸赞貌美的妹妹陆瑶,此刻也比不上她分毫。 他看得有些出神,手中的水果刀差点滚落在地。 他慌忙攥紧,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却舍不得移开半寸。 眼看着人要走远,陆毅猛地站起身,将水果刀塞进陆正炽手里,“爸,我下去给您再买几个苹果。” 话音未落,人已快步朝病房门口走去。 陆正炽看了一眼手中苹果,又看了看柜上满满一篮子的苹果,不禁纳闷,“这小最近是中了什么邪?” 陆毅冲出住院部大门时,苏叶草的身影已经拐过路口,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他深吸一口气,放慢脚步,远远地跟了上去。 秋风带着凉意,卷起地上零星的落叶,也拂动着她风衣的下摆和肩上的卷发。 他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他不敢靠得太近,却也不愿离去,仿佛只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某个角落就能被填满。 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前方的她忽然在路口停了下来。 陆毅的心猛地一跳,脚步瞬间顿住,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却见她只是微微弯腰,将吹散的围巾重新绕在颈间,却未回头。 陆毅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夜色渐浓,她转入小巷。 陆毅快步跟了上去,刚拐过墙角,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苏叶草正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显然早已察觉。 “陆营长?”苏叶草看清是他,松了口气,“怎么是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遇到什么坏人了。” 陆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军区大院里头,治安还是很好的,哪来的坏人。” 苏叶草眼神微暗,含糊地低语,“怎么没有坏人……报告都被人偷了……” 陆毅没听清,只模糊捕捉到“报告”二字,皱眉追问,“什么报告被偷了?” 苏叶草忙摆了摆手“没什么,工作上的小事,已经解决了。” 她暂时不想将这事宣扬出去,尤其对方还是陆瑶的哥哥。 她抬笑着转移了话题,“陆营长跟着我到这里,该不会是馋上次牛油火锅了吧?我瞧你上次很喜欢。” 陆毅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理由,立刻顺势而下,“还真让你说对了,那锅底辣得我第二天脸都感觉有点肿,可不知怎么的,就是忘不了那个味儿。” 苏叶草被他逗得眉眼弯弯,在夜色中格外动人,“那你可得小心些,这东西吃多了可会上瘾的。” 陆毅望着她的笑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脱口而出,“比那火锅更上瘾的,是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后面那几个字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四下突然安静,连风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陆毅耳根发热,不敢去看苏叶草的神情,心中懊悔自己的胡言乱语。 好在苏叶草并未察觉到异样,“看来陆营长你也是个隐藏的吃货。正好,我昨天去集市补了些新鲜的菜和肉,既然来都来了,要不要上去搓一顿?” 陆毅心中一阵暗喜,面上却努力保持着镇定,“这……方便吗?会不会太打扰你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多双筷子而已。”苏叶草笑了笑,转身引路。 回到家苏叶草利落地系上围裙,开始准备火锅食材。 陆毅则是一如既往负责烧炉子。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安静的忙活,陆毅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怎么这么像他爸妈年轻的时候? 在等待水开的间隙,苏叶草从厨房拿出一个小碟子,里面夹了一些她自制的泡菜,“先尝尝这个,开开胃。” 陆毅道了声谢,夹起一块放入口中。 瞬间,酸甜适中的味道在他口中炸开。 “还是一样好吃!你这手艺真是绝了!”陆毅毫不掩饰的夸赞。 听到夸奖,苏叶草脸上露出一丝小自豪。 她一边往锅里下肉片和青菜,一边随口道,“这算什么,我会做的小吃多着呢。像炸鸡、火鸡面、部队火锅……” “部队火锅?”陆毅听得一头雾水,好奇地打断她,“咱们部队……还有专门的火锅?” 苏叶草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解释,“以前人们把收到的M军援助食材,混上韩式的辣酱、泡菜和蔬菜一起煮,就成了‘部队火锅’,味道甜辣甜辣的,再放点芝士……” 苏叶草说着说着闭上了眼睛,一脸向往,她可太想那味了。 她一边搅动着锅里翻滚的食物,一边继续给陆毅描绘着各种他闻所未闻的美食。 什么奶茶、蛋糕、披萨……她说得头头是道,眼神发亮。 陆毅并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但此刻,听着她生动有趣的描述,竟也听得津津有味,仿佛随着她进入了一个香气四溢的新奇世界。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眉眼,却也拉近了距离。 两人边吃边聊,天南地北,气氛融洽而放松。 陆毅发现,以前她只看到了苏叶草在医术和研究上的认真与才华。 却从未见过她如此生活化和俏皮生动的一面。 她就像一本充满惊喜的书,每一页都展现着不同的风景。 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如同他心底那份悄然滋长的好感,温热而澎湃。 …… 翌日清晨,苏叶草照常来到研究所。 刚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刚掏出钥匙打开门,刘芳突然冲出来,将人护着推了进去。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一脸神秘兮兮的又看了一眼门外,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小苏。”刘芳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发现秘密的兴奋,“我好像……发现点情况!” 第70章 这也太社死了 苏叶草心头一紧,示意她慢慢说。 刘芳凑近些,小声道,“今天早上我来得特别早,想着把昨天的数据再核对一遍。我刚在自己办公室坐下,就听脚步声,然后就看到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从你办公室溜了出来。” 她边说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仿佛怕有人偷听。 “我赶紧缩回头,然后又悄悄地看了一眼。你猜是谁?是李铭!最可疑的是,他临走前,还用钥匙把你办公室的门给重新锁好了,然后装作刚来上班的样子。” 苏叶草闻言,眉头蹙紧。 她二话不说,立刻在办公室里仔细巡视起来。 桌面整齐,抽屉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靠墙的文件柜上,最下面的一个柜门,没有像往常那样关紧,留下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打开那个柜门。 里面存放的是她昨日才和刘芳、陈舒一起整理的关于芳香疗法的实验数据和初步分析报告。 她记得很清楚,昨天离开时,文件是按照项目日期顺序整齐码放的。 可现在,最上面那一沓文件的顺序明显被打乱了,甚至有几份文件的朝向都放倒了! “怎么了?”刘芳也凑过来,紧张地问。 苏叶草指着那些文件,“有人动过这里。昨天我们整理好的数据,位置不对了。” 刘芳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果然是他!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立刻上报给林教授?” 苏叶草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目光锐利,“暂时不要。现在资料没有丢失,我们也没有当场抓住他。贸然上报,只会打草惊蛇。” 只是苏叶草不懂,李铭上次偷报告失败,整个研究所都知道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他为什么还要冒险再来一次? 这次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总觉得这事背后没那么简单,再次想起了陆瑶。 思虑再三,她决定去找周时砚。 有些事,她需要当面问清楚。 “刘姐,这件事你先别声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接下来,我们一起多留意李铭的动向,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好!你放心,我肯定盯死他!”刘芳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斗志。 中午,天空又开始飘起了小雪。 苏叶草第二次来到了周时砚所在的三营。 与上一次来时相比,营区似乎并无太大变化。 非要说哪里不一样,那就是沿途遇到的士兵们,看她的目光里除了好奇,更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敬意。 期间她甚至在碰到了张永清,远远的对方就冲着她一个劲喊大嫂。 搞得苏叶草还挺尴尬,是答应也不好,不答应也不好。 最后,也只能微笑点头示意。 然后张永清这小子,就开始给她做宣传。 一个劲的夸她这位‘营长夫人’医术超绝。他媳妇的命都是她就回来的。 于是,众人看她的眼神就更加尊敬了,齐刷刷的喊着“嫂子好”! 苏叶草只觉得脑子上多了三条黑线,早知道就不来这一遭了。 啊,这也太社死了吧。赶紧低着头撤离。 她为了怕耽误周时砚工作,特意选在了午休时间。 通传的士兵进去没多久,就看到周时砚从营房里快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常服,帽檐下的眉眼依旧深邃冷峻。 但那双看向她的黑眸里,却在触及她身影的一瞬间,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波澜。 这几日,他反复告诫自己,要放下对苏叶草的执念,给她想要的自由和清净。 可亲眼见到她就站在他面前,心口还是不受控制的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喉结微动,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你怎么来了?有什么急事吗?” 他知道她的性子,若非必要,绝不会主动到军营来找他。 苏叶草看着他紧张的神情,心念微动。 某种陌生的情绪悄然滑过心底,但很快便被她自己按捺下去。 她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摇了摇头,语气疏离,“嗯,是有点事想要来问问你。” 周时砚将她那份疏离看在眼中,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微微刺痛。 他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忍耐而克制,“吃午饭了吗?外面冷,要不去我办公室坐着再说吧? “不用了,”苏叶草婉拒,声音清淡,“就是问个简单的事情,问完我就走,不耽误你工作。” 她拒绝的干脆利落,周时砚的眼底几不可见地黯淡了一分。 他抿了抿唇,想告诉她最近刚完成了任务没工作科做,可口中绕了一圈声音依旧平稳:“好,你问。” 苏叶草抬眸,“我想再问问,那天晚上,陆瑶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家里?” 周时砚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愣了一下,随即回答,“那天受你之约,我提早下班,就去镇上买了个奶油蛋糕,都说女孩子就爱吃这个,所以也想买回来给你尝尝新、开心一下。” “我进了屋,卧室门虚掩,以为你在家,可是打开门……”他的眉头皱起,“就看到陆瑶躺在你的床上。” 对于后面他与陆瑶之间那些对话,他选择了缄口不言。 他不想再节外生枝,怕她听到那些话,会再次误会他与陆瑶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苏叶草静静地听着,当听到蛋糕时,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层层涟漪。 她错愕地看着周时砚,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她一直以为,那天桌上的漂亮蛋糕,是他买给陆瑶的。 原来……是买给她的,为了哄她开心。 苏叶草心里突然就觉得甜甜的。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的钢铁大直男,竟然会特意去买蛋糕,哄她开心? 看着他刚毅的侧脸轮廓,还有他眼底深处那抹小心翼翼掩藏着的情绪…… 一种复杂难言的感觉,悄然弥漫开来。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无声的暧昧在两人之间流淌。 第71章 不想让她误会 苏叶草下意识地攥紧了指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轻声追问,“那后来呢?” 周时砚低下头,声音低沉道“我让她走了。” 他终究还是隐瞒了陆瑶那天的大胆告白,他不想让她误会,他与陆瑶之间有任何纠缠。 没有得到更多关于陆瑶的线索,苏叶草微微蹙眉。 “那她走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到,她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她问得谨慎,带着试探。 周时砚闻言,眉头紧锁,努力回忆那晚并不愉快的场景。 他当时,直到陆瑶离开都一直都是背对着她的。 视线所及,确实没看见她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然而,临走前那句“你会后悔的”,此刻却如同警钟在他脑海中回响。 周时砚不知苏叶草为什么今天回来问他这些,难道陆瑶又做了什么…… 他没有立刻将自己的怀疑说出,他敏锐地抓住了关键:“是不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苏叶草看着他眼中的关切与认真,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 “前几天研究所里重要的的报告不翼而飞,紧接着,我当时存放在你家里的手抄备份副本,也一起不见了。” 果然如此! 周时砚的心沉了下去,脸色也凝重起来。 “别担心,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会查个清楚。” 这一次,苏叶草没有拒绝他。 看着他满脸的认真,她轻轻点了点头,“好。那……谢谢你了。” 正事谈完,两人之间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苏叶草觉得尴尬急了,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男人此刻征用灼热却又克制的目光盯着她瞧。 “那个……再过两天就是冬至了,你要是没什么安排,冬至夜一起吃个饭?”最后,还是周时砚打破了沉默。 冬至?团圆饭?这个词汇对她而言,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事情。 穿越至此,举目无亲,“家”早已成了一个模糊的概念,团圆更是无从谈起。 此刻被他突然提起,心底像是触碰了一下。 她抬眼,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 他那双总是锐利冷静的黑眸里,此刻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鬼使神差地,苏叶草轻轻点了点头,“……好。” 只是一个简单的字,周时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向来冷峻的脸上勾起了笑意。 这是苏叶草第一次见他这样笑,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别开眼。 …… 接下来的几天,研究所里倒是风平浪静。 李铭安分了许多,只是偶尔投射过来的目光,依旧带着让人不舒服的阴冷。 苏叶草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芳香疗法精油的研发上,专家组莅临指导的日子临近,压力也与日俱增。 她心里很清楚,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 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更关乎她能否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真正站稳脚跟,拥有属于自己的立身之本。 然而,科研的道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 尽管组织上已经为她配备了这个年代最先进的蒸馏萃取设备,但在实际操作中,还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组长,你看,”刘芳眉头紧锁,“这已经是第三次调整蒸馏温度了,精油的纯度还是上不去,而且香气总觉得不够纯粹。” 陈舒也在一旁补充道,“这种花卉的有效成分对热非常敏感,温度稍高就容易分解破坏,可温度低了出油率又太低,根本无法满足后续实验的需求。” 苏叶草拿起一小瓶萃取液,凑近鼻尖仔细嗅闻。 确实,预想中该有的花香带着一股糊味,纯度也远未达到理想值。 她放下瓶子,走到设备前,手指轻轻拂过微烫的金属壁,陷入了沉思。 “温度与压强……是关键。”她喃喃自语。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转身走向书架,快速翻阅起来,“传统的蒸汽蒸馏法看来局限性很大,我们必须找到一种更温和的萃取方式。”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室里灯火常常亮到深夜。 苏叶草带着刘芳等人,一遍又一遍地尝试。 她们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加热曲线,尝试在不同压强下进行萃取,记录下每一次的数据变化。 然而,效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陈舒有些气馁。 苏叶草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中飞快地搜索着前世记忆里的知识。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 “冷萃法!”她的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我们可以试试冷萃法!利用油脂吸附的原理,在低温环境下缓慢萃取,虽然耗时更长,但能最大限度地保留活性成分和香气!” “冷萃法?”刘芳和陈舒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 苏叶草立刻找来纸笔,一边画着简单的示意图,一边解释。 “我们不需要加热,只需要将花材浸泡在特定的植物基底油中,将其放置在避光出,每日定时摇晃,让油脂慢慢将花中的精华吸纳出来。这个过程耗费时间,但得到的精油品质绝对远超蒸馏法!” 这个全新的思路像一把钥匙,为陷入僵局的研究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 众人也被她的兴奋感染,重新振作起来。 “那我们赶紧准备起来吧,我可太好奇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么新奇的方法。”刘芳摩拳擦掌。 “天呐,组长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你简直就是个天才。”陈舒在旁也忍不住的夸赞。 “行了,马屁等到成功了再拍,现在时间紧迫,我们双管齐下,蒸馏的参数优化不能停,冷萃的实验也立刻开始!”苏叶草眼神坚定道。 实验室里再次忙碌起来,苏叶草穿梭在各种仪器和瓶罐之间,专注地指导着刘芳和陈舒调配比例,记录数据。 然而,她们都没有察觉到,在实验室的阴影处,一双充满嫉妒与怨恨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苏叶草忙碌的身影。 那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危险而冰冷。 第72章 跟你和孩子一起吃饺子 医院假山后,陆瑶匆匆赶来。 白色高领毛衣搭配米色的呢子外套,尽显她的清纯温柔。 李铭直接看直了眼,立即殷切的走上前,从兜里拿出一个还烫手的烤山芋,伸手递了出去。 陆瑶瞥了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嫌恶。 她微微侧身避开,声音带着不耐烦,“东西呢?什么时候能拿到?”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拿到了!”他邀功道,“这是我从她办公室偷偷记录下来的研究资料,她们那边的研究进度非常快,这几天应该就能出最终成果了!” 陆瑶一把夺过笔记本,迫不及待地快速翻看起来。 然而,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对她而言无异于天书。 她一把将笔记本丢给白芊芊,“给你,这写的都是什么鬼画符!” 白芊芊接过笔记本,仔细翻看了几页。 她虽然是医生,但主攻西医,对这类偏向植物提取的领域并不熟悉。 她合上笔记本,语气带着质疑和一丝不屑,“我也看不太懂。这些花花草草提取出来的东西,要说能治病医人,根本是天方夜谭。” 她这话一出,出身中医世家的李铭不乐意了。 他立刻反驳道,“你这话太武断了,我们中医药里,用花草入药的例子多了去了,只能说你头发长见识短。” 白芊芊瞬间被激怒了,“你说谁见识短?你们中医那些玄乎的东西,有多少是经得起科学验证的?” “老祖宗传了几千年的东西,自然有它的道理!” “呵,故步自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争吵了起来。 “够了!”陆瑶厉声打断,“就会在这里窝里横,办正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这么有能耐?” 两人被她呵斥得顿时噤声,悻悻地低下头。 陆瑶冷冷地盯着白芊芊“我不管你看不看得懂,也不管你信不信。既然研究所这么重视这个香薰疗法,那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她指了指笔记本,“你把这个带回去,尽快把里面的内容背熟,不懂的地方问李铭。务必在专家来之前,掌握所有细节!” 白芊芊有些不确定地问,“你的办法真的能行得通吗?这可不是小事。” 陆瑶嗤笑一声,漂亮的狐狸眼里闪烁着算计。 “放心,我既然说了,自然有把握。你们张副院长的夫人和我母亲是多年的密友,交情匪浅。只要我母亲出面牵个线,那边自然会暗中‘配合’。等专家组一来,我们会第一时间地将这个项目推出去,而项目的负责人……”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白芊芊,“将会是你,白芊芊医生。” 白芊芊听完,狂喜涌上心头,这简直是一石三鸟之计! 不仅能把苏叶草彻底踩下去,她还能凭借这份卓越的研究成果顺利上位,在整个医学界扬名立万。 更重要的是……她脑海中浮现出周时砚冷峻挺拔的身影。 等他看到自己如此优秀,定然会对她刮目相看!到那时……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光明的未来,当即附和,“好,我一定尽快把内容背熟。” 三人又低声密谋了几句,才各自心怀鬼胎地悄然散去。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假山另一侧,一个戴着套袖的护工,正缓缓直起身。 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他迅速收拾好工具,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后院,径直走向医院大门外的一辆军用吉普车。 护工走到车旁,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 他凑近,与车内的人低声快速耳语了几句,随即迅速离去。 …… 冬至夜,寒风萧瑟。 研究所大楼里,只有苏叶草的办公室还亮着孤零零的灯光。 她伏在案前,秀气的眉头微蹙,指尖快速掠过几组数据,进行着核对。 连日的高强度工作让她眼下带着淡淡的乌青,但眼神却依旧专注而明亮。 忽然,实验室的门被极轻地推开,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苏叶草警惕地抬起头,却见周时砚正站在灯光昏暗的门口。 “你怎么来了?”苏叶草松了口气,随即涌上疑惑。 周时砚走进来,目光落在她疲惫的脸上,“今天是冬至。之前约好了一起吃顿饭。你没来,我就过来看看。” 苏叶草这才恍然大悟,“对不起,我我这几天忙得晕头转向,完全把日子忘了。” 她指了指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手头的工作实在太多,今天晚上恐怕不能一起吃饭了。等忙完这个项目,我请你吃饭赔罪吧。” 周时砚的顺着她的手指,看了一眼办公助。 沉默了片刻,转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办公室。 苏叶草心中泛起一丝歉疚,她甩甩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数据上。 然而,没过多久,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门被推开,周时砚去而复返。 苏叶草惊讶地看着他,只见他手里多了两个军用的铝制饭盒。 他寻了处空位,将饭盒放下,然后一一掀开盖子。 一盒是韭菜鸡蛋馅儿的饺子,另一盒是搭配好的爽口小菜。 “冬至不能不吃饺子。”周时砚将筷子递给她,“我让食堂阿姨帮忙多煮了些,顺便做了两个小菜,趁热吃。” 看看眼前冒着热气的饭菜,又看看站在一旁的男人,苏叶草心头一动。 “别总埋在实验数据里,工作是做不完的。”周时砚坐了下来,给她夹了几个饺子。 苏叶草低下头,咬了一小口。 饺子的香气顿时在口中弥漫开来,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视线。 穿书之前每年冬至,都是和亲朋好友一起过的。 而今年,她却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挣扎苟活。 周时砚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的落寞,他顿了顿,“其实我每年冬至都是一个人过。今年……”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凸起的肚子,“今年能跟你和孩子一起吃饺子,倒也觉得没那么冷清了。” 苏叶草吃饺子的动作猛地顿住,抬头怔怔看向男主,眼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心中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沦陷,张嘴就要撇清关系, 而周时砚却抢先一步开口,“对了,上次的事情,我查出些眉目了。” 第73章 所念之人另有他人 苏叶草瞬间将所有杂念抛诸脑后,急切地追问,“发现什么了?” 周时砚压低声音道,“那天之后我让心腹暗中去调查,他在医院和研究所都留了心。没几天就有个修剪花木的护工,说是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话。” 他顿了顿,“大致是有人盯上你的研究成果,要把报告交给专家组,霸占功劳。” 周时砚接着道,“护工说,当时在假山后一共有三个人。除了研究所的李铭和医院的白芊芊,还有一位女同志是他不认识的。” “白芊芊?”苏叶草瞳孔微缩。 想到上次在医院,自己已经警告过她,她非但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看来,上次那几巴掌,还是打得太轻了,没让她长记性! 见苏叶草抿着唇不说话,周时砚问,“在想什么?” 苏叶草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在想,那个护工不认识的陌生女人会是谁?”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周时砚,带着试探,“会不会是……陆瑶?” 周时砚眉头紧锁,“不能确定,护工只说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但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具体是谁,我不能妄下定论。” 他的职业素养不允许他在没有实证的情况下,轻易给任何人定罪。 苏叶草看着他这副公事公办的模样,不知怎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揶揄道,“周营长这般该不会是心疼陆瑶了吧?” 周时砚闻言,神色异常认真地解释,“我早就说过,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我心中所念之人另有他人……” 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叶草身上,眼神深邃。 这近乎直白的目光,瞬间将苏叶草笼罩。 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颊一下就烧了起来,心跳骤然失序。 苏叶草慌乱地低下头,赶紧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想借此掩饰内心的慌乱。 根本不敢与他对视。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却掩不住那悄然爬上耳根的绯红。 周时砚看着她这般的模样,心中无奈,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将翻涌的情绪勉强压下。 他转而问道,“这件事,需要我帮忙处理吗?我可以……” “不用了。”苏叶草几乎是立刻拒绝,“谢谢你的情报。不过,这件事我已经有了应对的计划,不想再麻烦你了。” “麻烦……”周时砚咀嚼着这两个字,心头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涩意。 她不愿麻烦他,可每次遇到什么事,陆毅可以帮忙,甚至连那个肖炎烈都能凑上前…… 唯独对他,总是竖起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喉结微动,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将她面前饭盒里稍微空下去的地方,又默默地夹满了饺子。 一时间,两人之间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吃过饭,周时砚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径自在实验室角落找了张椅子坐下,拿出几分文件,就着台灯的光线,专注地翻阅起来。 苏叶草本想开口让他回去,话到嘴边,看着他沉静的侧影,又觉得有些不忍。 毕竟他刚刚送来晚饭,又提供了重要情报,自己转头就赶人,似乎太过不近人情。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笔,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未完成的数据核对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的沙沙声。 苏叶草偶一抬头,视线不经意落在角落里的那个身影上。 台灯暖黄的光线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平日里冷硬的线条在此刻显得柔和了许多,长睫低垂,眉宇间是全然的专注。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长得是真好看,难怪陆瑶和白芊芊都倾心于他。 她惊觉自己竟看他出了神,慌忙垂下眼帘,。 就在这时,周时砚忽然抬眸,精准地捕捉到了她匆匆躲闪的目光。 他唇角微扬,然后继续翻阅文件。 沙沙声依旧,可空气中悄然滋长的暧昧气息,却再也无法忽视。 苏叶草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看来,今晚是不可能再专心工作了。 她干脆放下笔,开始整理桌面,“你还不走吗?” 话一出口,她才惊觉自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亲昵,连忙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过去。 周时砚却像是早有准备,闻言立刻合上手中的文件,“等你忙完,顺路送你回家。” “顺路”……她的新住处和军营根本是两个方向。 苏叶草心头一颤,想要拒绝的话在舌尖绕了一圈,最终却没能说出口。 她终究没再拒绝,只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并肩走出寂静的大楼,寒冷的夜风立刻扑面而来,苏叶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带着他体温和淡淡雪松气息的军大衣,便披在了她的肩上。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那微凉而短暂的触感,竟让她觉得仿佛有细小的电流窜过,带来一阵微麻。 车就停在医院外的路边,苏叶草坐进副驾驶,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心头涌上一念头——她竟不想太快到达终点。 …… 翌日,天光未亮,苏叶草便顶着黑眼圈,早早来到了研究所。 她失眠了。 几乎一整夜,只要一闭上眼睛,周时砚在台灯下沉静专注的侧脸就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左右睡不踏实,她索性起身,早早收拾好来到了空无一人的研究所。 她需要工作,需要用高度的专注和忙碌,来驱散乱七八糟的想法。 因为来得实在太早,整层楼只有她一个人在办公。 然而,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异响! 苏叶草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有人,迫不及待地要来“抄作业”了。 她放下手中的笔,双手环胸,清冷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紧闭的门板上。 没过多久,她就清晰地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很快,“咔哒”一声,门锁被从外面打开,一道透着猥琐和鬼祟的身影,像只老鼠般敏捷地窜了进来。 然而,当来人看清端坐在办公桌后的苏叶草时,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施了定身咒,猛地僵在了原地! 第74章 精心准备的“礼物” 办公桌后,苏叶草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李铭,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李铭像是活见了鬼一般,额上的冷汗唰地低落下来。 他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语气难得的客气,“这么早?我以为办公室没人……” 他目光闪躲,不敢与苏叶草对视,“我就是来拿点之前落下的资料,顺便看看昨天的实验记录。” 苏叶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办公室瞬时陷入了沉默,让李铭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李铭快要撑不住时,苏叶草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她缓缓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文件,随手放在了桌上。 “你来的正好,我昨天晚上才把最近一组参数整理出来。”她语气平淡。 李铭站在愣在原地,大脑不停的在辨别她话中的真伪。 “不过数据还有点粗糙,标注出来的那几个点还需要再重新确定几遍。” 她突然拿起水杯,“你既然来了就帮我一块参考一下,我去打点水,很快回来。” 说完,她竟真的转身出了办公室,甚至还贴心地把门合上。 巨大的恐惧过后,一种荒谬的侥幸感油然而生。 李铭心中暗暗庆幸,暗骂苏叶草真是个蠢货。 不但没发现他是来偷资料的,还主动送到他的面前!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他当然好好好把握。 他一个箭步冲到桌前,飞快地从书包里拿出照相机,对着报告仔仔细细拍照,然后赶紧溜出了办公室, 等他离开后,苏叶草从走廊拐角处缓缓走出,看着他那仓皇逃离的背影,眼神冰冷如霜。 那份文件,可是她精心准备的“礼物”,核心数据看似合理,却在几个关键节点设置了极其隐蔽的陷阱。 一旦有人依此进行推导或应用,必然会在理论上出现矛盾以及错误。 …… 妇产科诊室里,从李铭手中接过他根据照片上抄写下来的资料,白芊芊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当看到里面详实的数据、清晰的图表时,她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有了这份关键资料,整个报告算是齐全了,看她以后还怎么嚣张!”白芊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陆瑶的眼里也闪着光,“果然是天助我也!有了这个,再加上张副院长那边,这次我一定要让苏叶草永无翻身之日!” 接下来的十多个小时内,张副院长那边的人动用了一些关系,让这份报告顺利进入了专家的视野。 而报告上面,白芊芊赫然将自己的名字署在了项目负责人一栏。 与此同时,苏叶草的实验室里,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严谨与专注。 “组长,最后一批冷萃样本的活性分析结果出来了。”刘芳拿着最新的数据报告,兴奋地跑了进来,“稳定性远超之前的蒸馏法,有效成分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 “太好了!”陈舒也忍不住欢呼。 苏叶草接过报告,仔细核对着上面的每一个数据,脸上露出了这些天第一个笑容。 这个才是她们团队呕心沥血,通过无数次失败后摸索出的真实方案。 “大家再加把劲,把所有的数据记录,包括每一次失败的参数调整,全部整理归档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苏叶草沉声道,心里也是激动的不行。 她带着团队熬了几个通宵,最终赶在最后一天,将所有的试验记录准备齐全。 每一个步骤都有据可查,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反复推敲。 终于,专家领导莅临参观考察的日子到了! 医院会议室内,座无虚席。 来自上级单位的专家学者们端坐前排,气氛庄重而严肃。 沈院长、张副院长等院所领导陪同在侧。 张副院长率先做了开场白,言语间几次三番抬高了白芊芊近期的卓越贡献。 “下面,请我们医院的白医生,向大家汇报她最新的研究成果。”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白芊芊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走上了讲台。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的专业。 她打开精心准备的幻灯片,照本宣科地讲解起来。 起初,她还能流畅地复述死记硬背的内容,讲到独特的提取工艺和活性数据时,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得意。 台下的专家们起初听得还算认真,偶尔点头表示赞同。 然而,随着她越讲越深入,涉及到核心的关键数据时,几位资深专家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一位老专家打断了她,“白医生,你刚才提到的这个临界温度与成分保留率的依据是什么?据我所知,某些成分在超过特定温度后,其活性是不能被保留的,你的数据似乎过于‘理想化’了。” 白芊芊心里咯噔一下,额角瞬间冒出了冷汗。 她不知道,这正是苏叶草故意预设的陷阱之一。 她只好硬着头皮胡乱辩解,“这是我们经过多次实验验证得到的数据,可能存在一定的特殊性……” “特殊性?”另一位专家扶了扶眼镜,指着幻灯片上的另一组数据,“还有这里,你标注的这个数值,按照你的工艺流程,出现这种数值的概率极低,除非……某些处理环节出现了重大偏差。” 接二连三的专业质疑,如同冰雹般砸向白芊芊。 她支支吾吾,拿着笔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张副院长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沈院长的眼中更是看到了深深的疑惑,他越听越不对劲。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个所谓的芳香疗法,应该是苏叶草所在的研究团队研发的。 就在白芊芊快要崩溃时,一道明亮的声音在会议室后排陡然响起。 “看来,白医生对我的初步分析稿,似乎有些误解。”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只见苏叶草缓缓站起身,神情从容而镇定。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位专家,微微颔首。 “各位领导专家,我是医药研究所的苏叶草。关于芳香疗法项目,我这里有一份完整的研究报告,以及最终的样品,愿意接受各位的审阅。” 真正的对决,此刻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75章 来自于京市的邀请 苏叶草没有立刻走上台,而是先向各位专家和领导微微颔首致意,姿态不卑不亢。 “白医生刚才汇报的内容,听起来确实很‘精彩’,”苏叶草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特别是关于临界温度与成分保留率的关系,还有那个在特定工艺下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数值。” 她的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白芊芊,眼神锐利如刀。 “很遗憾,这些所谓突破性的发现,其实是出自我几个月之前整理出来的的初步分析稿。白医生不仅将那些不准确的数据作为最终成果,甚至还都成了她报告中的核心结论?” 这番话如同惊雷,让专家们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数据争议,而是赤裸裸的盗取学术的嫌疑! 白芊芊彻底慌了神,她哆嗦着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叶草的话句句戳中要害,她那些死记硬背的东西,在对方的专业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苏叶草不再看她,而是稳步走向讲台。 她将白芊芊的幻灯片关掉,打开了自己准备的资料。 “各位领导专家,芳香疗法这个项目自立项以来,我们团队的研究员历经数百次实验,尝试了蒸汽蒸馏、溶剂萃取以及最新的低温冷萃等多种方法。”苏叶草一字一句道,将研究历程娓娓道来。 她展示了厚厚几大本原始实验记录,上面密密麻麻却清晰地记录着每一次成功与失败。 她指出了白芊芊报告中那几个关键错误数据,以及在真实实验中的正确数值和推导过程。 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至于那个异常数值,只有在原料受到污染,或者器皿清洗不彻底时才会偶尔出现。这是我们记录的研究数据,请各位过目。”苏叶草拿起一份报告递了上去。 她将真实的数据与白芊芊的报告并列展示,高下立判。 最后,苏叶草又拿出了几个深色的玻璃瓶,里面盛放着色泽纯净、香气各异的精油成品。 “这就是我们采用冷萃法得到的最终产品,有效成分保留率高,性质稳定。” 证据链完整清晰,从试验、方案、数据到最后的成品,每一步都有据可查。 与白芊芊那漏洞百出相比,苏叶草的汇报充满求真精神。 台上的白芊芊在苏叶草拿出一样又一样铁证时,早就已经面色如纸,最后几乎瘫软在讲台边。 她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沈院长气得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 他的目光狠狠扫过白芊芊,又隐晦地看了一眼脸色同样很难看的张副院长。 “白医生,你盗取他人研究成果,弄虚作假,欺瞒组织,性质极其恶劣!从现在起,暂停你一切职务,接受全面调查!” 张副院长在一旁如坐针毡,额头冷汗涔涔。 他之前收了陆瑶的好处,暗中行了方便,本想抬举白芊芊给自己添点政绩,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此刻白芊芊被当众揭穿,他不仅颜面尽失,恐怕自身也难逃干系。 他看向白芊芊的眼神里,再无之前的欣赏,只剩下恼怒和怨恨。 会议暂告段落,专家们对苏叶草的研究工作表示了高度赞赏和浓厚兴趣。 会后,其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握着苏叶草的手,诚挚地说道,“苏叶草同志,你的这项研究非常有价值。我们在京市有一个国家重点实验室,我诚挚地邀请你,能否来京市参与更深入的合作研究?” 这是极高的认可和难得的机会! 苏叶草心中激动,但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谦逊地回应道,“非常感谢您的赏识和邀请,不过我现在身体情况特殊,待孩子平安出生后,如果届时还有机会,我一定前往京市向各位老师学习请教。” 专家表示理解,赶紧给苏叶草留下了联系方式,并且表示愿意等她生产休养后,再到京市加入他们的实验室。 之后,苏叶草为了让大家更直观地感受香薰疗法,她提议几位专家可以亲身试用。 “不同精油的精油有不同妙用,比如天竺葵可强化循环系统、茉莉精油可加快分娩、茶树精油可改善、质量呼吸系统疾病等……这在国外一些发达国家,已经是比较常见的辅助疗法了。” 专家们闻言,纷纷表示好奇。 “前几年我在国外考察时也曾接触过一二,当时就觉得这种疗法非比寻常。”那位老专家饶有兴致道,“既然来了,那就体验一下,看看我们自己研发的这个‘花草的力量’。” …… 与此同时,医院走廊上,陆瑶气得浑身发抖,精致的脸庞扭曲得几乎变形。 “李铭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她压低声音厉声斥骂,“这就是你弄来的资料?害得白芊芊那个蠢货当场出丑,连张副院长都被牵连!” 李铭被骂得狗血淋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怕又恨。 他不敢对陆瑶发作,只能把所有的恐惧和怒意,都转嫁到了苏叶草身上。 都是那个该死的女人,让他在陆瑶面前丢尽了脸! 陆瑶发泄了一通,看着李铭那副窝囊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就这么算了,又绝不可能!她的眼中闪烁着恶毒和不甘的光芒。 一个更阴险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她凑近李铭,声音压得极低。 “现在还有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专家不是想试用精油吗?你去找机会,在精油里混入一点点东西。” 陆瑶想着,只要让试用的人产生不良反应,到时候就是重大责任事故了!看她还怎么得意! 李铭闻言猛地抬头,“这太危险了!万一……” 陆瑶厉声打断他,眼神冰冷,“如果那贱人平安过关,到时查到你头上,你只会身败名裂,甚至去吃牢饭。” 李铭浑身一颤,想到后果,脸色更加惨白。 权衡再三,他咬了咬牙,“好!” 陆瑶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倒要看看,当专家在使用她的“杰作”后,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这一次,她要彻底毁了苏叶草! 第76章 精油被人动了手脚 在沈院长的妥善安排下,一行人先在医院食堂用了午饭。 稍作休息后,这才准备前往研究所进行实地考察和产品体验。 苏叶草带领着刘芳、陈舒等研究团队成员全程陪同,时不时回答解释专家的问题。 从食堂出来,苏叶草瞥见周时砚正站在不远处的廊柱旁,见她看过来,迅速朝她招了招手。 苏叶草朝身旁的刘芳使了个眼色,“你先带人去实验室,我一会儿就跟上来。” 刘芳会意,引着众人继续前行。 苏叶草快步走向周时砚,“怎么了?” 周时砚沉声道,“那批准备给专家试用的精油,被人动了手脚。” 苏叶草心头猛地一紧,“什么?” 周时砚语速加快解释道,“这几天我一直在让人盯着李铭。刚才会议结束后,我的人发现李铭和一个女人悄悄接触,听到了两人密谋在精油中掺入微量毒素,计划在专家试用时引发不适,嫁祸于你。” 苏叶草倒吸一口凉气,瞬间背后沁出一层冷汗。 “谢谢!”情况紧急,苏叶草不敢多留,赶紧抄小路回实验室。 回到实验室,她迅速检查了精油,发现果然已经被人动了手脚。 她不敢有一分钟的耽误,立刻将那些精油全部取下,锁进了危化品柜子里。 她快步回到办公室打开保险柜,从里面重新取出了一批备用样品。 她迅速抽取了少量样品进行了紧急复检,确认没有任何异常,这才将瓶子重新摆放在准备台上。 刚准备完毕,实验室外就传来了沈院长和专家们的声音。 苏叶草深吸一口气,稍作整理了一下,赶紧迎了出去。 简单的参观介绍了精油的提取设备和工艺流程,她拿出备用样品。 先是一边向专家们解释了不同精油的特性与用途,一边邀请体验薰衣草和薄荷精油的效果。 专家们试用后,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资深老专家赞许道,“香气纯正,层次丰富,与我之前在国外考察时接触到相比,也毫不逊色。” 试用环节顺利结束,专家们满意地离去,对苏叶草和和整个研究团队给予了高度评价。 待送走专家团后,苏叶草渐渐敛去笑容。 她走到沈院长和林教授面前,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汇报出来。 “竟有这种事!”沈院长听完勃然大怒,“简直是无法无天!这是蓄意破坏,是犯罪!” 林教授的脸色也极为难看,“小苏,你确定是李铭?” 苏叶草目光坚定,当众指认,“是的,我确定。” 李铭尖却声否认,“你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我看是你自己研究出了问题,想找我来当替罪羊!” “证据?”苏叶草冷笑一声,看向旁边的刘芳。 刘芳早就按捺不住,“我可以作证!之前资料丢失,组长就让我留意,我发现李铭趁着组长不在时,偷偷用钥匙进入她办公室!还有,今天白芊芊手上的那份报告,是我和组长一起记录的。” 人证物证俱在,李铭的再怎么狡辩也显得苍白无力。 沈院长怒极,“身为研究人员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尽搞这些偷鸡摸狗、栽赃陷害的勾当!我正式宣布,开除李铭一切职务,并上报上级部门,终身不得再进入医学界相关领域工作!” 李铭如遭雷击,竟跪倒在地,“院长,院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是李家九代单传,李家祖传的医术要是断在他手上,他有何颜面去面对祖宗? 沈院长不为所动,李铭又转身扑向苏叶草,“是我混蛋!是我嫉妒你!你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吧!” 苏叶草看着他这副丑态,眼中只有冰冷的厌恶。 “第一次偷走凝聚了大家心血的报告时,你就已经不配做一名医者了。医者首重品德,你的行为玷污了这个称号。” 李铭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除了白芊芊,你的另一个同谋是谁?”苏叶草问。 李铭身体猛地一颤,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一抹让他心动的身影。 他的下场已然无法改变,又何必让她陪着一起受苦呢,与其将人出卖,还不如把她护着,说不定…… 他咬了咬牙,“没有别人,我嫉妒你,所以我偷了资料想报复你。我骗了白医生,利用她帮我陷害你,是我一个人干的。” 他害怕牵扯白芊芊太深,她会把陆瑶暴露出来选择自保,所以只得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 苏叶草显然不信他的说辞,但李铭咬死不认,也没办法。 沈院长厌恶地挥挥手,“保卫科,把这个人给我带下去,后续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苏叶草心中唏嘘,可怜李铭空有一身好医术,却走错了路,真是可惜了。 下班时,苏叶草刚走出办公大楼,就见周时砚站在楼下,似乎是在等她。 看她出来,周时砚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情况怎么样?没事吧?” 看着着急的样子,想到他不动声色地安排人手监视,还及时送来关键情报,苏叶草的心,难以抑制地松动了。 她摇了摇头,“多亏了你提前报信,精油我已经及时更换,专家试用很顺利。” 周时砚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边说,边并肩朝着车子走去。 这段时间以来,周时砚亲眼目睹了她凭借自己的才华与坚韧一步步站稳脚跟。 他也逐渐明白了自己的内心,不再是初时的责任与愧疚,而是充满了欣赏与爱慕。 而苏叶草,虽然内心深处仍有着对原书剧情的顾忌,但她的心却已经无法再忽视这个男人的存在。 他的沉默守护,他的及时相助,他此刻眼中清晰的担忧……都像细密的丝线,缠绕在她心上。 但是这种陌生且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让她觉得害怕! 苏叶草咬了咬唇,忽然轻声开口,“专家团邀请我去京市,加入他们的重点实验室。” 周时砚脚下一顿,眼神复杂,,“你答应了?” “嗯。”苏叶草点点头,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腹部,语气平静而坚定,“我跟他们说好了,等孩子生下来,安顿好之后,我就去。” 第77章 我的女人轮不到你来操心 周时砚感觉自己的心被攥紧了一样,闷闷地疼。 生完孩子她就要去京市了吗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袭上心头,他不想她离开,可他又能以什么理由挽留?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是寻常夫妻的关系,而且还有那该死的‘约法三章’。 他侧头看向苏叶草,想从她脸上确认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才注意到她脸色苍白得厉害,眉眼间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想到她这几天通宵达旦的做研究,还要提防李铭、白芊芊的暗算,身体早就已经吃不消。 “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他目光紧紧锁着她,“回去好好休息,想吃什么,我让食堂做了给你送过去。” 他眸中的关切几乎要溢出来,苏叶草不是感觉不到,甚至让她有一瞬间的沦陷。 可理智却告诉她不能沉溺,他们之间,终究是要走向分离的。 “我没事。”她垂下眼帘,声音刻意变得疏离,“就是有点乏,回去睡一觉就好了。不麻烦你了。” 她这副模样让周时砚心头涩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道清澈的声音却插了进来。 “小苏,你今天这……老周?你也在这。” 两人转头,看见陆毅笑着大步走来,一身军装衬得他身姿笔挺,精神焕发。 “陆营长?”苏叶草有些意外。 陆毅走到近前,目光灼灼地落在苏叶草身上,脸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赞叹。 “我今天在会场可是目睹了全程,真是太精彩了!临危不乱,条理清晰,狠狠打击了那些人的气焰!” 苏叶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客套道,“陆营长过誉了,不过是见不得大家的心血付之东流。” 周时砚看着陆毅那发亮的眼神,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脸色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走,我送你回去。”周时砚拽着她的手就要上车。 苏叶草敏挣开对方,她几乎未加思索地转向了陆毅。 “陆营长,我确实有点不舒服,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家?”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们之间并无可能,那就不会给周时砚留下任何不该有的希望。 周时砚的眉头瞬间拧紧,看向苏叶草的眼神里充满了错愕。 她宁愿找陆毅一个外人送她,却选择无视他的真心! 陆毅则是眼睛一亮,,“当然可以,我求之不得!”说着他就对苏叶草很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姿势。 苏叶草对着周时砚微一点头,算是告别,随即转身与陆毅一同离开。 然而,连日积累的疲惫加上精神的高度紧张,在这一刻终于支撑不住。 她刚迈出两步,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小心!”陆毅惊呼一声,反应极快地伸手将她身子稳稳托住。 这亲近的一幕,如同火星瞬间点燃了周时砚心中的不悦。 他大步上前,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将她从陆毅身边揽了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他的声音压抑着怒意,“不麻烦陆营长了,我送她。” 陆毅看着自己空落的手,又看向被紧紧护在周时砚怀里的苏叶草,脸上的笑容敛去,“周营长,小苏刚才是让我送她。” “她现在需要的是医生和休息!”周时砚寸步不让。 两个同样高大的男人之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迸射。 苏叶草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她想推开周时砚,却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苏叶草!” “小苏!” 两个男人同时惊呼。 周时砚一把将昏迷的苏叶草打横抱起,陆毅也立刻上前协助开路。 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冲进近在咫尺的急诊室。 急诊室刺目的红灯亮起,走廊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个男人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 周时砚紧握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毕露,目光死死锁在那扇紧闭的门。 陆毅则烦躁地在走廊里来回踱步,不时焦灼地看向急诊室,眉宇间满是担忧。 没过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两人立刻同时围了上去,异口同声地问道,“医生,她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宽慰道,“病人没有大碍,主要是过度劳累加上孕期身体负担重,暂时昏厥了过去。已经给她用了营养针,需要住院观察一晚,回去好好静养就行了。” 听到诊断结果,周时砚和陆毅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医生刚一离开,两人几乎同时就要往病房里面冲。 “陆毅!”周时砚脚步猛地一横,伸手拦住了陆毅的去路,“谢谢你的帮忙。接下来不太方便,你先请回吧。” 陆毅眉头紧皱,语气也冷了下来,“不方便?周时砚,你凭什么拦我?” 周时砚下颌紧绷,直视着陆毅,“就凭我是她男人!” 陆毅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 “周时砚,你确定?”他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周时砚的心虚之处。 周时砚是心虚的,他和苏叶草之间微薄的联系,仅仅只在于她肚子里的孩子。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她来找你的时候,恨不得立刻把她送走,你觉得她是个麻烦,是个累赘!你哪一点像个男人?” 周时砚脸色一白,算是被这番话戳中了痛处,心底浮现出深深的愧疚和懊悔。 陆毅见他这副样子,语气中的嘲讽更深,“既然你那么不情愿,现在又何必在这里扮演深情?如果你觉得是拖累,我陆毅愿意照顾她,今生今世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我的女人,轮不到你来操心。”周时砚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周遭空气都为之一凝,“陆毅,管好你自己,还有你那个不知轻重的妹妹。 他的声音淡淡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利刃。 陆毅不明所以,“这跟瑶瑶有什么关系?”他对陆瑶做的那些龌龊事,显然一无所知。 周时砚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眼下没有确凿的证据,他不能随意给陆瑶定罪。 他冷冷地看着陆毅,“看在陆副司令和你的面子上,这次我不追究。但如果有下次,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第78章 送去西北基层 陆毅面色铁青地从临时禁闭室出来,胸腔里带着滚烫的怒意。 他方才去见了李铭,那个盗取了苏叶草研究的罪犯。 李铭见到他,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以为是陆瑶派来救他的人。 不等陆毅多问,便如同倒豆子般,将事情的原委和盘托出。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陆毅心惊肉跳,怒火中烧! 他没想到,自己的妹妹手段如此狠毒! 他一把推开家门,客厅里陆瑶正像个没事人一般在染指甲。 听到动静的她吓了一跳,红色的指甲油涂到了指甲外。 看到陆毅那张阴沉的脸,心生不妙。 “李铭和白芊芊偷苏叶草报告的事,还有在精油里下毒的事,是不是你指使的?””陆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陆瑶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抬起头,“三哥!你胡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你听谁说的……” “够了!”陆毅猛地打断她。 他亲耳听到了李铭的供述,此刻陆瑶居然还在狡辩。 “李铭已经全都交代了,你到现在还想骗我?!” 陆瑶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她没想到李铭那个废物竟然这么快就全招了,还把她供了出来! 陆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你真是被宠得无法无天了!偷窃研究成果,还下毒陷害!你知道你这是在犯罪吗?要是专家真的用了精油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我们陆家都要被你毁于一旦!” “我……”陆瑶被吓住了,小声啜泣试图博取同情,“我只是想给她个教训,不想她那么得意……我没想真的害人……” “教训?用下毒来教训?”陆毅气得额头青筋直跳,“你这叫蓄意伤害,是犯法!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拉开,陆正炽沉着脸站在门口。 很显然,他已经听到了兄妹俩的全部对话。 “混账东西!”陆正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力,“我陆正炽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最恨的就是这种栽赃陷害的龌龊勾当。偷窃、下毒!?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爸……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陆瑶彻底慌了神。 陆正炽满眼皆是愤怒,“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毁了人家一辈子!也差点毁了这个家!从现在起,你给我待在家里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允许,一步也不准踏出家门!等这件事处理完,我立刻安排人送你去西北基层单位锻炼,好好反省。” 陆瑶如遭雷击,去西北基层? 那种艰苦又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她看着父亲铁青的的脸,又看向一旁的哥哥,巨大的委屈和妒火瞬间淹没了她。 为什么连自己的父兄都对她如此刻薄?都是因为那个苏叶草!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和不甘,“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一个个都向着她?一个乡下来的女人,凭什么!爸,三哥,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周大哥被她骗吗?去查她!她那些研究肯定有问题!只要查出来……” “放肆!”陆正炽勃然大怒,一巴掌狠狠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杯盏哐当作响,“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还想着诬陷他人!你太让我失望了!简直无可救药!” “把你妹妹带回房间,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房门半步。”陆正炽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三哥!你帮我说说话啊……”陆瑶哭喊着挣扎,陆毅却不理他,只是将人直接带离了客厅。 陆正炽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仿佛一瞬间老了几岁。 等陆毅将人押回房间返回后,陆正炽又交代道,“你去医院看看小苏,郑重道歉。这件事……是我们陆家对不起她。” …… 军区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淡淡弥漫。 苏叶草幽幽转醒,眼皮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周时砚布满血丝的双眼和下巴新长出的青色胡茬。 他显然一夜未眠,一直守在她床边,身上的军装都带着褶皱。 “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周时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小心翼翼。 他扶她坐起,又在她背后垫上枕头,动作前所未有的温柔。 苏叶草摇了摇头,感觉除了身上有些无力,并无大碍。 她看着周时砚眼底的担忧和疲惫,心中某处微微一动,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 周时砚将早就熬好的鸡汤端来,微微吹凉后一勺一勺喂给她。 虽然味道欠佳,但那升腾的热气和他专注的侧脸,让苏叶草坚硬的心防,裂开了一丝细缝。 “周时砚,你不用这样。”苏叶草忍不住开口,“我们之前说好的,约法三章……” “先把汤喝了。”周时砚打断她,眼神固执。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陆毅提着水果和营养品走了进来。 “你好些了吗?”他放下东西,站得笔直,“我今天来是代表陆瑶,更代表我们陆家,向你郑重道歉。李铭已经都交代了,是我们没有管教好陆瑶,让她做出如此行径,对不起!” 苏叶草一点儿也不意外,看着他眼中的愧疚,语气平静,“算了,我也没想同她计较。” 陆毅看着她苍白却平静的脸,心中有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你一句不计较,让我更无地自容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反而让人更疼惜你,更想保护你。” “陆毅!”周时砚猛地站起身,一步挡在病床前,目光锐利地看向陆毅,“她需要休息!” 陆毅毫不退让,“如果你不能好好珍惜她,凭什么阻拦别人关心她?”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苏叶草看着眼前争执的两人,有些头大,她不懂陆毅今天又吃错了什么药。 “陆营长,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决定接受京市研究机构的邀请,等孩子出生后我就出发。” 这话如同冰水,瞬间浇灭了周时砚眼中的光。 但看到她眼中的坚定,他失魂般的转身出了病房。 第79章 我周时砚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 医院病房内,夜深人静时。 一阵剧烈的孕吐突然袭来,苏叶草吐得虚脱无力,从所未有的孤独和脆弱感将她淹没。 她难受得几乎要落泪,她想念自己原来生活的世界,还有朋友和亲人了。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默默的顺了顺她的后背,递来温水。 她愕然抬头,却看到去而复返的周时砚,他的脸上带着来不及掩饰的焦急和心疼。 这一刻,所有坚强土崩瓦解。 苏叶草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他军装的衣角,眼泪滚落下来。 周时砚身体一僵,看着她脆弱的模样,以及衣角的力道,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 他沉默着,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去眼泪,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无声帮她顺着后背。 医院的白墙映着窗外的月光,给病房镀上一层暖融的光晕。 …… 苏叶草靠在床头,看着周时砚笨拙地削着苹果,长长的果皮垂落,竟一次未断。 这些时日的改变,她都看在眼里。 他从最初对她满是厌弃,到现在会为她煲汤、喂饭,甚至连削苹果都透着小心翼翼,说不触动是假的。 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细致照顾下,她的情感开始悄然松动,让她偶尔会生出几分恍惚与心软。 “给。”周时砚将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切成小块,插上了牙钢叉。 “谢谢。”苏叶草接过,小口吃着。 清甜的汁液在口中弥漫,却化不开她心头的犹豫。 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不能因一时心软而再次陷入被动。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周时砚,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等研究项目也告一段落,我还是会带着孩子离开。之前说的约法三章,依然作数。” 周时砚拿着水果刀的手一顿,指节微微泛白。 他抬起眼,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最终化为两个字,“不行。” 苏叶草蹙眉,不解道,“为什么不行?当初不是你巴不得我立刻消失吗?现在这样又是为什么?是因为责任,还是愧疚?我不需要,你和陆……” “我和谁?”周时砚打断她,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 苏叶草语塞,那个名字在舌尖绕了一圈,最终还忍不住道:“陆瑶,你们才是注定的一对,书中写得很清楚,你们婚后感情深厚,是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周时砚蹙眉,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书?什么注定的一对?苏叶草,就算你不愿留下也不用编造这种荒诞的理由!” 苏叶草忍了又忍,终究还是脱口而出:“我没骗你,今天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跟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们所处的世界其实就是一本,你是男主,陆瑶是女主,你们历经磨难最后终成眷属!” “而我不过是个是个早早下场、无足轻重的配角!”她越说越激动。 周时砚愣住了,他看着苏叶草,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 可她眼中却只有认真,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误入此地的旁观者。 这感觉让他心头莫名恐慌,随之而来的还有被欺骗的感觉。 他气极反笑,“荒谬!哪有什么注定?我周时砚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我和陆瑶绝无可能,以后你少把我跟她牵扯到一起,否则……” 他顿了顿,似乎找不到合适的威胁词汇,只能硬邦邦地甩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起身收拾了一下,端着盆就往水房的方向走去。 病房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苏叶草粗重的呼吸声。 呵呵,谈崩了。 也对,这种离奇的事情,谁会信呢? …… 经历此次风波,苏叶草在事业上迎来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也因此,她更加坚定了要靠自己立足的决心。 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研究中,凭借扎实的知识和创新的思路,与团队的合作愈发默契。 几个月后,研究所的一系列药膳方案,取得了显著成效,从而引起了高度重视。 最终,该项目被选定在全国进行试点推广,苏叶草作为项目核心研发人员,名声大噪。 鉴于她的突出贡献,沈院长特聘她为医院的正式员工——医药特级顾问。 一份盖着红头公章的聘书,一份稳定的收入以及受人尊敬的职位,意味着她在这个时代真正的扎下了根。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陆家别墅,禁足中的陆瑶,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世界,心中的妒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她得知苏叶草在事业更上一层楼,不仅周时砚对她另眼相看,就连她的三哥谈起苏叶草也都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这种对比,让她几乎发狂。 “凭什么……她凭什么……”陆瑶漂亮的脸上此刻全是扭曲,她不能就这么算了! 可转念一想,此时的她被禁足在家中,又能做什么呢? 她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同样对苏叶草恨之入骨的白芊芊。 自从上次会议结束后,白芊芊已经被暂时停职反省,此刻的她应当比谁都恨苏叶草吧! 陆瑶设法联系上了白芊芊,瞬时一拍即合,两人相约在陆宅见面。 “苏叶草那贱人害我如此,我就算死也要拉她做垫背,需要怎么做,你说吧!”白芊芊愤恨道。 因为停职的关系,她现在彻底没了收入。 前几日家里来了几次信,都是问讨生活费的,甚至扬言要闹到军区来。 “她苏叶草不是风光吗?不是要当顾问吗?”陆瑶冷笑着,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一个来历不明、未婚先孕的女人,有什么资格担任这么重要的职务?生活作风肯定有问题!” 白芊芊会意,立即与陆瑶一起精心编造措辞,将苏叶身份不明、乱搞男女关系,凭借不清白的关系攀附上级领导等捕风捉影的一封举报信,直递上级纪委。 信中指控苏叶草生活作风不正,利用非常手段迷惑军方干部,其身份背景存在疑点,强烈要求上级部门介入调查,撤销其任命,以正风气。 这封承载着满满算计的信件,悄然朝着能决定苏叶草命运的方向而去,势必要在她事业腾飞的时刻,彻底阻断她的前路。 山雨,欲来。 第80章 怀的是双胎 自那夜起,苏叶草的孕吐反应越来越严重。 这几天她是闻不得一丝味道,不管香的臭的都能让她反胃难受。 更不用说吃东西了,就是喝上一口汤,甚至一口水…… 她都得捂着嘴冲进洗手间,吐得昏天暗地,连胆汁都仿佛要呕出来。 “这不对劲……”苏叶草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虚弱地喘息。 苏叶草就想不通了,孕早期有这样剧烈的妊娠反应也正常。 可她这都已进入孕中期了,怎么反而严重起来? 最后周时砚是真的看不下去了,当即决定,还是去做个检查吧。 妇产科内,梁主任仔细询问了症状,并且安排了详细的检查。 周时砚虽全程沉默地坐在一旁,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没过多久梁主任拿着报告走出来,“胎儿发育一切正常,很健康。” 苏叶草刚松半口气,梁主任突然话锋一转,“但是已经确诊你有妊娠期贫血,加上近期可能精神压力较大,导致孕中晚期出现了剧烈的孕吐反应,这在临床上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 她顿了顿看着B超单,露出些许讶异,“而且,你怀的还不是单胎,所以激素变化更大,有这种情况也正常。” “不是单胎?”苏叶草愣住了。 她想起之前周老太就曾说过,她肚子里怀的很可能是双胎,可她当时还不信。 梁主任点头,指着超单子示意他们看,“经确认,是双胞胎。这里两个孕囊,都已经进入稳定期,心跳很有力。” 周时砚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在单子上那两团小小的,已有模糊轮廓的生命影像上。 他心里最坚硬的地方,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混杂着柔软的情绪悄然蔓延。 苏叶草还没反应过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瞬间觉得亚历山大。 最后,梁主任开了一些维生素和补血补铁的药物,便让苏叶草回家修养。 临走前,她还不忘叮嘱,“务必要好好休息,加强营养,保持心情舒畅。双胞胎负担重,可不能大意。” 自此,周时砚对苏叶草的照顾更是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 上下班接送已成惯例,每日更是变着法子准备营养餐。 甚至连一些在他看来不算太紧要的会议也推掉了,只为多陪她散散步,舒缓心情。 苏叶草嘴上偶尔还会嫌他烦,甚至会故意躲开他。 但看着他一脸认真地为她忙碌的身影,心底深处,终究是不可避免地泛起暖意。 然而,孕吐的折磨和双胎带来的沉重负担,还是让原本就营养不良的苏叶草越发虚弱。 好几次她正坐在办公室整理数据,忽然就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险些从椅子上栽下去。 沈院长和林教授得知后,都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就给苏叶草批了长假。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小苏,你必须回家安心静养,工作上的事暂时别操心。”沈院长语气不容拒绝。 刘芳和陈舒也拉着她的手宽慰,“放心吧组长,实验室有我们呢,研究数据定期给你送去,你就在家遥控指挥。” 苏叶草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她怕耽误研究进度。 可一想,自己的身体虚弱得站都快站不住了,最终也只能无奈地向现实低头。 简单收拾了下,苏叶草就被周时砚给送回了住处。 没想到刚到家门口,就看见梅红领着个面生的年轻女孩等在那里,梅红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篮子。 “梅红姐?你怎么来了?”苏叶草有些意外。 梅红赶忙上前扶住她,嗔怪道:“还问我怎么来了?前几天碰见周营长,听他提起你最近反应大,身子不利索。我这心里就一直惦记着。” “正好这几天大雪封城,我这泡菜生意暂时也歇了,就赶紧杀了只自家养的老母鸡,炖了汤给你送来,顺便把这个月的分红给你。”说着,她把一个装着钱的信封塞到苏叶草手里 梅红又拉过身边的女孩,“对了,这是我娘家侄女,叫李婷婷。家里想着让她来省城找个活儿干,赚点钱。” 苏叶草将两人让进屋里,周时砚则默不作声地去厨房烧热水。 趁着这空档,苏叶草细细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黝黑,身形纤细,眼神怯生生的,但眼底深处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机灵劲儿。 眉宇间,确实与梅红有几分相似。 她双手紧张地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见苏叶草看过来,连忙恭敬小声喊了句:“姐姐。” 苏叶草微微一笑,正想开口问问她的情况,突然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猛地捂住嘴,扶着茶几边缘剧烈地干呕起来,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梅红虽然生了三个孩子,自己却没经历过这么厉害的孕吐,一时间手忙脚乱,只知道在一旁着急。 “哎哟,这……这怎么是好?小苏,你没事吧?” 站在梅红身后的李婷婷反应却很快。 她迅速掀开盖在篮子上的布,从里面取出一个东西,用纱布将其包好,然后塞进苏叶草手中。 “姐姐,你快含一下这个,含在嘴里,对止孕吐很管用的。”她的声音带着少女应有的清脆。 苏叶草猝不及防,只觉一股辛辣中夹杂着清香的气息在鼻尖迅速弥漫,仔细一看,纱布内包裹的竟是一块生姜。 她依言将姜片放入口中,用舌尖轻轻抵住,那丝带着暖意的辣味缓缓释放。 说也奇怪,原本翻腾不休的胃里,竟真的随着这股暖流,一点点平息了下来。 她缓过一口气,抬头看向李婷婷。 少女已经蹲下身,默不作声地开始整理方才翻乱了的篮子,动作麻利而轻巧。 苏叶草看着她沉稳灵慧的模样,心头微微一动。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她口中残存的姜片,散发着持久而令人安心的暖香。 她稍稍坐直身体,感觉舒服了些,这才看向李婷婷。 “婷婷,谢谢你。刚才没来得及问,你初来省城,想找个什么样的工作?” 第81章 做徒弟的得多担心啊 李婷婷没有说话,只是乖巧地往她姑姑身后缩了缩,垂着眼睫。 梅红叹了口气,“这孩子命苦,她娘前几年生病走了,她爹去年在工地做工,不小心摔断了腿,如今也干不了重活。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张着嘴等饭吃……” 她顿了顿语气更沉,“我家的情况你也清楚,三个半大孩子等着养,我也就是三不五时接济一下,别的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这孩子就想在省城找个踏实稳当的活儿,她不怕吃苦,擦地、做饭、洗衣服,啥都能干!” 她轻轻吐出一口带着辛辣姜味的浊气,嗓音因方才的呕吐仍有些沙哑,“婷婷,明天能来我家帮工吗?我现在身子不利索,正缺个帮忙收拾屋子的人。每个月,给你三十块钱工钱。” 李婷婷张了张嘴,声音带着试探,“我……我可以吗?” 苏叶草肯定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浅笑。 梅红和婷婷顿时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小苏,这……你瞧我这……”梅红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来只是想带着侄女来走一趟,没成想又让苏叶草帮了这么大个忙。 这时,周时砚提着烧开的水壶走进来,他方才在厨房也听了个大概,倒觉得这个决定很合适。 “这样也好。白天我不在有个人照应着,我也能放心些。” 他说着,顺手就从口袋里掏出三张十元的纸币,递了出去,“这是工钱……” “不用的!”李婷婷却急急摆手,声音坚定,“我们家乡那边,都是干完了活主家觉得满意了,才收工钱的。不能坏了规矩。” 苏叶草见她虽处境艰难,却自有原则和骨气,心里那份好感又添了几分。 她示意周时砚,“把钱收回去吧。婷婷的工钱,每个月我自己来付。” 周时砚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默默将钱收了回去。 …… 翌日,天刚蒙蒙亮,李婷婷就提着一个粗布包袱,安静地站在了门口。 一进屋她也不多话,放下包袱就开始麻利地洒扫起来。 本来苏叶草就因为孕吐折腾得睡不踏实,干脆裹了件外衣,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晒着太医翻阅昨天送来的实验数据。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暂时驱散了些许不适。 不知过了多久她换了个姿势,却发现手边的小桌上,京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豆浆。 她微微一怔,接过杯子,温度恰到好处。 李婷婷安静地站在一旁,见她看过来,忙解释道:“姐姐,这豆浆是我早上自己磨的。怀孕的女人要多喝豆浆,对你对肚子里的宝宝都好。” 苏叶草有些惊讶,看着她稚嫩的脸庞,“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懂得这些?” 李婷婷低下头,声音轻了下来,“我娘……当初怀我弟弟的时候,身子特别重差点没保住。后来就是听村里老人的话,天天喝豆浆,才平平安安生下了弟弟。再后来,娘又生了妹妹,慢慢地,也就懂得多了些。” 她抬起头看向苏叶草,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我好崇拜姐姐您这样的新时代女性,能读书,能做学问,还能靠自己立身……不像我。” 她声音更低了,“我也羡慕姑姑家的弟弟妹妹,他们能上学认字……” 苏叶草听着,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放下豆浆杯,语气温和却坚定:“你想学认字吗?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教你。” 李婷婷的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我……我想!可是,我的钱都要寄回家去……没有钱交给您当作学费……” 苏叶草笑了,摇了摇头指着那杯豆浆,“不用钱。以后,你每天给我磨一杯豆浆,就当是学费了,好不好?” “真的?!”李婷婷惊喜地几乎要跳起来,脸上绽放出难得的笑容。 两人正说着话,屋外传来了几声清脆的敲门声。 苏叶草顺着窗户往外望了一眼,有些意外,来人竟是许久未见的肖炎烈。 李婷婷反应很快,立刻小跑着去开门。 门拉开的一瞬间,当李婷婷看到门外少年那一身笔挺的军装和眉眼间坚毅轮廓,小脸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晕。 她慌忙低下头,退到一旁。 肖炎烈的目光却直接越过她,急切地投向屋内。 他几步走到苏叶草面前,语气又快又急,“前些日子我被派往外地学习,昨天刚一回来就听说了师傅你的英勇事迹。今天一大早我便急忙赶往研究所寻你,林教授说你身体不适正在休长假。看到你平安我就放心了,师傅!” 他说着,将手里提着的一网兜黄桃罐头放在桌上。 苏叶草心里一暖,笑着让他坐下:“别听外面瞎传,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这就是孕期反应大了点,医生让静养,没什么大碍。” 肖炎烈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的目光这时才注意到屋里多出来的陌生女孩,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朝李婷婷点了点头。 苏叶草忙给二人介绍,“这是李婷婷,现在在我这儿帮工。婷婷,这是肖炎烈,肖指导员。” 李婷婷低着头,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衣角,声如蚊蚋地叫了句:“肖大哥。” 肖炎烈随意应了一声,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苏叶草身上,开始絮絮叨叨。 “师傅,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身体。要不然我这做徒弟的,心里得多担心啊!” 肖炎烈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夸张,逗得她连日来的郁闷都散了不少。 为了让苏叶草更开心些,肖炎烈还兴致勃勃地起身,在客厅空地处打了一套咏春拳。 “师傅你看!虽然好些日子没来请教,但你之前教我的基本功和这些招式,我每天都有练习!你看我打得怎么样?没丢您的人吧?” 他动作流畅,劲力含蓄,确实下了苦功。 苏叶草看得仔细,偶尔出声指点一两句,李婷婷也偷偷抬眼瞧着,眼中满是新奇。 屋内气氛正好,笑语连连。 就在这时,屋子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众人朝着声音看去,只见周时砚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第82章 醋意恒生的周时砚 屋内的空气仿佛在周时砚推门而入的瞬间凝固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扫过肖炎烈时,分明带着寒冬般的冷意。 肖炎烈收势站定,额角还挂着汗珠,对上周时砚的目光。 年轻人特有的桀骜让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周时砚没看他,目光最终落在苏叶草身上,“医生交代了要静养,不宜过多见客劳神。” 这话虽是对苏叶草说,但赶人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得明白。 肖炎烈当即就不买账了,语气硬邦邦地顶了回去:“周营长,你回来之前,师傅和我们有说有笑,气色好得很。你一来屋里气氛都变了,师傅连笑都不笑了。我看,该出去的不是我吧?” 这话像根针,一下子扎在了周时砚敏感的神经上。 他脸色变得更沉,眼看就要发作。 “肖大哥!” 一直安静站在角落的李婷婷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 她几步走到肖炎烈身边,脸上带着歉意的笑,“肖大哥,您带来的黄桃罐头真好,姐姐刚才还说没胃口呢。就是这罐头瓶盖太紧,实在拧不开,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去厨房开一下?” 她这话接得自然,既给了肖炎烈一个台阶,又巧妙地化解了两人之间的对峙。 肖炎烈愣了一下,看着蹙着眉的苏叶草,满心的不服气终究压了下去。 他哼了一声,没再看周时砚,跟着婷婷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苏叶草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无踪。 她看着周时砚,觉得他实在是小题大做。 “我连笑一笑,和朋友说几句话,都成了不宜静养的罪过了?”苏叶草不悦道。 周时砚心里醋意恒生,却又碍于她怀着身孕不能激烈争吵,只沉着一张脸将带来的生活用品提进屋内。 苏叶草气急,只觉得这男人真的是不可理喻,知道自己不占理,居然开始玩“冷暴力”了吗? 殊不知,一场莫名其妙的冷战,就此拉开序幕。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苏叶草和周时砚除非必要,几乎不怎么说话。 李婷婷则开始跟着苏叶草认字。 苏叶草养胎无聊,便特意拖刘芳和陈舒找来小学课本,从第一课开始教。 婷婷极有天分,也肯下苦功,常常在忙完活计后,自己一个人灯光一遍遍地写写画画。 不过短短数日,一些常用的字词已经认得七七八八,还能歪歪扭扭地写出自己的名字。 “学得很快,很用心。”苏叶草检查万她的作业,忍不住出声夸赞,暂时抛开了与周时砚之间的不快。 李婷婷听到夸奖,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用力地点点头:“谢谢姐姐!我会更努力的!” 她知道,这识字的机会,比那三十块钱工钱还要珍贵。 对于苏叶草,她把所有的感激都深埋在心底,化作行动,决心一定要将屋里屋外打理得纤尘不染,窗明几净。 一日午后,林教授顶着寒风匆匆来访,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 “小苏,实在不好意思,知道你静养还来打扰。”林教授接过李婷婷默默递上的凉茶。 “咱们那个健脾开胃的药膳方子,卡在‘枳实’这味药上了。按古法炮制,药效是够了,但那个苦涩味实在太重,严重影响口感,病人根本喝不下去。我们试了几种方法,要么去不掉苦味,要么连药效也一起弄没了。” 苏叶草闻言,也蹙起了眉。 她想起上一世外公留下的宝贝笔记,上面记录了许多独到的药材处理和食疗心得。 记得那本笔记上面的确有关“枳实”的记载,再结合自己对食材的理解,“林教授,您看这样行不行?尝试用低浓度的米酒浸润后,混合炒麦芽进行轻度发酵,或许能转化部分苦味,同时保留其核心药效。” 林教授眼睛一亮,但仔细推敲后,又摇了摇头。 “思路是好的!但发酵过程难以精确控制,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药效不稳定甚至产生不良物质,风险太大。” 希望被否定,苏叶草也有些气馁,扶着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一直在旁边安静添茶水的李婷婷,犹豫了一下,怯生生地开口,“姐姐,我……我可以插句话吗?” 苏叶草抬头看她:“嗯,你说。” 李婷婷小声道,“你们说那个枳实,是不是就是那种把又酸又苦的野果子晒干的?” 苏叶草惊喜,连忙点了点头。 “我们老家山里也有类似的,叫‘酸橙子’,比这个还酸还苦哩。以前闹饥荒,有人饿极了拿来吃,直接吃能把舌头麻掉。” 李婷婷顿了顿回忆道,“后来有人想了个法子,把它切成薄片,一层果子一层淘米水,压在坛子里,放在阴凉地方存上个把月。拿出来再吃,那股子涩苦味就淡了好多,还带点子特别的酸香,泡水喝或者炖肉,都能解腻开胃……” 她的话还没说完,苏叶草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豁然开朗的光芒! “淘米水!厌氧发酵!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她激动地拉住林教授的手,“教授!婷婷这法子听起来土,但原理是通的!这比用酒和麦芽更温和,也更易控制!” 林教授也是恍然大悟,“妙啊!土法子往往蕴含着大智慧!小苏,你这个小朋友不得了!给我们提供了个全新的思路!我这就回去,立刻安排实验组,按照这个方向尝试!” 送走兴奋不已的林教授,苏叶草看着眼前的李婷婷,心中感慨万千。 这个从苦难中挣扎出来的女孩,不仅勤劳懂事,更有一种未被知识框架束缚的灵性。 看着眼前的女孩,苏叶草突然觉得,也许好好教导一下,这丫头说不定还真是个好苗子! 第83章 周时砚的守护 寒冬已至,北风卷着凉意,吹落了枝头最后几片顽强的叶子。 军区后勤处开始忙碌地发放过冬物资,周时砚领到了厚实的棉被和一些米面粮票。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苏叶草的那间小屋。 她如今怀着双胎,身子骨愈发畏寒。 他仔细地将棉被叠好,脚步比平时都轻快了几分,朝着那个熟悉的小院走去。 他甚至能预想到当她看到这些东西时,脸上欣喜的模样。 想到这里,他冷硬的唇角几不可见地柔和了一瞬。 院门虚掩着,还未走近,里面就传来了带着笑意的说话声。 周时砚的脚步在门口顿住,透过门缝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苏叶草斜倚在藤椅里,身上搭着一条薄毯。 李婷婷搬了个小马扎,乖巧地坐在她脚边,两人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识字课本。 这本该是一幅宁静温馨的画面,然而却多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肖炎烈。 肖炎烈也搬了个凳子,紧挨在苏叶草坐下。 他的脑袋几乎要凑到书页上,时不时伸手指着某个字,压低声音询问着什么。 苏叶草侧着头,她唇角带着一抹轻松而自然的笑意,正耐心地低声解答。 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周时砚的眼底。 一股妒意堵住了他的胸腔,让他呼吸都为之滞涩。 他抱着棉被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沉默地站在那道门缝外,他觉得手中的防寒物资,已然像是个笑话。 周时砚没敢再往里踏一步,悄声将物资摆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转身离去。 他记得苏叶草说的每一句话,她是享有自由的人,不应该被任何人束缚。 …… 夜色渐浓,月光清冷地透过窗台,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苏叶草今夜孕吐得格外凶猛,胃里翻江倒海,吐到最后只剩下灼人的酸水,喉咙火辣辣地疼。 她浑身虚软无力地靠在床头,抬手打开了床边的台灯,脸色惨白而虚弱。 小腹处双胎带来的沉重压迫感,也让她辗转难安,难以入眠。 就在她难受到开始有些意识模糊的时候,房门被轻轻地推开。 周时砚带着一身凉意出现在门口,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着急的走到床边,朝他递过来一个水杯,眼底满是心疼。 她没有去辨别眼前的男人是否只是幻觉,只是顺从地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疼痛的喉咙,暂时压下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感觉。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声更显得室内寂静无比。 半梦半醒之间,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在空中微微摸索了一下,几根纤细的手指攥住了他军装衣角。 周时砚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一道细微的电流击中。 他低下头,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那只拽着自己衣角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就这样僵持在那里,最后还是拗不过自己的内心,伸手缓缓地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他就这样,在冰冷的床沿坐了整整一夜,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无声地驱散着她的寒冷与不适。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亮,周时砚这才将她的手放回被窝里,掖了掖被子,悄声退出了屋子。 等苏叶草醒来时,已经听到房间外李婷婷窸窸窣窣的打扫声,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中午时分。 她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睡得这么踏实。 猛然间,她想起昨夜似真似假的环境,环顾了下四周,床头柜上的台风已经关了,上面还摆放着喝空了的水杯。 苏叶草又惊又疑,为什么周时砚昨夜突然会出现?偏偏还是她最不舒服的时候。 苏叶草晃了晃脑袋,懒得去想太多,只当昨天晚上那一场就是自己做了场梦吧…… 几天后,苏叶草独自一人前往军区医院进行常规复查。 检查结果依旧,这几天的修养并没有太大的改善,这让苏叶草有些沮丧。 毕竟,她还想回去研究所继续上班呢,芳香疗法刚突破提炼的瓶颈,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她还想着等孩子出生后就去京市,所以务必在生产之前将芳香疗法的相关研究搞定。 回去的路上,天空毫无预兆地阴沉下来,顷刻间豆大的雨点就连成了倾盆之势。 她没带雨具,慌忙躲到路边一处狭窄的屋檐下。 但这简陋的遮蔽根本无法抵挡狂风暴雨,单薄的衣衫很快就被打湿,寒意冻得她浑身发抖。 苏叶草望着眼前密不透风的雨幕,只觉得又冷又无助。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朝着她疾步奔来。 是周时砚。 他显然也是匆忙赶来的,军装早已湿透,深绿色的布料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他精壮而结实的肌肉线条。 他看到蜷缩在屋檐下脸色发青的苏叶草,眉头瞬间锁死。 周时砚迅速将事先准备好的军棉袄裹在她身上,顺势揽住她不停颤抖的肩膀。 “前面不远有个废弃的岗亭,先去那里避避,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岗亭很小,四处漏风,但至少能勉强遮挡一下直接砸落的雨水。 苏叶草冷得浑身都在打颤,周时砚看着她苍白如纸的小脸,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从背后将她圈进自己怀里。 他的胸膛烫的如同火炉,紧贴着她瘦削的脊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的寒冷。 “别多想,”他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被雨水浸泡过的沙哑,“只是不想孩子着凉。” 苏叶草沉默了片刻,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热度,心脏跳得极快,她清了清嗓子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因为孩子吗?” 周时砚环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让她有些窒。 下颌轻轻抵在她湿冷的头顶,呼吸明显变得沉重而灼热。 然而,他终究没有回答,只是用更紧的拥抱,和这片震耳欲聋的沉默,几乎要冲破所有理智的堤坝。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第84章 脸上的乖巧 春节将,家家户户都开始忙活了起来,整个军区都带着喜庆的氛围。 苏叶草的小院却因一桩喜事添了几分暖意。 药膳研发项目取得了关键性突破,困扰团队许久的难题终于被攻克。 林教授心情极佳,亲自来到小院,将用红纸包好的奖金塞到苏叶草手里,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 送走林教授,苏叶草忽然生出了下厨的兴致,心道全当做是庆祝。 她用自己改良成功的药膳方子精心炖了一锅温补的羊肉汤,又炒了几个清爽的小菜。 小小的厨房里很快弥漫开温暖诱人的香气。 周时砚刚进门,脚步就不自觉地放轻了。 厨房里,苏叶草正侧对着他,身上系着一条素色围裙,专注地看着灶上的砂锅。 氤氲的白汽模糊了她清瘦的侧影,昏黄的灯光下,这一幕竟有种说不出的宁静与温暖。 “来了?正好,吃饭吧。”她语气自然,仿佛两人间的关系都随着这锅热汤消散了些许。 周时砚沉默地点头,上前帮她端菜。 吃饭时他坐得笔直,每道菜都认真地品尝,最后给出了中肯的评价,“味道很好。” 苏叶草注意到,他把她特意加入汤中的胡萝卜,也都默默全部吃完了。 她捧着碗,心里有些诧异,因为她记得很清楚,在原书的设定里,周时砚是非常讨厌胡萝卜的味道的。 饭后,周时砚因部队还有事要处理,准备离开。 苏叶草起身回房,无意中碰到他搭在椅背上的军装外套。 一个用油纸包成四四方方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捡了起来。 怕是什么贵重物品,苏叶草轻轻打开油纸,里面赫然是一包泛着淡淡酸甜气息的山楂糕。 而且还是她最近孕吐缓解之后,偶尔会馋的那家老字号的招牌产品。 她捏着手中的山楂糕,看了眼他离开的方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当天夜里,苏叶草起夜。 冬夜的寒风从门缝钻入,冻得她一哆嗦。 目光无意间扫过院门外,那辆熟悉的军用吉普车竟停在她的院门外。 借着清冷的月光,她看到周时砚正坐在驾驶座上,头靠着椅背,身上只盖着一件军大衣,似乎是睡着了。 原来如此!难怪这些天,只要她半夜不适醒来,他总能像有心灵感应般第一时间出现。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心疼猛地攫住了她。这么冷的天,他就这样缩在车里过夜? 冷风灌入脖颈,她打了个寒颤,她瞬间给自己找到了一个足够合理的借口。 孕中期诸多不便,夜里确实需要人照应。 对,只是为了孩子。 她不再犹豫,转身从衣架上取下厚外套披上,推开屋门径直走向那辆吉普车。 她轻轻敲了敲车窗。 几乎同时,周时砚就惊醒了,眼神在瞬间恢复清明和警惕,看到是她,才转为错愕。“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迅速降下车窗,语气带着未褪的睡意和显而易见的紧张。 苏叶草避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且理所当然。 “外面太冷了。你……进来睡吧。书房有张行军床,收拾一下就能睡。”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最近身子重,晚上……确实需要有人搭把手。” 周时砚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她的话。 几秒之后,巨大的惊喜才如同潮水般席卷而。 那双总是深沉锐利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手忙脚乱地推开车门,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紧,“好!我……我这就收拾!”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向来对他冷冰冰的苏叶草,竟透出了一丝对他的关心。 这种想法让他心头滚烫,连冬夜的严寒都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周时砚不敢耽误,生怕她改变主意似的,手脚并用的进屋收拾,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书房的行军床上。 苏叶草竟然还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乖巧?! 第二天清晨,李婷婷如同往常一样,早早地就来上工。 她刚走到院门口,恰巧看见周时砚从屋里出来,正仔细地整理着军装的领口,神情是罕见的柔和。 婷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一红。 她从姑姑那里隐约知道,苏姐姐和周营长之前似乎有些“不愉快”,所以才分开住的。 现在看到周营长一大早从家里出来,想必是……和好了吧? 她快步走进院子,见到刚起床的苏叶草,便凑上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俏皮地说:“苏姐姐,恭喜呀!” 苏叶草被这没头没脑的恭喜说得一怔,茫然地看着她,“恭喜什么?” 李婷婷当她害羞,抿嘴笑了笑不再多说,转身就欢快地干活去了,只留下苏叶草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又过了一周,到了孕晚期产检的日子。 军区医院的B超室里,仪器在苏叶草高高隆起的腹部滑动。 屏幕上,两个小家伙异常活跃,胎动频繁得连梁主任都忍不住调侃,“这两个小同志,在里面练操呢?精力真充沛。” 周时砚站在检查床旁,身姿依旧笔挺,但紧抿的唇线和一言不发的沉默,泄露了他内心的紧绷。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屏幕上那两个跳动的小身影上,呼吸都比平时轻缓了些。 直到经验丰富的梁主任拿下眼镜,“周营长,放心吧,两个孩子发育得都很好,胎位也正,一切正常。” 周时砚紧绷的下颌线这才几不可见地松弛下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握住了苏叶草放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有些重。 苏叶草微微一愣,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直到离开诊室,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他依然没有松开手。 苏叶草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低声提醒:“周营长,很多人看着呢。” 周时砚脚步未停,目视前方,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但他语气却依旧镇定,“你走路不稳。” 苏叶草:“?????” 他攥着她的手,反而更紧了些,牵着她稳稳地朝前走去。 第85章 是丈夫的身份 自周时砚住进苏叶草的小院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小宝贝感受到血脉的亲近,倒是安分了不少。 以往没日没夜的孕吐已经渐渐好转,整个人也比之前轻松了许多。 这一夜,剧烈的胎动再次将苏叶草从浅眠中唤醒。 她扶着沉重的腰腹,艰难地挪到窗边。 窗外不知何时已是一片银装素裹,雪花无声飘落,将整个世界笼罩在静谧的银辉里。 苏叶草上一世生活的城市很少下雪,更别提这么磅礴的雪景,觉得新鲜极了,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观赏。 一件带着体温的军大衣轻轻落在她肩上。 周时砚不知何时醒了,站在她身后。 “睡不着?”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嗯,”苏叶草无奈地抚摸着躁动的腹部,“这两个小家伙,今晚格外兴奋。” 她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怅然,“等孩子生下来,我……” “哪里都不准去。” 她的话被周时砚斩钉截铁地打断。 他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苏叶草破天荒的没有拒绝,静静的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清晰地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眸色渐深。 就在这暧昧的气氛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时,苏叶草突然倒吸一口冷气,“呃……” 周时砚动作一顿,紧张地问:“怎么了?” “他们……又踢我了,”苏叶草皱着脸,抓住他的手按在肚皮上,“特别用力。” 周时砚怔了怔,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宽大的手掌温柔地覆在她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活泼的动静。 在周时砚看不到的角度,苏叶草微微蹙眉。 刚才她竟差一点沉沦进去!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贪恋起周时砚的温柔了? 从最开始的取暖,到现在自然而然的怀抱,再到刚才险些…… 苏叶草自觉不是什么恋爱脑,她更清楚认识到眼前的困境。 如果做为军人家属一直住在这里,她会渐渐变成梅红的样子。 倒不是说梅红相夫教子不好,每个人自有每个人的追求,梅红的追求是做个温良的妻子,慈爱的母亲。 而她苏叶草…… 她不愿自己变成平庸的人,而且眼下京市那边已经朝她抛出橄榄枝, 她绝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明天军区举办新春团拜会,你和我一起去。”周时砚突然开口道。 苏叶草想都不想拒绝,“不去。” “为什么?” “以什么身份?”她终于抬起头,唇角带着淡淡的嘲讽,“一个赖在周营长家里不走的乡下女人?” 周时砚眉头微蹙,语气却斩钉截铁,“以我妻子的身份。” 苏叶草放下覆在她肚子上的手,直视他的眼睛,“周时砚,我们心里都清楚,我们根本不是……” “在所有人眼里,我们就是夫妻。”他打断她,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能住进军区大院?为什么所有人都叫你周夫人?”他俯身,逼近她的脸,声音压低,“要不然,你肚子里的孩子是哪来的?” 苏叶草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气得别过脸去。 好吧,他说的有道理。 当初要不是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她根本进不来军区大院,更别提后面发生的这些事。 说不定,她早就被周老太带回去了。 周时砚不等她答复,已经替她做了决定:“明天下午三点,我回来接你。” “我……”苏叶草还想拒绝,她最不喜欢出席这种满是陌生人的场合,关键还是以周时砚家属的身份。 可对方压根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推着她往房间去,“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才能有好的精神面貌陪我参加团拜。” 苏叶草不愿,可人已经被周时砚塞进床上,盖好被子。 “晚安。”他心情大好,一想到苏叶草刚吃吃瘪的模样,他就忍俊不禁。 …… 团拜会现场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这是苏叶草第一次以“周营长爱人”的身份出现在这种场合。 周时砚全程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手臂始终虚扶着她的腰。 “周营长和周夫人真是恩爱啊,倒是跟传闻中不太一样。”不时有人打趣道。 苏叶草勉强笑着,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将目光朝着周围扫了一圈,没见陆瑶和白芊芊的身影。 心里暗自庆幸,好歹今天不用再应付这两个人了,也算是一种安慰了吧。 她边想边朝着取餐区走去,惊讶的发现居然还有奶油小蛋糕,拿了一个最漂亮的咬了一口,一股莫名的幸福感扑面而来。 苏叶草突然想起那晚上周时砚给她买的蛋糕,她却误会以为是给陆瑶买的。 可怜她心心念念了那么久,结果因为误会一口都没吃就被扔掉了,真是可惜。 她边吃边走,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好吃的,突然脚下踩了个什么东西,整个人猛地向后滑去。 “小心!” 声音刚落,一个坚实的手臂迅速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牢牢护住她的肚子。 周时砚用自己的身体做了她的人肉垫背,重重撞在身后的餐桌上。 她听见他压抑的闷哼声。 “你怎么样?”他第一时间查看她的情况,声音紧绷。 “我没事,”苏叶草惊魂未定,“你的手……” 周时砚的手肘处,军装已经破了一个口子,渗出血迹。 他却毫不在意,执意要送她去医院检查。 好在团拜现场有军区医院的医生,经过简单的检查,她和孩子都安然无恙,周时砚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 但他依然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你……和孩子都不能有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 苏叶草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我没这不是好好的吗?” 周时砚却不说话了,只是定定的看着她的脸。 苏叶草有一瞬的恍惚,尤其是看着他眼底的认真,好像被拽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现在担心的是周营长,还是……孩子爸爸?”蓦地她脱口而出问。 周时砚愣了一下,随即将人拽进自己怀中,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发顶。 “是丈夫。” 第86章 孩子是我们之间的牵绊 丈夫!?苏叶草将这两个字在心底反复咀嚼,嘴角露出一抹苦涩。 她到现在都不清楚,他说这两个字时究竟是真心相伴?还是仅仅在履行对未出世孩子的责任? 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很快她就会离开这里,离开周时砚,然后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生活轨道。 她低头看着微微隆起的腹部,指尖轻轻抚过,心中悄然升起一丝决意。 猛地甩开周时砚握着她的手,她别过脸声音冷硬,“周时砚,你不要误会。我对你,从来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他暗沉的眼眸,“我当初来找你,就是为了给孩子一个名分、一个城市户口。现在是这样,将来也不会变。” 这话说出口时,她清晰地感觉到心口某处传来阵阵细微的抽痛。 这段时日,他笨拙的关怀、深夜的守护、雨中的拥抱早已像无声的细雨,一点点浸润了她冰封的心防。 有过那么一瞬,她不是没有想过就这么继续下去。 稳定的工作,即将出生的双生子,还有周时砚…… 可理智告诉她,不能沉溺。 周时砚有他自己的结局,而她亦有自己已经选择好的未来,他们之间注定是两条平行线。 周时砚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因她刻意的疏离而退却,反而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只是为了户口?苏叶草,那你告诉我,你想让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没有父亲?一生背着‘私生子’的名头?让他从小就被人指指点点?” “没有父亲又怎样?”苏叶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我完全可以独自抚养他们!就算没有父亲,我的孩子一样可以身心健康地长大!” 这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苏叶草童年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心头。 她的父亲在她很小时就离开了,是母亲和开医馆的外公,将她抚养成人。 她在弥漫着草药香气的院子里奔跑,在外公讲述药理故事的声音中入睡,童年虽缺少了父爱,但母亲和外公用加倍的爱填补了那份空缺。 她从未因缺失父爱而自卑过,反而在充满安全感的环境中茁壮成长。 “给孩子上户口,从来就不是你来找我的真正理由。”周时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断她的思绪。 他看她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故作坚强的外壳,“孩子是我们之间的牵绊,是割舍不断的感情。苏叶草,你看着我,你到底在躲什么?” 他再次逼近,不容她逃避,“你以为逃避,就能抹掉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吗?你扪心自问,心里对我真的就没有半分触动?”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心底紧锁的盒子。 那些不由自主对他产生的依赖,半梦半醒间看到他时的安心,发现他睡在车里时涌起的心疼与悸动…… 还有他默默吃掉她做的每一道菜,包括他最讨厌的胡萝卜;他悄悄买来她爱吃的山楂糕;他在暴雨中毫不犹豫地将所有衣物都裹在她身上…… 无数被她刻意忽略、压抑的瞬间,此刻清晰地浮现,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防线。 她怔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抚上高高隆起的腹部,肚子里的两个小生命正在安稳地沉睡,可她的内心却一点儿都不平静。 他说的没错,她并非无动于衷。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早已在她心里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可是我……”她咬着下唇,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挣扎。 原著剧情如潮水般袭上心头,她清晰地记得在既定的剧情中,周时砚虽然一开始对陆瑶冷淡,但最终会被她的美丽善良打动,两人历经磨难终成眷属,成为人人称羡的神仙伴侣。 而苏叶草这个人物,只是一个早早领了盒饭的炮灰角色啊。 她不敢跟原著剧情背道而驰,只想改变原著里这个微不足道的配角的命运,然后再安安稳稳地把孩子抚养长大。 巨大的恐惧和宿命感让她瞬间冷静下来,那刚刚松动的心防再次加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坚硬。 她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之前的疏离,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周时砚,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们之间,绝无可能。从今往后,请你不要再纠缠了。” 周时砚眉头紧锁,对她的突然转变既不解又恼怒,他伸手想要再次握住她的手腕,却被她敏捷地躲开。 “苏叶草!你把话说清楚,到底为什么?我们明明……” “砰——!” 院门在这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打断了周时砚未尽的追问。 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会场欢快的氛围,一群穿着监察制式军装的人鱼贯而入,他们个个面色冷峻且迅速控制了场面,肃杀的气氛扑面而来。 为首的一名年轻男子,目光锐利的扫过会场所有人,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冷硬地宣布,“你们当中,谁是苏叶草。”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精致呢子大衣梳着时髦发型的身影,从那群监察人员身后闪了出来。 白芊芊抬着下巴,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伸手指向苏叶草,声音尖锐,“就是她!长官,她就是苏叶草!” 为首那人顺着白芊芊手指的方向看去,深色狠厉道,“苏叶草同志,我们接到匿名举报信,指控你涉嫌泄露军区研究所重要研究机密。现依据规定,需请你即刻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请吧!” 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同聚光灯般,牢牢钉在了面色苍白的苏叶草身上。 周时砚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眼神凌厉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监察人员,“我看谁敢!” 为首的年轻男子扯了扯嘴角轻笑一声,不等他有所动作,随行的几个人便像是收到了指令一般直接将周时砚和苏叶草给围了起来。 “周营长,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年轻男子慢悠悠的脱下了军帽,眼神不明,“怎么?五年不见,连句问候都没有?” 第87章 接受审讯调查 年轻青男子褪下军帽的同时,周时砚看清了那张棱角分明却带着几分阴鸷冷厉的脸。 周时砚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猛地一沉。 这张脸,即便时隔多年,他也绝不会认错——林野! 竟是他五年前在边境任务中“牺牲”的同窗战友兼最佳搭档! “林野?!怎么是你?你明明……”周时砚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五年前那个暴雨如注的雨林深夜。 两个满身泥泞血迹斑斑的侦察兵背靠背喘息,他们被成批成批的敌人围困。 林野抹了把脸上的血水和雨水,声音嘶哑:“情报有误,这是个陷阱!” 他沉了口气,转身将重要的资料塞给周时砚,“你带资料先走,我引开他们!快!” 周时砚被迫撤离,却在分头行动后不久,听见密林深处传来激烈的枪声,随后一切归于死寂。 他冒着枪林弹雨不顾一切地折返寻找,最终只在血迹斑驳的尽头,捡到了林野那枚被鲜血浸透的肩章,人却已不知所踪。 面对周时砚的震惊,林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缓步上前,指尖轻掸军装袖口上的灰尘,眼中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描淡写。 “怎么?我没死成,让周营长很失望?托你的福,我在那鬼雨林里拖着半条命爬了三天三夜,像条野狗一样挣扎求生。可惜啊,阎王爷他不肯收我。”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的,那声音是深入骨髓的怨恨。 周时砚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好友死而复生的惊喜,更有对他话语中那浓烈恨意的不解。 不等他整理好纷乱的情绪,林野这边忽然发难,“叙旧到此为止。周营长,我现在以中央纪委监察部长的身份,要带走苏叶草配合调查。你是自己让开,还是等我以妨碍公务的罪名,把你也一起请回去?”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顿时在尚未完全离开的参会人员中炸开了锅。 团拜会上的已经有人对着苏叶草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有纯粹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等着看周营长家“丑事”曝光的。 还有带着鄙夷的神色,低声议论着:“早就觉得这乡下女人来路不正。 “就是,果然是罪有应得,活该!” 而此刻的苏叶草,在听到“林野”这个名字的瞬间,心脏也是猛地一缩 她倒是对这个林野有印象,不过不是因为这个人政绩有多牛逼,也不是因为军功多么显赫。 而是因为这个林野是陆瑶的头号舔狗,他对陆瑶有着近乎病态的痴迷。 他从第一次见到陆瑶就见色起意,从此不可自拔,将陆瑶视为心中不容亵渎的女神。 他是周时砚和陆瑶感情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书中他为了得到陆瑶,曾多次利用职权和关系,暗中篡改周时砚的任务情报,导致周时砚及其小队屡次陷入险境。 更不止一次在高层会议上散布谣言,诬陷周时砚生活作风有问题,企图彻底毁掉他的声誉和前途。 他的偏执与疯狂,令苏叶草在看这本的时候就觉得胆寒。 面对林野咄咄逼人的目光,周时砚脸色紧绷,“依法调查我绝不阻拦,但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我不能让你把人带走。”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迸溅。 苏叶草眼看着周时砚因维护自己而与林野针锋相对,她深知林野这人的恐怖,更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陷入更大的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抬手握住了周时砚紧握成拳手。 苏叶草冲他微微摇了摇头,递去一个“放心”的眼神。 随后她主动向前一步,平静地迎上林野那双满是阴霾的眼睛,“林部长,我愿意配合调查。” 她转过头,又看了看满眼担忧的周时砚,“别担心,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没做过的事,不怕任何人调查。” 周时砚想上前阻拦,但林野带来的几名监察员立刻上前拦住了他,动作看似客气,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周时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跟着林野一步步朝着外面走去,直到苏叶草坐上车离开,众人也才纷纷离去。 一直在旁边冷眼旁观的白芊芊,脸上难掩得意。 她扭着腰走上前来,假惺惺地安慰道,“周营长,你也是被这女人蒙蔽了。不过现在好了,祸害被带走了,你总算可以清静了,也不用再被那种女人欺骗……” “滚!”周时砚猛地转头,一声压抑着暴怒的呵斥如同惊雷般炸响,吓得白芊芊脸色一白。 还没说完的话全都噎在了喉咙里,白芊芊狼狈地后退了两步,再不敢多言。 周时砚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辆载着苏叶草远去的吉普车,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心中的怒火翻涌不息。 他预感,林野的出现,意味着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阴冷的审讯室内,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块。 头顶那盏惨白的灯光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光芒,将苏叶草本就白皙的脸照得如同透明。 林野坐在她对面的位置,像一只耐心等待着猎物的猎豹,慢条斯理地翻看着一份刚刚送达的调查报告。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压抑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叶草。”他终于抬起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意味,“或者,我应该用一个更符合你真实身份的称呼?” 他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先将几张边缘磨损、明显有些年头的老照片,一张一张推到苏叶草面前的桌面上。 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上面的女人。 女人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棉袄、头发枯黄杂乱、脸上布满尘灰与高原红。 她眼神空洞,带着一种长期生活在贫困和重压下特有的麻木与茫然,整呆呆地站在荒凉而又龟裂的土地上。 虽然那五官轮廓以及眉眼的形状,都与坐在他对面的苏叶草有着惊人的相似,但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灰头土脸的村妇,一个是气质沉静、眼神清亮的女子。 第88章 你不是苏叶草 “我派去西北调查的人,刚刚传回了最详细的消息。”林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支在桌面上,构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苏叶草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调查报告显示真正的苏叶草,生于西北,长于西北,从未踏出过那个贫瘠的村庄半步。她从小就是个孤女,别说上学,她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文盲。” 他的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如锤,敲击在苏叶草的心上。 “她这辈子见过最高级的药,大概就是村里赤脚医生土方里的几味草药。她所认知的世界,最大不过村头到村尾的那二里地。” 说到这里,林野的话锋猛然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而充满质疑,“那么,请你告诉我,我眼前这个苏叶草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审讯室里激起回响,“你不仅识字,能流畅报纸甚至医学典籍。你更精通药理,不仅能辨识数百种中药材,还能参与军区医院高端的药膳研究项目,提出的方案连林教授都为之赞叹!” 他猛地从文件中抽出一页记录,重重地拍在桌上。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根据我们白芊芊医生的证词,你似乎对高难度手术的流程,以及器械使用都表现出一种超乎常理的熟悉!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西北农村文盲孤女,在短短时间内突然无师自通,变成了医药领域的天才?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野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逼近苏叶草,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解释一下,你那些远超你出身背景的知识,是从哪里来的?是哪个老师,在哪个地方教给你的?还有你那一手明显经过长期训练、稳定而精准的手术,也是在那穷乡僻壤里,对着黄土练出来的吗?!” 他几乎是在低吼,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尖刀,直指她身份中最不合逻辑的核心。 “你不是苏叶草!你到底是谁?你背后是哪个组织?你费尽心机,利用和苏叶草长得极为相似的脸,混入我们军区内部,接触核心的药膳研究项目,你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窃取国家机密,还是另有图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综合所有证据,周时砚在明知你诸多行为异常的情况下,为你提供便利!我有理由怀疑他早已知情,甚至可能与你里应外合,故意安排你潜入军区核心区域。这种行为,性质极其恶劣,与通敌叛国何异?”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身后的监察员厉声下令,“立刻对周时砚实施严密控制!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触!” 一直没有说话的苏叶草一惊,她怎么觉得林野不像是冲着她来,反而是…… 她心中大呼不妙,这是林野专门给周时砚下的套! 几乎就在林野下令的同时,审讯室那扇沉重的木门被人狠狠撞开。 刺眼的白光中,苏叶草看见门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而他脚下则躺着十几个不省人事的监察员。 “林野!放她走!有什么冲我来。”周时砚目眦欲裂,他几步冲上前,想要将苏叶草护在身后。 林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举,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笑容。 他缓缓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周时砚,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一丝不苟的头发。 “周时砚,你暴力冲击监察部门审讯重地,打伤执勤人员,企图劫走重要间谍嫌疑人,在场众人有目共睹,证据确凿!”林野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块,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他抬手,做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给我拿下!” 与此同时,几名身手矫健的士兵不知从哪突然一拥而上。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专业,瞬间将周时砚围住。 不等周时砚出手,其中一人朝他攻击过去。 周时砚一个侧身刚躲避对方的偷袭,左肋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记肘击。 闷痛炸开,他喉间涌上铁锈味,却借势拧身,扣住对方尚未收回的手臂,一个利落的过肩摔将人掼倒在地。 另一名士兵突然从背后扑来,粗壮的手臂死死锁住他的脖颈。 周时砚奋力挣扎,额角青筋暴起,但在数名高手的联合压制下,一时竟无法挣脱。 林野见状,满意的踱步到他面前,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微微俯身凑到周时砚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低声嘶语道,“周时砚,当年在雨林里你出卖我独自逃生,让我像条野狗一样在泥泞里爬了三天三夜!今天,我要你把当年欠我的,连本带利加倍地还回来!” 周时砚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林野,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那日是你让我带着资料……”周时砚回忆当日种种,他听不懂林野此刻在说什么。 “带走!直接移送军事法庭候审!”林野直起身打断。 此刻,一旁苏叶草眼中的震惊不比周时砚的少。 她记得原书中,林野是因为陆瑶才几次三番的和周时砚作对。 可眼下剧情进度,他们二人应该还没有认识才对,为何林野会对周时砚有如此大的仇恨?! 不对,苏叶草以为,他们二人之间应该有什么是书上没有写出来的。 就在监察员们准备将周时砚强行押走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审讯室门口炸响。 “我看今天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所有人,包括林野在内都是浑身一震。 循着声音转头望去,只见一名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军装站在门外。 肩章上的徽章在灯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他面色铁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中年男子身上的气势瞬间笼罩了整个审讯室,锐利的目光瞬时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林野那张骤然变色的脸上。 他的到来,仿佛一道惊雷,瞬间驱散了令人窒息的压抑与黑暗。 第89章 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团长!”周时砚和林野异口同声道。 来人正是五年前周时砚和林野所处的西部七十七团的团长,亦是周时砚现任军团的团长——张守诚。 五年前,张守诚派周时砚和林野这对情同手足的战友执行一项秘密侦查任务。 两人同是他极为看重的手下,可出任务回来的却只有周时砚一人。 “林野!”老团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你好大的威风!” 林野顿了顿,许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张团,我……” “谁给你的权力,仅凭一份来历不明的匿名信,就敢给我手下最得力的营长扣上‘通敌叛国’的帽子?”张守诚不客气的打断。 林野在最初的震惊后,很快就强自镇定下来,“我们是在依法办案!周时砚他暴力抗法,企图劫走重要嫌疑人,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而且,这个苏叶草的身份疑点重重,她……” “放屁!”张守诚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身上的气势压得林野几乎喘不过气来。 “依法办案?我看你是公报私仇!”老团长的手指几乎要点到林野的鼻子上,“林野!你穿上这身军装,代表的是国家和纪律,不是让你用来泄私愤的工具!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话如同揭开了林野最深的伤疤,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周时砚见状,连忙大喝,“苏叶草是清白的!她怀着孩子,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有什么冲我来,放了她!” 林野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厉声道:“张团您看,他到现在还在维护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这难道不是心里有鬼吗?” “我心里有的是堂堂正正!”周时砚几乎是吼出来的,“林野,你明明知道她是无辜的,你针对的是我!” “都给我闭嘴!”老团长一声暴喝,镇住了场面。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我张守诚,用我肩膀上这颗将星,用我四十多年的党龄,用我这辈子在战场上、在军队里挣下的所有名誉和信誉,担保周时砚同志的清白与对国家的绝对忠诚!” 这话如同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用将星、党龄和个人名誉三重担保,这几乎是军人最重的誓言了。 “至于苏叶草同志,她参与军区医院的药膳研究项目,是经过组织正规程序审核、由沈院长和林教授亲自推荐和批准的!她的能力和贡献,有目共睹!” 他转头郑重的看向林野,“就因为她认字,就因为她懂医术,你就断定她是间谍?你这套逻辑拿到哪里去说都是荒谬绝伦!” 林野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紧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老团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如果还要强行扣人,别说程序上站不住脚,就算他背后的关系也未必保得住他。 “好!”林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张团,我今天给您这个面子!人可以暂时放了。” “但是!周时砚仍需停职接受内部审查。至于苏叶草——” 林野的目光转向苏叶草,带着一丝不甘的狠厉,“她身份存疑,在彻底找到证明她身份清白的铁证之前,谁也不能把她带走。这是原则问题,请你理解,也请周营长‘配合’!” “林野!你……”周时砚一听苏叶草还要被关押,立刻急了,上前一步就想直接抢人。 “时砚!”张守诚沉声喝止了他,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他太了解林野的个性了,深知能让他当场放人,已经是目前情况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老团长看着林野,语气不容置疑:“内部审查可以但必须按规定进行,我会亲自盯着。但她怀着双胞胎,必须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和基本健康,如果她在关押期间出了任何意外,林野,我拿你是问!” 林野冷哼一声,没有直接回答,算是默认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人,“把周营长‘请’出去!苏叶草带回看守所,严加看管!” 周时砚看着苏叶草被两名女监察员带走,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用担心我,我相信林部长和组织会还我一个清白,组织更不会冤枉一个清白之人。” 周时砚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 老团长走到周时砚身边,语气凝重:“小子,冷静点!林野这次没能得手,绝不会善罢甘休。你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在这里硬碰硬,而是要抢在他前面,找到能证明苏叶草清白的证据!否则,恐怕连我也未必能保得住你们俩了。” 周时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他看向老团长,“我明白,团长。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 他虽然暂时恢复了自由,但脚步却无比沉重。 苏叶草仍被囚于囹圄,而林野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发动致命一击。 林野的临时办公室内,一名负责外调的下属正站在他桌前汇报。 “部长,我们的人按照您的指示,再次接触了周时砚的母亲。”下属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但这老太太嘴巴紧得很,软硬不吃。我们的人暗示她如果不说实话可能会牵连她儿子,她虽然害怕,但只反复说‘我儿媳妇就是苏叶草,她肚子里的就是我周家的种’,别的什么都不肯多说。” 林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微锁。 下属继续汇报,“不过,我们这次在西北找到了一个赤脚医生,经证实两个半月前苏叶草去找过他,当时她已有四个月的身孕,肚子已经显怀了。只是因为她本身瘦弱穿的又厚重,村里其他人都没往那方面想。” 下属抬眼看了一眼林野的脸色,继续大胆推测,“这一点,和我们现在关押的苏叶草的孕周基本对得上。从时间线和外貌特征来看,被我们关押的苏叶草,确实就是本人无疑。” 林野抬起眼,“那她突然通晓医药、识字断文的事情呢?查清楚了吗?” 第90章 孩子没了可以再生 眼下,唯有苏叶草的身份是整个事件的突破口,林野只能从这个女人身上下手。 下属低下头,“这个……还是没有头绪。她自己对此的解释也是含糊其辞,只说是在老家时跟一个路过的游医学的,但我们查不到任何关于这个游医的线索,连周老太和村民也都表示从未见过什么游医。” 林野挥手示意属离开,他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 身份是真的,怀孕时间也对得上,但那些超越其出身的知识和技能,却像一个巨大的谜团。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门被推开,白芊芊穿着一身白大褂,脸上带着恭敬走了进来。 林野抬眼看了看她,语气平淡,“白医生?有事?” 白芊芊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林部长,关于苏叶草身份的事情,我有一个想法,或许能彻底查清真相。” “哦?说说看。”林野不动声色。 “可以做亲子鉴定。”白芊芊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白芊芊刚刚受到陆瑶的示意,让她来此查探苏叶草的情况,她在走廊上将刚才谈话的内容听得真切。 “如果她的孩子不是周营长的,那她的身份就绝对有问题!” 林野闻言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皱起了眉头。 “亲子鉴定?孩子还在她肚子里,怎么做?难道要等生下来?” “不需要等那么久。”白芊芊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现在有一种技术,叫做羊水穿刺。通过穿刺抽取孕妇的羊水,就可以获取胎儿的基因信息,与周营长的进行比对。” “羊水穿刺?!”林野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是听说过这项技术的。 “我记得这项技术不是很成熟,风险极高。操作不当,很可能危及孕妇和胎儿性命。”他的语气带着质疑,看向白芊芊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审视。 白芊芊却面不改色,语气带着偏执,“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真相,揪出隐藏在队伍里的蛀虫!为了组织的纯洁、国家的安全,个人风险又算得了什么?孩子没了可以再生,潜在危险可不能不管” 林野沉默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他忽然问道,“白医生,我很好奇。你和这个苏叶草,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初那封举的匿名信,是不是你写的?” 白芊芊的脸色瞬间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林部长您误会了!我与她个人并无恩怨。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报效国家。至于那封匿名信……”她犹豫了一下,“写信的另有其人。” “是谁?”林野追问。 “这个……请恕我不能透露。但是林部长请您相信,我的提议是完全出于公心!”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野。 林野看着她,心中自然不信她那套“报效国家”的说辞,但他也确实被那个写匿名信的神秘人勾起了好奇心。 林野觉得白芊芊的提议虽然狠辣,却不失为一个打破目前僵局的方法。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去准备一下,我会安排苏叶草进行羊水穿刺。” 当林野和白芊芊一同出现在关押室向苏叶草宣布这个决定时,她的反应异常激烈。 “我拒绝!”她猛地从床边站起,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隆起的腹部,脸上写满了震惊,“羊水穿刺?你们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我绝对不同意!” 就算是在医学科技发达的现代,做羊水穿刺这样的手术,不管是对孕妇还是婴儿都是具有极大风险的,更何况是在如此落后的八零年代! 白芊芊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容,“苏同志,请你配合。这只是一个小手术,我们也是为了查明真相,还你一个清白。如果你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敢做呢?” 林野也冷着脸附和道,“没错。你既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就是苏叶草,那这就是证明你清白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你如此抗拒,很难不让人怀疑。” 苏叶草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是两条生命!你们怎么能为了一个所谓的‘真相’,就拿他们的生命安全去冒险?!我绝不答应!”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林野的一名手下匆匆推门进来,在他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 林野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而复杂,他挥挥手让手下退下,然后目光重新落在苏叶草身上。 他缓缓开口,声音像淬了冰一样冷,“我们刚刚接到来自西北的最新消息。有知情人士愿意出来作证,你和周时砚,根本就不是合法的夫妻关系!” 他死死盯着苏叶草瞬间苍白的脸,一字一顿道,“有人指证你当年嫁的是周时砚的兄长,而且在结婚当天,他兄长就已经去世。那么,请你现在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你肚子里怀的这两个孩子——” “——到底是谁的种?!” 苏叶草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林野很满意看到她这样的反应,他身体前倾,目光如毒蛇般缠绕,“说!你肚子里这两个野种,到底是谁的?” 苏叶草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要镇定。 她抬起眼,原本略带疲惫的眸子,此刻却清亮得惊人。 “是,我承认。”她声音清晰,“我最初嫁的确实是周时砚的兄长,但他在我们成婚当日便意外离世。这件事,周家村人人皆知,并非秘密。”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畏惧的迎上林野志在必得的视线,“但是我肚子里的孩子,确确实实是周时砚的骨肉!” “不过,我倒想请教林部长,国家的哪一条法律,军队的哪一条纪律,规定了寡妇不能再嫁?不能追求新的生活?我与周时砚在一起触犯了哪条法律,需要您动用监察部长的权力,在这里对我进行道德审判和人身迫害?” 第91章 周时砚你在哪里 “你……!”林野被她一连串的质问噎住,脸色瞬间铁青。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牙尖嘴利,她直接将问题的性质从“通敌嫌疑”扭向了“个人婚恋自由”。 甚至,还扣上了“迫害”的帽子! “强词夺理!”林野猛地一拍桌子,“你的身份存疑,这就是最大的疑点!谁能证明你不是利用这层关系刻意接近周时砚,进而渗透进军区的?” “我的身份,就是苏叶草本人。至于我如何懂得医药……”苏叶草眼神微黯,“机缘巧合,得过游医指点。信与不信在林部长。但我苏叶草行事,对得起天地良心。” 与此同时,被停职在家的周时砚,正如同困守在笼中的猛虎。 他从张守诚那里得知了审讯室内发生的一切,他心头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他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指关节瞬间红肿。 不能再等了!林野是个疯子,苏叶草和孩子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破局的关键在于,必须找到合理解释苏叶草药学知识的合理来源,堵住林野攻击的最大借口。 他立刻行动起来,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脉和资源。 秘密寻找可能与“隐世游医”或特殊医学传承相关的线索,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要造出势来。 另一边,他联系了肖炎烈,让他立刻和军区医院联系上,想从沈院长和林教授那边得到帮助。 而在苏叶草的小院里,李婷婷正怀着忐忑的心情进行日常打扫。 苏姐姐被带走好几天了,周营长也处境艰难,整个小院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她格外仔细地擦拭着每一个角落,仿佛这样就能让苏姐姐早点回来。 当她清理到苏叶草卧室书架顶层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硬的东西。 她好奇地取下来,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线装的且纸张泛黄的手写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的字迹清秀工整,是她正在努力学习的那种。 她认得一些字,但也看到了很多她不认识的词句和复杂的图示。 李婷婷看不懂具体内容,但这本笔记被藏得如此隐秘。 她的小心脏怦怦直跳,直觉告诉她,这本笔记非常重要,可能对苏姐姐有很大的帮助! 李婷婷来不及多想立刻将笔记重新包好, 她决定,要找机会把这个交给周营长。 审讯的僵局让林野失去了耐心。 苏叶草的冷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他急需打破这个局面,拿到所谓的铁证。 苏叶草承认了兄嫂身份,这在他扭曲的逻辑里,反而更坐实了她来历不明、用心叵测。 他不再纠结其他,而是将焦点死死锁定在孩子血脉上。 林野这边也等不了了,当即不顾后果的下了命令——送苏叶草到军区医院进行羊水穿刺手术,由白芊芊医生主持该手术。 当林野命令几名女监察员将苏叶草强行带到医院时,苏叶草的脸色变了。 “羊水穿刺?你们疯了!”她护住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声音因愤怒和恐惧而颤抖,“我已经怀孕二十四周,这个时候做穿刺,风险有多高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是谋杀,谋杀我的孩子!” 白芊芊上前一步,穿着白大褂的她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医者的仁心,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得意和冷冽。 她晃了晃手中的器械盒,声音轻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是上级的命令,是为了查明真相。你放心,我的技术很好。只要你配合,很快就能结束。除非……你心里有鬼,不敢证明孩子的父亲是谁?” 林野也冷冰冰地开口:“苏叶草,这是你证明清白最后的机会。拒绝,就等于承认你做贼心虚!” “我不是心虚!我是在保护我的孩子!”苏叶草被他们无耻的逻辑气得浑身发抖,强烈的应激反应让她感到腹部一阵发紧,忍不住的往后退。 几个训练有素的女监察员见状,立马一把钳住苏叶草的手臂。 苏叶草被钳住的瞬间,咏春拳的本能已转化为反击。 她借力拧腕,肘尖猛地撞向最近女监察员的肋下,对方闷哼松手。 另两人扑来时,她旋身攻击对方要害,趁其僵直抬膝虚晃——腹部隆起让她无法真踢,却成功逼退对手。 搏斗中她始终以侧身护腹,三名女监察员很快被压制得踉跄后退,苏叶草这才得以喘息。 可林野趁机从背后突袭,苏叶草因重心不稳被反扣住手腕。 林野狞笑着将她的双臂反剪到背后,白芊芊的医疗器械盒叮当坠地,金属寒光映出苏叶草咬紧的牙关和额角暴起的青筋。 冰冷的检查床,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气味,她被按在床上。 白芊芊戴着橡胶手套,拿着那支长长的穿刺针,一步步靠近,眼神里的报复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放松点,很快的……”白芊芊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眼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针尖就要贴上自己裸露的腹部,感受到那冰冷的触感,苏叶草脑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不——!!!”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剧烈地挣扎起来。 几乎同时,她感到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宫缩!强烈的刺激引发了急性的宫缩! 监测胎心的仪器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代表胎儿心跳的曲线急剧下跌! “胎心减速!宫缩过强!”旁边一名负责监控的护士惊呼道。 “按住她!”白芊芊也慌了神,厉声喝道,还想强行继续。 “不行!孕妇急性应激,宫缩发动,必须立刻停止手术!否则胎儿不保!”另一位被临时叫来协助的医生大声阻止。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警报声、呵斥声、苏叶草痛苦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 林野站在门口,看着这混乱的场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苏叶草在剧烈的疼痛中意识逐渐模糊,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孩子,她的孩子一定不能有事!周时砚……你在哪里…… 第92章 定要让你一起陪葬 白芊芊知道错过这次再难有机会,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快意,想要趁乱做手术。 可就就在那冰冷的针尖即将触碰到苏叶草时,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在手术室响起。 “住手!”只见沈院长脸色铁青地站在那里,他身后跟着梁主任和几名医院保卫科的人员。 沈院长一接到肖炎烈的电话,就用最快速度赶了过来,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怒火中烧。 “白芊芊!你在干什么!”沈院长几步冲上前,一把推开还捏着针的白芊芊。 “谁给你的权力,在这样的情况,还要给孕妇进行高风险的手术!你这是严重违反医疗准则和医德的行为!” 白芊芊被院长给震住,却还想辩解,“院长,我……这是林部长的命令,是为了……” “我不管是谁的命令!在军区医院就要遵守医院的规矩,就要听我这个院长的!”沈院长根本不听她解释,“现在立刻给我出去!等候处理!” 他不再看白芊芊,转向梁主任语气急促道,“老梁,你接手,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孕妇和胎儿安全!” 梁主任早已上前,迅速检查苏叶草的状况,沉稳地指挥着现场的医护人员。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时砚也接到了张守诚打来的电话。 “时砚!不好了!林野那王八蛋要对小苏强行进行羊水穿刺,你快来医院!” 周时砚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什么也顾不上了,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冲出家门,跳上吉普车,朝着医院的方向疯狂驶去。 他一路风驰电掣冲到医院,踹开阻拦的监察员,如同旋风般冲上了楼。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林野正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张守诚比周时砚稍早一步赶到,正脸色铁青地与林野对峙着。 “林野!我上次已经警告过你,苏叶草要是出了任何问题,我唯你是问!”张守诚指着手术室的门,声音暴怒,“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草菅人命吗?!” 林野面对张守诚的质问,只是扯了扯嘴角,“张团,请注意你的言辞。我这是依法调查,程序合规。倒是你,一再干扰监察部办案,是何居心?” 此时,周时砚也火速赶到了手术室外。 他一看到林野,所有的愤怒在这一刻汇聚雷霆般的怒火。 他几步冲到林野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军装,几乎将他提离地面,“林野!你敢动她和孩子一根汗毛,我宰了你!” 林野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有些狼狈,但随即脸上浮现出挑衅的冷笑,“周营长,你这是妨碍公务。怎么,你又想暴力抗法?还是心虚了?怕查出真相?” “我去你妈的真相!”周时砚彻底被激怒,一拳狠狠砸在林野的脸上! 林野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后退,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 他带来的手下见状要上前,张守诚却猛地向前一步挡在中间,厉声喝道:“我看谁敢动!” 他带来的几名警卫也立刻上前,与林野的手下形成了对峙。 林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神阴鸷得可怕,他低吼一声扑了上来,与周时砚扭打在一起。 两人都是军中高手,此刻却如同街头混混般,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对彼此的恨意。 拳拳到肉的声音在走廊里沉闷地回响。 “住手!都给我住手!”张守诚又急又怒,亲自带人冲上前,奋力将两人强行分开。 他死死拉住还要往前冲的周时砚,低吼道,“你冷静点!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周时砚胸膛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林野。 他一字一顿,“林野,你给我听好了!如果她和孩子有任何不测,我周时砚,豁出这条命不要,也定要让你一起陪葬!”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周时砚立刻挣脱束缚冲上前,急切地问:“梁主任,她怎么样了?” 梁主任叹了口气道,“放心吧,经过紧急救治病情已经暂时被药物抑制住了,胎心也恢复了正常,目前胎儿情况趋于稳定。” 周时砚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几乎站立不稳。 梁主任继续道,“但是,她的身体本来就极度虚弱,加上这次情绪波动巨大,这对她和胎儿的影响很大。接下来必须绝对卧床静养。” 话落护士推着病床出来,只见苏叶草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如纸。 周时砚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手,“你怎么样?能听见我说话吗?”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苏叶草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视线模糊地聚焦在他写满担忧和心疼的脸上。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能用指尖极其轻微地回勾了一下他的手掌。 这细微的回应让周时砚心头一热,刚想再安慰她几句,林野的手下已经上前分开了他们紧握的手。 “周营长,人你已经看到了,现在她需要‘隔离静养’。”林野冷冷地说道。 他整理了下被扯乱的军装,看着周时砚的眼神很是阴冷。 苏叶草没有生命危险,总算让他松了口气。 但周时砚刚才的举动,无疑是在挑战他的权威,他绝不能就此罢休。 “周时砚,你暴力冲击监察执法现场,殴打上级官员,证据确凿!我现在就要……” “林野!”张守诚一声断喝,打断了他的话,“医生说了,小苏现在需要绝对静养!你现在抓人,是想把她往死里逼吗?要是真出了人命,我看你怎么收场!” 林野被张守诚的话噎住,脸色更加难看。 就在他还要反驳时,一名属下神色慌张地小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急促地汇报了几句。 林野的脸色骤然一变,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凝固。 他看了一眼被推走的苏叶草,“周时砚,这件事没完!”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脚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 张守诚目送林野仓惶离开的背影,冷哼一声,“看来,上面有人坐不住了……” 第93章 以两个未出世孩子的发誓 夜色深沉,军区大院外围的一处僻静角落。 陆毅带着李婷婷,拦住了正准备外出的肖炎烈。 “肖指导!”陆毅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肖炎烈看到陆毅,又瞥见他身后女孩,眉头微蹙:“陆毅?这么晚了,你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还带着她?”他一眼就认出了李婷婷。 李婷婷飞快地抬头看了肖炎烈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嘴唇抿得发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陆毅连忙解释,“苏叶草的事我听说了!林野那王八蛋简直无法无天!我想着能不能去她家里找一下有没有什么能证明她清白的物证,结果正碰上小李。她说……她可能有证据,但又不敢轻易拿出来。” 肖炎烈目光锐利地看向李婷婷,放缓了语气,“婷婷,别怕。我是你苏姐姐的徒弟,绝不会害她。” 李婷婷依旧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她支支吾吾,眼神闪烁。 这东西对于苏姐姐来说应该很重要,她不敢有任何闪失。 肖炎烈见状,心中了然。 他对陆毅使了个眼色,“陆营长,麻烦你去路口看着点,别让人靠近。” 陆毅会意,立刻转身走到不远处放哨。 待陆毅走远,肖炎烈才再次开口,声音沉稳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婷婷,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可以完全信任我。告诉我你找到了什么?是不是和我师傅有关?” 李婷婷抬起头,看着肖炎烈那双写坚定的眼睛,终于鼓起了勇气,“肖大哥……我,我真的能相信你吗?这东西……关系到苏姐姐的性命!” 肖炎烈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肖炎烈在此立誓,若做出任何对师傅不利之事,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重誓让李婷婷浑身一颤,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 她不再犹豫,迅速从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笔记本,塞到肖炎烈手中。 “这是苏姐姐藏起来的笔记!我看不懂,但我觉得……觉得它可能可以救苏姐姐!” 肖炎烈接过包裹,郑重地对李婷婷点头:“你放心,东西在我这里绝不会出岔子,你做得很好。” 他让陆毅先送李婷婷回去,并再三叮嘱他们对此事守口如瓶。 望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肖炎烈这才小心翼翼地打开油布。 他只是粗略翻阅,就被其中精妙的药理分析以及一些他闻所未闻的医学理论所震撼。 他虽看不懂其中深奥的医理门道,但那严谨的知识体系,让他立刻意识到这东西的分量。 这笔记内容如此不凡,若说是苏叶草自己悟的,恐怕难以让人信服。 但若是她偶然所得,或是……哪位高人传授的记录,那就能解释得通了!” 肖炎烈眼中精光一闪,被自己的想法给惊住了。 他猛地合上笔记,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中迅速成型,他需要一个合理的来源! 肖炎烈回到办公室,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动用我们所有的人脉,立刻去找一个仿古高手,要快!” 与此同时,军区医院的特殊监护病房内。 苏叶草在昏睡了十几个小时后,眼睫微颤,终于幽幽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猛地伸手摸向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直到掌心清晰地感受到胎动,心才缓缓落回原处。 “醒了?”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在床边响起。 苏叶草循声望去,只见沈院长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关切地看着她。 多日来的委屈、恐惧、孤立无援,在见到他时再也抑制不住,化作了决堤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沈院长轻轻叹了口气,递过一块干净的手帕,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任由她发泄着情绪。 待苏叶草哭声渐歇,情绪稍微平复,沈院长才神色严肃地开口。 “孩子,这里没有外人。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林野说的那种人?”他的目光深邃,带着审视,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苏叶草抬起泪眼,语气虚弱却异常坚定:“沈院长,我苏叶草在此以腹中两个未出世孩子的发誓!我所作所为,上对得起国家,下对得起人民,中间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我从未做过任何背叛信仰、损害国家利益之事!” 这毒誓让沈院长动容。 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沈院长心中的天平已然倾斜。 他沉默片刻,又问:“那你的医术……究竟从何而来?这始终是林野攻击你的最大疑点。” 苏叶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和无奈,她摇了摇头,“院长,请您不要再追问了。有些事情说出来您也不会相信。我也不愿意编造谎言来欺骗您。我只能说我所学所用问心无愧,只想治病救人,为医药发展尽一份力。” 沈院长凝视她良久,从她眼中看到了真诚和坦然。 他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不问,我信你。” 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更低,“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帮你?才能帮你走出现在的困境?” 苏叶草闻言,眼中刚亮起的光彩又迅速黯淡下去。 她无力地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摇了摇头。 “院长,谢谢您。但是我不愿您也牵扯到这浑水里。林野是个疯子,我不能让你涉险。”苏叶草一想到林野下令给她做穿刺时的神情,她就不由来的感觉到后怕。 她不愿其他人牵扯其中,她不敢冒险。 “沈教授,林野针对的不仅仅是我。现在真正能帮到我的人……”苏叶草的眼神飘向了窗外远方。 她想,那边应该已经有所动作了! 另一边,肖炎烈动用了他家族关系,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一位擅长模仿各类笔迹的能工巧匠。 肖炎烈亲自带着苏叶草笔记以及大量关于已故国医圣手蒲云舟公开的医案、手稿资料,与这位高手闭门详谈。 “时间紧迫,务必在三天内完成!”临走时,肖炎烈下了死命令。 眼下他要与时间赛跑,救出苏叶草刻不容缓! 第94章 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林野的日子很不好过。 强行进行羊水穿刺的事件,在军区高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几位原本持中立态度的领导,对他的激进手段表达了明确不满,电话里的训斥言犹在耳。 他焦头烂额,深知自己必须尽快给苏叶草定罪,否则不仅前功尽弃,自己也可能被反噬。 就在他如同困兽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从西北传了回来。 派往西北的手下通过加密线路汇报,“在西北一家位置偏僻的民间医馆里,我们发现了一本已故国医圣手蒲云舟的线装手札,封面写着《蒲云舟手札》。 “里面记载了许多独特的药理见解和偏方,尤其是关于药食同源、植物萃取的理念,与苏叶草参与研究的药膳思路和芳香疗法,高度相似!简直就像是一脉相承!”手下兴奋地补充道。 林野几乎要大笑出声,这简直是峰回路转! 他仿佛已经看到周时砚和苏叶草在他面前彻底垮掉的模样。 他强压住狂喜,立刻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立刻将手札快马加鞭送回!注意保密!” 他坚信,这份手札足以坐实苏叶草的可疑,甚至可能顺藤摸瓜,牵扯出她背后那个隐藏的“势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肖炎烈的暗中引导下,周时砚的亲信,也“恰好”在省城最大的旧书市场发现了一份内容几乎完全相同的《蒲云舟手札》。 这名亲信深知事关重大,立刻将其秘密交到了周时砚手中。 周时砚拿着散发着霉味和墨香的旧册,又翻开了李婷婷冒险送来的笔记。 两相对照,他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虽然苏叶草的笔记更为系统、条理清晰,但字迹却完全相同。 其中关于药材性质的理解和一些独特的思路,与这本手札中的的记载更是隐隐呼应。 他瞬间明白了肖炎烈的良苦用心。 这不是巧合,这是肖炎烈为他、为苏叶草,精心策划的破局之法! 一份足以解释苏叶草所有异常的来源! 他心中大定,连日来的阴霾被驱散大半,立刻将这本手札作为关键物证,正式提交给上级调查部门。 军区核心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林野率先发难,他踌躇满志地站起身,将那份刚从西北送回的手札重重放在桌上。 “各位领导,这是我的人在西北发现的,国医圣手蒲云舟先生的亲笔杂录!,这里面记载的与苏叶草所掌握的学识何其相似!这足以证明,她的学识并非来自什么她口中的的游医,其背后是否牵扯其他,值得深究!” 他话音刚落,周时砚不紧不慢地开口“巧了,林部长。我这边也恰好收到了一份匿名上交的手札。” 他将手中的手札也推到了桌子中央。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林野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周营长,你这临时抱佛脚,伪造证据的手段,未免太拙劣了吧?” “是否伪造,比对便知。”周时砚毫不退缩。 同时他将李婷婷上交的笔记也放在了桌上,“这是李婷婷同志从苏叶草家中寻得上交的笔记,请专家一并鉴定。” 随即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戴上眼镜,小心翼翼地将三份材料铺开,仔细比对。 原本林野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但很快他就注意到几位专家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专家反复将两份手札并排查看,又不时对照苏叶草的笔记。 一位老专家突然抬起头,“林部长您提供的这份手札,与周营长提供的这份,不管是笔迹,还是从运笔习惯再到到神韵气脉都高度一致,几乎可以断定出自同一人之手!” “什么?!”林野如遭雷击,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他一把抢过两份手札,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 刚才他只顾着内容未曾细究笔迹,此刻在专家的点明下,他骇然发现这三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手札,其笔迹完全一模一样。 连那些细微的个人书写特征都分毫不差!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他通体冰凉,这根本就是为他设下的套! 他不仅无法借此给苏叶草定罪,反而陷入了构陷同志的极度被动局面。 周时砚那份手札的出现,就是为了此刻的反戈一击! 在会议室满是鄙夷冷漠的目光注视下,他颓然离席,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会议室。 他躲进一个无人的办公室,反锁上门,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神秘号码,“喂,我失败了,求求您帮帮我!” 蒲云舟在医学界是众所周知的国医圣手,他在国内的专业程度无需多言,遗留下来的众多著作也是每个医护人员趋之若鹜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三分手札的出现完美而又合理地解释了苏叶草那身“不合常理”本事。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所有针对苏叶草的指控,被正式撤销。 苏叶草终于被无罪释放,周时砚亲自接她回了那个熟悉的小院。 李婷婷看到她,哭着扑上来,梅红也红着眼圈连连道谢老天爷。 是夜,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静谧的院落里。 周时砚坐在苏叶草的床边,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叶……叶草。”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对不起,为我最初对你的偏见、冷漠和伤害。” 他回顾着过往,坦然自己的内心,“我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你面对困境时不屈的眼神,还是是你沉浸在研究中专注的侧影,亦或是你对待世间众人不经意流露的善良……一点一滴像春雨润物,深深扎根在我心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热,“我请求你留下来,不是因为责任,也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我爱你,苏叶草。” 他握紧她的手,“让我以丈夫的身份爱你护你,给你一个温暖的家。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苏叶草望着他,烛光在他深邃的眼中跳跃,那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将手从他手中抽离。 第95章 林野在乎的人 林野背后的势力,此刻显现无疑。 尽管手札的事让他颜面尽失,调查行动也因手段激进而受到内部批评。 但最终的定性,却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调查手段欠妥,但初衷是为了维护组织纯洁性,情有可原’。 他未受到任何纪律处分,仅仅被要求立即终止对苏叶草和周时砚的调查。 一场险些酿成大祸的风波,竟让他全身而退。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更深沉的恨意。 林野将自己此次的惨败完全归咎于周时砚,那种被当众羞辱的感觉,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这边刚解除危机,还未来得及喘口气,一个他最不想见的人找上了门。 “林部长,我的事情,您可不能不管!”白芊芊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威胁,“羊水穿刺的事,是您下的命令,您必须帮我摆平!还有,我要复职,立刻!” 林野看着眼前这个面目扭曲的女人,心中满是厌烦。 他果断拒绝,“白医生,你自己操作不当,险些酿成大错,医院的处理合乎规定。我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白芊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上前一步,眼中闪过疯狂,“林部长,如果我说……我可以告诉您,那封匿名举报信是谁写的呢?” 林野瞳孔微缩,审视着白芊芊。 “你知道?”林野声音低沉。 “当然。”白芊芊扬起下巴,“只要林处长帮我复职,我立刻将那人的身份奉上。” 林野沉默了片刻,内心权衡。 他对白芊芊的印象已跌至谷底,但那个匿名信作者的身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先告诉我那个人的身份。”林野试图掌握主动。 白芊芊却异常坚决,“不,先复职!否则,我不介意将那个人……公诸于世!我想,有些人可能并不希望她暴露吧?” 她意有所指地看着林野,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在乎那个人。 林野的心猛地一沉。白芊芊看出来了? 他咬了咬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在林野的运作下,尽管沈院长极力反对,但终究胳膊拧不过大腿。 几天后,在医院的一次全体医护人员会议上,沈院长脸色铁青地宣布了上级决定,“从今日起,白芊芊医生恢复原职。” 这个消息在医院内部引起了极大的波澜和议论,毕竟白芊芊盗取他们研究成果、迫害无辜孕妇的事迹早已在军区传开。 但是很快,还是被强权强行压了下去。 不多久,关于林野的调职通知也正式下达。 他并未离开军区,而是被平调至综合实力靠后的第十营,填补了十营营长的空缺。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看似平调,实则是某种程度的“冷处理”。 但林野本人似乎并不在意,他沉默地接受了任命,只是那眼底深处积蓄的风暴,愈发深沉。 周时砚和苏叶草的小院,难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温馨。 周时砚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工作,专心在家照顾苏叶草。 这天下午,张守诚风风火火地找上门来,恰巧看到周时砚正将削好的苹果递给靠在躺椅上的苏叶草。 那细致体贴的模样,让他这个大老爷们都看得有些眼热。 “咳!”张守诚清了清嗓子,打断这温情一幕。 他开门见山,“时砚,小苏。你俩这磨磨唧唧的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听我一句劝,赶紧的,打报告申请军婚!把手续办利索了!这名不正言不顺的住在一起,指不定哪天又被人拿来做文章!林野那小子可还在十营盯着呢!” 苏叶草闻言捧着苹果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睫没有说话,耳根却悄悄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张守诚是人精,一眼就看出这丫头心里是愿意的,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同意。 他正要再加把火,却听周时砚开口道,“团长,谢谢您。但这件事我想尊重叶草自己的意愿。” 他转头看向苏叶草,目光温柔,“她什么时候想说愿意,我们就什么时候去申请。她若一天不说,我绝不会逼她。” 这话一出,张守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他指着周时砚,气得吹胡子瞪眼,“哎……不是,她……” 周时砚一脸郑重的看着张守诚,“行了,张团,这件事你以后别提了,只要她一天不松口我便愿意等她一天。” 张守诚这一下气的连都要歪了,“你小子平时挺机灵的,怎么关键时刻犯轴?这还用问吗?你看小苏这样子像……” 一旁的苏叶草,心里更是莫名地涌上一股闷气。 她赌气似的咬了一大口苹果,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别过脸去不看周时砚。 周时砚被张守诚训得有些莫名,又见苏叶草似乎不太高兴,更是摸不着头脑。 只觉得女人心真是海底针,比最复杂的战术推演还难懂。 张守诚看着这一个不发一语的生闷气,一个满脸无辜的不明所以,简直要被这对年轻人给急死。 他重重叹了口气,跺了跺脚,懒得再管这闲事。 临走前,想起正事,对周时砚正色道,“对了,上头来了通知,十天后有个重要任务,点名要你带队。这个几天你就在家好好休息,也多陪陪小苏把身体养好,到时候给我精神抖擞地出发!” 说完,他摇摇头,背着手走了,留下小院里心思各异的两人。 周时砚若有所思地看着张守诚离开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依旧别着脸生气的苏叶草,心中那份守护的信念更加坚定。 无论前路还有何风雨,他绝不会再让身边这个女人受到半分委屈。 而苏叶草,咀嚼着苹果,继续生着闷气。 见周时砚转过头陪着一张笑脸,苏叶草恨恨的咬了口苹果,直接起身进了房间。 搞得周时砚一头雾水:他这是又做了什么事惹她不高兴了? 只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昨天晚上还拒绝了他的表白,今天她到底是在气什么!? 第96章 我爱的就是现在的你 十天光阴,在初春渐暖的日光里悄然而逝。 苏叶草靠在院中的藤编躺椅上,手里捧着研究所送来的报告,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那个絮絮叨叨的身影。 周时砚剑眉微蹙,正拽着李婷婷交代着。 “记住了,她现在需要补钙,每天早晚那杯牛奶一定要看着她喝完。山楂性寒绝对不能多吃。还有那些油腻的、不好消化的,也尽量少做。她有时候看书入迷就忘了时辰,你得提醒她按时吃饭,别饿着……” 他语速不快,但从饮食起居到情绪关照,几乎涵盖了所有能想到的细节。 李婷婷听得两眼发直,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对了,晚上你索性就住在这边书房吧,方便照应。夜里她要是起夜或者有什么不舒服,你也能及时搭把手。”周时砚最后补充道,“工钱我会另外算给你。” 李婷婷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您千万别提钱!姐姐对我恩重如山,看着她月份越来越大,我本来就打算搬过来住些日子的。我今晚就回去收拾几件换洗衣裳,明天就搬过来!” 两人的对话清晰地传进苏叶草耳中,她心里像打翻了蜜罐。 可当周时砚交代完毕目光转向她时,苏叶草又飞快地敛起嘴角那抹弧度,将脸往书后埋了埋,装作全神贯注的样子。 周时砚看着她故作淡然的侧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没有戳破。 当夜,万籁俱寂。 苏叶草躺在柔软的床上,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以前也经常出任务,自己从未像现在这般心绪不宁。 她烦躁地掀开被子,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经过周时砚的房间时,她顿住了脚步。 门下缝隙里,透出昏黄稳定的灯光。 他还没睡?想到他明天就要出发,这一去不知多久,不知危险几何…… 苏叶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犹豫再三,还是抬起手极轻地叩响了房门。 几乎是敲门声落下的瞬间,房门就被猛地拉开。 周时砚站在门口,在看到她时,立刻化为温柔。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还是我吵到你了?”他连声问道,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过。 苏叶草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别扭,“没有……就是睡不着。” 周时砚看着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小手在身侧无意识地攥着,心下了然。 他侧身让开,语气放缓,“进来坐会儿?” 苏叶草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他的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一如既往的简洁,唯一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已经打包得七七八八的行军背囊。 几件叠放整齐的作战服放在一旁,显然他刚才正在做最后的整理。 “我走了之后,你一个人要早点睡,现在有婷婷陪着也好。总之,万事小心,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 听着他熟悉的唠叨,苏叶草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涌了上来。 她突然打断他,语气有些冲,“你怎么这么唠叨?交代了一遍又一遍,是不打算回来了吗?”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周时砚收拾东西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转过身,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不安。 他没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坐在床沿的高度平视。 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当然要回来。”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坚定,“我怎么可能不回来?我还等着你点头,我们好去打报告申请军婚做夫妻。” 苏叶草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心跳如擂鼓。 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那声“我愿意”在舌尖滚了又滚,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怎么也吐不出口。 周时砚察觉到她小手的冰凉,眉头微蹙。 他松开手,却转身拽过床上叠好的军绿色毛毯将她裹住,然后手臂一环将她轻轻拥进了怀里。 “你……你放手!”苏叶草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挣扎。 “别动。”周时砚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就抱一会儿,你手太凉了。” 他的怀抱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种令独属于他的气息。 苏叶草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她顺从地靠在了他坚实的胸膛上,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却并不尴尬。 靠在他怀里,苏叶草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她忽然想起一直盘旋在心底的疑问,轻声开口,“周时砚,为什么你从来都不问我,我的医术,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不重要。”他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不管你的医术是从哪里学来的,也不管……你究竟是不是那个苏叶草。”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笃定,“我爱的,就是现在的你。” 不是责任,不是孩子。他爱的,就是她本身。 苏叶草的心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鼻尖一酸,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想要涌出眼眶,又被她强行逼了回去。 她不再说话,只是更深地依偎进这个怀抱里,静静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不多时睡衣袭来,在这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气息包围下,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最终竟靠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感受到怀里人儿绵长平稳的呼吸,周时砚低下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柔情。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地放在自己的行军床上,仔细掖好被角。 他在床边驻足凝望了她许久,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最终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掩上了门。 第二天清晨,苏叶草是在一片温暖的阳光中醒来的。 环顾四周,自己正躺在他的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他的棉被,上面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慌忙冲出房间,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李婷婷在厨房轻手轻脚准备早餐。 “周时砚呢?”苏叶草急切地问。 李婷婷回过头,“姐姐,你醒啦?周营长天没亮就走了呀,他没跟你说吗?” 走了……他就这样走了? 她甚至,连一句注意安全,一句早点回来都没能亲口对他说。 晨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怅然若失。 第97章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几场春雨过后,苏叶草的院角愈发青翠欲滴。 苏叶草本人靠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捏着一封字数寥寥的电报。 电报是周时砚发来的,内容极其简洁,只有四个字:“安,勿念。砚。” 指尖反复摩挲着那粗糙的电报纸,苏叶草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沉静的模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在收到电报的瞬间,是如何失控地加速跳动。 然而在看清只有这四个字后,心里却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她将电报仔细折好,塞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扉页里,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远行的人近一些。 她抬头望着院墙上方那片被切割得四四方方的蓝天,思绪不由得飘远。 他此刻在何处?任务是否顺利?危险吗?…… 种种疑问盘旋心头,最终都化作了无声的叹息。 孕晚期的身子愈发沉重,腰背时常酸胀,双胎的负担让她行动都有些迟缓。 可心底那份因他而起的牵念,却比身体的重量更加清晰。 这表面的平静,在几天后被匆匆来访的张永清打破。 他是周时砚一手提拔上来的连长,因着上次媳妇生产的事和苏叶草也多了几分熟稔。 “嫂子!”张永清性子耿直,此刻却一脸愤懑,额角还带着训练后的汗渍。 “您给评评理!咱们三营这个季度的训练弹药配额,比计划晚了快半个月了!去后勤处催,那边总是推三阻四,不是说运输不畅,就是说库存盘点!还有之前申请更换的那批磨损装备,报告打上去就跟石沉大海一样!” 他越说越气,拳头攥得咯咯响,“这还不是一桩!野外拉练的燃油补给也卡着,食堂这个月的粮油供应也比往常少了近两成!兄弟们训练强度大,吃不饱肚子,哪来的力气!这分明是有人在故意刁难咱们三营!” 苏叶草静静地听着,放在毯子下的手微微收紧。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深闺妇人,张永清虽未明说,但那矛头指向谁,不言而喻。 林野刚刚上任十营营长,位置还没坐热,这针对三营的“意外”就接踵而至。 他果然不会善罢甘休,这报复,来得又快又阴损,专挑周时砚不在的时候。 还专门从后勤补给这种看似合规合理的地方下手,让人抓不住明显的错处,却足以让三营上下憋屈难受,影响训练和士气。 “张副连长,你先别急。”苏叶草开口,“周营长不在,家里的事,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她沉吟片刻,“物资的事情,我试着想办法问问。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咱们三营的汉子,也不能光指着上头拨发的那点东西过日子。” 她目光扫过院子里的生机勃勃,以及墙角李婷婷前几天开垦出来的一小片药圃,心中有了计较。 “你回去跟教导员和几位骨干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组织战士们,在训练之余自力更生。营区后面不是有片闲置的坡地吗?开垦出来种些容易生长的瓜菜,哪怕只是补充一下食堂也是好的。” 苏叶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另外,我看山里有些常见的草药,像鱼腥草、车前草之类,既能清热消炎,关键时刻也能应应急。可以派几个机灵点的战士,跟着……”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正在厨房门口安静听着的李婷婷,“跟着婷婷学学辨认,采回来晒干备用。” 张永清闻言眼睛一亮,脸上的怒色消减了不少,“嫂子您这主意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总比干等着受气强!我回去就跟他们说!” 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又说了几句,便匆匆告辞回去布置了。 送走张永清,苏叶草微微蹙眉。 光靠三营自己节流开源还不够,关键的后勤卡脖子问题必须解决。 她想了想,让李婷婷搀扶着,去找了张守诚。 张守诚听完苏叶草的来意,脸色也不太好看,“林野这小子,手段还是这么上不得台面!这事我知道了。后勤那边几个老伙计,我还是说得上话的。明面上不能硬顶,但该给三营的东西顺利拨下去,这点面子他们还是会给的。” 有了张守诚的暗中周旋,几天后,三营被卡住的部分物资果然开始陆续到位。 虽然过程依旧比往常曲折些,但总算解了燃眉之急。 张永清再次来时,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直夸嫂子有办法。 苏叶草却并未放松警惕。 她知道,林野的刁难绝不会就此停止,这只是开始。 她必须让三营具备更强的抗压能力。 于是,在小院的药圃旁,常常能看到苏叶草坐在小凳上,李婷婷则蹲在一旁,手里拿着刚挖出来的草药。 苏叶草拿起一株带着腥气的草药,“这是鱼腥草,叶子心形,揉碎了有股特殊的气味。它清热解毒,消肿疗疮,肺热咳嗽、痈肿疮毒都能用。” 她又指着一株叶片呈卵形的植物,“这是车前草,喜欢长在路边车辙里,故名车前。利水通淋,清肝明目,小便不利或者目赤肿痛时可以试试。” 李婷婷听得极其认真,黑亮的眼睛里充满了求知欲。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草药,仔细分辨它们的形状、气味,甚至用指尖感受叶片的纹理。 “姐姐,这个鱼腥草,是不是和我们老家那边的‘折耳根’很像?”她怯生生地问。 苏叶草有些惊讶,赞许地点点头,“没错,很多地方都叫它折耳根。婷婷,你观察很仔细,很有天赋。” 得到夸奖,李婷婷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学习劲头更足了。 她不仅学得快,记性也好,苏叶草教过一遍的草药,她下次就能准确辨认出来,还能说出大致功效。 闲暇时,她就拿着小本子,一遍遍默写草药的名字和特性。 看着李婷婷沉浸在草药世界中的样子,苏叶草心中感慨。 这个从苦难中挣扎出来的女孩,就像石缝里顽强生长的野草。 或许,传授她医术,还能给指她一条谋生的路。 第98章 有些界限她必须划清 苏叶草靠在躺椅上,目光落在不远处正蹲在小泥炉前的李婷婷身上。 炉子上的小砂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一股混合着药材与食物的香气弥漫在院子里。 “茯苓性平,健脾宁心,但这味道单吃却不受欢迎。”苏叶草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 “你加了这少许冰糖,又配了这糯米,不仅压住了土腥气,更让药性借着米谷之气,温和地发散出去。你要记住,药膳之妙首在膳字。若是味道不佳令人难以下咽,那便失了食疗的本意,还不如直接吞药丸子。” 李婷婷认真地听着,用布垫着手,小心翼翼地将砂锅端下炉火。 她揭开盖子,用勺子轻轻搅动里面莹润粘稠的粥羹,脸上带着获得新知的兴奋。 “姐姐,我懂了!就像之前您教我的,用山楂的酸甘来开胃化积食,而不是直接用苦寒的泻药。让身体在不知不觉中舒服起来,这才是药膳的道理,对吗?” 苏叶草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这丫头悟性极高,一点就透,而且心思灵巧,总能举一反三。 她仿佛看到了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需稍加打磨,便能绽放出温润光华。 或许,等药膳的基础再扎实些,可以开始教她植物精油萃取的入门知识了,那冷萃的法子温和,正适合她这般沉静的性子去琢磨。 思绪飘远,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那个远行的人身上。 也不知周时砚如今在何方?任务可还顺利? 那封仅有“安,勿念”四字的电报,被她妥帖地收在枕下,夜深人静时,指尖总会不由自主地抚过那粗糙的纸面,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慰藉和力量。 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苏叶草下意识地抚上小腹,心中默念:周时砚,我们在等你回来。 这份宁静的思念,被院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张永清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连军帽都歪了几分,脸上是掩不住的焦灼,“嫂子!不好了!” 苏叶草心头一紧,坐直了身体,“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张永清喘着粗气,拳头攥得死死的,“是林野!那个王八蛋!他……他向上头提议,要以优化资源调配为名,把我们三营的运输车队划归后勤部门统一管理!”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苏叶草瞬间清醒。 运输车队,那是三营机动和补给的命脉! 无论是日常训练、物资转运,还是紧急拉动,都离不开那几辆车。 一旦被林野攥在手里,他只需在派车顺序、燃油配给上稍稍动些手脚,三营就如同被人掐住了咽喉,寸步难行。 “消息已经传到营里了,兄弟们现在议论纷纷,人心都快散了!这分明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张永清的声音带着愤怒和不安。 苏叶草抿紧了唇。 林野可真狠,这一招直接动摇了三营的根基。 张守诚团长虽然在军区威望高,但林野背后显然也有势力支撑,这种涉及编制和权责调整的议案,光靠张团长一人在明面上硬顶,恐怕难以周全。 她沉吟片刻,脑中飞快权衡,必须双管齐下。 “你立刻回去,告诉教导员和几位连长,先稳住军心!天塌不下来!”苏叶草的声音沉稳有力,“就说,运输队的事,上级自有考量,我们三营的汉子,不能被这点风浪就打趴下!该训练的训练,该出操的出操!” 苏叶草的话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镇定,张永清闻言连连点头,打了个招呼就赶紧回营。 将人送走后,苏叶草回到屋里,先给张守诚团长打了个电话。 她简要说明了情况,请他务必要在会议上据理力争,尽量拖延议案通过,能够为她争取时间。 挂了电话,她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光拖延是不够的,必须为三营找到一条不受林野掣肘的补给通道。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温润而挺拔的身影——陆毅。 陆家根基深厚,陆毅本人又与地方上打交道颇多,人脉广阔。 找他,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只是……想到陆毅偶尔流露出超越友情的目光,苏叶草心里便有些许涩然。 她不愿欠下人情债,尤其是不愿给对方不必要的希望。 但为了三营,为了周时砚的心血,她似乎也别无选择。 她让李婷婷看家,自己整理了一下衣着,便朝着陆毅所在的营区走去。 陆毅刚从训练场下来,额上还带着汗珠。 听闻苏叶草来找他,眼中瞬间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喜。 他快步迎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小苏,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当他听完苏叶草的来意,他脸上的笑容收敛。 “林野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他眉峰蹙起,“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绝不会让三营的兄弟们断了炊,寒了心。” 接下来的几天,陆毅动用了陆家积累的深厚人脉,亲自出面斡旋。 他联络了几家与部队素有合作的地方运输公司,以“支持国防建设、军民共建保障演习”的名义,与三营搭建起了一条隐秘而高效的临时补给线。 从接洽道协调,他都处理得妥帖而低调,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授人以柄。 当第一批米面粮油以及新鲜蔬菜顺利抵达三营时,食堂门口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 战士们看着那满满当当的物资,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陆毅和苏叶草并肩站在不远处,看着战士们兴高采烈地搬运物资,夕阳的余晖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能做的不多,只希望你能少些忧烦,安心养胎。”。”陆毅侧过头目光落在苏叶草沉静的侧脸上。 他的目光深邃,里面的情意如同此刻的晚霞,温暖而清晰,几乎要将人笼罩。 苏叶草的心微微一颤,她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她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专注的视线。 “陆营长,谢谢你。”她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却也仅止于感激。 这份人情,她记下了,将来必会偿还。 只是,有些界限,她必须划清。 第99章 周营长任务失败被扣押了 陆毅的效率极高,那条临时补给线,如同三营注入了一股清泉,暂时缓解了燃眉之急。 看着营区秩序逐渐恢复,战士们脸上的愁容散去,苏叶草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弛。 他看着她为周时砚、为三营殚精竭虑,以及那份坚韧与聪慧,像磁石般吸引着他。 一天下午,陆毅借着送营养品的机会,留在小院略坐了坐。 阳光正好,院里药香浮动,他看着苏叶草略显苍白的侧脸,声音比往常更加温和。 “看你这样辛苦,我……”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有时真想能多分担一些,希望能照顾你,让你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能安心休养。” 这话语里的意味,已超出了普通朋友的关怀,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叶草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抬起眼,对上陆毅深邃的目光,没有躲闪。 “陆营长费心了。我现在很好,三营的兄弟们安好,便是对我最好的照顾。况且,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她语气带着明确的界限,将那暧昧的氛围化于无形。 陆毅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温润。 他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起了一些军区里的趣闻。 他是个体面人,懂得适可而止,也尊重她的选择。 然而,林野的刁难,并未因一时的挫败而停止。 就在三营上下刚刚松了口气的时候,新的问题出现了…… 日常训练所需的特定型号燃油和一批紧要的机械配件,再次被卡住了脖子。 这一次,对方做得更加隐蔽,连陆毅动用关系,也难以找到合适的替代渠道。 就在苏叶草对着清单蹙眉思索时,院门外传来一声略带痞气的声音,“师傅,我来看你啦!” 只见肖炎烈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身军装穿得不如周时砚和陆毅那般板正,却另有一股张扬的生命力。 他额上带着汗,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从哪里撒欢回来。 “哟,师傅,愁眉苦脸的干嘛呢?”肖炎烈凑到桌前,探头看了一眼苏叶草手里的清单。 他撇了撇嘴,“就为这点事儿?包在你徒弟身上!” 苏叶草还没来得及细问,他已一阵风似的又跑了出去。 不过两三日功夫,肖炎烈再次出现在小院,这次他手里扬着几张盖着红章的批条“啪”地一声拍在苏叶草面前的桌上。 “搞定!师傅您瞅瞅,东西全齐活了!直接从源头的厂子里抠出来的,价格比那帮孙子给的军供价还便宜!”他眉飞色舞,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从哪里搞来的路子?”苏叶草抬眼,紧张地盯着肖炎烈,生怕这小子别再为了逞能创出什么货来。 “嘿嘿,那帮家伙就吃这套!跟他们讲规矩道理屁用没有,就得来点‘江湖’手段!”肖炎烈避重就轻道。 苏叶草心中无奈,这孩子的心思想藏都藏不住。 她拿起批条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拍了拍肖炎烈的肩膀。 “干得漂亮!这次多亏了你,解决了大问题。” 她刻意强调了“师傅”和“徒弟”的身份,将那份超越界限的热忱,牢牢挡在了师徒名分筑起的围墙之外。 肖炎烈眼底的光暗了一瞬,但很快又被他用笑容掩盖过去。 他挠了挠头,带着几分赖皮劲儿,“师傅,我这么卖力,有没有啥奖励啊?比如……您亲自下厨,赏徒弟一顿饭吃?” 苏叶草笑了笑,“我自然是要谢你,不过我这身子不便下厨,就让婷婷代我准备几个菜,算是为你接风洗尘,聊表谢意。” 说罢,她转头便吩咐了李婷婷给肖炎烈做上几道拿手的小菜。 肖炎烈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看着苏叶草平静无波的脸,也只能讪讪地应下。 晚饭就设在屋内新搭的小暖桌上,李婷婷手脚麻利地做了几道家常菜,虽不精致,却也别有风味。 肖炎烈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瞟向安静用餐的苏叶草。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猛地推开,梅红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不好了!外面那些烂了舌头的,又在胡说八道!” 她喘着粗气,也顾不得肖炎烈在场,急声道,“他们说周营长任务失败了,人已经被秘密扣押审查了!还……还说你能稳住三营,全是靠用了不光彩的手段,笼络了陆营长和肖指导,才……” 后面的话梅红难以启齿,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谣言再次将脏水泼到了苏叶草身上,暗示她凭借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周旋于陆毅和肖炎烈之间,才换来了对三营的庇护。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 肖炎烈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是哪个王八羔子造的谣?小爷我去撕了他的嘴!” 说罢,肖炎烈当真就要往外冲,好在一旁的梅红见状赶紧将人拦住,在旁劝说了两句,他这才作罢。 苏叶草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夹菜,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这种黄谣多了去了,她已不是第一次经历,愤怒与辩解往往只会让造谣者更加得意。 然而,一向怯懦胆小李婷婷,此刻却猛地放下了碗筷。 她站起身,虽然脸颊因激动而泛红,声音却异常清晰。 “姑姑,这些话都是假的!周营长是顶天立地的英雄,他的任务是国家机密,岂是外人能随意置喙的?” 她又转向苏叶草,眼神充满了敬仰和坚定,“苏姐姐行的正坐得直,她帮三营是靠自己的本事。陆营长、肖指导帮忙,是因为他们重情重义,看不得好人被欺负!姐姐教我药膳,教我认字,教我做人道理,她是我见过最好、最干净的人!” 她言辞恳切,条理分明,竟将谣言批得体无完肤。 苏叶草看着眼前这个目光明亮的少女,她心中那份因谣言而起的微澜,瞬间被这巨大的欣慰所取代。 她轻轻拉过婷婷的手,握在手心,眼中满是赞许和感激。 第100章 心魔丛生 李婷婷那番话,暂时驱散了些许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 苏叶草可以不在乎别人如何诋毁自己,然而,营区里关于周时砚的流言却让她辗转反侧。 任务失败、秘密审查这些字眼,像一根根无形的毒刺,深深扎进苏叶草的心底。 她无法控制地去想,远在千里之外的他,是否真的身陷险境…… 那封措辞简洁到近乎冰冷的电报,被她反复摩挲,边缘都已起了毛边。 理智一遍遍告诉她,这极有可能是林野针对她、针对三营士气的攻心之计。 可情感上,那种牵肠挂肚的忧虑却如同藤蔓,在每一个夜深人静时悄然缠绕收紧,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连续几日的忧思,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更添了几分负担,不仅眼底染上了淡淡的青黑,神色间更是多了几分憔悴。 这种为他牵肠挂肚的感觉,让她第一次意识到那个男人在她心中的位置,早就重到足以牵动她所有的喜怒哀乐。 与此同时,陆家宅邸内。 陆正炽看着跪在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儿,又看了看一旁不断拭泪软语相求的夫人。 刚硬了一辈子的心,终究裂开了一道缝隙。 陆瑶太懂得如何利用父母的软肋,她表演出的全是痛改前非的乖巧与脆弱。 “爸,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她声音哽咽,姿态放得极低。 “罢了。禁足解除,但你给我记住,从今往后,安分守己!若是再敢去招惹苏叶草,我立马送你去西北!” 陆正炽长长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陆瑶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悔不当初的模样,连连点头应下。 然而,当她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的那一刻,脸上所有的柔弱与悔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扭曲的脸。 苏叶草!都是因为这个女人! 她所承受的一切屈辱,都是因为那个下贱的女人! 恢复自由后,陆瑶立刻开始暗中打听外面的局势。 当她得知林野与苏叶草、周时砚激烈对峙,并且似乎屡屡受挫时,一个模糊的记忆浮上心头。 林野…… 陆瑶依稀记得五、六年前在一次军区联谊活动上见过,当时还是个不太起的小排长。 她记得他当时拿着一份写鬼画符般的报告,是自己随手接过笔,帮他润色修改了几处关键段落。 当时那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惊艳与感激,后来似乎还试图给她写过信、送过东西,不过都被她不屑一顾地拒绝了。 没想到,几年不见他竟成了纪检的一个小头目了。 这绝对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棋子!陆瑶脑中灵光一闪。 在几番打听之后,陆瑶精心策划了一场“偶遇”,在军区图书馆一个僻静的角落,她正专注的捧着一本诗集。 当林野的身影出现在图书馆时,只扫了一眼便被她给吸引了眼球,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岁月让他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增添了阴鸷与权势带来的压迫感,但看向她的眼睛,依旧当年如出一辙的痴迷。 “陆瑶同志?”林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陆瑶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是林野同志?好久不见了。” “是啊,好久不见……”林野贪婪地看着她,心中的狂喜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就是他念念不忘的女神啊! 从这一刻起,林野对陆瑶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他送来的东西,从时下紧俏的进口丝巾、巧克力,到珍贵的文学书籍,应有尽有。 陆瑶则始终保持着若即若离的态度,既不明确接受,也不彻底拒绝,只是偶尔流露出对苏叶草的“担心”。 轻声细语间,便将林野对苏叶草的恨意,撩拨得更加旺盛。 另一头,林野虽然帮助白芊芊暂时复了职,但她在军区医院的日子却一点儿都不好过,每日就跟过街老鼠一般。 沈院长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样。 曾经最看好她的梁主任,现在也是对她爱答不理。 更不要说那些曾和她同舟共济的同事们,一个两个都在背地里对她指指点点。 就连那些小护士,现在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对她说话的态度都是吆五喝六的。 白芊芊她不认命,心里更是下定了决心。 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为苏叶草,只要将她扳倒,以前那般如鱼得水的日子就都会回来了。 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她利用自己对军区医院布局的熟悉,设法摆脱了看守,偷偷潜入了药膳研究室。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白芊芊精准地找到了那批即将送往各大城市药房的成药药包。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研磨好的药材粉末。 这是她早就偷偷准备好的,与成药中几位主药性相冲的烈性药材。 “苏叶草……你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你的一切……”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正要动手掺杂。 “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一声惊怒的娇叱在门口响起。 来人正是陈舒。 因为一组数据记录有些出入,她放心不下,特意晚上回来核对,没想却撞见了这一幕。 白芊芊吓得浑身一抖,药粉撒了一些在地上,好在周围的黑暗隐藏住了她的脸。 她猛地回头,隐约间看到只有一人,眼中凶光一闪,“滚开!不关你的事!” “你疯了!这是要给病人用的药!”陈舒又急又气,冲上前想要阻止。 白芊芊状若疯癫,力气大得出奇,一把将陈舒推搡开。 陈舒猝不及防,被她推了个踉跄,额头重重撞在坚实的实验台角上,顿时一股腥稠的液体顺着额头流淌了下来。 她痛得脸色煞白,蜷缩着倒在地上,一时无法起身。 第101章 绝对让苏叶草死无葬身之地 夜色如墨,白芊芊内心恐惧,此刻她只想赶紧从实验室逃出。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陈舒倒地时那声沉闷的声响,以及额角涌出的暗红,像梦魇一样在她眼前不断回放。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这个念头驱使着她的双腿。 然而,在经过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陈舒时,她的脚步却猛地停了下来。 恐惧与侥幸的心理攫住了她…… 她死了吗?如果死了……是不是就死无对证了? 鬼使神差地,白芊芊她弯下腰,颤抖着伸手就要去探陈舒的鼻息。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陈舒,眼睛骤然睁开一条缝隙,涣散的目光锁定在一个闪烁的不明物体上。 陈舒用尽所有力气,猛地一抓! 那个在昏暗光线中闪烁着的不明物被她硬生生扯了下来,冰凉的金属棱角硌着她的掌心。 白芊芊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抽回手再也顾不上确认,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 陈舒用尽了浑身力气,只觉得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 她无力松开的指间滑落,随着一声轻响,那不明物体滚进了墙角的柜子底下,隐没在阴影之中。 …… “快!来人啊!陈舒出事了!” 第二天一早,同事发现了倒在血泊中已然昏迷不醒的陈舒,惊恐的呼救声划破了研究所的宁静。 陈舒被紧急送往军区医院,诊断结果为严重脑震荡合并失血过多,陷入了深度昏迷。 能否醒来,何时醒来,都是未知数。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研究院。 沈院长闻讯气得脸色铁青,一掌狠狠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哐当作响。 “查!给我彻查到底!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研究所行凶,简直无法无天!” 保卫科全员出动,现场被严密封锁,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然而,谁也不知道陈舒之前的遭遇。 那批在被动过手脚的药包,在无人察觉异常的情况下,被当做合格的成品按时送往了军区高级疗养院。 其中一份,还特意被郑重地标注出来,指定提供给了一位功勋卓著老将军。 这位老将军名叫陈铁,他德高望重,年轻时曾经在枪林弹雨中为国家立下汗马功劳,可以说他的存在是整个军区的精神旗帜。 苏叶草在得知陈舒出事的瞬间,心就猛地沉了下去。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立刻就赶到了研究所,转了几圈很快就发现了地上残余有毒粉末。 “立刻追回今天送出去的所有药包!”苏叶草第一时间找到林教授,语气急切而坚定,“我怀疑药包被人动了手脚,陈舒就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遭此毒手的!” 林教授扶了扶眼镜面露难色,“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办案要讲证据。现在仅凭你的怀疑,就兴师动众地去追回已经送出去的药膳,这会招来上级对我们管理能力的质疑啊。” 苏叶草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看着林教授的脸,知道再争论下去也是徒劳。 但是一股焦虑和不安的预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有一种感觉这,后面肯定要出事。 几天后,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从疗养院传来一个坏消息,此事如同一声惊雷,炸响了整个军区。 陈铁老将军在连续服用那“药膳数日后,突然出现皮下大面积的瘀斑,并伴有可怕的内出血症状。 军区总医院最顶尖的专家团队火速集结会诊,最终确诊为弥漫性血管内凝血,这是一种极其凶险的并发症,意味着陈老将军的凝血机制全面崩溃。 专家们拼尽全力,用尽各种抢救手段,却依然回天乏术。 陈老将军的生命体征如同风中残烛,急剧恶化,陷入了弥留之际。 消息传出,全军震动! 陈老将军遍布全军且身居要职的旧部和门生们闻讯,无不悲愤交加,怒火瞬间被点燃。 无数质问和愤怒的目光,投向了药膳的源头,军区药膳研究所。 …… 与此同时,如同惊弓之鸟的白芊芊,正瑟瑟发抖地躲在自己的宿舍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当她得知,自己动过手脚的药包竟然送到了陈铁老将军那里,并且引发了如此严重的后果时,她只觉得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原本只是想报复苏叶草,让她身败名裂,却没想过会阴差阳错,竟要害死一位国宝级的功勋将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复或陷害了,这是弥天大祸! 一旦查实,等待她的绝不仅仅是身败名裂,而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窒息。 她瘫坐在地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不行!她不能坐以待毙!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的大脑疯狂运转。 如今,能救她的,或许只有那那个同样憎恨苏叶草的陆瑶了。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赶紧从地上爬了起来,随手抓了件衣服就疯狂冲了出去。 在陆家陆瑶的闺房里,白芊芊与陆瑶见面了。 白芊芊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早已没了往日的高高在上,只剩下穷途末路的仓皇。 她一见到陆瑶,她甚至来不及寒暄就扑上前,紧紧抓住陆瑶的手臂。 她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利变形,“陆瑶!你帮我!你必须帮我!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了!” 陆瑶淡淡了瞥了她一眼,将手狠狠抽了出来,“我凭什么要帮你?” 白芊芊瞳孔一滞,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看在苏叶草同是你我最讨厌的人!” 陆瑶不屑一笑,故作高傲的摆弄自己刚染的指甲。 她从不将白芊芊放在眼里,对于陆瑶来说白芊芊就是个蠢货,想要对付苏叶草这种蠢货根本就排不上用场。 “陆瑶,你帮我做两件事,只要你帮我做两件事我保证,这一次绝对让苏叶草死无葬身之地……” 她死死盯着陆瑶,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和乞求 第102章 谋害军功勋将领 陆瑶端坐在雕花红木椅上,纤白指尖轻轻拂过青瓷杯沿,氤氲茶香里,她静静听着白芊芊语无伦次讲述着来龙去脉。 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流露出轻视或不耐。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惊讶。 看来,白芊芊这次总算从命了一次,而且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能将苏叶草彻底打入万丈深渊的机会。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冷静地剖析着眼前这盘骤然变得复杂而危险的棋局。 毒药已下,无法挽回。 老将军生命垂危,铁证如山。 无论苏叶草如何辩驳,这顶导致首长生命垂危的帽子,她戴定了。 但是,白芊芊是这盘棋上唯一致命的不稳定因素。 这个蠢女人已经吓破了胆,情绪失控,随时可能反水,或者出现破绽。 心中瞬息万变,陆瑶脸上却缓缓绽开一个浅笑。 陆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芊芊剧烈颤抖的手背,声音刻意放得柔和,“看你吓的,我们认识这么久,我还能不帮你吗?”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你放心,我会尽快帮你安排好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立刻回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正常上下班,千万不要自乱阵脚,明白吗?” 白芊芊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泪眼婆娑地连连点头,情绪稍稍稳定后,被陆瑶半劝半送地推出了门。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陆瑶脸上那抹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转身,步履优雅地推开与隔壁相连的暗门。 林野正站在窗边,逆着光,身影显得格外挺拔却也带着几分阴鸷。 他显然将刚才隔壁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都听到了?”陆瑶走到他身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机会来了,但白芊芊……始终是个隐患。” 林野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弧度,“听到了,她太不稳定,留着迟早是祸害。”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 陆瑶眼中闪过一丝赞同,但随即被更深的野心覆盖,“不,现在还不是时候。想要除掉苏叶草,还下白芊芊还有更大的作用。我要她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林野闻言,阴鸷的脸上露出一抹堪称狰狞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低沉的嗓音如淬了毒一般:“好,都听你的。不过我现在有个更好的主意,想要彻底毁了苏叶草,我们要让她背上更可怕的罪名!” 他继续道,“我可以利用职权,伪造她与境外势力秘密联系的证据。比如往来密信,可疑的资金流水,甚至她那些来历不明的医术,加上这次下毒事件,正好可以包装成‘敌特分子蓄意破坏,谋害我军功勋将领’!” 恶毒的计策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两人相视一笑,达成了无声的同盟。 一场特地为苏叶草的量身打造的恶毒计划,开始悄然酝酿。 …… 接下来的几天,在林野有意识地引导和调查下,明面上所有的证据,都开始指向苏叶草。 实验室管理疏漏、药膳配方可能存在未知风险、她与昏迷不醒的陈舒或许因工作产生过矛盾…… 一桩桩,一件件,被巧妙地串联起来,编织成一张看似密不透风的罪网。 更可怕的是在林野的操控下,外界悄然流传的谣言,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转变风向。 苏叶草她被描绘成一个隐藏极深、心狠手辣的敌特分子。 她之前救治周副司令、帮助产妇、研发药膳的所有“善举”和医术,在流言中都被扭曲成了为了掩盖真实身份以及获取信任的精心伪装。 一时间,苏叶草这个名字,在军区内部几乎成了阴谋与背叛的代名词。 对于这样的效果,林野和陆瑶都很满意。 就在林野认为时机成熟,准备以敌特嫌疑,下令正式抓捕苏叶草时—— 军区总医院抢救室外的走廊上,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几道身影却先一步护着苏叶草,突破了外围的阻拦,径直来到了抢救室门口。 肖炎烈如同一头护犊的豹子,眼神凶狠地扫视着试图上前的人,寸步不让地守在苏叶前方。 陆毅则面色沉凝,身姿笔挺地站在她右侧,虽未言语,但那沉稳的气场和其背后代表的陆家,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慑。 苏叶草被他们护在中间,虽然分脸色有些苍白,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清亮而坚定,没有丝毫的慌乱与畏缩。 她无视走廊两侧投来的杀人目光,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镇定对着陈老将军的家属和几位军区领导说道。 “首长的情况是急性中毒,并非普通的医疗事故!现在追究责任为时过早,请让我进去,我能救他!” “胡说八道!”得到消息及时赶到的林野立刻厉声呵斥,“苏叶草!你这个杀人凶手还想玩什么花样?想进去毁灭证据吗?我告诉你,休想!” 他转头对几位领导义正辞严道,“此女嫌疑重大,且极有可能是敌特分子,绝不能让她再靠近老将军一步!” 肖炎烈梗着脖子就要顶回去,苏叶草自问今天来此不是为了打嘴仗,连忙拉了拉肖炎烈的衣服示意他不要冲动。 林野见状,冲着随行的手下比了个手势,示意上前抓人。 陆毅也眉头紧锁准备将人护在身后,现场气氛蓄势待发,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可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苍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从抢救室门口传来,“让她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抢救室门口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在家属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过来。 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如同淬了火的钢铁,直直地看向苏叶草,又扫过林野和诸位领导。 “我说,让她治!”老妇人一字一顿,斩钉截铁道。 话音落下,走廊里一片死寂。 第103章 陪我演一场戏 那道苍老的声音,瞬间压下了走廊里所有的嘈杂与质疑。 说话的人,正是老将军风雨同舟数十载的老伴。 她银白的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即便此刻眼眶通红、面容憔悴,可那挺直的脊梁和锐利的眼神,依旧透着岁月磨砺出的刚毅。 或许,是苏叶草那双清亮眸子里的坚定与坦然,触动了她内心深处某种直觉。 老夫人目光沉静地扫过脸色难看的林野,最终落在苏叶草身上。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清晰地传遍走廊每一个角落,“让她治!老头子要是真走了,我……我陪他一起去!但要是她能救回来,”她的目光重新定格在苏叶草脸上,带着一丝信任,“必须还这姑娘一个清白!” 这话如同最沉重的誓言,堵回了林野所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家属已然表态,甚至押上了自己的性命与身后名,若再强行阻止,意图就过于明显了。 林野只能铁青着脸,看着抢救室的门在苏叶草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内,是军区总医院最顶尖的医疗设备环绕,但苏叶草看都没看一眼。 她迅速洗净双手,走到病床前。 老将军面色如纸,气若游丝,生命监测仪上起伏微弱的曲线,昭示着他正游走在生死边缘。 时间紧迫,容不得半分犹豫。 苏叶草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空灵,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已远去。 她打开一套前不久才打造而成的针囊,露出里面长短不一的银针。 不能依赖现代仪器确定穴位,一切只能依靠早已刻印在她脑海深处的记忆。 她指尖捻起一根细长的银针,手腕沉稳如磐石,出手如电精准地刺入老将军头顶的百会穴,轻轻捻动。 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 人中、内关、足三里、涌泉…… 一套繁复而玄奥的针法在她手下施展开来。 她以自身对人体经络和生命元气的极致理解,用银针强行刺激唤醒老将军那几近衰竭的脏器功能,吊住他一口即将散去的元气。 细长的金针在她指尖仿佛拥有了生命,微微颤动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也没闲着。 从事先准备的布袋中快速取出几味寻常可见的基础药材,借助少量温水,迅速配制出一碗色泽深沉的简易解毒剂。 “帮我,鼻饲。”她声音冷静地吩咐旁边被这一幕惊呆的护士。 药液通过鼻饲管,一点点流入老将军体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充满了古典医学特有的玄妙与一种近乎艺术的力量感,与周围冰冷的现代仪器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几位在场的西医专家看得目瞪口呆,想要质疑,却被苏叶草那不容置喙的气场和眼前这超越他们认知的景象所震慑,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抢救室内寂静无声,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苏叶草偶尔调整金针时细微的动静。 几小时后,奇迹发生了。 生命监测仪上,那条代表心跳的曲线,逐渐变得强劲而规律。 血氧饱和度缓慢而坚定地攀升,老将军原本死灰般的脸色,也隐约透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生命体征稳定了!脱离危险期了!”一位一直紧盯着仪器的医生难以置信地低呼出声,声音里充满了震撼。 门外苦等的人得到消息,顿时一片哗然,悲愤与绝望被巨大的惊喜和不可思议所取代。 又过了许久,老将军沉重的眼皮微微颤动,终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隙。 意识逐渐回笼,他首先看到的,便是守在床边,脸色疲惫却眼神清亮的苏叶草。 苏叶草见他醒来,脸上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欣喜,反而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语气沉静而坦诚。 “首长,您醒了就好。您信任我,用了我的药膳,却被人暗中算计,掺入了毒物。这是我的失察,让您遭受如此大罪,我向您请罪。”她将过错先揽到了自己身上。 老将军虽然虚弱,但那双历经风浪的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看着苏叶草清澈见底的眸子,听着她坦诚无比的话语,瞬间便明白了。 这姑娘是冤枉的,她是被歹人盯上了,自己不过是对方用来打击她的棋子! 一股滔天怒火涌上心头,老将军呼吸急促了几分,挣扎着想坐起来,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岂有此理!竟敢用这种下作手段!丫头,你放心,这件事,老子亲自给你出头!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王八羔子敢在背后搞鬼!” 然而,苏叶草却轻轻按住了他激动的手臂,缓缓摇了摇头。 她眼神坚定,如同淬火的寒铁,“首长,您的信任,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但请您,给我一个机会。” 她迎上老将军不解的目光,继续道:“我要亲自把这只藏在暗处的毒虫揪出来。对方手段阴狠,布局周密,若此刻动用明面上的力量大张旗鼓地查,恐怕会打草惊蛇,让他们毁灭证据。我需要时间,也需要您…… 。” 老将军是何等人物,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浑浊却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激赏,这丫头,不仅有超凡的医术,更有过人的胆识和谋略。 “好!你说,怎么演?”老将军几乎没有犹豫。 按照苏叶草的计划,老将军家族对外严格封锁消息,对外一致宣称老首长情况依然危重,生死未卜,尚在全力抢救中。 同时,放出风声,称老将军麾下那些暴怒的旧部已然出手,已将罪魁祸首苏叶草秘密控制并关押起来,正在进行严厉审讯,势必要严惩不贷,以泄心头之恨。 消息传出,果然成功麻痹了林野和陆瑶。 他们以为计划得逞,苏叶草此番必死无疑,即便侥幸不死,也绝无翻身之日。 两人警惕心大降,开始得意忘形地着手进行下一步——伪造苏叶草“敌特身份”的所谓铁证。 却不知,一场针对他们的反击,已在暗处悄然张开了网。 第104章 周营长他们回来了 陈老将军病危以及苏叶草被秘密关押审问的消息,果然成功地麻痹了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林野和陆瑶得知消息,紧绷的神经不由得松弛下来。 两人开始掉以轻心,着手伪造她所谓的敌特背景,将谋害功勋将领的罪名,彻底坐实成敌特分子的蓄意破坏。 然而,本该在囚笼中的苏叶草,此刻正借助陈老将军的势力,获得了前所未有的行动自由和调查权限。 苏叶草带着李婷婷和刘芳,再次踏入研究所,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仔细找找,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苏叶草道。 李婷婷蹲在地上,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摸索检查。 可事发后研究所已经被清理过,饶是蹲在地上摸了半天也没有任何收获。 李婷婷保持着蹲姿抿了抿唇,突然借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光线,她看到了一点几不可查的金属反光。 她将伸手进去艰难地摸索了片刻,再拿出来时指尖捏着的,竟是一枚造型别致的孔雀胸针! “姐姐……”李婷婷、对着苏叶草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苏叶草一看,连忙接过胸针,指尖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震。 她一眼就认出,这正是当初在百货大楼,白芊芊买下的那枚! 恰在此时,听闻她们又来现场调查的沈院长,面色凝重地推门而入,“小苏,有什么发现了吗?” 苏叶草将孔雀胸针递了过去,将这枚胸针的事告诉给了院长,“这枚孔雀胸针整个省城只此一枚,正是被白芊芊手买走的。” 沈院长看着孔雀胸针,想起了几月前有人举报白芊芊上班时着装不规范,他还因此将人批评一顿的事。 再联想到至今昏迷不醒的陈舒和险些丧命的老将军,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直冲头顶。 他脸色铁青,当即对随行人员将白芊芊带来,他今天倒是要亲自问问她! 不多时,白芊芊被带到了气氛凝重的实验室。 沈院长举起那枚孔雀胸针,厉声质问,“保卫科已经调查清楚了,陈舒受伤当夜现场有打斗痕迹,那天晚上溜进研究所打晕陈舒的人,是不是你?” 白芊芊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就凭这个?”她嗤笑一声。 白芊芊不紧不慢地解开白大褂的扣子,露出里面穿着的常服。 而在她常服的衣领上,赫然也别着一枚一模一样的孔雀胸针! 苏叶草瞳孔微缩,脱口而出,“不可能!这孔雀胸针当初省城只到了一枚,绝不可能有第二枚!”她清楚记得当时店员的话。 “苏叶草,你这话可真有意思。这胸针又不是什么皇家御制的稀罕物,凭什么你说只有一枚就只有一枚?难道这省城百货大楼是你家开的?就凭这不知从哪里捡来的胸针,就想定我的罪?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几句话噎得苏叶草等人一时语塞。 不等她们反应,白芊芊又故作恍然地拍了拍额头。 “哦,我想起来了,陈舒出事那天是……对,是上周三晚上吧?哎呀,那可太不巧了,那天我轮休,和邻居张大姐一起去省城看电影去了,散场都十点多了,到家都快半夜了。左邻右舍都可以作证!我哪有时间来你们研究所?” 她摊了摊手,露出无辜又讽刺的表情,“我一个门诊医生,平时跟你们研究所八竿子打不着,我深更半夜跑来这里干什么?觊觎你们那点药膳 沈院长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模样,又看了看手中那枚无法成为铁证的胸针,眉头紧锁,脸上也露出了迟疑之色。 白芊芊见状,乘势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们若是破不了案我能理解,但也不能就这么随便拉个替罪羊来搪塞吧?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军区医院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看白芊芊气势逼人的模样,仿佛她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一个。 苏叶草垂眸不语,指尖紧紧捏着那枚冰冷的孔雀胸针,指节微微泛白。 她没有再与白芊芊进行无谓的口舌之争,心中却如明镜般清楚白芊芊这是早有准备。 见几人被自己驳得无言以对,白芊芊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既然没别的事,我门诊还有病人,就先告辞了。” 一离开研究所大楼,白芊芊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崩塌。 她双腿发软,只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若不是前几日去求陆瑶帮忙,帮她雇人做伪证,又弄来这枚一模一样的胸针,她今天绝对在劫难逃! 饶是如此,那巨大的恐惧仍让她喘不过气。 实验室内,气氛沉闷。 苏叶草将胸针仔细收好,沈院长和刘芳等人面面相觑,脸色都十分难看。 他们心里明明清楚害了陈舒、险些害死老将军的就是白芊芊,可眼下却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将她的谎言戳穿。 苏叶草转身,望向窗外明媚却显得有些刺眼的阳光,忽而轻声开口,“一枚胸针,或许不足以成为定罪的铁证。但人心藏不住谎言,做过的事总会留下痕迹的。”她像是在安慰众人,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回到自己小院,苏叶草感到一阵疲惫。 这种明知道凶手是谁,却无法将其绳之以法的无力感,比连日奔波更让人心累。 她只想一个人静静,便让李婷婷先回去梅红家看看,顺便带些院子里自己栽种的新鲜蔬果过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叶草独自一人坐在石桌旁,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目光再次落在那枚被她放在桌上的孔雀胸针上。 思绪纷乱间,那张冷峻而深邃的脸庞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 周时砚,你现在到底在哪里?是否平安?若你在,是否会有不同的局面…… 没想到,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院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刚刚离开的李婷婷去而复返,像一阵风似的冲进院子,脸颊因奔跑而泛红,眼睛里却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姐姐!姐姐!回来了!周营长他们回来了!队伍、队伍已经到村口了!” 第105章 大概率牺牲 苏叶草猛地站起身,指尖一颤,那枚冰冷的孔雀胸针险些从汗湿的掌心滑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失序,带来一阵窒息的眩晕。 周时砚回来了?这三个字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瞬间烧熔了她这几日强行筑起的冷静外壳。 她迅速将那枚胸针收起来,起身快步朝着村子的方向出发。 她脚下快得带着风,要不是李婷婷在一旁连声劝着慢点,她怕是要跑起来了。 村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听到消息前来迎接子弟兵归来的家属和群众。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欢欣与期盼的气息。 苏叶草站在人群边缘,踮着脚尖,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每一个从军卡上跳下来的的身影。 高大挺拔的,不是他。 眉眼冷峻的,不是他。 甚至连一个背影相似的,都能让她的心跳漏掉半拍,但随即又陷入更深的失望。 李婷婷看着逐渐稀疏的人群和空荡下来的军卡,忍不住小声嘀咕。“奇怪,都说队伍回来了,怎么没见周营长呢?” 苏叶草目光依旧执着地望着道路的尽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可能……不是同一批回来的吧。任务不同,归期也不一样。” 这话,像是在说服满脸困惑的李婷婷,更像是在竭力安慰自己那颗越来越不安的心。 夕阳一点点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最终收敛起最后一道余晖。 暮色如同灰色的纱幔,悄然笼罩下来。 迎接的人群带着满足,渐渐散尽,只剩下她们两人孤零零地站在愈发清冷的村口。 晚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苏叶草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姐姐,天黑了,我们先回去吧?”李婷婷担忧地扶住她手臂,轻声劝道。 苏叶草最后望了一眼那条空寂的道路,眼中最后一点微光也寂灭了。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任由李婷婷搀扶着,朝着军区大院的方向走去。 没想到,两人刚刚走到大院门口,昏暗的光线下,就见张永清和张守诚团长正等在那里,两人脸上满是欲言又止。 一种比夜色更冰冷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苏叶草。 张永清眼圈泛红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嫂子……” 张守诚深吸一口气,这位向来刚毅的汉子此刻眉头紧锁,语气沉重地截住了话头。 “小苏……刚得到确切消息。时砚他们小队在边境线上遭遇了伏击,他……他为掩护队友突围,身中数弹……其中一发,打在了脊椎附近,从悬崖上坠河……失踪了……” 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继续说道,“搜救队沿着河道搜寻了多日,只找到了一些……衣物碎片。军部……军部已经初步认定,时砚他……大概率牺牲了。” “牺牲两个字,如同惊雷,毫无征兆地劈入了苏叶草的耳膜。 她眼前猛地一黑,周围所有的声音和光线仿佛都在瞬间被抽离。 无法言喻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将她吞没,几乎要将她单薄的身躯彻底击垮、碾碎。 苏叶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突然变得空荡冰冷的家中的。 周时砚牺牲的消息,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她心口反复剐蹭,留下血肉模糊的剧痛。 她坐在周时砚睡过的那张行军床上,屋子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书桌上还摊着他未写完的训练计划,一切都仿佛在昨日。 可那个人,却永远回不来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任由悲伤和孤独感一点点吞噬自己。 从穿越至今,她从未感觉如此无助过。 外有白芊芊、林野虎视眈眈,内有陈舒昏迷、冤屈未雪,如今连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心和依靠的周时砚也…… 接下来的日子,白天和黑夜失去了界限。 苏叶草像是被抽走了灵魂,机械地活着,她会在周时砚的行军床上一坐就是半天。 最初撕心裂肺的剧痛,在日复一日的沉默中,渐渐沉淀更无望情愫。 搜救队早已撤回,军部的“大概率牺牲”已经等同于最终结论。 希望,像风中残烛,在长达半个月的等待中,一点点熄灭了。 “姐姐,你吃点东西吧。”李婷婷红着眼圈声音带着哭腔,端着一碗几乎没动过的粥走进来,“你已经好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苏叶草恍若未闻,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梅红也闻讯赶来,看着苏叶草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坐到苏叶草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哽咽着劝道,“小苏,我知道你难受,想哭就哭出来。可你得想想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你要是倒下了,那些躲在暗处害人的人岂不是更得意?周营长……他也绝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那些躲在暗处害人的人”这几个字像一根针,猛地刺中了苏叶草麻木的神经。 她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 林野还在处心积虑的要害她,白芊芊也正逍遥法外,陈舒还昏迷不醒,老将军的戏还需要演下去…… 想着现在的险境,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如果她倒了,谁来替昏迷的陈舒讨回公道?谁来揭穿林野和陆瑶的阴谋? 苏叶草开始强迫自己进食,哪怕毫无胃口。 她重新拿起研究所的资料,尽管目光时常会因回忆而恍惚。 梅红和李婷婷看着她渐渐正常起来,既欣慰又心酸。 她们知道,这不是遗忘,而是将巨大的悲伤硬生生埋进了心底最深处,带着悲伤的心情,要连着逝去之人的份,一起活下去。 她开始对李婷婷更系统地传授药膳以及芳香疗法、萃取精油的知识,“婷婷,你一定要好好学,以后就算我离开这里,你也能靠这个立足。” 苏叶草甚至主动去找了沈院长和林教授,表示想要重新参与研究所的工作。 她想要借着工作来麻痹自己,不愿再在闲暇之余总是会回忆起自己与周时砚的点点滴滴。 沈院长和林教授见她这幅模样,心疼之余也只能暂且答应此事。 在所有人看来,向来坚强的苏叶草,因为周时砚的离开而彻底消沉了下去…… 第106章 陈舒转醒征兆 在外人看来,苏叶草因周时砚的牺牲而彻底垮掉了。 昔日清亮坚定的眼眸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灰霾,行动间带着一股魂不守舍的迟缓。 她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成功骗过了林野派来的眼线。 回报的消息一次次印证着苏叶草终日沉浸在悲伤中,不足为虑。 陆瑶那边也知晓了周时砚殉职的消息,亦是悲愤交加,心中暗暗认定周时砚的死全怪苏叶草。 陆瑶心中杀意更甚,她疯狂的想要让苏叶草生不如死,决不能让这种出生低贱的女人给她的时砚哥哥陪葬。 然而,在这片刻意营造的颓废下,苏叶草的内心却燃烧着火焰。 她强迫自己吞咽下无味的食物,维持着基本的体力,指尖在无人看见的暗处,一遍遍摩挲着那枚冰冷的孔雀胸针,提醒自己肩上未尽的职责。 就在这片暗流涌动中,军区医院传来一个消息——昏迷许久的陈舒,手指出现了轻微的的颤动! 负责护理的护士长是沈院长的旧部,察觉这细微变化后,立刻将消息秘密传递给了沈院长。 沈院长不敢怠慢,第一时间通知了苏叶草。 夜色深沉,苏叶草借着夜色的掩护,秘密来到了陈舒的病房。 病房内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映照着陈舒苍白却似乎有了一丝生气的脸。 苏叶草打开针囊,寒光闪闪的银针在她指尖捻动。 她目光专注空灵,精准地将金针刺入身体几大要穴,试图以这种强劲的方式,唤醒陈舒的意识。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消息被严格封锁,仅限于苏叶草、沈院长及极少数绝对可靠的人知情。 然而,林野安插在医院的耳目亦非庸才,虽未探得苏叶草秘密施针的具体情况,却还是捕捉到了陈舒疑似出现苏醒征兆的消息。 林野接到密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个陈舒,必须永远闭嘴!” 陆瑶涂着丹蔻的指甲轻轻敲击着桌面,冷然附和,“夜长梦多,是该彻底清除这个隐患了。” 是夜,一名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推着治疗车,堂而皇之地走向陈舒的病房。 他神情自然,动作熟练,与值班护士点头示意时竟也毫无破绽。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推开病房门的刹那,两侧阴影中骤然扑出数道矫健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按倒在地! 治疗车翻倒,针剂药瓶碎了一地,一支伪装成药物的致命毒剂针管滚落出来。 假医生眼见行动失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厉色,毫不犹豫地咬碎了早已藏在齿间的毒囊,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陈老将军安排的人手面色凝重地看着这一幕。 对方行事之狠辣决绝,超出预料,竟连活口都不留。 线索,在这里又硬生生断了。 老将军得知消息,震怒不已,当夜便以雷霆之势向军区最高层施压。 他严词斥责内部有人无法无天,竟敢在军区医院内对重要人证下手,要求立彻查陈舒遇袭、自己中毒乃至研究所一系列事件! 这一举动,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明面上的调查因杀手自尽而陷入僵局,苏叶草只得将目光转向其他方向。 她通过肖炎烈、陆毅等可信之人,暗中调查白芊芊不在场证明的破绽,以及那枚孔雀胸针的真正来源。 而另一边,白芊芊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杀手的失败和独立调查组的成立,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日夜难安。 极度的恐惧驱使她一再去找陆瑶,语气从一开始的乞求逐渐变得歇斯底里。 “陆瑶!你必须再想办法!调查组都成立了,他们一定会查到我头上的!”白芊芊抓住陆瑶的手臂,指甲深陷,眼神狂乱。 陆瑶本就因林野手下办事不力而心烦,此刻见白芊芊这般不成器的模样,心中厌烦到了极点。 她猛地甩开白芊芊的手,漂眼里满是冰冷的讥讽,“你搞清楚!下毒的是你,动手打伤陈舒的也是你!我最多算是个知情不报,包庇了你而已。你再这样像个疯狗一样来烦我,信不信我立刻把你做的那些好事全都抖出去?”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白芊芊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浇灭。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瑶那张美艳绝伦的脸,终于明白自己在对方眼中,从来都只是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绝望,如同无数冰冷的藤蔓,将她紧紧缠绕,拖入无底深渊。 巨大的精神压力彻底压垮了白芊芊。 次日值班时,她心神恍惚,开处方时竟将两种药效相冲的药物同时开给了一位重病员。 若非恰产检的苏叶草经过时瞥见,及时冷静地指出并纠正,险些酿成无法挽回的医疗事故。 “白医生,看来你最近心神不宁。”苏叶草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根针,刺破了白芊芊强装镇定的外壳。 白芊芊猛地抬头,对上苏叶草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积压的恐惧、怨愤、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失态地尖声道,“你少在这里假惺惺!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要不是那天晚上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突然被人扼住了喉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尽管她及时收住了后面更致命的话语,但那句没说完的话,已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清晰地落入了周围几名医护人员和苏叶草的耳中。 苏叶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乘胜追击,只是淡淡地留下一句,“白芊芊,你好自为之吧。”便转身离去。 留下白芊芊僵立在原地,在周围人探究的目光中浑身打颤。 她知道,刚才自己已经在极度失控下,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破绽。 第107章 等你亲口说出真相 白芊芊的失态,悄悄在军区医院传开了。 这没头没尾的半句话,已经足够让人产生怀疑,院里的医护人员看她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苏叶草对此保持了沉默。 她没有借题发挥,在人前依旧是一副因失去周时砚而哀伤恍惚的模样。 她知道,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这种猜疑自己发酵,让白芊芊在自己的恐惧里越陷越深。 然而,这法子确实有用。 白芊芊感觉自己像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别人在她背后窃窃私语,或者只要她一出现,周围的人便立刻噤声,这些都能让她疑神疑鬼。 她开始整夜整夜睡不好,眼底的乌青愈发明显。 消息传到林野那里时,他气得把最喜欢的紫砂壶摔得粉碎。 “这个蠢货!”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铁青,“早知道她这么没用,当初就不该帮她!” 陆瑶倒是很平静,她手上依旧慢条斯理地修剪着玫瑰枝条,听完汇报后也只是淡淡一笑。 “吓破胆的人就是这样,越慌越出错。”她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让白芊芊在最后时刻发挥最大的作用 陆瑶眼底寒意剧增,那当然是替他们顶下所有罪名。 另一边,肖炎烈的调查有了重要发现。 他通过军区的关系网,悄悄查了给白芊芊不在场证明的的邻居张大姐。 结果发现,张大姐的丈夫最近和林野的一个心腹走得很近,而她在一夜之间手头也阔绰了许多。 “证词很可能有问题。”肖炎烈语气严肃,“要么是被收买了,要么是被威胁了。” 苏叶草点点头,这在她意料之中。 林野和陆瑶做事向来谨慎,肯定会把表面功夫做足。 但只要找到第一个破绽,就不愁找不到第二个。 而另一边,在军区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苏叶草刚给陈舒做完金针治疗。 她聚精会神地将金针刺几个人体大穴,试图唤醒陈舒沉睡的神经。 治疗结束,她像往常一样握住陈舒冰凉的手,轻声说着最近的进展。 “现在研究所缺了你,很多地方都遇到了瓶颈,刘芳也老是跟我抱怨,说是没了你工作都没有乐趣了。”苏叶草边说边给陈舒按摩手指。 就在这时,掌心里的手指突然轻轻勾动了一下。 动作很轻,,但苏叶草清楚地感觉到了,那绝不是无意识的抽搐! 她整个人愣在原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只手,“陈舒?你能听见我吗?如果能,再动一下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叶草直愣愣的盯着陈舒的手,直到她都快要放弃了,那根食指又动了一下。 苏叶草紧紧握住陈舒的手,声音哽咽,“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听得到。坚持住!我们都在等你醒来,等你亲口说出真相!” 苏叶草站在病床前看着运行的监护仪器,眼神平静而坚定。 陈舒手指那一动,对苏叶草来说,简直像暗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松动了几分。 她很快收敛了情绪,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陈舒即将苏醒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林野和陆瑶一定会狗急跳墙。 经过上一次的教训,苏叶草暗道必须保证陈舒的安全。 她立刻找来沈院长和老将军的心腹,连夜制定转移方案。 当天夜里,因病情恶化需要特殊隔离为由,陈舒被秘密转到了医院地下层的特护病房。 那里有独立的通风系统,门口安排了最可靠的警卫值守。 同时,一个假消息被故意放了出去:陈舒因严重颅内感染,已处于脑死亡状态,医生表示救治希望渺茫。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林野耳朵里。 他正在为白芊芊惹出的麻烦焦头烂额,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随后露出狠厉的笑容。 “脑死亡?省得我们动手了。” 对于这个消息,林野倒是也不意外。 他之前也曾派专业人士去看过的,陈舒伤得很重,出现并发症也正常。 陆瑶却是要谨慎得多,她让林野再派手下去确认消息的真伪。 “我看苏叶草是真的要垮了,陈舒都快不行了,她居然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林野坐在办公椅上,满脸得意。 “还是不能大意。苏叶草这个人,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陆瑶摇了摇头道。 她与苏叶草交手多次,每一次都是在她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那个贱人都会反过头给她致命一击。 在被陆正炽禁足的这段时间里,她每天都在反复复盘与苏叶草交手的每一个细节。 以她对苏叶草的了解,陆瑶深知,这个女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陈舒脑死亡背后说不定藏着更深的局。 “一个失去男人的女人,还能翻起什么浪?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白芊芊那个蠢货稳住。她最近状态很不好,再这样下去,迟早要坏事。”林野不以为意。 “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陆瑶垂下眸,的声音冷得像冰。 在绵延的边境线下游,一处藏在群山褶皱里的傣家村落,晨雾尚未散尽。 老猎人背着竹篓,踩着露水往村公所狂奔而去。 见到民兵队长时,他赶紧用不太变准的普通话道,“我在南浪河边采药,救起一个浑身是伤还穿着破烂军装的高大男人。” 队长抬起头,“穿着军装?” 老猎人点头继续说,“浑身是伤,衣服破成布条,但还能看出是军装。”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想把他拖到守山的木屋里,可他太重了……” “人在哪里,带我去!”队长倏地站起来,拉着老猎人就往外跑。 “他伤得太重,脊椎附近有个狰狞的伤口。”老猎人边说边指路,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残破的布片,上面隐约可见暗红色的领章痕迹。 “我不认识汉字,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部队上的人。” 队长接过布片脚步骤停,浓眉渐渐锁紧。 他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国境线,想起月前通报的北部军团遇伏事件。 第108章 可能终身瘫痪 苏叶草觉得,今年的春天,格外的冷。 寒风卷着湿冷的空气,打着旋儿,从未能关紧的窗缝里钻进来,带来一丝浸骨的凉意。 苏叶草裹了裹衣服,在院子里给周时砚种下的一盆薄荷浇水,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现在,苏叶草几乎已经完全接受了周时砚牺牲的现实。 她开始着手规划一个自己的未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要先治好陈舒,揪出下毒伤人的真正凶手。 然后……她低头摸了摸凸起的孕肚。 等一切尘埃落定,她就启程去京市,开启自己全新的人生。 至于周时砚,她会将他好好的放在自己的心里,等孩子长大后她也会告诉孩子,他们的爸爸是个英雄。 正想着,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张永清带着狂喜的嘶喊。 “嫂子!嫂子!找到了!营长找到了!他还活着!被搜救队在边境线那边的河谷找到了!人正在往回送!” 哐当一声,苏叶草手中的水壶猛地掉落在地。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扇刚刚关闭的心门,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狠狠撞开,巨大的冲击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活着……他还活着! 半个多月的绝望筑成的堤坝,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然而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张永清下一句话后面沉重的话语击得粉碎。 “但是……嫂子,您要做好心理准备……周营长伤得很重,生命垂危,脊椎附近卡着弹片,可能……可能终身瘫痪……” 终身瘫痪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她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 周时砚怎么能和瘫痪两个字联系在一起? 苏叶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张永清冲到医院的。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他还活着这四个字在反复回响。 当她终于来到重症监护病房外,隔着玻璃看到周时砚时,苏叶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险些站立不住。 此时的他正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如纸,几乎看不出原本模样。 那是周时砚吗?是她记忆中那个冷峻而又刚毅的周时砚吗? 此时此刻只有心电监护仪上不断跳动的曲线,才能证明他还活着。 巨大的心痛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用尽全身力气将眼中的湿润逼了回去。 不行,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必须冷静,她要先弄清楚他到底伤得怎么样。 深吸一口气,苏叶草推开病房大门。 她无视周围投来的复杂目光,伸出颤抖着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指尖下那微弱的脉搏,让她悬着的心,稍微回落了一点点。 她强逼自己集中精神,仔细感受着他的脉象,气血极度亏虚…… 但好在,尚存一丝根基未绝的生机。 稍稍松了口气,正想再仔细查看他身上的伤势,突然一个冷峻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苏叶草回头,只见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好几个医护人员。 说话的正是为首那人。 不等苏叶草回答,闻讯赶来的沈院长连忙上前一步解释道。 “秦主任,这位是苏叶草同志,是我们军区医院的研究院,也是周时砚同志的妻子。” 秦主任不善的目光在苏叶草身上扫过,“未婚妻?这里是重症监护室,不是家属探视的地方。请不要干扰我们的治疗工作。” 与此同时,走廊上再次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守诚带着周时砚的几个战友也赶到了,张永清一脸焦灼的将人拦在病房外。 几人只能隔着玻璃看周时砚,这些个铁打的汉子们眼圈瞬间就红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张守诚也是面色沉重,低声咒骂了一句。 陆瑶和陆毅也紧随其后,陆瑶看到病房内的情形,吓得脸色发白。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自己哥哥的胳膊,眼睛里瞬间盈满了泪水,满眼都是心疼。 陆毅则紧抿着唇,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以示安慰。 “医生,周大哥他……情况怎么样?”陆瑶迫不及待地问。 秦主任扶了扶眼镜,“情况很不乐观。我们刚刚进行了初步会诊。弹片的位置非常凶险紧贴着脊椎中枢神经,与周围重要血管和组织粘连严重。手术取出的风险极高,成功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期待的脸,“不足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陆瑶失声惊呼,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其他几人闻言也是面面相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秦主任没有理会,继续说道,“一旦手术失败,最好的情况是当场死亡,更大的可能是伤及中枢神经,导致……终身瘫痪,并且伴有严重的后遗症。所以,我们专家组的意见是,暂时采取保守治疗方案,维持患者生命体征。” 他这话说得委婉,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所谓的保守治疗,几乎等同于放弃手术,听天由命。 这也意味着周时砚最好的结局,也就是像个植物人一样,永远躺在床上,依靠器械维持生命。 “不,不可能……”张守诚踉跄一步,被张永清及时扶住。 这个经历过无数枪林弹雨的老团长,此刻脸上也写满了绝望,“时砚他……他不能就这么……” 只有苏叶草一个人在旁全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床上的男人。 她不相信!刚才她把脉,周时砚的脉象虽凶险,但绝非毫无生机! 这秦主任凭什么如此武断地就判了他“死刑”! “秦主任!”苏叶草猛地抬起头,“请问X光片在哪里?我想看一下弹片的具体位置和具体情况!” 秦主任似乎没料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你看?你看得懂吗?这是非常专业的影像资料,不是你们搞研究的能看得懂的。” 第109章 求来的机会 面对秦教授的鄙夷之色,苏叶草暗暗捏了捏拳头。 但是一想到正躺在病床上命悬一线的周时砚,她不能退缩! 苏叶草上前一步,语气坚定,“我学过一些中医,也自学过解剖和影像学,或许我的看法不专业,但多一个人看看,也许能多一分希望!周时砚脉象虽弱,但根基未绝,我认为手术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胡闹!”秦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带着明显的斥责,“中医?脉象?简直是荒谬!这是现代医学,是科学!不是靠你那些虚无缥缈的感觉就能下定论的!” 他看向病床上的人,顿了顿继续道,“他的情况非常复杂危险,任何轻率的举动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你一个妇道人家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请你不要在这里感情用事,干扰专家组的专业判断!” 他说着一把夺过助手手中装着影像片子的袋子,紧紧攥在手里。 仿佛那是什么绝世机密,不容苏叶草这种无知妇孺来染指。 苏叶草被他这粗暴的态度和话语激得血气上涌,势要上前据理力争。 今天哪怕抢,也要把片子抢过来看个究竟! “小苏!冷静点!这是军区高层直接指派的专家组,由秦主任全权负责周营长的治疗,我们没有干涉的权力。”沈院长见状赶紧将她拦住,脸上为难。 沈院长的话让她瞬间泄了气。 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上面指定了专家,她竟连争一争的资格都没有。 一种从没有过的无力感涌了上来,让她浑身发冷。 她想要救周时砚,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陡然在走廊尽头响起。 “师傅!” 众人顿时循声望去,只见同是一身白大褂的白芊芊,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她脸上带着得意,目光却径直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秦主任身上。 她旁若无人地挤开挡在面前的众人,亲热地挽住了秦主任的手臂。 “师傅,您这么快就到了呀!我就知道军区肯定会请您出马!有您在,我就放心了!”白芊芊的声音甜得发腻。 面对白芊芊,秦主任那严肃的脸上,竟然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慈爱的浅笑,他顺势拍了她的手背。 “芊芊也来了。放心,师傅会尽力的。” 这一幕,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苏叶草脑中的迷雾! 师傅!?秦主任!? 留洋归来的权威!建议保守治疗!可能导致终身残疾! 无数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地汇聚,然拼凑! 一段被她几乎遗忘的原著剧情,猛地浮出记忆的脑海。 在原著里,周时砚确实在一次任务中身受重伤,生命垂危。 然后被一位姓秦的医生治疗,然而也正是这位秦主任过于保守的判断与治疗,差点导致周时砚终身残疾! 虽然后来保住了性命,却留下了严重的隐患和旧伤,身体大不如前! 而书中,陆瑶后来为周时砚寻来了一位隐世名医,这才勉强治好了他的隐伤,也因此成为了她和男主感情升温的一个重要转折点! 但就算如此,周时砚身上的旧疾也没有彻底根治,甚至在一次关键的战斗中因此陷入绝境! 虽然原著中关于这段的描写本就比较简略,只是一笔带过,但她不应该把这么重要的剧情给忘记。 白芊芊站在秦主任身边,得意的瞟向众人。 仿佛是在宣告,她与秦主任的关系有多么亲密,而秦主任便是让周时砚唯一活着的希望。 苏叶草却没搭理她,径直走到沈院长的身边,“院长,借一步说话。” 沈院长点了点头,悄声退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 苏叶草直视沈院长,“他的伤,我有把握,您就让我给周时砚动手术吧。” 沈院长眉头紧锁,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没有立刻反驳。 “我可以救他,而且能让他完全康复,不留下任何的后遗症。”苏叶草保证,“但我需要先看到他脊椎受伤的X光片,确定子弹的具体位置。” 沈院长沉默了片刻,“小苏,我一向看好你,可你知道挑战专家组意味着什么吗?这不是简单的医疗分歧。” 苏叶草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我知道后果,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不亲自试试,而是眼睁睁看着周时砚瘫痪甚至……那样的后果,我更无法承受。”苏叶草带着一丝哭腔道。 沈院长叹了口气,想起以前的种种,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你之前处理陆副司令的急救,还有那个产妇的剖腹产手术,都证明了你的能力。但是……”沈院长顿了顿。 “秦主任是上面专门指派负责周营长治疗的专家组长,他的方案已经上报,我实在不好插手。”沈院长为难道。 空气瞬间凝滞,她何尝不知道这样的请求对于院长来说有多为难。 苏叶草双手攥紧,眼前浮现出周时砚苍白虚弱的脸,还有他可能永远无法再站起来的画面。 下一秒,在沈院长惊愕的目光中,她双膝一弯。 “求您了,院长。请您想办法让我看一眼X光片吧。还有周时砚的手术,若最终还是失败了,所有责任我愿意一力承担,绝无怨言!”苏叶草乞求道。 沈院长骇然,连忙抢先一步将人扶住。 他感受到她手臂传来的颤抖,心头巨震,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沈院长声音因动容,“你这是何必!起来,快起来!”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好!X光片的事,我来想办法。” “谢谢院长!”苏叶草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彩。 沈院长摆摆手,神色依旧凝重,“记住,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却不知。看完片子之后,不管是按照谁的治疗方法,都得从长计议,千万不可贸然行事。” 说罢,他深深看了苏叶草一眼,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 第110章 你连他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深夜的军区医院静得出奇,只有值班护士的脚步声偶尔在走廊里回响。 沈院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苏叶草趁着四下无人之际,快速闪身进了办公室。 见到来人,沈院长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苏叶草面前。 沈院长的声音压得很低,“小苏,东西我给你拿来了。放射科那边的刘主任我打了招呼,明天一早就得还回去。” 苏叶草接过纸袋,她迫不及待地要打开,却被沈院长按住了手。 “等等。”沈院长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几句丑话我得说在前头,秦主任是上面特意请来医治周营长的专家。就算看出什么来,你也要收敛着些,千万别冲动。” 他叹了口气,语气更加严肃,“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不知。不管结果如何今晚我们就当没见过面,你也没看过这张片子,明白吗?” 苏叶草点了点头,“沈院长你放心,我明白轻重的。你对我和周时砚的大恩大德我永记在心,绝不会连累您的。” 沈院长摇头,“不是连不连累的问题。我是怕你年轻气盛,到时候……唉,去吧,抓紧时间。” 苏叶草郑重地点头,将纸袋紧紧抱在怀里,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沈院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可别捅出什么大篓子才好。” 与此同时,住院部三楼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上,气氛正剑拔弩张。 林野的声音压着怒火,一把拽住了陆瑶的手臂,“你还要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他周时砚就是个半死不活的人,值得你天天过来守着他吗?” 这几日陆瑶突然开始不理他,几次约她,都被拒绝了。 他心里觉得奇怪,让手下去打探了一下,得到的消息竟然是陆瑶天天往医院跑。 林野很担心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所以今天特地亲自跑来看看。 没却想到她每天跑来医院竟然是为了守着周时砚,林野觉得肺都要炸了。 陆瑶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神冰冷,“你是我什么人?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管!” 林野一滞,随后逼近一步咬牙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个快死的人要死不活。” 陆瑶像是被刺痛了,突然笑了,带着刻薄的嘲讽。 “快死的人?就算周时砚躺在病床上,他也比你强一百倍,你连他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林野的心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聪明如他,想起之前的种种,突然明白陆瑶之前对他的热情,不过都只是利用罢了。 “好,很好。”林野死死盯着她,眼神阴鸷得可怕。 “你就守着你的周时砚吧!我倒要看看,一个死人能给你什么!” 他猛地转身,重重地一脚将门踹开。 走到楼梯拐角,林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陆瑶却还站在那扇玻璃窗前,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执拗。 林野心里恨啊! “周时砚,你最好就这么死了。要是你敢醒过来……” 他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杀机。 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不管陆瑶心里装的到底是谁,她只能是他的! 此时此刻,在研究所的办公室里。 苏叶草整个人几乎趴在观片灯箱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X光片。 李婷婷安静地坐在角落,膝盖上放着一本关于中医药的书籍。 她不时按照苏叶草的吩咐,递上几本医学书,或者帮忙查找几个专业术语。 “婷婷,把书架上第二层倒数第三本书递给我。”苏叶草头也不抬的说。 李婷婷连忙起身,从堆积如山的资料里快速的找出了那本医书递了过去。 她看着苏叶草,忍不住开口问道,“姐姐,有什么发现吗?” 苏叶草没有回答,她的指尖在X光片中的弹片阴影上来回移动,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她直起身拿起旁边的放大镜凑得更近了些。 “不对!秦主任的判断有问题。”她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她指着片子上一个细微的阴影处,“你看这里,弹片的尖端和脊髓之间有一条极细的缝隙。虽然很窄,但这个距离绝对足够安全。” 李婷婷连忙凑过去看,虽然完全看不懂,但还是忍不住的跟着苏叶草一起激动。 苏叶草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记录来,“如果从这里入手……再避开主要的血管神经直接到达弹片的位置……成功率至少能提高到七成!” 她的脸上呈现出兴奋之色,手上则是快速记录着自己的最新发现。 “可是姐姐,秦主任那些专家,他会听你的吗?”李婷婷担忧地问。 苏叶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来。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救周时砚的唯一机会,我不能放弃。” 她低下头继续完善手术方案,时不时停下来思考,在纸上写写画画。 “姐姐,你已经忙了一整夜了,要不要休息一下?我去给你煮碗面垫垫肚子吧?”李婷婷心疼道。 苏叶草摇摇头,目光始终落在桌面的一大堆资料上面。 “我没事,你累了就先去休息吧。” “对了,你有没有看到一本关于神经外科手术的书,我记得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苏叶草头也不抬道。 李婷婷打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姐姐我不累,我帮你找。” 直到窗外的天色渐亮,苏叶草这才放下手中的铅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苏叶草拿着手术方案,心中无比激动,她在每一个细节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有了这个,周时砚的手术我就更有把握了。”她激动地说道。 李婷婷也跟着点了点头,“姐姐,周营长一定会好起来的。” 苏叶草走到窗前,望着东方渐渐升起来的太阳。 新的一天已经来到,而她也准备好了迎接一切挑战。 不管前方有多少阻碍,周时砚她必须要救。 第111章 放弃吧,我们争不过的 天刚蒙蒙亮,秦主任下榻的招待所房门就被敲响了。 他披着外衣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白芊芊,“芊芊?怎么这么早,有事吗?” 白芊芊闪身挤进门来,“师傅!周营长的手术,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做?他的情况不能再拖了啊!” 秦主任不紧不慢地系好衣扣,走到桌前倒了杯水。 “手术方案还需要完善,器械也要准备,急什么?周时砚的生命体征目前来说还是稳定的。” “师傅,您是不知道这个苏叶草。她心思不正,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医术更是些歪门邪术,在院里名声一直不好。之前为了出风头,差点害死过病人,这才被调到研究所去的。” 她观察着秦主任的脸色,见他不悦的皱起眉头,继续煽风点火。 “她现在这么积极,就是想踩着您上位。您堂堂盛京第一圣手,要是被她、治好了连您都说治不好的病人,那师傅您的名声岂不是……” “够了。周时砚的症状连我都治不好,她能?”秦主任打断她,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再说了医疗决策不是儿戏,更不是争名夺利的工具,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话虽这么说,但白芊芊看到秦主任的眼神已经冷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 “那是自然,师傅您的水平我最清楚了。”白芊芊适时地奉承了一句。 随后又故作担忧,“我只是怕有些人不知天高地厚,到时候连累了您的声誉……” 秦主任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白芊芊见目的达成,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离开时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与此同时,苏叶草在资料室短暂休息了一会,天一亮就找到了沈院长。 “院长您看,这是弹片的位置,这是脊髓。只要从这个角度切入,完全可以在不损伤主要神经的情况下取出弹片……” 她的声音因为熬夜有些沙哑,但逻辑清晰,每一个步骤都讲解得清清楚楚。 沈院长戴着老花镜,看得非常仔细。 “……所以,我认为成功率至少在七成以上。院长……”苏叶草最后总结道,眼神灼灼地看着沈院长 沈院长摘下眼镜,他看着苏叶草,目光里既有赞赏,也有深深的无奈。 “小苏啊,你的方案很大胆,也确实有可行性。”他的声音透着疲惫。 苏叶草眼中刚亮起希望的光,就被他下一句话打碎了。 “但是,我刚刚接到了上级通知。秦主任的手术方案已经获得批准,命令我们医院全力配合。”沈院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了苏叶草面前。 苏叶草只看了一眼便猛地站起来,“为什么?我的方案明明更好!” “小苏!”沈院长的声音严厉了些,又很快软化下来。 他压低声音继续道,“事情没那么简单,秦主任在军区和卫生部都有人,这已经不单单是医术之争了。听我一句劝,放弃吧,我们争不过的。” 苏叶草怔怔地看着桌上的文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默默地收起自己的手术方案图纸,她转身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她没有回研究所,而是径直去了周时砚的病房。 清晨的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周时砚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嘴唇因为长时间禁水而干裂起皮。 苏叶草打来温水用棉签蘸湿,正准备替他湿润嘴唇,病房门被推开了。 白芊芊端着一个治疗盘走了进来,看到苏叶草她愣了一下。 “苏组长也在啊,我来给周营长做口腔护理。”白芊芊虚伪的笑着说道。 她走上前,拿起盘子里一根吸饱了水的棉签,就要往周时砚嘴里塞。 “你干什么!”苏叶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带着怒意。 “他现在正处于昏迷,你这样大量灌水,呛进气管会引起吸入性肺炎甚至窒息!” 白芊芊用力甩开她的手,嗤笑一声,“我才是专业的医生,周营长嘴唇这么干,不湿润一下怎么行?我看你就是小心眼,连这点醋都要吃!” 她的声音不小,引得走廊上路过的几个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都探头来看。 苏叶草气得脸色发白,但她不想在病房里跟她争吵影响周时砚。 她指着门口,冷冷道,“出去。” “该出去的是你!白芊芊反而提高了音量,眼圈一红哭诉道大家评评理!我就是想照顾周营长,她就因为嫉妒,非要赶我走!周营长都这样了,她还在争风吃醋!”白芊芊眼圈一红哭诉了起来。 病房外一些不明真相的人对着苏叶草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苏叶草紧紧攥着拳头,身体因为愤怒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都围在这干什么?一大清早的都闲着没事干?” 围观的人一看来人不善,立刻散开了。 肖炎烈大步走进来,瞪了白芊芊一眼,“你还杵在这干嘛?等着我请你出去?” 白芊芊被他气势镇住,不敢再多说什么,狠狠剜了苏叶草一眼就灰溜溜地走了。 肖炎烈这才看向苏叶草,见她脸色苍白还有乌青的眼圈,顿时拧起了眉头。 “师傅,你看看你,都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子了!周时砚还没好,你先倒下了怎么办?”他的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关切。 苏叶草低下头,没说话。 肖炎烈叹了口气,把手里装有鸡汤的饭盒塞到她的手里,“把这些汤喝完,这是命令!” “我没事……”苏叶草想拒绝。 “什么没事!”肖炎烈打断她,语气强硬,“脸色白得跟鬼一样!天塌下来也得吃饭!周时砚这混蛋要是知道你为了他这样,醒了也得再气晕过去!” 他顿了顿,“事情我都听说了,小爷我就不信他们能一手遮天!你安心照顾他,外面的事,有我们呢。” 说完,也不等苏叶草回应,转身就往外走。 苏叶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鼻尖有些发酸。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那根干净的棉签,蘸了点温水,一点一点地湿润着周时砚干裂的嘴唇。 第112章 因为你们,她并不孤单 肖炎烈前脚刚走,白芊芊又开始在病房外哭诉。 她边哭说苏叶草是个妒妇,看不得任何女性靠近周时砚,她作为医生就是给病人检查身体,就被她给轰出来。 白芊芊的哭声换来了不少同情,而苏叶草的沉默,在别人眼里却成了默认和心虚。 苏叶草懒得理会这些,干脆起身将病房门轻轻合上,将一切喧嚣隔绝在外。 她找了个椅子在病床边上坐下,目光落在监护仪跳动的数字上。 她知道,在白芊芊的那番表演,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只会越描越黑。 人们往往更愿意相信看到的眼泪,而不是沉默背后的真相。 但是她不在乎。 她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能否活下去,能否重新站起来。 …… 陆瑶和陆毅很快也听说了白天病房里的那场风波。 陆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个白芊芊也就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除了哭唧唧的扮可怜,还会什么?不过能让苏叶草那个贱人吃瘪,看着倒也挺痛快。” 她就喜欢看到苏叶草不痛快,哪怕这手段在她看来低级无比,只要有效果就好。 陆毅则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眼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波动。 见陆瑶还在没完没了的抱怨,他干脆放下报纸,起身走到了书房。 关上门,陆毅拨通了一个电话…… 翌日一早,一位姓王的老护士长被调配到了周时砚的病房,专门负责他的日常护理工作。 苏叶草在医院研究所工作了一段时间,自然是听说过这个王护士长的。 她在院里是出了名的经验丰富,由她经手的事情,几乎从无差错。 苏叶草看着王护士长动作熟练地为周时砚检查生命体征,然后再精准地调整输液速度,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她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苏叶草走上前,“王护士长,谢谢您,把他照顾得这么周到妥帖。” 王护士长笑了笑,手脚依旧麻利地整理着床单和仪器电线,“周夫人您太客气了,我这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苏叶草愣了一下,“受人之托?是谁……?” 王护士长只是又温和地笑了笑,目光掠过苏叶草腹部,“是一位关心你的人。看你太辛苦,不放心。” “听我过来人的一句劝,你大着肚子还是双身子的人,不能再这么硬撑下去了。你再这样熬下去,身体迟早要垮掉的。这里有我看着,出不了错,你今天就回去,好好睡一觉。” 见她不愿回答,苏叶草也懒得再追问下去,她能看出来王护士长心是好的就够了。 看着王护士长诚恳而关切的眼神,又回头看了看病床上依旧毫无知觉的周时砚,苏叶草内心挣扎了片刻。 她确实感觉有些撑不住了,连续几天的不眠不休,身体和精神都达到了极限。 下意识地轻轻抚上隆起的小腹,那里有两个小生命正在悄然成长,也需要她的呵护。 苏叶草点了点头,“好,那这里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医院大门,夜里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正准备埋头顶着风往家走,却看到不远处路灯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 见她从医院出来,陆毅立刻从车里钻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军绿色的保温桶,他迈步上前,径直将保温桶递到她面前。 “家里炖了些补气血的汤,趁热喝了,我送你回去。” 苏叶草看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喉咙有些发紧。 沉默了几秒,她终是伸出手,默默接过。 温热的触感立刻从掌心蔓延开来,一点一点的驱散着周身的寒意。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内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保温桶里隐约飘出食物香气。 氤氲的热气在车窗的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模糊了窗外的流光掠影。 苏叶草这边刚喝完汤,车子就刚好在她的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苏叶草实在累得不行,低声道了句谢谢,准备开门下车。 “别太逼自己,你不是一个人,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陆毅忽然叫住她,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叶草开车门的动作瞬间顿住了,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再一次因为陆毅的话而感觉到放松。 她转过身,目光真诚的迎向陆毅的眼睛,“谢谢你,我很庆幸能在这里交上你们这些好朋友。” 不光是陆毅,还有肖炎烈、李婷婷和梅红她们…… 因为他们的存在,让苏叶草感觉到,就算身处于这个陌生的异世,但她并不孤单。 陆毅眼神闪过黯淡,但很快恢复了常色,他点了点头,“嗯,你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这一夜,或许是身体实在太疲惫,又或许是因为王护士长而稍微放松了一些。 苏叶草回到家中,倒在床上直接就睡着了。 然而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里总萦绕着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还有周时砚苍白的脸。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阵带着哭腔的呼喊就把她从梦中惊醒了。 “姐姐!姐姐!快醒醒!不好了!出事了!” 苏叶草还没来得及睁眼,李婷婷就一把将她拽起,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外套就往她身上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婷婷?发生什么事了?你慢慢说!”苏叶草猛地清醒过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李婷婷急得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秦主任他们……他们带着好多人,突然要把周营长推进手术室了,说是上头下了命令今天必须手术。王护士长根本拦不住!我……我一看情况不对,就偷偷从后面楼梯跑出来给你报信了。姐姐,怎么办啊……” 苏叶草被李婷婷慌乱地拉着起身,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晨光。 就在她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的时候,目光猛地定在了李婷婷的左脸上。 四道红肿的指印,在白净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第113章 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 “你脸怎么了?谁打的?”苏叶草动作一顿抓住李婷婷的手臂,声音瞬间就沉了下来。 李婷婷下意识地捂住脸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没……没有,我、我本来就有高原红,就是这样的……” “高原红?”苏叶草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抬起手,指尖拂过红肿的痕迹,李婷婷疼得微微一缩。 “这明明是巴掌印。告诉我,是不是白芊芊打的你?”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李婷婷强忍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她咬紧了嘴唇,低下头默认了。 “王护士长拦不住,我就去帮忙,白芊芊她……”剩下的话没有说下去,李婷婷哽咽的吸了吸鼻子。 苏叶草闭了闭眼,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再睁开时,眸子里已是一片寒冰。 她一言不发,迅速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披上,“走,去医院。” 腹中传来一阵发紧,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但脚步却丝毫未停,愤愤地迈了出去。 李婷婷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快步跟上。 她的脸上还火辣辣地疼,心里却因为苏叶草的维护而涌起一股暖流。 两人迅速赶到医院手术室,刚出楼梯口,就看见走廊里围满了人。 白大褂、军装混杂在一起,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秦主任已经换上了蓝色的手术服,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一脸严肃地站在手术室门口。 苏叶草稳了稳心神,眼角突然扫见一名护士正要把术前同意书递给秦主任。 眼看那支笔就要落在同意书上,“我不同意这次手术。” 话音未落,苏叶草已上前一步,整个人挡在了手术室门前。 “我是周时砚的家属,没有我的签字谁也不准给他做这个手术!” 秦主任脸色一沉,“胡闹!这是上级批准的手术方案,耽误了抢救,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白芊芊趁机上前,“苏叶草你简直就是个妒妇!大家评评理,就因为我要给周营长清理口腔,她就怀恨在心,现在还拿人命来开玩笑,这简直就是公报私仇!” 陆瑶红着眼哽咽,“苏叶草,你到底按的什么心?周大哥都已经这样了,你多拖延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她就不明白了,周时砚到底看上她哪一点?此刻她的所作所为简直与谋杀周时砚无异! “小苏,你别胡闹。”张守诚呵斥道。 周时砚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爱将,此时此刻他比谁都更怕手术出意外。 “嫂子,你快让开吧,我们要相信医生。”张永清也急得满头大汗。 人群外围,林野冷眼旁观,唇角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场闹剧拖得越久越好,既能让苏叶草身败名裂,又能拖垮周时砚。 沈院长得到消息匆匆赶来,额上爬满了细汗。 他上前一把拉住苏叶草的手臂,“小苏!我的祖宗哎!你别闹了行不行?这是上级的命令,秦主任的方案是经过专家组反复讨论才批准的!你要相信组织和医院的安排!” 苏叶草脸色苍白,却挺直了脊背,“院长,您清楚的,我的手术方案能救周时砚。请您批准,让我来主刀。”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秦主任和白芊芊等人的嘲讽。 “苏叶草你疯了吧,我师傅是盛京圣手,你的意思他还比不过你一个乡野村妇?”白芊芊嘲笑道。 “秦主任是全国最有权威的专家,苏叶草,你别太过分了。”陆瑶急的都快哭了。 她就不明白了,周时砚怎么就看上这么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她现在的做法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小苏,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院长无耐开口。 他当然是相信苏叶草的本事的,只是有些事情,不是他一个院长可以做决定的。 周围质疑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有力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混乱的僵局。 “我信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直接走到苏叶草身边站定,面向在场的所有人。 “我陆毅,以军人的荣誉和肩上的肩章担保,苏叶草她有能力做这个手术,我坚信她的判断!”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秦主任。 “陆营长,你……”秦主任眉头紧锁,扶了扶眼镜。 他显然没料到陆家的人会在这个关头站出来,如此明确地支持苏叶草。 张永清像是被陆毅的话点醒了,猛地一拍大腿也一站了出来,“陆营长说得对,我也可以作证!嫂子是有真本事的!!” 他激动地转向众人,“前几个月我媳妇生孩子难产,再加上她凝血功能有问题,送到医院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当时这位白医生让我签字,说是大小只能保一个。” 他指着苏叶草,“最后,还是嫂子盯着压力,硬是把大人和孩子都从鬼门关拉回来了。我儿子现在壮实得很,能吃能睡能闹!要不是苏医生,哪有他们娘俩今天!她的医术,我张永清敢拿命担保!” 张永清的话顿时让白芊芊白了脸,也让现场的质疑声小了下去。 众人的眼神从最初的指责怀疑,慢慢变成了动摇。 张永清和张守诚两人窃窃私语,立场有所松动松动。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一个威严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只见只见接到匿名匿名报告的军区领导快步走了过来。 为首的领导目光不怒自威,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后,后在了苏叶草的肚子上。 “你就是苏叶草吧,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要明白,周时砚是国家的英雄,他的生命至关重要,你不要感要用事,就耽误耽最了治疗时机。你的行为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 苏叶草迎着领导审视的目光,感受到周围的围气几乎就要就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决定周时砚命运的关键时刻,到了。 第114章 我苏叶草给周时砚偿命 走廊里静得能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 苏叶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周时砚能够活下来,不光是活下来还要得能够站起来。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推进一个几乎注定失败的手术室。”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秦主任此次提出的手术方案,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秦主任继续道。 “弹片的位置确实凶险,但并非绝路。他的方案会直接损伤下肢核心神经,这就意味着,即使手术侥幸成功,周时砚要么终身瘫痪,要么并且伴随其他并发症,而剩下的百分九十五的可能性……则是直接将他推向死路。” 秦主任听后气得脸色发白,指着苏叶草大骂,“胡说八道!你一个搞研究的有什么本事来质疑专家组的集体判断?你这是对对医学的亵渎!” 苏叶草没有与他争辩,而是从李婷婷怀里的文件夹中取出了X光片。 她把片子举高,借助走廊顶灯的光线,手指点在子弹碎片与脊髓影像的交界处。 “请大家看这里,这是弹片的尖端,这是脊髓的边界。两者之间,存在一个极其狭小的空隙。秦主任的方案选择从这里……”她的手指移到另一处,“强行进入,这里距离最近,但必然会切断这整片的重要神经。” 随之,她又展开自己的手术方案。 “而我提出的方案,是从斜侧方切入,利用空隙绕过主要血管和神经密集区直达手术部位。虽然操作难度极高,但可以保护主要神经。只要能够取出弹片,周时砚就有机会能够完全康复,并且不留任何后遗症!” 原本嘈杂的走廊此刻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得怔住了。 苏叶草收起图纸,目光重新回到军区领导脸上,“我以我的生命立下军令状,如果由我主刀,最后结果以失败告终,我苏叶草给周时砚偿命!”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所有人头皮发麻。 偿命!这句话的分量何等之重!? 说完,她倏地转头目光直射向秦主任,“我敢用我的命来做担保,那么你呢?你敢跟我一样,用性命来立下同样的军令状吗?倘若失败就一命换一命?” “你……你简直是个疯子!”秦主任被她眼中的疯狂震慑住了,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是人命,岂容你儿戏?” “哦,那秦主任的意思你就是不敢了?”苏叶草冷笑着问道。 秦主任哆嗦着嘴,想要再说什么,却发现苏叶草那视死如归的军令状面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可理喻。”半天他只吐出了四个字,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去。 苏叶草站在走廊,整个人身形单薄。 但是她展现出的专业和以命相搏的勇气,深深震撼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军区领导与几位专家低声交换了意见,脸色都极其难堪。 “事关重大,我们商议一下。”领导说完,便带着专家组的人快步走向旁边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气氛更加压抑。 白芊芊和陆瑶脸色难看至极,她们怎么也没想到,苏叶草竟然还能绝地反击。 陆瑶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林野依旧靠在墙边,眼中的冷意更甚。 沈院长焦急地搓着手,在原地踱步。 陆毅则显得平静很多,趁没人注意的功夫,他几步拦住了一位正要进会议室的领导,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位领导顿了顿,看了一眼陆毅微微颔首,这才推门进去。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会议室的门开了。 几位领导和专家走了出来,脸上表情各异。 为首的领导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苏叶草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宣布道,“经过慎重讨论,考虑到苏叶草同志提出的方案有其理论依据,组织决定批准苏叶草同志担任周时砚本次手术的主刀医生。秦主任团队辅助与监督,全力配合手术!” 决定一出,走廊里一片哗然! “领导!这不公……”白芊芊失声惊呼,被陆瑶一把拉住。 苏叶草紧绷的神经这才有所松懈,她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组织信任,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治好周时砚!” 肖炎烈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他走到了苏叶草身边,“师傅,需要什么帮助尽管开口,千万别客气。” 苏叶草看向他,点了点头。 一直在旁没有说话的李婷婷,看到肖炎烈,心头莫名地涌上一股暖流。 感觉到脸颊微微发热,她又迅速低下头,以此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林野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转身悄然离开。 他要去准备一下,等着看苏叶草如何从自己搭起的高台上,摔得粉身碎骨。 他阴暗地想,周时砚只有直接死在手术台上,才是最好的结局。 “疯了!真是疯了!这几个领导脑子是被门夹了?苏叶草随随便便两句话就答应让她动手术了?”白芊芊气得浑身发抖,低声对陆瑶说。 陆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死死盯着苏叶草,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手术权限既已拿下,苏叶草心头巨石稍落,随即冷冽的目光便朝着白芊芊望去。 她几步上前,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已扬起了手。 方才白芊芊打李婷婷的账,必须清算! 掌风将至,一只微凉的手及时拽住了她的手腕。 苏叶草回头,见是李婷婷对她摇了摇头,“姐姐,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周营长的手术,绝不能因这点私怨横生枝节。” 苏叶草的手缓缓放下,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 婷婷说得对,此刻任何意外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影响手术。 苏叶草深深的看了白芊芊一眼,“你说得对,一切等手术成功之后再说。” 说完,她不再理会脸色青白交加的白芊芊,转身毅然走向手术室,进行最后的准备。 第115章 手术前夜的准备 手术定在两天后的上午八点钟。 从医院出来的当天夜里,肖炎烈提着一个搪瓷饭盒找上门来。 虽已近下半夜,可苏叶草的院子却灯火通明。 桌上椅子上,甚至地上随处都是医学书籍。 “还没歇着?”肖炎烈推门走了进来,带着一身的寒气。 他踮着脚走进屋里,将保温桶放在唯一一块还算整洁的桌角。 利落地打开盖子,一股带着药材味的鸡汤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驱散了房间里的沉闷。 “家里阿姨特意煲的,说是安胎补气血,师傅你多顾着点自己,别总是一心扑在周时砚身上。”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酸涩。 苏叶草正对着一张血管分布图出神,闻声抬起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看到肖炎烈别扭的脸,她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动,露出一丝浅笑,“又麻烦你了。” “少说跟我说这些客气话,赶紧趁热喝。”肖炎烈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看着她拿起勺子,才开始说些军区的趣闻。 类似哪个连队训练闹了笑话,哪个老战友又升职了。 他想用这种方式,让她高度紧张的神经稍微放松一下。 苏叶草小口喝着温热的汤胃里渐渐暖和起来,时不时的回应几句。 李婷婷安静地坐在一旁,正在逐项核对着手术需要用的器械清单。 她听着肖炎烈爽朗的声音,看着他对苏叶草温和的态度,心里莫名有些发酸。 李婷婷赶紧把头埋得更低用力在清单上划着勾,她惊讶于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同一时间,医院药房和器械科灯光大亮。 陆毅正和负责人进行着最后的确认。 他穿着常服,身姿笔挺,神情专注。 “德国产的那套显微器械,还有美国来的进口的双极电凝,都必须确保是万无一失。明天七点前,准时送到三号手术室。”陆毅一脸认真的盯着清单。 “陆营长您放心,所有器械都是按您的要求,重新检查保养然后灭菌,流程都走了三遍,绝对出不了错!”负责人挺直腰板保证。 陆毅微微颔首,没再多言,转身离开。 他动用关系和人情,不为苏叶草对她有丝毫的感激,只为明天她的手术能够一切顺利。 陆瑶站在家里窗户边上,看到陆毅回家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她迅速下楼,堵住了刚进家门的陆毅。 “哥!你为什么要帮那个苏叶草?她现在这么嚣张,敢跟秦主任叫板,你还给她撑腰!?”陆瑶气得大叫。 陆毅一边把军装外套挂到衣架上,一边语气平淡道,“我是在帮老周,确保他能用上最好的器械增加活下去的机会。至于主刀的人是谁,不重要。” “不重要?!”陆瑶的音调拔得更高,“你就是偏心!你是不是也被她迷惑了?连自己亲妹妹的感受都不顾了!” 陆毅猛地转过身,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冰冷,“陆瑶!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把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都给我收起来,别再背后搞任何小动作。否则,不用等爸发话,我亲自把你送到西北最艰苦的基层通讯连,我说到做到!” 陆瑶被他眼中的寒意给吓住了,后面撒泼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巨大的委屈使她眼圈瞬间红了,她一向都是陆家的小公主,是哥哥们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何曾被这么吼过。 而且,爸爸和哥哥都要送她去西北,而原因居然是因为要护着苏叶草。 她狠狠跺了跺脚,“我恨你!恨你们所有人!” 陆瑶转身冲上了楼,心里对苏叶草的怨恨疯狂滋长。 这个贱女人,不仅抢走了周大哥的关注,抢走了爸爸的宠爱,连最疼爱她的哥哥也倒戈相向了。 苏叶草,她该死! …… 肖炎烈这边也同样在紧锣密鼓地行动着。 他直接动用了父辈的关系网,一个电话打到了医院后勤处长家里,另一通直接通到了市供电局调度值班室。 他要求医院,明天必须保证手术室整个楼层的供电系统必须万无一失,甚至动用母亲娘家的关系调动了一台军用柴油发电车备用。 同时,他还邀请了一位德高望重的麻醉专家,明天会以特邀观摩的身份进入手术室,在关键时刻帮助苏叶草。 手术前一晚,夜色最深的时候,苏叶草在办公室里进行着最后的术前模拟。 她闭着眼睛,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演练着手术的每一个细节。 她的精神高度集中,额头和鼻尖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抿得发白。 李婷婷坐在一边陪着苏叶草,虽然也跟着熬了好几晚,但却没有丝毫困意。 后半夜,接近凌晨三点,肖炎烈再次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热粥和包子。 “都快天亮了,还不睡?明天是场硬仗,没精神怎么行?” 他把还冒着热气的食物放在桌上,“别看了,先吃饭,这是命令。” 他的目光在两人疲惫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婷婷那张疲惫的小脸上,语气比起平多了几分温和,“婷婷,你也辛苦了,跟着她没日没夜的。” 李婷婷正端着热粥准备递给苏叶草,听到他叫出自己的名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慌得赶紧低下头,耳朵根都红了,声音更是轻的连自己都听不到,“没、没事,不……不辛苦的。” 她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他,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苏叶草却没有察觉到这些,只是勉强吃了半个包子,喝了几口粥,便又站起身。 她深吸一口气对,“婷婷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最后再去清点一遍器械和药物,明天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姐姐我不困,我要跟你一起!”李婷婷连忙起身,将所有不该有的情绪都死死压回心底。 窗外,夜色依旧浓重如墨,但东方的天际线已经隐约透出一丝鱼肚白。 距离手术开始只剩下最后几个小时了,寂静的医院里,似乎能听到时间流逝的滴答声,沉重而清晰。 第116章 手术遇到了危机 第一百一十六章 手术当天的清晨,来得似乎格外缓慢。 天色还未完全亮透,医院走廊里已经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 苏叶草早早来到临时办公室,进行最后一次方案核对,她需要将每一个步骤都烙印在脑海里。 可似乎,有人要比她更早。 她刚坐下来,门就被轻轻敲响,没等回应白芊芊就推门走了进来,眼神闪烁不定。 白芊芊假惺惺道,“今天就是手术的日子了,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再来提醒你一句,这一脚踏进手术室,可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凑近了一些语气带着威胁,“周营长的身份你也知道,他要是真在手术台上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你这条命,就是十条命,恐怕也赔不起。到时候,谁都保不住你!” 苏叶草从图纸上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意,“比起操心我,你不如多想想你自己。伪造证词,涉嫌谋害陈舒,差点害死老将军……这些事,你觉得还能瞒多久?” 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白芊芊像是被踩了尾巴似的后退一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最清楚。”苏叶草重新低下头不再看她,语气淡漠道,“出去,别影响我准备手术。” 白芊芊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恐惧。 “对了,还有婷婷那一巴掌,到时候我会一并找你算账的……”苏叶草凉薄的再次开口道。 白芊芊似乎是回忆到一段不太愉快的记忆,几乎逃命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 苏叶草闭了闭眼,现在的她不能有任何杂念。 与此同时,手术室外的走廊已经被提前清场。 肖炎烈带着两名新兵蛋子检查着周边的情况,他眼底带着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李婷婷按照苏叶草的吩咐,给外面值守的人送早餐。 她将一份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和豆浆递给肖炎烈,小声说:“肖指导,您也吃点东西吧。” 肖炎烈接过,目光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注意到她也是一脸的疲惫,但各项事宜都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 肖炎烈难得主动与她交谈道,“辛苦了,你很细心。”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夸奖,让李婷婷的心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 她慌乱地低下头,“没、没有,这都是我该做的。” 说完,李婷婷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速闪身进了苏叶草的办公室,心口还在砰砰直跳。 走廊远处的拐角,陆瑶和林野各自靠墙站着,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陆瑶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她心里充满了对苏叶草的怨恨,却又控制不住地为里面的周时砚揪心。 她真心的希望周时砚可以好起来,但同时也期待亲眼看到苏叶草身败名裂! 陆瑶的内心从所未有的纠结,她的内心像是住着两个人,将她疯狂拉扯。 一个希望手术成功,另一个则希望手术失败。 林野的视线则从始至终都落在陆瑶身上。 看着她为周时砚魂不守舍的模样,嫉妒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疯狂灼烧。 他恨不得周时砚立刻马上死掉,只有这样,陆瑶才会彻底死心。 上午八点还差一刻,所有准备工作就绪。 苏叶草换上了手术服,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她在护士的协助下进行最后的刷手消毒,冰凉的水流冲刷着皮肤,让她的大脑保持绝对的清醒。 秦主任等人也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器械台前,做着最后的检查。 他对苏叶草点了点头,表示一切就位。 肖炎烈看见苏叶草走过来,难得一本正经的道了一声,“加油!” 陆毅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走廊,他并没有靠近,远远地对着苏叶草微微颔首。 张守诚等人则是满脸担忧的站在手术口,每一个人都在内心祈祷手术一定要成功。 苏叶草深深的吐了口气,推开手术室的门,走了进去。 手术室内刺眼的无影灯亮起,将整个手术台都照得亮堂堂的。 周时砚安静地躺在手术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各样的管线。 “开始手术。”苏叶草的声音冷静而平稳。 她伸出手,接过护士递来的手术刀。 刀刃划开皮肤,沿着预定的路径精准推进。 苏叶草的动流畅而精准,每一个步骤她都已经在脑海中演练过了千万遍。 一时间,手术室里只有手术器械的碰撞声、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叶草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的集中全部精神寻找那个致命的弹片。 在尝试了几个角度后,苏叶草终于在创口深处看见了金属异物。 “我看到弹片了。”她沉声道,手术室的气氛顿时更加紧张起来。 苏叶草调整了一下呼吸,一旁的护士及时将剥离器械递来了上来。 苏叶草知道,此刻她手中的动作必须要无比的小心,不可以有丝毫差错。 她屏住呼吸,就在机械触碰到弹片时…… “嘀……嘀……嘀……!” 手术室内众人呼吸一窒,同时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监护仪上原本规律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一阵尖锐的长鸣! 屏幕上,心率直线下降,血压的读数也跟着往下跌! “病人室颤!血压测不出了!”麻醉医生大喊,声音里满是惊慌。 秦主任脸色一白,下意识就想上前接手。 苏叶草的却比他快了一步命令道,“除颤!快!秦主任,肾上腺素!” 苏叶草赶紧收回器械,只觉得脑袋有些发紧,到底是哪一步出现了失误? 她紧紧盯着监护屏幕和周时砚惨白的脸,瞳孔骤缩,但大脑却快速运转起来。 是碰到了敏感神经?还是血管破裂? 手术室里瞬间忙乱了起来,护士推来除颤仪,麻醉医生和秦主任分别忙着给药。 手术,遇到了出乎意料之外的危机! 第117章 要么她死,要么我们一起完蛋 苏叶草开始仔细回忆手术过程。 她的操作都是准确无误的,根本没有碰到主要神经和血管。 目光死死盯着创口,猛地苏叶草意识到问题的源头。 对了,是弹片! 在她下器械的时候,金属碎片发生了极其微小的移位,恰好触及脊柱周围的心脏交感神经,从而引起了恶性心律失常! “是子弹碎片刺激神经引发的,必须立刻取出!”苏叶草斩钉截铁道。 常规抢救只能暂时维持住生命体征,周时砚却撑不了多久的。 她重新拿起器械,眼神锐利,“秦主任,请你负责维持生命体征!其他人,各司其职!” 苏叶草没有再看任何人,将全部的精力都灌注到了指尖。 她的手稳很稳,精准地绕过了神经和血管。 当她夹住那枚子弹碎片时,手腕一使巧劲,猛地一拔! 哐当一声脆响,染血的金属弹片被扔进了托盘里。 与此同时,监护仪上的数据平缓了许多,恢复了正常的声响。 “心律好转,血压开始回升。”麻醉医生惊喜地喊道。 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后背却都惊出了一层汗。 苏叶草没有停顿,立刻进行后续的缝合。 她的动作依旧流畅,但仔细看手指却在微微颤抖,额头上也布满了冷汗。 当最缝完后一针,她几乎是靠着手术台才能站稳。 周时砚迅速被送往重症监护室,目前来说他还没有脱离危险期。 苏叶草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手术室,迎面就是肖炎烈、张守诚、张永清等人焦急万分的脸。 “怎么样?”肖炎烈一步跨上前,紧紧盯着她。 “手术成功了。但还没过危险期。”苏叶草摘下口罩,脸色苍白得像纸。 沈院长见状连忙劝说道,“你快去休息!你看看你的样子!” 苏叶草摇了摇头,眼神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院长,我不能休息。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最为关键,他可能会出现各种并发症,我必须守在他身边,他的情况只有我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看着病房的方向,“既然接受了他的手术,就要负责到底。” 沈院长看着她倔强的样子,也知道劝不动。 叹了口气,只能由着她去,叫人给她准备了糖水和食物。 苏叶草站在重症病房外,隔着玻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还没恢复意识的周时砚。 这时,她才想感觉到浑身都被汗湿透了,黏腻难受。 她叫过一直守在旁边的李婷婷,虚弱的笑了笑“婷婷,麻烦你,帮我取套干净的衣服来。” 李婷婷连忙点头,“好,姐姐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心里默默祈祷周营长一定要挺过去,然后小跑着离开。 李婷婷一路小跑,取了衣服又急匆匆地往医院赶。 为了节省时间,她抄了靠近后勤通道的近路。 就在她经过一个楼梯拐角时,突然听到杂物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其中一个女声很耳熟,是白芊芊! “胸针已经在苏叶草手中了,加上这次她的手术很成功,我害怕上面……”这是白芊芊满是慌张的声音。 “白医生你放心,林营长都安排好了。”另一个是个粗哑的男声,李婷婷听着很陌生。 白芊芊的声音陡然变得阴狠,“不能再留她了!务必要想办法做掉苏叶草,只有死人才……” “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李婷婷听到对话的内容,吓得魂飞魄散。 下意识往后一退,脚跟不小心撞到了墙角的一个铁皮垃圾桶。 杂物间门口的对话戛然而止。 “谁?!”那个男声厉声喝道。 杂物间的门猛地被拉开,白芊芊和一個面相凶恶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两人的目光瞬间落在李婷婷身上。 李婷婷手里还抱着苏叶草的衣服,见到两人她转身就想跑。 但那男人动作极快,冲上来一把就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胳膊勒住她的脖子把她往后拖。 白芊芊也立刻上前,帮忙抓住李婷婷不断挣扎的手臂。 “唔……唔!”李婷婷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双腿乱蹬。 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巨大的恐惧感瞬间袭上心头。 “把她弄进来!快!”白芊芊慌乱地指挥着。 男人力气极大,毫不费力就将李婷婷拖进了储物室。 白芊芊迅速跟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里外的一切声音。 储物室里弥漫着灰尘和霉味,李婷婷被男人粗暴地扔在角落里。 她惊恐地看着步步逼近的两人,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 白芊芊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眼神里只剩下狠毒,“说!你听到什么了?” 李婷婷咬着嘴唇,使劲地摇头。 “不说是吧?”白芊芊冷笑一声,对着男人使了个眼色。 男人上前,一把捏住李婷婷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疼出眼泪。 “臭婊子,不想受苦就乖乖听话,否则别怪老子对你不客气!”男人威胁道,唾沫星子喷到了李婷婷脸上。 李婷婷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死死咬着牙。 白芊芊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怕。 不行,这事太大了,她一个人做不了主。 对着那个男人使了个眼色,白芊芊迅速拉开杂物间的门闪身出去,朝着自己的问诊室一路小跑而去。 她的心脏跳的极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这才快速转动号码盘。 “喂?”电话接通了,是林野的声音。 白芊芊用手拢着话筒,声音压得很低,“出事了,被那个叫李婷婷的小丫头听到了。对,就是一直跟着苏叶草的那个乡下丫头,现在人在我们手里……” 电话那头林野沉默了几秒后,“处理干净。别留后患。” 白芊芊手一抖,差点拿不住电话。 她当然明白林野口中的处理干是什么意思。 她虽然恨苏叶草,也想报复,但真到了要杀人灭口这一步,她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可是……” “没有可是!要么她死,要么我们一起完蛋!你想清楚!”林野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 第118章 两难的抉择 电话那头被挂断,只剩下忙音在耳边回荡。 白芊芊失魂落魄地靠在墙上,脸色比墙皮还白,林野最后那句话反复在她脑子里盘旋…… “要么她死,要么我们一起完蛋!” 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彻底淹没了她仅剩的一丝良知。 一想到好不容易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爬到今天这一步,绝对不能被苏叶草给毁了! 她咬咬牙,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走回杂物间。 男人正在踢踹李婷婷,见她回来,投来询问的目光。 白芊芊避开李婷婷那充满惊恐和乞求的眼睛,拼命维持着镇定。 “看好了,别让她出声。等天黑找个机会把她弄走处理掉,做得干净点,别让人发现。” 男人脸上掠过一丝狰狞的笑意,点了点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勾当。 他像拎小鸡一样把李婷婷从地上粗暴地扯起来,不顾她的挣扎,从角落找来麻绳将她死死捆住,又扯过一块满是油污的破布塞进了她的嘴里。 李婷婷绝望地扭动着身体,发出模糊不清的“呜呜”声,泪水汹涌而出。 黑暗和恐惧笼罩了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强烈的念头:姐姐,快来救我…… 时间已经过去五个小时,苏叶草坐在重症病房内,眼睛盯着周时砚,心里却渐渐有些发毛。 “婷婷去拿个衣服,怎么去了这么久?就算路上有点事耽搁,也该回来了。” 她了解李婷婷,这丫头不是这样没个交代的,就算有什么急事,她一定会来跟她说一声的。 她站起身,突然觉得眼前一黑,努力扶住墙才站稳。 她走到护士站,值班的是个面善的小护士。 “同志,请问你看到跟我一起的那个小姑娘了吗?”苏叶草问道。 小护士想了想恍然道,“哦,你说婷婷吧?看见了,几个小时前吧她抱着个布包回来了,我看她没走大路,拐到后面那条小路去了。” 小路?苏叶草心里咯噔一下。 那条路虽然近,但平时人少,旁边还有几间堆放杂物的房间…… 一种强烈的不安感袭上心头。 她道了声谢,立刻转身想要出去找。 恰巧肖炎烈整带着晚饭过来,见她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婷婷可能出事了!”苏叶草声音急促,把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肖炎烈脸色一沉,没有丝毫犹豫,“走,我陪你一起去找。” 两人立刻沿着护士指的那条小路找去。 走廊光线有些昏暗,两旁堆着些暂时不用的医疗设备和平车。 他们一边走一边低声呼唤李婷婷的名字,可是回应他们的只有回声。 走到一个楼梯拐角处,肖炎烈眼尖的发现墙角的铁皮垃圾桶旁似乎有一片凌乱的脚印。 “这里不对劲。”肖炎烈蹲下身仔细查看,脸色凝重。 他虽然是指导员,但也常年训练,对痕迹很敏感。 苏叶草的心沉了下去,婷婷真的出事了! 她猛然想起手术前白芊芊在她办公室威胁她的那些话,还有临走前眼底的不甘。 “是白芊芊!”苏叶草抓住肖炎烈的手臂,手指都在发抖。 肖炎烈反手扶住她,“你别急,我立刻派人找!就是把医院翻过来,也要把婷婷找到!” 他立刻召集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以寻找重要医疗资料为借口,在医院内秘密搜寻李婷婷的下落。 重点排查储物间或者地下室等偏僻角落,同时留意白芊芊的动向。 没想到的是,消息很快传到了林野那里。 听到心腹的汇报,拿着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眼神阴鸷。 “肖炎烈在找人?他们反应还真快。告诉下面的人,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把那丫头弄走!处理干净点!”林野冷哼。 他沉吟片刻,又补充道,“顺便放点风声出去,就说有人看见那个叫李婷婷的小姑娘自己提着包,慌慌张张地往医院后门走了。” “是!”心腹领命而去。 林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他没想到苏叶草和肖炎烈会这么敏锐,这么快就察觉不对。 看来,必须抢在他们前面把事情做绝。 就在这紧要关头,重症监护病房里面传来消息,周时砚出现了术后发热! 苏叶草的心一下子被撕成了两半。 一边是生死未卜可能遭遇不测的李婷婷,一边是尚未脱离危险还需要她全力救治的周时砚。 她迅速回到重症病房,透过玻璃看到秦主任等人正在抢救周时砚,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苏医生,院长请您进去会诊!”一个护士隔着玻璃喊道。 苏叶草深吸一口气,眼底只剩下属于医生的冷静和决断。 她对肖炎烈说,“婷婷就拜托你了!周时砚这边需要我!” 肖炎烈重重点头,“你放心,交给我!救死扶伤是你的长处,我最擅长的就是找人。” 苏叶草转身,毫不犹豫地走进了病房。 她戴上口罩和手套,迅速投入抢救中…… 肖炎烈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攥紧了拳头。 他加派了人手,不仅在医院内部搜寻,还将范围扩大到了医院周边的街巷。 同时,他派了两个机灵的兵,换上便装,暗中盯住了白芊芊。 整个医院表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而此时,陆毅也在暗中关注着这件事。 他通过自己的关系网,得知林野手下几个经常干脏活的人,今天有些异常调动. 似乎是要秘密处决一个人,地点可能就在城郊。 他没有声张,动用他自己的人,开始秘密调查林野接下来又要搞什么事。 在白芊芊的宿舍里,她心情烦躁的来回踱步。 林野刚刚又派人来催了,话里话外都是让她来动手解决李婷婷,否则就要跟她一拍两散。 她眼前不断闪过李婷婷那双充满惊恐的眼睛。 那只是个没什么背景的乡下丫头…… 她真的要为了自保,手上沾上一条人命吗? 可是,如果不照做,林野不会放过她的,那些事一旦暴露,她也是死路一条! 恐惧和良心在撕扯着她,让她几乎要疯了。 第119章 陈舒苏醒 医院内苏叶草正为周时砚术后发烧而忙得焦头烂额,肖炎烈也在军区内外忙着搜寻李婷婷的身影。 而密切关注者苏叶草一举一动的陆毅也收到了消息,在得知李婷婷失踪后,也开始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着。 他没有像肖炎烈那样大张旗鼓地搜查,而是动用了陆家更深层的关系网。 几张网同时撒出去,很快一条信息汇总到他手里—— 今天下午有几个外人混进了军区,他们开着卡车以输送物资的名义进了军区,可车子最后驶向医院方向后,再无踪迹。 根据可靠消息,那几个外人能够军区,用的是林野亲信的介绍信。 矛头顿时指向了林野,但仅凭这一点想要定罪却又显得站不住脚。 陆毅站在自己书房的窗前,眼神冰冷。 就在这时,一个最新消息传递了进来。 有目击者声称,有人看见白芊芊医生和一名陌生男子接触过那几个外人。 陆毅眸光一亮,他几乎可以确定,李婷婷失踪肯定与林野和白芊芊脱不了干系。 陆毅没有犹豫,穿上外套独自一人驱车离开。 他没有去废弃的仓库,而是将车停在了离军区医院不远的一处职工宿舍楼下,白芊芊的住处。 敲响白芊芊的房门时,里面传来一阵响动,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白芊芊头发凌乱,脸色惨白,警惕地看着门外的陆毅。 “陆……陆营长?”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惊惧。 她很意外,敲门的人竟然会是从未有过交集的陆毅。 “不请我进去坐坐?”陆毅的语气很平淡。 白芊芊迟疑了一下,还是侧身让他进了屋。 房间里的景象有些凌乱,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混乱。 陆毅只是扫了一眼,目光接看向白芊芊,他开门见山道,“李婷婷在哪里?” 白芊芊浑身一颤,强装镇定,“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毅打断她,“收起你这套,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没有人知晓,林野是保不住你,他自身难保。一旦事情败露,后果是你们无法承担的,林野背后尚有人保他,那你呢?” 白芊芊浑身一抖,陆毅的话戳破了她最后一丝侥幸。 陆毅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把李婷婷位置告诉我,这是你唯一的活路。我可以在这件事上,保你一条命。” “保我……一条命?”白芊芊喃喃重复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她不想杀人,她知道陆家的能量,如果陆家愿意出面,或许…… “你真的能保证我的安全?林野他……他不会放过我的……”她声音颤抖,心理防线正在迅速崩塌。 “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林野放不放过你,而是法律放不放过你。”陆毅语气冷酷。 “救出李婷婷,或许你还能活。继续跟他一条道走到黑,必死无疑。选择权在你。” 巨大的压力让白芊芊几乎窒息。 她想起了林野的恐怖,想起了被关起来的李婷婷,想起了自己可能面临的死刑…… 她瘫软地靠在墙上,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在……在医院后面那个废弃的仓库……他们打算……等天黑就……” 她没敢说完,但意思已经明确。 陆毅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不再多说一句废话,转身就走。 他没有向白芊芊做任何承诺,这样反而让白芊芊更加明白,除了配合她根本无路可走。 离开白芊芊的住处,陆毅找了个孩童,将李婷婷的消息转交到了肖炎烈手下那里。 …… 肖炎烈正为搜寻无果而心急如焚,接到这个匿名消息,他瞳孔一缩。 来不及细究消息来源,宁可信其有! 他立刻点齐手下最精干的几名士兵,配备了一些武器,风驰电掣般冲向仓库。 夜色已然降临,废弃的仓库在黑夜里像一头沉默的野兽。 仓库大门紧闭,外面有两个黑影在晃悠放哨。 肖炎烈打了个手势,士兵悄无声息地分散包抄。 解决哨兵的过程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随后,仓库生锈的大锁被强行破开。 里面昏暗的光线下,屋内的几人听到动静刚跳起来,就被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指住了脑袋。 “别动!” “举起手来!” 与此同时,肖炎烈看到了被扔在角落里的李婷婷。 她手脚被捆着,嘴里塞着破布,头发散乱。 脸上还有泪痕和灰尘,已经不省人事。 “婷婷!”肖炎烈冲上前,小心翼翼地扯掉她嘴里的布,解开绳索。 李婷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肖炎烈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肖炎烈难得放柔了声音,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裹住。 战士们将林野的手下全部铐起来,塞进了吉普车。 …… 医院里,苏叶草刚刚稳住周时砚的体温,疲惫不堪地走出重症病房,就看到肖炎烈抱着个人冲了进来。 “师傅!婷婷找到了!”肖炎烈低声道。 苏叶草看到肖炎烈怀里那个虚弱女孩,眼睛瞬间就红了。 她扑过去,紧紧握住李婷婷冰凉的手,“婷婷你怎么样?对不起,都是我累了你……” 看到苏叶草,李婷婷这才找回了些安全感,委屈和害怕再次涌上心头。 她靠在苏叶草怀里,泣不成声,“姐姐,我、我听到白医生……白医生和坏人说话。他、他们说不能留你……要杀你灭口。他们、他们抓住我……要把我弄死……” 亲耳听到李婷婷说出这些,苏叶草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没想到,白芊芊竟然狠毒至此!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刘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激动和狂喜。 “醒了!陈舒醒了……” 听到陈舒苏醒的消息,苏叶草心头狂喜,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 她紧紧搂着怀里的李婷婷,看向肖炎烈,几人眼中均是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这一下,反击的时刻终于要到了! 第120章 白芊芊遇刺杀 顾不得安抚李婷婷,苏叶草连忙对肖炎烈交代了几句,便跟着刘芳匆匆离开。 病房里,陈舒正靠坐在床上,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看着挺精神,只是脸色带着点茫然。 “你终于醒了!”苏叶草强压激动,快步走到床边。 她小心翼翼地问,“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舒抬起头,露出一抹浅笑,“我没事,就是觉得好像睡了很久,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见她意识清楚,苏叶草和刘芳对视一眼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苏叶草定了定神,她坐到床边握住陈舒的手,“你醒了就好,那你还记得你受伤的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袭击了你?” 苏叶草紧紧盯着陈舒,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线索。 然而,陈舒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迷茫。 她微微蹙起眉头,“受伤?晚上?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苏叶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整个人僵在原地。 刘芳也愣住了,着急问道,“你不记得了?就是上个月,晚上你回研究所时候被人袭击了!” 陈舒看着满脸着急之色,更加无措地摇了摇头,“我、我不记得了。我受伤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苏叶草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她试探着问道,“那……你还认得我和她是谁吗?” 陈舒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被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组长,你怎么了呀?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们?你是苏叶草组长,她是刘芳姐啊。咱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工作吗?” 她能记得人,记得日常工作,却独独忘记了受伤当晚所有可怕的经历! 苏叶草不死心,又追问:“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吗?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陈舒收敛了笑容,努力地皱紧眉头,试图想要回忆些什么。 但几秒钟后,她突然痛苦地抱住了头,额头上渗出冷汗。 “头好痛,我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想了,不想了,快躺下休息。”苏叶草见状赶紧让她慢慢躺下,心里却已经一片冰凉。 创伤后应激障碍!而且还是选择性失忆! 陈舒的大脑为了保护她不受恐怖记忆的持续伤害,自动封闭了那段最重要的记忆。 苏叶草和刘芳退出病房,两人脸上都是难以掩饰的失望。 “怎么会这样……”刘芳喃喃道,“陈舒她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那白芊芊……” 苏叶草重重地点点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浑身乏力。 “最关键的人证没了,光凭婷婷听到的那些话,证据链太薄弱了。白芊芊完全可以抵赖,说婷婷听错了,或者污蔑婷婷诬陷她。” 希望刚刚燃起,就被一盆冷水彻底浇灭。 …… 与此同时,在军区保卫科的一间审讯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白芊芊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无论坐在对面的张守诚和肖炎烈问什么,她都像是没听见一样,死死咬着嘴唇就是不开口。 她心里有自己的算盘。 只要她不承认,没有人能拿她怎么样! 李婷婷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但那又能证明什么? 她可以说李婷婷撒谎,可以说她听错了! 至于绑架李婷婷,那是林野手下干的,她完全可以推个一干二净! 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住,没有人可以给她定罪,她很快就能出去。 沉默,是她现在最好的武器。 肖炎烈看着白芊芊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神冰冷。 他知道,这女人是打定主意要顽抗到底了。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张永清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刻意的兴奋。 “肖指导,好消息。陈舒同志醒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张永清大声喊道。 肖炎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张永清暗中递来的眼色,他立刻明白了过。 这是苏叶草故意让张永清来传递的消息,目的是要诈白芊芊! 他立刻配合地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张守诚说,“团长,太好了!陈舒醒了,她作为直接受害者,她肯定能指认出凶手!”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淡淡的扫向白芊芊。 果然,白芊芊在听到陈舒醒了的消息时,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陈舒醒了?!她怎么会醒?! 她不是……不是应该永远醒不过来吗?! 故意伤害致人重伤,在研究所下毒,导致老将军差点中毒而亡,再加上绑架李婷婷…… 这几项罪名要是坐实了,数罪并罚。 她白芊芊别说前程了,连命都保不住!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手,瞬间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额上的汗珠也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张守诚和肖炎烈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这一次终于是击中了她的要害。 肖炎烈趁热打铁,猛地一拍桌子,“白芊芊!陈舒已经醒了!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说!那天晚上是不是你袭击了陈舒?是不是你在药包里下的毒?要是能主动认罪,还能争取个态度!” 白芊芊被这声怒喝震得浑身一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看着肖炎烈和张守诚冰冷的目光,感觉自己这一次真的要完蛋了。 张守诚也沉声道,“白芊芊,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认不认罪?” “我……我……”白芊芊张了张嘴,突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极大的恐惧和压力之下,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滑落,栽倒在地。 紧接着,她的四肢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双眼翻白,嘴角涌出白色的泡沫,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张守诚和肖炎烈都愣住了。 “怎么回事?!”张守诚猛地站起身。 肖炎烈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查看,“快!叫医生!” 第121章 果然是在装疯卖傻 白芊芊突然倒地抽搐口吐白沫,把张守诚和肖炎烈都吓了一跳。 两人也顾不上审讯了,赶紧招呼人,七手八脚地把白芊芊紧急送往军区医院。 为了抢时间,他们从侧门的一条小路开车进去,这样一来不到五分钟便能到达医院。 车子刚驶入那条相对僻静的小路,异变陡生! 几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砰砰两声打在车身上,溅起火星。 是装了消音器的枪! “有埋伏!保护人犯!”肖炎烈反应极快,一把将昏迷的白芊芊按倒在座椅下方,自己则迅速拔枪还击。 张守诚和另外几名战士也立刻以吉普车作为掩体,与几名蒙面黑衣人交上了火。 枪声在小路上激烈地回荡。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火力很猛,而且枪法精准。 肖炎烈他们因为要分心保护白芊芊,一时间竟落了下风。 “呃!”一名战士胳膊中弹,闷哼一声。 肖炎烈的手臂也被子弹擦过,火辣辣地疼,渗出血迹。 混乱中,对方似乎也并不想久战,趁着肖炎烈他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迅速扔出几个烟雾弹。 浓烟顿时弥漫开来,等肖炎烈等人冲出来时,那几个黑衣人早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妈的!”张守诚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好在检查了一下伤势大家都是皮外伤。 肖炎烈看了一眼车里依旧昏迷的白芊芊,眼神阴沉。 林野的动作,比他们想的还要快,还要狠! 一行人不敢耽搁,带着白芊芊匆匆赶到医院,肖炎烈和几名受伤的战士都需要处理伤口。 苏叶草正在忙着照顾周时砚,听到消息立刻赶了过来,一眼就看到肖炎烈手臂上的纱布还在渗血。 “你受伤了?”苏叶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忙上前查看。 肖炎烈见她脸上的关心,心里因为遇袭的憋闷顿时散了不少,甚至有点儿高兴。 他摆摆手,故作轻松,“没事,擦破点皮,跟被蚊子叮了一样。” 苏叶草却不放心,亲自帮他重包扎,动作轻柔又专注。 肖炎烈看着她的侧脸,感受着她指尖带来的微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另一边,白芊芊被直接送进了治疗室。 好几名医生围着她会诊,听心跳、量血压、检查瞳孔、做心电图…… 折腾了半天,结果却让人面面相觑。 所有生理指标都显示正常,根本查不出任何毛病。 最后,几位医生商量了一下,得出了一个结论。 可能是由于精神过度紧张,引发的神经性痉挛,也就是俗话说的吓抽过去了。 最后只建议让她安静休息,观察一下。 白芊芊因此被安排进了一间单人病房,门外由张守诚安排的士兵守着。 张守诚交代了两句好好看管,自己也去处理手臂的擦伤了。 等所有人都离开,白芊芊紧闭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满是惊恐和后怕。 刚才那场枪战她虽然装昏,但子弹打在车上的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要杀她! 是林野! 一定是林野和陆瑶派来的,他们真的要灭口! 她原本装病只是为了逃避审讯,拖延时间,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地见识到了林野的狠辣。 她现在是彻底明白了,在林野眼里,她真的只是一颗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白芊芊现在心里乱极了,往后的路她要如何走? 交代罪行,等待她的是法律的制裁。不交代,就等着被林野灭口。 白芊芊蜷缩在病床上,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 不,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得想办法活下去!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逐渐成型…… 对,装疯! 只要她被鉴定为精神失常,就不能接受审判。 林野或许也会因此觉得她没有威胁了,暂时放过她! …… 苏叶草得知白芊芊检查不出问题,心里就存了疑,特意过来看看。 一进门,苏叶草就看到白芊芊坐在床上,手里紧紧抱着被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墙壁,嘴里念念有词。 她一会儿嘻嘻傻笑,一会儿又惊恐地缩成一团,手舞足蹈,状若癫狂。 苏叶草微微挑眉,走近几步看着白芊芊的表演,心里立刻就有了判断。 白芊芊这是在装疯!? 只是,这演技实在太拙劣了,骗骗不懂行的人或许可以,但在她这个经历两世的人买面前,简直是破绽百出。 看着白芊芊在那里上蹿下跳,苏叶草知道口说无凭,没有人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苏叶草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对着跟进来的护士道,“白医生现在情绪不稳定,你们多注意看着点,别让她伤着自己。” 说完,她转身朝着白芊芊走去。 走到病床边,苏叶草突然扶着自己的肚子蹲下身来。 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声音道,“林野可是条疯狗,一旦咬上了,就绝对不会松口。” 话音落下,苏叶草明显感觉到白芊芊那挥舞着的手臂僵了一下,脸上疯癫的表情也瞬间凝固。 虽然只有那么一瞬,但她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恐惧,还是被苏叶草精准地捕捉到了。 苏叶草心里冷笑一声,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呵呵,猜得没错,这女人果然是在装疯卖傻! …… 秦主任这几天一直没见到白芊芊,心里有些奇怪,找到沈院长那边询问。 沈院长叹了口气,也没隐瞒,将白芊芊涉嫌故意伤害、下毒、绑架等罪行简单说了一遍。 秦主任听完,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道,“我还是想见见她。” 沈院长摇头,“现在不是你说见就能见的了,她精神出了点问题,现在已经疯了。” “疯了?”秦主任更加吃惊,随即态度更加坚决,“疯了我也要见!我一定要亲眼看看!” 沈院长拗不过他,“这事……我得先问问小苏的意见。” “不用问她!我亲自去找她说!”秦主任脾气也上来了,直接转身就去找苏叶草。 第122章 双喜临门 当秦主任找到苏叶草时,她正在查看周时砚的情况。 秦主任开门见山,“苏叶草,我不相信芊芊会做出那种丧尽天良的事!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苏叶草放下病历,平静地看着他,“秦主任,定罪不是靠你相不相信,或者我相不相信。是需要确凿的人证和物证。” “人证物证?那你把人证物证拿出来给我看!”秦主任语气有些冲。 “目前有一位重要人证,听到了关键对话物证也在搜寻中。在案件调查清楚之前,不方便透露更多。”苏叶草语气依旧平稳。 秦主任盯着她,半晌,态度忽然软了下来,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恳求。 “就算看在我之前在周营长的手术,也算是出了点力配合了你的份上,让我见见她,就见一面行不行?我就想看看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苏叶草看着秦主任哀求的面容,想起原书中曾有一段描写。 这个从国外深造回来的秦主任,一辈子都勤勤恳恳的专注搞医学研究,因此一把年纪都未有婚配,更别说孩子了。 他虽然对其他人都是一副严肃且高高在上的模样,唯独对他这个关门弟子却是疼爱有加。 要说白芊芊也是个混不吝的,要是能够不要恋爱脑,跟着她这位师傅好好钻研医术,未来也是一片大好啊…… 苏叶草收回心思,想到手术时他虽然不情愿,但关键时刻确实遵守了承诺没有捣乱,甚至也参与了抢救。 她沉默了片刻,心里权衡着。 她点了点头,“我可以带您去见她。但是,我必须在场。” 秦主任连忙答应,“好,好!我同意!” 两人一起来到白芊芊的病房外。 守卫的士兵见是苏叶草带着人来,便直接放行了。 病房里,白芊芊依旧在兢兢业业地扮演着疯子。 看到有人进来,她先是惊恐地往后缩,然后又开始嘻嘻哈哈地傻笑,去扯自己的头发,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 秦主任见此,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几步走到床边,声音都哽咽了,“芊芊……芊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转过头对苏叶草说,“你看她都这样了,不能再把她关在这里了。我要带她走,带她去京市,找最好的医生给她治病!” 苏叶草寸步不让,“秦主任,您应该明白事情的轻重,白芊芊她干的那些事并不是小打小闹,往轻了说是故意伤害,可往重了那是蓄意投毒谋杀未遂!” 秦主任被这番话顶得脸色一阵发白,“你别在这里危言耸听!什么谋杀?证据呢?就凭几个人的片面之词就想给人定罪?你这是草菅人命!我要向上级报告!” 苏叶草毫不退缩,“您尽管去报告,但在调查清楚之前,白芊芊必须留在军区,接受审查和治疗。” “好!好!苏叶草,你给我等着!”秦主任气得半天说不出别的话来,最后一甩袖子愤然转身离去。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白芊芊还在那里手舞足蹈地表演着。 苏叶草懒得跟她多作废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白芊芊被她看得动作一僵,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苏叶草不再停留,转身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刚出门,就看到李婷婷正焦急地守在门口,不停地搓着手。 “婷婷?你不好好休息,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苏叶草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心疼。 李婷婷一把抓住苏叶草的手,声音激动,“姐姐!周营长醒了!” “什么?”苏叶草愣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陈舒这才转醒,周时砚也清醒了。 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冲散了她连日来的疲惫,“走,我们去看看。” 病床上,周时砚果然已经清醒过来,正在回答医生的问题。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听到门外的动静他似乎想动,但身上多处伤口和器械只能让他微微偏过头。 周时砚到底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苏叶草身上,两人四目相对。 在看到苏叶草的那一瞬,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对自身情况的困惑,但更多的,是感激。 方才清醒之后,周时砚已经从医生护士口中得知最近发生的一切,也知道了苏叶草为他付出了多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沙哑的声音,“……谢谢……辛苦你了。” 就这么简单的几个字,苏叶草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所有的委屈、担忧、和压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慰藉。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给憋了回去,“你别说话,保存体力。” 说完她已经走到病床边,认真地听着医生汇报他的生命体征数据。 “意识清楚,体温正常,脉搏和呼吸也还算平稳……” 苏叶草点点头,紧绷的心弦总算是松懈了下来。 虽然还远未脱离危险,但能醒过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周时砚全程没有在说话,目光始终都落在她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确认他暂时情况稳定,苏叶草一直强提着的那口气,仿佛瞬间被抽走了。 高度紧张的神经突然松弛,加上连日来不眠不休的体力透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她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就朝着地面倒去。 “姐姐!” “苏医生!” “苏叶草!” 病房内的人同时惊呼出声,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她。 “快!快叫医生!”周时砚挣扎想要起身,但浑身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声音都急得变了调。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闻讯赶来的医生给苏叶草做了检查。 “大家别慌,她这是体力严重透支,精神压力太大,加上本身有孕在身,身体撑不住了。没什么大碍,就是睡着了,让她好好睡一觉,补充点营养就行。”医生摘下听诊器,松了口气。 听到这话,所有人才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周时砚躺在床上,侧头看着旁边病床上陷入沉睡的苏叶草,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充满了心疼和复杂难言的情绪。 第123章 陈老将军的表态 而与此同时,在陈铁老将军的住处。 陆毅正坐在沙发上,向陈老将军汇报着最近发生的事。 从周时砚手术的阻挠,到李婷婷被绑架,再到秦主任想要带走白芊芊…… 陈铁老将军安静地听着,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偶尔闪过锐利的光芒。 直到陆毅汇报完,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陈老将军缓缓站起身,对着警卫员说道,“备车,去医院。” 在警卫员的搀扶下,陈老将军亲自来到医院病房。 老爷子目光如炬,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那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原本有些嘈杂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到周时砚和苏叶草的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了看里面的两人。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走廊上所有神色各异的人。 “都给我听好了!苏叶草同志,不顾自身安危,救了我的老命。她又冒着天大的风险,把咱们的战斗英雄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更是我们部队的功臣!”他的声音透着威严。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特别是那几个面露迟疑的医院领导和秦主任。 “我陈铁,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谁要是再敢无缘无故找她的麻烦,给她使绊子,那就是跟我陈铁过不去!跟咱们整个军区过不去!” 老爷子说完,直接对自己的贴身警卫员吩咐道,“你留下守在这里,没有我的允许任何闲杂人等,不准靠近打扰苏叶草同志。谁敢硬闯,按规矩办事!” “是!”警卫员一个立正,随即像门神一样,立在了病房门口。 陈铁老将军这番表态,和他留下的警卫员,瞬间压住了医院里许多蠢蠢欲动的小心思。 但是,秦主任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弃。 他拦住了张守诚和肖炎烈的去路,“张团长、肖指导,但白芊芊的病情耽误不得,精神方面的疾病越早干预越好。你们这样扣着人不放,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这个责任谁来负?我必须对病人的健康负责!” 肖炎烈皱了皱眉,语气生硬,“秦主任,白芊芊现在是重要的涉案人员,不是普通的病人!在问题没调查清楚之前,谁也不能把她带走!” “涉案人员?证据呢?”秦主任声音提高了几分,“我可是都打听清楚了,陈舒失忆,李婷婷的话也只是一面之词,这能直接定罪吗?我现在看到的,是一个患有精神疾病的医生,需要立即得到专业治疗!你们这是本末倒置!” 张守诚试图打圆场。“秦主任您别激动。案子正在查,白芊芊有病该治疗我们绝不阻拦。但现在,程序就是程序,人不能放。” “程序?我看是有些人滥用程序!”秦主任气得脸色发青,“好,我跟你们说不通!我会正式向军区卫生部和上级领导反映情况!控告你们违规办案,阻碍医疗救治!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转身气冲冲地走了,显然是去反映情况了。 肖炎烈看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这老顽固!” 张守诚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他有他的立场,走吧,我们先去送送老将军。” 两人快步追上还没走远的陈铁老将军,将刚才秦主任的态度,以及林野和白芊芊想要对苏叶草下黑手的事情,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 陈铁老将军停下脚步,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眼神锐利如鹰。 “林野?!”之前在军区会议上倒是也听到过这个名字,据说还是部队的新起之秀,不少上级领导都挺看好这个年轻人。 然而,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从陆毅和肖炎烈等人的言语间,陈老将军觉得这个年轻人的确是个有手腕的,但却心术不正。 他沉吟片刻,下达指令,“你们听着,林野的罪行必须给我揪出来。白芊芊害人的证据,也要想办法让她吐出来!但是证据一定要扎实。行动要快要准,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向我报告!” “是!”张守诚和肖炎烈同时立正敬礼,心中大定。 有陈老将军这句话,他们就如同拿到了尚方宝剑。 …… 与此同时,林野正背着手站在窗前,脸色阴沉。 门被轻轻敲响,他的一名心腹闪身走了进来,反手关好门。 “营长,医院那边有消息了。”心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说。”林野没有回头,声音冰冷。 “有两个消息,第一个,白芊芊……好像疯了,现在在病房里又哭又笑。秦主任那边说要带她去京市治病,正跟张守诚他们扯皮呢。” 林野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怀疑,“疯了?是真疯还是装疯?” 他不太相信白芊芊那个女人的心理素质会这么差。 “不好说,医院那边好几个医生都认为她是受了刺激而引发的癔症。” 林野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 白芊芊疯了,不管是真是假,都暂时对他有利。 一个疯子的话,法庭上是不作数的。 “第二件事呢?”他继续问。 心腹脸色变得凝重,“陈铁,陈老将军,今天下午亲自去医院了。” “什么?!”林野瞳孔猛地收缩,“他去干什么?” “他去看了苏叶草,然后当着很多人的面,表明态度要力保苏叶草。说苏叶草是他的救命恩人,谁找她的麻烦,就是跟他陈铁过不去。还留下了自己的贴身警卫员守在病房外面。”心腹的声音越来越低。 林野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陈铁这老不死的竟然直接下场了! 还摆出了如此强硬的姿态!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原本计划趁乱先把白芊芊这个隐患彻底清除,甚至有机会的话连苏叶草和周时砚一起…… 但现在,陈铁的警卫员就在那里,他再动手风险太大了,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营长,接下来怎么办?白芊芊那边还……”心腹试探着问,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第124章 俺们是白芊芊的爹娘 林野心中烦躁,眼看连陈老将军都被惊动,他可不能再轻举妄动。 林野摆了摆手,“全都停下来,陈铁都插手了,我们不能再有任何动作。”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让你手下的人都藏好了,最近都安分点别惹事。白芊芊那边……先看看情况,我们以静制动。” “是。”心腹连忙点头。 林野停下脚步,“还有,把我们之前留下的尾巴,哪些经手过的文件记录,尤其是跟资金有关的东西,再彻底清理一遍,一点痕迹都不能留。快去!” 心腹不敢怠慢,应了一声,迅速退了出去。 林野独自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脸色阴晴不定。 陈铁的介入,让他感到了压力。 毕竟他的身后,还有很多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林野担心以陈铁的势力,会将他扒个底朝天。 …… 医院病房里,此刻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 苏叶草和周时砚被安排在了同一间病房。 周时砚躺在病床上,虽然虚弱但意识清醒。 苏叶草则依旧在沉睡,呼吸均匀而深沉,显然累到了极点。 周时砚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苏叶草脸上。 窗外的夕阳余晖透过窗户,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即使是睡着了,她的眉头也微微皱着,仿佛还在为什么事情忧心。 周时砚一想到她怀着身孕,却为了救自己承受了那么大的压力,不由觉得心疼。 他艰难地抬起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虚虚地朝着她的方向。 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但却因为伤势太重,只能无力地放下了。 他在心里立下了誓言,从今往后,只要有一口气在,他周时砚绝不负苏叶草! “我一定会尽快好起来,用我下半辈子护着你,护着我们的孩子,绝不让你们再受一点委屈。” 夜色,渐渐笼罩了医院。 病房内安宁静谧,病房外,而新的风暴,却正在无声地编织着。 几天后,苏叶草和李婷婷的身体都恢复得差不多,两人办理了出院手续。 周时砚的情况稳定了许多,虽然还需要长时间康复,但已经不需要人彻夜不离地守着。 医院环境毕竟嘈杂,苏叶草和李婷婷商量了一下,决定搬回自己那个清静的小院住。 陈铁老将军得知后,二话没说让警卫员开车送两人回家,并且负责她们的安全。 陈老的警卫员叫小武,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皮肤黝黑,话特别少。 除了必要的汇报和应答,几乎不说话。 吉普车停在院门不远处,小武笔直地坐在驾驶室里,既不走也不下车。 李婷婷好几次想跟他搭话,想给他送点吃的,他都只是摇摇头,弄得李婷婷忍不住私下跟苏叶草嘀咕。 “姐姐,陈老将军派的这个兵哥哥,人看着是挺可靠的,就是……嗯,像庙里的罗汉,光干活不说话。” 苏叶草听了只是笑笑,心里却很感激陈老将军的周到安排。 回到熟悉的小院,苏叶草的心情与之前得知周时砚牺牲后那种万念俱灰截然不同。 虽然周时砚还要经历漫长的康复,但只要他还活着,就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经过这一次生死考验,她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 什么原著剧情,什么女主陆瑶,都见鬼去吧! 她苏叶草爱上了周时砚这个又笨又木的男人。 她不会再逃避,她会陪着他一步一个脚印,直到他完全恢复。 院子里因为好些天没住人,落了层薄灰。 苏叶草和李婷婷挽起袖子,一个扫地擦窗,一个整理晾晒被褥,忙活得热火朝天。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苏叶草干了一会儿就觉得肚子坠得难受,干脆就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歇息。 灶上的小炭炉炖着给周时砚补身体的当归黄芪鸡汤,一旁的李婷婷把洗好的床单晾在绳子上。 鸡汤的香味混合着皂角的味道瞬时就弥漫开来,整个院子都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就在这一片祥和之中,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李婷婷警觉地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院门边,只见一对中年夫妻对着院子探头探脑的。 门外两人穿着半旧不新的粗布衣服,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狼狈。 但是两人的眼睛却不安分,滴溜溜地直往院子里打量,眼神里透着算计。 “你们找谁?”李婷婷没有开门,语气带着防备。 那两人被吓了一跳,男人搓着手讪笑着,“小姑娘,俺们打听个人,请问有个叫苏叶草的同志是不是住这儿啊?” 李婷婷心里一紧,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反问道,“你们是谁?我看你们眼生得很,不像是我们大院的人吧?” 那女人眼神闪烁,支支吾吾:“俺们是……是……” 李婷婷看他们神色不对更加警惕,故意扬声道,“这里没这个人!再不走,我可喊人了啊!” 一听要喊人,那男人有点急了,连忙扒着门缝,指着院子里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人。 “咋能找错呢!俺们是一路问过来的,都说她怀着孕,住这个院儿!你看那个在院子里站起来的不就是个怀孕的嘛!”男人大声囔囔。 “找错了,这里没你们找的人,快走!”李婷婷却不依他,继续赶人。 苏叶草听到争执声,扶着腰慢慢走了过来,“婷婷,怎么回事?” 不等李婷婷回答,门外那对中年夫妻夫妻一看,立刻扒紧了门缝。 那女人抢先开口,声音一下子拔高,“你就是苏叶草吧?俺们是白芊芊的爹娘啊!俺的闺女芊芊,好好一个人现在被你害得都疯了啊!俺们可怎么活啊!” 说着,那中年女人直接坐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那男人也跟着帮腔,“就是!俺闺女可是家里的顶梁柱!现在疯了不能挣钱了,俺们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啊?你得赔!必须赔俺们损失!” 苏叶草看着门外这两张胡搅蛮缠的脸,瞬间就联想起书中对白芊芊父母的描写,倒真的是一模一样。 第125章 她活该 苏叶草看着门外这两张贪婪又胡搅蛮缠的脸,瞬间就联想起书中对白芊芊父母的描写,倒真的是一模一样。 心里一阵厌恶,苏叶草脸色也冷了下来,“白芊芊是罪有应得,她犯了法自然会受到法律的审判,我凭什么赔你们钱?” “啥罪有应得?俺看就是你嫉妒俺闺女,故意陷害她!”白母一听不给钱,哭喊的更加厉害,“哎呀俺的老天爷啊!没天理了啊!当官儿的媳妇欺负老百姓了啊!把俺闺女逼疯了还不赔钱啊!” 这泼妇般的哭嚎声又尖又利,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引得附近几户人家都有人探出头来张望。 白父见状,气焰更加嚣张,他用力拍打着院门,把老旧的木门拍得砰砰作响。 “你个黑了心肝的坏女人!俺闺女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俺跟你没完!今天你要是不拿出五百块钱来,俺就……俺就让你也不好过!” 李婷婷气得脸都红了,挡在苏叶草面前大声反驳,“你们胡说!是白芊芊自己做了坏事!她还想害苏姐姐和周营长!她是活该!” “小贱蹄子,这里轮得到你说话?”白父眼睛一瞪,竟猛地用力一推院门。 那门栓本就不太结实,被他这么一撞,竟然被他撞开了一条缝! 白父趁机就要挤进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伸手就要去抓扯挡在前面的李婷婷。 苏叶草眼神一凛,下意识地将李婷婷往自己身后拉,同时护住自己的肚子。 她虽然怀着孕,但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婷婷被欺负。 前世学过的格斗技巧还在,对付一个虚张声势的泼皮还是有把握的。 然而,还没等她动作,一道黑影如同猎豹般从斜刺里猛地窜出! 小武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白父就被死死地按在了院门上。 胳膊被反剪在身后,疼的他嗷得一嗓子惨叫出声,瞬间没了刚才的气焰。 “哎呦!疼疼疼!放手!解放军打人啦!”白父杀猪般地嚎叫着。 坐在地上撒泼的白母也傻眼了,哭声戛然而止。 小武看都没看惨叫的白父,只是微微侧头,毫无波澜的问道,“苏叶草同志,没事吧?” 苏叶草看着被制住的白父心里松了口气,对小武点点头,“我没事,谢谢你了,小武。” 小武这才松开了手,但依旧像一堵墙一样挡在苏叶草和李婷婷的面前,冷冷地盯着白父白母。 白父揉着生疼的胳膊,龇牙咧嘴,却再也不敢造次。 白母也从地上爬起来,躲到男人身后,“你、你们等着!这事没完!俺们要去告你们!” 小武往前踏了一步,眼神如刀。 白父白母吓得一哆嗦,再不敢多留一句狠话,互相拉扯着灰溜溜地快步逃走了。 院门口终于恢复了清净,只剩下炖鸡汤的香气依旧袅袅飘散。 苏叶草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 她是知道这对夫妻有多么的泼皮无赖,恐怕不会这么轻易罢休。 然而果然不出苏叶草所料,第二天上午,麻烦再一次找上门来。 苏叶草正和李婷婷在院子里翻晒草药,院门就被敲响了,声音又急又慌。 李婷婷跑去开门,只见门外刘芳气喘吁吁,脸上又气又急。 “小苏不好了!医院那边出事了!”刘芳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苏叶草心里咯噔一下,直起身问道,“怎么了?慢慢说,是时砚那边……” “不是不是,周营长那边没事!”刘芳连忙摆手。 她喘匀了气才继续说,“今天来了一对中年夫妻,跑到医院去闹说是要找你算账,后来又来了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非要要给她姐姐讨个公道。” 三个人?苏叶草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看来白芊芊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也来了。 “让保卫科的人处理不就行了?”苏叶草蹙眉。 对这种胡搅蛮缠的人,她实在不想再多费口舌。 刘芳一脸无奈,“保卫科的人去了,可那一家子简直就是滚刀肉!在医院大厅里又哭又喊,满地打滚,非说是你把他们女儿逼疯了,要让医院和你赔钱,不赔钱就不走,还骂得特别难听!”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心疼和怒气,“当时沈院长不在,路过的林教授上前劝了两句,结果可倒好!那一家子见了林教授,像是找到了出气筒,老婆子扑上去就抓挠,把林教授的脸都抓出血道子了!” “林教授受伤了?”苏叶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教授向来为人正直,竟然被这些无赖给伤了! “可不是嘛!我们研究室的几个男同事正好在旁边,一看林教授被欺负赶紧上前拉架。结果那家父子俩以为要动手,直接就他们扭打起来了!现场乱成一团!”刘芳越说越气。 想象着那个混乱的场面,苏叶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白家一家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还好,张永清营长和张守诚团长正好来医院看望周营长,听到动静赶过去,这才把两边的人强行分开了。”刘芳说到这里稍微松了口气。 顿了顿,她又为难地看着苏叶草,“张团长让我赶紧来叫你过去,说这事儿还得你过去看看怎么处理。” 苏叶草沉默了片刻,心里涌起一阵烦躁。 她实在不想去面对那一家子泼皮无赖,但事情因她而起,林教授和同事还无故受牵连。 于情于理,她都得出面。 她深压下心中的厌恶,对着李婷婷说:“走吧,我去医院看看,你就别跟来了。” 李婷婷赶紧放下手里的草药,担忧地看着苏叶草:“姐姐,你身体……” “我没事。”苏叶草摇摇头,“躲是躲不过的,这种人你越退让,他们就越得寸进尺。” 她回屋拿了件外套,对着小武简单交代了一句去医院。 坐在前往医院的车上,苏叶草心中烦躁不安。 白芊芊是白家的摇钱树,现在这颗摇钱树倒了,又不知道是从哪里知道她们之间的仇怨。 恐怕,姓白的一家三口是不会轻易罢手了。 第126章 永远别让她乱说话 苏叶草赶到医院时,就听见会议室里面传来白家三口人不堪入耳的咒骂声。 “苏叶草那个黑心烂肺的贱货!就是她妒忌俺家芊芊有文化本事大,背地里搞鬼把俺闺女逼疯嘞!好顶替俺闺女的位置!”白母尖利的声音刺的苏叶草耳朵一阵生疼。 “没错,当官儿的没一个好东西,官官相护,欺负俺们老实巴交的老百姓!”白父把桌子拍的砰砰作响。 “赔钱!不赔钱俺就天天来闹,看你们这医院还开不开得下去!”最后是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 苏叶草暗暗翻了个白眼,不用猜她都知道这应该就白家那个宝贝疙瘩,白芊芊‘扶弟魔’的对象。 张守诚一脸铁青地守在门口,额头上的青筋都在跳。 见到苏叶草来了像是看到了救星,赶紧迎上来,“小苏,你可来了!这一家子简直是油盐不进,胡搅蛮缠,我这当兵的粗人,实在是对付不了这种泼皮无赖!交给你了,我去看看时砚那边。” 说完,几乎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苏叶草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咒骂声在她进来的瞬间停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猛烈。 三双充满怨恨和贪婪的眼睛齐刷刷地钉在她身上。 “苏叶草!你还有脸来!赔俺闺女!赔钱!”白母第一个扑上来。 苏叶草没有后退,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骂够了没有?你们在这里寻衅滋事殴打医务人员,扰乱公共秩序,辱骂现役军人家属。每一条,都够让你们进去蹲几天了。”苏叶草冷冷说道。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白芊芊是触犯了法律,谁也保不了她!你们在这里闹,是想留个案底,以后你们儿子连媳妇都说不上?那我现在就去保卫科,把刚才你们打骂人的事情说清楚,看看能不能进去吃几天牢饭?” “吃……吃官司?”白父被苏叶草这连哄带吓的话给震住了。 他本质上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乡下无赖,一听要坐牢还要影响儿子说亲,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白母的哭嚎也卡在了喉咙里,惊恐地看着苏叶草。 白家小儿子更是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嚷嚷。 “你……你吓唬谁呢!”白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 “是不是吓唬,你们大可以试试。”苏叶草语气平淡,“立刻离开医院,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这里闹事,后果自负。” 白家三口互相看了看,都被苏叶草这强硬的态度和吃官司这三个字给唬住了。 他们欺负老实人行,真遇到硬茬子,立刻就怂了。 “走走走,好汉不吃眼前亏……”白父嘟囔着,拉起还在发愣的白母和小儿子快步逃走。 看着他们狼狈逃离的背影,心里清楚这种无赖就像牛皮糖,粘上了就很难彻底甩掉。 果然,她的预感再一次成真了。 消停了两天不到,白家父母又在医院出现了。 这次他们学聪明了,不再医院里又打又闹,而是选择了门诊大厅。 白母直接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干嚎。 翻来覆去就是那套苏叶草逼疯我女儿、医院官官相护的说辞,一把鼻涕一把泪,引得不少人围观。 白父则在一旁帮腔,唾沫横飞地污蔑苏叶草。 更可气的是白家那个小儿子,他不敢再明着打架,却开始小偷小摸。 他溜进医院食堂偷拿饭菜,被抓住了还嬉皮笑脸。 更过分的是,他几次三番去骚扰年轻的女护士,嘴里不干不净还动手动脚,把几个小护士气得直哭。 整个医院被这一家子搅得乌烟瘴气,怨声载道。 秦主任见状,立刻向上级打了一份报告。 在报告中,他放大了白芊芊的病情,并且建议立即将白芊芊转往京市,接受更专业更权威的治疗。 而这一切的背后,自然少不了林野的推波助澜。 为此,林野特意秘密约见了秦主任。 “白芊芊转去京市的事,只要我点个头,问题不大。”两人一坐下,林野便直接道。 秦主任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更多的是警惕。 “林营长,我与你素未谋面,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野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我们自己。白芊芊,不管她是真疯还是假疯,留在军区对谁都是个麻烦。去了京市,对你,对她,对大家都好。”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的要求很简单,把她给我看好,让她在京市安安分分地‘治病’。永远别让她乱说话,你能做到吗?” 秦主任看着林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打了个寒颤。 他明白,这不是商量,是交易,更是警告。 为了保住爱徒,秦主任思索了片刻后还是点头答应,“我明白,我会看好她的。” 手续办得出奇地快。 几天后,转院申请就批下来了。 “什么?白芊芊就这么被批准前往京市去治疗了?可她……”苏叶草得知这个消息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白芊芊身上可还背着好几个案子,怎么可以就这样把人给放了? 张守诚叹了口气,“现在我们能够证明白芊芊的证据很不乐观,时间拖了这么久,再加上秦主任那边打通了好几层的关系……” 饶是有陈老将军给他们兜底,可现在他们拿不出证据。 加上上头这几天给他的压力,他也压不住啊! 苏叶草不甘心,“我觉得不太对劲,之前秦主任费了那么大的功夫都没办法,这次怎么说批就批了?” 张守诚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是啊,我也觉得纳闷呢,照说秦主任是从京市来的,可这次批文却是从中委那边批下来的……” “中委?”苏叶草眼皮一跳,瞬时间就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那个林野,之前所在的纪委是哪个部门管的?”苏叶草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张守诚被她一问,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你的意思是……这事儿跟林野有关?他在背后使了劲?”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和担忧。 第127章 白芊芊转去京市 姓白的一家三口接到了秦主任的电话,得知女儿疯了想来此坑上一笔钱,好给儿子以后娶媳妇用。 哪里想在医院闹了一阵子,除了引来众怒以外,并没有溅起一点水花。 反而是女儿疯了成了个甩不掉的累赘,只能天天在招待所里唉声叹气,算计着那没影的赔偿款。 没想到秦主任又给他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上头已经批准白芊芊转去京市治疗了。 白家父母一听,先是愣住,随即喜上眉梢! “去!去!必须去!俺们同意!”白父忙不迭地点头。 生怕秦主任反悔,两口子连内容都没仔细听,就痛快地在同意书上按了红手印。 心里觉得这下可算是甩掉了个大包袱,还能博个心疼女儿的好名声。 手续办得出奇顺利,秦主任正安排人用担架把依旧疯疯癫癫的白芊芊抬上车,姓白的一家子又找了上来。 白母一把拉住秦主任的胳膊,把他拽到旁边墙角,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秦主任您留步,俺们芊芊这一去京市,人生地不熟的,可就全拜托您照顾了。您是她师傅,就跟她爹一样亲呐!”白母说着,还试图挤出两滴眼泪。 秦主任厌恶地想抽回手,但白母抓得死紧。 白母继续说道,“您看啊,您身边也没个一儿半女的,多孤单啊。以后啊,就让芊芊把您当亲爹孝敬!俺们呢,也放心。” 秦主任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对方想要作甚,那白母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这么多年来我们老两口,一把屎一把尿地把芊芊拉扯大,供她读书,可没少花钱。你看,这以后芊芊成了您的女儿,这养育的费用……是不多少得表示表示?就当补偿俺们这些年的辛苦……” 秦主任听到这话,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他猛地甩开白母的手,“荒谬!这里是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慈善堂,更不是你们卖女儿的地方!你们这……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秦主任不再理会白母,转身大步走向吉普车,对着司机低吼,“开车!快走!” 白母看着远去的车子,朝着车屁股狠狠啐了一口,“呸!装什么清高!那么稀罕我家闺女,谁知道你按的什么心!” 看着后视镜中越来越远的白母,秦主任真是被气坏了。 原本他对白芊芊的身世还不了解,现在知道了她父母的嘴脸,更加心疼他的这位关门弟子了。 然而,秦主任的车没开出多远,又遇到了来送行另一个人。 军区外,林野穿着一身熨帖的军装,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主任让司机停车,一下车林野走上前,“秦主任一路顺风啊,也希望白医生早日康复。” 说着,林野对着车内瞥了一眼,见白芊芊目光涣散,嘴角的口水淌的到处都是。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就在秦主任转身准备上车时,林野状似无意地上前半步。 他伸手帮秦主任整理了一下衣领,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到了那边,不用担心。‘先生’的人,会接应你。” 秦主任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瞳孔微缩。 他不敢多问,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便转身钻进了汽车。 林野站在原地,看着汽车远去的方向,脸上的虚伪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芊芊这个最大的隐患,总算暂时离开了…… 卖女儿计划落空,白父白母心里那叫一个不甘心。 眼看到手的钱飞了,他们干脆破罐子破摔! 白父在医院转悠了几天,竟盯上了医院库房。 他趁机偷偷撬开库房窗户爬了进去,想偷些紧俏的药品出去倒卖换钱。 结果他刚偷了几包药爬出来,就被闻讯赶来的保卫科抓了个正着。 白家那个小儿子也是混账,在招待所里喝得烂醉如泥发起了酒疯。 他接着酒疯把房间砸了个稀巴烂,服务员闻声前来劝阻,直接被他打破了头。 这几桩事情报到张守诚那里,终于忍无可忍,“岂有此理!真当我们是泥捏的了?!” 他直接派出一队士兵,将三人强行扣押,捆起来强行遣送回原籍,移交当地公安机关处理。 医院这边总算是告一段落,众人均是松了一口气。 周时砚的伤势也恢复得不错,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入了普通病房。 他在苏叶草的指导下,开始进行一些简单的的康复训练。 苏叶草看着周时砚一天天好起来,紧绷的心总算能稍稍放松一些。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苏叶草扶着周时砚在病房里慢慢走了两圈,让他先活动一下僵硬的肢体。 肖炎烈提着一网兜苹果来看她,一进门就看到两人,周时砚虽然脸色还有些正靠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苏叶草不时抬头看向周时砚,一向淡漠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温柔。 肖炎烈心里很不是滋味,一股酸意直往上冒。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很清楚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他喜欢苏叶草,是超越师徒情谊的那种。 现在看到两人这般亲密无间的样子,像是打翻了醋瓶子。 他眼珠子一转,心里那点作妖劲又上来了。 “师傅,快坐下歇歇,吃个苹果,我特意挑的,又大又甜!”肖炎烈凑上前,故意挤到苏叶草和周时砚中间。 苏叶草正全神贯注地扶着周时砚,被他这么一挤,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就朝旁边歪了过去。 周时砚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时刻他忍着背伤撕裂的剧痛,猛地伸出胳膊将苏叶草揽进了怀中。 苏叶草惊魂未定,靠在他怀里喘气。 周时砚先低头确认她无恙,随即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向肖炎烈,眼神冷得吓人。 肖炎烈被他看得心头一凛,那点醋意瞬间变成了心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敢说出来, “你……你没事吧?”半晌苏叶草才反应过来。 她只觉得周时砚呼吸突的变得称重,身体也在微微打颤。 最关键的是,苏叶草搂着他后背的双手突然感觉到一股湿热…… 第128章 亲密的接触 “呃……”一声闷哼从周时砚喉咙里溢出,他的眉头瞬间拧紧,脸色也白了几分。 “周时砚!你的伤口!”苏叶草的声音都变了调,心里是又疼又急。 她猛地转过头,怒视着还愣在原地祸的肖炎烈,气得眼圈都红了,“肖炎烈,你干什么!你没看见他伤还没好吗?做事能不能别这么没轻没重的?” 她这一吼还带着哭腔,是真急了。 肖炎烈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他自知理亏挠了挠头不敢还嘴,“我不是故意的,师傅,我就是看到你太高兴了,一时没注意……” 苏叶草根本没心思听他解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周时砚裂开的伤口上。 她扶着他走到病床边上,让他慢慢趴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你别动,躺好,让我看看伤口。” 肖炎烈咧咧嘴,实在不愿相信自己就这么被师傅给无视了?! 那周时砚不就流了点血,至于么…… 想是这么想,可这话肖炎烈万万是不敢说出口的,只好坐在一旁伸直了脖子看着苏叶草。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帮周时砚解开病号服的扣子,露出背后缠绕的纱布,那动作柔的像是在对待一件稀释珍宝! 洁白的纱布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显得格外刺眼。 看着好不容易才结痂的伤口又裂开,苏叶草的心像被针扎一样,连忙让李婷婷去取了新的纱布和消毒药水。 肖炎烈站在一旁,看着苏叶草那副紧张心疼的模样,心里那点愧疚,突然就变的有点儿嫉妒起来。 他挠了挠头,正想要开口,一旁的李婷婷却抢先一步将他拽住,“屋里好闷,我们去外面透透气吧。” 李婷婷很有眼力见儿带着肖艳丽地溜出了病房,还顺带着把门给带上了。 病房里顿时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叶草专注地清理着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了他。 消毒时,棉签碰到伤口边缘,周时砚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呼吸也重了几分。 “疼你就说,别忍着。”苏叶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没事,不疼。”周时砚的声音从枕侧传来,带着沙哑。 苏叶草看了眼周时砚,又看了一眼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细细想来他每次出任务都是九死一生吧。 经历了那么多次大大小小的生死关头,也难怪这男人这么能忍痛了。 重新上药,包扎好伤口,苏叶草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正准备去洗手,却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了。 周时砚不知道什么时候微微侧过了身,正看着她。 苏叶草抬眼瞪他,想把手抽回来却没敢用力,“伤口都裂开渗血了,你能不能小心点自己的身体!” 这话听着是责备,里头藏着的关心却浓得化不开。 周时砚看着她担忧胜过生气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他非但没松开,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甚至还故意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仿佛在无声地宣誓着主权。 那眼神里,竟然还带着点近乎幼稚的得意。 苏叶草一愣,随即才明白过来这男人的小心眼,顿时觉得好笑又无奈。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平日里冷峻刚硬的男人,也有这么幼稚可爱的一面? 苏叶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再挣脱,任由他握着。 算了,就当是看在他还是个伤员的份上吧。 因为伤口裂开,苏叶草实在不放心,这天夜里她便留在了医院陪护。 夜深人静,病房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苏叶草打来热水,想帮周时砚擦洗一下,却发觉脚踝有些浮肿,腰也坠得难受,忍不住用手轻轻捶了两下。 一旁的周时砚立刻发现了她的不适,“你坐下。” “怎么了?”苏叶草不解。 周时砚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她有些浮肿的脚踝上,“你坐下,把脚放上来。” 说着,他指了指病床尾的空处。 苏叶草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坐下了。 刚想把腿抬上去,却忽然明白过来他想做什么,脸唰一下就红了。 四叶草连忙摆手:“不行,你伤口才刚处理好。我没事,这是正常的孕期反应,休息一下就好了。” 周时砚微微支起身子,声音低沉道,“在边境执行任务的时候,跟当地一个老大夫学过几手推拿,对付疲劳浮肿有点用。” 他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心疼,“你这些天为了我忙前忙后,身体肯定吃不消。让我帮你按按。” 周时砚的话句句都说在了苏叶草的心坎上。 她这些日子的辛苦和委屈,在这一刻都值得了。 苏叶草鼻子微微发酸,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见不说话,周时砚只当她默认。 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上她有些发肿的脚踝。 苏叶草身体下意识地一僵,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除了必要的医疗检查,她还没和哪个异性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 “别紧张,放松。”周时砚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像是有魔力一般。 他的手掌很大但是力道却不重,一开始虽然手法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就找到了节奏。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脚踝肿胀的地方,用手指轻轻地揉捏着她的小腿。 苏叶草起初还觉得害羞,但在周时砚温柔的按揉下,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从小腿肚渐渐蔓延开来,缓解了肿胀和酸痛。 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苏叶草靠在椅背上,意识有些模了起来…… 她有多久没能睡个整觉了?每天半夜她都被被腿抽筋折磨醒,一折腾就是一整晚。 周时砚听到了苏叶草的叹息,抬头看了她一眼。 昏暗的灯光下她闭着眼睛,原本因为疲惫而紧皱的眉头已经缓缓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均匀而又深沉。 周时砚的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手上的动作更加轻柔。 空气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病房里的消毒水味都掩盖不住病房内的暧昧与温情。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这一刻,所有的风雨和算计都暂时被隔绝在了病房之外。 只剩下两人彼此靠近的体温和心跳声。 第129章 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李婷婷拉着个脸把肖炎烈拽出了病房,一直走到走廊拐角才松开。 “你拉我出来干嘛?”肖炎烈没好气地甩开胳膊,心里很是不痛快。 李婷婷瞪着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肖指导,你有点眼力见儿行不行?人家两口子说会儿体己话,你个大男人在旁边瞪着眼瞧着,算怎么回事?” 肖炎烈脸上有点挂不住,“说什么体己话?我那是关心我师傅!周时砚他现在就是个半残,能给我师傅什么幸福?跟着他除了操心受累还能有啥?” 他话里话外透着股酸劲儿,他打第一眼起就觉得,苏叶草跟了周时砚就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李婷婷听他一口一个幸福,句句都在贬低周时砚,心里莫名地一阵发堵。 她替苏叶草不值,也替周时砚委屈,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她吸了口气,硬邦邦地顶回去,“幸不幸福,姐姐自己心里清楚!周营长是英雄,是为了任务受的伤,姐姐照顾他心甘情愿!用得着你在这儿瞎判断?我看你就是……就是嫉妒!” “我嫉妒他?”肖炎烈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猛地拔高,“我肖炎烈嫉妒他什么?嫉妒他躺床上不能动?笑话!” 两人站在医院有些空旷的院子里,傍晚的风带着凉意。 李婷婷不想跟他再争这个,扭过头不看她。 肖炎烈也气呼呼地抱着胳膊。 沉默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边最后一点亮光也暗了下去,肖炎烈瞥了一眼病房的方向,心里又开始活络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强硬道,“天都黑透了,你一个小姑娘家赶紧自己回去吧。路上机灵点,别走那些黑灯瞎火的小巷子,直接回大院,听见没?” 李婷婷一愣,抬头看他,“我自己回去?那你呢?” 肖炎烈一扬下巴,“我当然得等我师傅一起啊!她这肚子那么大,晚上走路多不安全?我得亲自送她回去才放心。” 他心里盘算着,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能陪着师傅单独走一段路,还能一起说说话。 李婷婷看着他脸上的得意,心中莫名失落。 她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抱着微微发凉的手臂,走进了夜色中。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肖炎烈搓了搓手,转身又溜回病房门口。 毕竟做了亏心事,肖炎烈他没敢进去,只是扒在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瞧。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苏叶草正侧坐在床沿,周时砚则在坐在一侧给她按腿。 苏叶草双眼微微逼着,眉眼间净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与放松。 按了一会儿,周时砚突然抬起一只手,帮她把碎发轻轻别到耳后。 肖炎烈清楚的看到他的指节擦过她的耳廓,可她却没躲闪,反而微微偏头,蹭了蹭他的指尖。 眼前这一幕,让她感觉到从所未有的嫉妒和不甘。 肖炎烈死死地盯着病房内,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他年轻家世好,有前途还会逗她开心,能给她更轻松的生活,哪一点比不上那个沉默寡言的周时砚? 肖炎烈再也看不下去,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似的离了医院走廊。 医院外夜风微凉,非但没能让他冷静,反而让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 与此同时陆家小楼里,气氛同样紧张。 “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去看周大哥!”陆瑶一跺脚,对着陆正炽和陆毅发脾气。 陆正炽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胡闹!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一个姑娘家,天天把个有妇之夫挂在嘴边,像话吗?” 陆毅也开口劝道,“周时砚现在情况刚稳定,需要的是静养,你去了能做什么?” “我就是想去看他一眼,我想看看他恢复的怎么样……是不是苏叶草,是不是她拦着不让我见周大哥?”陆瑶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她认定是苏叶草搞鬼。 但父亲和哥哥态度强硬,她气得眼圈发红,一跺脚转身冲上了楼,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陆瑶越想越气,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了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看了看楼下,两层楼不算太高,下面是松软的草地。 一个大胆又愚蠢的念头冒了出来,翻窗出去! 她心一横,提起裙摆直接就爬上窗台。 却不想裙子却被窗钩挂住,她用力一扯,裙角撕开一道口子,身体也因为这股力道猛地失去了平衡。 陆瑶惊呼一声,整个人就往楼下栽去! “啊——!”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陆瑶睁眼一看,接住她的竟然是林野!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惊疑不定,语气里是她惯有的高傲。 林野将她放下,手在她腰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晦暗不明。 “我一直联系不上你,所以这几天晚上都在这。” 陆瑶一听,眼中瞬间还流露出一丝厌恶。 不过当天瞟到林野停在不远处的吉普车,眼睛顿时就亮了,“快,送我去医院!我现在就要去看周大哥!” 林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你不许去。” “凭什么不行?林野,我命令你,现在立刻送我去医院!”陆瑶急了,伸手就去推搡他。 林野猛地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捏得陆瑶生疼。 “周时砚到底有什么好?他现在就是个废人!一个连自己女人都保护不了,还需要别人伺候的废人,他根本配不上你陆瑶!”他第一次如此强硬地顶撞她,声音压抑着怒火。 “你闭嘴!我不准你这么说他!”陆瑶被他的话彻底激怒了。 她想都没想,抬手啪地一声扇了林野一记耳光。 林野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色的指印。 他缓缓转回头,眼底浮现出疯狂。 他死死盯着陆瑶,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陆瑶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还不肯服软,“周大哥配不上我,难道你林野就配得上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第130章 狗屁剧情也不能分开我们 林野最后一丝理智彻底崩断。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钳住陆瑶纤细的腰身,低头啃上了她的嘴唇。 “呜……放开!你这个混蛋!放开我!”陆瑶拼命挣扎。 她气得浑身发抖,她陆副司令的千金,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林野似是尝够了味道,悠悠的松开手中力道,却不想对方扬手又想给他一巴掌…… 林野反应极快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直接反手扇了她一巴掌! “啊!”陆瑶耳朵被打的嗡嗡作响,半边脸瞬间火辣辣的痛。 他咬着牙,“陆瑶,你他妈可真贱!上赶着去找一个心里压根就没有你的男人!我林野在你眼里,就真这么不值钱?我哪里比不上那个废物!” 看着林野疯狂而又扭曲的表情,陆瑶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厉害。 她用力擦了下刚才被他碰过的嘴唇,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陆瑶眼神带着鄙夷,“林野,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连周时砚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她上下扫了他一眼,语气刻薄,“像你这样手段下作,只会躲在阴沟里搞小动作的疯子,死后要下十八层地狱!” 林野被她骂得一愣,随即就疯笑了起来,“我下地狱?陆大小姐,你以为你有多干净?我们半斤八两!真要下地狱,正好一起下去做个伴,当一对儿亡命鸳鸯。” 陆瑶不怒反笑,“亡命鸳鸯?林野,你少在这里做白日梦!就凭你这个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跟你这种人在一起!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你!”林野彻底被激怒了。 他猛地扬起手,作势又要打她。 陆瑶不躲,反而把脸往前一凑,“打啊!有本事你今天就在这儿打死我,看看我们陆家会不会放过你!” 林野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陆瑶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被气笑了。 他阴笑着擒住了她的下巴,“陆瑶,你给我等着!我舍不得弄死你,可我还弄不死周时砚吗?” 陆瑶瞳孔一缩,“你敢!你要是敢对周大哥乱来,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野冷哼一声,不再看她,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陆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心里又恨又怕。 林野这个疯子,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 周时砚恢复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可以出院的日子。 可苏叶草看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还是放心不下。 “要不,再住几天观察观察?”苏叶草不放心地问。 周时砚摇摇头,握住她的手,“不用了,医院住着憋闷。回家养着,舒服。” 回家?!苏叶草眉头一拧。 想到他那个要啥没啥的破院子,苏叶草心里就一万个不同意。 “出院也可以,但是你住到我那去,也方便我照顾你。”苏叶草正色道。 周时砚本来就是这个打算,正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没想到她主动提出邀请。 周时砚忙不迭的同意,点头如捣蒜。 “那说好了,回去以后你得听我的,不能逞强,康复训练要适度。”苏叶草给他立规矩。 “好,都听你的。”周时砚看着她,眼神温和。 就这样,周时砚被接回了她的小院。 李婷婷早就把周时砚原来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特意把行军床床铺得软软的 晚上,洗漱完毕。 苏叶草打来热水,用自己配置的草药包给周时砚做热敷。 昏黄的煤油灯光下,两人靠得很近。 周时砚看着苏叶草专注的侧脸,突然说道,“等我伤好了咱们就打报告,把婚期定下来,好吗?” 苏叶草按摩的手微微一顿,没有立刻回答。 周时砚有些不解,轻轻反握住她的手腕,“你到底在顾忌什么?我们明明是两情相悦。” 他能感受到苏叶草对他的心意,可每当提到这茬,她总是会犹豫。 苏叶草抬起头,看着周时砚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之前跟你说过一些话,你还记得吗?”她声音有些低。 周时砚想了想,“你说你不是这里的人?还有……什么?” 苏叶草点点头,眼神带着坦然,“那些话我不是胡说的,我真的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在我的认知里,你生活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一本。” 周时砚眉头微蹙,显然没完全理解,“?” 苏叶草点点头,“嗯,在这个里,你周时砚是男主角,和女主角陆瑶才是官配。”她 “官配?”周时砚咀嚼着这个词,眉头皱得更紧。 “什么意思?我和陆瑶?”虽然这话第二次从她口中说出,可周时砚还是觉得荒谬至极。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苏叶草继续解释。 她把原著里周时砚如何受伤,陆瑶如何寻找名医,两人最终如何走到一起的梗概,简单地说了一遍。 “但是,因为我的到来,很多事情都变了。出现了很多原剧情里没有的人,很多事情的发展,也跟原来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惶恐,“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谁都不认识,其实那和时候我很害怕,也很孤独。我还总是担心你现在对我好,可最后还是会按照剧情走向……” 这是她第一次向周时砚吐露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来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把她当成疯子。 周时砚静静地听着,脸上最初的惊讶和困惑渐渐被心疼所取代。 不过眼瞎很多事情也能解释得通了,比如她像是突然变了个人、说不出来历的医术,还有那些古灵精怪的小点子。 “别怕,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我只知道,我想要娶的媳妇就是站在我面前的你。”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听着,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谁也分不开我们,什么狗屁剧情也不行!” 听着他字字千斤的承诺,苏叶草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找到了归属。 她用力地点点头,回抱住周时砚,将脸埋在他带着药香的胸口…… 第131章 以后要守活寡 第二天一早,苏叶草正在小院里晾晒草药。 李婷婷从外面回来,脸色有些不对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有事就说。”苏叶草正在拣选草药,头也没抬地问道。 李婷婷绞着手指,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姐姐,外面……外面有些人在胡说八道。” 苏叶草动作一顿,抬起头:“说什么?” “说……说周营长伤到了根本,以后怕是不行了。”李婷婷脸涨得通红,声音越来越小,“还说姐姐你可惜了,以后要守活寡……” 苏叶草眼神一冷。 这种流言蜚语不仅恶毒还很下作,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事是林野干的。 只有他,才会干这种专门恶心人的龌龊伎俩。 苏叶草语气平静道,“周时砚是英雄,他的身体怎么样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话你左耳进右耳出就是了,别脏了自己的耳朵。” 话虽如此,她还是留了心。 回到屋里,见周时砚正靠在床头看一份内部文件,神色如常。 但周时砚何等敏锐,在她进来那一刻,就察觉了她脸上的冷意。 他放下文件,朝她伸出手:“怎么了?遇到烦心事了?” 苏叶草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事情的始末告诉了周时砚。 “别动气,跳梁小丑而已。我的身体如何,你我最清楚。”周时砚轻轻将她拉回床边坐下。 苏叶草转头看他,却发现他脸上没有丝毫怒容,只是一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似的。 “可是……”她心疼得说不下去。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时砚,我来看你们了。” 这天下午,张守诚提着一网兜水果和两罐麦乳精,敲响了小院的门。 “团长,您怎么来了?”苏叶草见到他连忙将人请进来。 “来看看时砚这小子恢复得咋样了。”张守诚嗓门洪亮。 他走进屋里,就见到周时砚气色比在医院时好了不少。 张守诚满意地点点头,“嗯,看样子还是你这小院养人啊,比医院那股消毒水味儿强多了。” 周时砚放下书,想要起身却被张守诚按住了,“行了行了,跟我还客气啥,好好歇着。” 苏叶草给张守诚倒了杯水,三人寒暄了几句近况。 张守诚看着周时砚沉稳的样子,不由得叹气摇头道,“还是你小子让人省心,不像肖炎烈那混小子,真是太不像话了!” 还在院外晒药材的李婷婷,听到肖炎烈的名字,手上的动作顿时就慢了下来。 苏叶草好奇地问,“肖炎烈?他怎么了?” 张守诚一脸恨铁不成钢,“昨晚他一个人跑到军区外面喝得烂醉如泥,完了还醉醺醺地在大马路上晃荡,又唱又嚷的,被夜里巡逻的战士给撞见了!” 说道这里,张守诚更气了,“那混小子喝醉了一问三不知,就知道嚷嚷什么……什么凭什么、不服气的醉话!这下好了,直接挨了个通报处分。” 外面李婷婷听到这话,眼睛里满是担心和着急,心早就飞到了那个受处分的人身上。 苏叶草也是吃了一惊,“他怎么喝成这样?” 张守诚摆摆手,“谁知道他抽什么风!年轻人心思浮躁,受点挫折就借酒浇愁,没出息!” 他又坐了一会儿,嘱咐周时砚好好养伤,便起身离开了。 张守诚一走,李婷婷就有些待不住了,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苏叶草看在眼里,毕竟李婷婷跟了她这么久,心里自然明白。 “婷婷,锅里还有一些绿豆汤,你盛一碗给肖指导送过去吧,就说……就说我让他醒醒酒。” 李婷婷眼睛一亮,立刻应了一声,“哎!我这就去!” 她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厨房,麻利将绿豆汤倒进保温桶,跟苏叶草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李婷婷提着保温桶,一路打听着来到肖炎烈的宿舍。 还没走近,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酒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她敲了敲门,里面没动静。 又用力敲了几下,才听到里面传来带着烦躁的声音,“谁啊?!” “是我,李婷婷。”她低声应道。 过了一会儿,门被猛地拉开。 肖炎烈脸色通红,头发乱糟糟的满身酒气,显然作业醉得不轻。 他眯着眼,看清是李婷婷,语气很冲,“你来干什么?” 李婷婷扬了扬手里的保温桶,“姐姐让我给你送点绿豆汤,说让你醒醒酒。” 肖炎烈原本不耐烦的脸色一紧,“她、她都知道了?” “嗯,刚刚张团长来了,把你昨晚的事都说了。”李婷婷点了点了头道。 肖炎烈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侧身让开,“进来吧。” 宿舍里一片狼藉,椅子倒在地上,空酒瓶滚在角落。 李婷婷默默地把椅子扶起来,又将散落的几个酒瓶都收拾到一起,这才把保温桶放在桌上。 李婷婷打开保温桶盖子,盛出一碗汤递给他。 肖炎烈没接,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哑着嗓子问,“我师傅……她知道我喝酒,有没有生气?” 李婷婷把碗往他面前又推了推,“只说让你醒醒酒。” 肖炎烈脸上闪过一丝懊恼,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温热的汤水下肚,确实舒服了些。 李婷婷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小声说:“肖炎烈,酒喝多了伤身……” “知道了。”肖炎烈打断她,把空碗往桌上一放,“还有事吗?” 这逐客令下得明显,李婷婷抿了抿嘴,收拾好保温桶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说,“那你……早点休息。” 就在她伸手要开门时,肖炎烈突然叫住她,“等等。” “你回去跟我师傅说……我今晚在酒馆,听见有人在说她的闲话。说什么医术来路不正……让她最近小心点。” 李婷婷心里一紧,“什么人说的?” 肖炎烈摇摇头,“没看清人,喝多了听不真切,但感觉是冲着师傅来的。你就这么跟她说,她明白的。” 他脑子昏沉,但这点警觉性还在。 第132章 我妻子需要休息 然而,人不找事,事找人 平静的日子没过两天,上面派来了一个调查小组,名义上说是为了了解周时砚同志术后的康复情况。 然而客套话没说几句,矛头就开始对准了苏叶草,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苏叶草同志,请你再详细说明一下,你治疗陈老将军使用的针灸手法,是从哪里学来的?”调查组的负责人问。 苏叶草坐在他对面,一脸平静,“我之前的调查中我已经汇报过,我年幼在老家时遇到了一位云游的赤脚医生,他给了我一本古医书,我根据医书内容再结合实践摸索出来的。” 旁边的记录员抬起头,语气带着质疑,“你的意思是,没有正规师承,全靠自学?苏同志,你这套说辞,恐怕很难让人信服啊。救治老首长这么重大的事情,怎么能依靠自学技术呢?” 周时砚坐在苏叶草稍后方的位置,沉默地听着。 “当时情况危急,医院专家组已经束手无策。我用我的方法,稳定了老首长的生命体征,这是事实。医术的价值在于治病救人,不在于它出自哪个名师门下。”苏叶草不卑不亢道。 负责人打断道,“我们不是否定效果,而是要追根溯源,确保安全可靠!那你有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你的医术来源吗?有没有具体的证人、证物?” 苏叶草心底一滞,“医术在我的脑子里,我用它救回了人命,这难道不是最有力的证明吗?” 负责人摇摇头,“空口无凭啊,你再仔细回忆回忆,真的没有什么能证明你学过医的文件、或者具体的引路人吗?” “我能提供的证明就是被我治好的病人,和陈老、周营长他们的康复事实。”苏叶草语气坚定。 负责人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他故意又翻开一页资料,慢条斯理道,“苏叶草同志,我们还需要了解一下你更早的一些情况,比如你年少时……” 周时砚一直安静地听着,意识到对方明显在拖延。 他开口打断,“同志,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我妻子需要休息。有什么问题下午再继续。” 负责人脸色一沉,“周营长,我们这是在执行公务!请你配合!难道个人的休息比组织调查还重要?” 周时砚目光锐利地看向他“组织给予你们的权力是为了查明真相,而不是故意消耗一个孕妇的体力!如果连基本的人道都不讲,这调查本身就失去了正当性,我现在要求立即中止!” 负责人被他这番话顶得脸色铁青,张了张嘴还没等他继续开口,周时砚就已经扶着苏叶草离开。 路上,苏叶草心里总觉得不得劲。 这调查组来的蹊跷,说是为了周时砚的伤,但从始至终都没查看周时砚的伤势,反而死咬着她不放。 两人刚回到小院没多久,院门就被推开,肖炎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师傅!你没事吧?我听说上面又派来了调查组,他们没为难你吧?”他喘着气。 苏叶草摇了摇头,不想他担心,“没事,就是问了几句话。” “哼,他们要是敢动你,我绝不让他们有好果子吃。对了,师傅,我查到点东西。”肖炎烈正色道。 苏叶草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查到什么了?” 肖炎烈抓起凉白开灌了一口,“我托关系查了那个调查组的负责人姓王,他以前在林野他爹手下干过好几年!虽然明面上没往来,但有人看见这姓王的私下跟林野碰过头,两人在包厢里待了挺久!” 林野他爹?周时砚和苏叶草对视一眼。 这事居然又和林野有关系! “还有呢?”周时砚问。 “听说这姓王的最近手头阔绰了不少,我怀疑……”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怀疑姓王的收了林野的好处。 这时,李婷婷也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小脸跑得通红。 她一进门看到肖炎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对苏叶草说,“姐姐!我刚才买菜的时候,听到几个家属院的人在议论,话很难听!” “说什么了?”苏叶草问。 “他们说……说姐姐你来历不明,以前在村里就行医不正统,是靠……靠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巴结上陈老将和周营长的。”李婷婷气得眼睛发红,“还说调查组就是来查清你底细的,你肯定待不久了!” 周时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原本以为只是程序上的调查,没想到对方手段如此下作。 “婷婷,那些闲话别往心里去。”苏叶草安抚道。 随后又转头对着肖炎烈说道,“你继续留意那个姓王的,特别是经济往来,看看能不能找到确切证据。” 就在肖炎烈动用关系调继续查王负责人的同时,李婷婷这边也在医院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拿着苏叶草开好的方子,去医院给周时砚取药。 她正要递单子,就听见里面两个药剂师在低声交谈。 “你说,这几天怎么回事?老是有人来打听苏组长以前开过的方子。” “谁知道呢,说是要做什么用药分析,统计一下特殊药材的使用情况。我看就是没事找事。” “昨天还有人拿着不知道哪个部门开的条子,非要看咱们留底的处方签存根,点名要看苏叶草组长开的。王主任没同意,说处方涉及病人隐私,那人还不太高兴呢……” 李婷婷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想起了肖炎烈的提醒。 她没作声,默默把方子递进去,等着拿药,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药剂师接过方子看了看,笑道:“哟,又是给周营长的?苏组长开的方子就是细致,这几味药搭配得真好。” 一旁另一个药剂师探头,“都是些啥药哇?前两天药材库的老刘还跟我说,也有人去他们那儿打听苏组长方子里用的药材,、问得可细了。” 药材库?李婷婷心里又是一紧。 她拿了包好的药,道了谢,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朝着位于医院后院僻静处的药材库走去。 她得亲自去看看。 第133章 换药风波 药材库门口,管库存的的老刘师傅正在分拣一批新送来的当归。 看到李婷婷,老师傅抬头和李婷婷打了个招呼,“又来给周营长拿药?” “刘师傅,我想要点儿红枣,回去给姐姐熬汤。对了,我刚刚听别人说说,最近有人来咱们库房打听事儿?”李婷婷装作很随意的问道。 老刘一听这个,顿时就没好气地把当归往筐里一扔。 “前几天刚来了个人,跑过来一会问东问西,一会儿有围殴我苏组长要的药材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你说说,我这每天进出那么多的药材,哪能记得住?我看他鬼鬼祟祟的,不像个好人!” 李婷婷心里更加疑惑了。 “刘师傅,您消消气。对了,咱们库里有没有品相好点的红枣,姐姐最近老喊头晕,我给她挑一些补补身子。”她借口说道。 老刘挥挥手,“昨个儿刚入库了一批红枣,你自己进去看。” 药材库里光线有些昏暗,李婷婷假装在货架翻找找红枣,眼睛却在四处乱瞟。 她走到存放常用的药材区域,目光扫过装着药材的箩筐。 突然,她在存放黄芪的地方前停下了脚步。 她抓了一把,仔细观察了一下,又低头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这黄芪乍一看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仔细辨认,里面竟然混进了一些外形相似的梭果黄芪。 这梭果黄芪和黄芪的外表看起来是差不多的,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但补气效果差了一大截。 她的心顿时就提了起来,走到一旁摆放桂枝的架子上。 桂枝是温经通脉的,有血液循环的作用。 她拿起几根查看,这一看浑身爬满了冷汗,这里面居然还掺了许多肉桂枝! 肉桂枝和桂枝外形相似,但药性偏于温补肾阳,而且更燥烈。 用在周营长的方子里,不但对恢复没有健康,还可能引起燥热出血…… 李婷婷越看越害怕,又检查了其他的药材。 紧接着她在养血安神的酸枣仁里,发现了理气作用的理枣仁。 在清热解毒的金银花中,又发现了药性完全相反的忍冬藤! 这绝不是偶然! 有人故意苏叶草常用药中,掺杂了这些这些看似长得一样,但药效却大相径庭的东西。 病人一旦服用这些,轻则药效全无耽误病情,重则药性相冲,很有可能会引发严重后果…… 到时候那些有些之人,只要把药渣拿出来,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李婷婷的心怦怦直跳,她强作镇定退出了药材库,跟老刘师傅道了别,急匆匆地往小院赶去。 她必须马上将这件事告诉姐姐和周营长! 李婷婷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冲回小院,把在药材库的发现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苏叶草。 “我绝对没看错,黄芪里混了梭果黄芪,桂枝里掺了肉桂枝,还有酸枣仁和金银花,都被动了手脚!这肯定是有人故意要害姐姐!”李婷婷又急又气,眼圈都红了。 苏叶草听完,脸色凝重起来。 她接过李婷婷带回来的那包药,仔细检查了一下。 还好,这包药的药材没发现任何问题。 “这些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苏叶草冷笑道。 这种手段真不是一般的阴狠,但凡她用错了药,无论是周时砚还是其他病人,都会对其造成不良后果。 而她作为开药的人,也将难辞其咎。 周时砚靠坐在床头,他沉吟片刻,“婷婷,你有没有问那个去药材库打听的人和调查组的人,是不是一伙的?” “应该不是同一个人!老刘师傅说那人看着年轻,跟那些调查组的不是一回事。”李婷婷摇头。 “那就是林野安排了不同的人。”周时砚冷静地分析。 “一边用调查组施压,质疑你的医术来源,一边在暗地里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制造医疗事故来害你。双管齐下,想彻底把你搞垮。”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去和沈院长说,把那些搞混的药材都清理出来?”李婷婷急切地问。 “不能打草惊蛇。”周时砚和苏叶草几乎异口同声。 苏叶草看向周时砚,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苏叶草拉着李婷婷的手坐下,“我们现在去说,没有确凿证据到底是谁干的,说不定还会害了药库的刘师傅。”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们使坏?万一有别人不小心用错了药怎么办?”李婷婷还是担心。 “当然不是,他们布这个局最终目标是你姐姐。只要她还去药库领药,他们就一定会让那些被动过手脚的药材,落到我们手里。””周时砚接口。 他看向苏叶草,“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有些药材外形相似但药性相反甚至相克。如果对方不只是想让你用错药,而是想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呢?” 苏叶草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周时砚的意思。 她回想了一下李婷婷说的那几种药材,脸色微微发白。 “肉桂枝性燥烈,如果像你这样的伤势用了确实可能引发燥热出血。而忍冬藤性温,若与我方子里其他清热的药材同用,轻则呕吐腹泻,重则……可能加重病情。” 李婷婷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是想害人命啊!” “所以,我们更不能慌。他们要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只是,这局得按我们的节奏来。”周时砚眼神冰冷。 周时砚顿了顿,“你明天照常去医院该拿药拿药,表现得和平时一样,千万不要让人看出你已经发现了什么。但是从明天开始,你从药库领出来的每一味药,都必须先让你姐姐亲自检查过,确认无误才能用。” “好!我记住了!”李婷婷用力点头。 周时砚又看向苏叶草,“你这几天开方子,尽量先用那些不容易被混淆的药材。我们得稳住,等他们自己先沉不住气。” 苏叶草点头,“我明白。他们费这么大劲,肯定不会只做一次手脚。只要他们继续动作,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第134章 出发,去义市! 来人正是肖炎烈,他一脸兴奋地推开门,只是一进来却见院子里三人正一脸严肃的在谈论着什么。 “怎么了,这是?”肖炎烈觉得院内氛围不太对劲。 李婷婷立刻把药材库的发现又说了一遍。 肖炎烈一听,气得拳头攥紧,“林野这个王八蛋真够毒的,这是要把我师傅往死里整啊!” 苏叶草这个当事人却是一脸的云淡,“你那边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我来就是要跟你们说这个事,我查到那个姓王的负责人叫王达,他小舅子上个周刚在义市盘下了一个铺面,我顺着这条线往下摸,发现钱是从一个黑市一个经办商那里过的账,虽然还没直接连到林野身上,但十有八九跟他脱不了干系!” 他看向周时砚和苏叶草:“咱们现在证据越来越多了,是不是可以……” 周时砚打断他,眼神深邃,“还不到时候,我们现在掌握的要么是间接证据,要么是他们还没开始实施的。光靠这些我们扳不倒林野,他完全可以撇清自己。” 周时砚目光扫过三人,“他们想引我们入局,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顿了顿继续道,“肖炎烈,你继续盯紧王达,看看他那边还有没有其他问题。但一定不能暴露自己,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才会放心进行下一步。” 最后他又朝着苏叶草说道,“婷婷你去收拾一下行李,我们明天去一趟义市,对外宣称我们回一趟西北老家。我们去会会姓王达的那个小舅子,说不定能从他身上直接揪出扳倒林野的线索。” “好!”几人异口同声道。 苏叶草看着周时砚在,心中充满了信赖和安定。 她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但只要有他在身边,他们就能一起闯过去。 周时砚感受到她的目光,与她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无形的较量,已然在这小小的院落里,悄然升级。 去义市路途遥远,为了路上顺利,周时砚特意去找了一趟张守诚。 张守诚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听完周时砚的来意,放下手里的文件,“去义市?时砚啊,你这伤可还没好利索呢,小苏也还大着肚子,这长途跋涉的,能行吗?而且,这节骨眼上,调查组那边还没完全撤呢……” 周时砚坐在他对面,语气沉稳,“我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路上会注意。至于调查组……清者自清,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总不能因为他们,日子就不过了。” 张守诚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信纸,“行吧,你小子决定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介绍信我给你开,路上一定注意安全!特别是小苏,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他边写边唠叨,最后盖上一个红章,“拿好,早去早回,这边我给你盯着点。” “谢谢团长。”周时砚接过介绍信,仔细地折好放进口袋。 有了这张盖着红章的纸,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个年代软卧票可不是谁想就能卖的,没有介绍信和一定的级别根本买不到。 他想着苏叶草怀孕辛苦,软卧环境安静些,她能休息得好点。 第二天下午,三人提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了火车站。 站台上人声嘈杂,绿皮火车冒着白色的蒸汽。 找到他们的软卧包厢,推门进去,环境比硬卧和硬座好了太多。 一个小小的独立房间,上下四个铺位,为了方便周时砚直接将这四个铺位全部买下。 “快坐下歇歇。”周时砚扶着苏叶草,让她在最里面的下铺坐下,又把行李妥善地放好。 李婷婷也赶紧帮忙,把装着热水和吃食的网兜放在小桌子上。 不多时火车缓缓开动,软卧包厢的门关着,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嘈杂。 周时砚给苏叶草背后垫了个枕头,让她靠得舒服点。 “累不累?要不要睡一会儿?”他问。 苏叶草摇摇头,“还好,软卧舒服多了。” 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周时砚也坐下,“你的伤怎么样?坐这么久没事吧?” 周时砚在她身边坐下,动作还是不敢太大,“我没事,倒是你,累了就休息,不要强撑。” 李婷婷坐在对面的下铺,看着周时砚无微不至的照顾,心里暗暗羡慕。 她拿出水壶,倒了杯水递给苏叶草,“姐姐,你先喝点水。” “谢谢婷婷。“苏叶草接过杯子,喝了一口,酸酸的。 “是酸梅汤,我怕姐姐会晕车,所以事先准备了酸梅汤。”见苏叶草脸色微变,李婷婷连忙解释。 苏叶草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我们家婷婷真是越来越贴心了,也不知道以后谁这么有福气,能娶到我们家婷婷这么好的姑娘。” 李婷婷脑海中莫名浮现出肖炎烈的样子,脸不由得就哄了起来,“姐姐你胡说什么呢,我不嫁人,我要一辈子都跟着你。” 苏叶草看破不说破,毕竟这个年代的小姑娘脸皮都薄。 怀孕确实容易疲倦,坐了一会儿,她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周时砚见状,“躺下睡会儿吧,到了饭点我叫你。” 苏叶草也确实觉得困意上涌,便顺从地躺下了。 周时砚帮她盖好薄毯,又把窗帘拉了拉,挡住有些刺眼的夕阳。 夜色渐深,火车在黑夜里穿行。 苏叶草睡了一觉醒来,发现外面天已经黑了。 周时砚还靠坐在她旁边的铺位上,并没有睡,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醒。 李婷婷在对面的铺位伤,似乎已经睡着了。 “你怎么没睡?”苏叶草轻声问,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周时砚扶了她一把,“不太困。” 他目光扫了一眼紧闭的包厢门,“刚才,好像有人在门缝那里停留了一下。” 苏叶草的心一提,睡意瞬间全无:“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周时砚摇摇头,“没有,影子一晃就过去了。可能是路过,也可能是……” 他没把话说完,但苏叶草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苏叶草低声问,“这次去义市,你有几分把握能找到扳倒林野的证据?” 第135章 一块金表引起的风波 周时砚沉吟道,“肖炎烈打听到的消息,王达的小舅子叫赵建民,在义市南门街附近开了济安堂。只要店还在,找到人不难。难的是怎么让他开口。” 苏叶草蹙眉,“他肯定知道些内情,但让他出卖自己的姐夫,恐怕不容易。” “所以我们要智取。”周时砚声音压得更低,“我打听过,这个赵建民穷的家里都揭不开锅,一直都靠着王达救济。那个店本钱不小,王达就是个拿死工资的,哪来那么多钱资助小舅子?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你是想……从他这里打开突破口?” “周时砚点头,“只要找到他资金来源的证据,或者让他亲口承认钱来自王达或者是林野,那就好办了。” 苏叶草若有所思,“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周时砚想了想,“所以我们得先找个幌子,等到了义市我们先安顿下来,你和婷婷在招待所休息,我出去转转先摸清楚情况。” “你一个人去?”苏叶草不放心地看着他还没痊愈的身体。 周时砚拍拍她的手,“放心,我只是去认认门,不会贸然行动。等摸清情况,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不过,这一路,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林野那个人很狡猾,说不定已经察觉到什么。你和婷婷随时都要在我视线之内,尽量不要单独行动。” “我知道。”苏叶草应道,心里既紧张又坚定。 对面铺位上的李婷婷,其实一直没睡着。 她听着周时砚和苏叶草压低声音的交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也能猜到大概。 她心里乱糟糟的,既担心这趟行程的安全,又忍不住挂念起留在军区的肖炎烈。 “他那个莽撞性子,会不会又惹出什么事来?”李婷婷翻了个身,心里嘀咕着,“调查组的人还在,林野又那么阴险,他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吗?可千万别再像上次那样,跑去喝闷酒被人抓了把柄……” 各种念头在她脑海里翻腾,让她一点睡意都没有。 天光微亮时,火车在一个小站短暂停靠。 周时砚几乎一夜没合眼,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肢体,又去看苏叶草的情况。 苏叶草也醒了,脸色有些疲惫。 “你没睡好吧?”她看着周时砚眼下的淡淡青色,有些心疼。 “我没事,在部队习惯了。”周时砚不在意地笑笑,拿起桌上的茶缸,“我去打点热水,你们收拾一下,一会儿该吃早饭了。” 他拉开包厢门,谨慎地看了看走廊两头,才走出去。 李婷婷也赶紧爬起来,帮着苏叶草整理床铺和头发。 “昨晚没睡好?”苏叶草看她眼下也有些青影,关心地问。 李婷婷连忙摇头,“没有,姐姐,我睡挺好的。” 她不想让苏叶草在这个时候还为她和肖炎烈的事情分心。 周时砚很快端着热水回来,三人就着热水吃了点带来的干粮,算是解决了早餐。 火车继续向前飞驰,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平原逐渐开始出现起伏的山峦。 直到中午时分,火车上的广播响起了餐车开放的通知。 “去餐车吃点东西吧?”周时砚征求苏叶草的意见,一直吃干粮也不是办法。 苏叶草点点头,“好,正好我也想活动活动。” 三人走进餐车,找了个位置坐下。 周时砚让苏叶草和李婷婷点菜,自己则习惯性地观察着周围环境。 李婷婷好奇地打量着餐车,目光扫过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瘦高个,正慢悠悠地喝着酒,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邻桌。 邻桌坐着一位气度不凡的老人,约莫六十多岁,穿着质地很好的中山装。 他正和一个年轻人谈事情,随手从内袋掏出一个金灿灿的怀表看了看时间,又随意地放回桌上。 那怀表做工精致,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瘦高个的眼睛死死盯住那块怀表,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假装起身往外走,慢悠悠地走到了老人桌边。 就在火车一个晃动时,他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筷子。 瘦高个连连道歉,就在弯腰去捡筷子的瞬间,手指快如闪电般的摸向那块怀表! 这一切都被周时砚看在眼里。 瘦高个得手后,迅速把怀表揣进兜里,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回走。 就在他经过苏叶草这桌时,周时砚猛地起身,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干什么?”瘦高个一惊,想挣脱却动弹不得。 “把东西还给那位老人家。”周时砚声音不大,却让整个车厢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什么东西?你胡说八道什么?”瘦高个强作镇定,但眼神已经开始慌乱。 邻桌的老人一看桌面上,脸色顿时变了,“我的怀表!” “老人家别急。”李婷婷立即起身安抚,“小偷已经抓住了。” “你血口喷人!”瘦高个大声嚷嚷起来,“谁看见我偷东西了?” 餐车里的旅客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看了过来。 “搜身!搜身就知道了!”有旅客喊道。 瘦高个脸色一变,突然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谁敢搜老子!”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从餐车另一头突然站起来三个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朝这边走来。 “干什么?欺负我兄弟?”为首的一个刀疤脸恶狠狠地盯着周时砚。 瘦高个见同伙来了,立刻来了精神,“大哥,这小子诬陷我偷东西!” 刀疤脸走到周时砚面前,掂了掂手里的酒瓶,“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说我兄弟偷东西,证据呢?” 周时砚面不改色:“证据就在他身上。” “放屁!“瘦高个趁机想把怀表转移,却被周时砚牢牢制住。 苏叶草突然开口,“老人家,您的怀表长什么样?” 老人连忙回答,“我的怀表是足金的,后面还刻着福字!” “我刚才看见这位同志把一块金表放进了左边裤兜。”苏叶草语气平静,“如果没看错的话,表链应该还露在外面。”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瘦高个的左边裤兜。果然,一截金表链正从兜口露出来! 瘦高个脸色瞬间惨白,刀疤脸也愣住了。 第136章 男女搭配事半功倍 “现在可以让我们检查了吗?”周时砚冷冷地问。 刀疤脸眼珠一转,突然抡起酒瓶:“检查个屁!兄弟们,给我上!” 三个大汉同时扑了上来。 周时砚把瘦高个往前一推侧身躲过酒瓶,右腿一个横扫,刀疤脸应声倒地。 另外两人见状,一个抄起椅子砸来,另一个掏出匕首直刺周时砚面门。 “小心!”苏叶草惊呼。 周时砚临危不乱,一个擒拿手夺下匕首,反手将那人制住。 另一个举椅子的混混被周时砚一脚踢中手腕,椅子“哐当”落地。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四个混混全被制伏。 餐车里响起一片掌声。 很快,乘警赶来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瘦高个裤兜里搜出了那块金怀表。 “没错!这就是我的表!这是我在瑞士定制的,全中国找不出第二块!”老人激动地说。 乘警将四个混混铐走,对周时砚敬了个礼,“谢谢同志!这帮人我们已经盯了很久,今天总算人赃俱获!” 老人整理了一下衣襟,郑重地向周时砚伸出手,“鄙人张大山,在义市做点小生意。今天真是多亏了二位!” 周时砚与他握手,“举手之劳。” 张大山打量着周时砚又看看苏叶草,赞赏地说:“小同志身手不凡啊,不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我们去义市。”周时砚答道。 张大山眼睛一亮,“我在生活几十年,还算有些门路。二位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苏叶草与周时砚交换了一个眼神,顺势问道:“张老先生,我们正好想打听个地方。听说义市有条老街,药材铺子很出名?” 张大山闻言,低头扫了一眼苏叶草的肚子,顿时以为这三人是要去义市找个中医看孕症。 “你说的是南门街吧?你们这是要去看病吗?那你们算事问对人了,南门街有一家朱氏草药诊所,虽说是新开的中医铺,但是坐诊的朱老板医术高明、为人热忱……”张大山滔滔不绝了起来。 听着张大山将那朱氏草药诊所说的神乎其神,尤其是对那朱老板的医术连连夸赞,两人都生出了极大的兴趣。 不知不觉,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靠,张大山估摸着也是说累了,拉着同行的人下车去透透气。 李婷婷却突然指着窗外,“周大哥,姐姐,你们看!” 只见站台角落,两个男人正粗暴地拖拽着一个年轻女孩上车。 那女孩满脸惊恐,嘴巴被捂住,只能发出呜呜声。 周时砚眼神一凛,迅速记下了那节车厢的方向和几个人的特征。 火车继续在轨道上行驶,但三人的都因为刚才站台上的一幕而无法平静。 周时砚看了一眼苏叶草,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得确认一下情况。如果是被拐卖的,得想办法救人。”周时砚压低声音道。 苏叶草点点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因为怀孕而略显臃肿的腰身,心里有了主意。 “我去看看。我这个样子,他们不容易起疑。” “太危险了。”周时砚立刻反对。 “没事,我就说晕车难受,找他们借个地方歇歇脚,婷婷跟我一起去,有个照应。你在外面接应。”苏叶草语气坚定道。 周时砚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只能同意,“那你们两个小心点,发现不对立刻撤。” 苏叶草让李婷婷从布包里翻出几包草药,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那节硬座车厢。 车厢里人挤人,空气浑浊。 她们很快就在车厢连接处,看到了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女孩。 她旁边坐着两个男人,正是之前在站台上拖拽她的那两人,此刻正警惕地打量着过往的乘客。 苏叶草捂着胸口,用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对那两个男人说,“两位大哥对不住,我有点晕车,能在你们这儿稍微歇一下吗?” 其中一个三角眼男人不耐烦地挥手,“这边没地方!” 另一个圆脸胖子则眯着眼打量着苏叶草和李婷婷,眼神在苏叶草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下,稍微放松了警惕。 就在这时,那年轻女孩突然抬起头,眼神哀求地看着苏叶草,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应该是救命。 苏叶草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说道,“大哥,我实在难受得紧。我看这位大姐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也晕车?我这儿有点草药,泡水喝能舒服点。” 李婷婷紧张得手心冒汗,但还是壮着胆子把草药递向那个女孩。 就在女孩伸手想接的瞬间,三角眼男人猛地一把打掉草药包,恶狠狠地瞪着苏叶草。 “说了没地方!滚远点!别找不自在!” 苏叶草装作被吓到的样子,连连后退,“好好好,俺走,俺走。” 说完,她拉着李婷婷,快步离开了这节车厢。 回到软卧包厢,苏叶草开口,“确认了,是被拐的,她向我们求救了。” 周时砚脸色凝重。 他想了想,对李婷婷说,“婷婷,你去请张先生过来一下,就说我有点事想请教他。” 张大山很快过来了。 周时砚关好包厢门,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张大山听完,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竟有这种事!光天化日之下,太猖狂了!周同志,你说怎么办?我老张在铁路上也有几个熟人,要不要直接叫乘警?” “直接叫乘警,怕他们中途跳车逃跑。咱们得人赃俱获,所以需要您帮个忙……”周时砚分析道。 周时砚低声说出了他的计划。 张大山听完,一拍大腿,“好,就这么办!我这就去安排!” 过了一会儿,火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临时停车,请需要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准备。” 这是张大山利用关系安排的临时停车点。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走到那节硬座车厢,对着三角眼他们说,“你们两个,拿这么多行李还堵在过道像什么话?前面车厢空,把东西挪过去!” 三角眼和刀疤脸互相看了一眼,有些犹豫。 “快点!别耽误其他旅客!”工作人员催促道。 两人无奈,只好起身,一左一右夹着那个女孩,提着大包小包往前面的车厢走去。 第137章 并肩作战智斗人贩子 当他们走到两节车厢连接处,周时砚和张大山突然出现,挡住了去路。 “两位,聊聊?”周时砚语气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 三角眼和圆脸胖子脸色一变,意识到不对劲。 圆脸胖子反应极快,猛地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直接架在了身边那个女孩的脖子上! 女孩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出声。 “别过来!再过来我弄死她!”圆脸胖子恶狠狠地威胁。 三角眼也掏出家伙,警惕地盯着周时砚和张大山。 “兄弟,别冲动,把人放了,一切都好说。”周时砚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三角眼骂道,“赶紧让开!不然大家一起死!”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苏叶草从后面的车厢走了过来。 “大哥,你们这是干啥呀?是不是有啥误会?”苏叶草依旧装作虚弱的样子。 “滚开!臭娘们!”三角眼不耐烦地吼道。 两人的注意力同时被苏叶草吸引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周时砚动了! 他如同猎豹般窜出,目标是持刀挟持人质的圆脸胖子! 圆脸胖子反应也快,见周时砚扑来,手腕用力就想伤害人质! 千钧一发之际,离他更近的苏叶草突然动了! 她看似笨拙地一个趔趄,仿佛被火车晃动带倒,身体却巧妙地撞向刀疤脸持刀的手臂。 同时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快如闪电地砸向刀疤手臂上的麻筋。 “啊!”刀疤脸只觉手臂一麻,匕首哐当落地。 他惊愕地看着眼前这个孕妇,还没反应过来,苏叶草又顺势一个沉肩,用巧劲将他撞得后退几步,同时将那个女孩拉到了自己身后护住! 旁边的三角眼见状,怒吼着挥拳打向苏叶草! 苏叶草不慌不忙,脚下步伐灵活一变,避开拳锋,右手迅捷地在他肋下某处一按! “呃!”三角眼顿时觉得半边身子酸麻,力气仿佛被抽空,动作也跟着慢了下来。 周时砚此时已经赶到,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直接将三角眼反剪双手按倒在地。 张大山和他带来的乘务员也一拥而上,将两个失去反抗能力的人贩子牢牢捆住。 被救的女孩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她叫小翠,来自偏远山区,被人以纺织厂招工为名骗了出来,没想到是要把她卖到山里给人当媳妇。 很快,乘警队长亲自带人赶了过来。 了解情况后,他紧紧握住周时砚的手,语气比上一次更加激动。 “同志,又是你们!刚才餐车的事我们已经上报,正准备为你们请功,这转头又破了一起拐卖大案!我代表我们全体乘务人员,更要代表这位女同志和她的家人,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感谢!” 另一位乘警也感慨道:“两位同志真是智勇双全,不仅身手好,还有谋略,连续为社会除害,真是了不起!” 乘警将面如死灰的两个人贩子铐走,并表示会妥善安置小翠,联系她的家人。 张大山在一旁听着,脸上与有荣焉。 经过这番并肩作战,张大山对周时砚三人更是刮目相看。 他拍着周时砚的肩膀,“三位小同志,你们真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有勇有谋,心地还善!你们到了义市,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找我张某人。” 周时砚顺势说道,“眼下还真有一件事需要麻烦张大哥您,听说南门街那边……” 张大山立刻接话,“南门街?下了车我就亲自带你们去,那边我熟。” 四人下了火车,张大山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穿街走巷,来到了南门街。 街道不宽,两旁都是些老旧的铺面,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 张大山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条街上的铺子,多半是祖传的手艺,药材质量没得说。” 走到街道中段,张大山停下脚步。 他指着一家铺子说,“这就是你们打听的济安堂,听说东家姓赵是外地来的,盘下这铺子可花了不少钱。” 他顿了顿,有些疑惑,“不过奇怪,这铺子开了一段时间了,却一直关着门。” 周时砚和苏叶草看向济安堂,上面还贴着崭新的开业红纸,但却门板紧闭。 “看来来得不巧。”周时砚不动声色地说。 苏叶草目光扫过街道,最后落在对面那家诊所,招牌上写着朱氏草药诊所。 她心中一动,想起路上张大山和她谈起的朱大夫,不由得好奇。 “走了半天有点累,要不咱们去对面诊所歇歇脚?顺便我也想让大夫看看,我这一路奔波,胎象稳不稳。” 周时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点头同意。 四人走进朱氏诊所。 诊所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药材多到地上都不够摆,连墙上都挂满了。 坐诊的是一位五十来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想必就是朱益清大夫。 “朱大夫,忙着呢?”张大山打了个招呼。 “张先生您怎么有空过来了?快请坐。”朱大夫笑着起身相迎。 张大山介绍道,“这位苏同志有了身子,一路辛苦,想请您给瞧瞧。” “应该的,应该的。”朱大夫请苏叶草坐下,细致地为她诊脉,又问了些饮食起居的情况。 言谈间,能看出他对医术的严谨和对病人的耐心。 “夫人脉象总体平稳,只是略有奔波劳碌之象,我开两副安胎养神的药,回去好好休息即可。”朱大夫一边写方子一边说,“药材我这就给你抓,都是最好的。” “谢谢朱大夫。”苏叶草趁机看似随意地问道,“朱大夫,您跟对面济安堂的老板认识吗?” 第138章 医二代朱智彪 朱益清正要回答,突然,楼梯处传来一阵急促的下楼声。 只见一个穿着工装,二十来岁的少年从楼上冲下来,浑身透着股机灵劲儿。 那少年脚下的动作太快,差一点就撞到了周时砚。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小伙子对周时砚点了下头,直接就往门外跑。 “站住!”朱益清脸色一沉,喝住了他,“朱智彪,你看看你,一天到晚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这么大个人了,走路都不带眼睛?撞到客人还有这些药材罐子怎么办?” 叫做朱智彪的年轻人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不耐烦,“爸,我这不是赶着去厂里开工嘛,再晚要迟到了……” “开工开工,你就知道你那厂里的活儿!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有空在外面瞎跑,不如安生坐下来多看两页医书,书中自有黄金屋!老祖宗几千年的智慧都写在里面,不比你去摆弄那些铁疙瘩强?”朱益清骂道。 朱智彪一听这话,眉头拧得更紧了,“爸,您又来了!我跟您说了多少回了,我看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我宁可去街上拉三轮车,也不想对着那些药书打瞌睡!” 说完他像是怕再被抓住教训,不等朱益清反应,脚底抹油般的冲出诊所。 “你……你个混账东西!”朱益清被儿子这番话气得脸色发白。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朱家五代行医,悬壶济世,积攒下的这点名声和手艺,是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福分!你……你竟然如此不以为然!真是……真是气死我了!” 朱益清显然气得不轻,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一旁的张大山见状,连忙上前两步,扶着朱益清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顺手还给他倒了杯温水。 “哎呦,消消气,快消消气!跟孩子生这么大气不值当啊!来,先喝口水顺顺。” 张大山一边把水杯递到朱益清手里,一边拍继续说着宽心话:“智彪这孩子,我瞧着就是个毛头小子,心性还没定下来嘛!他这会儿正是有劲没处使的年纪,你硬把他按在板凳上看那些枯燥的医书,他肯定坐不住啊!” 张大山顿了顿,又补充道,“等他在外面闯荡几年,碰了壁吃了苦头,自然就知道回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啊,就别操那么多心,把自己的身子气坏了可不划算。” 周时砚也适时开口,声音沉稳,“张大哥说得在理。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闯劲,未必是坏事。有些路,总要他自己走了才算数。” 朱益清叹了口气,失望的垂下眸子摇了摇头。 苏叶草看着朱大夫因生气和失望而显得灰败的脸色,心中也有些不忍。 她走近几步,“他现在不愿意学,不代表他以后不会明白您的苦心。说不定哪天,他遇到了合适的机会或者契机,自己主动回来要求跟您学呢。医学传承固然重要,但逼得太紧,反而容易让他产生逆反心理。” 朱益清听着几人的劝解,脸上的表情渐渐被无奈和疲惫所取代。 他接过张大山手里的水杯,眼神失落地望着门外,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半晌他才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说的这些我怎么会不明白?可是我们朱家五代的心血啊,难道真要断在我手里?” 他语气一转,带着点自嘲,“我逼他是我不对,可是街上那些老字号的中医药铺子,关的关转的转,现在还在用心做中医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就像对面那家……”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鄙夷,“那个济安堂,根本就不是诚心做药材的。开的那个铺子,名字取得倒是好听,可进的药材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以次充好,鱼目混珠,简直败坏我们中医的名声!” 听到朱益清主动提起济安堂,周时砚和苏叶草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时砚顺势问道,“听朱大夫的意思,济安堂的老板在生意上不太规矩?” 朱益清语气激动起来,“他那个铺子,就是个空架子!开业那天放了不少鞭炮,请了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充场面。可你们自己看,这大门十天里有八天是锁着的,心思根本不在正经营生上!” 他恨恨的继续说,“我听说他整天就往前面街口那家悦来茶馆里钻,跟一些游手好闲人混在一起。那种地方是正经做生意的人常去的吗?” “悦来茶馆?”苏叶草再次记下了这个名字,追问道,“朱大夫,那您有没有注意到,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去找他?或者,他平时都跟什么样的人走得比较近?” 朱益清努力回忆了一下,“具体什么样的人我倒也没太留意,不过前阵子倒是见过一个生面孔,个子高的高看着还挺凶,下巴这块还有颗大痦子,他俩在铺子门口说了几句话,那赵建民看着挺怕那人。” 下巴这块还有颗大痦子! 周时砚和苏叶草心中同时一震! 这与林野一个心腹手下的特征高度吻合! 张大山在一旁听着,也皱起了眉头,“悦来茶馆?这地方我知道,三教九流的人都有,确实不是啥清净地儿。、听你这么一说,这姓赵的恐怕真有点问题。”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周时砚他们,“我劝你们啊还是别找他给小苏看病了,对付这种人还是得多留个心眼,能少来往就少来往,别被他牵连了。” 他这话说得语重心长,完全是出于对周时砚和苏叶草的关心。 周时砚点点头,“谢谢张大哥提醒,我们知道了,会小心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已然偏西的日头,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朱大夫您也消消气,别为了孩子的事太过伤神。我们就先告辞了,不打扰您休息了。” 朱益清也站起身,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不少,“今天让几位看笑话了,谢谢你们开解我。对看,小苏同志药要按时吃,还得多注意休息。” 几人再次道谢,提着药包,与张大山一起离开了朱氏诊所。 走到街上,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来。 张大山看着对面依旧紧闭的济安堂摇了摇头,“这赵建民看来的确不像个正经生意人,你们还要找他吗?” 第139章 伪装药贩打入敌人内部 周时砚目光深邃地看着那紧闭的门板,“找!正因为他不像好人,我们才更要弄清楚,他到底在干什么,他那开铺子的钱,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张大山这人有点过于重情重义,忙拍着胸脯说,“成!有啥需要我老张出力的,尽管说!” 在张大山帮忙安排下,周时砚三人在义市条件最好的招待所住了下来,开了两个相邻的房间。 安顿好后,周时砚对苏叶草和李婷婷说,“你们先在招待所休息,我出去转转,熟悉一下环境。” 他按照肖炎烈之前提供的线索,找到了悦来茶馆。 这是一家门面不小的茶馆,上下两层,看着比一般茶馆要气派些。 周时砚没有进去,而是在对面的一家面馆坐了会儿,要了碗面,边吃边观察。 下午三四点钟的光景,一个穿着时兴微胖男人夹着个皮包,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悦来茶馆,直接上了二楼。 看茶馆伙计对他点头哈腰一口一个找老板,这人应该就是赵建民。 周时砚耐心地又等了一会儿,看到赵建民在二楼临窗的雅座坐下。 没多久,又陆续来了几个穿着体面但举止带着点江湖气的人一起喝茶聊天。 周时砚心里有了底,吃完面,不动声色地离开了。 回到招待所,周时砚把看到的情况跟苏叶草说了。 “这个赵建民交际圈挺杂,看来就是个善于钻营的人,直接问,他肯定什么都不会说。得想个办法,让他主动跟我们说。”苏叶草分析道。 “你有什么想法?”苏叶草看着周时砚一脸的老神在在,想来他已经有了对策。 周时砚沉吟片刻,“我们伪装成有特殊背景的采购员,要的量很大出的价也高,而且暗示货源要‘干净’,经得起查。赵建民想赚大钱,为了取信我们,很可能会主动透露一些什么,来证明他的实力。” 苏叶草点点头,“这个法子可以试试,但是我们得把身份演得像一点。” “周时砚看向苏叶草,“明天你跟我一起去,你正好懂行就专门负责挑毛病,压他的价,逼他亮底牌。我负责唱红脸。” 他又对李婷婷交代:“婷婷,你留在招待所,万一有人来打听,你就按我们商量好的说……” 第二天下午,周时砚和苏叶草特意打扮了一番。 周时砚换了一件中山装,苏叶草还特意给他准备了一副眼镜,戴上后看着让人有点儿捉摸不透。 苏叶草则是穿了件时髦的宽松连衣裙,搭配一个做功考究的小皮包。 两人进了悦来茶馆,直接上了二楼。 他们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上好的龙井。 刚坐下,周时砚就故意提高声音说,“这次的中药要的时间紧,关键是品质还要顶级的,还得保证干净不能有任何尾巴。” 苏叶草立马会意,“你这也太为难我了,时间紧又要品质好,那价格肯定低不了,那我们还赚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采购的话题。 果然没过多久,雅间里的赵建民就坐不住了。 他端着茶杯坐了过来,“二位看着面生啊,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像是北边来的?” 周时砚眼都没抬,只嗯了一声。 赵建民一脸的自来熟,“我叫赵建民,在这做点小生意。刚听二位谈吐不凡,不知二位是……” 周时砚吹了吹茶叶,语气不冷不热,“做些药材方面的采购。” 他不愿多说,反而更显得高深莫测。 赵建民眼睛一亮,“巧了!我在这行也认识些朋友,不知二位要什么样的货?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苏叶草适时开口,“我们要的量很大,而且还得是上等货,一般的渠道恐怕供应不上。” 赵建民拍着胸脯,“这位女同志您可别小看我,不是我赵建民吹牛,在义市这块地界,就没有我搞不来的药材!” 周时砚这才来了兴趣,他微微倾身,“赵老板口气不小,不知道你的货源稳不稳定?我们要求很高的,不仅要好更要干净。” 他刻意在干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赵建民得意道,“这个您放心,我姐夫是军区的,他有关系。有些紧俏药材别人弄不到,我能不仅能弄到,而且保证干干净净!” 周时砚和苏叶草对视一眼,知道鱼上钩了。 赵建民虽然心动,但也不是完全没戒心。 他邀请周时砚和苏叶草去看货,仓库在一个偏僻的院子里。 赵建民让人打开几个麻袋,露出里面的药材。 “您二位瞧瞧,这可都是上等货!”赵建民抓起一把黄芪。 苏叶草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眉头微皱,“你这黄芪乍一看还行,但里面掺了不少梭果黄芪,药效差的太多,我们要的必须是纯正的蒙古黄芪。” 她又检查了几样其他药材,满脸的嫌弃。 “这当归香气不足,怕是陈货。这党参的品相,也达不到我们的要求……” 赵建民脸上有点挂不住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是个懂行的。 周时砚在一旁看着,也是一脸的不满。 “看来你的货也不怎么样,不是最顶尖的我们可不要。你这品质,恐怕不行。” 说完,他作势要走。 “别别别!两位同志,请留步!”赵建民赶紧将人拦住。 “这些是普通货色,给下面小药铺的。真正的好东西,哪能随便摆出来!二位要是诚心要,给我点时间,我肯定能弄到让你们满意的!” 见周时砚一脸的不信,他凑上前声音压得更低,“不瞒二位,我确实有些特殊渠道,能弄到市面上见不着的好东西。价格嘛,可能要高一点……” 周时砚假装思考,“要是价格太高那还是算了,毕竟我们替人办事,也不能不受点好处。” 赵建民忙说,“我姐夫有些内部渠道,都是特殊部门试验用的,还有些特供的药材。品质那是没得说,价格我就按照市面上的给你,绝对让您白辛苦。” 第140章 打压朱氏草药诊所 周时砚思考片刻,“你这价格太高那还是算了,毕竟我们替人办事,也不能白白辛苦走一趟。” 赵建民连忙道,“我姐夫有内部渠道,您懂的,都是些特供的药材,那品质绝对没得说,价格嘛……我就按照市面上的给您,绝对不让您白跑。” 赵建民到底还是留了一手,他没提到林野,但还是指向了王达那条线。 周时砚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这样吧,你准备一份详细的货品清单和报价,需要你刚才说的那些特殊渠道的货。我们看了如果觉得满意,可以先付一半的定金。” 听到定金二字,赵建民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好说好说!我马上准备!包您满意!” 周时砚又和赵建民谈了会,苏叶草则是在仓库里面又转了几圈。 见没有其他发现,她这才跟周时砚使了个眼色,两人这才离开。 “第一步算是成了,他为了做成这笔大生意,应该会透露更多。我们得准备好,套出更关键的证据。”在回去的路上,周时砚压低了声音说道。 苏叶草点点头,知道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赵建民送走两人后,心里的算盘开始打得噼啪作响。 他看着两人气度不凡,开口就是要大量顶级药材,连价钱都不细问,背后一看就是有来头的。 可这年头骗子也不少,万一是俩个空手套白狼的,自己岂不是亏大了?! 他琢磨了一会儿,叫来一个机灵的手下。 他低声吩咐,“跟着他们看看住在哪儿,再去他们住的地方打听打听,看看是什么来路。机灵点,别让人发现。” 那手下得了吩咐,悄悄尾随两人,见他们进了条件最好的政府招待所,心里先信了三分。 毕竟能住这儿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溜达到招待所前台,掏了根烟递给服务员,“同志,打听个事儿。” 他指了指楼上,“刚才上去那两位,是住这儿吧?他们是我远房亲戚,我来看看又怕找错门。” 服务员瞥了他一眼没接烟,公事公办地说,“客人的信息我们不好随便透露的。” 就在这时,李婷婷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个热水壶像是要去打开水。 赵建民的手下赶紧凑上去,陪着笑脸,“这位女同志打扰一下,请问周同志和苏同志是住这儿吗?我有点事……” 李婷婷心里一紧,面上却强装镇定,“周先生和苏女士在楼上休息呢,周先生吩咐了,不见外人。” 她语气自然,一提到周先生满脸都是敬畏之色。 “理解理解。”手下连连点头,又试探着问,“我看周同志和苏同志气度不凡,是从大地方来的吧?是做啥大事的?” 李婷婷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个……我不方便多说。反正……是从北边来的,身份比较特殊。” 她故意说得含糊,留下想象空间。 正说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人从外面走进招待所。 这人一看就是常客,前台的服务员看到他立刻打招呼道,“张老板来啦。” 张大山点点头,“小刘,楼上那两位京城来的贵客,安顿好了吧?有什么需要尽量满足,这可是咱们义市的贵宾,怠慢不得。” 服务员连忙点头,“张老板您放心,都安排好了!” 张大山这才像是看到了李婷婷,“小李同志,回去跟周老板说,晚上我做东,在国营饭店给他们接风洗尘。” 李婷婷乖巧地应道,“好的,张老板,我一定转告。” 这一幕,全落在了赵建民手下的眼里。 他顿时心里就有了底,赶紧溜回去给赵建民报信了。 手下添油加醋地一顿描述,尤其强调了张大山称那两人为京城来的贵客,还要亲自给他设宴接风。 赵建民听完,心中的疑虑终于打消。 他兴奋地搓着手,“果然是大鱼,这下可要发大财了!” 张建民仿佛看到大把的钞票在向他招手,当即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抓住这两条大鱼。 …… 几天后,开业至今都大门紧闭的济安堂忽然重新开张了! 门口挂上了醒目的红色横幅。 上面写着:开业酬宾,药材全市最低价! 这阵仗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 赵建民站在门口满面红光,抱拳对着围观的人说道,“各位乡亲父老,济安堂正式开张。所有药材一律按进价销售,只为赚个吆喝……” 朱益清站在自家诊所门口,看着对面济安堂热闹的景象,也跟着进了济安堂。 他倒是想看看,赵建民今天到底又在耍什么花招。 他可不信满心满眼都是钱眼子的赵建民,今天会良心发现做赔本买卖了。 朱益清走进济安堂,边走边看,可越往里走心里就越是气愤! 只见柜台上,标着藏红花的盒子里,装的都是些价格低廉的普通红花,只是颜色染得鲜亮。 还有标着特级黑枸杞的袋子里,实则塞满了用普通枸杞染黑了的假货。 党参里混了劣质党参,当归用陈年旧货充好,可谓是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然而低廉的价格还是吸来了很多贪图便宜的百姓,甚至连一些小药铺也跑来进货。 济安堂门口一时间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 朱益清又急又气,只能对着排队买药的人群大喊: “乡亲们,大家听我一句,千万不能光图便宜,他们这药都是以次充好,药效不对吃了要出问题的!” 有相熟的老主顾劝道,“朱大夫,您家的药好我们都知道,可这价格比你家的便宜将近一半呢!我们都只是普通人家,实在是……” 话音刚落,铺子里立马冲出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一把推开朱益清。 “老东西,滚远点!别在这儿挡着我们做生意!再胡说八道,小心对你不客气!” 朱益清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这是害人!” 那两人顿时目露凶光,撸了撸袖子,“老不死的,你他妈的找死……” 第141章 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 晚上朱智彪回到家,只见家里就点了盏煤油灯,老父亲垂着头坐在桌案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朱智彪见他反常,竟没有像平日那样数落自己几句,脚底下顿了顿还是上前查看。 只见,朱益清一双眼睛通红,额角还带着白天被推搡时碰出的青紫。 “爸,您这是怎么了?”朱智彪惊呼,在他印象中从未见过父亲这个样子。 朱益清抬头,对着儿子痛心疾首,“济安堂他们那是在害人啊!药材是治病救人的,这般以次充好,轻则延误病情,重则害人性命!这是造孽,要天打雷劈的啊!” 朱智彪看着父亲脸上的伤,又气又怒,“爹,是他们打的你?我去找他们算账!” “回来!”朱益清厉声喝住,“你去干什么?你打得过他们那么多人吗?咱们惹不起的!” 朱益清的声音带着悲凉,“我只是心疼那些被蒙骗的病人,心疼咱们这祖传的诊所,就要毁在我手里了……” 看着父亲佝偻下去的脊背,朱智彪第一次发现那个能够为他挡风遮雨的父亲……老了。 他死死攥着拳头,眼睛通红。 招待所里,苏叶草让李婷婷也去趟济安堂,买了一些党参和黄芪回来。 苏叶草打开纸包,只是稍作检视,脸色就沉了下来。 “周时砚,你看。” 她将济安堂的买回来的药,与之前在朱氏诊所买的药放在一起对比。 周时砚走过来,拿起药材仔细查看。 “这济安堂的黄芪,色泽晦暗,断面纹理不清,里面掺了大量的梭果黄芪,补气效果差很多。还有这党参,质地干瘪,油性不足,是劣等货,根本达不到入药标准。”苏叶草指着济安堂的药说道。 她捏起几片掺假的药材,“最重要的是这种掺假的手法,和婷婷之前在军区药材库发现的几乎如出一辙!” 周时砚沉声道:“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赵建民这里,不仅是打压同行那么简单。他很可能就是在军区做这件事的人。” 他看向苏叶草,“这条线我们必须牢牢抓住,赵建民就是揭开林野和王达勾结的关键!” 之后,李婷婷又说了朱益清因为劝阻百姓买劣质药的事,不仅和济安堂的人起了冲突,还挨了打。 苏叶草和周时砚心中有些过意不去,觉得这事起因多少和他们有关。 一商量决定买点水果,上门去看看朱大夫。 到了朱氏草药诊所,是朱智彪开的门。 他看到周时砚和苏叶草先是愣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侧身让他们进来了。 朱益清正坐在诊桌后,额角的青紫还没完全消退,脸色有些疲惫。 看到他们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语气很淡,“有事吗?” 苏叶草把水果放在桌上,“朱大夫,您的伤没事吧?我们听说了白天的事,特意来看看您。” 朱益清哼了一声,“不劳二位费心,一点小伤,死不了。” 周时砚察觉到他态度和前几日不同,和苏叶草对视一眼开口道,“朱大夫,济安堂那些人行事嚣张,您受委屈了。我们绝不会让您白挨这顿打,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交代?”朱益清终于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嘲讽,“给我什么交代?你们跟那赵建民不是一伙的吗?何必来这里假惺惺?” 这话一出,周时砚和苏叶草都愣住了。 “朱大夫,您这话从何说起?我们怎么会和赵建民是一伙的?”苏叶草不解地问。 朱益清冷冷道,“前几天我亲眼看见你们跟赵建民一块从悦来茶馆出来,后来不仅一起去了他的仓库,还说要找他进货!怎么,现在看他把我这老头子打了,心里过意不去,来演戏了?” 周时砚和苏叶草这才明白误会出在哪里。 周时砚走到门口关好了诊所的门,然后才压低声音,“朱大夫,您误会了。我们和赵建民接触,是另有原因。” 朱益清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苏叶草接过话,“朱大夫,我们信得过您的人品,就跟您直说了。我们怀疑赵建民,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我们接近他,是为了查清真相,找到证据。” 朱益清皱起眉头,眼神里的怀疑并未完全消散,“查他?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查他?” 周时砚不能暴露具体身份,只能含糊道,“总之,我们和您一样,不希望看到这些害群之马逍遥法外。” 朱益清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苏叶草:“你说你们是去查他?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不是假话?” 苏叶草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朱大夫,不瞒您说我家祖上也是行医的。我深知医者仁心,药材的真伪优劣关乎人命,绝不可儿戏。修合虽无人见,存心自有天知,我们做这件事不求人知,但求无愧。” 她引用了传统中医药行业的核心经营理念,表明自己对医道的理解。 听到这话,朱益清的神色明显动容了。 他行医几十年,最重的就是医德和良心。 修合虽无人见,存心自有天知,,这也是他行医的座右铭。 能说出这话的人,心思不会太歪。 他仔细打量着苏叶草和周时砚,看他们眼神清明,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朱益清站起身,对着周时砚和苏叶草郑重地鞠了一躬,脸上带着愧色。 “是我糊涂,错怪了好人!我在这里给你们赔不是了!” 周时砚连忙扶住他,“朱大夫,您快别这样!您坚持原则,抵制假药,是我们该敬重您才对。情况特殊,您有所误会也是正常的。” 两人又在铺子里劝慰了朱益清一番,让他千万不能再跟白天那样冲动行事。 朱益清白日里吃了苦头,加上知道周时砚和苏叶草此行目的,当下也答应不会再跟济安堂起正面冲突。 然而,朱益清这边保证不去找济安堂的麻烦,麻烦却反倒找上了门来。 赵建民找了几个混子,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朱氏诊所门口大声嚷嚷起来。 “街坊邻居们都来看看啊!就是这个朱氏草药诊所,他们庸医害人开错了药,把我家亲戚都吃坏了!大家可别再上他这儿来看病了!”混子叉着腰喊道。 第142章 内鬼是谁? 这时候,住在附近相熟的老街坊经过,他们忍不住站出来反驳。 “你们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朱大夫行医几十年,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就是!朱大夫是好人!” “我看你们几个,是想要讹朱大夫吧?”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混子怼得脸色铁青。 几人见占不到便宜,撂下几句狠话就跑了。 虽然很多街坊邻居不相信,但经过这么一闹,还是有一些人对朱氏诊所产生了疑虑。 接下来几天,诊所的生意明显更冷清了。 朱益清坐在空荡荡的诊所里,看着门外不再进来的病人,心里又气又无奈。 他一生行医,靠的是技术和信誉,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下三滥的事,只觉得心力交瘁。 这一切都看在朱智彪眼里。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冲动地喊着要去找赵建民拼命。 而是一个人闷着头,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朱智彪找到父亲,神色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沉稳。 “爸,以后,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您就别操心了。诊所的药材采买,还有怎么经营,暂时交给我来弄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决心。 朱益清有些意外地看着儿子,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朱智彪看着父亲的眼睛,继续说道,“您就安心给信任咱们的街坊看病,开方子。其他的,我来想办法。咱们朱家诊所,不能就这么被挤垮了。” 朱益清鼻头有些发酸。 这个让他操心的儿子,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爸信你。” …… 几天后,周时砚再一次和赵建民在悦来茶馆碰了头。 这次赵建民虽然依旧热情,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审视。 周时砚再次试探性问起特殊渠道的药材,赵建民打起了哈哈把话题岔开了。 “您放心,货肯定给您备得足足的!不过这具体的来路嘛,等定金交了,我一定会如实相告。” 周时砚心里一沉,知道对方起了戒心。 之前赵建民为了取信他们,还曾说过他姐夫在军区有关系,现在却闭口不谈了。 回到招待所,周时砚把情况跟苏叶草说了。 “他好像谨慎了很多,我怀疑,我们的计划可能泄露了,他可能听到了什么风声。”周时砚皱着眉。 苏叶草一脸凝重,“知道我们具体计划的人不多,婷婷首先不可能。张大山吗?可他不知道具体细节。还有就是……” 她顿了顿,“朱大夫和朱智彪。那天我们解释的时候,朱智彪也在场。” 周时砚点了点头,“张大山消息灵通,但动机不明。朱智彪……他最近行踪不定,而且他家诊所现在处境艰难,会不会……”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苏叶草摇摇头,“我不太相信是朱智彪,我看那孩子,本质不坏,而且他对朱大夫很孝顺。” “人心难测,在巨大的压力或者利益面前,人可能会做出意想不到的选择。我们必须确认一下。”周时砚冷静地说。 他思索片刻,想出了一个办法。 …… 第二天,周时砚借口感谢张大山之前的帮助,请他吃饭。 席间周时砚有些烦躁的对苏叶草说,“我看就定在一周后,直接去赵建民仓库把事定了算了,免得夜长梦多。” 苏叶草配合地点头,“也好,早点办完早点结束。” 这话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坐在对面的张大山听清楚。 另一边,李婷婷按照吩咐,去朱氏诊所抓药。 她故意在跟朱益清闲聊时抱怨,“周大哥和苏姐姐好像挺着急的,听说他们打算一周后就去跟赵建民交涉,希望能顺利吧。” 这话,一旁的朱智彪也听进了耳朵里。 消息放出去后,果然赵建民第二天就主动联系周时砚。 “周老板,听说您那边催得急?但是一周会不会有点太赶了?那么多的货,只给一周的时间……” 周时砚心里冷笑,这下可以确定消息走漏了。 “张大山那边没什么异常动静,但赵建民的反应,明显是听到了我们放出去的假消息。知道这个假消息的,除了我们就只有张大山和朱智彪。”周时砚严肃道。 苏叶草的心情有些沉重,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单独照朱智彪谈谈。 苏叶草在朱氏诊所后面的小巷子里等了一个下午,终于等到了正要出门的朱智彪。 “要出去啊?”苏叶草语气如常地打招呼。 朱智彪点点头,锁上门就要离开。 苏叶草拦住他,“我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最近……你有没有跟济安堂的赵建民,有过什么接触?” 朱智彪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怀疑我给赵建民那王八蛋通风报信?!” “我们确实遇到点麻烦,有些计划好像被赵建民知道了。”苏叶草直接道。 朱智彪脸色涨红激动道,“我朱智彪以前是混,可我知道谁对我爹好。周大哥和你帮我们对付赵建民,我感激还来不及,我再不是个东西,也干不出这种吃里扒外的缺德事!” 看着朱智彪激动而坦荡的眼神,苏叶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同时涌起一阵愧疚。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苏叶草诚恳地道歉,“实在是情况特殊,我们不得不小心。” 朱智彪喘了几口粗气,情绪慢慢平复下来,闷声道,“我明白,你们干的是大事,小心点是应该的。但是我绝对不会做那种忘恩负义的事。” 苏叶草点点头,“我们会弄清楚的。” 她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经过今天的谈话她彻底相信朱智彪不可能是告密的内鬼。 这么一来,那就只有……张大山了。 可是,这一路过来,张大山和他们一起抓人贩子,还帮了他们这么多。 再加上这几天张大山那边一点异动都没有…… 似乎也没有什么嫌疑。 那么这个高密的内鬼到底是谁!? 瞬时间,调查陷入了僵局。 然而,更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情发生了。 第143章 婺州风波 一开始还只是传言,说南门街有人发高烧咳嗽,浑身没力气,会传染人。 紧接着,好几户人家因为这个病死了好几个人,恐慌迅速蔓延,类似的症状在城里不断出现。 不少人声称是瘟疫来了,搅得人心惶惶。 往日热闹的街市冷清了许多,反倒是各家药铺门前排起了长队。 苏叶草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一紧。 她虽然怀着孕,但医者的本能让她坐不住。 “我得去看看,如果是瘟疫,必须尽早控制。如果不是,也要稳住大家,不能自己吓自己。”苏叶草担忧道。 周时砚眉头紧锁,显然不放心,“你这样子太危险了。” “我会做好防护,让婷婷跟着我,我们就在朱大夫的诊所外面看看,不进去。”苏叶草坚持道。 “可是……”周时砚还是不放心。 虽然他知道苏叶草医术了得,可眼下整个婺州都在传这是瘟疫! 周时砚不敢让苏叶草冒任何一点风险。 “没有可是!”苏叶草打断道,“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那么严重的伤势,连秦主任都束手无策,可你现在不好好的站在我面前吗?” 周时砚实在是拗不过她,只好同意,再三叮嘱李婷婷照顾好苏叶草。 苏叶草用厚布做了个简易的口罩和李婷婷一起戴上,来到了朱氏诊所。 她们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选择侧门,进了铺子也只是躲在屏风后面听着朱大夫问诊。 只见诊所里外都有一些咳嗽发热的病人,朱大夫忙得脚不沾地,挨个问诊。 苏叶草透过若影若现的屏风仔细观察那些病人的症状:发热、头痛、咳嗽、喉咙痛、肌肉酸痛…… 看了一会儿,苏叶草紧绷的心弦稍微放松了一些。 “看起来不是瘟疫,更像是比较严重的流行性感冒,也就是风热之症来得比较急比较重。去世的那几位,应该是因为年纪很大加上本身就有基础病的老人,免疫力太差,没能扛过去。”苏叶草松了口气道。 正说着,听到她声音的朱智彪也走了进来,“我爹也诊断了,说是风热感冒,不是瘟疫。” 苏叶草点了点头,思忖片刻后,“我手上倒是有一张现成的药房,专治这种流感病毒,而且所用药材都比较常见,朱大夫要是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不嫌弃。我爸还正在为这事头疼呢,这风热之症与以往不太一样,来太凶猛,他正为这事发愁呢。”朱智彪兴奋道。 朱智彪连忙取来纸笔,苏叶草凭借上一世爷爷的笔记,很快就列出一份中药方子。 朱大夫看到这份方子眼神连连称秒,“没想到你这丫头还真有两下子,这药房配伍精确,实在是秒啊!” 可一旁的朱智彪看着其中一味药,却不像他父亲这般乐观了。 “最近好多方子里都需要金银花这味药,我们诊所的存货也已经见底了。我这几日跑遍了南门街,所有金银花都就被赵建民用低价收购了,现在想买……只能去找他!”朱智彪指了指药房上面的金银花道。 周时砚和朱大夫对视一眼,这真是个难题。 她和周时砚出面去买,肯定引起赵建民怀疑。 让朱益清去,赵建民更不可能卖,说不定还会趁机羞辱。 “这赵建民,肯定是早就听到风声,囤积居奇!”朱智彪气愤地说,“现在坐地起价,黑心透了!” 一时间,屋里陷入沉默。 没有金银花,很多病人的病情就可能被耽误。 就在这时,朱智彪猛地一拍大腿,“对了!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朱智彪语速飞快地说,“我工厂里的兄弟认识一个跑山货的,叫王老五。他老家就在一百多里外的山里,他们那边盛产金银花。就是路不好走运输麻烦点,但就算加伤运费,也比从赵建民手里买便宜!” 苏叶草当机立断,“好!这事就拜托你了!路上注意安全,钱不够先从我这里拿。” 朱智彪摆摆手,“钱的事回头再说,我先去联系王老五,争取明天一早就出发!”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朱智彪这次是真的发了狠,要把诊所的药材供应重新撑起来。 他知道自己家底薄,跟济安堂那种有背景的根本比不了,所以只能另想办法。 朱智彪拉下脸面,去找工厂的兄弟借钱,又找了亲戚问了一圈借了个遍。 最后又加上父亲那点压箱底的存款,总算凑齐了钱。 朱智彪打听了一圈,找到王老五时,对方正在小酒馆里跟人划拳。 朱智彪说明来意,王老五拍着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王老五在道上混,讲的就是个信誉!我老家的金银花可都是山里老农亲手摘的,朵朵饱满,不仅颜色正气味还浓!看你是实在人,给你算便宜点!” 朱智彪咬了咬牙将定金递了出去,最后约好了送货的时间。 王老五开心的接过了钱,笑的一口黄牙都龇了出来。 …… 到了交货那天,朱智彪早早就在铺子门口等着。 当他看到满满一卡车用麻袋装着的金银花时,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王老板!辛苦了!”朱智彪赶紧迎上去。 王老五跳下车,拍了拍麻袋,“没骗你吧?你瞧瞧这成色,这分量!” 朱智彪粗略看了看,麻袋里的花朵颜色黄白,品质看起来真的还不错。 他来不及没细查,赶紧把剩下的尾款点给了王老五。 王老五数完钱揣进怀里,喜上眉梢,“爽快,以后要啥好货,尽管找我!” 说完,他跳上车,一溜烟就开走了。 朱智彪看着这一车希望,心中激动。 他火急火燎的找来了苏叶草,“小苏同志,金银花到了,今天就可以制药了吧。” 说着朱智彪随手打开一个麻袋,“你看!这成色不错吧?” 苏叶草走上前,没有说话。 她抓起一把,看了颜色,又凑近闻了闻气味,眉头微微皱起。 她用手捻开几朵花,查看花蕊和形态,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第144章 钱全打水漂了 “去打盆清水来。”苏叶草语气严肃。 朱智彪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照办。 水打来了,苏叶草取了一些金银花放进水里浸泡,仔细观察水的颜色变化,又捞起几朵,再次仔细嗅闻。 半晌,她抬起头,看着满脸期待的朱智彪,摇了摇头,“小朱,你上当了。” 朱智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苏叶草拿起一朵药草,耐心解释了起来。 “你看,这根本不是正品的金银花。这是山银花。它们外形有些相似,但仔细看,金银花唇形更明显,颜色是黄白带绿,气味清香。你这个花形偏细长,颜色偏暗黄,气味也淡,还带着点陈腐气。” 她指着水盆,“这泡出来的水,颜色发暗,不清亮。正品金银花泡水是淡黄明亮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最重要的是药效,金银花味甘性寒清热解毒力强;山银花口感酸涩性偏凉,功效差很多。而且你这批山银花有些已经受潮变色,不仅药效大减,用了还可能引起肠胃不适。” “不可能的,这些药都是王老五特意从隔壁山头运输来的,不可能有假。”朱智彪涨红着脸辩解道。 只是这话说出口,语气都变得不那么肯定了。 “你若不信,可以请你父亲过来一趟,到时一查便知真伪。”苏叶草不忍道。 她是知道朱智彪为了购买这批金银花有多么的不容易,她打心眼里是一万个不愿意打击他的。 听着苏叶草的话,朱智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纵使他再不懂医理,可到底是跟着父亲身边长大的,是不是金银花他怎么可能会看不懂。 他不敢置信的又抓起一把药材看了又看,可越看心越凉。 原来那王老五只是在麻袋上面铺了浅浅一层的金银花,下面全部都是山银花,而且都是发霉变色的,白送都不会有人要! 朱智彪气的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完了,他那么多钱全打水漂了。 “王老五!你大爷的!”朱智彪猛地吼了一嗓子,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发疯似的冲出仓库,跑去王老五之前带他去过的落脚点,却发现早已人去屋空。 屋里屋外不仅搬了个空,就连门板都被卸了下来,哪里还有王老五的影子。 朱智彪又跑去问旁边的邻居,好几个人都说他前几天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最后没有办法,只能去找介绍他们认识的工厂同事,那人却也说王老五问他借了一大笔钱,人就再也没出现过。 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断了,王老五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朱智彪如遭雷劈,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在回诊所的路上。 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他却浑然不觉,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父亲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他却把家里最后的一点钱,连同借来的全都赔了个精光! 他不仅没帮上忙,反而让原本就贫寒的家里更加雪上加霜。 朱智彪自问,他还有什么脸回去见父亲? 雨水模糊了视线,他自己都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眼看着雨越下越大,李婷婷在招待所担心苏叶草,急匆匆的带着伞去朱家诊所接人。 走到半路,李婷婷远远就看到雨里有个熟悉的身影,走近一看竟然是朱智彪。 李婷婷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把伞撑到他头顶。 “朱大哥?你怎么了?怎么淋成这样?我送你回去。” 朱智彪抬起头,眼神空洞,“回家?我还有什么脸回家?我把钱全都赔光了,我真是个废物!” 李婷婷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又急又难受。 她用力把他拉到路边一个能避雨的屋檐下。 “朱大哥,你别这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婷婷急切地问。 朱智彪把被王老五骗了的事情说了出来,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和绝望。 此刻他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如果当初他能够再仔细一点,本根就不会上了王老五的当。 “我真是太没用了,读书读不好医术也学不会,就连这点事都办砸了,我爹肯定对我失望透了……” 朱智彪内心很崩溃,他本来是真的想要帮父亲挑起重担的,可现在不但一事无成还欠了一屁股的债。 李婷婷听着,心里也很难受。 她看着朱智彪痛苦的样子,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你别这么说自己,我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也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连我爹娘都骂我笨手笨脚的。” 朱智彪有些意外她会这么说自己,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一直觉得李婷婷这个姑娘不仅聪明还很能干。 李婷婷继续说,“后来遇到了苏姐姐,她教我认字做药膳,也教我做人的道理。她跟我说犯错不可怕,人哪有不走弯路不摔跟头的?可怕的是摔倒了就趴在地上不肯起来,没了往前走的勇气。” “你现在想办法把诊所撑起来,是在为你爹分担,在为这个家拼命啊!被骗了咱们就记住教训,下次眼睛擦亮些。只要你不放弃,就总有办法!” 李婷婷的话,像黑暗中的一盏小灯,照进了朱智彪绝望的心里。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安静的姑娘,没想到她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是啊,他虽然搞砸了,但他至少去拼了! 父亲把担子交给他,是想要看到他的成长,而不是让他遇到挫折就趴下的! 朱智彪重新燃起的斗志,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泪水。 “你说得对,我不能就这么认输!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老子跟那群混蛋耗上了!”朱智彪一改之前的颓废。 他看向李婷婷,“小李同志,谢谢你!” 这一刻,朱智彪仿佛脱胎换骨。 他挺直了脊梁,虽然还有些狼狈,但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决心。 一个大胆的计划,已经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他要去干一件大事! 第145章 烈火燃风骨 雨下得很大,朱智彪浑身湿淋淋的冲进家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水。 他抹了把脸,对着正在整理药材的父亲说道,“那车山银花不能要,我这就拉去城外,全烧了!” 朱益清猛地抬头,脸色煞白,“你说什么?你疯了,全烧了欠的债怎么办?咱们这诊所还开不开了?” “开!当然要开!但咱们朱家诊所,要靠真药材真本事开下去!哪怕把这房子卖了还债,我也绝不能昧着良心,用这害人的假货去赚黑心钱!”朱智彪郑重道。 “你……”朱益清又急又气,上前一步想拉住儿子。 朱智彪却轻轻推开了父亲的手,“您还记得咱们朱家祖先传下来的古训吗?做药务真不得欺客,行医务正不得欺世!这车假药卖出去就是欺了客更欺了世,咱对得起祖宗对得起病人吗?!” 朱益清呆呆地看着儿子,眼底是他从未见过的凛然正气。 一股欣慰涌上心头,朱益清的眼圈瞬间红。 “好……好!烧!爹支持你!咱们朱家,不能干那缺德事!祖宗传下来的风骨,不能丢!”朱益清哽咽道。 父子二人没再说话,两人冒着大雨合力将所有的假山银花搬上了板车。 在街坊邻居们震惊目光下,他们将假药材拉往城外的一片空地。 到了地方,父子二人同时点燃火把,直接连货带车一起烧了。 火焰窜起,映照着朱家父子被火光映红的脸庞。 这烈火烧掉的不仅是假药,更照亮了他们朱家永不磨灭的医魂。 朱家父子当众焚烧假药的消息,传遍了婺州,乃至整个金华。 虽然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但他们却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和信任。 “朱大夫一家,是这个!”有人竖起大拇指。 “以后看病抓药,只认朱家诊所!” 原本冷清的诊所门口,又开始有了人气,甚至连金华不少患者都慕名而来。 尽管如此,感染流感的人却越来越多。 整个婺州的金银花价格飞涨,大部分都被赵建民给囤积了起来。 苏叶草被朱家父子的所作所为深深感动,决定鼎力相助。 她重新研究了当前流感的症状,发现是风热夹湿。 “现在金银花紧缺,要不我们换个思路?我想借用一下您祖传方子,然后进行调整,我们可以避开金银花用连翘或者板蓝根来清热解毒,加上藿香、佩兰来化湿浊,朱大夫您看如何?”她找到朱益清商量。 朱益清拿着改良的方子仔细查看,眼睛越来越亮。 “你这方子改的好,既抓住了病机又避开了紧缺药材,价格还能降下来惠及百姓,就按你这个方子来!” 李婷婷主动道,“熬药的事情交给我,我在老家的时候就常给我奶奶熬药!” 说干就干。 朱智彪弄来几口大锅和一些柴火,在朱氏诊草药所门口的空地上支起了摊子。 几个热心肠的街坊跟着李婷婷一起熬药,朱智彪则负责协调药材,维持秩序。 他不再是那个毛毛躁躁的混小子,变得沉稳了许多。 “大家别急,排好队,人人都有。”朱智彪将药免费分发给排队的老百姓们。 喝着免费汤药,大伙儿的病情也开始逐渐好转,百姓们原本悬着的心渐渐稳定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情景,朱智彪心里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这比他心心念念想做的车间主任,都要来得痛快。 晚上吃饭时,朱智彪放下碗筷说,“这段时间我想了许多,我决定厂里的工作不去了,咱们这个三溪堂,我接下了!” “三溪堂?”朱益清和苏叶草等人都是一愣,这名字听着陌生。 朱智彪解释道,“咱们婺州历史上出过三位医学大家,金元时期的朱震亨,明代的虞天民,还有近代的陈无咎,他们三位并称为三溪。”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把咱家药铺改成三溪堂,就是想传承这三位先人的行医理念,我想把他们的精神,永远延续下去。” 苏叶草冲着他竖起大拇指,“这个名字好,你有这份志向,将来一定能成功!” 虽说朱智彪对自己的决定信心十足,但也没有盲目乐观。 他叹了口气道,“虽然我从小在药铺长大,跟着我爸耳濡目染了许多,但这些年在厂里早就把中医知识忘得差不多了。” 朱智彪看向父亲,“不过……既然决定接手了我就不能糊弄,明天开始我就跟着您从头学起。” 朱益清连连点头,“好!爹教你,一定把掏家底的本领都拿出来交给你。” 一时间,朱家的饭桌上其乐融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在发展。 …… 而另一边,济安堂却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赵建民原本囤积了大量的金银花,想趁此机会大发横财。 没想到朱家免费汤药一出,而且效果显著,导致他的金银花无人问津全砸在了手里。 资金链彻底断裂债主天天上门逼债,急得赵建民像热锅上的蚂蚁。 周时砚认为,时机成熟了。 他再次约见了赵建民,还是在悦来茶馆那个靠窗的位置。 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赵建民,周时砚慢悠悠地品着茶。 “赵老板,听说你最近,日子不太好过啊。”周时砚语气平淡道。 赵建民哭丧着脸,“周老板,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这次……可是赔惨了!” 周时砚放下茶杯,“你那特殊渠道来的资金,恐怕也填不上这个窟窿了吧?” 赵建民脸色一变,冷汗下来了。 周时砚话锋一转,“不过事在人为,如果你能把你那个特殊渠道还有资金往来,都原原本本说清楚,或许我还能帮你活动活动。” 巨大的压力让赵建民彻底崩溃了,他现在只想自保。 可是…… 他一想到要出卖姐夫王达,甚至他背后的势力,赵建民后背立马爬满了冷汗。 但倘若补不上这个大窟窿,他姐夫和背后势力一样不会让活! 一时间,赵建民陷入了两难的抉择。 他咬咬牙,“周老板,你为什么对我所谓的特殊渠道这么感兴趣,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第146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周时砚听到赵建民的质问,心中念头急转。 “看来你还蒙在鼓里啊,我这边听到点风声,上面……可能要下大力气,严查药材倒卖的事儿了,尤其是那些敢把手伸进军区医院内部的。”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下赵建民的脸色继续道,“你姐夫那边就没给你透个信儿?你货的来源要是说不清道不明,到时候第一个被推出去顶雷的会是谁?你好好想想。” 赵建民最近本来就因为被债主逼债而惶惶不可终日,此刻被周时砚这么一点,心里瞬时被恐惧给沾满了。 他突然想起来,最近几次想找王达疏通关系,王达都推三阻四语气还躲躲闪闪的…… 难道,他那边早就听到了风声,怕受自己牵连所以故意不提醒自己? 甚至……甚至想把自己当弃子给扔出去?!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赵建民对王达的怨恨和恐惧顿时疯长,额头上布满冷汗。 周时砚见他心神大乱,知道火候到了。 他缓缓从内袋里掏出自己的军官证,推到赵建民面前。 “赵建民,我是北部军区营长周时砚。我们调查你和王达,以及你们背后那条线上的人,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赵建民瞪着军官证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瘫软在椅子上,“你……你是……解放军?” “没错。”周时砚字字重若千钧,“你涉嫌勾结军区内部人员,倒卖国家物资,证据我们已经掌握了不少。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顿了顿,“第一,你可以把所有罪名自己扛下来,但是后果你应该清楚,吃花生米都不是没可能。第二,把你所有资金如何往来,以及背后是否还有其他人指使,全部交代清楚,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身份突然被揭穿,加上周时砚列举那句吃花生米,赵建民的心理防线被彻底摧毁了。 他脸色惨白,瞬间意识到自己这回是真的栽了。 对方是有备而来,自己已无路可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我说,我全都说!我愿意配合你,争取宽大处理。”赵建民几乎是哭喊着说出来的。 为了活命赵建民把王达利用职权为他提供便利,还有王达将收受的好处费通过他洗白等事宜全都交代了出来。 说到最后赵建民为了证明自己足够配合,能争取更宽大处理,他脱口而出一个关键信息。 “还有一个叫林野的,他是通过我姐夫找上我,让我提供一批次品药材混进军区药材库,事后他还通过中间人,给了我一大笔现金,说是……说是辛苦费和封口费!” 赵建民虽然拿不出任何交易的书面证据,但他提供了大致时间以及交接的模糊地点,还有那个经手人的一些体貌特征等。 最后,他还表示愿意到时候出面作证。 周时砚和苏叶草对视一眼,心中都是一震。 终于,抓到林野直接参与此事的线索了! 然而,就在周时砚他们拿到赵建民口供,准备进一步固定证据时,林野安插在婺州的眼线,察觉到了不对劲。 林野的眼线立刻把情况汇报给了林野。 林野接到消息,预感大事不妙! 赵建民那个软骨头,万一扛不住压力,把他和王达给卖了…… “不能让他们把证据带回来,想办法在半路把人和东西都给我扣下,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非常手段,绝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到军区!”林野眼中闪过狠厉之色。 …… 周时砚心知情况紧急,必须尽快将口供和证据带回军区。 他们连夜退了招待所的房间,准备乘坐最近的一班火车返回。 月黑风高,车子行驶在通往火车站的公路上,周围一片寂静。 突然,前方路中间横着的一棵大树,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怎么回事?”司机下意识地减速。 周时砚心中警铃大作,“别停!倒车!快!” 可惜已经晚了! 从道路两旁的窜出七八个手持铁锹的蒙面大汉,瞬间将吉普车围住! 有人抡起铁锹就砸向了车窗玻璃! “趴下!”周时砚大吼一声,第一时间将苏叶草护在身下。 玻璃碎片四溅!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为首的一个歹徒吼道,伸手就要拉车门。 周时砚临危不乱,他猛地踹开自己这一侧的车门,巨大的力道将车门外的歹徒撞得踉跄后退。 他顺势夺下那人手中的铁锹,与围上来的歹徒搏斗起来。 周时砚虽然旧伤还未痊愈,但战斗本能依旧强悍,暂时逼退了正面之敌。 可是歹徒人数太多,有人已经绕到车后开始猛烈撞击车体,试图掀翻车辆。 李婷婷吓得尖叫,但还是死死护住装有证词和证据的布包。 苏叶草在车内,看着周时砚独战数人心急如焚。 她的目光急速在车内搜索,突然看到座位上放着给周时砚伤口消毒用的酒精。 一个念头闪过! 她快速脱下外套拧开酒精瓶,将酒精倒在外套上,问司机要了盒火柴将其点燃。 “你们再不住手,我就点火大家同归于尽!”苏叶草半个身子探出窗外道。 浓烈的酒精味和她手中点燃的火柴让歹徒们的动作一滞,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趁着这个空隙,周时砚抓住机会猛地窜进车里,车门都来不及关就对着司机大喊起来。 “冲过去!直接从旁稼地伤轧过去!” 司机也是个胆大的,一咬牙猛打方向盘直接冲下田埂。 歹徒们半天才反应过来,等叫骂着追赶而来,吉普车已经甩开了他们,消失在夜色中。 车内,惊魂未定的几人喘着粗气。 周时砚检查了一下苏叶草和李婷婷,确认她们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好险……”李婷婷抱着布包,声音还在发抖。 苏叶草靠在周时砚肩上,心跳也跳的很快。 “林野这是狗急跳墙了。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周时砚看着后方黑暗的道路说道。 第147章 危急关头动了胎气 火车站附近的小路上,司机一个急刹将车停住。 他语气抱歉,“几位同志,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穿过前面那条巷子,再走七八分钟就能到车站。” “谢谢你!”周时砚当即拉开车门,小心地搀扶苏叶草下来。 李婷婷紧随其后,手里依旧紧紧抱着那只重要的布包。 三人不敢耽搁,钻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快步朝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周时砚打头,苏叶草在中间,李婷婷断后。 没走几步苏叶草突然闷哼一声,她捂住了肚子,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周时砚急忙回过身将人扶住,“怎么了?” “肚子,有点疼……刚才好像动了胎气……”苏叶草脸色发白。 周时砚心脏一沉。 他看了看前方狭长的巷子,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苏叶草,眼神变得凝重。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 李婷婷回头,只见一群手持武器的蒙面大汉正朝着他们追来。 “周大哥!他们追来了!”李婷婷的声音带着哭腔。 眼下苏叶草动了胎气,后面又有追兵,情况危急到了极点。 周时砚眼神一沉,当即做出决断。 他一把将苏叶草拦腰抱起,对李婷婷低吼,“跟上,别回头!” 因为担心苏叶草的身体,他的速度不由得慢了下来。 李婷婷抱着布包,咬着牙紧跟在他身边,可后面的追兵却越来越近。 “妈的,跑得还挺快!” “抓住他们!把东西抢回来!” 眼看就要被追上,周时砚将苏叶草放下往身后一推,“婷婷,护着你姐姐!” 说罢他快速转身,拦在了巷子中间,独自面对一群凶徒。 “周时砚!”苏叶草喊道。 她心里着急,他的伤还没好。 “把东西交出来!”为首大汉叫嚣道。 周时砚一言不发,眼神冷得像冰,迅速摆出了防御姿态。 “找死!”大汉大喝,举着匕首就冲了上来,身后的同伙也跟着一拥而上。 狭窄的巷道虽然限制了一定的人数,但也让周时砚避无可避。 他侧身躲过刺来的匕首,顺势扣住对方的手腕,用力一拧。 伴随着一声惨叫,匕首落地! 同时另一只手肘猛地向后撞去,将身后另一个混混撞得飞了出去。 但就在他解决完另一个敌人的瞬间,背后空门大开…… 一个混混瞅准机会,举起一根木棍直砸向他的后心。 那正是他之前受伤的位置…… “小心!”苏叶草和李婷婷同时惊呼。 周时砚察觉到了危险,但为了保护身后的苏叶草和李婷婷,他不能躲开。 他屏住呼吸,绷紧背部肌肉,硬生生扛了这一下。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口中溢出。 周时砚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几乎都要站立不稳。 “周大哥!”李婷婷吓得尖叫。 苏叶草的心揪紧了,急的她挣扎着想要出去跟周时砚一起并肩作战,却被李婷婷给拦了下来。 “姐姐,你已经动了胎气,此刻出去帮不了周大哥的。”李婷婷虽然害怕的要命,可脑子还算清楚。 苏叶草咬了咬牙,深知李婷婷说的没错,她此刻的状态出去其实就是帮倒忙! 不但不能帮周时砚分担,还会害他分心,只得捏紧拳头躲在后面。 那几个混混见周时砚受伤,气焰更加嚣张:“他不行了,上!” 周时砚强忍着钻心的疼痛,眼神却更加凶。 每一次挥拳,都牵动着背部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呼吸也越来越粗重。 眼看一个混混的棍子又要落下,苏叶草几乎要绝望地闭上眼睛…… “砰!”一声枪响划破夜空的寂静! “都不许动!举起手来!”一声威严的怒吼从巷口传来。 只见巷口突然出现了十几名全副武装的解放军战士,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巷子里的混混们。 那些混混哪里见过这阵势,顿时吓破了胆,纷纷丢下武器抱头蹲下。 一位队长模样的人快步跑过来,“你是周时砚周营长吗?张守诚团长让我们来接应你,幸好赶上了……” 周时砚看到是自己人终于松懈下来,身体晃了一下,被队长及时扶住。 他忍着痛,指向苏叶草,“快!先看一下她,她动了胎气!” …… 几日后,回到军区医院。 周时砚背部的伤口被重新缝合,苏叶草也接受了检查和安胎治疗,好在都有惊无险。 周时砚甚至没等自己伤势稳定,就联合张守诚、肖炎烈,带着赵建民的证词和账本直接找到了陈铁老将军,并将情况向上级做了详细汇报。 证据清晰的指向王达滥用职权,为小舅子的不法生意提供庇护和渠道,收受巨额贿赂,并利用调查组打击陷害周时砚和苏叶草同志。 看着摆在面前的铁证,又听了苏叶草的遭遇,陈老将军勃然大怒,“无法无天!军队里竟然藏着这样的蛀虫!” 在老将军的推波助澜之下,上级迅速做出决定: 王达被立即停职,隔离审查! 那个由他领导的调查苏叶草的小组,当场宣布解散! 苏叶草的嫌疑被彻底澄清,名誉恢复。 笼罩在她头顶多日的阴云,终于散去。 王达倒台,林野提前就闻到危险,行动极其迅速。 他立刻切断了与王达的所有联系,销毁往来痕迹,并利用背后势力的运作,成功将自己摘了出去。 但他心里对周时砚和苏叶草的恨意,却达到了顶点。 他损失了一枚重要的棋子,还差点被牵连,这口气他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第148章 牺牲一下周时砚 陆瑶最近的日子,总算是稍微顺心了一点。 陆毅将她安排进了部队的文艺队,凭借出色的外表和从小打下的舞蹈功底,没几天就被文工团的领导看中,选为下一场慰问演出的主舞。 就在她试图把周时砚暂时抛在脑后,接受这种安稳又光鲜的生活时,林野这条疯狗,又找上门来了。 这天傍晚,陆瑶刚结束排练独自一人往家走。 快到家属院门口时,一个黑影从路边的树后闪了出来,拦在了她面前。 陆瑶吓得往后一退,定睛一看竟然是林野。 想起上次被他粗暴的对待,陆瑶心里一阵发怵,脸上写满了厌恶和警惕,“你又来找我干嘛?” 林野看着她戒备的样子,突然痴笑了起来。 他上前一步,一把就钳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皱起了眉。 “怎么?现在对我这么生份了?我就是想你了,想来看看你……”他的目光像黏腻的虫子一样在她脸上爬过,“啧啧啧,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我们陆瑶更好看了。” 陆瑶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挣脱不了,只能偏过头,浑身颤抖。 “放开我!林野,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野松开手,语气变得阴森,“我就是替你感到不值,你看看你现在,只能在文艺队跳跳舞,而那个周时砚呢?他跟那个乡下女人到处双宿双飞快活得很呢!你陆瑶大小姐,早就被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林野继续煽风点火,“瑶瑶,你想想,要不是那个苏叶草横在你们中间,才导致周时砚看不到你这张漂亮的脸蛋啊,只要她还在,周时砚就永远看不到你的好!” 陆瑶咬着嘴唇,眼神里交织着不甘和怨恨。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陆瑶的声音有些发哑。 “有什么用?”林野冷笑一声,“你可是陆家的大小姐!你爹,你哥哥,在军区是什么地位?你就甘心被一个乡下女人这么欺负?” 他顿了顿,“只要你稍微用点陆家的资源,给她和周时砚制造点麻烦让他们不好过,到时候周时砚吃了苦头,说不定就能想起你的好,回心转意了呢?” 陆瑶的心被他说得活络起来,一种扭曲的报复欲 ,在她心里疯狂滋长。 回到家,陆瑶径直冲进父亲陆正炽的书房,话还没说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爸!”她扑到书桌前,“周时砚他……他太欺负人了!他被那个苏叶草迷了心窍,现在眼里根本没有我,根本没有我们陆家!他忘恩负义!” 陆正炽正在看文件,被这突如其来的哭闹搞得莫名其妙,“你又胡闹什么?不是跟你说了,周时砚已经结婚了,让你别再惦记了!” 陆瑶抬起泪眼,开始扭曲着事实,“那个苏叶草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挑拨离间,搞得周时砚对我们陆家意见大得很,上次哥哥去医院看他,他都爱答不理的,我们陆家的脸往哪儿搁?” 陆正炽看着女儿哭得伤心欲绝的样子,怎会不知道她话里的水分。 但几次三番下来,看着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为情所困,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他重重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责备,“行了行了,别哭了!哭能解决问题吗?我早就说过,周时砚那人性子硬,跟你不是一路人!你偏不听!” “爸……”陆瑶见父亲语气松动,哭得更凶了。 陆正炽烦躁地挥挥手,“出去出去,让我静一静!” 陆瑶抽泣着离开了书房。 陆正炽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女儿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看来,只能牺牲一下周时砚了。 只要把他调得远远的,离开北部军区,让陆瑶再见不到他,等时间长了也许就能慢慢淡忘了。 陆正炽开始在心里盘算,把周时砚调到哪里会比较合适!? …… 周时砚被接回军区医院后,医生说在彻底好之前不能再折腾,必须好好养着。 苏叶草放心不下,不是鸽子汤就是鱼汤,仔细地给他熬药膳。 周时砚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又暖又心疼,两人的感情在这种相互扶持中更深了。 苏叶草之前虽然动了胎气,但是休息了一阵子也无大碍,在家闲了几天就又坐不住了。 “我看你情况稳定多了,研究所那边耽误了太多工作,陈舒还没完全恢复,我想明天开始就回去看看,至少把药膳的项目重新抓起来。”苏叶草将药膳递给周时砚。 周时砚一听,想也没想就反对,“不行!你忘了医生怎么说的?你胎象刚稳,必须静养。研究所那么多人,没有你不会塌。”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就是去动动嘴皮子,累不着。”苏叶草试图说服他。 “那也不行!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周时砚语气坚决,“等你养好身体把孩子生下来,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支持你。” 两人正争执不下,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师傅!我回来啦!” 话音刚落,一肖炎烈就闯了进来。 李婷婷正在院子将草药摊开晾晒,听到声音她惊喜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 几日不见,肖炎烈剃了个清爽的毛寸,显得他人更加精神。 她下意识站起身,想跟他打声招呼。 可肖炎烈的目光直接越过了她,落在了屋门口的苏叶草身上, 他几步就跨了过去,“师傅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周时砚这小子没再让你操心吧?” 他围着苏叶草打量,好像要确认她一根头发都没少。 李婷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草药。 只是动作慢了许多,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苏叶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然后话锋一转,指了指院子里的李婷婷,“你回来的正好,婷婷一个人忙活这么大一院子药材都累坏了。你反正没事快去帮帮她,把这些药材搬到那边通风好的地方去。” 第149章 做人要有边界感 肖炎烈愣了一下,没有明白苏叶草的心思。 他挠了挠头,“哦……行。” 他虽然更想留在这儿陪着苏叶草,但既然师傅发话了,还是老老实实朝着李婷婷走过去。 “要我搬哪些?”他走到李婷婷身边问道。 李婷婷没想到他真的过来了,脸颊有点发烫。 她小声说,“就……就这几个框,搬到那边墙根底下就行。” 肖炎烈点点头,轻松地端起两个沉重的竹筐,迈步就走。 李婷婷赶紧也端起一个,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时无话,院子里只剩下他们搬动东西的细微声响。 阳光洒下来,照着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虽然肖炎烈心思粗没察觉什么,但这难得的独处还是让李婷婷心里泛起一丝丝甜意。 两人正忙活着,肖炎烈一个弯身,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他口袋里掉了出来。 李婷婷眼尖,连忙将人叫住,“你东西掉了。” 肖炎烈回头,只见地上躺着一个红布袋子,他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上前将东西捡起。 “好险。”他边说边吹了吹红布袋子上面的灰尘,一副很紧张的样子。 李婷婷好奇,“这是什么呀?” 肖炎烈小心翼翼的将红布袋子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扬起一抹神秘的笑,“这是送给我师傅的,我在省城转了很久好不容易才买到的。” 看着肖炎烈把那东西当成宝贝疙瘩一样,李婷婷莫名心里一滞。 肖炎烈却没有发现,自顾自说道,“也不知道师傅喜不喜欢,师傅毕竟是女中豪杰,该不会不喜欢这种小玩意吧……” 他顿了顿,突然就将目光落在了李婷婷身上。 “要不,你帮我交给师傅吧?”肖炎烈凑到李婷婷身边试探的问道。 “我?”李婷婷不解,指着自己鼻子问道。 “我这不是怕师傅不喜欢吗?”肖炎烈尴尬道。 他这幅焦灼的模样,李婷婷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她印象中,肖炎烈一直都是那种自信而又张扬的,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过?! “不好吧,毕竟是你送给姐姐的礼物,还是亲自送到她手里比较好。”李婷婷委婉的拒绝道。 说实话,她是打心眼里不想去送这个礼物,虽然她知道这样小心眼真的不好。 肖炎烈撇了撇嘴,朝着院子里正在晒太阳的苏叶草看了一眼。 见对方也正往他这边看来,连忙又收回了视线。 他三两下将剩下的药材全部搬到了墙角,然后趁着李婷婷不注意,一把将红布袋子塞进她的手里。 “我突然想到还有些事,这个就拜托你啦。”说完,也不管李婷婷同不同意,一溜烟的就跑了。 李婷婷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红布袋子,只觉得烫手。 苏叶草本来还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突然看见肖炎烈急匆匆的离开,甚至都没来得及跟自己打招呼,心里正觉得奇怪,却见李婷婷沮丧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姐姐,这个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李婷婷一伸手,就将那红布袋子递了出去。 苏叶草扶着躺椅的把手吃力的坐起身来,她接过袋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块梅花表。 苏叶草皱了皱眉,这个年代像这样一块梅花表不便宜不说,而且还不是想买就能买得到的。 “肖炎烈这臭小子,乱花钱。”苏叶草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将表重新包好交给李婷婷,“找个机会还给他,就说心意我领了,但是这手表我不能收。” “可是,姐姐……”李婷婷抿了抿嘴,她想说这手表是肖炎烈好不容易才买到。 可不等她说完,苏叶草便打断道,“婷婷,做人要有边界感。” “边界感?”李婷婷不懂,一脸不解的看向苏叶草。 苏叶草目光温和地看向院角,“你看那两棵树,虽然种得近,但每棵都有自己的根系和生长空间。若是梨树的枝桠一味要伸到枣树的地界里,两棵树便都长不好。” “肖炎烈是我的徒弟,我们之间自有师徒的界限。他送我这样贵重的礼物,已经越了界。而我若收下,便是默许他越界。” 李婷婷似懂非懂,低头摩挲着红布袋上细密的针脚。 “那……我和他之间呢?”她声音细若蚊吟,脸颊泛起红晕。 苏叶草笑了笑,“你和他之间,更要有边界。他托你转交这份越界的礼物,你若帮他,便是陪他一起越了界。真正的感情,从来都是在恰好的距离里生长的。” 李婷婷觉得苏叶草这话说的很绕口,但是她竟然听懂了里面的意思。 她将红布袋子小心收好,“姐姐,我这就去追肖指导,把这手表还回去。” 苏叶草重新躺回椅中,继续闭目养神,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 “肖指导……你、你等等……”跑了好长一段路,李婷婷这才追到了肖炎烈。 对方停下脚步,不解的看向她。 李婷婷跑到肖炎烈面前,将红布袋子轻轻推回他手中,“姐姐姐说了,心意领了,但这表不能收。” “为什么?”肖炎烈不解,委屈的问道,“这表我排了整整三小时的队才买到……” “因为做人要有边界感。”李婷婷轻声重复着苏叶草的话,“姐姐说了,师徒之间自有分寸。你这样贵重的礼物,会让她为难。” 肖炎烈怔在原地,低头看看手中的表,若有所思。 “是因为周时砚吗?”肖炎烈沉着脸问。 “当然不是!”李婷婷连忙解释,“周大哥都不知道这手表的事,是姐姐的意思。” 肖炎烈抬头,不敢置信的看着李婷婷。 他不懂,苏叶草为什么要拒绝他的心意,今天如此,之前亦是如此。 李婷婷踌躇片刻,声音低低的开口,“肖指导,其实、其实师傅已经有了周大哥,他们很好,好到两人之间根本容不下第三个人,我这么说……你懂吗?” 肖炎烈浑身一滞,看向李婷婷的眼神带着妒意,他大吼道,“为什么?他周时砚根本不能给她幸福!” 第150章 想为她谋个将来 李婷婷见他这样执迷不悟,心里也有些急了。 “肖指导,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周大哥和姐姐之间的感情那是实打实的,我看在眼里还能不清楚吗?周大哥是把姐姐放在心尖上疼的!”李婷婷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肖炎烈别过头去,一副听不进去的样子。 “远的都不说,当初在婺州的时候,周大哥为了护住姐姐,他不顾自己身上的旧伤,想都没想自己生生挨了那一下!。这样的心意,难道还能是假的吗?”李婷婷着急解释道。 “那又怎么样?!”肖炎烈猛地转过头,眼睛有些发红“要不是因为他周时砚,师傅会遇到这些危险吗?会被人追杀吗?会动胎气吗?我告诉你,师傅遇到的所有糟心事,全都是他周时砚带来的!” 李婷婷看着他一脸的激动,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她发现,一说到周时砚,这个肖炎烈就是油盐不进,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周时砚。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堵得发闷,原本还想争辩的话都咽了回去。 “算了,有些事终究还是要你自己想明白。我说再多,也是没用。”李婷婷放弃了。 说完,她不再看肖炎烈固执的模样,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 肖炎烈看着李婷婷离去的背影,握着红布袋子的手更紧了。 李婷婷的话子啊他脑中不停回响,他何尝不知周时砚对师傅的情意? 只是每每想到师傅因他而陷入危险,他就为苏叶草感到不平。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红布袋子,终于长叹一声,将它仔细收进怀里。 …… 苏叶草在家又呆了一段时间,眼看着周时砚的身体养的一天比一天好,她是真的坐不住了,决定回研究所继续之前没有完成的研究。 周时砚实在拗不过她,只能对着李婷婷吩咐了要好好照顾她之类的话。 不过为了苏叶草的身体,周时砚还是跟她约法三章。 每天按时吃饭,每天按时下班回家休息,不准干任何体力活。 苏叶草欣然答应,周时砚这才放人。 回到实验室时,陈舒也恢复健康回到了工作岗位。 刘芳看见她格外高兴,上前摸了摸她越发隆起的肚子,“哟,周营长舍得放你出来啦?” 苏叶草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芳香疗法的萃取最近可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问题?” “这段时间你不在,虽然婷婷每天都会把你修改过的报告送过来,但是实验过程还是有些问题。” 苏叶草嗯了一声,和刘芳边聊边走的朝着实验室走去。 打开门,只见实验室里面有四、五个研究员正在里面在做记录。 苏叶草习惯性的跟大家打招呼,众人应声看了过来。 只是,当他们看到苏叶草的时候,原本平静的脸上闪过不太自然的表情。 苏叶草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扭头看了一眼刘芳,却见她脸上也闪过一丝尴尬。 “最近实验上有什么问题吗?”苏叶草问道。 那几个实验员听到了却不吱声,只是自顾自的继续手中的工作。 苏叶草很明显感觉自己被无视了,用眼神询问一旁的刘芳。 她不过才多久没来,这些曾经的同事是怎么了? 苏叶草冲着刘芳使了个眼色,示意让她出去说话。 “小苏啊,你别跟他们几个计较。”刚出实验室,不等苏叶草开口刘芳抢先一步道。 苏叶草挑眉,示意刘芳继续往下说。 “哎,这不是之前出了那些事吗?也不知道是谁嚼舌根,说实验室几次三番出问题,都是因为你的缘故……”刘芳后面的声音越说越小。 苏叶草无语,“还有呢?” “还……还有人说,都是因为你业务不精才导致陈老将军中毒的事故……”刘芳顿了顿赶紧又安慰道,“你先别生气,他们这些人不知道事情始末,所以才会误会你的。” 苏叶草重重叹了口气。 之前陈老将军中毒的事,因为没有正式抓到凶手,所以这件事对外一直都是不了了之。 不过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其实也怪不得其他的研究员。 毕竟研究室的工作并不是她苏叶草一个人在干,所有的研究都是大家一起完成的,却因为她屡次出现状况。 虽然罪魁祸首不是她! “算了,反正我之前打算生完孩子就要去京市。”苏叶草无所谓道。 其实,她这次来实验室的目的是为了李婷婷。 她临盆在即,这也就意味着她很快就要离开。 苏叶草想为她谋个将来。 京市那边什么情况她自己都不确定,自然是不可能带着李婷婷一块过去的,她总得要给李婷婷先做好安排。 “刘芳,其实我今天来,主要还是有个事情想要跟你商量。”苏叶草拉着刘芳的手说道。 苏叶草这段时间虽然没有来,但是她知道刘芳在研究所的重要性,不出意外再过段时间刘芳肯定会顶替她组长的位置。 “我想……我想介绍李婷婷进研究所。”苏叶草怕刘芳为难,赶紧补充道,“婷婷虽然没有接受过正统的医学教育,但是她学习能力很快,而且这段时间跟着我我也教了她很多药膳和芳香疗法的知识。” “这个……”刘芳有些为难。 “如果你信不过,可以先让婷婷试试嘛,她真的很有天赋的。”苏叶草又劝说道。 “行,那就先试试,我见婷婷那丫头不仅聪明也很能干,就是没有受过专业的教育。”刘芳干脆道。 苏叶草一听眼睛立马就亮了。 “好,那这几天我先让婷婷跟着我干,你也可以观察一下她能不能留下来。当然了,如果她真的不适合,我也一定不会勉强。”苏叶草保证道。 “行,你推荐的一定不会有错,回头我跟林教授说一声。倒是你,那些流言蜚语,你确定还要继续留下来?”刘芳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苏叶草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的门,“做人嘛,有始有终,我们把最后几步攻克完了,到时候离开的时候也放心。”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苏叶草相信绝对不会是空穴来风。 第151章 突如其来的调令 苏叶草将可以留在实验室工作的消息告诉了李婷婷,李婷婷惊得下巴差点都要掉下来了。 “姐姐,我、我不行的。”李婷婷连忙拒绝。 想想几个月前,她连大字都不认识几个,现在让她到这么厉害的地方来工作,她想都不敢想。 “你放心,核心工作肯定不会用你,你就是来打打下手之类的。而且还有试用期,如果真的不合适的话,实验室也不会用你的。”苏叶草安慰道。 “那也不行,我要跟姐姐去京市,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李婷婷依旧不同意,她还想等着苏叶草生产后照顾两个小宝宝呢。 苏叶草撇了撇嘴,“你跟我去京市,那肖炎烈呢?他怎么办?” 李婷婷愣了愣,随即脸一下子就红了,“姐姐你说什么呢,肖指导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段时间苏叶草看在眼里,又怎么会不知道李婷婷的心思。 肖炎烈这个徒弟,除了性格有些跳脱还是很靠谱的,之前很多次遇险多亏了他。 李婷婷这丫头也是个蕙质兰心的,两个人性格属于互补。 “婷婷啊,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边界感吗?”苏叶草问道。 李婷婷点了点头。 苏叶草拉过李婷婷的手,“边界感不是要把人推远,而是让每个人都在舒服的位置上。就像你和肖炎烈……” “姐姐!”李婷婷急急打断,耳根都红了,“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苏叶草语气温和道,“如果心里装着一个人,就不要为了别人轻易改变自己的路。你去实验室,也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做任何决定都该源于你自己的心意,而不是为了躲着谁,或者……迎合着谁。” 李婷婷怔住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苏叶草看出她的动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感情这事,你越是刻意回避,反而越是在意。倒不如主动出击,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话既然已经说开了,李婷婷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 “可是姐姐,肖指导他心里只有你,而且我……我也觉得自己配不上他。”说到最后李婷婷的眼神变得黯淡了下来。 苏叶草闻言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傻丫头,他对我只是徒弟对师傅的敬重。而且感情里从来没有什么配不配得上,只有合不合适。” 李婷婷惊讶地抬起头,眼底满是不确定。 “重要的是你要先看得起自己,若连你都觉得自己不配,又怎能指望别人看到你的好呢?”苏叶草继续说道。 李婷婷眨了眨眼睛,缓缓的点了点头。 她心里暗暗想,也许,她真的应该像姐姐说的那样,尝试主动一下? 虽然这样想,可真要付出实际行动,李婷婷还是不敢的。 犹豫了几次,她始终没再去主动找肖炎烈。 说到底还是个女孩子,脸皮薄。 她怕肖炎烈会拒绝他,到时候别说朋友做不成,连见了面都会尴尬。 还不如保持现状,至少偶尔见面的时候还能说上几句话。 越想越烦,最后她干脆将心思都放到新工作中,依旧逃避自己的感情。 在研究室,李婷婷全力协助苏叶草,主动承担了大量繁琐的核对工作,常常忙到深夜。 这天夜里,李婷婷将苏叶草送回家中后,回到研究所继续工作。 肖炎烈值班到后半夜回家,路过研究所,一抬头就看见苏叶草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几乎是想都没想直接找上了楼,结果看到的是李婷婷正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厚厚的资料。 肖炎烈心底滑过一丝异样的感觉,不由自主的脱下军装外套想要给她披上。 然而就在外套快要触碰到李婷婷身上时,肖炎烈手中动作一顿。 “我在干什么?”肖炎烈心中忍不住质疑自己刚才的动作。 他原本是来看望师傅的,在没有看到她的情况下就应该要离开,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要给睡着的李婷婷披上外衣。 肖炎烈将军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看着李婷婷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过了好一会,他转身将办公室半敞的窗户轻轻关上,这才悄声退出了办公室。 对于自己今晚奇怪的举动,肖炎烈只将它放在心底深处,不敢去深究意图。 …… 而另一边,苏叶草被李婷婷送回家中后,发现原本在家养伤的周时砚却不在家中。 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周时砚这才回到家里。 “去哪了?”苏叶草正窝在躺椅上看资料,见周时砚回来了这才抬头看向他,却见对方脸色不太好看。 “张团找我,谈了会事,耽搁了。”周时砚避重就轻道,转身就进了自己屋里。 苏叶草觉得他肯定有事瞒着她,放下资料就跟了上去。 “张团?张团前几天不是才来过?今天又找你作甚么?”苏叶草追问。 周时砚缓缓坐到行军床上,思虑着要如何开口,“上头……可能要调我去别的地方。” 苏叶草一愣,旋即笑了开来,也跟着坐到了他的身边,“是要调你去别的部门吗?张团还挺细心的,正好让你修整一段时间。” 周时砚没有立即接话,定定的看着苏叶草。 “不是换部门?”苏叶草见他不说话疑惑道。 “上面想要调我去别的军区。”周时砚回答道。 苏叶草这一下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周时砚吓得赶紧一把将人扶住,“你慢些。” 苏叶草一把推开他的手,着急问,“那要调你去哪里?” 苏叶草原本的打算是打算要去京市的,周时砚也知道她的想法,还曾和她讨论过过阵子和张守诚商量一下也调到京市去。 可这突如其来的调令,却让苏叶草乱了阵脚。 毕竟她现在马上就要临盆了,这段时间的产检以及后续生产的问题都由军区医院的梁主任负责。 再加上她这一路过来,胎像一直不太稳,这要是突然换个医院换个妇产科大夫,太不方便了。 “还没决定,但据说上面已经决定了,越快越好。”周时砚无奈回答。 第152章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对于上面突如其来的调令,苏叶草感觉很疑惑。 周时砚是去军的英雄,就算现在受了伤暂时不能出任务,但是也不至于卸磨杀驴这么紧赶着将人调走吧。 苏叶草思索了片刻,甚至暗暗觉得这事会不会又是林野的手笔。 但事实上,苏叶草这一次却是猜错了。 在陆家别墅中,陆毅手中捏着一份文件,急匆匆的冲进了陆正炽的书房。 “爸,为什么要把周时砚调离我们军区?”陆毅甚至连门都没敲,推开门直接用质问的语气问道。 陆正炽抬眸淡淡的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他怎的不知道陆家上下都变得这么没规矩了?! “出去!重新敲门!”陆正炽没好气道。 陆毅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不过实在是因为刚才自己太过于心急。 他稳了稳心绪,按照老爷子的吩咐退出书房,重新敲响了房门这才规规矩矩的走了进来。 “爸,周时砚对我们军区立下赫赫军功,你为什么要把他调走?”陆毅不明白的问。 陆正炽冷哼一声,“怎么?什么时候开始,我做事都要经过陆营长你同意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毅连忙解释,“我只是……只是替他觉得不平……” “不平!?”陆正炽猛地将手中的书摔在了书桌上,“你有时间在这里为周时砚不平,还不如多考虑考虑你妹妹的将来。这个周时砚,他只要一天留在军区,你妹妹那些小心思就断不了!” 他顿了下,眼神不明的看向陆毅,“再者,你当真是为了周时砚鸣不平?不要以为你老子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陆毅像是被戳中心事,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陆老爷子却也只是点到为止,“一直以来我都是挺看好周时砚的,想着将来能够成为我们周家的左膀右臂,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可是他在个人感情方面却一直搞得不清不楚的,搞得你妹妹……” 接下来的话陆正炽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为了女儿的将来,他也只能忍痛割爱,将他最看好的周时砚送到别的军区去了。 陆毅沉默,没有再说什么。 因为他也清楚,只要周时砚在一天陆瑶就不会安分的,这样的决定也许对大家来说都是最好的。 只是…… 陆毅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身影。 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陆毅就觉得心头一空。 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他对苏叶草一开始是抱着感激和佩服的心态,因为航航的事一直想要为她做点什么事报答她。 可随着相处的次数越多,这个女人带给他的惊喜就越来越多,连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成了欣赏,再到后来的…… 陆毅不敢再往细了想,对方毕竟是周时砚的妻子,而且肚子里还怀有双生子。 有时候陆毅也曾设想过,要是苏叶草还是单身女同志的话,那该有多好啊! “行了,我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就不会改了,没其他事你就去忙吧。”陆正炽不容置疑的下起了逐客令。 陆毅张了张嘴想要再争取些什么,但收到老爷子警告的目光后,还是摸了摸鼻子退出了房间。 然而,当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却见陆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外,脸上带着震惊的表情。 “瑶瑶?”陆毅有些意外,不知道刚才与老爷子的对话她听到了多少。 “爸说的是真的吗?他真的要把周大哥调到别的军区去?”陆瑶眼底顿时就红了起来。 陆毅深深叹了口气,“父亲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说罢,他走上前拍了拍妹妹有些纤细的肩膀,这才离开。 他觉得也许缘分这种事情,真的可能是上天注定的吧,他和苏叶草注定是有缘无分了。 可陆瑶却不这样想,此时此刻她的心底又慌张又愤怒。 她想起了前几天找父亲哭诉。 可明明她的本意只是想要拆散周时砚和苏叶草,想要借父亲的手赶走那个贱人啊! 陆瑶怎么想也没有猜到,父亲居然会选择调走周时砚! 不!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要是周时砚就这么走了,那想再见到他可能性就几乎为零了。 陆瑶脑中飞速运转,她一定要想个办法,一个既能让苏叶草消失又能让周时砚留下来的办法。 随即,一个疯狂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形成,这一次她绝对要让苏叶草身败名裂。 …… 夜幕降临,研究所内。 李婷婷看了一眼窗外,伸了个懒腰赶紧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 随即,她起身走到苏叶草的办公室,却见办公室内林教授也在。 “林教授好。”李婷婷走上前乖巧的打招呼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林教授见到李婷婷来了,当即笑了开来。 李婷婷不解,将询问的目光落在了苏叶草身上。 “婷婷你来得正好,林教授这一次带了个好消息来,你已经被批准留在实验室了。”苏叶草喜上眉梢道。 她是打心眼里为李婷婷高兴,她能够留下来全靠自己的努力和勤奋。 李婷婷很是意外,这段时间她权当是留下来给苏叶草打下手,自己还能从中学习点药理知识。 她从没有想到自己真的能留下来,毕竟能够在这里工作的都是正经科研人员,哪个不是大学毕业生。 可她呢,几个月之前甚至连个字都不认识。 “谢谢林教授!”李婷婷激动道,“我一定会踏实努力干活的,绝对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林教授笑呵呵的站了起来,“真不用谢我,你能留下来全是靠你自己,不过我话说在前面,之后你留下来工作的同时也得要充实自己,千万不能骄傲自满啊。” 李婷婷连连点头,保证自己一定会继续努力学习。 几人又寒暄了一会,眼看着天色不早,这才一同下班。 最近天气越来越暖和,苏叶草和李婷婷两人一路边走边说,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两人刚走到离家不远的拐角处,趁着昏暗的路灯,只见院门外真了个,正鬼鬼祟祟的探头往里看。 第153章 原来就是那个狐狸精啊 李婷婷最先看见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一把将苏叶草拽住,拦在了身后。 “姐姐,你看!”李婷婷警戒道。 她在研究所可是听人说了,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伙叫菜刀队的小混混,在附近的村子里以打家劫舍、欺压百姓,甚至与公安都发生了冲突。 附近的村民那叫一个苦不堪言,尤其是到了天黑,根本不敢出门。 就是没有想到这些小混混胆子这么大,居然直接摸到军区大院里来了!? 苏叶草当天也听到了类似的传言,知道李婷婷在害怕什么。 她轻轻推开李婷婷护住她的手,感觉又好笑又好气,“没听说过菜刀队还有女的,再说,别看我现在怀有身孕,就那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对我来说还不是手拿把掐。” 说着,苏叶草冲着那鬼祟的人影指了指,李婷婷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刚才太过于激动没看清楚,现在这么一瞧站在院子门口的身影虽然模糊,但能看得出来是个女的。 苏叶草笑着摇了摇头,暗道这丫头大概是工作压力太大,人都变傻了。 边想着她朝着自己小院走去,只是等人走进看清对方是谁,苏叶草的脸色顿时就变得不好看了。 “陆瑶?你来这里做什么?”苏叶草一脸戒备的问道。 一想到许久都未露面的陆瑶突然找上门来,她就觉得眼皮跳的厉害,不用想都知道没什么好事。 再加上,在原著中,她与周时砚是官配的事实,苏叶草就更加不想要见到她。 陆瑶听到声音,转过身子,在看到苏叶草与刚来时大相径庭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即客客气气的迎上前问道,“周大哥在家吗?我有些急事要跟他说。” 对于陆瑶一反常态的态度,苏叶草心里觉得奇怪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冷着脸道,“不在,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好,我会帮你转交。” 陆瑶没想到自己热脸会贴到冷屁股,心里顿时就绷不住了,可面上还依旧保持着微笑,“那我进去等周大哥回来,我……” “不方便!”不等对方说话,苏叶草直接打断。 说罢,她扶着肚子将人怼到一旁,动作利落的打开院门领着李婷婷就往里走。 “等一下!”陆瑶显然没有打算放弃,见人要关门连忙喊道。 “苏叶草,我承认我们之前的确是有一些误会,我为我之前对你做的那些不好的事给你道歉,但是今天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找周大哥!” 苏叶草手中动作一顿,面色不明的看向陆瑶。 在原著里,陆瑶不仅长得漂亮,为人更是热情善良。 也正因为如此,将融化了万年大冰山的周时砚。 可前几次的交手,她在苏叶草的印象当中除了长得好看就是骄横跋扈,心思也不正,一点儿都不像里描写的那样。 倒是今天这一番话,有点贴近里的描写那般了。 但是!苏叶草当然是不信她这一套的。 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可不觉得陆瑶此番是真心要跟她道歉的。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但是这是我家,我不愿意你进我家门。你要是想等周时砚可以在门外的等,不过我倒是听说最近流氓混子横行。” 苏叶草说完,砰的一声直接将院门关上,她才不管此时陆瑶在门的另外一边面色如何。 “姐姐,她是谁啊?长得怪好看,就是脸皮有些厚。”李婷婷在旁问道。 苏叶草这才想起,自李婷婷来后还是第一次见到陆瑶,这才边走边说道,“她是路营长的妹妹,陆瑶。” 李婷婷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给出了一个很中肯的回应,“哦,原来就是那个狐狸精啊!” 苏叶草不解,扭头看了一眼李婷婷,不知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李婷婷这段时间在研究所,除了正常工作以外还听了不少八卦,其中就有她姐姐和周大哥的。 有人说当初苏叶草大着肚子来军区找周时砚的时候,他明明从未对外说过自己已经成婚。 还有人说,原本周时砚和陆副司令的女儿是一对,陆家人更是把周时砚当做了未来的准女婿,是苏叶草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 更有夸张的,说陆瑶和周时砚差一点就私奔了,幸亏路营长和陆副司令及时发现,这才将人锁在家里不再让出门。 李婷婷心思单纯,加上这段时间跟在苏叶草身边,她亲眼目睹了周营长是如何呵护备至的对待姐姐的。 因此,她自动过滤了那些对苏叶草不好的言论,随后又将陆瑶自动划分为勾引周时砚的狐狸精。 “那是不能让她进来的,姐姐你也是的,刚刚就应该要赶她走,怎的还同意让她在门口等周营长呢?”李婷婷忍不住抱怨道,心里觉得还是她姐姐太善良了。 苏叶草噗嗤一声就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 “该是我的赶都赶不走,不该是我的不管我怎么留都留不住,这个道理你都不懂?”说完,苏叶草若有似无的朝着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既然选择要和周时砚共携手,那她就十分笃定的相信这个男人不会背叛她! 李婷婷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头。 与此同时,门外的陆瑶却是恨的一口银牙差点都要咬碎。 她刚才都这般低声下气的跟苏叶草那贱人道歉了,可她居然还敢给她吃闭门羹! 陆瑶强迫自己冷静,为了后面的计划,她决定先要咽下这口气。 等之后计划成功了,一定要那苏叶草那个贱人前辈百倍的还回来。 只是……陆瑶看了一眼四周光线昏暗的周围,又想起苏叶草刚才说的那一番话。 怎么办?她真的很害怕啊! 越害怕越来什么,就在这时,陆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她一个哆嗦,转身朝着院子后退一步,只见昏暗中一个模糊而又高大的人影正朝着她这边缓缓走来。 第154章 苏叶草在人在哪里,哪里才是他的家 陆瑶惊恐万分,想到苏叶草刚才警告她的那番话,恐惧立刻占据全身。 她想要跑,可却发现除了那条小路四周更是黑的可怕。 她觉得苏叶草这个女人有病,那么多住处不选,选了这么个偏僻的院落! 然而,当那人走进一些时,陆瑶紧绷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周大哥……”陆瑶带着哭腔朝着那人一路奔去。 在跑到两人相差不到一米时,陆瑶直接身子一软就要朝着对方倒去。 周时砚反应极快,在看到陆瑶的时候已经微不可察的皱起了眉头,等她整个人都朝他栽过来时,周时砚直接侧身躲了过去。 陆瑶没有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反应,踉跄了一步险些摔了个狗吃屎。 好不容易稳住身子站定,她朝着周时砚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周大哥,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坏人……” 不知怎么的,周时砚此时此刻一看到陆瑶就想起苏叶草跟他说的还有官配、CP,想到自己会跟苏叶草以外的女同志成为夫妻,心中一阵恶寒,连带着看向陆瑶的眼神也带着一丝嫌弃。 陆瑶脸上一僵,不敢相信她心心念念的周大哥看她时眼底的神情。 自他上次做完手术后,她就被父亲锁在家里再也没有见过周时砚了。 她也曾期待过,这么长时间没有见面,周时砚看到她的反应应该是激动的、欣喜的,可却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光景。 陆瑶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般的疼,但随即她又将这一切怪到了苏叶草的头上。 一定是她,在周时砚面前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他现在如此厌恶自己。 周时砚懒得跟她虚与委蛇,冲着陆瑶点了点头直接扭头就往前面走。 他这会口袋里还揣着苏叶草最喜欢吃的红糖糕,再不回家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周大哥……”陆瑶见状连忙将人喊住,陆瑶拧着手指说道,“我找你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周时砚停下脚步,往后退了好几步,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什么事?”周时砚回过头,有些不耐烦。 “我……我无意间听到爸爸和我哥的对话,把你调到其他军区去,其实是我爸爸的意思。”陆瑶一脸为难道。 周时砚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之色,这几天他都已经想好了。 苏叶草之前一心想着要去京市,他是尊重她的选择的。 本来还发愁今后两人相隔两地的问题要怎么解决,现在要调他离开,倒也算是解决了他心头一块大病。 对于周时砚来说,只要是报效国家,在哪里都一样。 但是苏叶草在人在哪里,哪里才是他的家。 所以这两天他一直都往张守诚那边跑,想让他帮忙疏通一下,把他调到京市去。 说来也巧,张守诚在京市还真有些关系,几番联系过后,今天直接拍了胸脯给周时砚打了包票。 陆瑶却不知其中的事情,见周时砚冷着一张脸还以为这是在怪他们陆家。 “周大哥你不用担心,等回去我就去找爸爸,我一定不会让他把你调走的,只要……”陆瑶顿了顿,有些羞涩的继续道,“只要你把苏叶草赶走,等我们在一起了,爸爸肯定不会再把你调走的。” 陆瑶后面的话,让周时砚觉得浑身一阵恶心。 “不用了!”周时砚怒喝,“我已经决定服从上面的安排,而且过段时间我就会跟打报告申请和苏叶草举行军婚,刚才……那样的话我不想再听到,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她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陆瑶浑身一滞,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周时砚虽然对她也冷淡,可他对苏叶草的态度却是十分讨厌的。 可他现在,句句都在护着她! 她苏叶草,到底哪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围着她转!? 看着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周时砚的彻底没了耐心。 反正话已经说清楚了,他也没有再留下来跟她废话的必要,当即转身就要往家里走。 “周时砚!”陆瑶再一次想把他叫住,“周时砚,你敢说你对我从来没有动过心吗?” 陆瑶喊得很大声,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可听在周时砚耳朵里,却比那鬼哭狼嚎更加让人觉得可怕。 这一次,他连脚步都没做停留,直接大步离开,只留下陆瑶一人在原地歇斯底里的哭喊着什么。 回到家中,周时砚看到苏叶草已经在屋内歇着了。 李婷婷正在一旁做饭,看到他回来脸上的表情似乎不太高兴。 周时砚想起刚刚在屋外的一幕,心底莫名有些心虚。 他走到苏叶草身边,从口袋拿出还温热的红糖糕。 “特意给你买的,还带热乎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讨好。 苏叶草抬眼斜睨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过,而是继续看手中的资料。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房子隔音可不太好,再加上刚才陆瑶那一嗓子喊得还挺大声,她不想听到都难。 虽然她心里是相信周时砚的为人的,可陆瑶抢她男人都抢到她家门口了。 这口气,她真的很难咽得下! 结合刚才李婷婷的表情,周时砚基本上也猜出个一二。 他从一旁搬了个凳子过来,一脸讨好的坐到了苏叶草的旁边。 “我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但是我以军人的名义保证,我跟她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周时砚郑重保证着,说罢又将那块红糖糕塞进了她的手里。 一旁择菜的李婷婷竖着耳朵,听到周时砚这般有眼色,嘴角忍不住就弯了起来。 亏得外面还说是她姐姐强迫了周营长,他们是真没看到周营长是有多在乎她姐姐! 苏叶草其实已经心软了下来,但表面上还是板着脸。 她将红糖糕推了回去,“人家在门外等你这么久肯定饿了,你这糕应该给她吃才对。” 看着苏叶草酸溜溜的模样,周时砚不但没有半分不耐烦,反而心里还美滋滋的。 “给她吃的着吗?这是给我媳妇买的!”周时砚顺势将人一拽,然后动作轻盈的将人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第155章 人设崩坏,像小奶狗一样撒娇 苏叶草没有想到周时砚会这么大胆,吓得惊呼一声。 一旁的李婷婷羞的直接连人带菜钻进了厨房,将空间留给二人独处。 苏叶草有些责怪的锤了锤他坚硬的胸膛,“你干嘛,人家婷婷还在呢!” 周时砚却不管这么多,将人抱在怀中,贪恋的闻着她身上的味道。 瞥去周老太下药那次,这还是他们二人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闻着她身上淡淡的中草药的味道,周时砚内心是从所未有的平静。 “咱们不说她了,好吗?我今天回来其实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周时砚将人搂在怀中,声音干涩的说道。 听到他语气带着讨饶的味道,苏叶草干脆乖巧的窝在了他的怀中。 “我今天去找张团,让他帮我想想办法调去京市,他帮我联系了一下说问题不大。” 苏叶草一愣,旋即坐直了身子,“去京市!?你是说你想要调去京市?”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简直太意外了,本来她还想着周时砚要调去别的地方要怎么办? 苏叶草自问自己还没那么伟大,肯定是不愿意为了周时砚放弃自己工作的。 而她也没有权利去干涉周时砚的选择,让他放弃自己引以为傲的军人身份。 但是周时砚带回来的这个消息却让她这几日的焦虑一扫而空,甚至还有点儿感动。 “你真的愿意为了我放弃现在的一切?甚至跟我一起去京市?”苏叶草不确定的问道。 她可是清楚记得,张守诚之前还和她提过那么一嘴,上面有意提拔周时砚为副团,甚至等张团退了以后,那个位置就是他了的。 周时砚轻笑一声,伸手将她额间的碎发整理了一下,“当然不是为了你,只是现在形势所逼我不得不被调走,反正都要走去哪里都一样,不如去京市试试水。” 至于刚才陆瑶跟他说的那一茬,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告诉苏叶草的。 苏叶草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她心里知道,周时砚是故意这样说的,为的就是不让她心里觉得过意不去。 京市那是什么地方,那可是所有权利汇集之地。 像周时砚这样没身份、没背景,纯熟靠着自己摸爬滚打到今天,想要在京市立足,那根本就是难上加难。 去京市,等同于要让周时砚全部从头开始。 苏叶草心疼得握住他的手,骂到,“嘴硬!” 周时砚却笑的跟个孩子一样,“你要是真心疼我,那以后就对我好一点,不准欺负我。” 苏叶草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眼前的周时砚,竟然在对他撒娇!? 这个钢铁直男,居然也会像小奶狗一样撒娇!?这高冷人设简直要崩坏了! …… 陆瑶从苏叶草的小院离开后,一路跌跌撞撞的回到了陆家。 今天晚上对她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她认识周时砚那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一个人这般上心过。 她一直以为,他的性格本就如此,对谁都是这么不冷不热的。 可今天她才看见,他竟然会因为怕苏叶草不高兴,而让她不要再去找他。 她觉得自己像是个笑话。 想她陆瑶,要长相有长相,要背景有背景,要学识有学识,身边追求者更是无数! 结果居然输给一个从乡下来的土老帽! 到底是苏叶草狐媚手段太厉害?还是他周时砚眼瞎?! 陆瑶越想越气,脚下的步伐也不自觉地快了不少。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快要自己家门口了。 陆瑶稳了稳情绪,想要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无异。 可眼珠子一转,却看见那个阴魂不散的林野正站在她家楼下,此时更是一脸戏谑的看着自己。 陆瑶没打算搭理这个疯子,移开目光径直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哈哈哈,千娇百媚的陆大小姐居然也有被嫌弃的时候,简直太好笑了。”在经过林野身边的时候,他疯笑着说道。 陆瑶脚步一滞,扭过头一脸狰狞的瞪着他,“你偷听我们说话!?” “怎么能说是偷听呢,那条巷子又不是你陆家私有物,我正大光明经过,不巧听到罢了。”林野没皮没脸道。 陆瑶只觉得自己脸上像是被火烧一般,她被周时砚拒绝,现在还要被林野这个疯子这般羞辱。 一时间,所有的怒火涌上心头,陆瑶转过身不管不顾扬手就要朝着林野脸上打去。 有了之前的教训,林野反应极快,微微一侧神就躲了开来,随后又顺势伸手将人一带,直接拽进了自己怀中。 “陆大小姐身上好香,让我不禁想起上次那个吻。”林野调戏道。 陆瑶气的脸脖子都红了,不提这茬不要紧,一提到吻这个字她简直就要疯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初吻竟然被林野这个疯子、变态给夺走了,这可是要留给未来丈夫的。 “你混蛋!”陆瑶气急,企图用另一只手给林野一个教训。 林野却早就看出对方的意图,还不等她行动,就仅用一只手禁锢住了她的双腕。 “林野,你这个混蛋,我们陆家不会放过你的!”陆瑶又气又恼,挣扎了几下直接红了眼。 林野却不着急,兴奋的欣赏着陆瑶气急败坏的模样。 “你除了会拿陆家来吓唬人,还有别的新词吗?”林野嘲讽道。 这一下,陆瑶更是被气的说不出话来。 林野说的没错,她陆瑶除了陆家这个靠山以外,她拿不出其他任何一样东西来傍身。 但尽管这样,她也不能让林野得逞。 她稳了稳气息,瞧着林野那张气焰嚣张的脸,使出了吃奶得劲抬起膝盖,对准林野裆部直接一个膝袭。 林野这一下没有想到她会使这招,猝不及防的伸出双手去挡。 就在他松手的瞬间,陆瑶赶紧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你这个变态,疯子!我警告你,从今天开始你再敢对我动手动脚,我就让我爸砍了你的手!”陆瑶警告道。 林野脸上不但没有丝毫畏惧之色,反而变得更加兴奋,“哦?是吗?” 第156章 去母留子 看着林野脸上渗人的表情,陆瑶赶紧又往后退了好几步,以此拉开两人的距离。 “别以为其他人害怕你,我也怕你。林野,你别忘记你有多少把柄在我手上,大不了我陆瑶跟你鱼死网破!”陆瑶豁出去道。 想她高高在上的陆家千金,何曾几次三番受过这样的屈辱。 林野不让她好过,她自然也有的是法子刺激他。 果然,林野听她这么说,脸上原本病态的笑容顿时敛去,终于恢复了严肃。 “陆瑶,你这是在找死!”他沉声警告道。 他背后的势力,可不是她小小陆家能够得罪的。 陆瑶哪里懂得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这是林野在虚张声势。 她突然灵机一动。 “好啊,你要是不想我把你的那些事说出去,那你就帮我一个忙。”陆瑶威胁道。 林野冷笑一声,“如果是要我帮你得到周时砚,想都别想。” 陆瑶被他猜中了心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但此时事关重大,仅凭她自己怕是没有这个本事办成,想了想她只能撒谎。 “当然不是,我想要教训一下苏叶草,这一次我要让苏叶草下地狱!” “哦?说来听听?”林野饶有兴致道。 陆瑶戒备的四下张望了一下,见路上只有他们二人,这才小声将自己的计划说了出来。 林野听完,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无比兴奋。 “我可以帮你。” 陆瑶没有想到他竟如此爽快,有些错愕的愣在原地。 “就按你说的办,我这边会事先安排好。”说完,林野居然没有在为难陆瑶,转身钻进车内驾车离去。 陆瑶不敢置信的看着车子的背影消失在暗夜中,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不过,既然对方已经答应了,那她这边可得抓点紧了。 第二天,陆瑶让人将一封信送到了苏叶草家中。 签收的是李婷婷,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她已经能够看懂信封上面的字。 “姐姐,周大哥西北老家来信了,好像是他母亲写给他的。”李婷婷扬了扬手中的信。 苏叶草着急去上班,正试图将一整个鸡蛋往嘴里塞。 她看了一眼婷婷手中的信,含糊不清的说道,“时砚他去做康复训练了,你把信放他房间里就好。” 李婷婷嗯了一声,按照苏叶草的吩咐将信端端正正的放在了书房的书桌上。 两个人简单收拾后,便出了门。 一直到天黑,苏叶草和李婷婷下了班这才回家。 今天研究所的工作有些多,所以忙得有些晚了。 李婷婷把人安全送到家,苏叶草就让她赶紧回家休息。 一开门,苏叶草就看见周时砚正坐在自己那张行军床上,一脸的茫然。 他的手上捏着信封和纸。应该就是早上周老太寄来的那封没错。 “怎么了?”苏叶草疑惑的问。 听到苏叶草的声音,周时砚如梦初醒一般一下子站起身来,胡乱的将信纸藏在了身后。 “没、没事,晚上吃过了吗?我给你去把饭菜热一下?”周时砚迎出来说道。 苏叶草摇了摇头,有些吃力的锤了一下肩膀,“不用了,在医院食堂吃了一些。对了,你母亲今天给你来信了?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些加长路段。”周时砚避重就轻道。 苏叶草哦了一声,也没往多了想。 周时砚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对了,今天早上婷婷还熬了些补气血的汤在锅里,我给你热一下你也喝点。” 看着周时砚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苏叶草心里觉得从所未有的满足。 在这个异世,有人在她晚上下班的时候给她两一盏灯,热一碗汤,而且这个人还是她的心上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这样想着,苏叶草揉着肩膀往自己房间走去,准备趁这功夫先把工作服换下来。 可当他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却见床边的地上一张白色的信纸静静的躺在那边。 苏叶草脚步顿了顿,想着那应该是周老太寄过来的信。 她犹豫的朝着厨房看了一眼,见周时砚正忙着在添柴火,还是进了书房。 走到那张行军床旁边,苏叶草扶着腰缓缓的蹲下身子,将地上的信纸捡了起来。 她心里想着,这好歹是他老妈子寄来的信,怎么就这样随便丢在地上呢。 这样想着,她便想要将信纸按照原来的纹路叠好,放进信封。 可她这么随便一撇,信上面的内容却让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只见那信封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去母留子! 苏叶草不敢置信的盯着信纸上面的字看了半晌,似乎是在一遍遍的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信封上面的字体隽秀工整,周老太不会写字,一猜就知道是周老太请人代笔的。 她又看了一眼放在床上的信封,根据上面的邮戳,这封信是从周时砚西北老家那边寄过来的。 苏叶草忽的就笑了,好一个去母留子。 之前送周老太离开的时候还真以为她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再加上之前林野调查到老家时,周老太的三缄其口。 亏她还以为周老太已经真心接纳了自己,没想到这老太太却在这里等着她呢。 好一个去母留子,感情之前是为了先稳住她,然后好让她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啊! 苏叶草甚至开始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周老太和周时砚一起谋划的。 那这段时间周时砚改变,对她突如其来的关怀备至…… 苏叶草不敢往下细想,捏着信纸的手更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发抖。 “汤热好了,快来……”周时砚端着汤走了过来,却因为看到她手中的信纸而渐渐没了声音。 苏叶草转过身面对着他,扬了扬手中的信纸,“这个你怎么解释?” 周时砚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下来,他将手中盛满汤的碗随意一放,上前就要解释,“不是,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这封信已经可以说明一切!”苏叶草强忍着泪意,“周时砚,你什么也不用说了,我想冷静一下,你走吧……” 第157章 趁虚而入的时机 周时砚太了解苏叶草了,他知道这个时候多说无益。 同时也是为了稳定苏叶草的情绪,周时砚没再多做解释,将热好的汤放到了苏叶草的面前后,这才默不作声的离开。 听到关门的声音,苏叶草的心也随着沉了下去。 有时候女人就是这样,嘴上说着想要冷静不想看到他,可实际上真的一声不吭的走了,心里头却是闷闷的。 手中还攥着那张信纸,四个醒目的大字刺的她眼睛生疼。 苏叶草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周老太那张布满皱纹却眼神精明的脸。 她原以为时间能化解偏见,却没想到对方从未真正接纳过她。 可周时砚呢? 他刚才的慌乱和苍白,是因为被揭穿的羞愧,还是另有隐情? 她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两个小生命的动静。 他们是无辜的,不该成为大人之间算计的筹码。 这一夜,苏叶草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反复出现周老太冷漠的脸、陆瑶怨毒的眼神,还有周时砚转身离开时沉默的背影。 第二天清晨,她顶着微肿的眼睛起床,走出房间时却闻到一股熟悉的米香。 厨房里,李婷婷正轻手轻脚地熬着粥。 见她出来,连忙迎上来,“姐姐,你醒啦?周大哥让我把这包红糖糕交给你,嘱咐我一定要让你趁热吃。” 苏叶草一怔,看向桌上那包还冒着热气的红糖糕,心头五味杂陈。 他没走远,他是在用他的方式等她冷静吗? 她抿了抿嘴看向院门口的方向,“他人呢?” “不知道,他把东西放下就走了。”李婷婷看着苏叶草有些憔悴的面容,再联想到早上周时砚脸色也不太好看,“姐姐,你跟周大哥……吵架了?” 苏叶草愣了一下,随即伸手点了一下李婷婷的头,“你这小丫头,现在管的还挺多……” “姐姐!”李婷婷歪了下头,躲过了苏叶草的手,“我觉得周大哥挺好的,对你即细心又体贴,每次出去都会好一顿嘱咐要好好照顾你。我姑姑就经常和我说,夫妻之间相处还得多谦让对方,这样才能和和睦睦。” 经过了一晚上的冷静,苏叶草已经有些后悔昨晚上的冲动。 这会儿听了李婷婷的话,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顿时浮上心头。 她知道周时砚对她的关心不是假的,他说要和她申请军婚也不是开玩笑,还有他决定要调去京市时眼底的坚定更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也许……这一切只是周老太她一个人的态度? 她拿起一块红糖糕,轻轻咬了一口。 熟悉的甜香在口中化开,仿佛也将她心中的郁结冲淡了些许。 也许她应该相信他,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叶草抬头,只见周时砚提着新鲜的蔬菜还有肉类,正站在院门口。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叶草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李婷婷见状,立刻找了个借口,“啊!我想起来好像有东西落在姑姑家了,我回去一趟”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临了还贴心的关上了院门。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时砚几步走到苏叶草面前,认真道,“我也不知道那封信是怎么回事,我昨天看到的时候也很惊讶,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被你看到了。” 他顿了顿,“我周时砚对天发誓,对你绝无二心。我的妻子是你,未来孩子的母亲也是你,只会是你。我已经给我母亲回信,明确告诉她不要再动这些不该有的念头,更不要来参合我们俩之间的事。” 苏叶草看着他眼底的真诚,最后那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她不是不相信他,只是被那冰冷的四个字刺痛了心。 她低下头,又咬了一口红糖糕,“……那你昨天怎么不说清楚,直接就走了。” 周时砚见她语气软化,心头一松,有些无奈道,“你当时正在气头上,让我走我哪敢不走?我怕我多说一句,你就更生气,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指,“是我考虑不周,以后有什么事,我一定当场说清楚,绝不让你误会和难过。” 苏叶草抬起头,对上他带有歉意的目光,终于忍不住弯了嘴角,轻轻的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的误会虽然已经消除,可苏叶草心里仍抱有一丝顾虑。 周老太去母留子的态度始终还是让她难以释怀…… 说到底周时砚和周老太始终是母子,她也不希望他夹在中间难做。 苏叶草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还得找个机会,跟那老太太好好谈一谈。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院子里,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驱散了笼罩在两人心头的阴霾。 院内的温情解,并未驱散所有暗处的阴影。 在另一个僻静的角落,陆瑶正焦躁地踱步。 林野倚靠在墙边,把玩着手里的一个棕色小玻璃瓶,脸上带着兴奋的诡异笑容。 “东西准备好了?”陆瑶停下脚步,急切地问道。 “当然,”林野将小瓶抛起又接住,“无色无味,只要掺几滴在水里,足够让她……到时候,场面一定会很……混乱。” 陆瑶眼中闪过阴狠,“你确定万无一失?你准备在哪里动手?” “研究所下周有个内部交流会,人多眼杂正是好机会。”林野压低声音,“人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剩下的只需要你带人恰巧经过,再坐实她不守妇道的名声。” 他顿了顿,“到那时周时砚还会要这样一个女人吗?等他心情低落的时候,也正是你陆大小姐趁虚而入的时机。” 陆瑶很满意这个计划,仿佛已经看到周时砚对苏叶草失望透顶的场景。 “好!就按你说的办!这一次,我一定要让所有人见识到苏叶草的真实面目!”陆瑶咬牙道。 暮色渐深,将两人的密谋笼罩在黑暗里。 第158章 鸠占鹊巢终究是梦一场 一周后,研究所的内部交流会正常开展。 苏叶草因为肚子月份大,再加上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她原本是不愿意参加的。 但是架不住李婷婷想要参加又怕生,苏叶草还是决定和她一同出席。 到达会场的时候苏叶草发现,说是内部交流会,其实就是一次同事之间的小型团建。 大家伙穿着便服聚在一起吃吃喝喝,时不时低声交谈着什么,爆发出阵阵轻松的笑声。 学术交流反而成了点缀,氛围融洽而随意。 李婷婷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紧张又兴奋。 她跟在苏叶草身后,一双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觉得什么都很新奇,“姐姐,好多人啊……” “别紧张,大家就是随便聊聊。”苏叶草的目光也在会场中扫过。 她看到了陈舒和刘芳,以及几个相熟的研究员,互相点头致意。 林教授正被几个年轻人围着,正在侃侃而谈。 李婷婷的注意力被桌上的小蛋糕吸引,苏叶草不禁莞尔,“想吃就去拿吧。” “真的可以吗?”李婷婷眼睛一亮。 “当然,本来就是给大家准备的。”苏叶草笑着鼓励她。 李婷婷一脸雀跃,小心翼翼地去餐台那边取食物。 陈舒和刘芳也相继到达,简单和苏叶草聊了几句后也去取食物。 苏叶草没什么胃口,找了个安静的位置坐下,手掌下意识地抚上高高隆起的腹部。 两个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外界热闹的气氛,轻轻动了一下。 苏叶草嘴角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感受着这奇妙的生命律动。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这么热闹,苏大研究员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呢?” 苏叶草抬眸,只见陆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陆瑶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时髦的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苏叶草眉头微蹙,不想在这种场合与她起冲突,只是表情淡漠的撇过头去。 陆瑶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她,自顾自地在苏叶草对面的空位坐下。 “肚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就一个人跑来参加呢?周大哥也真是的,怎么就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陆瑶妆模作样的朝着周围打量了一下。 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关心,实则充满了挑衅和暗示。 苏叶草神色不变,:“不劳你费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时砚他支持我的任何决定。” “是吗?”陆瑶嗤笑一声,“就是不知道等孩子生下来,周大哥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支持你?有些东西强求不来,鸠占鹊巢终究是梦一场。” 苏叶草的心猛地一沉,莫名让她想起来前几天周老太的那封信。 她直视着陆瑶,目光清冷,“我和时砚共同期待孩子的降临,至于其他的无稽之谈,我建议你少费些心思。倒是你,这里是研究所内部交流会,只有研究员可以参加,你好像连医务人员都算不上吧?” 陆瑶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她正想再说什么,李婷婷端着一小碟蛋糕和一杯果汁回来了。 “姐姐,我给你拿了杯果汁……”李婷婷看到陆瑶,下意识地站到了苏叶草身边,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像只护主的小兽。 陆瑶瞥了李婷婷的手一眼,眼神闪过一丝得意,她冷哼一声,“但愿你能一直这么得意下去。” 说完,她站起身离开了。 李婷婷看着陆瑶的背影,气鼓鼓地说,“姐姐,她又来欺负你了?” 苏叶草摇头,“没事,不用理她,让我看看你都拿了些什么好吃的……” 她接过李婷婷递来的杯子,刚要凑到唇边。 突然,一个新来的研究员端着餐盘从旁边快步走过,不小心撞到了苏叶草的手臂。 “哎呀!对不起!”那人连忙道歉。 杯中的果汁泼洒出来,大部分撒在了苏叶草的衣襟和袖口上。 “姐姐!你没事吧?”李婷婷赶紧掏出手帕给她擦拭。 “苏组长,不好意思我刚才没注意到您……”新来的研员院道歉道。 “我没事,你去忙吧。”苏叶草对着新来的研究员安抚道,随即又转头对着李婷婷说道,“我去洗手间清理一下,你先吃。” 躲在人群中的陆瑶将整个过程看在眼中,脸上闪过浓浓的失望。 李婷婷手中那杯橙汁,本来就是林野命人掺了料,特意安排人交给李婷婷的。 只要苏叶草喝下去,那么她今天就只能有来无回。 “这就是你所谓的万无一失?”陆瑶转过身冲着林野怒喝道。 林野却是一脸的无所谓,他的目标本来就不是苏叶草,成功与否对他来说更加不重要。 见他不说话,陆瑶更气了。 她走上前一把拽住林野的衣领,“我警告你,这一次最好成功,否则别怪我把你的那些事全部告诉我爸!” 林野耸了耸肩,一把扯开陆瑶纤细的手,“你急什么?游戏才刚刚开始。”他一语双关道。 对于陆瑶的威胁,他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他有的是办法让她从此乖乖闭嘴。 陆瑶却没有听懂他话里另外的意思,此刻的她一颗心都扑在了苏叶草的身上,仇恨彻底懵逼了她的内心。 “林野,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没有功夫陪你玩。如果这一次不能彻底铲除苏叶草,让她离开周大哥的身边,那我就先拿你来开刀。”陆瑶眯着眼睛,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之意。 她太过于迫切的看到苏叶草完蛋,最好是立刻、马上。 林野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因为她的话嫉妒到快要发狂! 周时砚!又是周时砚! 他不懂,陆瑶的眼里为什么永远只看得见周时砚。 那个残废的男人,到底对她来说有什么样的吸引力,她竟然为了周时砚多次威胁他,与他作对! 林野双眸微眯,露出危险的眼神。 在陆瑶看不到的角度对着藏在角落里的手下使了个眼色。 今天无论如何,他都要让陆瑶从此以后都只属于他一人。 不管是她的身体,还是她心! 第159章 威胁 苏叶草拐了好几个弯,才找到了有些偏僻的洗手间。 简单的清理了一下,正准备要回会场,却在狭窄的走廊里被几人堵住了去路。 苏叶草抬头打量了一下对方,见他们穿着邋遢眼神猥琐,不像是军区里面的人。 几人缓缓朝着苏叶草靠近,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她,特别是她隆起的腹部,目光令人作呕。 “哟,小娘们儿,长得挺水灵啊,这大着肚子也别有一番风味嘛!”其中一个瘦高个咧着一口黄牙,言语轻佻。 苏叶草心中一凛,冷声道:“滚开!” “让开?”另一个矮胖的男人嘿嘿淫笑,“小娘们说话怎么这么冲?哥几个看上你是你的福气!陪我们玩玩呗?” 说着,他就伸手想要摸苏叶草的脸。 苏叶草扶着肚子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带头的大哥啐了一口,从后腰摸出一把菜刀在手里来回掂量着。 他恶狠狠地威胁道,“告诉你,老子们是菜刀队的!在这一片儿,还没人敢不给面子!你今天要是不从了哥几个,嘿嘿……” 他晃了晃菜刀,继续道,“老子就在这儿给你开膛破肚,让你一尸两命!” 若是普通女子,恐怕早已吓软。 但她苏叶草,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菜刀队?好大的威风。”她冷笑。 那三人见她不仅不怕,还敢出言讽刺,顿时恼羞成怒。 “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上!按住她!” 带头大哥低吼一声,身后的几个混混立刻扑了上来想要抓住苏叶草的胳膊。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苏叶草衣袖的瞬间! 苏叶一个侧身,一脚精准地踢在瘦高个的肋下和矮胖子的关节处,动作快如闪电! “啊!” “呃啊!” 那两人只觉得剧痛传来,瞬间踉跄着倒退倒地,一时竟爬不起来。 带头大哥惊呆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可欺的孕妇,竟然是个硬茬子! 他挥舞着菜刀,却不敢再轻易上前,只叫嚣道,“你…你找死!” 另外两人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挣扎着起来, 他们惊恐地看了苏叶草一眼,喊了声大哥快跑,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反方向跑掉了。 走廊里只剩下被苏叶草用扣住手腕而动弹不得的带头大哥。 苏叶草手上一用力,疼得那男人龇牙咧嘴。 “说!谁指使你们的?”她厉声质问。 能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精准堵住她,绝不可能只是巧合! 带头大哥眼神闪烁,显然不想说。 苏叶草正欲再施压,那人却是眼中凶光一闪,另一只手猛地从怀里掏出另一把更短的匕首,毫不犹豫朝着苏叶草高高隆起的腹部捅去! “去死吧!”带头大哥面目狰狞。 苏叶草因距离极近,想完全避开已是非常困难! 她瞳孔猛缩心中一片冰凉,觉得自己疏忽大意,完全没有想到这孙子居然还留有后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找死!!!”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从走廊尽头疾冲而至。 砰的一声闷响! 那带头大哥甚至没看清来人,就觉得自己倒飞了出去,最后重重地砸在几米外的墙壁上。 周时砚看都没看那人一眼,一步跨到苏叶草面前,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啊?” 他声音因为后怕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叶草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他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做恢复训练吗? 周时砚将她浑身检查了个遍,见人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训练提前结束了,想着你在这里就过来看看,幸好我来了。”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真没事,你看,我好好的。倒是你,那一脚……他不会……” “死不了,我收了力道。”他方才盛怒之下,确实动了杀心。 但最后关头还是保留了理智,这里是军区研究所,闹出人命终究麻烦。 说到这,两人这才同时朝着那人方向望去。 只见那倒在地上的人竟然挣扎着拼死站了起来,随后晃晃悠悠的也朝着同伴的方向跑了出去。 周时砚见状,立即起身就要追。 苏叶草却一把将他拦住,“别追了,你身上的伤还没彻底好呢。” 再者,今天这事蹊跷,她担心别再有什么埋伏。 “怎么回事?这些人怎么会摸到这里来?” 周时砚想了想,也的确不放心把苏叶草一个人放在这里。 只是……这个地方相对偏僻,不是内部人员很少知道。 苏叶草摇摇头,“他们自称是菜刀队的,但我怀疑是有人指使。我刚制住他,正要问,他就动了刀子。” 她顿了顿,看向周时砚,“目标很明确,就是我和孩子。” “菜刀队?”周时砚眼神一厉。 这群无法无天的混混,手竟然敢伸到军区里面来了? 还是说,这只是个幌子? “这件事没那么简单,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这里。”周时砚当机立断。 苏叶草点了点头,心里沉甸甸的。 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将恶毒的手伸向她和未出世的孩子了。 另一边,陆瑶满脸焦急的来回踱步。 “都过去这么久了,到底成了没有!”陆瑶满脸焦急的质问林野。 林野朝着苏叶草离去的方向瞄了一眼,慢悠悠的倒了杯水,递到了陆瑶的面前。 “别急,这么多人,总得一个个上吧。”林野漫不经心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别转来转去的,看得我头晕,坐下来喝杯水吧,好戏马上就要登场了。” 陆瑶白了林野一眼,不过想到一会儿发生的事,这才稍显解气的坐到了他的对面。 她没好气的结果林野递过来的水,想也没想直接一饮而尽。 “到底还要等多久?”她急不可耐的问道,她太想要看到苏叶草被彻底毁掉的样子。 只是……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有些头晕?而且浑身燥热的厉害? 陆瑶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林野,只见眼前的男人突然变成了重影。 她逼着眼睛晃了晃脑袋,等她再睁开眼时,却见对面坐着的竟是周时砚…… 第160章 臆想中的孩子 陆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浑身上下疼的厉害。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被子瞬间滑落,发现自己竟未着村缕,白皙的皮肤上更是布满了暧昧的青紫。 陆瑶只觉得脑子都要炸了,努力回忆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猛地想起昏迷前的记忆,她不应该是和林野在一起吗?等着看苏叶草出糗。 可是,后来为什么周时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再后来…… 一段模糊而又疯狂的记忆在她脑中浮现,那个在她身上疯狂驰骋的男人分明是周时砚的脸。 对!是周时砚,一定是周时砚! 陆瑶疯狂的在心里安慰自己,那个和自己发生关系的男人只能是周时砚。 她不敢继续在这里多待,迅速穿好了衣服离开这个让她心惊的地方。 可等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却发现这是临近林野军营的一处招待所。 陆瑶不敢多想,只当这一切只是巧合罢了。 同时又在心中拼命催眠,昨晚上跟她疯狂一夜的人,就是周时砚。 …… 一周后,苏叶草彻底辞掉了自己在研究所的工作。 除了研究所的进度已经接近尾声,已经完全可以不用她的参与了。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距离她的预产期仅剩下两周了,所以决定在家乖乖待产。 这段时间周时砚变得很紧张,每天除了做康复训练就是给即将出生的孩子们准备吃穿用度。 连苏叶草这个当妈的都觉得太夸张了。 苏叶草坐在藤椅上,看着周时砚又一次将洗晒干净的婴儿小衣服一件件折叠整齐。 那认真的模样,比他研究作战地图时还要专注。 小小的衣服在他宽大的手掌里,显得格外迷你可爱。 “我说周营长。”苏叶草忍不住打趣,“这些衣服你都反复洗晒三遍了,再这么下去新衣服都要被你搓成旧的了。” 周时砚手上头也没抬,语气却格外认真,“多洗几次更软和,孩子皮肤嫩受不得半点粗糙。” 他拿起一件柔软的小衣服,仔细检查着上面的每一处线头,生怕有一丝不妥帖。 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又小心翼翼的模样,苏叶草心里软成一片。 这个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铁血汉子,此刻却为了两个尚未谋面的小家伙,变得如此婆婆妈妈。 调去京市的申请已经递交上去,批复只是时间问题。 他希望能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给她和孩子一个安稳无忧的未来。 “对了。”周时砚叠好最后一件小衣服,走过来蹲在苏叶草面前。 大手覆上她圆滚滚的肚子,感受着里面小家伙们有力的胎动,“张团今天找我谈话,调令估计下周就能下来。等孩子满月,我们就能动身去京市了,我已经托张团的朋友帮忙留意合适的住处了。” 苏叶草握住他的手,温柔一笑,“都好,你安排就行。” 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远离陆瑶和林野那些糟心的人和事,她求之不得。 与此同时,陆家。 陆瑶抚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眼神偏执而疯狂。 这一周里,她一直沉浸在那一晚的美梦里,坚信与自己春风一度的人就是周时砚。 甚至……她偷偷去看了医生,虽然月份尚浅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她已经有了某种强烈的预感。 “周大哥……”她喃喃自语,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我有了你的孩子,你不能再不要我了……苏叶草那个贱人,凭什么给你生孩子?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她决不能让周时砚离开! 陆瑶一边幻想着自己与周时砚的未来,一面喜滋滋的涂着指甲油。 就在这时,陆毅行色匆匆的从外面回来。 “哥,我……”陆瑶企图将人叫住。 可对方就跟没听到似的,头也不回的朝着父亲的书房疾步走去。 陆瑶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赶紧放下涂了一半的指甲油跟了上去。 书房中,陆毅眸色复杂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周时砚的申请已经批下来了,文件过两天就会到军区。”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想措辞,“父亲,他始终是你手底下的得力干将,现在伤势都还还未痊愈就因为瑶瑶把人调走,这事传出去别人怎么看待我们?” 陆正炽一脸惊讶,他没有想到申请居然批的这么快。 这几日他也有在考虑,是不是真的要因为陆瑶而把周时砚调到别的地方去。 不管怎么说,周时砚的个人能力都十分出色,在众多同龄人当中他一向最看好的就是他。 但是事已至此,陆正炽也只能说是天意了。 “我相信,以他的能力不管调到哪里都不会被埋没的。就当是我们陆家对不起他吧,不管他调到哪里,我都会托人好好照顾他,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陆正炽想,等过几年等她把周时砚忘了,再给她在军中找一门好婚事。 陆毅眸色深沉,他的拳头捏得死死的。 看着父亲已然下定决心的模样,陆毅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无益。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沉声道,“我知道了。” 他转身拉开书房门,却见陆瑶正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外,显然是将刚才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调令……批下来了?”陆瑶声音发颤,“周大哥……真的要走了?” “不行!不能让他走!”陆瑶猛地抓住陆毅的胳膊“哥!你再去跟爸说说,不能让周大哥走,他走了我怎么办?!” 陆毅用力甩开她的手“事已至此,谁也改变不了!周时砚他心里根本没有你,他就要带着苏叶草去开始新生活了!” 陆瑶像是被这个名字刺痛,歇斯底里地低吼,“都是那个贱人!要不是她,周大哥怎么会不要我!我不能让她得逞!我不能!” 陆毅看着妹妹扭曲的面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想再劝,陆瑶却猛地转身,踩着凌乱的步子冲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内,陆瑶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抬手抚上小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笑。 “周大哥,你别想甩掉我……很快,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跟那个贱人去京市双宿双飞!” 第161章 用身体抵消辛苦费 夜幕低垂,天空如同被泼了墨。 陆瑶一身黑衣,一条黑色的围巾更是将她的脸遮挡了大半,很好的在黑夜在掩护住了自己。 她在一处空置的老式厂房外停下,紧张兮兮的朝着四周张望。 忽然,一阵强光打在她的脸上,慌得直接睁不开眼睛。 “你就是找我们弄那孕妇的老板?”黑暗中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等陆瑶熟悉了亮光后,朝着光源看去,只见几个小混混模样的人正朝着她这边靠来,为首的男人手上正握着一把手电。 “你们找我干嘛?”陆瑶瑟缩着问道。 “找你干嘛!?”为首的人声调突然一下子就提高了起来,“你找我们兄弟几个办事,不用给辛苦费的?我们白给你办事啊?” 陆瑶更加害怕了,忍不住往后退了好几步,却不想村里的都是没有铺水泥的土路,一不小心险些就要摔到。 “你……你们事都没办成,我凭什么要给你们钱?”陆瑶强装道。 原来,这一伙人就是前阵子林野帮她找来对付苏叶草的菜刀帮。 这群混混最近在周围村子闹得挺凶,她本想着对付苏叶草一个孕妇绰绰有余,却不想最后却失败了。 陆瑶现在一心就惦记着肚子里的孩子,本来也没打算要跟他们计较。 可今天傍晚,一封信送到了他们文工团,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个地址,并且在末尾威胁到,如果她今晚不来,就要找到她工作的地方来。 陆瑶一猜就知道对方是谁,她没想到这些人会这么难缠。 为首那混混嗤笑一声,手电光不客气地在陆瑶惨白的脸上晃了晃。 “就凭我们现在知道,是你陆大小姐指使我们去猥亵孕妇。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你说是你这文工团的台柱子丢脸,还是你那个当副司令的爹更丢脸?” 他往前逼近一步,粗糙的手掌摊开:“少废话,拿钱来。五百块,一分不能少。” “就是!我们大哥现在还躺在炕上起不来呢!医药费、营养费、辛苦费,还有这封口费……少一样,咱们都没完!”身后另一个混混也搭腔道。 陆瑶被他们的话吓得胆战心惊!尤其是说道她的父亲,更是戳中了她的死穴。 她不能连累父亲的名声,更不能失去陆家这个靠山! “你们想要多少?”她颤抖着声音问道。 混混头子嘿嘿一笑,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 “五……五十?”陆瑶喜出望外。 “五百!”混混头子啐了一口,“你敢少一个子儿,老子明天就去文工团门口,好好说道说道陆大小姐是怎么花钱买凶,以及让我们做的那些腌臜事。” “五百?!我哪有那么多钱!”陆瑶惊吓道 她家虽然不差钱,但是五百块钱也不是说拿就能拿的,最为关键的是还不能惊动家里。 陆瑶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时一阵大风刮过,吹落了她脸上包裹着的围巾。 陆瑶的脸瞬时暴露在众人面前,几人干净将手电光猛地逼近,几乎要戳到陆瑶脸上。 “没钱?没钱没关系啊!看你细皮嫩肉的,陪哥几个好好爽爽,就当用身体抵消那辛苦费了。” 那几个混混当即交换了一个眼色,脸上均是一副猥琐而又贪婪的表情,随后就朝着陆瑶一步步逼近。 “不……你们别过来!”陆瑶惊恐地后退,脚下被土块一绊,彻底摔倒在地。 恐惧让她浑身发抖,“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钱!别碰我!” 混混头子蹲下身,粗糙的手指轻佻地捏住她的下巴。 他们这辈子都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呢,不仅脸蛋长得好,皮肤嫩的像是鸡蛋一样滑腻。 “现在知道怕了?晚了!兄弟们,把这小娘们带到里面去!” “放开我!救命……”陆瑶绝望地尖叫挣扎。 两个混混却不懂得什么叫做怜香惜玉,一左一右粗暴地把她架了起来,往黑暗的废弃厂房拖去。 黑色的衣服瞬时就沾满了尘土,围巾也散落在了地上,被一只肮脏的脚踩过。 晨曦透过窗户洒进房间,苏叶草还在做梦,突然感觉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周时砚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愈发挺拔威武。 他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手中还捧着一套崭新的女式套装。 “快换上衣服。”他低声催促,语气很是紧张。 苏叶草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这么早?要去哪里?产检不是要到下午才去吗?” 周时砚在她床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产检下午再去,现在我们先去完成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上个月我打报告申请的军婚已经批下来了,现在我们就去举行军婚仪式。” 苏叶草瞬间清醒,“军婚?今天?你怎么……怎么突然……” “不是突然。”周时砚打断她,眼神无比认真,“我早就准备好了,我不想我们的孩子出生时,他们的父母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婚姻关系。我更不想你受一点点委屈,在你生产之前我要你名正言顺的成为我的妻子。” 他看着她,眼神坚定而温柔。 苏叶草鼻子一酸,因为感动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话语不多的男人,竟然默默地准备了这一切,考虑得如此周全。 他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用他军人的方式,给她最郑重的保障和浪漫。 “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决定和你去京市的那天就开始筹划了。”周时砚笑着,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花,“别哭,今天应该高兴。快换衣服,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苏叶草破涕为笑,在李婷婷的帮助下,换上了那套意义特殊的衣服。 虽然腹部隆起,但剪裁合体的套装依旧显得她精神又温婉。 周时砚亲自开车,载着苏叶草和李婷婷来到了军区政治部。 手续办理得出乎意料地顺利,显然周时砚早已打点好一切。 看着那份印着鲜红印章的结婚申请报告,苏叶草的心怦怦直跳。 第162章 举办婚礼 随后,周时砚带着苏叶草来到了一个布置得简单却庄重的小礼堂,正面悬挂着鲜艳的国旗和军旗。 双方的一些朋友和同事都已经早早的等在那里,脸上都洋溢着祝福的笑容。 就连陈老将军和沈院长等人也被周时砚作为长辈以及证婚人给请来了。 婚礼上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喧闹的宴席。 在国旗和军旗下,周时砚紧握着苏叶草的手,面向主婚人,身姿挺拔如松。 “周时砚同志,你是否愿意与苏叶草同志结为革命伴侣,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健康还是疾病,都互相扶持,互敬互爱,忠诚于党和人民,忠诚于婚姻和家庭?” 周时砚转过头,目光深情地看着苏叶草,“我愿意!” “苏叶草同志,你是否愿意与周时砚同志结为革命伴侣……” 苏叶草仰头看着身旁这个男人,心中被巨大的幸福和踏实感填满。 她弯起嘴角,声音坚定,“我愿意!” 简单的誓言,却重如千钧。 当那本印着国徽的结婚证递到他们手中时,周时砚紧紧握住了苏叶草的手。 他俯身,在她额间印下郑重一吻,“苏叶草,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周太太了。” 苏叶草娇哼一声,“傻子,还叫我名字?” 周时砚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他将人轻轻圈在了怀中,心中既幸福又甜蜜,“媳妇儿。” 苏叶草脸颊微红,眼中漾开盈盈笑意,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忍不住将手臂收紧了些,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隆起的腹部,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对苏叶草的珍视。 观礼席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张守诚带头起哄,“好!这才对嘛!时砚,以后可要好好疼媳妇儿!” 陈老将军也抚须含笑,“你们两个孩子不容易,往后就是一家人了,要互相体谅,共同进步。” 沈院长在一旁连连点头,心中也十分快慰。 梅红则是红着眼对着身边的李婷婷哽咽道,“看到没有,以后结婚也得找像周营长这样知道疼人的。” 李婷婷用力点头,看着姐姐脸上幸福的光彩,自己也跟着开心不已。 仪式结束后,周时砚在食堂准备了几桌家常菜,宴请前来见证的各位亲朋好友。 席间,周时砚细心的为苏叶草夹菜倒水,时不时关心她是不是累了。 他的体贴入微看在众人眼里,直接就坐实了他宠妻的名声。 苏叶草心中暖呼呼的,看着身旁男人的侧脸,她想到他们从最初的误会,到如今的相知相守。 她悄悄在桌下伸出手,握住了周时砚的手。 就在这时,肖炎烈端着个酒杯,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 他浑身带着酒意,显然是喝了不少。 他走到苏叶草面前,给自己和苏叶草都倒了一杯白水。 “师、师傅……我、我敬你一杯!祝你……祝你们长白头偕老,永结同心!”他舌头打结结结巴巴道。 说完,也不等苏叶草回应,肖炎烈直接把那杯水灌了下去,呛得咳嗽了两声。 肖炎烈抹了把嘴,突然转向周时砚,“周、周时砚,你以后……以后必须对我师傅好。要、要是敢欺负她,让她受委屈……我、我肖炎烈第一个不答应!我……我就用师傅教我的咏春拳,打得你满地找牙!” 他的警告顿时引得众人大笑起来,气氛更加热闹。 张守诚拍着桌子笑骂,“好你个肖炎烈,几杯马尿下肚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就你师傅这身手,时砚也只有跪搓衣板的份吧,哈哈哈……” 听到张守诚消遣的话,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在一片笑声中,肖炎烈只觉得鼻子一酸,眼圈猛地就红了。 哇的一声,肖炎烈突然就哭了起来,嘴里还含糊地嘟囔,“师傅你一定要幸福啊……一定要……”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都愣住了,笑声戛然而止。 李婷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站起身,想要上前把肖炎烈先拉开。 “对不起各位,这小子喝多了,净说胡话!”陆毅的声音及时响起。 他上前一把架住泪流满面的肖炎烈,对着众人歉意地笑了笑,“我带他出去醒醒酒,你们继续,继续。” 陆毅半扶半拖着肖炎烈往外走,经过苏叶草身边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悄悄的落在了苏叶草的脸上,却见她正一脸幸福的看向周时砚。 陆毅心里最后一丝期待彻底被浇灭,他暗自苦笑一声,用力架着还在呜咽的肖炎烈,匆匆离开了食堂。 另一边,浑身狼狈不堪的陆瑶,正失魂落魄地走回军区。 她的衣服在昨夜里被那群混蛋给扯破,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污迹。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房间躲起来。 刚接近军属大院,她就听到几个聚在一起闲聊的家属在高声谈笑。 “这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看那新郎官前阵子还病恹恹的,今天这脸色红润的哟。” “谁说不是呢,我看那新娘子也是,之前一直瘦的跟个竹竿似的,最近看着倒是圆润了不少。” 听着几人叽叽喳喳,陆瑶只觉得脑袋疼的更加厉害。 她忍不住在心中大骂:不就结个婚,有什么可聊啊。 哼,等着吧,等再过几个月她的肚子也显怀了,到时候就轮到她和周大哥结婚。 到时候,她要在省城的大饭店,摆上几百桌。 “真是没想到啊,周营长看着冷冰冰的,还挺会疼人!” “谁说不是呢!听说在食堂摆了好几桌,菜色也不错,可真够有排面的!” 陆瑶原本混沌的脑子一下子就清醒了。 周营长? 她猛地停下脚步,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们说的周营长是周时砚吗? 他结婚了?和谁? 不,不可能! 他明明……明明应该和她……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周大哥结婚了,那他们的孩子该怎么办? 第163章 陆瑶大闹婚礼现场 “你说谁?!是哪个周营长要结婚了?!”陆瑶疯了一样冲过去,死死抓住说话的那个中年妇女。 那人被她吓了一跳,不过等她看清是陆瑶,又见她一身狼狈,“瑶瑶,你这是……” “我问你是谁结婚了!?”陆瑶根本不理会,她狂地摇晃着对方,嘶声力竭地追问。 对方被她的模样吓得脸色发白,“是、是周时砚周营长,和他那个从老家来的媳妇……” 周时砚和苏叶草!? 他们竟然举行了军婚! 陆瑶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那几个人见她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更是摇摇欲坠,想上前搀扶她。 “你没事吧?” “滚开!别碰我!”陆瑶猛地挥开那人伸过来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她猛地朝着食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要去问个明白!她不相信! 周时砚怎么能,怎么敢娶别人! 陆瑶像一阵失控的风,猛地冲进了食堂。 众人见她她浑身狼狈状若疯癫,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错愕地看向了她。 陆瑶一眼就看到了主桌上的周时砚和苏叶草,这一幕刺痛了她的双眼。 “周时砚!”陆瑶尖声叫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跟她申请军婚?!” 她踉跄着冲到主桌前,手指颤抖地指着两人,眼泪汹涌而出。 “你明明知道!一旦举行了军婚,你们的婚姻就受军婚法保护!想要离婚难如登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时砚在陆瑶冲进来的瞬间,就下意识地将苏叶草护在了身后。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陆瑶,“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与苏叶草同志结婚,是因为我爱她,想要与她共度一生。从头到尾我想要结婚姻的对象,只有她苏叶草一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众人,“另外,我们的调令已经批复,不日即将离开北部军区调往京市,请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我和我的家人。” 陆瑶如遭雷击,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小腹,“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周时砚,你不能这么狠心!你不能让孩子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骨肉啊!” “哗——!”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包括苏叶草在内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周时砚看去,充满了震惊。 尤其是陈老将军,脸上的表情都变得不耐了起来。 苏叶草拧眉,眼神在周时砚和陆瑶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周时砚见状脸色骤变,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苏叶草解释道,“媳妇,你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我周时砚对天发誓!” “你胡说!”陆瑶见周时砚矢口否认,更加癫狂,“就是研究所内部交流会那天晚上!我们明明……明明已经发生了夫妻之实!周大哥,那晚你明明很热情,我们度过了很美好的一晚,你怎么能否认?!” 她声泪俱下,说的煞有其事。 周围窃窃私语声更大了,看向周时砚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异样。 “陆瑶,你发什么疯,这种事岂能当做儿戏一样乱说,好歹你也是个女孩子,就算不为陆家考虑你也得为自己的名声想想吧!”周时砚怒喝。 “我没胡说,那天晚上……你明明对我很渴望的,你说我是你的……”陆瑶红着眼解释道,脸上的表情似是在回忆那夜难忘的美好。 “你还在撒谎!”苏叶草猛地站起身,声音清亮而冷静。 “交流会那天,我遭遇了几个自称菜刀队的混混袭击,时砚他及时出现救了我,事后我们一起回家一直都在一起,直到第二天早上他都没有离开过,婷婷可以作证!” 李婷婷立刻站了出来,大声道:“没错!我可以作证!那天周大哥陪着姐姐提前离开了会场,等我晚上回去的时候,周大哥的确还在家里。” “你胡说!你们合起伙来骗人!”陆瑶根本听不进去。 她冲上前想要把苏叶草从周时砚身边拉开,“你滚开!今天站在这里的新娘应该是我!我怀了周大哥的孩子!我才是他应该娶的人!” 眼看场面彻底失控,陆瑶的行为越来越离谱。 “瑶瑶!你在这里发什么疯!”一声带着怒意的呵斥从门口传来。 只见陆毅去而复返,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行为失控的陆瑶,脸色铁青。 陆瑶见到哥哥,如同见到了救星。 她立刻抓住他的胳膊,哭诉道,“哥!你来得正好!你快告诉周时砚,他不能不要我!我怀了他的孩子啊!” “什么?!”陆毅如遭五雷轰顶,他猛地看向周时砚,心中怒火腾地燃起。 陆毅几步冲上前狠狠揪住周时砚的衣领,他低吼道:“周时砚!你个混蛋!你既然选择了和苏叶草,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妹妹?!” “陆毅,陆瑶疯了你也疯了吗?你我认识这么多年,我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周时砚气急败坏道。 “就是因为认识这么多年,不知道你竟然是个禽兽!”陆毅气得说不出话,扬拳就要挥下! “住手!”苏叶草厉声阻止。 她毫不畏惧地站到两个男人之间,“陆营长,你冷静点。时砚他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更没有碰过陆瑶,陆瑶在说谎!” 陆毅的拳头僵在半空,他喘着粗气,看向苏叶草。 他了解苏叶草的为人,她性格坚韧,眼睛里揉不得沙子。 如果周时砚真的做出了背叛她的事情,她绝对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还站出来维护周时砚,。 苏叶草迎着他的目光,继续清晰道,“交流会那晚我遭遇袭击,时砚救下我后我们一直在一起,这一点婷婷可以作证,陆瑶所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根本是子虚乌有!” 陆毅看着苏叶草坦荡的眼神,又看了一眼被自己揪住衣领的周时砚,再回想妹妹近来种种反常和偏执…… 揪着周时砚衣领的手,力道一点点松了下来。 他猛地转向还在抽泣陆瑶,痛心疾首的问道,“瑶瑶,那天晚上你到底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 第164章 愿意把女儿许配给他 陆毅一把拽过陆瑶的胳膊,“瑶瑶,你看着我再说一遍,那天晚上到底怎么回事?!你跟谁在一起?” 陆瑶疼的浑身一抖,想要挣脱对方的禁锢,“哥,你抓疼我了……是周大哥,就是周时砚!我们在一起了,我有了他的孩子……” “你还在胡说!”陆毅气得肺都要炸了,“有人可以证明周时砚那天晚上根本没和你在一起,你到底被谁骗了?!” “没有!我没被骗!”陆瑶尖叫起来,“就是他!他抱我了亲我了,他还叫我宝贝……” 她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周围的人都皱紧了眉头,觉得这事不太对劲。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道戏谑的声音,“这么热闹?看来是我来晚了,错过了一场好戏啊。” 众人回头,只见林野慢悠悠地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阴戾的笑容。 他目光扫过所有,最后落在陆瑶的身上。 苏叶草看到他,心头一紧,“林野?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林野耸耸肩,“我就是听说陆大小姐在这儿诉衷肠,我来看看热闹,顺便……澄清一下事实。” 他走到陆瑶面前,微微俯身,“陆瑶别做春秋大梦了,那晚跟你翻云覆雨的,可不是你的周大哥。” 陆瑶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你……你胡说!” 林野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又带着嘲弄,“我胡说?需要我提醒你吗?招待所的二零三房间。那晚你可是主动投怀送抱,热情得很呢……可惜啊,你认错人了。陪你度过那一晚的是我。”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震得陆瑶冷不丁的倒退了几步。 她努力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情,很快她就想起林野最后递给她的那杯水。 对,就是那杯水。 陆瑶想起来,喝完那杯水以后,她就变得昏昏沉沉的,再然后她就看到原本坐在她对面的林野变成了周时砚。 这一下,所有的事她都记起来了。 那晚上,在招待所里和她缠绵了一整夜的男人不是周时砚,而是林野! 片刻的沉默后,她抱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是的,不是的!林野,你竟敢害我!” 她挥舞着手臂就要扑向林野,却被陆毅死死抱住。 “是你设计我!是你!!”陆瑶彻底崩溃了,又哭又笑,力气大得惊人,“周大哥,我的孩子……没了,都没了……” 真相大白,众人一片哗然! “天啊!陆瑶她…她这是被人…” “陆家的脸真是…” 陆毅听着周围的议论,脸色瞬间铁青,心头像是被巨石堵住。 他抬头狠狠瞪了林野一眼,对方却一脸事不关己的耸了耸肩。 陆毅用力将还在挣扎的的陆瑶打横抱起,“我先带她走!对不住各位!”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让原本喜庆的军婚仪式蒙上了一层阴影。 张守诚拍了拍周时砚的肩膀,“时砚,委屈你了,就是没想到陆副司令的女儿竟然……” 周时砚摇摇头,握着苏叶草的手更紧了,“我没事,只要我媳妇相信我就行。” 苏叶草回握他,语气坚定,“我一直都相信你。” 陈老将军走过来,对着周时砚和苏叶草点了点头,“今天你们受惊了,事情的真相大家都看到了,清者自清。你们小两口能彼此信任,共同面对,这很好。军婚不易,望你们往后更能同心同德,互敬互爱。” 这番话,既是安慰,也是祝沈院长和其他相熟的同事、战友也纷纷上前,表达了对他们的支持和祝福。 梅红拉着苏叶草的手“小苏,你别往心里去,周营长是什么人我们都清楚,你们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周时砚深深的看了苏叶草一眼,“谢谢首长和同志们的信任。刚才的那个小插曲,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反而让我明白能娶到她,是我周时砚最大的幸运。” 苏叶草没有多说什么,但脸上露出的信任与依赖,已经说明了一切。 经过这一番波折,食堂内的气氛更增添了几暖意。 这场风波虽然破坏了原有的甜蜜,可也在所有人心中留下了更加深刻的印象。 因为他们知道,这对新人的感情,是经得起敲打的。 另一边,陆家。 陆正炽心情颇好,正拿着小喷壶在阳台上摆弄着他最珍爱的兰花。 听到门口传来争吵声,他疑惑地转过头。 只见陆毅脸色铁青,半拖半拽地将衣衫不整陆瑶拉了进来。 陆正炽放下喷壶,尤其是看到那个一夜未归的女儿,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这……这是怎么回事?瑶瑶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陆毅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又是心痛又是愤怒。 他强压着心中怒火,将刚才在食堂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正炽。 听着陆毅的叙述,陆正炽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混账东西!!”他怒不可遏得指着蜷缩在沙发上的陆瑶,气得浑身发抖,“她……她竟然如此不知廉耻!不仅跑去人家婚礼上撒泼!还……还被人……我们陆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他一生爱惜羽毛,重视声誉,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会做出这等蠢事,还闹得人尽皆知! “爸,现在说这些晚了。当时食堂里很多人,消息……恐怕是捂不住了。用不了两天,整个军区都会知道,瑶瑶被林野给……糟蹋了。”他艰难地说出最后两个字。 陆正炽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女儿的名声彻底毁了,连带陆家也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他闭了闭眼,脑中飞速权衡着利弊。 过了好半晌,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透出决断之色。 他看向陆毅,沉声道,“事到如今,只有一个办法能稍微挽回一点颜面,也能……给她找个归宿。” 陆毅心中一惊,“爸,你的意思是……” “去联系林野。”陆正炽的声音冰冷,“告诉他,我陆家 。让他尽快来提亲!” 第165章 陆瑶的婚事 “什么?!嫁给他?!”陆毅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抗拒,“爸!那林野就是个混蛋!是他设计了瑶瑶!瑶瑶现在这个样子,嫁给他岂不是让她跳进火坑?!” “那你说怎么办?!”陆正炽低吼道,眼中布满血丝。 “让她留在家里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还是让她嫁给别人?谁愿意娶一个名声扫地,甚至有可能怀了野种的女人?林野再怎么说也是个营长,嫁给他不仅能堵住别人的嘴,而且也比她无名无分,永远背着这个污点强!” 陆毅张了张嘴,却发现无力反驳。 父亲的话虽然残酷,却是眼下唯一能够维护陆家最后一丝体面的选择了。 他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陆瑶,最终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去联系他。” 陆家的客厅里,弥漫着压抑和绝望的气息。 与周家小院的温馨,形成了鲜明又残酷的对比。 与此同时,宴席结束后周时砚护着苏叶草回到了他们的小家。 “吓到了吗?”周时砚扶着苏叶草在床边坐下,他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眼底是浓浓的心疼。 他气陆瑶的胡搅蛮缠,更心疼媳妇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受到惊吓。 苏叶草摇摇头,“没有。我知道你会处理好的。”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庆幸,“而且,我更加确定,我没有选错人。” 周时砚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躁怒的心才渐渐安定下来。 “委屈你了,好好的婚礼……” “不委屈。”苏叶草打断他,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 “经过这么一遭,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周营长立场坚定、品行端方,对我这个媳妇更是维护得紧。这比什么排场都让我安心。” 她说着,轻轻靠进他怀里,“只要我们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周时砚紧紧搂住她,心中很是满足。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李婷婷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东西,看着相拥的两人,也偷偷笑了起来。 虽然今天波折横生,但姐姐和周大哥的的感情,反而更加坚定了。 她暗暗下定决心,无论他们去哪里她都要跟着,要继续照顾姐姐。 …… 而在陆家,陆毅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林野。 听到陆毅转达了陆正炽的意思,林野挑了挑眉,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娶陆大小姐?行啊,不过……”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想要我娶她,今后你们陆家的势力都得为我林野所用,首先把我调到京市,不然就让陆瑶成为整个军区最大的笑话吧。” 陆毅拳头瞬间攥紧,恨不得一拳砸烂他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咬牙道,“林野,你别得寸进尺!” 林野嗤笑一声,“陆营长,你搞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们陆家求我,不是我求你们。陆大小姐那晚的热情……啧啧,要是详细说出去,你猜大家是同情她,还是觉得她本性如此?再加上她之前对周时砚死缠烂打,甚至买凶害人未遂……这些事,我可不保证能一直烂在肚子里。” 他拍了拍陆毅僵硬的肩膀,“调去京市,对我而言是换个地方发展,对你们陆家而言,是甩掉一个烫手山芋,还能保全最后的脸面。这笔交易,你们不亏。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 说完,他不再看陆毅铁青的脸色,吹着口哨,带着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陆毅站在原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深知,林野捏住了陆家的七寸,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周家小院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昏黄的灯光下,周时砚拿出那张印着国徽的结婚证,看了又看。 “等到了京市安顿下来,我就去找个相馆,我们好好照一张合影,贴在这上面。”周时砚规划着,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苏叶草笑着点头:“好,到时候,带着两个小家伙一起照一张全家福。” “嗯,全家福。”周时砚搂紧她,心中充满了幸福感。 对于京市他虽然感到迷茫,但只要怀里的她在,家就在力量就在。 两人开始整理一些旧物,为搬家做准备。 苏叶草主要收拾一些医书和笔记,至于大件的家具之类的她打算到了京市重新安置。 毕竟,小半年下来,加上工资还有梅红卖泡菜的收入,她现在已经是个小富婆了。 就在这时,李婷婷也抱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将东西和两人的行李放在一起。 苏叶草看着那包东西觉得眼生,“这是什么?” 李婷婷边收拾行李边头也不回道,“我的一些换洗衣服。” 苏叶草一愣,随即对着周时砚使了个眼色,对方立马心领神会,借口有事离开。 待周时砚走后,苏叶草这才开口问道,“婷婷,你不打算留下来吗?研究所的林教授说希望你能够留下帮忙。” 李婷婷依旧忙着手里的活,“我仔细想过了,不管前路如何,我都想要跟姐姐一起去京市。而且宝宝就快要出生了,你们到了京市人生地不熟的谁来照顾你呢?周大哥虽然细心,可女人坐月子可马虎不得。” 苏叶草抿了抿,心里琢磨着接下来的话要怎么开口说才好。 “婷婷啊,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和肖炎烈……”苏叶草试探性的问道。 听到肖炎烈这三个字,李婷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不是没有想过,要是跟着姐姐去了京市,那这辈子想再要见到肖炎烈几乎是不可能了。 但是结婚宴席上面,别人看不懂,她却清楚的知道肖炎烈对姐姐的感情。 她自觉没有那么大的魅力,能够让肖炎烈忘记姐姐来选择她。 “姐姐,我跟肖指导简直就是云泥之别。他学问好,家事好,长得也好。可我只是一个农村来的野丫头,除了会摆弄一些家务和草药,什么都不懂。” 苏叶草闻言,却不赞同李婷婷的话。 “你说的什么话,感情这东西是不分贵贱的,再说你都没有试过,又怎么知道肖炎烈是怎么看待你的呢?有时候机会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你若是不懂得主动出击,难道还要机会找上你吗?” 第166章 主动一回 回家的路上,李婷婷脑子里一直回响着苏叶草的话。 “有些东西,真的是要自己去争取的吗?”李婷婷站停脚步自言自语道。 此刻,她正处于一条人字形的路口。 一条路通往的是姑姑梅红家,另一条路则是通往肖炎烈的宿舍。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应该往哪走,是就这样回家呢?还是去找肖炎烈? 按照苏叶草说的那样,主动一回,让机会把握在自己手里? 李婷婷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她已经做了决定要跟姐姐和周大哥去京市,现在又胡思乱想这些有什么意思? 思及此她赶紧朝着姑姑家的方向抬头走去…… 半个小时后,她出现在了肖炎烈的宿舍门口。 最终,她还是决定主动出击一回,不管成功与否,等她老了以后总不会后悔。 李婷婷深吸了两口气稳住了自己的情绪,这才站直身子敲响了宿舍的门。 不一会,门被打开了,肖炎烈先是一愣,随即冲着门外四处张望了一下,在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后,脸上明显有一丝丝的失落。 “找我有事?是师傅让你来的?”肖炎烈开口问道。 李婷婷知道他刚才以为姐姐也来了,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但是想到今天来的目的,还是忍不住给自己鼓起加油。 “不是姐姐让我来的,我……我今天……今天来是……是……是有事情想要告诉你。”李婷婷结结巴巴道。 肖炎烈一听不是苏叶草让她来的,很显然对于她口中的要告知的事情变得不太感兴趣,可面上还是客套的把人往里面请。 “不用了,我就两句话,说完我就走。”李婷婷低下头道。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喜欢姐姐……”李婷婷的声音里很是紧张。 肖炎烈一愣,刚想要开口否认却不想对方先他一步继续开口说道,“但是,我喜欢!” 说罢,两人顿时陷入一阵沉默。 肖炎烈嘴巴微张,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刚才她说什么来着? 她说她喜欢他? 肖炎烈只觉得自己心脏莫名跳的有些快,一向能说会道的他像是舌头打结了一般。 李婷婷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给愣住了,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说出口了。 只是…… 她抬眸,悄悄看向了肖炎烈,只见对方嘴巴微张,眉头紧锁,看着像是被吓到了!? 李婷婷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 怎么她的告白对他来说就这么吓人的吗? “你、你别误会,我不需要你回应我什么,而且我马上就要跟姐姐去京市了,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李婷婷连忙解释,她不想两人连朋友都做不下去。 “去京市?”肖炎烈疑惑的问,想到她要走,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心悸。 可他明明记得,之前师傅说过他们去京市,李婷婷是要留在研究所的! 李婷婷垂下头,轻轻地点了点头。 此刻的她只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不等肖炎烈开口说话,径直转身逃也似的离开。 肖炎烈脚下不受控制的想要上去追人,潜意识里他想要李婷婷留下来。 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要用什么借口什么身份将人留下。 正好这时,楼下门卫处有人大喊,“肖指导,京市你家人来的电话……” 肖炎烈来不及再多想什么,三步并作两步朝着门卫处跑去。 …… 转眼间,很快就要迎来去京市的日子。 可让人意外的是,陆家却在这一天匆匆忙忙的举行了陆瑶与林野的婚礼。 苏叶草和周时砚自然没有被列入宾客邀请的名单里。 只是去参加现场婚礼的人,却将当日的所见所闻传到了苏叶草的耳朵里。 “你是不知道,我活了三十几年,头一回看到新娘子是被绑着去结婚的。”梅红坐在苏叶草的小院里,边嗑着瓜子边说道。 苏叶草听闻也局的很是震惊,现在可是破四旧的关键时刻,盲婚哑嫁最是要不得。 可陆瑶居然在这紧要关头,把自家女儿绑着去结婚! 看来,陆家老爷子为了陆家的名声,也是真豁出去了。 “跟你们说个秘密,前几天陆瑶还去军区医院的妇产科了,后来我跟梁主任打听,说是她虽然月份不大但是已经可以肯定是怀有身孕的了。”刘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苏叶草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正在跟她八卦的几人,觉得这林野还真是厉害,一举拿下了陆瑶不说,同时也拿下了整个陆家。 想都不用想,将来整个陆家的势力都将会成为他最牢固的靠山。 陈舒看着苏叶草脸上的表情,当即冷哼一声,“你以为这样就很惊讶了吗?后面还有更炸裂的呢!” “你是没在现场,婚礼举行到一半,突然冲出来几个小混混,抢着说陆瑶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一个个争着抢着要做陆家女婿呢。” “啊?!”苏叶草嘴巴长得几乎可以塞下一个鸡蛋,她是真没有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炸裂。 “怎么一回事?”苏叶草一脸八卦的问道。 陈舒耸了耸肩,“我们也不清楚,正准备看好戏呢,林野叫了好几个手下,把那些人给轰出了。” 苏叶草哦了一声,也没往深了想,只当是几个混混捣乱罢了。 “对了,梅红姐,婷婷要跟我去京市这个事……你知道了吗?”苏叶草问道。 虽然李婷婷已经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自主权,但是毕竟要去京市那么远,苏叶草还是要问过长辈的意见。 “嗨,跟着你还有啥不放心的,你看我们婷婷才跟了你多久,字也会认了,还学了那么多医学知识,这回又要带她去京市长见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们婷婷能遇见你,是她的福气啊。”梅红由衷的为自己的侄女感到高兴。 “倒是你,到了京市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身体。” 话说到这里,一旁的刘芳突然叫了一声,“对了,我听说,陆家那个女婿,好像也要调去京市。” 第167章 婚姻的坟墓 热闹又荒唐的婚礼总算结束了。 新房内,红烛高照,却映不出半分喜气。 陆瑶穿着一身红嫁衣,呆呆地坐在床边,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屈辱的方式,嫁给林野这个变态! 陆瑶双手怀抱住自己,试图让自己接受现实。 不管怎样林野之前一直在追求她,以后只要他依旧和之前那样对她百依百顺,她陆瑶也能勉强接受他。 突然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酒气的林野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白天婚礼上的的笑容,只剩下阴鸷和暴戾。 他走到陆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一片冰冷。 “怎么?嫁给我,委屈你了?”林野的声音带着嘲讽。 陆瑶瑟缩了一下,不解的看向对方。 她不懂,她都已经嫁给他了,他还有什么不满的。 林野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说话啊!白天不是挺能闹的吗?啊?让老子在全军区面前丢尽了脸!” 陆瑶疼得眼睛都红了,挣扎着想要推开他,“你放开我!” 林野嗤声一笑,手上力道加重,“放开你?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大小姐?我告诉你陆瑶,你现在是我林野的老婆,我想怎么对你就怎么对你!” 他越说越气,想到白天那几个混混大闹婚礼,怒火直冲头顶。 “那几个杂碎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你他妈到底跟多少人睡过?!亏我还以为你是什么高贵纯洁的白莲花,搞了半天你就是个人尽可夫的破鞋!贱货!” 陆瑶被他骂得浑身发抖,“没有!没有!是他们污蔑我!我只跟你……只有那天晚上……” “放屁!”林野猛地将她甩在地,抬脚就踹在她胸口。 “还他妈敢骗我!老子亲自审了那几个杂碎!他们连你大腿根那块红色胎记长什么样都说得清清楚楚!你还敢说只跟我?!” 陆瑶被踹得惨叫一声,听到胎记两个字时,她色惨白如纸。 她身上确实有那块胎记,位置非常私密。 她再也无法辩解,巨大的恐惧让她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林野脚边,抱住他的腿哭喊着哀求。 “我错了,求求你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看着她这副摇尾乞怜的贱样,林野心中得到了一丝满足,但怒火并未彻底平息。 他一把揪住了陆瑶的头发,将她的脸强行仰起。 他面容扭曲地大吼,“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他松开手,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陆瑶,狞笑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打死的。” 林野手指用力地戳了戳陆瑶的肚子,面容扭曲道,“毕竟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护身符,我还得靠你们母子调去京市呢,”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将陆瑶浇的一个透心凉。 她这才明白,林野娶她根本不是因为爱慕她,而是看中了陆家能给他带来的利益! 知道现在陆瑶才觉得自己天真,亏她刚才还想说服自己接受林野。 林野站起身,猛地从腰间抽出皮带,在手中掂了掂,“我会避开要害打的,只要你和你肚子里的野种还有用,我就留你们一条命。” 话音未落,林野手中的皮带狠狠地朝着陆瑶抽了下来! 陆瑶的惨叫声顿时回荡在红烛摇曳的新房里,如同地狱传来的哀嚎。 这个新婚之夜,对陆瑶而言,不是幸福的开始,而是无尽噩梦的开端。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承受着林野一下又一下的毒打,内心无比的绝望。 陆瑶在心中无声的呐喊,“爸爸,哥哥,你们在哪里?快来救救我啊……” 苏叶草和周时砚已将行李归置整齐,苏叶草则坐在灯下,最后清点着重要的证件和票据。 “介绍信、结婚证、粮票、还有给京市那边联系人的地址……都齐了。”苏叶草轻轻呼出一口气,将小布包仔细收好。 周时砚走到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明天一早的火车,今晚好好休息。” 正说着,院门被轻轻敲响。 李婷婷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释然。 “姐姐,周大哥。”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 苏叶草拉她坐下,轻声问:“确定了?” 李婷婷点点头,语气平静道,“肖炎烈,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喜欢的对象,早就容不下其他人了……” 这个结果让苏叶草觉得有些意外,更让她为李婷婷觉得心疼。 苏叶草拍了拍她的手背,“别难过,缘分这种东西不能勉强,等去了京市肯定会有新的一番天地。” 李婷婷点了点头,眼中虽还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豁达和坚定。 “我不后悔,而且说出来之后心里轻松多了。以后呢我就跟着姐姐学好本事。姐、周营长,你们也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见。”李婷婷站起身来。 送走李婷婷,苏叶草靠在周时砚肩头感叹道,“希望婷婷在京市能遇到真正珍惜她的人。” 其实她一直都还觉得李婷婷和肖炎烈挺般配的。 肖炎烈平时大大咧咧的,婷婷这丫头却很细心。 两个人性格一静一动,很是互补。 周时砚伸手将她揽进怀中,“会的,等离开这里以后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他顿了顿,“到了京市我们还需谨慎,林野这个人睚眦必报,现在他借着陆家的势力,恐怕不会安分。” 苏叶草想起白天红梅她们说的那些话,忍不住担心了起来,“你是说,林野真的会去京市?可他才和陆瑶结婚,陆家的人能同意吗?” 周时砚却不这么想,对于陆家来说,不管是陆瑶还是林野现在都是一颗定时炸弹,一颗会把他们陆家炸的灰飞烟灭的炸弹! “恰恰相反,为了打发走这个麻烦,陆家必然会尽力满足他的要求。调去京市对他而言是晋升的捷径,我们必须有所防备。”周时砚眼神锐利道。 苏叶草握紧了他的手,“不管去到哪里,只要我们在一起,就什么也不怕。” 第168章 离别的愁绪 新婚第三日回门,正直初夏季节,陆瑶却穿着高领长袖衬衫,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林野跟在她身边,手里提着点心盒子,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陆母看到女儿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拉着陆瑶的手上下打量,“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没休息好?” 陆瑶嘴唇动了动,还没说话,林野就抢先一步揽住陆瑶的肩膀。 “妈,您放心,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就是刚到一个新环境,她可能还有点不适应,晚上没睡踏实。”林野语气亲昵道。 陆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陆正炽坐在沙发上,沉着脸没吭声。 陆母拉着陆瑶坐下,小声问:“瑶瑶,他对你好不好?要是他敢欺负你,你跟妈说……” 陆瑶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又瞥了一眼的林野,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抓住衬衫领口就想往下拉,“爸、妈,他打我!你们看……” “瑶瑶!”林野反应极快,一把按住她的手。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不想嫁给我。可你也不能这样污蔑我啊!爸、妈你们说说,我林野对瑶瑶的心,天地可鉴!我恨不得把心掏给她,怎么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 林野一脸委屈道。 随即他又转向陆瑶,求饶道,“别闹脾气了,让爸妈看了笑话。乖,我们回家再说。” 陆家人看着林野那副情真意切的样子,想到陆瑶之前为了周时砚做的那些糊涂事,心里信了七八分,只觉得是她又在无理取闹。 陆正炽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结婚还没两天,闹什么闹!?行了,你赶紧把她带回去吧,两口子以后好好过日子!” 陆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林野嘴上含笑应承着,手上顺势半拽半抱地把陆瑶带出了陆家。 一离开陆家人的视线,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毒至极。 回到家里门刚关上,林野反手对着陆瑶又是一巴掌,直接把人扇倒在地。 “贱人,敢在老子面前耍花样?”林野扯下皮带,劈头盖脸就抽了下去,“想告状?嗯?我看昨天就是没有把你打舒服!” 皮带如雨点般疯狂落下,陆瑶的惨叫渐渐变成了呜咽。 直到林野打累了,他将皮带扔到一边,脸上全是发泄后的餍足。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林太太。以后乖乖听话,替我拴紧你们陆家,我还能给你几分表面上的体面。否则……”他用脚尖踢了踢陆瑶,语气中充满了威胁。 他不再看躺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的女人,转身走进了卧室。 陆瑶的手指深深抠进地面,身体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恨意灼烧。 周时砚,苏叶草,还有林野这个禽兽…… 她今天所承受的痛苦,总有一天,要他们百倍偿还! 另一边,火车站台上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伤感。 周时砚一手提着行李,一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苏叶草。 张守诚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到了新地方好好干,别给咱们老部队丢人。有啥困难,就给老子来电话。” 张永清则是红着眼圈,“营长,弟兄们都会想你的,你可得常写信回来啊!” 周时砚放下行李重重地回握住张守诚的手,又对张永清和其他来送行的战友点头。 “放心,我周时砚走到哪儿,都不会忘了兄弟们的。” 另一边,苏叶草也被研究所的同事围着。 林教授扶了扶眼镜,语气充满惋惜,“小叶啊,你这一走,咱们研究所可是损失了一员大将。不过京市天地更广,以你的能力肯定能有更好的发展。” 刘芳拉着苏叶草的手,“去了大城市也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姐妹,等你安顿好了给我们来信,说说京市是啥样!” 陈舒也忙插话道,“你这肚子可得当心,双胞胎辛苦,到了那边赶紧找好医院……” 梅红则紧紧拉着李婷婷的手,眼圈泛红,“婷婷,跟着你姐姐要听话,眼里要有活儿。到了京市,人生地不熟的自己多长个心眼,照顾好你姐姐,也照顾好自己……” 她说着又把一个小布包塞给李婷婷,“这里面有点零钱和粮票,你拿着应急用。” 李婷婷接过布包,鼻子发酸,“姑姑,你放心,我会的。你和我姑父也要注意身体。” 陈将军的警卫员小武也来了,他递上一封信,“首长今天本来想亲自来送行的,但是早上起来有些抱恙,所以让我帮忙转交给你们一封信,他在京市的儿子叫陈继农,地址电话都在里面。遇到难处,可以去找他。” 周时砚郑重接过信,“小武同志,辛苦你了,替我谢谢陈老将军。” 催促上车的哨声突然响起。 周时砚最后对送行的人们挥挥手,小心地护着苏叶草往车厢走。 李婷婷跟在后面,在踏上火车台阶前,忍不住又回头、 她想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可目光扫过,却始终没看到想见的人。 最终李婷婷失落地低下头,跟着上了车。 火车哐当一声,缓缓启动。 在站台一根柱子后,陆毅默默看着绿色的列车开始移动,目送着三人离开。 因为陆瑶的关系,他实在没有脸面再出现在他们面前,只能在心里默默为苏叶草祈祷,祝愿她接下来的人生都将会平安顺遂。 就在这时,肖炎烈狂奔进站台,他一眼就看已经开动的火车,透过火车车窗他看到了已经上车的三人。 “等一下!等一下!”他一边追着火车跑,一边大声呼喊。 可火车的汽笛声轰鸣掩盖了他的声音,任凭消炎药怎么喊怎么叫,车厢里的人却也听不见。 车窗里的李婷婷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疑惑地转过头看向窗外,却只看到飞速倒退的站台和模糊的人影。 肖炎烈追着火车跑到了站台尽头,眼睁睁看着列车消失在视野里。 他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脸上写满了懊恼和失落。 第169章 初到京市偶遇贵人 随着火车汽笛声响起,火车缓缓停靠在了京市站。 站台上人潮涌动,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混杂在一起,比北部的车站热闹不知热闹多少倍。 李婷婷靠在车玻璃上,看着外面的人山人海,眼睛瞪得大大的。 “姐姐,这里人真多啊!”李婷婷惊呼道。 周时砚拉着苏叶草的手,“跟紧我,别走散了。” 出了站,一股属于大城市的喧嚣扑面而来。 宽阔的马路,来往的车辆,还有行色匆匆的人们都让他们感到新奇。 周时砚按照张守诚给的地址,一路打听总算是找到地方。 那是一片老式的筒子楼,他们临时借住的地方在二楼,面积不大,但还算干净整洁。 周时砚看了看有些狭小的房间,“先凑合住下,等我安顿好了再找合适的房子。” 苏叶草点点头,“我觉得挺好的,能落脚就行。” 一旁的李婷婷已经开始麻利地打水,擦拭起桌椅和床板。 刚放下行李,周时砚就忙着去新单位报到了。 他被分配到了下属的一个作训部门,职位是个副职,手底下没几个人。 他主要负责一些基础训练的计划和文书工作,不比在北部军区手里有实权,更别说接触核心任务了。 部门里的同事表面上还算和气,但看向他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审视。 这些人里面有人听说过他之前的战绩,心中还算有几分佩服。 但也有一部分人觉得他是靠关系从下面军区调来京市的,不是很服气。 “周副科长,这是前几年的一些训练总结,你先熟悉一下。”一个叫王华的抱来一摞文件,语气不是很热络。 周时砚点点头,“好,谢谢。” 另一个同事老秦也凑了过来,给他递上来一支烟。 “初来乍到慢慢适应吧,咱们这儿啊关系盘根错节的,你做事可得多留几个心眼。” 周时砚谢绝了烟,“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周时砚知道,到了这里就代表一切都得重新来过,急不得。 晚上回到家,周时砚表面上什么也没说,但从眉宇间还是能看出一丝疲惫。 “新单位怎么样?”苏叶草一边帮着李婷婷摆碗筷,一边问。 “还行,就是些常规工作,先熟悉着。”周时砚接过饭碗,“你们今天怎么样?” 李婷婷抢着说,“我和姐姐去附近转了转,京市可真繁华看得人眼花缭乱的,就是贵了点,而且好多都要票。” 苏叶草笑了笑,“是啊,立足不易。不过总能慢慢好起来的。” 苏叶草没再多问周时砚工作上的事情,她知道周时砚不想让她担心。 到达京市的第三天,苏叶草在李婷婷的陪同下到京市人民医院做产检。 医院里人多到咋舌,排队等了很久。 排队等候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扶着一位不停咳嗽的老太太。 老太太咳得厉害,肺都要咳出来一般,周围的人都纷纷侧目。 很快,一位年轻医生过来对着老太太检查一番。 “顾老,师母这老毛病又犯了,我先开点止咳药水吧?”年轻医生皱眉道。 老人摇摇头,“药吃了不少,但是效果都不太好,看着她这么咳我心里难受……” 苏叶草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冒昧问一句,老夫人的咳嗽是不是一到夜里就会加重,痰少而黏,喉咙还发痒?” 顾老有些惊讶地看向苏叶草,见她大着肚子顿时放下了戒心。 老先生点了点头,“是啊,小同志你怎么知道?” “我略懂一点中医,看老夫人的面色再加上咳嗽的声音,有点像是肺燥阴虚引起的痉咳。光用镇咳药,可能治标不治本。”苏叶草态度谦和道。 顾老眼神亮了一下,“哦?你还懂这个?那依你看……” 苏叶草想了想,“可以用梨、川贝母和冰糖一起隔水蒸熟,吃梨喝汤,能润肺止咳。平时也可以用麦冬、沙参泡水代替茶饮。当然,这只是我的浅见,具体还是得听医院大夫的。” 她说的都是些常见且安全的药膳方子。 年轻医生有些不以为然,“这些都是民间土方,有没有效果难说……” “小刘!”顾老打断了他,看向苏叶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姑娘你说得在理,我这老伴看了不少西医,效果时好时坏。你这思路,倒是给了我个新方向。谢谢你啊。” 正说着,妇产科那边喊到了苏叶草名字。 苏叶草跟着顾老简单打了个招呼,和李婷婷的一起进了诊室。 检查很顺利,医生表示除了胎儿因为营养不良有些过小外,其他指数都很正常。 但是距离苏叶草的预产期已不足五天,医生叮嘱让谈自己多注意些,这几天就可以准备住院待产了。 李婷婷听后比苏叶草本人更加高兴,一个劲的跟医生说感谢的话。 等苏叶草检查完出来,顾老还在外面。 “小同志,检查结果怎么样?”顾老关心道。 “都挺好的,谢谢您关心。”苏叶草回答。 顾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递道了苏叶草面前。 “我叫顾松年在中医研究院工作,我看你在中医上颇有自己的见解,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按这个号码找我。” 苏叶草大喜,连忙用双手郑重的接过卡片,“谢谢顾老!” 老先生却是一脸的不在意,他朝着苏叶草摆了摆手便扶着老伴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李婷婷一脸兴奋,“姐姐,那位老先生一看就气度不凡,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厉害。” 苏叶草点点头,“我也没想到,本来就是到医院做个检查,竟然还能遇到这样的老前辈。” “那还不是因为姐姐你好人有好报,不管走到哪儿都能遇到贵人。”李婷婷打心眼里夸赞道。 苏叶草笑了笑没说话,但她心里清楚,这位顾老先生或许是她在京市打开局面的关键。 苏叶草抬头,看着眼前陌生的景色,第一次对这个城市生出了期待之情。 第170章 医院偶遇故人 三天后的下午,苏叶草突然感觉肚子一阵阵发紧,还伴随着下坠的疼痛。 毕竟是第一次怀孕生子,苏叶草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的,嘴上什么也没说,却一个劲放缓呼吸,以此来稳定心神。 李婷婷倒是经验老道,一听苏叶草说不舒服,搀着苏叶草就往京市人民医院去。 周时砚那边接到消息,请了假一路跑到医院,苏叶草已经被安排在病房里躺着了,护士刚给她检查完。 周时砚满脸都是汗,他走到病床旁抓住苏叶草的手,“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苏叶草脸色有点白,摇摇头,“还好,就是一阵一阵的。护士说刚开了一指,还早呢。” 周时砚松了口气,在旁边坐下,“别怕,我在这儿陪着你。疼就抓紧我的手。” 周时砚这会儿也慌的不行,他是真没有想到第一次做爸爸居然比他出任务还紧张。 李婷婷把温水递过来,让她产前多补充一些水分。 苏叶草点点头,刚想说什么,目光无意间扫向病房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快步从门口走过。 女医生的后面还跟着两个小护士,其中一个小护士大喊着,“白医生您等一下,三床的家属找您问情况!” 那个女医生的身影一闪而过,苏叶草却浑身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更白了。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周时砚立刻察觉她的异样,紧张地问。 苏叶草抓住他的胳膊,“刚才过去那个医生……你看见了吗?” 周时砚疑惑地看向门口,“哪个?没太看清,怎么了?” 苏叶草深吸一口气,“我看着怎么那么像白芊芊?” “白芊芊?她不是应该在接受治疗吗?会不会是看错了?”周时砚顺着她的眼神朝着门外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姐姐,你是不是太紧张看花眼了?白芊芊她那个样子,怎么能当医生呢?”李婷婷也疑惑的朝着门外看了一眼。 苏叶草靠在枕头上,心里乱糟糟的。 那张脸,她不会认错。 可就像周时砚说的,白芊芊精神不稳定,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京市人民医院的医生? 难道真是自己产前紧张,眼花了? 她摇了摇头,“可能真是我看错了吧。” 殊不知,这一墙之隔的病房外,穿着一身白大褂的白芊芊此时正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她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周时砚和苏叶草,而且看周时砚的样子很显然他真的回复如初了。 白芊芊的思绪回到几个月前,当时她的师傅秦主任刚把她带到京市。 秦主任找了好几层关系,将白芊芊送到了精神疗养中心。 为了不被识破,白芊芊继续装疯卖傻,又假装配合治疗了一段时间这才渐渐‘康复’。 出院之后,白芊芊害怕回到北部军区会遭受到报复和吸血鬼父母的纠缠,当即央求秦主任,表示自己想要留在京市,一方面继续学习,另一方面照顾师傅。 为了能够留在京市,白芊芊可谓是下足了功夫。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白芊芊的付出没有白费,秦主任当即托人给白芊芊在市人民医院找了份妇产科大夫的工作。 白芊芊原本打定主意,要在京市重新开始,什么周时砚、苏叶草、陆瑶,她都统统抛到脑后,她要重启自己的人生。 可偏偏上天就是这么爱捉弄人,她这还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呢,居然又碰上了苏叶草。 思及此,白芊芊连忙稳了稳心绪,四下张望了一下赶紧抓过一个小护士。 “这个病房里的产妇是什么情况?快要生了吗?”白芊芊表面镇定的问道。 小护士也没多想,一股脑将苏叶草的情况全部都说了出来。 白芊芊随便应付了两句把小护士打发走,随即陷入沉思。 她甚至能够在京市工作不易,之前的前程往事她也不想再参合进去,更认清自己斗不过苏叶草。 几番权衡过后,她立即称病向医院递了假条。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的点,白芊芊急不可耐的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离开医院。 医院大门口,秦主任手里捧着两瓶冰镇汽水,一脸的气定神闲。 见白芊芊一脸慌张的跑了出来,他赶紧迎了上去。 “芊芊,上班累了吧,快喝点饮料,还是冰的呢。”说着,秦主任带着讨好的模样将汽水递了上去。 白芊芊冷不丁的朝身后看了一眼,拽着秦主任就要走。 “怎么了这是?”秦主任边问便顺着白芊芊的目光朝后面看了一眼。 “没、没事,就是……就是有点儿累了,想要早点回去休息。”白芊芊支支吾吾道。 秦主任哦了一声,不疑有他,很是自然的握住了白芊芊的手。 白芊芊心不在焉,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师傅,我们快点回家吧。” 话音刚落,却突然瞥见周时砚正领着几瓶黄桃罐头朝他们迎面而来。 白芊芊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把甩开了秦主任握着她的手。 “你干什么?”秦主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恼火。 就在白芊芊甩开手的瞬间,周时砚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 他的目光扫过,恰好落在白芊芊和秦主任身上。 看到白芊芊的脸,周时砚明显愣了一下,想起了之前苏叶草的话。 白芊芊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主任顺着白芊芊惊恐的目光看去,也注意到了正盯着他们的周时砚。 有那么一瞬的恍惚,秦主任便很快就认出了周时砚。 他是真没有想到,周时砚真的还能有重新站起来的一天,并且还能够恢复如初。 想到当日他在北部军区给周时砚的诊断,秦主任老脸顿时就有些挂不住了。 再加上白芊芊刚才的反应,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不悦。 他上前一步,直接用力揽住了她的腰身,“怎么了?累了我们就赶紧回家,到家我给你好好按按。” 秦主任这一番操作,任谁看了都知道他们二人关系不一样。 秦主任的年纪比白父还要大上半轮,这老夫少妻的模样实在辣眼睛。 周时砚犹豫了一下,干脆决定当做不认识两人。 第171章 胎心不稳 周时砚回到病房,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刚才看到的告诉给了苏叶草。 他本不是爱多嘴之人,只是联想到白芊芊之前的手段和不安分,他们不得不提防着些。 苏叶草沉吟片刻,“所以我刚才没有看错人,白芊芊不仅没有在治病,反而摇身一变成了这里的医生!?” 最让人咋舌的还是她居然傍上了秦主任的大腿,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为达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姐姐,我们要不要换个医院啊?”李婷婷心有余悸道。 一提起白芊芊这个人,她就想起那日被绑架的情景,心中不由得害怕。 周时砚也是有这样的顾虑,可眼下苏叶草生产在即,这个时候换医院怕是不稳妥。 “不行,我现在经不起折腾。而且突然转院,好像显得是我们做错了事情,说不定还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苏叶草摇摇头道,语气反而镇定下来。 她看向周时砚,“你去跟妇产科主任反映一下情况,不用提过去的恩怨,就说我觉得她年纪小没经验,为了稳定产妇情绪不要她负责我的生产。” 周时砚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好,我这就去。” 他站起身,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苏叶草。 “快去快回,我这边有婷婷呢。”苏叶草冲他点点头。 随即苏叶草又对李婷婷说,“婷婷,别怕。这里是医院,她不敢乱来。我们自己提高警惕就行。” 李婷婷见苏叶草如此镇定,也慢慢安下心,“嗯!姐姐,我不怕,我会保护好你和宝宝的!” 苏叶草看着窗外,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不想惹事,但事到临头也绝不怕事。 白芊芊,希望她这次能识相点,别再来招惹自己。 否则,新账旧账一起算! 过了一会儿,周时砚带回了一个消息,“白芊芊下午已经请假回家了,说是身体不舒服,这几天都不会回医院上班。” 听到这话,苏叶草心里顿时都明白,白芊芊这是自己先躲了。 看来,她更加害怕自己过去的种种被揭穿。 这样也好,大家井水不犯河水,等孩子出生以后,她们老死不相往来。 差不多又过了两个小时,苏叶草的宫缩越来越频繁。 她咬着唇,尽量不让自己痛呼出声,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 护士进来检查后,“宫口开得差不多了,准备进产房吧。” 周时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声音有些发紧道,“别怕,我在外面等你。” 苏叶草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回握了他一下,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姐姐,放松呼吸!你一定行的!”李婷婷忙安慰道。 看着苏叶草被推进产房,周时砚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他僵直地站在产房门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 李婷婷也紧张地搓着手,时不时趴在门缝边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产房里偶尔传出苏叶草的呻吟声,每一次都让门外的两人心头一紧。 周时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他第一次觉得等待是如此漫长而煎熬。 与此同时,白芊芊失魂落魄地回到了秦主任的家里。 秦主任见她脸色苍白,关心问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白芊忙挤出一个笑,“没、没事,就是有点累。” 秦主任盯着她看了半天,心里忍不住回忆起过往种种。 他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 之前在北部军区的时候,白芊芊多次挑起他与苏叶草的矛盾,他当时因为被苏叶草抢了风头心里有气,所以被蒙蔽了双眼。 可现在想想,苏叶草一个研究所的,她白芊芊是门诊大夫,两个人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哪里来的仇怨。 再加上苏叶草当时就夫心切,她白芊芊为什么屡次从中阻扰? 这一切的一切细细想来,都有些不太对劲。 “不对,你跟我说说,你和那个苏叶草到底有什么过节?为什么之前屡次揪着她不放?”秦主任审视道。 白芊芊眼神闪烁,“就是……就是以前在北部军区的时候,有点小矛盾,不太愉快。都过去的事了,我不想再提了。” 她说着,低下头摆弄衣角,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想多说的样子。 秦主任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疑团更大了。 小矛盾?她看周时砚那眼神,可不像是什么小矛盾。 他拍了拍白芊芊的肩膀,语气放缓,“芊芊,你现在是我的人,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要是他们欺负了你,师傅给你做主。” 白芊芊猛地摇头,“没有!我就是不想再跟过去有任何瓜葛了,只想安安稳稳地在京市跟着您过日子。” 她越是这样遮掩,秦主任就越是怀疑。 他混迹多年,深知有些事情必须弄清楚,否则可能就是隐患。 他面上不动声色,安抚道,“好了好了,不想说就不说。你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我出去买点菜,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白芊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身回卧室。 看着白芊芊关上房门,秦主任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变得深沉起来。 他拿起外套,走出小院,心里盘算起来。 看来,他得找个人去北部军区那边打听打听了。 这个苏叶草和周时砚,到底和白芊芊之间有什么样的过节? 想他一世英名,可不能为了这个小丫头不明不白的就做了冤大头。 产房内,苏叶草按照护士的指导用力,汗水早已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脱力,但想到即将见面的孩子,她咬紧牙关,一次次拼尽全力。 “看到头了,产妇再加把劲!”护士鼓励道。 苏叶草闻言,憋着气使出了吃奶的劲。 可就在这时,监测的护士语气突然变得紧张其阿里,“医生,你快过来看下,两个孩子的胎心不稳!” 医生闻言立刻过来查看,眉头紧蹙,“我们再加把劲,宝宝需要尽快出来……” 第172章 儿女双全 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护士抱着两个襁褓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恭喜你,是对龙凤胎,哥哥先出来五分钟,妹妹晚一点,母子平安。” 周时砚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心中的喜悦不言而喻。 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第一句话却是,“我妻子怎么样?” “她很好,就是累得脱力了,需要休息一下。”护士将孩子递过来。 周时砚小心翼翼地将两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抱在臂弯里,动作却僵硬的跟块木头一样。 看着怀里的一双儿女,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眨眼的铁血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李婷婷也很激动,赶紧凑过来看小宝宝,“宝宝长得像姐姐,可真漂亮。” 苏叶草被推出来时,脸色苍白,却带着疲惫的笑意。 周时砚抱着孩子走到床边,“你辛苦了,你看我们的孩子,哥哥和妹妹都跟你长得一样好看。” 他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谢谢你,媳妇。” 说罢,周时砚竟然一手捂着眼睛哽咽了起来。 苏叶草看着他失态的模样,心里软成一片,她觉得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孩子们的小脸,觉得怎么都看不够。 回到病房安顿好,周时砚看着沉沉睡去的苏叶草,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他给苏叶草轻轻掖好被角,又仔细看了看两个孩子,感觉自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几天后,消息传回了北部军区。 张守诚拿着信,哈哈大笑,“好小子!周时砚这家伙生了对龙凤胎,真是好福气啊!” 他当即龙飞凤舞地写了封的祝贺信,寄往京市。 刘芳等人听到消息,也高兴得合不拢嘴。 “小苏真是争气,一举得男又得女,这下儿女双全了!咱们得赶紧准备点小衣服寄过去!” 她们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商量着寄什么东西实用。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陆毅耳朵里。 他正在训练场上,听到战友闲聊说起,动作顿了一下。 休息间隙,他独自走到一边,望着京市的方向,眼神复杂,“苏叶草,恭喜你,一定要幸福。” 京市医院病房里,李婷婷忙前忙后,动作却越来越熟练。 她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宝宝,心里喜爱得不行。 “姐姐,你看妹妹的小手,抓着我的手指呢!”李婷婷惊喜地小声说。 苏叶草靠在床头,“嗯,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忙完一阵,李婷婷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神情偶尔会有些恍惚。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肖炎烈,心里有点酸酸的。 她赶紧摇摇头,甩开这些念头,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他,既然决定跟着姐姐来到京市,那她就要向前看,开始新的生活。 …… 秦主任托人去北部军区打听消息,几天后有了回音。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有些含糊,“老秦啊,你打听的这事儿……不太好细说。不过那个白芊芊医生,确实跟周时砚关系有点不一般。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闹得不太愉快。”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但足以让秦主任自行脑补出一场大戏。 他阴沉着脸回到家,白芊芊正乖巧地坐在桌边等他吃饭。 秦主任坐下,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跟那个周时砚,到底怎么回事?我找人打听了,你们之前关系不一般!” 白芊芊心里咯噔一下。 她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哽咽道,“我本来不想说的,周时砚他之前追求过我,可我实在看不上他就拒绝了他的告白。没想到他转头就娶了苏叶草。那个苏叶草知道周时砚喜欢过我,就一直视我为眼中钉,在北部军区时就处处针对我,给我使绊子……” 她一边哭一边说,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被追求不成反遭嫉恨的可怜形象, 而周时砚和苏叶草则成了心胸狭窄、打击报复的小人。 秦主任看着白芊芊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立刻就信了七八分。 他本就对白芊芊偏爱,此刻更是保护欲爆棚。 “岂有此理!”秦主任一拍桌子,“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对夫妻,真是欺人太甚!你都躲到京市来了还想怎么样?芊芊你别怕,有师傅在,绝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 白芊芊扑进秦主任怀里抽泣着,嘴角却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第二天,苏叶草就感觉到病房里有些不太一样。 来查房的护士不再像之前那般客气,检查动作也显得有些粗鲁,说话的态度也变得十分生硬。 苏叶草有时候询问一些产后护理的注意事项,等来的也只是对方不耐烦的回应。 在给孩子做身体检查的时候,护士更是粗手粗脚,好几次把睡得正香孩子给惊得哇哇大哭。 李婷婷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开口让护士轻一点。 护士立刻拉下脸,“嫌我弄得不好你自己来检查,怎么就你们家事多!” 李婷婷直接被怼的撸起袖子和对方对骂,好在被苏叶草及时拦下。 就连周时砚去办理手续,也明显感到了不一样。 窗口的工作人员要么说办不了、不知道,要么让他反复跑不同的办公室,态度冷淡。 一次两次可能是偶然,但接连几天都是这样,周时砚和苏叶草顿时察觉出了不对劲。 “时砚,你觉不觉得医护人员,好像对我们有点意见?”苏叶草靠在床头,看着熟睡的孩子轻声说。 周时砚他自然也感觉到了,但为了不让苏叶草胡思乱想还是安慰道,“许是大城市的医院人比较多,医护人员照顾不过来所以语气有些不太好。” 李婷婷气不过,小声嘟囔,“就算是这样,也不是他们不好好照顾人的理由!” 苏叶草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眼下最重要的是孩子们健健康康的,反正过几天我就要出院了,不碍事的。” 周时砚眉头微皱,他其实心里清楚,这恐怕不是医护人员忙不过来的原因。 他想起在医院门口碰见白芊芊和秦主任的情景,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第173章 祸不单行 苏叶草这月子坐得并不安稳。 在医院那几天,医护人员全程对她没个好脸色,各项检查都很敷衍。 住院这几天,苏叶草总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小腹还时不时抽着疼。 出院当天下午,她刚到家就觉得一阵阵发冷,脑袋昏沉沉的。 李婷婷一摸她额头,吓一跳,“姐姐,你发烧了!” 周时砚提前下班回来,听李婷婷说她发烧了,看着人也蔫蔫的。 “怎么会发烧?是不是着凉了?”周时砚坐到床边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烫手的很。 苏叶草摇摇头,声音虚弱:“不知道,就是觉得浑身没力气,肚子也疼。” 周时砚顿时皱起了眉头,“走,我们去医院。”说着就要将人从床上抱起。 苏叶草推开了他的手,“不去,去了还得看他们脸色,也不见的会认真帮我看病。你别忘了我是干嘛的,回头我让婷婷去给我抓两副药就行了。” 周时砚想起在医院时那些医护人员前后不一的态度,心里起了疑。 安顿好苏叶草,他转身又出了门。 他先去医院找了妇产科主任,想问问苏叶草发烧的原因。 主任打起了官腔,“产妇个体差异大,有点炎症发烧也是常见情况,注意休息按时吃药就行。” 话里话外,就是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周时砚没办法,只能去找院办反映情况。 接待他的人态度客气,但话里仍然透着敷衍,“我们会了解情况的,可能是最近病人多医护人员压力大,有所疏忽,还请同志多理解。” 几次下来,周时砚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这背后肯定有人在捣鬼,要不然不会是这个态度。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秦主任和白芊芊,他们出来京市,周时砚想不出来还有其他人会给他们使绊子。 与此同时,秦主任正坐在办公室里,优哉游哉的看着报纸。 他前几天给人民医院相熟的管理层打了个招呼,只说周时砚这这对夫妻有些特殊,,让下面人“多多照顾”。 他就是要让苏叶草和周时砚在京市寸步难行,吃个哑巴亏。 苏叶草在家烧得迷迷糊糊,李婷婷用冷毛巾给她敷额头,把她急得团团转。 周时砚看着苏叶草难受的样子,拳头攥得死死的,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李婷婷跑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肖炎烈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些水果和营养品。 他看到李婷婷,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目光越过她。 肖炎烈急切地往屋里扫了一眼,“师傅她怎么样了?我接到张团长的信,说你们在这边,就赶紧找过来了。” 李婷婷看着他寻找苏叶草的目光,心里瞬间凉了下去。 她垂下眼,侧身让开,“肖指导请进吧,姐姐在里面,她发烧了。” 肖炎烈这才察觉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不妥,课一想到他师傅正在发烧,连忙收敛神色走进屋里。 苏叶草看到肖炎烈,也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也申请调到京市,刚安顿好,就按张团长给的地址找过来了。”肖炎烈简单解释了一句,就走到床边,“烧得厉害吗?去医院看了没?” 苏叶草没有接口,虚弱的闭上了眼睛。 周时砚把医院的情况和自己的怀疑简单说了一遍。 肖炎烈听完脸色就沉了下来,“姓秦的那个老东西他还有这本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事交给我。我家在京市还有一点关系,我找人问问。” 肖炎烈担心延误病情没敢多待,简单了解了一下这几日的情况就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没过多久,周时砚家的门再一次被敲响。 门外,肖炎烈领着医院的医生上门,这一次他们十分认真的给苏叶草做了检查。 确诊是轻微感染引起的发烧,还仔细的开了药,态度十分周到。 吃了药之后,苏叶草的渐渐退了烧,人也清醒了不少。 肖炎烈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到一直忙前忙后的李婷婷,想起心中的决定,便走过去。 “婷婷,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他语气温有些别扭的说道,伸手想要帮她接过手里的水盆。 李婷婷猛地缩回手,水盆差点打翻。 她低着头,声音有些僵硬,“不辛苦,肖指导员您坐吧,我去给姐姐熬药。” 看着李婷婷躲着他的样子,甚至态度还有些反感,肖炎烈愣住了。 他本来是想……可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周时砚看着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隐约猜到了点什么,心中暗暗发笑,看来这小子之后有的是苦头要吃了。 肖炎烈强压下心里的郁闷,转而跟周时砚商量,“秦主任那边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使绊子,我非得把他这身白大褂扒下来不可!” 周时砚没有接话,算是默许了他的决定。 秦主任这次做法的确过了,不管怎样,他作为一名医生就要公私分明,而不是拿病人的健康来赌气。 有了肖炎烈的介入,苏叶得到了妥善的治疗,身体开始慢慢好转。 但李婷婷和肖炎烈之间,却多了一层隔阂。 接下来的几日,李婷婷尽量避开和肖炎烈单独相处。 肖炎烈几次都想找机会跟她谈谈,都被她借口忙给挡了回来。 肖炎烈看着李婷婷对自己渐渐疏远的样子,心中抑郁,却又不知该怎么办。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苏叶草的身体刚恢复了一些,更大的麻烦就来了。 这天半夜,双胞胎中的妹妹突然哭闹不止。 李婷婷起来查看,一摸孩子额头,滚烫的厉害。 再仔细一看,小家伙呼吸急促,脸色也有些发青。 “姐姐,周大哥!快来看看孩子!”李婷婷吓得大叫了起来。 周时砚和苏叶草闻声赶来,一看孩子这情形心都揪紧了。 苏叶草强撑着病体,摸了一下孩子的额头和脖颈,又俯身听她的呼吸,脸色瞬间煞白。 “不好!呼吸窘迫,伴有高热,必须立刻去医院!” 第174章 雷霆反击 周时砚二话不说,用小被子裹紧孩子就要往外冲。 苏叶草也赶紧批了件外套要跟着一起去,却被李婷婷给拦住了,“姐姐你身体还很虚弱,你在家里休息照顾哥哥,我和周大哥一定会把妹妹健健康康带回来的。” 说完,李婷婷急忙跟上周时砚的步伐,“我去拦车!” 深更半夜,路上空空荡荡。 周时砚抱着像小火炉一样的女儿,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拦到一辆路过的三轮车,赶到人民医院急诊。 值班医生懒洋洋地过来,检查得很敷衍,用手电筒照了照孩子的眼睛和喉咙,“可能就是普通感冒发烧,开点退烧药,回去观察观察。” “普通感冒会呼吸这么困难吗?你看她嘴唇都发紫了!”李婷婷记得大喊道。 周时砚急得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医生,你再仔细看看!” 那医生挣脱开,一脸不耐烦,“你懂还是我懂?我说是感冒就是感冒!去拿药吧!”说完就要走。 李婷婷看着怀里小脸憋得通红的孩子,又急又气。 她猛地想起一个人,也顾不得心里的别扭了,“周大哥!你看着孩子,我去给肖炎烈打电话!”说完她就冲向了医院的公用电话亭。 那医生闻言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回办公室。 周时砚见状一把攥住医生,额角青筋暴起,“我女儿都喘不上气了,你告诉我这是普通感冒?!” 瞬时间,他身上那股军人特有的气势压得医生浑身一震。 但想到秦主任之前的叮嘱,值班医生装腔作势道,“你想干什么?这里是医院!我说是感冒就是感冒!你再闹我叫保卫科了!” 周围的病患家属也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那医生脸上挂不住,又不敢真的和周时砚动手,场面一时僵持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医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婷婷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肖炎烈和几位穿着白大褂的老医生。 “让开!军区总院儿科专家刘教授来了!”肖炎烈一声低喝,直接推开挡路的值班医生。 那值班医生看到肖炎烈身后跟着的居然还有的医院副院长,脸瞬间白了。 刘教授走上前直接接过孩子,拿出听诊器仔细检查,又查看了孩子的瞳孔和喉咙,脸色凝重。 “是新生儿肺炎!已经出现呼吸衰竭前兆,必须立刻抢救,通知儿科重症病房准备接人!” 命令一下,整个急诊室瞬间忙碌起来,孩子被迅速送往抢救室。 肖炎烈冷冷地瞥了一眼值班医生,又看向副院长:“王副院长,这就是贵院的诊疗水平?这件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王副院长额头冒汗,连连点头,“误会,绝对是误会!我们一定严肃处理!全力抢救孩子!” 肖炎烈冷哼一声没有在说话,跟着周时砚和李婷婷在抢救室外焦急的等待着。 好在经过抢救,孩子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 刘教授告诉周时砚,孩子感染肺炎很可因消毒不严又或者是护理不当引起的。 听到这个消息,周时砚看着病床上小小一团的女儿,心头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积蓄。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忍气吞声! 虽然孩子转危为安,但是这一次的险象环生彻底激怒了周时砚和肖炎烈。 周时砚联系了张守诚,请求协助调取当初白芊芊精神疾病的诊断证明。 张守诚一听来龙去脉,气得在电话里骂了娘,立刻派人去办。 另一边,肖炎烈动用家族在京市的人脉,开始深挖秦主任的老底。 他找的人很有手段,很快就有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线索。 秦主任一直与几家医药代表往来密切,尤其是和白芊芊在一起后,消费水平远超其正常收入。 有传言说,他收受贿赂、回扣已经是京圈医林里公开的秘密。 肖炎烈让人继续盯着,一定要拿到确凿证据。 而王副院长那边也从值班医生那边亲口证实,就是秦主任指使他为难苏叶草和周时砚。 之后的几天里,苏叶草的身体也在快速恢复。 看着险些失去的女儿,她内心的却无比的冷静。 她凭借自己的医学知识,开始回忆在医院里的每一个细节。 她找病历副本,对周时砚和肖炎烈说,“你们看这里产程记录不完整,关键的生命体征数据缺失,产后使用的抗生素种类和剂量,也不符合常规抗感染规范。还有这些,都是违反医疗常规和护理制度的!” “有了这份材料,还有白芊芊的病例,再加上秦主任的经济问题,足以说明他们是因为个人恩怨,利用职权,罔顾病人生命安全,进行打击报复!” …… 白芊芊这几日已经回到了工作岗位。 上班第一天,她就发现周围的同事对她的态度变得有些不太一样。 从前,不管是科室的医生还是那些小护士,看在老秦的份上对她一直都是笑脸相迎的。 可今天,她都发现好几个人背着她嘀嘀咕咕的。 可等她一转身或者靠近他们,这些人立刻转过头各忙各的。 如此熟悉的一幕,让白芊芊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到中午午饭时间,原本几个跟她关系比较好的饭搭子居然也都绕着她走。 白芊芊只觉得心头一跳,孤零零的端着盘子坐到了一处不太显眼的角落里。 “听说了吗?之前那个生了龙凤胎的产妇,据说她来头不小呢。”一个婴儿肥的护士说道。 白芊芊一早就听说苏叶草生了一对龙凤胎,自然知晓他们谈论的人是谁。 “谁说不是呢,连副院长都出动了。还好我之前没有得罪过她,要不然今天被处分的人就是我喽。”另一个小护士搭腔道。 婴儿肥的小护士鬼鬼祟祟的四下张望,随即压低声音道,“我听说都是秦主任指使的,好像是跟他们有什么过节,但是那产妇背景也硬的很,我今天偷听院长说,最近组织上要调查秦主任和他那个……” 说罢,两个小护士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秒懂了对方的意思。 第175章 树倒猢狲散 白芊芊听到这里,哪里还有心思吃午饭,连班都不上了,拿了包就往家赶。 一进门,见秦教授还在家里午睡,白芊芊觉得自己脑袋都快要炸了。 “老师。”白芊芊走到床边,直接将人摇醒。 秦主任被吓了一跳,翻身坐起见到是白芊芊这才松了口气。 “这大中午的,你怎么回来了?”他摸了一把脸问道。 “我怎么回来了!?我还没问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睡觉,火都要烧到屁股上了!”白芊芊没好气道。 秦主任不明所以,瞪着那双耷拉下来的眼睛疑惑的看向白芊芊。 白芊芊无奈,只能耐着性子道,“老师,你知不知道,周时砚和苏叶草他们不知道哪里找了关系,现在正在调查你!” 秦主任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嗤笑一声道,“调查我?就凭他们?他们在京市无根无萍,能掀起什么风浪?芊芊,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紧张?”白芊芊急得声音都尖了,“老师!你知不知道这事连王副院长都惊动了,他们要只是查你也就算了,万一连我在北部军区那些事,他们又翻起了旧账,那……” 自己好不容易在京市站稳了脚跟,万一被姓秦的给牵累,白芊芊的脸上再也藏不住了。 “老师,我们收手吧,别再跟他们对着干了!你去跟他们道个歉,也许这事就过去了……” 秦主任脸色猛地沉了下来,他掀开被子下床,“现在知道怕了?要不是你跟他们有过节,我至于去招惹他们吗?现在麻烦已经惹上了,你还想让我去道歉!” 他越说越气,觉得白芊芊这就是想把自己摘干净。 “我看你怕他们把你那些破事给抖出来才是真的,怎么,现在觉得是我连累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芊芊被他戳中心事,又急又慌,“我是说我们可以先退一步……” “退一步?我秦某人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什么时候向人低过头!我告诉你,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要是倒了,你还能继续当你的医生?做梦!”秦主任的手指几乎戳到白芊芊鼻子上。 他越看白芊芊越觉得冒火,当初怎么就眼了瞎,着了这小婊子的道,惹了这么一身骚。 秦主任将她推开,“让开,有本事你找他们求饶去,看他们会不会放过你!” 白芊芊被他推得后退了几步,一下子就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 看着秦主任摔门而出的背影,,一股莫名的恐惧将她彻底淹没。 白芊芊的劝说非但没起作用,反而让秦主任更加恼火。 他憋着一肚子气回到医院,刚到办公室坐下,电话就响了。 他接起电话,气冲冲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王副院长的声音,“老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秦主任心里咯噔一下,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定了定神,强装镇定地来到副院长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看到王副院长正铁青着脸,旁边还坐着医务科长和一位面生的的中年人。 王副院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卫生局的刘同志。” 秦主任心里一沉,脸上硬生生的挤出一丝笑,“刘同志,您好。” 对方直接开口道,“我们接到实名反映,说你在医院涉嫌收受好处,以及在苏叶草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打击报复的行为。组织上决定,即日起对你进行停职接受全面调查。” “什么?停职调查?”秦主任如遭雷击,“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是谁举报我的?是不是周时砚他们?” “是谁根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初步证据。”刘同志拿出几张材料放在桌上。 “另外,北部军区医院也证实了你的学生白芊芊,在原单位曾确诊患有精神类疾病,以她这样的状况是不具备行医资格的。你将她引入我院工作,是否存在违规操作也是我们调查的内容之一。” 看着那几张纸,秦主任脑袋嗡嗡作响,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这么狠! 甚至连白芊芊的老底都掀了! “这一定是误会!我可以解释……”秦主任慌了神,额头上冷汗直流。 “有什么话,跟调查组的同志慢慢解释吧。”王副院长打断他,“老秦你先回去,配合调查。” 秦主任张了张嘴,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 等他他回到自己办公室后,立刻抓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我老秦!这次你得帮帮我……”他对着话筒求救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老秦,不是我不帮你,这次打招呼的人来头不小,直接绕过了我们这边。唉,你这次踢到铁板了,自求多福吧。”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秦主任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这才意识到,周时砚等人的势力可能远比他想象的可怕。 秦主任回家后,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给了白芊芊。 他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他就听白芊芊的话去道歉,就算下跪又如何! 白芊芊听到秦主任被停职调查,自己精神病证明也被证实,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她看着脸色惨白的秦主任,猛地将梳妆台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 她完了,她辛苦经营的一切,全完了! 白芊芊在心中呐喊,她不想回到家乡那个小村庄,更不想要回到精神病院啊! 白芊芊的举动,如同导火索,瞬间点燃了秦主任心中的怒火。 “你还有脸摔东西!”秦主任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都是你!要不是因为你这个臭婊子,要不是你当初非要跟那个苏叶草过不去,我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几十年经营,全毁在你这个疯女人手里了!” “要不是你勾引我,要不是你在我面前装可怜,我会昏了头把你弄进医院?我会去招惹周时砚?!你这个祸水!破鞋!” 他越说越气,几步冲上前,扬起手狠狠扇了白芊芊一个耳光! 第176章 恶有恶报 白芊芊挨了一巴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看着秦主任那张老脸,心中很是委屈,捂着脸就直接冲出了家门。 但一出门她就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去,呆了一会,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去找苏叶草! 如果不是她,自己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心底复杂的情绪交织,让她几乎发狂。 她先去医院妇产科那边调阅了苏叶草的资料,然后按照资上的地址找到了地方。 “苏叶草,你有本事别躲在里面,我们当面锣对面鼓地斗啊。你把我害成这样,你满意了吗?!”白芊芊在胡同里疯狂叫骂,引来不少邻居探头张望。 李婷婷买菜回来,正巧看到白芊芊在骂街,顿时吓了一跳。 她害怕李婷婷,可又担心她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最后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你别在这里喊了,我们到旁边去说。”李婷婷把她拉离公共区域。 白芊芊看到李婷婷,反手抓住她的胳膊,“带我去见苏叶草!我要见她!” 李婷婷没办法,只能把白芊芊带回了家。 苏叶草正靠在床头逗孩子,看到李婷婷买菜回来身后居然还跟着白芊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曾想白芊芊一看到苏叶草,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气焰顿时烟消云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以前在北部军区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作对,不该有那些坏心思!苏叶草我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吧!”她一边哭一边说。 苏叶草看着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更加厌烦,随即冷下脸,“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婷婷,把她拉出去。” 她不想再看这张脸,更也不想跟她单独接触。 李婷婷闻言,赶紧上前去拉白芊芊,白芊芊却抱着苏叶草的腿不肯离开。 “你不答应放过我我就不走!对了,我知道秦主任很多事,他收过药厂的回扣!他还虚报科研经费,用病人的名义开贵价药自己捞钱!还有他帮我弄进医院,也是走了关系的……” 白芊芊把秦主任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都抖了出来,她想用这些换取苏叶草的宽恕。 可她不知道苏叶草早就已经知晓这些,白芊芊的这些线索对她来说早就毫无用处了。 见苏叶草面色如常,白芊芊猜出了个大概,她想了想又开始哭了起来。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爹妈一心只想拿我换彩礼,我好不容易才考出来,我只是想留在城里想过好日子,我有什么错?为什么你们都跟我过不去?” 苏叶草冷冷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人,她在穿进这本书之前,其实也很为白芊芊感到不值。 一个没权没势,纯纯靠自己努力考进军区医院的农村女孩,在这个年代本身就不易。 原本白芊芊一路走到底,结局肯定是前途一片光亮,再不济也能摆脱原生家庭,生活的很滋润。 偏偏为了个周时砚,得罪了身为女主的陆瑶,可最后也落了个平淡的结局。 可自从她苏叶草穿进这本书来以后,白芊芊却整个脱离剧情走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 她的人生可以说,完全是被她自己给毁了的,她居然还怪别人跟她过不去!? 就在这时,周时砚中午休息回家,一进门就看到这混乱的一幕。 他脸色一沉,几步上前,一把将跪在地上的白芊芊拽开。 “白芊芊,你闹够了没有!”周时砚声音冰冷,“你做的那些事,以为跪下来哭几声就能算了吗?给陈老将军下毒,对陈舒行凶,哪一件不够你吃枪子儿的?” 他越说越气,“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现在就报警,连同之前在北部军区干的那些腌臜事,一并跟公安同志说清楚!” 白芊芊听到报警,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她之前做的那些事,真要追究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要报警!”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周家。 周时砚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冷哼一声。 他转身安慰苏叶草,“没事了,以后她再也不会有机会来骚扰你了。” 苏叶草叹了口气,知道周时砚的言下之意,现在各项罪证资料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一次,白芊芊彻底完了。 与此同时,京市人民医院和相关部门对秦主任的调查也在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有了肖炎烈提供的线索和白芊芊精神问题及违规入职的材料,调查组很快掌握了确凿证据。 秦主任被正式停职,接受隔离审查。 调查结果很快出来,他利用职务之便,多次收受医药代表贿赂。 还在在设备采购和药品使用中,收取高额回扣。 此外,在推荐医务人员白芊芊的过程中也存在违规行为。 每一桩每一件,全部证据确凿。 没几天,秦主任的处理通知就下来了。 除了开除公职,开除党籍,秦主任因涉嫌违法犯罪直接被移送司法机关。 曾经在京市医林说一不二的秦主任,转眼之间身败名裂。 而他与白芊芊之间的龌龊关系,也成为大家的笑柄。 秦主任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很快就被传开。 白芊芊在秦主任家里躲了几天,精神彻底崩溃了,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 邻居被惊动,赶紧报了警。 最终,白芊芊被公安人员再次送进了精神疗养院。 只是这一次,恐怕是很难再出来了。 周时砚和肖炎烈得知这个消息,都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恶有恶报,这两个麻烦总算彻底清除了。 苏叶草的身体一天天好转。 她抱着孩子,对周时砚说:“我想过了,等出了月子我想出去工作。” 周时砚支持她的想法,“你想做什么?联系之前那些去北部军区参观考察的领导吗?” 苏叶草摇摇头,“我还没想好,前阵子在医院认识了一位姓顾的老先生,看样子他应该是中医圣手,我还是想往中医这一块发展。” 周时砚觉得这主意不错:“行,我支持你。”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孩子们恬静的睡颜上。 虽然前路依旧会有未知的挑战,但苏叶草觉得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第177章 盲婚哑嫁 风波过后,人民医院的领导亲自上门道了歉,态度还算诚恳,最后这事算是翻篇了。 周时砚在新单位,也逐渐步入正轨。 一次,部门负责运输一批训练物资,却在半路上出了岔子。 押运人员经验不足,差点和地方运输队闹起冲突,因此耽误了行程。 眼看就要影响第二天的联合演练,负责此事的长官急得团团转。 周时砚得知后,主动请缨去现场协调。 他到了地方,放低姿态跟对方的老师傅沟通,不仅很快把误会解开,还顺手帮对方解决了一个装卸的小难题。 对方心服口服,立刻安排优先通行,物资最终准时送达。 这事儿不大,但处理得干净利落,让部门领导和同事都对周时砚刮目相看。 周时砚用行动证明自己,他不光会闷头干活,关键时刻还真顶得上。 渐渐地,一些重要些的工作也开始交到他手上。 周时砚凭借自己的实力,渐渐在新单位站稳了脚跟。 三个月后,苏叶草这边出了月子,身体恢复得不错。 她没闲着,一方面联系上了京市的研究所领导,另一方面也联系上了顾老先生。 京市这边的研究所得知苏叶草来到京市十分高兴,表示随时都能给她安排工作岗位。 不过让苏叶草没有想到的事,顾老在京市中医界颇有名望,可以称得上是中医界的泰斗级人物。 两人再次碰面,顾老表示很欣赏苏叶草的那股灵性,希望她能够去他家族经营的中医馆坐诊。 苏叶草欣喜不已,感觉自己又找到了奋斗的方向。 李婷婷在照顾两个孩子和操持家务之余,也跟着苏叶草学药学,居然学得又快又好。 肖炎烈现在跑周家跑得更勤了,除了厚着脸皮蹭饭,还会帮着李婷婷干活,积极的不像话。 就是那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像是被锯了嘴的葫芦,除了干活,一句闲聊的话都没有。 苏叶草这个吃瓜群众是真着急。 一天下午,她瞅准李婷婷出门去买菜的工夫,把肖炎烈叫住了。 “过来坐,师傅跟你说几句话。”苏叶草拍拍旁边的板凳。 肖炎烈擦着汗走过来,“师傅,啥事啊?” 苏叶草尽量让语气随意点,“你看啊,你跟婷婷这算怎么回事?你三天两头往这儿跑,活儿没少干,可你这光做不说,算怎么回事?婷婷那丫头心思细,你总得给人句准话吧?” 肖炎烈一听是这个,耳朵尖有点红,“啊?师傅你说啥呢,我这不是看你们刚来京市,需要人帮忙嘛。我就是看婷婷最近太忙了,作为朋友给她搭把手没什么问题吧……” “朋友?”苏叶草挑眉,“肖炎烈,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喜欢就大胆说,男子汉大丈夫,怕什么?” “我没怕!”肖炎烈的声音都高了几分,可随即又泄了气,“我想起来我单位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苏叶草看着他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心里暗骂对方是个怂包! 看来,她得来剂猛药。 晚上周时砚下班回来,一家子加上肖炎烈围坐在一起吃饭。 苏叶草给周时砚使了个眼色,清了清嗓子,“时砚,你们单位有没有什么不错的年轻男同志?” 周时砚虽然不明所以,还是配合地回答,“的确有几个还不错的,怎么了?” 苏叶草一脸坏笑,目光扫过竖着耳朵的肖炎烈,“我就是想着咱们婷婷年纪也不小了,人又勤快懂事。你单位里要是有那种人品好有前途的青年才俊,可得帮着婷婷留意留意。” 周时砚这下明白了,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你这么一说还真有一个。我人长得精神,能力也很好,是单位重点培养对象。关键是家里三代都是从军的,根正苗红,家风正。” 李婷婷一听,脸唰就红了,“姐姐,姐夫!你们说什么呢!我、我还小,不着急!” 她说话间,眼角余光忍不住瞟向对面的肖炎烈。 只见肖炎烈拿着碗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刚才还扒饭扒得挺香,这会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脸色变了几变。 他猛地放下碗,“我吃饱了,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带着几分怒气离开。 看着他仓皇离开的背影,苏叶草和周时砚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李婷婷则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刚才肖炎烈那反应……他是在意吗? 可他在意为什么又不肯说呢? 这一晚,李婷婷的心,乱了。 而跑回家的肖炎烈,刚回到家打开门就愣住了。 “妈!”肖炎烈看着坐在名贵沙发上的贵气女子悻悻得喊了一声,随即转身就要上楼回房。 那贵气女子正是肖炎烈的母亲,是京市喊得上名号的富商之女——关小英。 见儿子又要溜,关小英却没有打算就这样把人放走。 “站住——”关小英喊道,将尾音拉的长长的。 肖炎烈停下脚步,皱了皱眉,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转过身来。 “自从你回到京市,每天都看不到你人影,天天忙什么呢?”关小英关切问道。 肖炎烈顿了顿,“没干什么,到处乱逛。” 关小英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他们关家到她这一辈就是独苗苗,到了肖炎烈更别提了,整个肖家和关家的希望都放在肖炎烈一个人身上。 可偏偏她这儿子最是不省心,既不喜欢读书也不喜欢经商,一天就喜欢把自己下放到基层,做些无关轻重的工作。 “行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别下乱跑了,我给你安排了个相亲,对方姑娘刚从国外留学回来,长得又好看,条件好的很!”关小英下达了命令。 肖炎烈一听,顿时着急了,“相亲!?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给我搞盲婚哑嫁这套?” 他顿了顿,脑中立马浮现出李婷婷的小脸,“反正我不去,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了,要去你去!” 第178章 兴师问罪 关小英一听儿子说有心上人了,眼睛立刻亮了,连忙追,:“有心仪的对象了?这是好事啊!快跟妈说说,是哪家千金?姓什么?家里是做什么的?父母是哪个单位的?”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京市几个门当户对的千金名字,总算有个能拴住这混小子的了。 肖炎烈一听母亲话里的意思,心里顿时虚了。 李婷婷出身农村,跟母亲期望的大家闺秀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眼神闪烁,“妈,您就别打听了,反正人挺好的。我困了,先上楼睡觉了!” 说完,他脚底抹油就往楼上跑。 着儿子紧闭的房门,关小英心里疑窦丛生。 儿子这遮遮掩掩的态度太反常了,难道这姑娘有什么问题? 她沉吟片刻,扬声叫来了管家老陈。 “老陈,少爷最近都在忙什么?有没有和什么特别的人接触?尤其是异性?”关小英端起茶杯,语气看似随意。 管家老陈仔细回想了一下,恭敬地回答,“夫人,少爷最近确实经常往外跑,去的地方也比较固定。好像是城西那片的一处胡同。” “城西?什么人家?”关小英追问。 在她印象中,城西都是些外来人,她可不记得有什么达官显贵的住在哪里。 “这个……听说那户人家是刚搬来京市不久的。”老陈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少爷似乎跟一个有夫之妇的孕妇接触比较多。” “什么?有夫之妇?而且还是个孕妇?”关小英的脸一下子就黑了。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不好的预感,她的儿子该不会是看上了个有夫之妇吧? 这还得了! 她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要不然肖炎烈为什么吞吞吐吐不肯说? “胡闹!简直是胡闹!我不管那女的是什么来路,绝不能让她耽误了我儿子!”关小英气得胸口起伏。 她站起身命令道,“老陈,去查清楚那家人的具体地址。明天我要亲自去会会那个坏女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把我儿子迷得神魂颠倒,连家都不愿意回了!” 关小英下定决心,必须亲自去斩断这段孽缘,为她儿子扫清一切障碍。 她绝不允许一个来历不明品行不端的女人,毁了她儿子的未来! 第二天一早,苏叶草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遍。 今天是她第一天去顾老的中医馆坐诊,,可不能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然而,还没等她出门,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李婷婷正在收拾碗筷,听到声音以为是肖炎烈来了,赶紧跑去开门。 门一开,她愣住了。 只见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墨绿色绸缎旗袍的贵气女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颈间戴珍珠项链,举手投足间无不透露着贵气。 那女人的目光先是往李婷婷腹部扫了一眼,随即视线移开,往屋里看了看。 没见到其他人,女人这才开口问道,“请问,苏叶草是住在这里吗?” 李婷婷见对方穿着打扮非同一般,可又眼生的很,心里顿时警觉起来,“您是哪位?” 对方却不正面回答,“我找她有点事情,请问她在吗?” 李婷婷感觉出对方似乎不太友善,正打算将人打发走…… 这时,苏叶草从里屋走了出来,“婷婷,谁啊?” 关小英的目光立刻看向苏叶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见她腹部平坦,心里先暗暗松了口气。 想来,应该是陈管家那边的消息有误。 但随即,她的注意力就被苏叶草吸引了。 这女子说不上有多惊艳漂亮,但眉宇间透着股沉静从容,气质干练飒爽,与她见过的那些千金小姐的确不太一样。 关小英心下暗暗想着,难怪她儿子会看上,这苏叶草的气度确实不凡。 “你就是苏叶草?”关小英开口确认。 “我是。请问您是?”苏叶草也打量着对方,心中疑惑。 关小英微微抬了抬下巴,自我介绍道,“我姓关,是肖炎烈的母亲。” 苏叶草和李婷婷闻言都大吃一惊,相互对视了一眼。 肖炎烈的母亲?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两人连忙将关小英请进屋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几净,布置的也很温馨,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的草药香。 关小英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这个简朴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家。 李婷婷赶紧去倒水,一想到对方是肖炎烈的母亲,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了起来。 关小英刚想开口切入正题,突然,里屋传来一阵婴儿咿咿呀呀的声音。 李婷婷一听,连忙对苏叶草说,“姐姐,我去看看。”说着就快步走进了里屋。 关小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猛地看向苏叶草,“什么声音?哪来的孩子?” 苏叶草倒是很坦然,“关阿姨,是我刚出生不就的龙凤胎,应该是醒了。” “龙凤胎?你的孩子?”关小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色铁青。 她指着苏叶草,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你都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你怎么还有脸纠缠肖炎烈?你把他当成什么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原看向苏叶草的眼神充满了愤怒。 苏叶草被搞得一头雾水,但碍于对方是肖炎烈的母亲,只能讪笑着说道,“阿姨,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纠缠?我和肖炎烈……” “闭嘴!”关小英大喊着打断了苏叶草接下来的话,“我命令你,从今天开始,不准在和我儿子见面,不然我就报警抓你!”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李婷婷抱着一个婴儿走了出来,许是被外面的动静给吓着了,孩子哭的有点凶。 李婷婷脸色涨红,又气又急,“您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姐姐和肖炎烈是清清白白的!” “他什么他!”关小英看见孩子哭,更是心烦意乱,“你还敢说她没纠缠我儿子?” 就在这僵持之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人影快步走了进来,“师傅,我听说……妈?!你怎么会在这里?!” 只见肖炎烈满头大汗地冲进院子,一眼就看自己母亲。 他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第179章 我喜欢的人是李婷婷 “我怎么会来这里,你还有脸问!”关小英气的上前对着儿子肖炎烈头上就是一个毛栗子,“我还没问你呢!你放着好好相亲对象不去,天天来找这种有夫之妇,你到底想做什么?” 肖炎烈愣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他母亲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他脸色一红,忙把人往门外拉,“妈,算我求您了,有什么事等我们回去再说,行吗?” 关小英见自己儿子还在帮着苏叶草,顿时就来了脾气,一把手甩开,“我不走,今天不把这事说清楚,我哪里也不去。” 说着,她转身又要进屋。 肖炎烈偷瞄了一眼屋内的两人,见苏叶草和李婷婷都黑这张脸,心也沉到了谷底。 “妈,我和她不是您想的那样,苏叶草她是我师傅!”肖炎烈着急的大喊。 一方面,他担心师傅会因此生气,另一方面,他更担心李婷婷会误会他! “师傅!?”关晓彤动作停顿了下来,不过很快又想到了什么,“好啊你这小子,居然还做出这种违背人伦的事,今天我要好好教训你这逆子。” 说着,关小英扯着自己儿子的衣领,用手中的手提包一下一下的捶打他的头。 肖炎烈被打的无处客套,只能在狭小的过道里狼狈鼠窜。 屋里的苏叶草和李婷婷看的心里发笑,但脸上却不敢表示出什么来。 “妈、妈、妈,您别打了,我和师傅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哎,您轻点……” 这关小英虽然出生富豪之家,但是她爹发迹之前,家里时代都是开拳馆的。 因此从小也是学了些拳脚的基本功夫,这一拳接一拳如雨点般落在肖炎烈身上,着实也挺疼的。 肖炎烈挨了半天打,最后也是实在扛不住了…… “妈,我跟师傅真的什么也没有,我喜欢的人是李婷婷……”肖炎烈脱口而出道,他是真的被打的没办法了。 “谁!?”关小英手上动作一听,“李婷婷又是谁?” 此言一出,屋内的李婷婷脸上顿时一红,尤其是被肖母问到谁是李婷婷时,那连直接红到了耳朵根上。 肖炎烈现在是进退两难了,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也没有再藏着掖着的意思。 他一把挣脱开母亲拽着他衣领的手,几步走进屋内牵起了李婷婷的手,“妈,我也不瞒您了,我喜欢的人就是她!” 直到这会儿,关小英才将视线重新落到李婷婷的身上。 她将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见这丫头年纪不大,穿衣打扮倒是素净的很,看样子也是个单纯的姑娘,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的机灵劲。 “今天我也把话在这撂下了,我已经认准了婷婷,除了她我谁也不要!”肖炎烈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李婷婷感觉自己的心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看着肖炎烈紧握着自己的手,她还有些不敢置信。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肖炎烈居然说喜欢她!还说除了她谁都不要! 关小英没有立刻表态,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李婷婷身上。 沉吟片刻,就在肖炎烈和李婷婷心中忐忑不安之时,关小英优雅地微微颔首,语气带着赞许,“儿子,你既然心意已决,做母亲的,自然要尊重你的选择。” 她转向李婷婷,“小李一看就是个心思细腻、手脚勤快的好孩子。” 李婷婷受宠若惊,“阿姨您过奖了。我没读过多少书,见识也浅薄,只怕配不上肖指导的。” 关小英闻言,语气从容,“人的价值,并非只系于学历出身。品格端良才是最为珍贵的。我和我丈夫成婚时,他也只是个性子耿直不通文墨的军人。我娘家也是早年习武,家中并无那些迂腐的门第之见。” 她这番通情达理的话语,宛如春风化雨,抚平了李婷婷内心的不安与自卑。 关小英一反刚才捶儿子的模样,优雅地转向苏叶草,面露歉意,“方才是我唐突冒昧,没有了解清楚情况就胡言乱语的,多有得罪,还请你海涵。” 苏叶草见她态度转变如此之快,心中不由暗暗佩服,“关阿姨言重了,您爱子心切我能理解。现在也是孩子的母亲,更能体会您的考量。” 关小英见她如此明理,心中欣赏更添几分。 她重新执起李婷婷的手,姿态亲切而不失端庄,“小李,以后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要是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好好管教他!” “妈!我好端端欺负人家干什么?”肖炎烈无奈道。 关小英则是没有说话,只送了他一记警告的白眼。 苏叶草在一旁看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今天也多亏了肖母这一场乌龙,要不然这对小情侣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捅破那层窗户纸在一起呢! 李婷婷看一眼肖炎烈,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 她用力点头,“谢谢阿姨!” 关小英见事情圆满解决,心中也颇感欣慰。 她看了看腕表,“好了,你们年轻人说话吧。我约了人吃茶,就先告辞了。” 她对着苏叶草微微颔首,又慈爱地看了李婷婷一眼,这才转身离去。 送走关小英,屋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下来。 肖炎烈长长舒了口气,他看向身旁的李婷婷,“吓到了吧?我妈她有时候是着急了些,但没有什么坏心眼!” 李婷婷摇摇头,脸上红晕未褪,“没有,阿姨人挺好的。” 她悄悄抬眼看他,心里像是浸了蜜糖,“你……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李婷婷突然想到之前肖炎烈对苏叶草的种种,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她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刚才肖炎烈该不会只是拿她当挡箭牌吧? 看着她脸上的笑意褪去,肖炎烈顿时就明白她在想什么,当即打断道,“当然是真的,我对师傅一直以来都只是师徒之情,从未有过其他逾越的想法,之前也只是觉得她和周时砚在一起不快乐,所以才会……” 肖炎烈叹了口气,如释重负道,“婷婷,之前是我不好,让你误会了。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不安。” 第180章 小试身手 苏叶草看着这对终于捅破窗户纸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光顾着高兴了,我得赶紧去顾老那儿了,第一天坐诊可不能迟到!” 经过上午这么一闹腾,苏叶草第一天到顾老医馆上班算是彻底迟到了。 不过顾老很是宽厚,还没等苏叶草解释什么,便主动替她找了借口,说家里有两个奶娃娃,的确不太方便。 苏叶草心里记挂着迟到的事,一坐下就赶紧投入工作。 顾老这医馆算是京市第一大,所以每日来看病的人不少,除了京市本地的还有许多外地慕名而来的。 苏叶草刚坐下,就来了个四十多岁的大婶,直喊心口窝堵得慌,说是吃了好些顺气的药都不见好,晚上也睡不踏实。 苏叶草让她坐下,一番望闻问切后,发现这大婶舌苔薄黄,脉象弦细,不像是单纯的胃气不舒。 她想起以前在研究所看过的一些资料,结合外公的笔记,觉得这更像是肝气郁结,影响了心神和脾胃。 她没直接开药,而是耐心询问,“大婶,您最近是不是心里有啥不痛快的事?或者跟家里人闹别扭了?” 这一问,大婶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原来最近儿媳妇跟她闹矛盾,气得她好几宿没睡好。 苏叶草一边听,一边给她开了个疏肝解郁方子。 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大婶,“药是一方面,您这病根儿在心结上,还得自己想开点,跟家里人好好说说。” 大婶将信将疑地拿着方子走了。 不一会又来了个老爷子,咳嗽了快一个月,说自己吃了不少止咳药,就是断不了根,一动就喘。 苏叶草听他呼吸音有点粗,结合他身上的其他症状,判断这是痰湿阻肺,光吃止咳药肯定不行,关键得化痰。 她开了个止咳化痰的方子,重点用了些燥湿化痰的药。 “回去用梨和川贝母一起蒸水喝,最近油腻生冷的食物少吃点。” 老爷子闻言连连道谢,拿着药方走了。 快到中午休息时,医馆里又来了个年轻小伙子,说是突然一边身子使不上劲,嘴巴也歪了。 家里人都吓坏了,以为是中风,赶紧送过来。 顾老也被惊动了,过来一起看诊。 苏叶草仔细检查了小伙子的情况,发现他意识清醒,只是单侧肢体麻木无力口角歪斜。 她问了句,“昨晚是不是熬夜了?还喝了酒?” 小伙子家人连忙点头,说昨晚他跟朋友聚会,确实喝了不少。 苏叶草心里顿时就有了数。 她对顾老和家属解释,“这不像是寻常的中风。看他年纪轻轻,面色潮红却脉象弦数有力,更像是醉后受风,加上肝阳上亢,引动了内风,导致经络不通。” 她说的尽量通俗,“就是喝酒加上没休息好,身体里的气机乱套了,堵住了。” 她当即采用针灸治疗,留针一刻钟后,起针时小伙子惊讶地发现,他的胳膊好像能稍微动一动了,嘴巴歪斜也有所改善。 “哎!神了!好像好点了!”小伙子惊喜地叫道。 苏叶草又开了几副疏通经络的汤药,让他们带回去按时服用。 这一上午,苏叶草接连看了好几个病人,她都能用既符合中医道理,又让病人能够听得明白,关键效果还立竿见影。 顾老在一旁默默观察,眼中赞许的神色越来越浓。 中午休息时,他捋着胡子对苏叶草说,“没想到你思路这般开阔,既能守正,又能创新,很好,很好啊!我老头子果然是捡到了宝。” 苏叶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顾老您过奖了,还有很多要跟您请教的地方。” “不骄不躁,更好。”顾老满意地点点头,“下午有个怀孕的妇人要来调理,你正好也擅长此道,一起看看吧。” 苏叶草连忙应下,心里也松了口气。 看来这第一天,总算是没给自己丢脸,也算是在这京市暂且站稳了脚跟。 下午吃过午饭,医馆来了一位孕妇。 孕妇年纪不大,但是穿着打扮却十分考究,在阿姨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顾老亲自起身相迎,态度颇为重视。 苏叶草在一旁看着,心里明白这位孕妇身份恐怕不一般。 把人安排妥当后,顾老低声对苏叶草介绍。 原来这孕妇还真是来头不小,女子姓柳叫如烟,是工业部韩部长的儿媳,肚子里怀着的还是头一胎,据她自己所言总觉得最近身子不得劲。 她一脸的交集,“顾老,我这几天总觉得心慌气短,晚上睡不踏实白天胃口也不大好。家里人都紧张得不行,生怕孩子有什么闪失。” 顾老点点头,示意苏叶草先诊脉。 苏叶草净手后,沉稳地将手指搭在柳如烟的手腕上。 脉象确实有些细弱,是气血不足兼有些心脾两虚之象。 这症状在孕妇中不算罕见,但看对方这紧张程度,显然心理压力很大。 苏叶草正凝神感受脉象时,旁边的阿姨突然质疑道,“这位女大夫看着面生,年纪轻轻的,能行吗?我们少奶奶这胎可金贵着呢!” 这话一出,柳如烟的脸上也闪过一丝犹豫。 顾老刚想开口解释,苏叶草却已经从容地收回手,“柳同志,您放宽心。您这情况,主要是怀孕后气血消耗大,加上可能思虑稍重,影响了心神和脾胃功能。胎儿脉象目前是平稳的,并无大碍。” 她顿了顿,看向柳如烟的眼睛,“初次怀孕,紧张是难免的。但忧思过度,反而更伤气血,对您和宝宝都不好。我给您开个补气健脾方子,主再加点酸枣仁起到宁心安神的作用,你放心药性都很平和,更重要的是自己要试着放松心情。” 她解释得清晰明了,尤其是确保了胎儿脉象平稳之后,柳如烟紧绷的神色明显放松了下来。 阿姨还想说什么,柳如烟却轻轻摆了摆手,对苏叶草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谢谢你,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踏实多了。” 顾老在一旁捋须微笑,眼中赞许更深。 第181章 医馆的改革 送走柳同志一行人后,顾老心情大好。 他看着正在整理脉枕的苏叶草,忽然问道,“你来这医馆也有一天了,依你看咱们这医馆,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可以改进改进的?” 苏叶草没想到顾老会这么问,她愣了一下。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古色古香却也有些年头的医馆,看着共用的针具泡在一个大搪瓷缸里消毒,再看看候诊的病人挤在一起,咳嗽的、抱着孩子的都挨着坐…… 虽然这些对于八零年代再正常不过,但苏叶草还是看着很是别扭。 她斟酌了一下委婉道,“顾老,我觉得咱们医馆医术精湛,自然是没得说。只是有些细节,或许可以做得更好些。” 说着苏叶草走到了消毒用的搪瓷缸旁,“比如针灸用的针,都是统一放在一起消毒,能不能想办法每人一套,或许这样消毒会更彻底些?免得万一有什么交叉……呃,就是互相沾染的风险……” 她见顾老认真听着,便鼓起勇气继续说:“还有,候诊的地方,病人都在一块儿,有感冒咳嗽的,还有身体虚弱的老弱病残都坐在一起,能不能稍微隔开一下?另外,我看熬药的地方,卫生也可以再讲究点。” 她提出的这些,再现代医院里的最基本医院卫生,但在这时的传统医馆里,却显得有些标新立异。 果然,旁边一位老药师听到后忍不住开口,“你这话说的,咱们医馆几十年都这么过来的,也没出过啥大事,之前一向如此。再说地方就这么大,怎么分?” “就是,弄得那么麻烦干嘛……”抓药的老师傅也跟着附和。 苏叶草解释道,“我不是说以前不好,只是我们可以把事情做得更稳妥些。比如针具能做到每人一套,不是更安全更方便吗?小心一点,总没坏处的。” 她看向顾老,“我认为医者父母心不仅要治好病,也要防止在看病过程中遇到其他风险。好的医术,更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来支撑。” 顾老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医馆的每一个角落,随后他又看了看苏叶草。 “小苏说得有道理,医术的传承固然重要,但是看病的方式也不能总是一成不变。老祖宗的东西是宝贝,但好的新想法我们也要听、要试。” 他看向几位老师傅,“从明天起,针具按小苏说的做到专人专用。候诊区简单拉个布帘隔一下,咳嗽发烧的尽量坐在通风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看向熬药的师傅,“熬药的卫生规矩,也重新立一立!有什么难处,再一起想办法解决。” 顾老一锤定音,几位老师傅虽然还不乐意,但也只得点头应下。 苏叶草看着顾老,心里涌起一股敬意。 苏叶草觉得在这位老人支持下,或许真的能为病人多做一点事情。 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而在北部军区的陆瑶,此时的生活却是完全截然不同的。 林野阴沉着脸回到家,刚进门一脚就踹翻了门口的衣帽架。 陆瑶吓得手一抖,撒丫子跑进了卧室将门反锁。 林野走进客厅,一脚又将茶几踹翻,摆放在上面的茶具碎了一地,吓得屋内的陆瑶一声尖叫。 原来,她最近开始恶心反胃,今天一早起来就难受得紧。 陆瑶只能求着林野陪她去产检,可到了医院,医生推算的孕周期,却比他们当初发生关系的时间足足晚了近两周! 这就意味着陆瑶肚子里的是个野种,根本就不是他林野的。 林野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肚子里的那个孽种,其实就是被菜刀队那几个混混糟蹋时怀上的! 一想到自己竟然被戴了这么一顶绿油油的帽子,林野整个人就不好。 “贱人!”他开始疯狂地打砸眼前能看到的一切东西,整个客厅瞬间一片狼藉。 陆瑶吓得魂飞魄散,用身体死死抵住门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门外的动静突然消失,在短暂的寂静后,“瑶瑶,开门。躲里面干什么?出来,我们好好说说话。”林野的声音温柔的可怕。 陆瑶捂住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流。 喊了几声不见回应,林野的耐心耗尽。 “敬酒不吃吃罚酒!”他骂了一句,脚步声朝着厨房方向而去。 紧接着,林野竟然从厨房拿了把菜刀,一下一下地砍在卧室的门板上! 木屑飞溅,门锁附近很快被砍出一个窟窿。 “啊——!”陆瑶吓得失声尖叫,裤裆一热竟然直接失禁了。 砍了没几下门锁终于被破坏,林野一脚踹开残破的房门,提着菜刀走了进来。 看着瘫软在地的陆瑶身子底下一片狼藉,林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扔掉菜刀,上前一把揪住陆瑶的头发,“肚子里是谁的野种?是不是那天那几个杂碎的?!” 陆瑶涕泪横流地哀求,“不是,是周大哥的,是周时砚的孩子!林野,求求你,放过我和周大哥的孩子吧……” “周时砚?”这个名字瞬间将林野最后的理智烧成灰烬。 林野怎么也没有想到,事到如今这贱货居然还幻想着要给周时砚生孩子! 他松开她的头发,几拳头朝陆瑶身上招呼过去,“我让你周时砚!我让你给他生孩子!你个贱货!破鞋!明天就跟我去医院把这孽种打掉!” 陆瑶蜷缩在地上,拼命护住自己的肚子。 “我要告诉我爸!我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陆瑶在恐惧中,搬出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野闻言,猛地停下了动作。 他喘着粗气蹲下身,捏住陆瑶的下巴,“去啊,你现在就去告诉你爸爸!你去告诉他,他的宝贝女儿,不止被我睡了,还被菜刀队好几个流氓给轮了!你自己都搞不清肚子里面是谁的野种!你看是他先毙了我,还是先打死你这个让陆家蒙羞的贱货!” 这番话让她彻底僵住,她知道父亲最看重脸面,如果知道她真的被菜刀队那些畜生…… 看着陆瑶眼中彻底熄灭的光,林野知道她怕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语气恢复了平静。 “对了,忘了告诉你。托你们陆家关系的福,去京市的调令已经批下来了。” 第182章 新的任务 京市?! 这两个字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陆瑶绝望的心。 周时砚就在京市,那就意味…… 到了那里,她就有机会见到周大哥,周大哥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被林野折磨,一定会保护她和他们的孩子! 这个念头瞬间让陆瑶感觉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瑶挣扎着爬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跪着爬到林野脚边,抱住他的腿,努力做出最温顺表情。 “我错了,求求你别逼我打掉孩子,我们一起去京市,到了京市我什么都听你的!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还会再爸爸面前替你说好话,只求你留下这个孩子,求你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语气卑微,仿佛真的彻底屈服。 林野低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如今像条摇尾乞怜的狗匍匐在他脚边,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快感。 他直到陆瑶不是真心的,但他需要陆家这座靠山,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形象在京市站稳脚跟。 至于这个野种,等到了京市没了陆家眼前的看着,他有的是办法让她自然流产。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脚轻轻动了动,算是默认了她的哀求。 “起来收拾干净,记住你说的话。”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离开了弥漫着血腥和尿骚味的卧室。 陆瑶瘫坐在地上,看着林野离开的背影,眼底深处重新燃起了希望。 京市……周大哥,你等瑶瑶啊,瑶瑶马上就来找你了。 与此同时,苏叶草在医馆彻底扎下了根来。 她看诊不仅有老中医的沉稳,还十分活络。 有几个病人被别的大夫诊断为疑难杂症,她也总能用些巧妙的方子解决。 渐渐的找她看病的人越来越多,连一些保守的老病号也愿意让她瞧上一瞧。 顾老见状,将一些身份特殊的病患引荐给她,还带着她整理医馆珍藏的古方。 这一来二去的,难免就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医馆里好几个老大夫眼看着苏叶草越来越受重用,看她的眼神也变得不满了起来。 就连苏叶草开的方子,私底下都会被他们挑几句刺儿。 苏叶草心里明白,但她知道在这种地方,还得靠真本事说话,也懒得跟前辈们硬钢。 晚上,苏叶草刚到家门口,一股饭菜的香味道就飘了出来。 李婷婷正一边照看着摇篮里的两个小家伙,一边在灶台前忙活。 “姐姐回来啦!”李婷婷见她进门,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累了吧?我蒸了鸡蛋羹,还做了红烧肉,再炒了个青菜就能吃饭了。” “辛苦你了,婷婷。”苏叶草心里一暖,洗了手就过来帮忙。 苏叶草一边帮着择菜,一边逗弄着摇篮里的两个孩子。 两个小家伙快百天了,长得白白胖胖的。 见了妈妈舞动着小胳膊小腿,咧开没牙的嘴笑得欢实。 苏叶草看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宝贝,真是怎么看都不够。 “姐姐,宝宝们都这么大了,名字定下来没有啊?”李婷婷一边盛菜一边问。 苏叶草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小脸,又亲了下女儿的额头,“时砚早就取好了。哥哥叫周承安,妹妹叫周念苏。” 李婷婷小声念了两遍,眼睛一亮,“周大哥取得真好!承安是希望孩子继承平安顺遂,念苏是不管到那里都会念着姐姐你的意思吧?周大哥真的好爱你啊,把对你的心意都放在女儿名字里了。” 苏叶草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少打趣我,肖炎烈对你难道不用心?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对你的事可细心着呢。” 李婷婷的脸颊立刻飞上两朵红云,“他……他还行吧。前几天还偷偷给我报了名,让我参加成人自考,这几天一有空就逼着我看书,还给我补文化课呢,那家伙凶得很!” 话是这么说,可她语气里的甜蜜藏都藏不住。 苏叶草看着李婷婷一脸的幸福,打心眼里替她高兴。 好在,她和肖炎烈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家常。 “对了,这两天周大哥早出晚归的,好像都没见到他人,他最近很忙吗?”李婷婷随口问道。 苏叶草放下筷子,“不是早出晚归,是出去执行任务了,走了有几天了,所以你这几天都没见到他。” “执行任务?”李婷婷愣了一下,“危险吗?” 苏叶草摇摇头,“他没细说,只说是重要工作需要保密,让我别担心。” 话虽如此,她哪里能不担心呢。 想到上次出任务,周时砚差点就送了性命,苏叶草只希望这次任务可以不用那么危险。 此时的周时砚,正身处西北某处戒备森严的基地。 这次任务的确没有之前那般危险,但是却很重要——新型防空系统的高原极寒测试。 足足五天,周时砚几乎都没怎么合过眼。 这几天他不仅要协调三方工作,还要应对其他突发状况。 昨天刚解决了高原运输的供氧难题,今天又要面对突发的电子对抗。 深夜,在临时搭建的指挥点里,周时砚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 他注意到几组不太对劲的信号,这些信号乍一看像是自然干扰,可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冒出来。 “这不对劲。”他把最近三天的信号图调出来对比。 “你们看,这些信号出现得太巧了,每次都卡在测试核心功能的时间点上。” 他赶紧下令让人调整测试方案,并且还布下了诱饵。 等系统进行新一轮的测试时,那些异常的信号又一次出现了,而且比之前还要活跃。 “锁定信号位置,进行精准干扰。”周时砚下令道。 通讯器里很快传来了分析结果,“确认了,是境外最新的侦察设备。” 测试结束时,专家握住周时砚的手,“周主任,幸亏你及时发现,否则我们的核心数据都会被泄露出去。” 周时砚点了点头,心里却没有这么乐观。 境外势力的试探,预示着未来的任务会变得更加艰巨。 夜色中,他站在指挥所的窗前,望着远处进行夜间测试的微弱灯光,眼神变得锐利。 第183章 栽赃嫁祸 苏叶草在顾老的支持下开始推行新规矩。 煮沸消毒针具、用布帘简单隔开发热的病人、熬药间定下更细致的清洁章程…… 这些在苏叶草看来再基本不过的举措,却让医馆里几位老师傅怨声载道,觉得这纯属瞎折腾。 王师傅就是其中一个,他在医馆坐诊五十多年,比顾老的资历还有深。 他一脸不情愿地给捣药罐消毒抱怨道,“咱们行医几十年,哪来这么多穷讲究?针用酒精擦擦不就行了?非要煮!费时费火!病人看个病还分三六九等,挤一块儿怎么了?净整这些没用的,耽误工夫!” 周边其他几个老师傅也很赞同王师傅的观点,几个人顿时七嘴八舌的骂了起来。 这股怨气积累着,终于有人忍不住使了绊子。 过了几天,一位患有慢性咳喘的老人按苏叶草开的方子抓了药,回家服用后竟出现恶心呕吐的症状。 家属第一时间带着病人回来理论,“吃了你们这药就这样!怎么回事?是不是方子开错了?” 苏叶草心里一惊,赶紧上前查看病人,又拿过药渣和剩余的药汤仔细查验。 她对自己的方子有信心,是常见的润肺化痰方,药性平和,绝不该引起如此剧烈的反应。 然而,她发现药汤的颜色和味道哦啊不太对劲,里面带着一股特殊的苦涩。 她不动声色,一边安抚家属,一边请顾老过来主持公道。 王师傅和其他几个老师傅也围了过来,脸上表情各异。 王师傅一脸的阴阳怪气,“哎哟,这新规矩是不是把咱们抓药熬药的手艺给弄坏了?可别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这责任咱们可担待不起啊。”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职责苏叶草,药之所以会出问题,都是因为她的改革! 顾老面色凝重,亲自检查了药方和药渣。 他行医一辈子经验老道,仔细查看后,顿时看向了熬药的学徒小李和负责监督的王师傅。 “这药里怎么多了一味生半夏的辛辣气?苏大夫的方子里,明明用的是制半夏!”顾老厉声问道。 制半夏经过炮制,毒性大减,常用于止咳化痰。 而生半夏有刺激性毒性,用量需极其谨慎,绝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方子里。 学徒小李顿时脸色煞白,支支吾吾地看向王师傅。 顾老怎会看不懂,猛地一拍桌子,“老王!是你搞的鬼?!” 在学徒的指认下,真相很快水落石出。 原来王师傅心怀不满,故意在学徒熬药时,趁其不备往药里加了一小撮生半夏粉末。 他就是想要制造事故嫁祸给苏叶草,证明她那一套是多此一举。 “混账!”顾老气得浑身发抖,“就为了你那点面子,竟然拿病人的性命开玩笑!我们行医之人,仁心何在?你这是要毁了我顾氏医馆几十年的声誉!” 顾老当即杀鸡儆猴,将王师傅开除出医馆,永不录用。 随后他又亲自向病人及家属道歉,除了免掉病人所有的医疗费还支付了一笔赔偿,家属这才作罢。 在顾老的处理下,医馆内抵触的情绪被强力压下。 更重要的是,经过此事大家终于理解了苏叶草,她强调的改革,恰恰是防止类似事情的有效手段。 从那天起,医馆的各项管理都变得更加规范。 虽然还有些老人在私下里嘀咕,但面上都规矩了许多。 苏叶草也通过这件事,进一步赢得了顾老的信任。 这天下午,顾老神秘兮兮的将苏叶草叫到一旁,“小苏啊,你还记得上次那位姓柳的女同志吗?” 苏叶草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记得,就是那个部长的儿媳?” 顾老连连称是,“那个柳同志想要让我问问你,在她生产之前能不能由你专门负责她的身体健康?” 苏叶草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当然可以。” 她正求之不得呢,又怎么可能会拒绝。 他们初到京市,一无人脉,二无资源的。 柳如烟是韩部长独生子的媳妇,而她肚子里的又是韩家唯一的金孙,金贵的不得了。 或许,柳如烟正是他们在京市的贵人! 见苏叶草答应,顾老连忙吩咐,“那你稍微准备一下,她下午就会过来……” 下午,柳如烟依旧在之前那位阿姨的搀扶下到达医馆。 只是当苏叶草再次看到柳如烟的时候,整个人当场就傻了。 距离上次见面不过月余,明明上次见面还纤细可人的柳如烟,如今却胖的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这要是走在大马路上,苏叶草这一眼根本认不出来。 “苏大夫……”柳如烟扶着肚子,略有些吃力的走到她的面前,脸上流露出一丝难色。 苏叶草也不敢将人怠慢,忙把人往事先准备好的单间里引。 与上次不一样,今天柳如烟没让身边的阿姨跟着,找了个借口将人给支走了。 进了单间,苏叶草扶着柳如烟坐下,这才绕到对面坐下,开始诊脉。 “夫人,其实进补对于怀孕的女子不一定是好的,反而会造成不必要的负担。”苏叶草皱眉道。 言下之意,就是柳如烟现在各项身体状况都已经超过指标了。 可明明上次来的时候,除了有些气血不足以外倒无大碍。 柳如烟的脸上也露出了苦恼之色,“实不相瞒,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只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韩家九代单传,整个韩家人都紧张的很,就连我父母……” 柳如烟只说了一半,但苏叶草几乎是秒懂。 就算是放在现代,很多老年人都觉得女人怀孕了就得大补特补,总觉得孕妈妈一张嘴却是两个人吃。 很多孕妇就是这么吃出三高,甚至糖尿病来的,其实这样不管是对孕妇本身还是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是什么好事。 “其实,我这次来就是想要请你帮忙的。”还不等苏叶草开口,柳如烟便主动求救,“我公婆都还是比较相信中医的,你看你能不能帮我?” 苏叶草眨了眨眼睛,顿时心生一计,“这有什么难,包在我身上,你只要按照我下面说的做……” 第184章 龙凤胎中毒 送走了柳如烟,苏叶草又回到医馆工作,今天的病人有点多,而且很多都还是冲着苏叶草来的。 这么一忙活,等病人都走光时天都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苏叶草心里念着家里那两个宝贝疙瘩,很快就回到了家里。 只是,让她有些意外的是,家里没有做饭,而且屋内仅有她卧室的灯亮着。 苏叶草心中生觉得有些不对劲,进了门直接就冲进了卧室。 “姐姐,你回来啦,承安和念苏从下午开始高烧不断,我本来想带他们去医院的,但我一个人实在……”李婷婷一脸的懊恼道。 苏叶草连忙从她手中接过小女儿,“辛苦你了婷婷,都怪我,今天医馆人太多耽搁了。可能是最近几日晚上转凉孩子着凉了,我来看看……” 苏叶草边说边查看怀中的孩子,可浑身检查下来却不是什么感冒着凉的症状。 苏叶草猛地皱起了眉头,将焉焉儿的女儿放到床上,又转身给儿子检查了起来。 “怎么样了,姐姐,我看时间还不算晚,要不我给孩子们去买点板蓝根煎药喝吧?”李婷婷着急道。 苏叶草重新将儿子放在床上躺好,“不用了,他们的症状喝板蓝根没有用。” “啊?”李婷婷不解,“那要用什么药,我去买。” 苏叶草转过身,脸色阴沉的似乎都能滴出水来。 “什么药也不用买了,孩子们不是生病,是中毒了!”苏叶草沉重道。 “中毒!?”李婷婷惊呼出声,“不可能啊,我每日都是按照姐姐你说的给孩子喂母乳,再有就是少量的给了些白开水,怎么可能中毒,我真的没有给他们吃过别的东西。” 苏叶草自然是相信李婷婷的,她不管干任何事都十分细心,对待这两个孩子都胜过她这个亲妈! “婷婷你别着急,你先告诉我,最近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 要说不急怎么可能,李婷婷一双眼睛都红了,她是真的喜欢这两个小宝贝。 她想了又想,最后摇头,“没有,最近一切都正常,也没有遇到过任何陌生人合作恶化可疑的人。” “那就奇怪了……”苏叶草说着,眼睛又忍不住朝着两个精神有些微眯的孩子看去。 承安的精神状态还稍微好用些,这会儿正自己躺在床上,一边自娱自乐一边咬着自己的小袖子,嘴巴里还不停的咿呀咿呀,那小模样甚是可爱。 苏叶草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眼睛顿时一亮。 她走上前重新抱起孩子,又凑近对着孩子闻了闻,良久都没有说话。 李婷婷紧张地看着苏叶草的动作,大气不敢出。 苏叶草放下孩子,又拿起被孩子啃湿了一小片的袖子,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 她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神也冷了下来。 “婷婷,你去把孩子们这几天穿的小衣服,,还有用的包被小褥子,都拿过来。”苏叶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李婷婷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照做,将一堆婴儿用品全抱了过来。 苏叶草对着衣服仔细检查,当她拿起其中一件小衣服时,动作猛地顿住。 “是这件!这衣服上面,沾了东西!”她语气冰冷道。 “什么东西?”李婷婷凑过去。 除了淡淡的皂角清香和一丝奶味儿,她并没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是一种味道极淡的植物粉末,混在皂角的味道里很难察觉。”苏叶草解释道。 要不是她行医多年,否则也不可能辨别得出这个味道。 “如果我没闻错,应该是醉鱼草的花粉,这东西少量接触没事,但如果被直接啃咬到,就会引起嗜睡,严重了就会像现在这样发热,看起来很像感冒!” 李婷婷吓得脸都白了,“醉鱼草?这衣服都是洗干净的啊!怎么会沾上这种东西?” 苏叶草盯着那件小衣服,记忆中他和周时砚都未曾给孩子买过这样的衣服。 苏叶草的眼神变得幽深,“这衣服是谁送来的?” 李婷婷努力回忆,“这衣服是前几天隔壁张大姐送来的,说是她家儿子小时候穿的,我看料子很好也很干净就收下了,可我明明都重新洗过晒过才给孩子们穿的。” “但如果有人在晾晒之后,或者送来之前就特意处理过呢?”苏叶草的声音带着寒意。 有人处心积虑,利用孩子的旧衣服做掩护。 手段如此阴毒,目标直指她两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苏叶草没有多话,直接转身走出屋子到了隔壁张大姐家,敲了几下门。 然而,过了一会儿,屋内却没有丝毫动静。 苏叶草透过走廊上的窗户朝里面打量了一番,屋内没有开灯,虽然光线很暗但是可以看得出来屋子里空荡荡的。 很显然,这一家子人已经全部搬走了。 苏叶草觉得这件事处处都透露着古怪。 这个张大姐她之前也是见过的,但怎么可能说搬走就搬走。 而且就在两个孩子穿了她送的衣服后中了毒,怎么可能这么巧? 苏叶草不敢再耽误时间,当务之急是要先给两个孩子解毒。 但一想到这里,苏叶草又犯难了。 让她治病救人简单,可是这解毒…… 她瞬时就陷入了沉思,可不一会她就想到了一个人。 “对了!顾老!”她猛地撒腿就往回跑。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她知道顾老对于药理这一块很是擅长。 “婷婷,走,带着孩子我们去一趟我工作的医馆。”苏叶草来不解解释太多。 她和李婷婷一人抱着一个孩子,一路小跑赶到医馆。 夜色中,医馆大门紧闭,只有旁边顾老居住的小院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苏叶草也顾不得礼节,用力拍打着小院的木门,“顾老!您睡了吗?快开开门,救命啊!” 院内传来脚步声,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老披着外衣,提着煤油灯,看到她们抱着两个孩子深夜来访,一脸惊愕。 “小苏?这是……” “顾老,孩子中了醉鱼草的花粉毒,求您快救救他们!”苏叶草急促地解释道。 顾老脸色一变,连忙侧身让她们进屋。 就在苏叶草踏进门槛时,她余光似乎瞥见,街角的阴影里好像有个人影飞快地缩了回去…… 第185章 神秘的时髦女人 经过顾老一番检查后,放在苏叶草面前的有一好、一坏两个消息。 好消息是,醉鱼草的毒量很少,不至于要了孩子们的命。 坏消息是,顾老在孩子的脉象上,还察觉到了另一种中毒迹象。 顾老不敢懈怠,他又仔细检查了两个孩子,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小苏啊,你先别急。醉鱼草的毒性,我用些草药,再配合针灸就能慢慢化解了,但是……” 他顿了顿指向承安,“你看这孩子的指甲根部,颜色是否比寻常婴儿略显青紫?还有念苏,她呼吸间偶尔会有一丝苦杏仁的味道,这绝非醉鱼草所能致。” 苏叶草的心猛地一沉,连忙凑近仔细观察。 果然,在承安的指甲根部看到了不正常的淡青色,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小念苏…… 她俯身轻轻闻了一下,在母乳的掩盖下,的确一丝异样气息。 “您的意思是,孩子们还中了别的毒?”苏叶草的声音有些发干。 顾老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此毒隐藏极深又与醉鱼草的症状交织。但具体是何种毒物,我一时也难以断定。还需要结合孩子后续的反应,多方排查才能确定。” 他看向苏叶草,眼神严肃,“是谁给孩子们下了毒,手段竟这般狠辣。若非你及时发现衣服有问题,只怕等孩子出了大事,我们也只会当成醉鱼草中毒处理。这隐藏的第二味毒,才是最致命的!” 苏叶草感到一股寒意直窜脑门。 她与张大姐一家并无仇怨,再加上她一个普通妇人,从哪里能弄来这些毒药? 她背后肯定有人指使! “孩子们今晚能否暂时留在医馆?我想……”苏叶草看向顾老。 “你放心,孩子留在这里,我亲自照看。”顾老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苏叶草感激地点点头,安顿好李婷婷在医馆照顾孩子,自己则转身离开。 她没有回家,而是再次来到了张大姐家门前。 见周围没人,退后两步猛地一脚将大门踹开。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歪倒,破旧的家具和生活用品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墙上挂着一家人照片的相框还在,地上也有拖拽重物的痕迹。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搬家,更像是仓促间的逃跑,连稍微像样点的东西都来不及收拾。 苏叶草蹲下身,想看看有没有更多线索时,身后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 “哎?你不是隔壁新搬来的周家媳妇吗?你怎么在张大姐家里?这门……” 苏叶草心里一惊连忙站起身,脸上挤出一抹笑。 “前几天张大姐送了我家孩子几套小衣服,我这是来找张大姐道个谢的,可敲了半天门没人应,这门好像本来就没锁紧,我一靠就开了。”她含糊地解释了一下,赶紧把话题引开。 “道谢啊?”大妈恍然,随即撇了撇嘴,“那你可找不着人喽!他们一家子,前几天半夜三更急匆匆的搬走了,动静还不小,吵得我都没睡好。” “连夜搬走了?”苏叶草故作惊讶,“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谁知道呢!”大妈摇摇头,“神神秘秘的,也没跟左邻右舍打个招呼。那” 苏叶草装作闲聊般问道,“那他们搬走前,有没有什么生人来过?我看张大姐家条件一般,是不是有阔亲戚来接济了?” 大妈被她一提,拍了下大腿,“你别说,还真有!就前些日子,有个年轻女同志,来找过张大姐两三回呢!穿着那可时髦了,小皮鞋,连衣裙,长得也挺漂亮,就是看着眼生,肯定不是咱这片儿的。” “是吗?那是张大姐家亲戚?”苏叶草引导着问。 大妈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张大姐说是什么远房表侄女,可得了吧!就她家那条件,穷得鬼见了都怕,我瞅着那女同志的做派,跟张大姐根本不是一路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攀上的……” 大妈又嘀咕了几句,见苏叶草没再问什么,便提着菜篮子回家了。 苏叶草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 她在脑子里飞快思考着来京市后接触过的人。 她得罪过谁?白芊芊?! 可她现在正关在精神病院呢! 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在京市什么时候又结了这样一个时髦的仇家。 心里烦乱,她下意识地踢了一下门口堆放的杂物。 突然,她的目光被一团脏兮兮布料吸引。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东西拎了出来。 抖落灰尘,展开一看,是一条手帕。 手帕很脏,沾满了泥污,还有些破损。 尽管如此却依然能看出料子上陈,上面的花色十分时髦,绝对是价格不菲的进口货! 这一看就不是张大姐能消费得起的物件! 苏叶草的心猛地一跳,将这手帕紧紧攥在手心。 那个神秘的女人,不仅时髦,而且相当阔气。 可她为什么要指使张大姐对自己的孩子下毒?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叶草就带着手帕找到了肖炎烈的住处。 肖炎烈刚起床,开门看到脸色不太好看的苏叶草吓了一跳。 “师傅?你怎么这么早来了?出什么事了?” 苏叶草把手帕递过去,“肖炎烈,帮我查查这条手帕的来历,要快!” 她言简意赅地将昨晚发生的都事说了一遍。 “我怀疑就是这个女人指使张大姐下的毒。这手帕是在张大姐家找到的,这可能是那个女人不小心掉落的。”苏叶草指着帕子的刺绣标记,“这料子、这做工,不是普通百货商场能买到的。” 肖炎烈接过手帕,触手就知道材质极好,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有人竟敢对他师傅的孩子下这种黑手! “这事交给我,这种进口货京市有渠道的人不多。我马上去找人问,今天之内一定给你消息!”肖炎烈一口答应了下来 他顿了顿,看向苏叶草布满血丝的眼睛,“你和孩子先在顾老医馆住着,先别回家里了。我这边一有消息立刻通知你。周时砚那边需要我找人去通知吗?” 苏叶草摇摇头,“他任务紧要,先别让他分心。尽快找到那个女人!” 第186章 救人性命是天职 离开肖炎烈的住所,苏叶草匆匆赶回医馆。 一进门,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住了。 此刻天色还没彻底放亮,但是医馆里却灯火通明。 不仅顾老在,连平时反对她推行新规的几位老前辈也在,一群人都围在孩子的病床前。 他们个个眉头紧锁,围在一起讨论孩子们的病情。 看到苏叶草回来,众人声音一顿。 还没等苏叶草开口,姜大夫走了过来,“丫头,你来得正好!我们几个老家伙琢磨了半宿,你看承安这指甲的青色,是不是比昨夜又深了一分?” 他的语气带着急切,可平日里他对于苏叶草提出消毒针具的规定最为反对。 旁边的孙大夫也凑过来补充,“小念苏后半夜抽搐了两次,虽然短暂,但也得重视起来。” “我们翻了好几本古籍,怀疑隐藏的毒素可能混合了某种损伤神经的矿物之毒,只是量极微极难分辨!”另一位老大夫推了推老花镜道。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眼神里没有之前的隔阂,只有医者面对疑难病症时的专注。 苏叶草看着这一张张布满皱纹的脸,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想起之前为了推行那些措施,态度过于强硬,甚至在心里觉得他们迂腐……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无比羞愧。 “各位前辈,谢谢你们!”苏叶草的声音有些哽咽,朝着几位老人深深鞠了一躬,“之前是我太自以为是了,考虑不周,谢谢你们不计前嫌……” “哎,这时候说这些干什么,孩子要紧!”姜大夫大手一挥,打断了她的话,“你那套办法,细想起来也确实有道理,咱们以后慢慢磨合就是。” 这时,顾老也从里间走了出来。 “平日里大家或许有些磕绊,但到了关键时刻救人性命是天职,自然是没有门户之见更没有个人恩怨。”顾老一脸欣慰道。 他顿了顿,“孩子们的情况你放心,我们已经有七八分把握了。有我们在这儿看着,绝不会让孩子们出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下毒的混账东西找出来,决不能轻饶了这种人!” 一股暖流划过心底,苏叶草郑重道谢,“各位前辈,大恩不言谢!孩子们就拜托你们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顾老暂停营业,一心只为给两个孩子解毒。 苏叶草则一直守在孩子床边,仔细观察着他们的每一点细微变化。 顾老和其他几位老大夫根据症状调整着药方和针灸穴位,配合默契。 李婷婷也是忙得脚不沾地,按照大夫们的吩咐精准地称量药材,控制火候熬药,动作麻利又仔细。 “丫头,你这记性和悟性,不错啊!”姜大夫忍不住称赞了一句。 李婷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平时跟着姐姐的。” 苏叶草看着她,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这丫头在医药上的天赋确实出乎她的意料,只是现在不是细说这个的时候。 时间在紧张的救治中一点点过去,直到下午,医馆门外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肖炎烈风尘仆仆地冲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师傅!”他看到苏叶草,立刻走过来,“找到张大姐一家在京郊临时的落脚点了,但去晚了一步,人已经跑了,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 苏叶草的心沉了下来。 肖炎烈继续说道,“那条手帕也查清楚了,是英国进口的羊毛呢,近三个月,只有华侨商店有售,但购买记录查不到具体有哪些人购买。” 他顿了顿,“另外,我查了张大姐一家的银行账户,就在他们搬走前三天,有一笔五百块的汇款,汇款人是个海外中转账户,再往下查就需要更高级别的权限了,我这边够不着。” 海外账户?苏叶草的眉头紧紧皱起,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就在这时,里间的帘子被掀开。 顾老走了出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第二种毒,我们已经检验出来了,是七星莲的萃取物,,毒性发作缓慢,但微量即可致命!” “七星莲?” 苏叶草和肖炎烈都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顾老点点头,“野生的七星莲几乎已经灭绝了,据我所知只有国家植物园以及少数几个高级生物实验室才可能培育这种东西!” 苏叶草整个人都麻了。 下毒的人不仅能接触到稀有毒物,甚至可能牵扯到境外势力? 肖炎烈看向苏叶草,“师傅,如果涉及实验室和海外关系,这事就复杂了,必须让周时砚那边动用军方渠道介入调查了。” 苏叶草看着病床上的孩子们,用力攥紧了拳头。 “你去联系一下张团,周时砚还在外地执行任务,我不想让他分心……”苏叶草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不去惊扰周时砚。 “师傅!承安和念苏也是周时砚的孩子,你不能……”肖炎烈不忍她独自一人承担。 而且这件事情影响实在太大了,不仅关乎两个孩子的生命,这还涉及到了境外势力,根本不是苏叶草或者他肖炎烈可以掌控得了的。 “别说了。”苏叶草打断他,“我知道事情严重,但时砚的任务关系到国家利益,不能因为家里的事让他分心,这是原则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肖炎烈,“你先通过张团长,把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全部汇报上去,请求组织介入调查。强调此事可能涉及境外势力和国家实验室安全,这已经超出了个人恩怨的范畴。” 肖炎烈知道她心意已决,只能沉重地点点头,“我明白了,师傅。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快步离开,知道现在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 苏叶草重新坐回孩子床边,握住承安微凉的小手。 孩子似乎感觉到母亲的存在,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这一刻,所有的坚强差点决堤,但她死死咬住了嘴唇。 顾老走过来,将一杯温水递给她,“你做得对,大事面前顾全大局。孩子们这里有我们,组织上也不会坐视不管。你现在要做的,是稳住自己。” 苏叶草接过水杯,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第187章 分头调查 肖炎烈嘴上虽然同意,但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找到了周时砚的单位。 他将事情的大概情况跟周时砚单位领导说了一遍,要求立即转告周时砚。 肖炎烈想,如果今天换做是他和李婷婷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不管什么原因他也不能接受李婷婷独自一人承受这些。 单位领导知道后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答应肖炎烈的会给远在西北的周时砚去了电话。 出了周时砚的单位,肖炎烈正准备去植物园和京市几个实验室去了解一下七星莲的情况,可一抬眼却看见李婷婷就站在他面前。 “婷婷?你怎么会在这里?”肖炎烈有些惊讶。 “姐姐让我回去休息,我这哪里能睡得着,见你鬼鬼祟祟的就一路跟着你过来了。”李婷婷没好气道。 肖炎烈有些心虚,“你别告诉我师傅,我这也是放心不下她一个人。” 李婷婷沉默地看着他,过了半晌叹了口气道,“说实话,我也不放心姐姐一个人,既要操心两个孩子,还要调查下毒的人,我怕她会撑不下去,其实我也赞成把这事告诉周大哥。” 刚才他们几人的对话,李婷婷都听见了。 “接下来呢,你有什么打算?”李婷婷顿了顿继续问道。 肖炎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李婷婷,接下来准备先去一趟植物园,然后再找几个高级生物实验室问问,他想先从七星草这边下手。 李婷婷听了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肖炎烈下意识反对,“这事可能有危险,你……” “正因为可能有危险,我才更要去!”李婷婷打断他,“我鼻子灵,记性也好。万一那七星莲有什么特别气味,或者那些实验室的人说话有什么不对劲,我可能比你更容易察觉出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看着她倔强的眼神,肖炎烈知道劝不动她,而且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他叹了口气,妥协道,“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安排,不能擅自行动。” “嗯!”李婷婷立刻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国家植物园。 路上,肖炎烈简要跟李婷婷说了存放这类稀有毒植的地方需要特殊权限。 到了植物园,肖炎烈亮明身份,随后开始询问关于七星莲的情况。 接待的负责人听到七星莲,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表情。 “同志,你们打听七星莲做什么?这可是列入管制的稀有物种。”负责人谨慎道。 肖炎烈连忙解释,“军方在调查一桩案件,我们需要了解相关情况。” 负责人愣了一下,盯着肖炎烈看了半天,似乎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但肖炎烈是何许人也,从他脸上严肃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来任何的破绽。 李婷婷站在身后不语,眼珠子滴溜溜的观察着办公室内的情况。 她吸了吸鼻子,发觉空气有一股怪味,是一种与所有植被、草药都不同的辛香。 “我们植物园确实有七星莲的活体样本,但由专门的小组来负责。不过我这边有相关的记录副本,可以给您查看。” 说着,负责人很配合的从档案柜里找出一个本子。 肖炎烈仔细查阅了最近半年的记录,上面的确显示这段时间没有外借或损耗的记录。 离开植物园后,肖炎烈为难道,“这个植物园好像没有什么异常的,我们再去其他几个地方看看。” 李婷婷却不赞同他的意见,“我刚才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但不像是植被,也不像是草药。” 肖炎烈神色一紧,“你确定?” 李婷婷用力点头,“不会有错,而且你们说话的时候我在垃圾桶里看到一张被烧了一般的纸条,上面写了个林字。” “林?”肖炎烈眼神一紧。 这个姓氏,让他联想到了林野! 难道这事,真的跟他有关? 此外,苏叶草那边也坐不住了。 她想了很久,像植物园和研究所她没有权限根本进不去。 但是关于那条手帕的线索,她可以往下追。 苏叶草来到了肖炎烈口中的华侨商店,这里顾客稀少,环境安静。 她直接找到售货员,拿出那手帕询问。 售货员仔细查看后,确认道:“这是进口的羊毛呢,我们店前段时间刚进过几条,不过前几天刚卖完。” 苏叶草心头一紧,“您还记得是谁买的吗?或者有什么记录吗?” 售货员面露难色,“顾客买东西,我们一般不留记录的。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因为价格贵买这帕子的人不多,我印象里,最后一条帕子是被一个打扮很时髦的女同志买走的。” “打扮时髦?”苏叶草追问,“能具体说说样子吗?” “大概二十多岁,穿着碎花连衣裙,说话不像是本地人。”负责人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这位女同志还是个孕妇,看肚子应该有四五个月大小了。后来还有个穿军装的来接她,称呼她为林夫人。” 苏叶草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认识的人里,符合这个描述,又被称呼为林夫人的,并且有动机对她和孩子下手的…… 陆瑶的脸瞬间浮现在她脑海中! 可是陆瑶和应该还在北部军区,苏叶草很快就想到之前刘芳说过林野要申请调到京市。 “谢谢您!”苏叶草强压着内心的惊涛骇浪,转身冲出商店。 苏叶草火急火燎的回到医馆,发现李婷婷和肖炎烈都在。 还不等苏叶草开口询问李婷婷为什么不回家休息时,肖炎烈先一步开口了,“师傅,林野可能来京市了,而且给孩子下毒的极有可能就是他!” 听到这个消息,苏叶草倒是没有太多意外,她将方才在华侨商店的事大致跟他们说了一遍。 “可是,我们都已经躲到京市来了,林野他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们?”李婷婷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李婷婷的问出了苏叶草心中的疑惑,她自问和林野、陆瑶之间没有什么天大的仇恨,犯得着他们劳师动众的跟来,甚至还对那么小的孩子动手吗? “因为我!”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男人声音。 第188章 归来,即是宣战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周时砚风尘仆仆地站在医馆门口。 “时砚?!”苏叶草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怎么回来了?” 李婷婷也惊呼出声:“周大哥!” 周时砚大步走进来,确认苏叶草安然无恙,这才稍稍放松。 “任务提前完成了,我今天早上刚回到京市。去单位汇报工作时,领导告诉我家里出事了。”他声音低沉,“我一刻没停,直接就赶了过来。” 他走到苏叶草面前,紧紧握住她的手,“媳妇儿,对不起我回来晚了,你怎么样?孩子怎么样?” “我和孩子都没事,多亏了顾老他 们,还有婷婷和肖炎烈帮忙。”苏叶草连忙解释说。 周时砚对二人点了点头,以示感激之情。 “你刚才说是因为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苏叶草想起他刚才的话问道。 周时砚眼底一片寒意,“我在西北执行任务期间,截获了几条情报传递,让敌特的渗透计划无所遁形。时候我们抓获了主要人,通过审问得知我们军方有奸细!” 他顿了顿,“根据调查,所有证据都指向林野,很有可能他早就已经被境外势力收买了。而我在西北的行动挡了他的财路,甚至威胁到了他的生命安全。” 苏叶草和肖炎烈闻言,连忙将今天各自调差的情况说了出来。 几人一合计,所有的线索变得更加清晰。 “林野他拿孩子下手,为的是警告我不要再多管闲事!”周时砚面色如冰。 医馆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苏叶草终于明白,林野为什么会如此丧心病狂。 周时砚向上级做了秘密汇报,相关部门启动了内部调查。 为避免打草惊蛇,一切都在暗中进行。 几天后,军方在京市举办了一场联谊活动,意在促进各部门交流。 周时砚本无心参加,但考虑到这是正常的工作社交,还是带着苏叶草准时出席了。 会场内灯火通明,周时砚带着苏叶草正与同僚寒暄,入口处传来一阵动静。 林野穿着一身军装,臂弯里挎着光彩依旧的陆瑶走了进来。 陆瑶穿着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孕肚已经很明显了。 但当她看到周时砚身边的女人时,眼底还是露出了妒意。 林野脸上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带着陆瑶在人群寒暄,最后来到了周时砚旁边。 “周副主任,真巧啊!”林野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人侧目。 “没想到咱们会在京市碰面,不过您这调动速度真是让人羡慕,张团肯定没少在上面为你奔波打点吧?”他脸上笑着,可话里却满是讽刺。 周时砚刚要开口,肖炎烈却挡在前面,“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周时砚是凭军功调上来的,程序干干净净,全军区的眼睛都看着!不像某些人,靠着什么路子爬这么快自己心里清楚!”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肖炎烈一想到两个小侄子被林野害得中毒,至今还躺在医馆等着救治,心中怒火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林野脸色一沉,“肖炎烈,注意你的措辞!” “我说错了吗?北部军区谁不知道你那点底细?少在这儿跟老子装大尾巴狼!”肖炎烈毫不退让。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他们身上。 苏叶草了下肖炎烈的衣袖,示意他冷静。 此刻她也恨不得将林野和陆瑶千刀万剐,但是组织上已经在调查,千万不能再这紧要关头露马脚。 周时砚看向林野,“我的调动是合规合法的,倒是你你初到京市,还是把精力多放在工作上为好。” 林野被这话噎住,冷哼一声,拉着陆瑶走向别处。 宴会中途,苏叶草起身去取餐点。 陆瑶一直暗中盯着她,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苏叶草。”陆瑶的声音带着颤抖。 苏叶草转过身,强压着心中怒意平静地看着她。 陆瑶上下打量着她,见她生育之后身材变得更加丰盈,脸色也变得白里透红,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看你满面红光的,小日子过得真不错。也是,有周大哥这么护着,想不顺心都难。”陆瑶话里有话道。 苏叶草不想与她多做纠缠,“你有事?” 陆瑶凑近一步,“没什么,就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别得意的太早。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做的那些事,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吗?周大哥总有一天会看清真相的!” 她的话语含糊,却像是拿捏了苏叶草的秘密一般。 苏叶草看着她那副自欺欺人的模样,只觉得可悲。 “收起你这套把戏,我苏叶草一声清白坦荡,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你有这个功夫搬弄是非,不如多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处境。” 说完,苏叶草不再看她,从容地转身离开。 陆瑶浑身一僵,看着苏叶草离开的背影,她气得手指发抖。 她不明白,明明苏叶草背着周大哥怀了别人的野种,凭什么还这般理直气壮。 陆瑶在心里疯狂呐喊,“我怀着周大哥的孩子,很快就能和他团聚!苏叶草,你等着,等周大哥知道你生的那两个野种根本不是他的,看他还会不会要你!”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甚至恶毒地希望林野让那两个孩子彻底消失! 她抚摸着隆起的腹部,“孩子别怕,妈妈很快就会带你去找爸爸了……” 另一边,林野始终阴测测地盯着周时砚。 看到周时砚正与几位高层相谈甚欢,林野的拳头悄然握紧。 周时砚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扎在他肉里的。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彻底除掉这个障碍。 联谊会在暗潮涌动的气氛中结束。 周时砚和苏叶草回到家中,两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周时砚沉声道,“今天他在公开场合挑衅,恐怕他已经有所警觉了。” 苏叶草靠在他怀里,“你要多加小心。我担心他狗急跳墙。” 周时砚搂紧她,“我知道,组织上已经在加紧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在这之前,我们务必稳住。” 第189章 各怀鬼胎 林野对于陆瑶今天的表现还算满意。 两人回到家中,陆瑶很是贤惠的跪在地上给林野换鞋,姿态放的很低。 林野满意的拍了拍陆瑶的头,“今天还算懂事,没给我丢脸。” 陆瑶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温顺的笑容。 “我是你妻子,当然要维护你的面子。”她顿了顿,“我听周时砚他们话外之音好像知道了什么,他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林野眼神一冷,“就凭他,能掀起什么风浪?不过是挡了点小道而已。” 他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伸手捏住陆瑶的下巴,“你只要记住,乖乖听话当好你的林太太,少不了你的好处。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 他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陆瑶心里一颤,连忙低下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林野松开手,“去,给我放洗澡水。对了,明天起我要去外地执行任务,这几天你一个人在家给我安分些!。” “好,我这就去。”陆瑶顺从地应着,起身走向浴室。 背对着林野,她脸上的温顺瞬间褪去。 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心里疯狂地告诉自己:再忍忍,只要揭穿苏叶草的真面目,一切都会好的! 林野,你等着,等我找到机会,一定要你付出代价!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进浴室后,林野的眼中同样充满了算计。 这个愚蠢的女人,还以为能靠着肚子里的护身符和他玩心眼? 眼下,他还得靠陆家再多捞些资本。 等他在京市站稳了脚跟,陆瑶和她肚子里的孽种也就没有活着的的必要了…… 医馆厢房内,灯火彻夜未熄。 双胞胎的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微弱。 顾老凝神静气,将银针刺入指尖的十宣穴。 一丝暗红色的血珠缓缓渗出,带着一股子腥气。 “姜老,你用同样的手法给念苏施针。”顾老吩咐道。 姜大夫应了一声,干脆利落的落下针。 站在一旁的苏叶草,紧咬着下唇,一双眼睛始终落在两个孩子的小脸上。 周时砚暗暗握住了她的手,示意让她不要太过于担心。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窗外,天色由浓墨般的漆黑逐渐转为灰白。 突然,一直昏睡的承安发出一声啼哭,声音虽然不算大,但是比之前有了力气。 紧接着,念苏也跟着咳嗽了两声,小嘴无意识地嚅动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有效了!”几个大夫异口同声道。 顾老缓缓起针,见两个孩子的指尖恢复了鲜红色。 他又俯身凑近闻了闻,那股苦杏仁味几乎消散了。 “脉象渐趋平稳,毒势控制住了。”顾老长舒一口气。 姜大夫也起了针,抬手抹去额角的汗珠。 他看着苏叶草,“两个小家伙的命算是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后续再用些温和调理的方子清除余毒,不会留下病根的。” 苏叶草上前一步,朝着顾老和几位老大夫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前辈!救命之恩,我苏叶草没齿难忘!”她的声音哽咽,“之前是我不懂事,冒犯了各位,我……” “哎呦,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姜大夫性子急上前一起把她扶起来,“医者父母心,救孩子是应当应分的!你这丫头有有想法是好事,我们这些老骨头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以后咱们互相学着点儿!” 其他几位老大夫也纷纷点头附和。 晨光彻底照亮了医馆的院落,驱散了漫漫长夜的阴霾。 顾老仔细交代了后续的注意事项,又安排了学徒轮流看护,便让几位老大夫先回去休息。 看着孩子们终于转危为安,苏叶草一直紧绷着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周时砚低声道,“辛苦你了,孩子会没事的。我先回单位处理点事情,晚点再过来。” 苏叶草点点头,知道他任务在身,能赶来已是不易。 周时砚刚回到单位,就被两名穿着便装的男子拦住了。 “周时砚同志,我们是总部调查组的。”其中一人亮出证件,“请跟我们走一趟,有些情况需要向你核实。” 周时砚眉头微蹙,心里已猜到几分,“可以。” 一间密闭的询问室内,气氛压抑。 调查组负责人姓陈,是个面色冷硬的中年人。 他直接将一叠照片和文件推到周时砚面前。 “有人举报,你在西北利用职务之便,向境外势力泄露核心数据。我们还查到前不久有一笔巨额回款从境外账户转到你名下。” 周时砚拿起照片看了看,是几张模糊的照片,一个穿着军大衣的背影正在与一个外国人接触。 至于文件,则是伪造的账户流水。 他放下东西,“首先,照片里的人不是我。其次,我本人未办理过任何海外业务。这些证据伪造得很粗糙,组织可以严格审查我的所有经济关系。” 陈处长敲了敲桌子,“空口无凭!谁能证明那不是你?测试期间数据确实遭到了异常信号捕捉,你怎么解释?” “异常信号的出现,是我和研究团队及时发现并上报的,我们对此还进行了干扰,保护了核心数据。这一点,参与测试的所有人员都可以作证。” 周时砚顿了顿继续道,“反而是举报人,在这个时间点拿出这种证据,其目的值得深究。我怀疑,这是有人蓄意栽赃,干扰我们正常的科研和防卫工作。” 陈处长被他反将一军,脸色有些难看,“周时砚,注意你的态度!现在是你接受调查!” “我积极配合调查。”周时砚沉稳道,“但也请组织明察秋毫,不要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询问暂时陷入僵局。 陈处长示意手下将周时砚带下去,“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你停止一切职务,不得离开京市。” 说罢,陈处长起身带人离开。 门被关上,周时砚依旧坐在隔离室里,脸上并无慌乱。 他早知道林野会反扑,只是没想到手段如此拙劣却有效。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第190章 喜事变丧事 翌日,肖炎烈代表全家邀请李婷婷到家做客。 肖炎烈家住的是一栋二层小洋楼,李婷婷跟着肖炎烈走进院门,心里砰砰直跳。 “别紧张,之前你已经见过我妈了,我爸也是很好相处的。”肖炎烈捏了捏她的手,低声安慰。 话音刚落,肖母关小英已经迎了出来。 “婷婷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听阿列说你爱吃鱼,阿姨今天特意下厨做一道红烧鱼。” 李婷婷心里一暖,“谢谢阿姨,麻烦您了。” “这有啥麻烦的,以后常来!”关小英越看越喜欢。 从上一次见面,她就觉得这姑娘眼神干净,没有有钱人家姑娘那么娇气。 进屋后,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起身,正是肖父。 “叔叔好。”李婷婷赶紧问好。 肖父点了点头,指了指沙发,“坐吧。” 他的目光在李婷婷身上停留了几秒,没多说什么。 饭菜很快上桌,除了红烧鱼以外还有几样家常小炒,很是丰盛。 关小英不停地给李婷婷夹菜,“多吃点,我听阿列说你最近在医院照顾孩子,辛苦了吧?” “不辛苦,姐姐对我恩重如山,我做这点事是应该的。”李婷婷连忙说。 肖父这时开口了,“你的事情,烈子跟我们说过一些。听说你之前在村里没机会念多少书,现在参加了成人自考?” 李婷婷放下筷子,“是的,叔叔。我现在一有空就看书写字,想着多学点知识,以后也能有点用处。” 肖父脸上似乎缓和了一些,“有这个心气儿很好,国家建设需要人才,多学文化总是好的。有什么困难,就跟肖炎烈说,或者跟我们说也行。” 肖母也附和道,“对对对,学习是正事,我们支持!” 这态度让李婷婷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大半,她没想到肖父肖母会这么开明。 吃完饭,肖母将李婷婷带到卧室。 她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只嵌有祖母绿的金戒指。 “婷婷,这个你拿着。”肖母拉过李婷婷的手,就要给她戴上。 李婷婷吓了一跳,连忙缩手:“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拿着!”肖母态度坚决,“这是我们家传下来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念想。我瞅着你合眼缘,这镯子就当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李婷婷看着戒指,又看看肖母真诚的眼神,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家里重男轻女,一向不父母待见,何曾被人这样珍重地对待过。 “谢谢阿姨,但是这镯子我真的不能收,我和肖炎烈才确定了恋爱关系,将来咋样还得看我们自个儿。这传家的宝贝太贵重了,我不能就这么拿着。” 她看着肖母,继续道,“您和叔叔不嫌弃我家里条件不好,还这么支持我学习,我心里已经很感动了……这戒指您先收着,等我以后能堂堂正正站在他身边的时候,您再给我成不?” 关小英看着眼前这姑娘,说出来的话这么有骨气有分寸。 她心里那点因为被拒绝而产生的不快,瞬间就变成了更多的喜爱和赞赏。 “你这孩子……”关小英叹了口气,把盒子盖上,重新放回抽屉。 “行,阿姨听你的先替你收着。不过啊,阿姨是真心喜欢你认准你了。你跟阿列好好处,以后常来家里,想吃什么就跟阿姨说!” 李婷婷这才松了口气,“哎!谢谢阿姨!” 又在肖家坐了一会儿,肖炎烈看天色不早了,便起身送李婷婷回去。 两人走在回周家小院的路上,李婷婷心里还跟做梦似的。 “你爸妈人真好。”她小声说。 肖炎烈嘿嘿一笑,“那当然,我早就说了他们肯定喜欢你。” 眼看快走到周家院门口了,两人却同时停下了脚步。 筒子楼楼下,邻居们指指点点的。 而楼道里传来,一个女人凄厉的哭声。 李婷婷和肖炎烈一下就听出那女人的声音是陆瑶! “苏叶草!你出来!”陆瑶嘶喊着,“周大哥你被她骗了,她就是个骗子,她在北部军区的时候就勾引你!她害人子女,不得好死啊!” 李婷婷脸色一变,松开肖炎烈的手就跑了过去。 “陆瑶,你居然还有脸跑来这里发疯?”她试图去拉陆瑶的胳膊。 陆瑶猛地甩开她,“滚开,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都想害我,都想害我的孩子!” 她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幸好肖炎烈及时在后面扶住。 就在这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苏叶草站在门口,脸色平静。 她看着状若疯癫的陆瑶,语气很淡,“陆瑶,我没去找你算账,你还主动找上门来了?” “苏叶草!你终于敢出来了!”陆瑶看到她情绪更加激动,“你你用什么妖法迷惑了周大哥?你把我害成这样还不够,还想害死我的孩子吗?你在北部军区那点破事,别以为没人知道!” 周围的邻居议论声更大了。 苏叶草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够了!” 一个冷冽低沉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周时砚走上前,一把抓住陆瑶。 “有事进去再说。”看在陆家的份上,周时砚还是想给留几分脸面的。 “我不走,周大哥你放开我!苏叶草她……”陆瑶拼命挣扎,哭喊着。 拉扯间,陆瑶脚下一个不稳,猛地向后摔倒在地。 “我的肚子,好痛……周大哥,我们的孩子……”陆瑶猛地捂住隆起的肚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身下隐隐有血迹渗出。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周时砚见状,立刻蹲下身查看情况。 苏叶草也跟着上前检查,“把她平放!别乱动!” 作为医者,此刻她顾不上个人恩怨。 现场一片混乱。 肖炎烈将收了惊吓的李婷婷护在怀中,看着地上的血迹,心里五味杂陈。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充满喜悦的一天,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殊不知,在楼道拐角阴影处,正有人将这一幕暗中记录着。 第191章 剖白心意 手术室外的走廊,空气凝滞。 周时砚反复站起又坐下,目光始终未离开那扇紧闭的门。 每有护士经过,所有人齐刷刷抬头。 距离陆瑶进手术室已经有六个小时了,除了偶尔有护士进进出出,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肖炎烈曾拦下一名从急诊室出来的护士问了问情况,对方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终于,在众人都快要熬不下去的时候,手术室门口的灯突然灭了。 随之,躺在手术床上的陆瑶被人推了出来。 几人顿时为了上去,“医生,她情况怎么样?”苏叶草第一个忍不住问道。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孩子也算是保住了。”医生沉着脸道。 苏叶草等人相视一眼,心中均是松了一口气。 就算陆瑶曾给她的两个孩子下毒,可心里说不内疚那是假的。 苏叶草毕竟当了妈,自然知晓肚子里的孩子对母亲而言是多么重要。 “另外……哪一位是病人的丈夫?”医生扶了扶眼镜突然问道,“病人身上多处愈伤,显然是长期被人殴打虐待,这个情况我们必须要上报到公安。” 众人均是一脸迷茫。 按照医生的意思,陆瑶这是长期受到林野的虐打?! “我们都不是她的家属,她的丈夫暂时也联系不上。”肖炎烈连忙在旁解释道。 他可不愿意为了这么一个疯女人,惹一身的骚。 很快,陆瑶被护士推到了病房内。 因为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李婷婷和肖炎烈负责下楼采购一些日用商品,而周时砚和苏叶草则留下来照顾昏迷不醒的陆瑶。 “你不要自责了,大家都看到了你刚才不是故意的。”苏叶草拍了拍周时砚的肩膀安慰道。 周时砚一脸疲惫,他这边刚接受调查,一回到家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他虽然对陆瑶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但架不住陆副司令对他有知遇之恩,可谓是恩重如山。 如今,陆瑶却因为他险些遇险,他心里怎能不自责? “我没事,等天一亮我就给陆副司令打电话负荆请罪去。”周时砚固执道。 苏叶草知道再怎么劝他也是无用功,再者陆瑶受伤也的确是和他们有关。 况且,陆瑶在京市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的确应该只会一下陆家的。 正当两人商量着要将此事告知陆家时,病床上的陆瑶也幽幽转醒。 “周、周大哥……”陆瑶虚弱喊道,脸上毫无血色,“周大哥,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苏叶草一听,整个人顿时就不好了。 这陆瑶是魔怔了吗?之前在北部军区的时候就已经搞清楚了,之前和她发生关系的是林野! 周时砚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但考虑到陆瑶此时的身体状况,咬了咬牙,“瑶瑶,孩子好着呢,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等你身体好了再说。” “周大哥……”陆瑶眼睛一红,顿时就哭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从我睁开眼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对我不是没有感情的。” 陆瑶顿了顿,瞥了苏叶草一眼,“周大哥,你快摸摸我们的孩子,孩子已经四个月了,都会动了……等孩子生下来,我们两就回北部军区,我们结婚!” 说着,陆瑶拽着周时砚的手就要往她肚子上探去。 周时砚像是触电一般甩开了对方的手,“瑶瑶,你能不能不要再胡闹了!我的妻子是苏叶草,而且我的孩子也只能是苏叶草生的!除了他,我不会要其他女人!” 一时间,病房内的空气像是凝结了一般。 过了半晌,陆瑶才低低的笑了起来,“周大哥,你是在跟瑶瑶开玩笑的吧,苏叶草那样的女人怎么配得上你呢?她的孩子也不是你的啊……你、你明明很讨厌她的!” 陆瑶想起苏叶草当初来到军区时狼狈的样子,周时砚更是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这一切,她陆瑶记得!都记得啊! 周时砚闻言,一把拽住了苏叶草的手,“我和叶子之前的确有过误会,但也正是这些误会,让我清楚的知道此生我只需要她的陪伴。” 周时砚边说边看向苏叶草,眼底是说不尽的柔情。 苏叶草有些意外,她以为周时砚会顾念陆瑶的健康状况,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一番剖白心意的话。 陆瑶看着他们紧握的双手,她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喃喃自语,“你应该是我的,周大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爸爸那么看重你……你怎么能,怎么能要别人……” 周时砚不欲再与她纠缠,拉着苏叶草转身欲走。 “周时砚!”陆瑶声音凄厉,“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苏叶草她根本配不上你,她和她的野种都该死!” 这恶毒的诅咒让苏叶草身形一僵。 周时砚猛地回头,“陆瑶,看在你父亲和你现在病着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但从今往后,你若再敢辱我妻儿一个字,别怪我不念旧情!” “好一个不念旧情!”病房外,传来一阵掌声。 病房内的三人同时朝着门外看去,只见一直联系不上的林野缓缓走了进来。 “周时砚,亏我岳丈一直拿你当半个儿子,没想到你竟然干出这样禽兽的事!”林野面色阴沉的指责道。 陆瑶一看到林野,像是见到了什么怪物一般,瑟缩着躲到了周时砚的身后。 苏叶草看到陆瑶的反应,一下子就想起了医生说的话。 “禽兽!?轮禽兽谁能比得过你?陆瑶一身的伤都哪来的?陆老爷子要是知道你这样毒打他唯一的女儿,你猜他会怎么对待你这个女婿?”苏叶草回怼道。 “哦?我妻子身上有伤吗?我怎么不知道?”林野眯起眼睛,朝着陆瑶看去。 陆瑶浑身像是触电一般立刻松开了拽着周时砚衣服的手,随后又在林野的视线下,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 “瑶瑶,要不然你跟我们大家解释解释,你身上的伤势是哪来的?”林野伸手一把拽住了陆瑶的胳膊,力道之大疼的她双眼一红。 第192章 打草惊蛇 “我……我……”陆瑶眼神慌乱,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 “乖,告诉大家,你身上这些伤是哪里来的?”林野在她耳边低语,语气中却带着十足的威胁。 “是、是我不小心摔的,跟别人没关系。”感受到来自林野的威胁,陆瑶只得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对于这一番说辞,林野感到很满意,慢慢松开了手上的力道,伸手轻柔的扶着陆瑶的长发。 “陆瑶!”周时砚恨铁不成钢,“医生都说了,你身上的伤是人为的,你说实话,别害怕,我们都在呢!” 陆瑶又何曾不想说真话,只是就算说出来又如何。 她现在的身份是林野的妻子,不管跑到哪里都会被抓回来,到时候她的下场将会变得更惨。 “就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陆瑶垂下头,不敢看其他人的目光。 周时砚气愤,想要再说什么,可还不等他开口苏叶草在旁拽了一下他的衣角,“不要多费口舌了,陆瑶她不会说的。” 她目光扫过林野,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林野见状,脸色随即一变,“今天她差点一尸两命总是事实吧?要不是你们推她,她怎么会摔倒送院?你们必须给我个交代!我告诉你们,要是我老婆孩子真出了什么事,这事咱们没完!” “林野,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出去买东西的肖炎烈突然回来,“陆瑶为什么晕倒,你心里最清楚!” “我清楚什么?”林野冷笑,“我只清楚我好好一个媳妇,见了你们就进了医院!周时砚,别以为你有点军功就能无法无天!这事,我肯定要向上级反映!” 苏叶草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林野,你要闹随你。但这里医院,陆瑶需要休息。”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病床上瑟瑟发抖的陆瑶,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好啊,你尽管反应,最好连带着承安和念苏中毒的事情一起反映,我看到时候是谁吃不了兜着走!”肖炎烈依旧是一副拽炸天的模样。 “肖炎烈!”苏叶草本不想打草惊蛇,可想要组织却已经来不及了。 “中毒?”林野装作一脸惊讶,可质问的眼神已经朝着陆瑶瞥去。 他不确定,刚才他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陆瑶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你少在那装,张大姐不就是被你们收买,才在孩子衣物上下毒!”肖炎烈脑袋一热,将他们的推测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林野一脸无辜,可看向陆瑶的眼神变得更加阴霾。 “不到黄河心不死是吧?我们在张大姐家里找出一块帕子,我们已经查到陆瑶买过一模一样的帕子。”事已至此,苏叶草也懒得再装。 林野这才恍然大悟,悄悄松了口气,“帕子?一块帕子就想定人罪?不瞒你们说,我妻子最喜爱这些小玩意,帕子多到家里塞不下,这算是什么证据?” 林野的话让病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他这番狡辩虽然无耻,却也着实让人难以反驳。 一块手帕,确实算不上铁证。 肖炎烈气得拳头紧握,上前一步就想揪住林野的衣领,“林野你这混蛋,敢做不敢当是吧!?” 苏叶草见状,第一时间时制止了他。 此刻动手,岂不是正中对方下怀。 林野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们为了污蔑我,连你买块帕子都能拿来做文章。瑶瑶,你可要为我作证,我什么时候认识那个什么张大姐了?” 陆瑶浑身一颤,机械地摇头:“不认识,我就是喜欢那帕子才买的系……” 她的话音带着哭腔,眼神空洞,仿佛一个提线木偶。 “周时砚,你一再欺辱我妻子害她受惊入院,今天还想要污蔑我!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揽住陆瑶的肩膀,强行将她带离了病房。 陆瑶被他拖着走,在经过周时砚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眼里充满了哀求。 “就让他这么走了?!”肖炎烈不甘道。 苏叶草无奈,“我们打草惊蛇了,现在让他有了防备。” 周时砚面色沉静,“林野手段阴狠,他说要向上级反映,恐怕也不只是威胁这么简单。” “你是说,他会恶人先告状?”苏叶草立刻反应过来。 他看向肖炎烈,“你刚才太冲动了,林野巴不得我们动手好给他制造机会。以后遇到他,一定要冷静。” 肖炎烈也知道自己差点坏事,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我知道了,我就是看不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还有陆瑶,她明明……” 苏叶草叹了口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走到窗边,看着林野粗暴地将陆瑶塞进车内。 “林野这次回来,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对付我们。从孩子们中毒道你被停职,都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背后,可能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力量。” 周时砚转过身,“那个海外账户必须尽快查清,我怀疑林野或许……和境外势力有勾结。” 苏叶草神色一顿,“他能接触到七星莲这种管制物品,本身就极不寻常。时砚你立刻联系张团长,请他动用军方渠道,调查林野近期的资金往来。另外,植物园那边,也不能放松。” “植物园那边,我和婷婷再去一趟。”肖炎烈主动请缨,“上次那个负责人神色不对,我们再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线索。” “小心点,林野很可能已经警觉,会派人盯着你们。”周时砚叮嘱道。 “放心吧,我有数。” “还有孩子那边,这几天小心一点,我怕林野和陆瑶还会对孩子动手。”周时砚担忧道。 “周大哥放心,这段时间我会小心看着孩子的,绝不会再让他们伤害孩子半分。”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婷婷开口道。 苏叶草沉思片刻,开口道,“其实,还有一个突破口,或许在陆瑶身上。” 周时砚和肖炎烈都看向她,“陆瑶!?” 第193章 消失的负责人 苏叶草分析,“陆瑶她不傻,林野对她非打即骂,她心里不可能没有恨。只是她现在孤立无援,不敢反抗。如果我们能找到机会,让她相信我们能保护她,或许她能提供关键证据。” 周时砚摇头,“以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未必会帮我们对付林野。” 苏叶草却不赞同他的意见,“林野不可能时时刻刻守着她,我们可以试试……” 林野粗暴地将陆瑶塞进车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猛地发动车子,驶离医院。 “你这个贱人,又跑去找周时砚做什么?”林野阴恻恻地开口。 陆瑶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肚子,“没有,我是想去找苏叶草的,你知道的我跟她之间宿怨已久,我也不知道周大哥会突然回来。” 林野扫过陆瑶苍白的脸,见她似乎不像是在说谎,“你刚才是不是想跟他们说什么?” 陆瑶吓得一哆嗦,拼命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说!” “最好没有。”林野冷笑,“记住,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等我彻底搞垮周时砚,你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他眼神疯狂,一脚油门加速,“现在,该去给周时砚再加一把火了。” 经过这么一闹,等苏叶草几人回到家里已经是中午。 几人刚回到家门口,就看一名穿军装的年轻男子在门口等着。 那人见到周时砚,立马小跑着过来,将一封新建递了过来,“周主任,急件。” 周时砚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了?”苏叶草关切地问。 周时砚将文件递给她,“林野动作真快,他已经向上级指控我利用职务之便打压同僚,生活作风不检点,并暗示我与之前的泄密事件有关。上面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对我进行停职审查。” “什么?!”肖炎烈气得差点跳起来。 苏叶草的心也沉了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周时砚反握住她的手,“意料之中。他这是想用这种方式困住我,为他下一步行动争取时间。正好我可以利用这段时间陪陪你和孩子,顺便在暗处好好查查他。” 他看向肖炎烈和苏叶草,“明面上的调查交给组织,暗地里的调查,就要靠你们了。林野既然已经出招,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他以为停了我的职就能高枕无忧,殊不知,这也让他自己暴露得更早。” 说干就干,肖炎烈和李婷婷即刻出发,再次前往植物园。 然而这一次招待他们的,却不是上次那个戴眼镜的负责人,而是一个年纪略长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告诉肖炎烈,说之前那位负责人于六天前突然神秘失踪,而她则是新上任的负责人。 “六天?”李婷婷拽了拽肖炎烈的衣服,声音带着疑惑,“我没记错的话,六天前不正是我们来找他的那一天。” 肖炎烈点了点头,暗道那位负责人的消失,肯定和他们那天的调查脱不了干系。 “那我们可以到处看看吗?”肖炎烈再次两名身份,并且表示此次前来就是为了调查失踪案子。 中年女人没有多想,毕竟一个植物园子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当然可以,你们随意。” 新负责人态度倒是配合。 但肖炎烈和李婷婷心里都清楚,既然敢让人明目张胆的失踪,那明面上能让他们找到的线索恐怕早就被清理干净了。 两人在植物园转了一大圈,果然一无所获。 那个中年女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脸上始终挂着不冷不热的微笑。 “看来是白跑一趟了。”李婷婷有些泄气。 肖炎烈眉头紧锁,拉起李婷婷的手准备离开。 就在他们经过一排杂物架时,李婷婷突然咦了一声。 她抽着鼻子朝着角落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子走去。 “你闻到了吗?”李婷婷指着柜子,“有一股很淡的辛香味,就跟上次闻到的一样。” 肖炎烈眼睛一亮,立刻检查柜子。 柜门上挂着一把生了锈的老锁头,锁眼有被撬动过的痕迹。 “同志,这个柜子是放什么的?”肖炎烈问跟在后面的女负责人。 “这好像=是前负责人放杂物的,锁都锈死了。”女人不在意地说。 说话间,植物园的一名员工跑来,说是园区高层临时开会将女负责人给叫走了。 等女人离开后,肖炎烈用随身的小刀撬开了锁。 柜门打开,里面堆放着一些旧衣服和杂物,唯有柜子最底层压着几份用牛皮纸袋。 肖炎烈取出文件袋,见里面似乎装着文件,赶紧将其打开。 最上面是一份特殊样本观察记录表,李婷婷从他手中接过翻了几页,一下就看到了关于七星莲的内容。 上面显示近三个月有三次取样记录,取样量很小,而用途一栏却空白着。 李婷婷又往后翻了几页,一张物料交接单夹在当中。 “是林野的签名!他亲自来取的!”李婷婷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 李婷婷将那张单子递到肖炎烈面前,上面接收人签字那一栏,赫然写的是林野的名字。 肖炎烈心脏狂跳,又翻出最后一张纸,是一份保密承诺书,签署人同样是林野! “快走!”肖炎烈将文件塞进怀里贴身藏好,拉着李婷婷就往外冲。 有了林野亲笔签名的承诺书,这就是他毒害孩子们的证据! 车子朝着周家疾驰而去,肖炎烈紧握方向盘,眼神锐利如刀。 “这回,看林野还能怎么狡辩!” 车子刚驶出植物园不远,肖炎烈就从后视镜里注意到一辆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我们被盯上了。”他脸色一沉,握紧了方向盘。 李婷婷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下意识地护住怀里藏着的文件,“是林野的人?” “十有八九。”肖炎烈眼神锐利,猛地踩下油门,吉普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骤然加速,试图在车流中甩开对方。 然而那辆黑色轿车也立刻提速,死死咬住他们,显然训练有素。 “烈哥,怎么办?文件不能落到他们手里!”李婷婷急道。 第194章 杀人灭口 “放心,没那么容易!”肖炎烈冷哼一声。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肖炎烈猛地打方向盘拐进一条狭窄的胡同。 这里道路复杂,岔路极多,是甩掉尾巴的好地方。 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吉普车在狭小的空间里灵活穿梭。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因为体型较大,在胡同里显得笨拙,逐渐被拉开距离。 肖炎烈看准一个机会,从一个岔路口猛地冲出,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几个快速的变道后,终于将那辆黑色轿车彻底甩掉。 “甩掉了!”李婷婷长舒一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肖炎烈却不敢放松,“他们这么快就跟上来,说明植物园里一直有林野的眼线。我们必须立刻把证据送回去,这里不安全了!” 他再次提速,车子朝着周家的方向飞驰,现在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 车子一路疾驰,眼看再拐过一个路口就能到家。 肖炎烈和李婷婷刚松了口气。 突然,从旁边岔路猛地冲出一辆军用吉普,毫不减速地朝着他们的车头撞来! “小心!”李婷婷失声惊呼。 肖炎烈瞳孔一缩,猛打方向盘同时急踩刹车! 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车子失控地甩尾,险之又险地与那辆吉普擦身而过,哐一声撞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车头顿时冒起了白烟。 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狠狠撞在前挡上,肖炎烈额头瞬间见了红。 李婷婷也被撞得头晕眼花,但她第一时间死死护住了怀里的文件袋。 那辆肇事的军用吉普停下,车上跳下两个穿着便装却身形彪悍的男人,径直朝他们走来,眼神不善。 “文件!”肖炎烈忍着眩晕,低吼一声。 李婷婷立刻会意,将文件袋从车窗缝隙迅速塞进副驾驶座椅下方的缝隙里。 几乎同时,那两个男人已经拉开车门。 一人粗暴地将受伤的肖炎烈拖出车子按在车上搜查,另一人则钻进车内,毫不客气地翻找起来。 “你们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抢劫吗?!”李婷婷强作镇定地呵斥,心跳如擂鼓。 搜查肖炎烈的男人一无所获,钻进车里的那个翻遍了储物箱和座位,甚至扯开了座椅套,却也没发现目标。 他阴沉地看向李婷婷,伸手就要去拽她。 “别碰她!”肖炎烈挣扎着怒吼,额角的血顺着脸颊流下。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李婷婷时,一阵急促的哨声响起! 原来是附近的居民听到撞车动静,有人吹响了警哨,还有人朝着这边跑来。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知道不能再纠缠。 开车的那个恶狠狠地瞪了肖炎烈和李婷婷一眼,啐了一口,“算你们走运!”随即两人迅速跳上吉普车,扬长而去。 惊魂未定的李婷婷赶紧扶住摇摇欲坠的肖炎烈,“你怎么样?” “没事,皮外伤。”肖炎烈抹了把脸上的血,眼神冷得吓人,“林野这是狗急跳墙了!快,拿上东西,我们走回去!这里不能呆了!” 李婷婷慌忙从座椅下摸出完好无损的文件袋,紧紧抱在怀里,搀扶着肖炎烈,两人踉跄着朝近在咫尺的周家小院快步走去。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开苏叶草家的大门. 苏叶草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浑身是伤的两人,心里顿时一沉。 “怎么回事?”她快步上前扶住李婷婷。 李婷婷嘴唇发白,颤抖着收将文件递到了周时砚手中,“东西在这儿,他们没抢走……” 周时砚接过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快速翻看那几张纸,当看到林野的亲笔签名和印章时,周身气压骤降。 “他这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周时砚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转头看向肖炎烈,“还能撑住吗?” 肖炎烈抹了把脸上的血,“死不了,就是擦破点皮。” 周时砚当机立断,“叶子,你先给他包扎。肖炎烈,你跟我回北部找张团长,这东西必须马上交到上面去,免得夜长梦多。” 周时砚又转头看向苏叶草,“你和婷婷带着孩子先去顾老那儿避一避,那边人多反而安全,等我消息。” 苏叶草已经拎来了药箱,手脚麻利地给肖炎烈清理好伤口。 完事之后,苏叶草担忧的看向周时砚,“林野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抢,说明他已经豁出去了。你们路上一定要小心,他肯定还会派人阻拦。” “我知道。”周时砚穿上外套,“他越是这样,越证明我们拿到的证据戳到了他的痛处。放心吧,回北部的路线不止一条,我知道怎么避开他。” 他看了一眼床上依旧熟睡的两个孩子,眼神瞬间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他的家人。 “走吧!”周时砚对肖炎烈说道。 肖炎烈忍着疼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妈的,这账老子记下了,等这事完了,非找林野那孙子好好算算!” 两人不再耽搁,趁着夜色,从后院悄无声息地离开,融入了昏暗的街巷。 他们没有开车,而是选择了一条平时很少人走的小路,准备到城外再另寻交通工具。 苏叶草这边也不敢怠慢,两人开始收拾东西。 李婷婷始终有些担心,“姐姐,林野他会不会找到医馆去?” 苏叶草手摇头,“医馆人多再加上顾老在京市根基深厚,林野他初到京市还不敢如此明目张胆,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她嘴上安慰着李婷婷,心里却也紧张的很。 想哦啊明早的林野如同困兽,谁也不知道他狗急跳墙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很快两人收拾妥当,朝着顾氏医馆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色浓重,两人脚步匆忙地穿过寂静的街道。 月光在石板路上投下扭曲的影子,似乎每一处拐角都潜藏着危险。 李婷婷紧张地回头张望,“姐姐,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们。” 苏叶草心头一凛,她也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她低声道,“加快脚步,前面拐过弯就是医馆后巷了。” 第195章 喊人来救妈妈 苏叶草和李婷婷的心跳的厉害。 就在她们即将拐入后巷的瞬间,一道黑影猛地从旁窜出,拦住了去路! 那男人穿着深色工装,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把孩子给我。”男人声音粗噶,伸手就要来抢苏叶草手中襁褓里的婴孩。 “做梦!”苏叶草侧身护住孩子,李婷婷也立刻挡在她身前。 “找死!”男人显然没了耐心,直接推开李婷婷再次抓向苏叶草。 怀中的婴儿突然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哇的一声哭了开来,声音响彻整条巷子。 苏叶草咬牙,已经做好了拼搏的准备。 她衡量再三,觉得就算手中抱着婴孩,打赢眼前男人的几率依然很高。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医馆后门突然打开,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喝道,“什么人敢在顾氏医馆门前撒野!” 顾老手持一根捣药用的实木棍,沉着脸站在门口。 那男人见势不妙,恶狠狠地瞪了苏叶草一眼,转身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小苏,你们没事吧?快进来!”顾老连忙将惊魂未定的两人拉进院内,迅速关上了大门。 苏叶草和李婷婷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这才发现冷汗早已经浸湿了后背。 “顾老,刚才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及时出现……”苏叶草一边喘息一边感激道。 顾老连忙摆了摆手,“要谢你就谢谢小承安吧,要不是我刚才听到了他的哭声,我也不会出来查看。” 苏叶草低头看着怀中的儿子,心中一动。 这孩子,机灵得很。”顾老眼中带着赞许,“哭声洪亮方位精准,像是知道要喊人来救妈妈和妹妹似的。” 苏叶草亲了亲儿子还挂着泪珠的小脸,她亲了亲儿子的额头低声道:“是承安救了妈妈和妹妹。” 李婷婷也凑过来,心疼地看着小家伙,“我们承安真棒!” 苏叶草抬头看向顾老,神色凝重:“顾老,林野的人已经找到这里了,我们留在这恐怕会连累医馆。” 顾老微微皱眉,“你说的这人,可是给孩子们下毒那人?” 苏叶草闻言和李婷婷对视了一眼,随即重重的点了点头。 顾老眉头一竖,“我顾氏医馆在京市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还怕他一个宵小之辈?你们娘仨就安心住下,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这儿动粗!” 苏叶草点点头,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默默祈祷:周时砚,肖炎烈,你们一定要平安回来。 而另一边,周时砚带着肖炎烈精准的避开了林野设下的所有拦截点。 “还撑得住吗?”感觉到肖炎烈的呼吸有些粗重,周时砚担心的问道。 “没事,皮外伤死不了!等老子回去,非端了林野那王八蛋的老巢!”肖炎烈咬着牙,额头渗出的冷汗却出卖了他的虚弱。 “等回去了,我帮你一起掀了他的老窝。”周时砚边说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在天快亮时,他们终于抵达了邻县的秘密联络点。 周时砚赶紧亮明身份,联络员见状立刻给他安排了一辆军用吉普。 他亲自驾车,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北部军区,一路上风驰电掣几乎没有任何停歇。 当熟悉的军区大门映入眼帘时,肖炎烈终于松了口气。 可周时砚脸色却显得有些凝重,他必须在林野反应过来之前将证据呈递上去。 车子直接开到张团长办公室楼下。 周时砚扶着肖炎烈,两人快步上楼敲响了张团长的门。 “进来!”张团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周时砚推门而入,将文件袋放在了张团长的办公桌上。 “这是林野盗取七星莲谋害我子女的直接证据。另外,我们在返回途中遭遇多次拦截和袭击,肖炎烈同志负伤。”周时砚言简意赅道。 张团长面色凝重地拿起文件袋,快速翻阅起来。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愈发阴沉。 张团长猛地一拍桌子,“林野真是好大的胆子!你们放心,组织绝不容许这种败类玷污我们的队伍,周时砚,你的停职审查即刻解除!我马上向上级汇报,立即对林野实施控制!” 张团顿了顿,继续道,“你们让我查的关于林野的个人资金,这几天应该也会有眉目了,你们舟车劳顿一晚上辛苦了,先回去歇一歇吧。” 周时砚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稍稍落下。 两人从张团办公室离开后,周时砚先是将肖炎烈送到了军区医院,随后又直接找到了陆毅所在的军营。 当陆毅快看到风尘仆仆的周时砚时,心头莫名一紧,“老周?你不在京市,突然跑回来干什么?” 周时砚没有绕弯子,“陆毅,我今天来主要是为了负荆请罪,前几日陆瑶突然找上门来,拉扯间她不慎摔到,险些小产……。” “什么?!”陆毅瞳孔骤缩,一把揪住周时砚的衣领,“周时砚,你又对瑶瑶做了什么?!我告诉你,要是瑶瑶和孩子有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周时砚任由他抓着,“你冷静点,陆瑶和孩子现在都平安无事!但是医生在抢救时发现,陆瑶身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淤痕,明显是长期遭受虐打所致。” 陆毅如遭雷击,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松了下来,“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林野长期虐打瑶瑶?!” “不仅如此,林野还对我的两个孩子下毒,我们还查到他与境外账户有不明资金往来。林野做的远比你想象的更可怕,他不仅虐待陆瑶,更可能……已经背叛了国家。”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陆毅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 “林野他怎么敢?他靠着我们陆家才有的今天,他竟敢背着我们做出这种事?!虐待瑶瑶?勾结境外?他疯了不成?!” 巨大的愤怒让陆毅浑身发抖。 他想起陆瑶之前回家时闪烁的眼神,还有总是穿着长袖衣衫的模样。 以前只当她是孕期不适,现在想来,处处都是疑点! 第196章 陆瑶的反击 周时砚继续沉声道,“林野对陆瑶,对陆家,甚至对国家都是巨大的威胁。我们需要弄清楚,他背后是否还有其他势力,你们陆家是否也被他利用了。” 陆毅猛地抬头,眼中已是一片血红,“林野这个畜生!我绝饶不了他!” 此刻,对妹妹的心疼和对家族声誉的担忧,彻底压倒了一切。 “我现在就要去京市!”陆毅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被周时砚一把按住。 “冷静!你现在去除了打草惊蛇还能做什么?”周时砚低喝道,“林野在京市必然有所布置,你单枪匹马去找他不但救不了陆瑶,还可能把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陆毅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眼睛里挣扎着理智与冲动。 他当然明白周时砚说得对,但一想到妹妹正在魔爪下受苦,他就心如刀绞。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让我在这里干等着?”陆毅低吼,声音带着压抑。 “张团已经上报,对林野的控制命令很快就会下达。”周时砚目光沉静,“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联系你父亲,动用陆家能动用的所有关系,确保命令执行时能第一时间控制住林野,并且……优先保证陆瑶的安全撤离。这是目前最稳妥,也是唯一能救她的办法。” 陆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一眼周时砚,最终还是点头,“好!我这就回去找我爸说明此事。如果这次瑶瑶能平安,我陆家欠你一次。” 说完陆毅不再多说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周时砚知道陆家这把刀终于要挥向林野了。 与此同时。 京市林野的住所内,陆瑶蜷缩在沙发上,手臂上淤青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林野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正在擦拭着一把军用匕首。 冰冷的金属反射着寒光,晃得陆瑶睁不开眼。 林野头也不抬,“把这份东西抄一遍。” 说着,他朝着陆瑶脸上甩过来一张信纸。 陆瑶拿起信纸一看,瞳孔骤缩。 这是一封控诉周时砚的信,信中详细描述了周时砚是如何嫉妒林野晋升,甚至试图伤害她这个孕妇。 “我不写!你想让我诬陷周大哥,你休想!”陆瑶一把扔开信纸。 林野擦拭匕首的动作一顿,“不写?” 他站起身,一步步朝陆瑶走来。 陆瑶吓得往后缩,可沙发区挡住了去路让她无处可退。 林野俯身,用刀面拍打着陆瑶脸颊,激得她一阵战栗。 “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靠谁活着?还是说,你想让你肚子里的这个野种都跟你一起……嗯?”他的声音带着病态的温柔。 陆瑶浑身僵住,看着林野的眼睛那里面却没有一丝人性。 她知道林野说得出就做得到。 泪水无声地滑落,她颤抖着手捡起那几张信纸。 “我、我写……”声音带着崩溃。 林野满意地直起身收起匕首,仿佛刚才的威胁从未发生。 “这才乖嘛!你好好写,写完了我带你出去透透气。”林野摸了摸陆瑶的头发,动作亲昵却让人恶心得想吐。 陆瑶拿起笔,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此刻她已经成为林野手中最锋利的刀,即将刺向她最爱的男人。 陆瑶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一个坚定的念头慢慢产生。 她必须想办法,必须在林野杀死自己和孩子之前做点什么! 夜色深沉,顾氏医馆内一片寂静。 苏叶草刚把两个孩子哄睡,突然听到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她心头一凛警惕地起身,顺手抄起了桌上的剪子。 顾老和李婷婷也被惊动,纷纷披衣出来。 “谁?”顾老沉声问道,示意苏叶草和李婷婷退后。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女人带着哭腔,“是我陆瑶……” 陆瑶?! 苏叶草与顾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找来?难道是林野的又一阴谋? 苏叶草深吸一口气,对顾老点了点头,示意她来处理。 她走到门后,并未立刻开门,隔着门板冷声道,“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 “苏叶草你开开门,让我进去说可以吗?”陆瑶的声音带着祈求。 苏叶草沉吟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将门打开。 门刚开一条缝,一道身影就软软地倒了进来。 月光下,陆瑶披头散发,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到苏叶草,竟直接跪在地。 “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肚子里的孩子吧!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不是人!你恨我、骂我、打我都行!可孩子是无辜的啊!林野他不是人,他要杀了我和孩子……”陆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叶草看着跪在脚边苦苦哀求的陆瑶,心中五味杂陈。 可眼前这个苦苦为腹中孩子求生的女人,又让她无法硬起心肠。 她闭了闭眼,“你起来,我现在自身都难保我拿什么救你?你去找你哥,或者回陆家吧。” 陆瑶猛地抬头,“我是偷跑出来的,林野现在肯定在四处找我,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看在我肚子里这条小生命的份上,发发慈悲……” 她捂着隆起的腹部泪眼朦胧,那模样看着确实可怜。 苏叶草皱眉,心中百转千回。 理智告诉她在不该惹麻烦,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没办法见死不救。 就在苏叶草犹豫之际,陆瑶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袋子。 “这是我搜集起来关于林野犯罪的证据,里面有他和境外联系以及收取境外汇款的线索。”陆瑶喘着粗气道。 她紧紧抓住苏叶草的手,“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只有这些了!苏叶草,我用这些买我和孩子一条活路,行不行?” 苏叶草的心狠狠一颤,她沉默了几秒终于弯下腰,将陆瑶从地上扶起来,“先进来再说。” 陆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苏叶草身上,任由她和李婷婷一起将她搀扶进了屋内。 灯光下,陆瑶身上的伤痕更加触目惊心。 苏叶草看着她苍白狼狈的脸,心中复杂万分。 第197章 陆瑶的叛变 苏叶草和李婷婷把陆瑶扶进里间,让她躺在诊床上。 “婷婷,打盆温水来。”苏叶草边说边拉过陆瑶的手腕,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陆瑶瑟缩了一下,没敢挣脱。 苏叶草诊着脉,眉头越皱越紧,“你脉象虚浮紊乱,心肾不交。除了外伤,林野是不是长期给你吃别的药?” 陆瑶眼神骤停,“没有……” “没有?”苏叶草盯着她,“你瞳孔散大,手抖不止,这是长期服用麻痹神经药物的症状。你不说实话,我怎么帮你?” 一旁的李婷婷拧着毛巾,忍不住插话,“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替他瞒着?” 陆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是给我吃过药,但他说那是安胎的补药……难怪我每次吃完就昏昏沉沉什么都记不清,浑身也没力。” 苏叶草和李婷婷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他是想把你变成任他摆布的傀儡。”苏叶草冷声道。 陆瑶猛地抓住苏叶草的手,“那他给我吃的这个什么药,会不会对我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影响?” 苏叶草将实现移开,“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种药成人吃了都受不了,更别说腹中未成行的孩子……” 听到这里,陆瑶整个人都虚脱了。 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已经够卑微了,没想到就算这样林野都没有打算放过他们娘俩。 陆瑶暗暗咬牙,林野如此歹毒,就别怪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们都很难信我,但我还有件事要说,证明我是真心想帮你们对付他!”陆瑶干脆豁出去了。 “什么事?”苏叶草问。 “就是周时砚去西北测试的那个防空系统。”陆瑶压低声音,“林野和一个外国人在书房谈过,说要弄到什么核心数据。他还说.说这叫什么东风计划。” 李婷婷正在拧毛巾的手一顿,“他偷这个干什么?” “卖给外国人。我偷听到他们说只要拿到数据就能拿到一大笔钱,还能帮林野在国外安排后路。”陆瑶带着恨意说道。 苏叶草和李婷婷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之前周时砚说过测试时确实遇到过异常信号。 “难怪……”苏叶草若有所思,“原来时砚在西北遇到的干扰,就是林野搞的鬼?” “你还知道些什么?”苏叶草追问。 林瑶努力回忆,“林野书房有个暗格,我见他藏过一个笔记本,上面记了很多数字和代号,可能就是你们要的证据。” 苏叶草沉吟片刻,“你刚才说的这些还有你被下药的情况,我会想办法告诉陆副司令的。” 她站起身对李婷婷说,“你先照顾她,我去给时砚打个电话,这事耽误不得。” 看着苏叶草要走,陆瑶突然挣扎着坐起身,“苏叶草,你们会保护我的,对吗?林野他要是发现我跑了,还说了这些他一定会杀了我的!” 苏叶草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既然让你进来了,就会管到底。你安心待着,别再动其他心思。” 说完,她快步走出房间。 李婷婷看着惶惶不安的陆瑶,叹了口气:“你先躺好,把伤口处理完,我姐姐一向说话算话。” 苏叶草走到医馆前堂,压低声音给周时砚所在的秘密联络点拨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 “喂,是我,苏叶草。” “、怎么了?医馆出事了?”周时砚的声音立刻紧张起来。 “陆瑶刚才跑来医馆了,说是逃出来的。”苏叶草言简意赅将两人的对话告知给对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果然是他!我们在西北遇到的干扰这下就对上了。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林野书房有个暗格,里面藏了个笔记本,可能有关键证据。” “我这边会立刻向张团长汇报,申请对林野家和相关地点进行突击搜查。陆瑶那边……” 苏叶草明白他的顾虑,“人现在在我这儿,我会看着办。” “辛苦你了,自己多加小心,林野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会发疯。” “我明白。你那边也抓紧。” 挂断电话,苏叶草回到里间。 李婷婷已经帮陆瑶清理完伤口,正在上药。 陆瑶立刻紧张地看向苏叶草,“电话打通了吗?周大哥他怎么说?” 苏叶草看着她,“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里安心待着,等组织上的人来了,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告诉他们。” 陆瑶用力点头,“好,只要能把林野那个畜生绳之以法,让我做什么都行!” 苏叶草想了想,“婷婷,你去跟顾老说一声,今晚多留意下外面的动静。” 李婷婷应声出去后,陆瑶蜷缩在床上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孩子们,“我这样算不算戴罪立功?” 她这话里的意思是,能不能抵消之前给孩子下毒的事。 苏叶草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功是功过是过,最终怎么论处,要交给法律和组织。” 陆瑶的眼神黯淡下去,默默低下头。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几声狗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叶草立刻警觉地站起身,她走到窗边将窗帘掀开一条细缝朝外望去。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一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看不到人影。 “怎么了?”陆瑶也紧张起来,声音发颤。 “没事,可能是野狗。”苏叶草放下窗帘,但眉头却没有舒展。 她走回床边,把两个孩子往里面挪了挪。 这时李婷婷回来,脸色不太好看,“顾老说刚才有辆黑色轿车在街口停了会儿,又开走了。” 陆瑶一听,猛地坐直身体,“是不是林野找来了?他肯定发现我不见了!” 苏叶草按住她的肩膀,“别自己吓自己,如果是他不会只是看看就走,你冷静点。” 她话音刚落,前堂突然传来敲门声,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快开门,有急事!” 屋内的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李婷婷紧张地看向苏叶草,用口型无声地问,“是谁?” 苏叶草示意她们别出声,自己轻手轻脚走到通往前堂的门边。 外面的男声又响了起来,带着焦急,“是我,警卫营的小刘!周主任让我来的!” 第198章 绝处逢生 苏叶草没有立刻回应,她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声音。 顾老警惕的声音在前堂响起,“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上级命令立刻转移陆瑶同志,林野那边可能收到风声正在往这边赶,车就在后面巷子等着,快开门!” 陆瑶听到转移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淹没。 “转移?要去哪里?会不会是圈套?” 苏叶草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和周时砚刚通过电话不久,转移命令来得太快了,可万一是真的再耽搁下去…… 顾老还在盘问,“转移?有文件吗?谁下的命令?” 门外的小刘着急道,“口头命令来不及等文件了,再不走就真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听起来不止一辆。 小刘声音更加紧张,“他们来了,快啊!” 苏叶草猛地握紧了拳。 开,还是不开? 陆瑶被小刘的话给吓坏了,挣扎着起来就要走。 苏叶草按住她的肩膀,“冷静点,医馆没那么好闯,我们先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陆瑶声音带着哭腔,“要是林野抓到我们在一起,我们都得完蛋!” 苏叶草语气严厉,“你现在出去就是自投罗网,林野正愁找不到你!” 李婷婷也赶紧帮忙拦住陆瑶,“姐姐说得对,你现在不能出去!” 前堂的顾老显然也心存疑虑,他对着门外沉声道,“既然是周时砚的命令,那就请周时砚亲自给医馆来个电话确认。否则,这门我不能开。”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电话?等电话打通,林野的人都到了!”小刘气急败坏道。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刺耳的刹车声。 “他们到了!”小刘声音陡然一变,再无之前的焦急反而带上了一丝阴狠,“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撞门!” 沉重的撞门声猛地响起,医馆老旧的门板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屋内的陆瑶吓得尖叫一声,浑身抖得厉害。 “他们真是林野的人!”李婷婷脸色煞白。 苏叶草当机立断,“婷婷,扶她下床,躲到药柜后面去!” 她边说边将两个孩子用布带捆在自己胸前和后背上。 顾老抄起顶门杠死死抵住大门,“带她们从后门走,去派出所!” “顾老,您……” “快走!他们不敢对我这个老头子怎么样,别管我!” 撞门声越来越响,木门很快出现了裂痕。 苏叶草一咬牙,和李婷婷一起拉起陆瑶快步朝着后院跑去。 就在她们刚打开后院大门时,前堂传来一声巨响,医馆的大门被撞开了…… 杂乱的脚步声和呵骂声充斥前堂。 “搜!给我把人找出来!” “老头,陆瑶在哪?!” 苏叶草心头一紧却不敢回头,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小巷向前跑。 李婷婷紧跟在后面,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 “去派出所,去派出所就安全了……”陆瑶语无伦次,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苏叶草和李婷婷两人身上。 突然,一道刺目的车前灯突然亮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灯光中一个身影从车旁走出,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瑶瑶,都这么晚了,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去哪里呢?”林野阴冷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陆瑶腿一软,全靠苏叶草和李婷婷架着,“林野,你别过来!” 林野的目光扫过苏叶草怀里的孩子,最终盯住陆瑶。 林野嗤笑一步步逼近,“我的好瑶瑶,大半夜的你准备跟人跑去哪里?你说……我该怎么罚你才好?” 苏叶草把孩子护紧,“林野,你跑不掉了,组织上全知道了!” 林野像是听到了笑话,“知道又怎样?就凭你们空口白牙?把陆瑶和东西交出来,我让你们死痛快点。” 话音刚落,林野身后黑影围拢。 李婷婷挡在前面,“你们别乱来,我们已经报警了!” “报警?”林野狞笑,“等他们来了,你们早就凉透了!动手!” 就在几个打手扑上来的同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喝令划破夜空。 “住手!全都给我原地站好,谁敢动一下,军法处置!” 这声音带让林野和他的手下猛地一僵。 强光手电照进来,一队士兵持枪而立。 为首军官肩章醒目,面容刚毅。 他快步走来,目光扫过现场,冷然定格在林野脸上。 “林野,你好大胆子!竟敢带人围攻军属和证人?” 林野脸色骤变,“陈参谋长?你怎么会在这里?误会,我来找妻子,她被人蛊惑……” “闭嘴!”陈建国厉声打断,“你涉嫌叛国泄密、谋害军属,证据确凿即刻逮捕你!” 他手一挥,身后的士兵立刻上前卸掉了林野等人的武装,将他们死死按住。 林野挣扎嘶吼,“不可能!你们没有证据!是谁?是谁下的命令?!” 军官走到苏叶草面前,神情缓和了些,主动伸出手,“是苏叶草同志吧?我是陈建国,在总参工作。受周时砚同志和我父亲陈铁所托,前来接应。” 苏叶草一惊,没有想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来搭救之人竟会是陈老将军的儿子! “谢谢,我们没事。”苏叶草连忙与他握手,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陈建国看了眼她怀中的孩子点点头,“你们安全了就好。” 怀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安全,哭声渐渐小了下去。 陆瑶看着被制住的林野,彻底瘫倒在地捂着脸失声痛哭。 李婷婷赶紧扶住她,自己也松了口气。 陈建国对下属吩咐道,“护送他们先回医馆休息,严加保护。这些人全部带走,单独关押!” 陈建正要下令收队,腰间的军用步话机突然响起急促的电流声。 通讯员快步上前,低声汇报,“参谋长,刚接到紧急消息,林野的住所突然着火,家中所有东西全部被烧毁。” 陈建国脸色骤变,猛地看向被押上车的林野。 林野恰好回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冷笑。 第199章 双线救援 远在北部军区的周时砚在接到苏叶草电话后心急如焚。 林野的搜查令需要层层审批,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想到妻儿可能面临的危险,周时砚再也坐不住了。 “团长,等手续走完就来不及了!林野就是个疯子,他什么都干得出来!”周时砚额角青筋跳动,语气见地带着焦灼。 张团长眉头紧锁,“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规矩就是规矩,没有上级命令我们无权跨区行动,更别说直接在京市抓人!” 周时砚猛地一拳砸在墙上,“那就眼睁睁看着?” 他知道张团长有他的难处和纪律要遵守。 情急之下,一个念头闪过。 “张团,我出去一下。” 张团长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打算。 “你要去找陈老?胡闹!陈老将军退下来在咱们这儿静养,就是图个清静!” “顾不上了!出了事我一人承担!”周时砚转身就往外冲。 他一路疾驰,赶到军区干休所时已是深夜。 费尽周折,周时砚终于见到了陈老将军。 周时砚站在陈老面前,挺直脊背,将林野涉嫌叛国以及可能威胁到苏叶草安全的情况快速汇报了一遍。 陈老坐在藤椅上,闭目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直到周时砚说完,他才缓缓睁开眼。 陈老声音沉稳,“你拿脑袋担保,情报确凿?” “人证物证俱在!我的妻儿此时现命悬一线!”周时砚语气铿锵,“迟了就来不及了!” 陈老不再犹豫对警卫员一挥手,“接专线到京市总参,找陈建国!” 电话接通后,陈老对着话筒直接下令,“建国,你听好。立刻带可靠的人,去顾氏医馆救人!具体情况路上会有人向你简报。记住,要快!” 放下电话,陈老看向周时砚,“我儿子陈建国就在京市总参,他带人过去最快。你现在立刻回去,配合张团长把这边林野的罪证钉死!” “是!谢谢老首长!”周时砚敬了个礼,心中稍安。 陈建国做事雷厉风行,有他出面,京市那边就有希望了。 …… 苏叶草被陈建国护送回来,后面跟着被押解的林野一行人。 医馆前堂一片狼藉,大门被撞坏桌椅东倒西歪,顾老正由姜大夫帮着处理手臂上的擦伤。 见苏叶草等人平安,顾老顿时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顾老连声道。 陈建国环顾四周,对顾老敬了个礼,“顾老先生,让您受牵连了。” “不妨事,铲除奸佞老朽义不容辞。”顾老摆摆手。 陈建国点点头,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林野,“搜查林野的住所,看看能不能在火灾现场找到什么线索,重点检查书房暗格,里面有重要证据!” “是!”副官领命,迅速带人离开。 林野听到暗格二字瞳孔猛地收缩,死死盯着陆瑶,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林野露出不甘的狞笑,“成王败寇我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有些线,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陈建国不为所动,“能不能接上,是我们的事。带走!” 士兵将林野及其手下全部押上军车,迅速驶离。 陈建国不再看他,对苏叶草道,“苏同志,后续调查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你们先安心在这里休养,安全由我的人负责。” 他又看向惊魂未定的陆瑶,“陆瑶同志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希望你接下来能继续配合我们,把事情彻底查清。” 陆瑶含泪点头。 苏叶草这才问,“陈参谋长,是周时砚联系您的?” “周时砚找了我父亲,老将军下令,我就立刻赶过来了。”陈建国言简意赅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而此时,远在北部军区的周时砚正焦急地等待着京市的消息。 突然电话响起,周时砚立即冲了过去接起了电话。 “喂!”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陈建国的声音,“行动结束,医馆这边安全了,苏叶草和孩子们也都平安无事。” 周时砚紧绷身体松懈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才稳住声音,“谢谢!林野呢?” “人已经控制住了,只可惜林野的住所着火了,我已经派人去现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陈建国回答道。 周时砚松了口气,“好,京市那边劳您多费心了。” “你放心,后续的搜查工作我会亲自跟进。”陈建国顿了顿,“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证据已经收集完整,张团长准备向上级做全面汇报。我能跟我媳妇说句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很快苏叶草的声音传了过来,“时砚?” 听到妻子的声音,周时砚的心终于安定下来,“你和孩子都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我们都好好的。多亏了你及时联系了陈老将军,他们来得太是时候了。”苏叶草回答道。 “对不起,让你们受惊了。这边事情一了,我马上回京市。”周时砚很是自责。 “好,我们等你。”苏叶草轻声说道。 挂断电话,周时砚对陈老鞠了一躬,“陈老将军,大恩不言谢!” 老将军摆了摆手,“客套话就别说了,能把蛀虫揪出来是好事,你也赶紧回去把屁股擦干净,还自己一个清白。” “是!”周时砚敬了个礼,眼中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芒。 他现在归心似箭,只想尽快回到妻儿身边,紧紧的抱住他们。 而京市医馆内,苏叶草放下电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夜色渐深,医馆内终于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苏叶草却毫无睡意,她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眉头微蹙。 林野落网绝非终点。 他有境外资金支持,背后定然还有一张更庞大的网。 苏叶草轻轻摩挲着手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林野倒了,但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必须保护好孩子,也必须帮助周时砚,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蛀虫连根拔起。 第200章 尘埃未定 审讯室内,灯光照在林野阴郁的脸上。 陈建国坐在他对面,桌上放着一个档案袋。 “林野,把你的罪行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说不定组织还能对你从宽处理。”陈建国沉声道。 林野嗤笑一声,“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林野一心为国,你们这是诬陷!” 陈建国冷哼一声,将桌上的档案袋打开取出一本笔记本,里面还压着几分文件碎片。 “这是在你书房暗格里发现的,请你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 林野眸子一沉,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却被看守的士兵牢牢按住。 “不可能……”他失声喃喃道。 火势那么大,整个房子都烧的散架…… “火势是大,可惜那道暗格隔绝了火焰,这才给我们留下了关键证据。”陈建国冷笑道。 “这里记录了你通过海外中间人接收的每一笔资金。” 陈建国指着笔记本上的字迹。 他又拿出另外一份文件,“这是国家植物园前负责人留下的证据,你利用职务之便非法获取管制毒植,意图谋害军人后代!” 每念出一条,林野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是陆瑶那个贱人!是她出卖我!”林野抬头眼中充满了恨意。 “就算没有陆瑶的证词,这些物证也足以定你的罪!”陈建国猛地一拍桌子。 然而,预想中的崩溃并未到来。 林野阴森森的笑了,笑声十分瘆人。 他的眼底更加疯狂,“没想到都烧成那样了,还是被你们找到了。” “对,我承认,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接下来林野不但承认了犯罪事实,甚至炫耀般的描述自己的如何利用境外关系,一步步布局陷害周时砚。 “当年执行任务,是我把活着的希望留给周时砚让他带着情报逃命。可他呢?却将我藏身的地方暴露给敌人!我险些因此丢了性命!” “从小到大周时砚处处压我一头?连我看上的女人也向着他?我就是要把他拉下来,让他尝尝失去一切痛不欲生的滋味!可惜……就差那么一点!” 他的语气里没有悔恨,只有浓烈的不甘。 陈建国看着他疯魔的样子,知道此人已无可救药,快速结束了审讯。 最终经过军事法庭的审理,林野勾结境外势力窃取国家机密、故意伤人等罪名成立。 林野被开除军籍,移送道军事检察院依法严办。 陆瑶趁机撇清与林野的关系,再加上配合调查属于戴罪立功,免于刑事起诉。 军用吉普车旁,两名士兵押着林野将他送往军事检察院。 周时砚陪着陆瑶站在不远处。 “林野,我要跟你这个畜生离婚!”看见林野出来陆瑶冲上前大叫。 林野缓缓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离婚?陆瑶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这辈子都是!”林野扫过她的小腹,“你试试这孩子能不能平安生下来,看看你们能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林野眼里的疯狂吓得陆瑶浑身一颤,躲到了周时砚身后。 “周时砚,但我给你留了一份礼物。你们永远都不会得到真正安宁……呵呵……” 话音刚落,林野被士兵推搡着上了车。 看着车子开远,陆瑶这才瘫软在地,捂着脸痛哭失声。 “林野就是个疯子!周大哥,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看着陆瑶失声痛哭,周时砚心中五味杂陈。 他将人推开保持距离,“你先冷静,我会安排人送你回陆家静养,那里更适合你安胎。” 陆瑶猛地摇头,“我不回去!我现在这样回去,家里那些亲戚会怎么看我和孩子?周大哥,你别赶我走……” 她死死攥着周时砚的衣袖,说什么也不肯放开。 周时砚叹了口气妥协道,“你先别激动,暂时先跟我回去,等你情绪稳定些再说。” 陆瑶连忙点头,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得逞。 回到家苏叶草看到周时砚身后的陆瑶,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还没开口陆瑶就先哭了起来,“对不起,打扰你们了。可是我实在没办法了,能不能让我在这里暂住几天缓一缓?我保证,不会给你们添太多麻烦的……” 苏叶草心里觉得不妥,可看着对方微凸的小腹,拒绝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转身带着李婷婷默默收拾了隔壁的杂物间。 然而,安顿下来的陆瑶却开始不安分了起来。 看着周时砚对苏叶草关怀备至,一股强烈的嫉妒如同毒藤般悄然滋生。 凭什么苏叶草能拥有周时砚全部的爱? 而她和他们的孩子,却只能寄人篱下!? 她必须为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在这个家里争夺一席之地。 …… 经过这件事后,周时砚和苏叶草终于重归平静的日子。 周时砚在防空系统测试中的卓越表现与反谍斗争的贡献,被授予个人二等功。 组织正式撤销此前对他的所有怀疑,恢复职务并晋升一级。 而苏叶草在陈老将军的支持下,得以进入一个更高级别的中西医结合研究小组。 可面对顾老,苏叶草却是不愿意的。 比起去研究室做实验,她更愿意留在诊所,帮助更多的普通老百姓治病救人。 晚饭后,苏叶草主动找到顾老,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顾老,我想留在医馆。去研究室固然很好,但那里离病人太远了,这里更需要我。”她语气诚恳道。 顾老端着茶杯,静静听着,脸上满是欣赏。 “人各有志,你能守住本心,不为虚名所动,这很好,很难得。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安心留在医馆。至于研究小组那边,我会替你回绝陈老。”顾老点头道。 苏叶草眼睛一亮,立刻应下。 了却这桩心事,苏叶草感觉浑身轻松。 她回到家中,周时砚刚把哄睡的孩子放进摇篮。 “跟顾老谈好了?”他轻声问。 苏叶草走过去,靠在他肩头,看着孩子们恬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平静与满足. “我还是喜欢这里,有你们有需要我的病人。这样的日子,就很好。” 第201章 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 半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苏叶草在顾氏医馆也渐渐站稳了脚跟。 “小叶,这半年医馆里外你都熟悉了,病人信你,几位老师傅也服你。”顾老端着茶杯,语气平和,“我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从明天起,这顾氏医馆就交给你来管。” 苏叶草愣了一下,“顾老,你这也太突然了。我年纪轻,经验也不够,怕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顾老摆摆手,“经验是慢慢积累的,你有仁心又肯钻研,这就比什么都强。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后面坐着,有什么难处随时能来问我。” 苏叶草心里有些忐忑,但看着顾老信任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既然您信得过我,我一定尽力把医馆打理好,不让您失望。” “这就对了。”顾老笑了笑,“以后你就多费心,遇事多和姜老他们商量,他们都是明白人。” “我记下了。”苏叶草应道。 她明白,顾老这是真心想把担子交给她,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当天下午,顾老就在早会上宣布了这个决定。 姜大夫几个老师傅都没说什么,只是对着苏叶草点了点头。 苏叶草知道,这是前辈们给自己的认可。 苏叶草看人都到齐了,顺带着就提出了这段时间的一个想法。 她清了清嗓子,“各位师傅,我有个想法。咱们医馆能不能开个妇幼保健?不光用咱们的老方子,也结合点现在医院里常用的检查办法,让那些个妇女幼儿都能来这系统调理。” 姜大夫捋了捋胡子,“想法是好的,但这和现在医院妇产科有啥区别?” 苏叶草早就想好了,“区别就是咱们以中医调理为主,预防在前头。比如教孕妇怎么吃能少受罪,怎么帮小娃娃强健脾胃少生病。咱们不光治病,更得教人怎么少生病。” 顾老点点头,“这个路子对,现在日子好了大家也更看重这个了,我看能行。” 另一位孙大夫也开口,“要是真能减少妇人生产时的危险,让小娃娃少遭点罪,那是积德的事。我赞成试试。” 苏叶草心里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老师们傅觉得她瞎折腾。 看到大家都支持,她更有底气了。 “那咱们就先准备起来。我这两天先拟个具体的章程,到时候再请各位师傅一起商量。” 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消息传出去后果然很受街坊们的欢迎,来看诊的妇女和孩子明显多了起来。 时间进入初秋,柳如烟的预产期越来越近。 苏叶草每周都会去韩家诊脉,这天临出门前,她特意多带了几味安神的药材。 “脉象平稳,就是胎儿偏大,最近要多走动。”苏叶草收起脉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如烟扶着腰在屋里慢慢踱步,“就是夜里睡不踏实,总觉得身子沉。” “这是正常的。”苏叶草取出新配的安神枕,“把这个换上,能睡得好些。要是有规律的腹痛,就立刻让人来叫我。” “幸好有你在。”柳如烟松了口气,“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三天后的深夜,苏叶草正在灯下整理医案,忽然听见急促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韩家的阿姨。 “苏大夫,少奶奶见红了!” 苏叶草立即提起早就备好的接生箱:“走!” 赶到韩家时,柳如烟已经躺在产床上,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苏大夫,我……我害怕……” 苏叶草一边检查宫口一边安抚,“别慌,你的胎位很正,身体状况也好,按我说的做就行。” 阵痛渐渐密集起来,苏叶草仔细查看了情况,“宫口开得差不多了。” 柳如烟脸色发白,紧紧攥着床单。 苏叶草握住她的手,“跟着我的节奏,吸气!用力!” 黎明时分,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晨雾。 苏叶草利落地处理好脐带,把襁褓送到柳如烟面前。 “是个健康的男孩,母子平安。” 柳如烟虚弱地笑了,“苏大夫,多谢你……” 苏叶草一直守到天光大亮,待柳如烟和孩子都睡熟了,才轻轻收拾好接生器械。 她仔细叮嘱了保姆产后护理的注意事项,又开好了调理的方子。 回到医馆时已是清晨,苏叶草简单洗漱后,靠在诊室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大夫在吗?” 苏叶草睁开眼,看见韩部长站在门口,连忙起身相迎。 “韩部长,您怎么来了?如烟和孩子都还好吗?” “都好,都好。我刚从家里过来,如烟让我一定要亲自来谢谢你。这次真是多亏了你。”韩部长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这是我分内的事。”苏叶草请韩部长坐下。 韩部长环顾医馆,看到候诊的孕妇们点头道,“你推行的妇幼保健很有意义。现在提倡优生优育,你们医馆带了个好头。我已经和卫生局打过招呼,以后你们开展孕产知识讲座,各街道都会配合。” “太好了。有您的支持,我们一定能帮助更多妇女。”苏叶草真心实意地说。 “需要什么政策支持,尽管打报告。”韩部长临走前又说,“现在医疗资源紧张,你们这样预防为主的思路很值得推广。” 送走韩部长,苏叶草站在医馆门口。 晨光中,几个孕妇正结伴而来。 “苏大夫,您快来看看这位病人。”小学徒急匆匆跑来,“这位女同志说是从城西来的,点名要见您。” 苏叶草走到前堂,看见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坐在那里。 “这位同志,你哪里不舒服?”苏叶草在她对面坐下。 女子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我、我听说您这儿能给妇女看病。” “是的,我们专门开设了妇幼保健。”苏叶草温和地说,“你先说说症状。” 苏叶草正要给她把脉,忽然注意到她手腕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那疤痕很特别,像是被什么利器刻意划出来的图案。 “你这伤……”苏叶草话未说完,女子猛地抽回手。 “苏大夫,有人让我给您带句话。”女人压低声音说道。 第202章 林野的礼物 苏叶草心中一动,“谁?” 女子凑近了些,“那人让我告诉您,他在里面过得很好。还说……他给周时砚留的礼物,很快就会送到了。” 说完这话女子突然站起身,“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改日再来。” 苏叶草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林野明明已经被关押,怎么还能传话出来? 他说的礼物又是什么? 这时,小学徒拿着登记本走过来,“苏大夫,刚才那位同志忘记登记姓名了。” 苏叶草快步追到医馆门口,大街上人来人往哪还有那女子的踪影。 她立即转身对小学徒说:“快去请顾老,到后院说话。” 回到诊室,苏叶草心中倍感不安,尤其是女子强调林野留给周时砚的礼物。 顾老匆匆赶来,“出什么事了?” 苏叶草压低声音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顾老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不是被关起来了?手还能伸这么长?” 苏叶草皱眉没有说话,心里一直回忆刚才女人身上的各种细节。 “我觉着这事你还是得跟你家小周说一下,让他多少有点防备。”顾老捋了捋胡子道。 苏叶草点了点头,她走到电话前拨通了周时砚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但接电话的不是周时砚,而是他的同事。 “周主任一早就去开会了,要晚上才能回来。” 苏叶草放下电话,心里更加不安。 她走到窗边,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医馆。 顾老看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看要不你今天还是休息一天吧?今天我亲自在这里坐诊。” 苏叶草想了想,本来熬了一夜就累,再加上闹了这么一出也的确是没心思再坐在这里了。 “那就麻烦您了。” 苏叶草跟医馆其他几位大夫打了个招呼,简单收拾了下就往家里赶。 回到家中正值晌午,李婷婷正在逗弄两个刚会走路的孩子。 见她回来,李婷婷有些意外,“姐姐,怎么这个时候回来啊?吃过早饭了吗?” 苏叶草一脸的疲惫,从李婷婷怀中抱过一个孩子,摇了摇头。 两人毕竟相处了将近一年,自然能从对方的表情上才出一二。 “姐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李婷婷问。 苏叶草犹豫了一下,她本不想将此事告诉李婷婷,怕她担心。 但现在一时间联系不上周时砚,她也一下子拿不定主意了。 “婷婷,今天上午医馆来了个女病人……”苏叶草将事情的经过简单告知给对方。 “林野!?”李婷婷听后忍不住尖叫,“他都已经被抓了,居然还敢找人来威胁你和周大哥?” 见她反应这么大,苏叶草赶紧捂住了她的嘴巴,示意让她小声一点。 毕竟陆瑶现在也住在这里,苏叶草不想因为林野的事影响到她的情绪。 这几个月来,陆瑶的情况很不好。 精神方很不稳定,每天除了疑神疑鬼以外,也经常失眠,整个人看起来就神经兮兮的。 再有就是身体方面,在孕早期的时候林野长期给她吃精神类药物,严重影响了胎儿的生长发育。 苏叶草不是没有劝她放弃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可陆瑶却很倔强,说什么也要把孩子生下来。 “那现在怎么办?周大哥那边怎么说?”李婷婷这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问道。 “我给他单位打过电话,说是去开回来晚上才能回来。”苏叶草越说心里越是不安,“对了,这事你千万不能让陆瑶知道,我怕她……” 李婷婷看了一眼屋内,连忙点点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什么时候才走啊?老和我们一起住也不是个事啊。”李婷婷声音压得更低了。 眼下承安和念苏也越来越大了,长此以往下去这可怎么办? 李婷婷说出了苏叶草的心声,她最近也一直为此时发愁。 她不是没有跟陆瑶提及要送她回北部军区,陆毅那边也联系过他们好几次想从把陆瑶带回陆家。 可每每提及此事,陆瑶情绪就十分不稳定,又哭又闹的。 “再看看吧……”苏叶草无奈的叹了口气。 而此时在虚掩的房门后,陆瑶正屏息听着外面的对话。 听完对话后,陆瑶缓缓退回房间。 她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抚着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 林野还能传话出来,这让她既恐惧又兴奋。 她告诉自己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下午,陆瑶趁着苏叶草和李婷婷陪孩子午睡的功夫悄悄出了门。 她在城西的一间药材铺找到了林野曾经的旧部,据说能弄到些特殊药材。 陆瑶压低声音,“能不能想办法给我搞一种药,能让孕妇脉象紊乱看起来像要小产。” 对方打量着她,“有是有,但这种药可不便宜。” “钱不是问题。”陆瑶从包里取出一个金镯子,这是她最后的值钱东西了。 拿到药后,她又去邮局寄了封信。 信是写给周时砚的,字迹故意写的歪歪斜斜。 【叛徒必须付出代价,任何与林野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将信寄出以后,陆瑶朝着周家的方向慢慢往回走。 她心里盘算的很好,等周时砚收到这封匿名信后再看到她突发不适,一定会更加相信是林野所为。 到时候,她就能顺理成章地继续留在周家。 而她有更多机会接近周时砚,顺便再离间他和苏叶草的关系。 陆瑶抚摸着肚子,露出一丝冷笑。 回到周家时,陆瑶听见屋里传来孩子的笑声。 她站在院门外深吸一口气,将药粉小心地藏进衣袖。 推门进去时,陆瑶已经换上了温顺的笑容,“我出去透了透气,今天天气真好。” 苏叶草正在给念苏喂米糊,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身子重,一个人出门要当心。” 想到林野的警告,苏叶草还是忍不住开口提醒她。 “知道了。”陆瑶轻声应着,目光却瞟向墙上的挂钟。 再过两个小时,周时砚就该回来了。 陆瑶算着时间,打算在周时砚到家前服药。 这药性猛烈她必须掌握好剂量,既要症状逼真又不能真的伤了胎儿。 毕竟这是她最后的筹码。 第203章 小少爷的口粮问题 陆瑶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她背对着客厅悄悄将药粉抖进杯中。 褐色的粉末迅速溶解,看不出任何痕迹。 就在她准备喝下时,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苏大夫!苏大夫在吗?”一个陌生男子闯进院子,神色慌张,“韩部长家出事了!请您赶紧过去一趟!” 苏叶草立刻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小少爷哭了一天,不肯喝奶,韩部长请您马上过去!” 陆瑶握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苏叶草匆匆收拾药箱,离开。 她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嘴角微勾。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可以让她更好的完成自己的计划。 …… 苏叶草赶到时,整个韩家早就已经乱做一团。 苏叶草简单询问缘由后,得知原来是柳如烟没有母乳,小少爷饿了。 韩家商量下来原本是想找个乳娘的,但是柳如烟却怎么也不肯,说自己的孩子要自己奶。 可这孩子哪里懂这么多,因此就这么哭了一天。 苏叶草悄悄让阿姨去买些通草,然后和鲫鱼搭配在一起熬汤给柳如烟喝下。 阿姨却不解,“鲫鱼汤?我们给少夫人可是熬了母鸡汤呢!这鱼汤哪里有鸡汤滋补呢?” “现在喝鸡汤反而不下奶,去熬一些鲫鱼汤,野生的就最好了。”苏叶草再次吩咐道。 阿姨虽然一脸不满,但耐不住苏叶草大夫的身份,只能沉着脸去准备。 见人要走,苏叶草突然想起什么,赶紧又将人叫住,“对了,鱼汤里不要放料酒,加一些胡椒和麻油,盐也要少一些……” 而此时卧室内柳如烟正苦着一张脸靠坐在床上,见苏叶草进来,立马像是见到了救星一般高兴。 “苏大夫,我……”柳如烟正想找她求救,却先一步被苏叶草打断。 “我先看看是什么情况。”苏叶草赶紧上前仔细检查,发现只是因为产后的气血亏虚所致,当下也是松了一口气。 “少夫人你不用担心,后续在每日食补的汤内加一些补气血的药材,保证小少爷吃的白白胖胖的。” 听了苏叶草的话,柳如烟这才放下心来。 她态度亲昵的握住了苏叶草的手,“苏大夫你以后别少夫人少夫人的叫了,你就叫我如烟吧。我看你比我虚长几岁,我叫你苏姐姐好不好?” 苏叶草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笑着,“当然可以,但是你为什么不让乳娘来喂小少爷呢?” 柳如烟叹了口气,轻轻拍着怀里的孩子,“我听说好些人家的孩子吃了乳娘的奶,就跟乳娘亲,反倒跟生母不亲近了。我就想着,再难也要自己喂。” 苏叶草理解地点点头,“这是人之常情。不过你也要保重身子,若是实在没奶水,也不能硬撑着。” “我明白。”柳如烟低头看着孩子,“有苏姐姐在,我就放心了。” “对了苏姐姐,”柳如烟忽然想起什么,“我听说陆瑶还住在你家?她最近怎么样了?” 苏叶草整理药箱的手微微一顿,“她在养胎,身体一直不太好。” 柳如烟欲言又止,“你自己多当心些。我总觉得她看你们的眼神不太对劲。” 这时,阿姨端着熬好的鲫鱼汤进来。 柳如烟接过汤碗,一看是鲫鱼汤顿时拧起了眉头。 “啊?是鲫鱼汤啊,我最受不了这泥腥味了。”柳如烟一脸的抗拒。 苏叶草笑了笑,早知道她会这么说。 “我特意让阿姨给你放了麻油和胡椒,能中和掉土腥,你试试。里面还放了通草,这汤最是下奶。” 柳如烟半信半疑,将碗放到嘴吹了吹这才轻轻的抿了一口。 然而,预想中的泥腥味不见,反而多了意思浓郁的鲜甜。 “苏姐姐,这也太好喝了……”柳如烟一脸惊奇,长这么大她还是头一遭喝到过没有泥腥味的清水鱼汤。 “你只管听我的,回头我再给你推拿一下,小少爷的口粮就不愁了。”苏叶草调笑道。 柳如烟却是俏脸一红,“苏姐姐!” 苏叶草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她特意去看了眼婴儿,确认孩子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这才安心离开。 回到家时,已是傍晚。 苏叶草刚走进屋内,就看见也才到家的周时砚。 侧头看了一眼杂物房,隐约瞧见陆瑶正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否睡着了。 苏叶草对周时砚使了个眼色,示意进屋说话。 “我有事要说!”一进屋,两人异口同声道。 两人均是一愣,但似乎已经猜到对方要说的内容。 周时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递到了她的面前,“这是我刚刚收到的一份加急信件。” 苏叶草疑惑的将信打开,“叛徒必须付出代价,任何与林野作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苏叶草捏着信纸,眉头紧锁,“这信是谁送来的?” “就放在单位门卫室,没留名字。”周时砚神色冷峻,“看来林野在外面还有同伙。”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今天医馆来的那个陌生女子,恐怕也是他们的人。”苏叶草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她说林野要送我们一份礼物。” 周时砚一听,立马回想起林野那天被押送走时说的那一番话。 “这段时间你要格外小心。我明天就向上级汇这个情况,他们会加强对林野的管理。”周时砚沉声说。 苏叶草点点头,“柳如烟今天提醒我,让我小心陆瑶,你说……”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很轻微的响动。 周时砚立即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猛地打开房门,只见陆瑶端着水杯站在门外。 “我想问问周大哥要不要喝水。”陆瑶怯生生地说,眼神却瞟向苏叶草手中的信纸。 周时砚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她的视线,“不用了,你去休息吧。” 陆瑶低下头,端着水杯慢慢走回杂物间。 就在转身的刹那,陆瑶的嘴角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第204章 奇怪的脉象 陆瑶刚走出两步,突然扶着墙弯下腰,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的肚子……好痛……”陆瑶满脸的痛苦。 手中的水杯摔在地上,陆瑶整个人滑倒在地,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怎么回事?”周时砚立即上前。 苏叶草快步走到陆瑶身边蹲下,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指尖传来的脉象让她心头一紧,脉象紊乱急促确实像是要小产的征兆。 “脉象很不好,得马上送医院!”苏叶草抬头对周时砚说,声音紧迫。 周时砚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弯腰将陆瑶打横抱起。 陆瑶虚弱地靠在他胸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脸色苍白如纸。 “周大哥,救救我……”她气若游丝地说。 周时砚抱着她快步往楼下走,苏叶草紧跟在后。 “我去拦车!”苏叶草抢先一步跑出楼道,站在街边焦急地张望。 这个时间街上车辆稀少,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一辆军绿色吉普车驶过。 苏叶草连忙挥手,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下。 “同志,能不能帮个忙?有孕妇要小产,急需送医院!”苏叶草急切地对司机说。 司机看了眼周时砚怀中的陆瑶,立刻打开车门,“快上车!” 周时砚小心翼翼地将陆瑶安置在后座,苏叶草也坐了进去。 车子立刻发动,朝着附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途中,苏叶草一直握着陆瑶的手腕监测脉象。 她发现陆瑶的脉搏虽然紊乱,时强时弱又不太像是小产的脉象。 然而眼下情况紧急,苏叶草不敢贸然下定论。 一旁的陆瑶闭着眼睛偶尔发出几声呻吟,双手却始终牢牢抱紧周时砚。 “再快一点!”看着怀中的人脸色苍白,周时砚紧张催促道。 到了医院,陆瑶被紧急推进了抢救室,周时砚和苏叶草守在门外。 经过一番抢救后医生走出来,“病人动了胎气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不过现在已经稳定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两人道谢后,轻轻推开病房门。 陆瑶闭眼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苏叶草走近床边,再次搭上陆瑶的手腕感受着她的脉象。 片刻后她眉头微蹙,对周时砚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退到离病床稍远的窗边。 “脉象确实比来时平稳了。”苏叶草压低了声音,“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那阵剧痛来得太突然。” 周时砚眼神一凛,“你是说她在演戏?” 苏叶草摇摇头,面色凝重:“不一定是演戏,也可能是被人利用。我们一直以为他们的目标是我们,但如果他们要报复的不是我们,而是……” 周时砚瞬间明了,接上她未说完的话,“而是信中所指背叛了林野的陆瑶。” 这个推论让两人背后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病床上原本昏迷的陆瑶忽然发出呜咽。 她茫然的朝着四周扫视,最终将视线定格在周时砚身上,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她带着哭腔,“周大哥,我好害怕,我刚才好像做噩梦了,有人要伤害我和我的孩子……” 周时砚见状想要上前安慰,可就在他走近时陆瑶猛地抱住他的腰,“你别走,陪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真的好怕,好怕……” 周时砚身体一僵,推也不是安抚也不是,只能一脸紧张地看向苏叶草。 苏叶草深吸一口气走上前,“陆瑶,你先冷静,这里是医院很安全。” “不!你不懂!”陆瑶摇头把周时砚抱得更紧,“只有周大哥在我才觉得安全,苏叶草我求求你,就让周大哥陪陪我吧……” 苏叶草看着她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是不同情陆瑶的处境,但这份过度的依赖让她隐隐不安。 苏叶草终于开口,“既然陆瑶这么害怕,你就陪她一会儿吧,我去找医生问问具体情况。” 周时砚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苏叶草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门。 她没有离开,而是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能看见陆瑶依然紧紧依偎在周时砚怀里。 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苏叶草心里乱成一团。 陆瑶的恐惧不像是装的,但她的行为又太过刻意。 就在苏叶草陷入沉思时,病房门突然打开。周时砚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 “她睡着了,我们能不能谈谈?”,周时砚轻声说。 苏叶草点点头,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 “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但我们不能对陆瑶见死不救。”周时砚诚恳地说。 苏叶草打断他,“我只是担心,这一切会不会太巧了?” 周时砚叹了口气,“你的顾虑我明白,但现在她这个样子又怀着孩子,我们总不能不管。” “今晚你先在这里陪她吧,她情绪不稳定,万一再出事就麻烦了。”苏叶草略有些赌气道。 “那你……” “我没事。”苏叶草勉强笑了笑,“我自己回去就行。”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李婷婷已经将两个孩子哄睡着,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 “姐姐回来啦!周大哥和陆瑶呢?”她往苏叶草身后张望。 方才陆瑶出事的时候,她带承安和念苏出去遛弯了,所以不知家里发生了什么。 “陆瑶突然小产现在在医院,时砚留在那里陪夜。” “什么!?”李婷婷惊呼出声,“你让周大哥去陪陆瑶过夜?姐姐你疯了吗?\" “姐姐你就是太善良了,陆瑶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她就是想借着孩子缠住周大哥。你们可千万不能上了她的当!”李婷婷气在客厅里直转圈。 她突然停下脚步,“要不我现在就去医院,把周大哥换回来!” 苏叶草赶紧拉住她,“既然已经答应了就让他陪这一晚吧,是真是假明天再说。” 李婷婷气得直叹气,“你们就是太好心了,要我说直接通知陆家来接人就是了,凭什么要周大哥去陪护?” 窗外月色清冷,苏叶草心里沉甸甸的。 李婷婷的话不无道理,但若陆瑶真的身处险境,他们的确不能坐视不管。 只是这份善意,会不会反而落入另一个圈套…… 第205章 深夜浓情告白 深夜的医院病房里,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均匀的呼吸声。 周时砚靠在墙边的椅子上,已经睡着了。 陆瑶悄悄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痴迷地望着周时砚的睡颜。 过了一会她轻轻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他面前。 “周大哥……”她低声呢喃,俯身想要亲吻他的唇。 就在她的唇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周时砚猛地惊醒。 他一把推开陆瑶,霍然起身。 “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陆瑶被推得踉跄后退,却依然痴痴地望着他,“周大哥,我从十六岁就喜欢你,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周时砚脸色铁青,“你现在是林野的妻子,还怀着他的孩子!” 陆瑶突然激动起来,“我和林野的婚姻都是被家里逼的!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你的,那晚招待所发生的事,你真的不记得了吗?我真正爱的人一直是你啊! 她扑上前想要抓住周时砚的手,却被他侧身避开。 “陆瑶,你清醒一点。”周时砚沉声道,“这件事之前已经搞清楚了,那晚上……是林野,不是我!” 陆瑶泪流满面,“周大哥,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呢?是因为不喜欢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吗?只要你说,我可以马上去打掉!” “你疯了!”周时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是一个生命,是你的亲生骨肉!” “可是我只要你啊,没有你我要这个孩子还有什么意义?”陆瑶泣不成声,“苏叶草能给你的,我也可以。我比她更了解你,更配得上你……” 周时砚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陆瑶我最后说一次,我爱的是苏叶草,这辈子都不会改变。你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即刻送你回陆家。” 一听到周时砚说要送她走,陆瑶脸色顿时变了。 她急忙擦掉眼泪,赤着脚上前就要去拉周时砚的衣袖。 周时砚立即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周大哥,你别生气……”陆瑶声音带着哭腔,“我刚才是一时糊涂……” 她说着又要伸手去抓他的手臂,周时砚再次侧身避开,“站住!” 陆瑶僵在原地,“如果你不愿意,那我同意和苏叶草一起照顾你。我不在乎名分,只要能在你身边就好……” 周时砚又往后退了一步,“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现在是新社会,你接受的那些新时代的教育都去狗肚子里了吗?” “苏叶草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我可以好好照顾你和孩子们,把承安和念苏当作亲生的一样……” 周时砚厉声喝道:“够了!我再说最后一次,我心里只有叶草一个人。承安和念苏是我们的孩子,我们一家四口很幸福,不需要任何人加入。” 他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拉开房门,语气决绝,“你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就联系陆家来接人。” “好痛……我的肚子……”陆瑶突然捂住肚子蹲下身。 她拼命的告诉自己,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留在周时砚身边,绝对不能离开京市! 周时砚脚步一顿,回头看见她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 他迟疑片刻,还是按响了呼叫铃。 “你怎么样?”他站在门口问道,始终保持着距离。 陆瑶抬起头泪眼婆娑,“周大哥,别走……我害怕……” 护士很快赶来,将陆瑶扶回病床。 周时砚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陆瑶痛苦的模样,终究还是没能转身离开。 “我就在外面。”他沉声说道,轻轻带上了房门。 陆瑶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周时砚终究还是心软了。 第二天天刚亮,陆瑶就醒了。 她理了理头发,故意把病号服领口扯松些,这才一脸虚弱地推开病房门。 “周大哥……”她柔声唤道。 可走廊长椅上坐着的哪里还有周时砚的身影,分明是翘着二郎腿的李婷婷。 见她出来,李婷婷冷笑一声,“别喊了,周大哥一早就回去了。” 陆瑶脸上的柔弱瞬间僵住,“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李婷婷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姐姐和周大哥心肠软信你那些鬼话,我可不信。你不是身子不舒服吗?从今天起,我在医院好好照顾你。” 陆瑶脸色一沉,转身就要回病房,“用不着,我自己能行。” “那怎么成?”李婷婷一把拦住她,“万一你又不小心摔着了或是突然肚子疼,我们可担待不起。既然周大哥托我照顾你,我自然要尽心尽力。” 见四周已有护士往这边看,陆瑶只得压低声音,“李婷婷,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李婷婷逼近一步,“比起你装病博同情,想拆散别人家庭,我这点过分算什么?” 陆瑶见装不下去索性撕破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乡下丫头,也配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我是不配,但至少我知道廉耻,不会死皮赖脸缠着有妇之夫。”李婷婷毫不退让。 陆瑶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反驳,却见李婷婷从包里掏出一个药瓶。 “今早医生查房时说你这胎象稳得很,不需要住院了,这安胎药我看也用不着了。” 说着,她故意手一松,药瓶直接掉进垃圾桶。 陆瑶死死瞪着她,咬牙切齿道,“很好,李婷婷,我们走着瞧。” 与此同时,陈建国正在军区办公室内翻阅卷宗。 桌上摊着几份刚从海外传回的情报,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一名年轻军官推门而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陈参谋,有新发现。我们追踪了林野海外账户的所有资金往来,最终都指向同一个代号夜枭。” 陈建国立即拿起文件仔细翻阅,“这个夜枭是什么来头?” 军官摇头,“目前还不清楚,这个组织行事非常隐秘,资金经过多次中转。但我们发现最近三个月,有一笔款项是以医药研究的名义汇出的。” 陈建国眉头紧锁,“医药研究?林野之前盗取七星莲,难道也和这个有关?” 第206章 獠牙所向 秋意正浓,香山的红叶层林尽染,美得如同画卷。 周时砚特意请了一天假,带着苏叶草和承安、念苏来了这里。 他一手抱着沉甸甸的儿子,另一只手揽着抱着女儿的苏叶草,沿着石阶慢慢走。 “看,承安,那是红叶。”周时砚指着不远处,怀里的承安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要去抓。 念苏则安静地趴在妈妈肩头,睁着眼睛好奇地张望。 找了处平坦开阔的地方,周时砚铺开报纸,把两个孩子放在上面。 承安立刻抓起一片大红叶子往嘴里塞,被苏叶草眼疾手快地拿开,引得小家伙不满地哼哼。 念苏则对着柔软的落叶,一下下地拍着。 周时砚拿出带来的相机,请路过的游客帮忙拍了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他和苏叶草并肩坐着怀里各抱着一个孩子,两人脸上都带着轻松惬意的笑容。 一阵秋风吹过,苏叶草下意识搓了搓手。 周时砚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揣进了自己军上衣口袋里。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苏叶草侧头对他笑了笑,心底那点因陆瑶而产生的不快,在此刻被这实实在在的温暖驱散了。 直到夕阳西下,他们才收拾东西回家。 两个孩子玩累了,在返程的车上就睡着了。 回到家门口,陈建国却已经等再门外。 “陈参谋?你怎么来了?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进来坐。”苏叶草见状,连忙开门把人往家里引。 陈建国却摆了摆手,“苏叶草同志你不用麻烦了,我今天来主要是找周时砚同志,我有些话要同他讲。” 苏叶草哦了一声,很有眼力的从周时砚手中接过承安先进了屋子。 等们关上后,陈建国这才看向周时砚,“我们下楼走走?” 周时砚点了点头,意识到对方一会要跟他说的定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两人散步走到楼下,陈建国四下看了看,见没人这才开口,“我最近查出,林野那些海外资金是由一个名为夜枭的组织汇出的。” “夜枭?”周时砚皱眉,反复将这个名字在口中重复了两遍。 “对,这个组织很神秘,我经过几番周折都没有查出关于这个组织的信息。我明天想去一趟监狱,重新审一审林野,你跟我一起去。”陈建国道。 “我去怕是不方便吧?林野对我积怨很深,我去了怕是会引起反效果。”周时砚如实道。 陈建国摇了摇头,“正因为他对你积怨深,才更要你去。他对你的恨,或许能成为撬开他嘴的钥匙。人在极端情绪下,更容易露出破绽。” 周时砚沉默片刻,明白了陈建国的用意。 “我明白了。”周时砚点头,“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我来接你。”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我会准时到。”周时砚沉声应下。 送走陈建国,周时砚回到家中。 苏叶草正轻轻拍着已经睡着的念苏,见他回来,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什么大事,”周时砚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女儿熟睡的小脸,“陈参谋明天找我帮个忙,可能要出去一阵子,接下来几天就辛苦了。” 苏叶草看着他,没有追问具体内容,“你自己小心些,家里还有婷婷帮忙照应着呢。” 周时砚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等这个任务彻底结束我就向组织打报告,申请一段长假,好好陪陪你和孩子。” 说着,周时砚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布袋子。 苏叶草眼尖,一下就认出来了,那是当初周老太硬塞给她的,她后来还亲手还给了周时砚。 果不其然,周时砚从红布袋子里取出一个通体碧绿的玉手镯。 “媳妇,这个手镯你现在总能收下了吧?”周时砚有些踌躇道,“你现在是我们周家名正言顺的媳妇了。” 苏叶草噗嗤一笑,很自然的接过手镯自己戴在了手腕上,却发现玉镯上的一段包了一层黄金,上面刻着一个苏字。 想来这是周时砚的手笔。 苏叶草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 “好,我和孩子等你。”她轻声应着。 窗外月色朦胧,此刻的安宁,显得如此珍贵。 次日清晨,陈建国和周时砚驱车来到关押林野的监狱。 审讯室内林野穿着囚服,他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阴鸷。 看到周时砚,林野的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陈建国开门见山询问关于夜枭的信息,林野只是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周时砚与陈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改变策略。 陈建国敲了敲桌子,“林野,据我们截获的信息分析,他们下一个目标很可能是陆瑶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她可是你的妻子,你确定还要保持沉默?” 林野眼皮动了动嗤笑一声,“陈参谋长,这种低级的诈供手段,就别拿出来现眼了。” “是不是诈供你心里清楚,陆瑶独自一人在京市孤立无援,你为了他们守口如瓶,可他们却要对你妻儿下手!这笔买卖划算吗?”周时砚缓缓说道。 林野猛地睁开眼,“周时砚,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夜枭从头到尾要对付的都是你,这么多年你坏了他们多少好事?他们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他情绪激动起来,手铐磕在桌子上哐当作响,“你周时砚的确不好对付,可让你眼睁睁看着你在乎的人一个一个因为你遭殃,这才叫报复!” 话一出口,林野猛地意识到自己失言,瞬间收声。 林野的这一番话足以证明夜枭组织的存在,但是话中的内容却不由让他皱眉。 仔细分析,陆瑶对于夜枭来说的确够不上任何威胁,而且对于林野的指控也没有涉及到夜枭。 那如此劳师动众的去对付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孕妇,的确让人匪夷所思。 不过…… 周时砚又想到了林野刚才那一番话,夜枭的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是苏叶草和孩子们。 “看来,我们得提前做些准备了。”陈建国语气严肃。 周时砚面色晦暗地点了点头。 他必须立刻回去,必须确保苏叶草和孩子们的安全。 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第207章 风声鹤唳 审讯结束后,两人立刻动身返程。 一路上,周时砚都沉默着,眉头紧锁。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却无心欣赏,脑海中不断闪过苏叶草和孩子们纯真的笑脸。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生命中最珍贵的部分。 车子刚驶入京市范围。 “陈参谋,我就不回单位了,直接回家。我需要立刻安排一下家里的事。”周时砚便对陈建国说。 车子刚在楼下停稳,周时砚便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冲上楼。 他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几乎让他窒息。 “媳妇?婷婷?”他推开家门,急切地喊道。 然而,屋内一片寂静。 客厅空无一人,卧室的门也敞开着里面同样空空荡荡,那三个他最为牵挂的身影却不见踪影。 一瞬间,周时砚的心沉到了谷底,脑海中闪过林野的诅咒。 难道……夜枭的动作真的这么快?! 周时砚转身就要往外冲,周建国应该还没走远,现在追上让他帮忙一起找人还来得及。 可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孩子们咿咿呀呀的声音。 “哎呀,承安别乱动,妈妈拿钥匙……”是苏叶草温柔又略带无奈的声音。 周时砚猛地拉开门,只见苏叶草正费力地抱着扭来扭去的承安,一只手牵着刚回走路的念苏。 看到他突然开门,苏叶草吓了一跳,“时砚?你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周时砚上前一步粗暴地将她和两个孩子拥入怀中,他的手臂收得很紧。 苏叶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了,怀里的承安不舒服地哼唧起来。 “时砚?你到底怎么了?”她担忧地问,“你先松开,勒着孩子了。” 周时砚这才稍稍放松力道,他将脸埋在她颈窝深吸了一口气,“我以为……我以为你们出事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叶草疑惑的眼睛,将林野的话快速说了一遍。 苏叶草听完,轻轻拍了拍周时砚紧绷的脊背。 “别自己吓自己,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婷婷去医院给陆瑶陪护了,医馆那边我请了几天假,孩子由我亲自照顾。”她语气平和。 “我知道你担心我们,但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人。以我的身手保护自己和孩子不是问题,你安心做你该做的事,不用时时刻刻为我们分心。” 她的话像一阵暖风,吹散了些许他心头的恐慌。 “答应我,无论如何这段时间都小心点,好吗?”周时砚轻轻将人松开,“林野的话不能尽信,但是我们也时刻惊醒些,我明天回单位请假一段时间,我天天陪着你们。” 苏叶草本想拒绝,但想想周时砚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便也就答应了下来。 毕竟,小心一点总归是好的。 下午时分,李婷婷陪着陆瑶出院回到了周家。 苏叶草将李婷婷拉进房间,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给了她,并且叮嘱最近出门一定要小心。 李婷婷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最近就不带承安和念苏出门,自己没事也会少出门。 “对了,陆瑶那边你也盯紧一点,不管林野的话是真是假,我们做好两手准备。”苏叶草又想了想,“这事就不要跟她说了。” “姐姐,要不还是让周营长把她接回去吧,我看陆瑶就是不安好心。”李婷婷撇了撇嘴不满道。 苏叶草朝着房门的方向看了,若有所思。 现下家里情况乱的很,他们也真的没有其他精力估计陆瑶,看来只能把陆瑶送走了。 “嗯,这事我会跟你周大哥好好商量的。”苏叶草道。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李婷婷这才回自己屋里休息。 接下来的几天,周家倒是平静。 周时砚专门请了假在家陪伴妻儿,陆瑶这段时间也算安分,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 偶尔出来透透气,看见周时砚也多是低着头快速走开,没再作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反倒是李婷婷这边,传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她参加成人自考的成绩出来了,不仅全部通过分数还相当优异,直接被推荐进入京市卫生学校进修。 周时砚和苏叶草都为她感到由衷的高兴。 肖炎烈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当天晚上就提着一堆好菜和周时砚一起下厨,在家里小小地庆祝了一番。 “婷婷,好样的!我就知道你能行!”肖炎烈举起茶杯,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李婷婷脸颊微红眼里闪着光,那是梦想照进现实的神采。 第二天,肖炎烈再次正式邀请李婷婷回家吃饭。 这次,肖家父母的态度比上次更加亲切热络。 “婷婷,快坐快坐。”关小英笑着拉她坐下,不住地往她碗里夹菜,“听说你考上卫校了?真是太好了!女孩子家有文化有本事,比什么都强!” 肖父也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学习上有什么困难,就跟阿列说。” 关小英越看李婷婷越喜欢,觉得这姑娘踏实上进,不娇气。 她拉着李婷婷的手,“好孩子,咱们家在这儿还算说得上话,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跟阿姨说,阿姨给你做主!” 李婷婷有些手足无措,心里却暖烘烘的。 她连忙摆手,“阿姨,您太客气了,我现在都挺好的,没什么困难。” 关小英慈爱的看向她,“学医辛苦,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阿姨明天带你去扯块新布料,做几身新衣裳等开学的时候穿。” 李婷婷赶紧摇了摇手,“阿姨,不用破费了,我这衣裳还能穿。” “这哪叫破费?这是阿姨的一片心意,你可不能推辞。”关小英握住她的手。 她顿了顿,“学校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住宿条件好不好?” 李婷婷心里暖暖的,但还是摇摇头,“谢谢阿姨,但我还是想住在姐姐家里,方便照顾两个小外甥。” 关小英听儿子说过李婷婷和苏叶草的关系,当下赞许地点点头。 “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我们家阿列能认识你这样的好孩子真是他的福气,阿姨就认准你这个准儿媳了。” 第208章 以死相胁的爱 关家对李婷婷的认可,可以说是一针强心剂,更加坚定了她奋发学习的决心。 只是在照顾承安和念苏这件事上,李婷婷还是有些犹豫。 去卫校上课,代表着以后就没有时间全天候的留在家里照顾孩子。 苏叶草看出了她的心思,这天晚上趁着孩子们都睡了,她拉着李婷婷在屋里说话。 “婷婷,孩子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苏叶草温声道,“我和顾老已经商量过了,以后我去医馆坐诊,就把两个孩子一起带过去。医馆后院清净,他们也大了能自己玩儿,不影响什么。” “可是,姐姐……”李婷婷还是不放心,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 “没有可是,你呢,就好好安心读书,尽情享受校园生活。另外我和你周大哥也商量了,每个月的工钱还是照样给,直到你毕业为止。”苏叶草拉着李婷婷的手说道。 李婷婷一听急了,“不行的不行的,哪里有不干活白拿钱的说法?” 苏叶草叹了口气,将人拉到床边坐下,“婷婷,我没有兄弟姊妹,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可是把你当成了亲妹妹,再说这近一年你对两个孩子的疼爱我也看在眼里,这都已经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了。” “我……”李婷婷张了张嘴,眼眶有些发热,还想再拒绝。 苏叶草却先一步打断她,“你每个月还要往家里寄钱呢,你要是没了收入家里弟弟妹妹难道要饿肚子吗?” 听到弟弟妹妹可能要断粮,李婷婷推拒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她不是没想过半工半读,但全日制学业紧张,她还想挤出时间多看看两个孩子…… “那……好吧,”她终于妥协,“但是这笔钱就当是我借的,等我以后工作发了工钱,一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这件事定下后,李婷婷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学习劲头更足了。 她抓紧开学前的这几天,恨不得把家里所有的活儿都干完。 就在她准备迎接新生活的当口,周家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几天后,陆毅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周家。 前几天苏叶草和周时砚深谈后,一致认为让陆瑶留在周家并非长久之计。 一来眼下多事之秋,他们实在分不出多余精力去照顾一个孕妇。 二来陆瑶若在周家生产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街坊邻里的闲话也怕她承受不住。 于是周时砚便给陆毅去了电话,说明了情况。 陆家本来就一直想把她接回家,当即答应尽快来接人。 陆毅看到陆瑶像是变了个人,很是心疼。 “瑶瑶,跟哥回家吧。爸妈都很想你,家里什么都给你准备好了,肯定比在这里方便。” “我不走!”陆瑶泪眼婆娑地望向周时砚,“周大哥,别赶我走,我就想留在京市离你近一点,我保证不会打扰你们的生活。” 周时砚眉头紧锁,“陆瑶,这里终究不是你的家。跟你哥哥回去好好待产,这才是对你和孩子最好的安排。” 陆瑶见周时砚态度坚决,猛地将怨恨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苏叶草。 “一定是你在背后挑唆的对不对?苏叶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都已经退让到这种地步了,你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苏叶草平静地回视她,“没有人要赶你走,是你哥哥来接你回家。我们这里条件有限,你哥哥和家里才能给你更好的照顾,一切都是为了你和孩子着想。” “为了我和孩子?”陆瑶凄然一笑,“我都愿意委屈自己和你共享周大哥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容我!” 此话一出,整个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苏叶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时间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周时砚的脸色更是沉得能滴出水来,“陆瑶,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混账话!我周时砚的妻子只有苏叶草一个,你这种荒唐的念头,趁早给我打消!” 一旁的陆毅又羞又怒,“你真是疯了,这种不知廉耻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赶紧跟我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不!我不走!”陆瑶彻底陷入了癫狂。 她猛地甩开陆毅的手,突然看到桌上放着一把剪刀。 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剪刀,将刀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你们别过来,谁要是逼我走,我今天就死在这里!反正没有了周大哥,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瑶瑶!你把剪刀放下!”陆毅吓得魂飞魄散,想上前又不敢。 苏叶草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半步,“陆瑶,把剪刀放下。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威胁不了任何人,只会让你哥哥痛心。你口口声声说爱,可你现在的行为不是爱,是极端自私。” 她看着陆瑶剧烈颤抖的手继续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肚子里的孩子?他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你就要带着他一起走吗??” “孩子……”陆瑶喃喃道,握着剪刀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松动之际,周时砚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了陆瑶的手腕。 哐当一声,剪刀掉落在地。 陆毅立刻冲上前,将人死死抱住。 看着怀中嚎啕大哭的妹妹,陆毅终究是狠不下心肠。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恳求,“瑶瑶现在这个样子,今天怕是无论如何也走不成了。” 他顿了顿,“能不能让她再缓几天?我在附近先找个招待所住下,等她情绪稍微稳定一些,我立刻带她回家。我向你们保证,绝不会让她再打扰你们的生活。” 周时砚和苏叶草对视一眼,他们心里都清楚,以陆瑶刚才那股寻死觅活的疯劲,今天若是强行将她押上车,路上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苏叶草轻轻叹了口气,率先点了点头。 周时砚语气缓和了些,“我们也不是不近人情,两天后无论如何你必须带她离开。” “我明白,我明白!”陆毅连忙保证,“这几天我一定看好她,等她好些了马上就走!” 第209章 伪装的妥协 陆毅半扶着将陆瑶送回她的小房间,将人送到床边躺下后,他不禁朝着周围打量了起来。 一个十几平方的小房间,连她以前闺房的浴室都比这大上一半。 房间内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掉了漆的旧衣柜,还有一张小书桌,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他知道周时砚和苏叶草并非刻意苛待,这大概已是他们能提供的最好的条件了。 但对比陆瑶从前在家样样精细的生活,落差实在太大。 他拉过那张旧书桌前的椅子,坐在床边,重重叹了口气。 “瑶瑶,你看看你现在,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了?就为了一个周时砚,值得吗?”他声音低沉,带着疲惫。 陆瑶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他的话毫无反应。 陆毅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他实在想不通从小被全家捧在手心里的妹妹,怎么就在周时砚这棵树上吊死了,甚至连脸面都不要了。 “你刚才说的那些混账话,我就当没听见。”陆毅语气严肃起来,“但你给我记住了,那种念头想都不能再想!我们陆家的女儿,绝不能如此作践自己!”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周时砚他心里根本没有你,他的眼里心里只有苏叶草,这一点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你再这样纠缠下去,除了让自己更难堪,让别人更看轻,还能得到什么?” 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陆瑶微弱的呼吸声。 陆毅知道这些话陆瑶未必听得进去,但他作为兄长必须说。 他看着这间逼仄的小屋,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把陆瑶带走! 然而,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时,陆瑶却忽然动了。 “哥。”陆瑶忽然开口。 陆瑶缓缓转过头,脸上泪痕未干,“你别说了,我知道错了。” 陆毅一愣,有些意外她的态度转变。 陆瑶撑着身子坐起来,“我知道我错了,我只是不甘心,也觉得没脸回家,爸爸他一定很生我的气吧?” 听她提到父亲,陆毅的心软了几分。 他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不少,“爸是生气,但更心疼你。你是他最小的女儿,他怎么会真不管你?跟我回去一切都会好的。” 陆瑶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轻轻点了点头,“好,我跟你回去。” 陆毅心中一喜,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想通了。 “你想通了就好!我这就去安排,我们尽快……” “哥,”陆瑶再次打断他,“能不能……再给我几天时间?” 陆毅皱眉。 陆瑶急忙解释,“我不是反悔!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一下心情,也想找个机会跟周大哥再道个歉。毕竟他收留了我这么久,我不能一声不响就走。” 她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陆毅审视着她,见她眼神带着羞愧,心里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他想,或许经过这一连串的打击,妹妹是真的醒悟了。 “好吧。”陆毅终于松口,“就再给你几天时间,你自己调整好别再钻牛角尖。” “我知道,谢谢哥。”陆瑶乖顺地点头。 陆毅又叮嘱了几句,见她情绪似乎稳定下来,这才放心起身离开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陆瑶脸上那副悔恨的表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怨毒。 让她回北部军区,从此再也见不到周大哥! 不,她绝不! 周大哥突然要让哥哥来接她走,一定是苏叶草容不下她! 那个虚伪的女人,表面上装得大度善良,背地里却使手段要把她赶走! 如果没有苏叶草,周大哥一定会看到自己的好,一定会让自己留在他身边的! 只有苏叶草彻底消失,她才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她慢慢躺了回去,拉高被子盖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充满算计的眼睛。 从房间出来后,陆毅轻轻带上门,一转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客厅里的景象吸引。 苏叶草正坐在地板上的旧毯子上,承安和念苏一左一右地趴在她身边。 她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布艺摇铃,轻轻摇晃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两个孩子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跟着声音转动着小脑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柔和地笼罩在他们身上,给苏叶草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她微微低着头,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宁静而满足的气息。 陆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记得第一次见苏叶草时,她虽然清秀,但更多的是带着一种坚韧和疏离。 而此刻,她就像一颗被温润河水冲刷过的珍珠,散发出内敛而迷人的光泽。 两个孩子也玉雪可爱,乖巧地依偎在母亲身边,构成了一幅无比和谐温暖的画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陆毅立刻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他在想什么?这可是周时砚的妻子! 他妹妹还在里面为情所困,他竟然在这里……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尴尬和自责,赶紧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苏叶草听到动静抬起头,见到是他便笑了笑,“路营长,和陆瑶谈完了?” “嗯,谈完了。”陆毅稳住心神,为了掩饰刚才的失态刻意找了个话题,“老周呢?” “他单位有事,回去了。”苏叶草随口答道,并没有察觉到陆毅细微的异常。 她更关心的是陆瑶的情况,“陆瑶她怎么样了?” “好多了,她也意识到自己之前做得不对,她已经同意跟我回去了。”一说到妹妹,陆毅也放松了下来。 苏叶草听后心里也轻松了些,“那就好。” 陆毅顿了顿,“不过她说想再待两天,整理一下心情,也想找个机会再跟时砚道个歉。” 苏叶草听了点了点头,“能想通就好,不着急这一两天。” 说完苏叶草再次陪着两个孩子玩耍起来,那温柔的侧影让他心头为之一动。 他迅速收敛心神,“那就不多打扰了,我住的地方离这不远,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听着门外远去的脚步声,苏叶草轻轻松了口气。 陆瑶愿意离开,对她自己是件好事。 现在,她只希望这两日能真正平静度过。 第210章 平平淡淡还是生活 “真的吗?陆瑶她同意了?”李婷婷放学回家后,得知了陆瑶要离开的消息,高兴的快要蹦起来。 苏叶草嗔怪的瞪了她一眼,“你小点声,别让她听到了。” 李婷婷却不在意,“怕什么?她本来早就应该走了,老是赖在这里算怎么一回事嘛?” 话虽如此,可李婷婷再说话的时候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 “不说她了,你最近在学校里怎么样?上课内容跟得上吗?”苏叶草故意岔开话题。 李婷婷笑着挨到苏叶草旁边坐下,“学校里面教的好多我都会了,还不如姐姐你教的好。” “就你嘴贫!”苏叶草上手捏了捏她的脸,“明天开始我也要回诊所坐诊了,两个孩子我会带着一起去,顾老已经让学徒在后院收拾出一块地方,够他们玩耍了。” “带着两个孩子坐诊?医馆人来人往,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要不我下午请假回来带孩子,反正下午的课也不重要。”李婷婷犹豫道。 “胡闹!你的任务是好好学习,家里的事不用你操心。顾老他们都帮着照看,没事的。”苏叶草板起脸。 见李婷婷还要争辩,苏叶草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心疼孩子,也心疼我。但这是我们商量后最好的办法了。你安心读书,学成出来才能真正帮到我,才能帮到更多人!” 看着苏叶草坚定的眼神,李婷婷知道拗不过她,只好闷闷地哦了一声,心里却盘算着,以后下午没课就早点回来多分担一些。 “对了,”苏叶草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陆瑶这边,虽然说她想通了,但我们还是不能完全放松。尤其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多留意着点。” 李婷婷立刻会意,郑重地点点头,“姐姐你放心,我晓得轻重。” 毕竟,狗急跳墙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翌日一早。 等陆瑶起床的时候,只见一家四口加上李婷婷都围坐在餐桌前有说有笑的吃着早饭。 苏叶草不知说了句什么,引得周时砚眼底漾起一抹笑意。 他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手下却细致地将自己碗里的粥吹温,这才递向她。 一旁的李婷婷假装满脸嫌弃地撇嘴,小声嘀咕,“周大哥你也太惯着姐姐了。” 陆瑶站在走廊阴影里,看着这刺眼的一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温顺的笑容走了出去。 “大家都在啊。”她轻声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周时砚。 周时砚却连头都没抬,只有苏叶草客气道,“起来了?早饭在锅里温着。” 陆瑶道了谢,默默去盛粥,心里却恨意翻涌。 吃过早饭,李婷婷着急背着书包去上课。 周时砚则是特意等苏叶草吃完早饭,这才送她去医馆。 看着两人出双入对的模样,陆瑶心中的恨意简直达到了极点。 周时砚将苏叶草和孩子们送到医馆后院,这里果然被顾老安排得妥帖。 一处向阳的角落铺了厚实的旧毡子,四周用矮柜围着,成了个安全的小小游乐场。 周时砚把承安和念苏抱过去,又仔细检查了周围的边边角角,确保没有磕碰的危险。 “我中午过来陪你们吃饭。”他替苏叶草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要是有事,就让学徒立刻去单位找我。” 苏叶草笑着推他,“快去吧,我这医馆里这么多人呢,还能看不住两个孩子?别耽误了正事。” 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苏叶草心里甜丝丝的。 转身投入工作前,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两个小家伙,心下安定。 临近中午,病人稍少些时,柳如烟来了。 她气色红润,比生产前更显丰腴贵气,身后跟着的阿姨手里提满了东西。 “苏姐姐,上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可要受大罪了。”柳如烟拉着苏叶草的手,语气亲热。 她让阿姨把带来的奶粉和几块上好的布料放下。 苏叶草连忙推拒,“如烟你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事,东西不能收。” “你必须收着!”柳如烟嗔怪道,“这点东西算什么,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再说,这不全是给你的,还有我们承安、念苏的。” 她说着走到后院,看着两个可爱的孩子是打心眼里喜欢。 “那家这小丫头长得真俊,瞧这大眼睛,多水灵。苏大夫,不如我们定个娃娃亲吧?把我家那个小子给你当女婿!”柳如烟将念苏抱起,爱不释手道。 苏叶草被逗笑了,忙摆手,“使不得,我们就是普通家庭可高攀不上。再说,孩子们将来的事,得由他们自己说了算,我这个做妈的不能乱点鸳鸯谱。” 柳如烟听了,眼神黯了黯叹气道,“你说得对,姻缘这事强求不来,我和我先生就是家里安排的,他人是挺好,对我也客气,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 她语气里带着落寞,转而好奇地问,“苏姐姐,你和你爱人是自由恋爱的吧?我看你们在一起的样子,感觉就不一样。” 苏叶草被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点了点头。 “真羡慕你们。”柳如烟轻叹一声,将念苏小心翼翼地放回毡子上。 “话不能这么说。感情有很多种模样,轰轰烈烈是一种,细水长流也是一种。我看韩部长一家都是极和善明理的人,你先生待你也是尊重有加,这已经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了。”苏叶草真诚道。 她顿了顿,“别看你们家庭和睦,生活安稳,彼此相敬如宾,但是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是最踏实长久的。” 柳如烟若有所思,“苏姐姐,你说得对。他现在这样尊重我,公婆明事理,儿子也健康,我该知足了。” 苏叶草见她听进去了,笑着转移了话题,聊起了育儿经。 两人又聊了一会,阿姨过来提醒到时见回去给孩子喂奶,柳如烟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 苏叶草将她送到医馆门口,韩家的汽车果然等在那里。 柳如烟正要上车,目光无意间扫过医馆旁的一条小巷,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见一个用丝巾包着头脸的女人,正鬼鬼祟祟地朝着医馆里面张望。 第211章 医馆失火 韩家随行的阿姨见柳如烟神色异常,便也顺着她的目光朝着巷子看去。 “少奶奶?”阿姨疑惑问道。 听到阿姨的声音,柳如烟这才回过神来,转身上了车。 柳如烟想着这里毕竟是医馆,来往看病的人打扮成这样也没什么奇怪的。 反倒是她自己,最近怎就变得多疑了起来?看来得空了还得找苏叶草好好看看! 另一边,苏叶草刚送走柳如烟正低头整理脉案,就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一抬头,只见周时砚提着两个铝制饭盒,正含笑站在诊室门口。 他军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英挺眉眼间透着军人特有的硬朗。 “忙完了?先吃饭。食堂今天做了红烧带鱼,我给你打了一份。”周时砚冲她扬了扬下巴。 两人来到后院,阳光正好。 周时砚把女儿抱到腿上,用小勺子一点点刮着鸡蛋羹喂她。 念苏吃得津津有味,小手还不安分地去抓爸爸胸前的衣扣。 苏叶草端着碗,看着身旁的丈夫和两个孩子,心里被填得满满的。 她夹了一块最好的带鱼,放到周时砚饭盒盖上,“你也吃,别光顾着孩子。” 周时砚抬头,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听说城东晚上有夜市,挺热闹的。等下你下了班,我们带上孩子一起去逛逛?听说有卖那种小拨浪鼓的,孩子们一定喜欢。” 苏叶草看了看咿呀学语的一双儿女,笑着点头:“好,到时候把婷婷和肖炎烈一起叫上,最近婷婷读书也挺累的,带她一起去放松放松。” “听你的。”周时砚也笑了,顺手把承安捞进怀里,小家伙立刻咯咯地笑了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两人正说着话,李婷婷挎着布书包从外面走了进来。 “姐姐,周大哥。”她笑着打招呼,伸手就去逗弄念苏。 苏叶草放下筷子,语气带着关切:“不是让你安心在学校上课吗?孩子我自己能照顾得来。” 李婷婷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我下午没课,而且学习也得劳逸结合吧。再说,我也想两个小宝贝了。”她凑过去亲了亲承安的小脸。 “正好,”苏叶草笑道,“刚才还说晚上去城东夜市逛逛,你和肖炎烈也一起去吧,热闹些。” “真的?太好了!”李婷婷眼睛一亮,“这段时间天天背书,正想着要好好放松一下呢。” 一旁,吃饱了的念苏在周时砚怀里哼哼唧唧,揉着眼睛哭闹起来。 苏叶草见状正要起身,李婷婷抢先一步站起来,“念苏这是闹觉了,姐姐,你们先吃饭,我抱她回家哄睡吧。” 苏叶草看着女儿困倦的小模样,点了点头,“那也好,承安留下来我自己照顾,你路上小心点。等她睡了,你也抓紧时间歇会儿。” “放心吧!”李婷婷小心翼翼接过念苏,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往外走,“念苏乖,姨姨带你回家睡觉觉喽……” 下午时分,医馆的病人渐渐多了起来。 苏叶草将睡着了的承安安顿在后院厢房,便回到前堂专心看诊。 她正要给一位咳嗽的老大爷开药房,鼻尖却敏锐地动了动,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焦糊味。 几乎是同时,后院隐约传来一声惊呼,“着火了!药房那边走水了!” 前堂瞬间一阵骚动,来看病的客人们争先恐后的往外跑。 苏叶草心头剧震,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是还在后院睡觉的承安! 她霍然起身,拔腿就向后院冲去。 “承安!”她一把推开厢房的门,烟雾已经开始渗入。 她冲到床边,抱着儿子就往外冲。 等他来到院子中央,浓烟已从药房窗口滚滚涌出,火势比预想中的难以控制。 伙计和学徒们乱作一团,有的端水,有的却愣在原地。 苏叶草迅速将承安放到后院白天玩耍的那块空地,“承安不怕,乖乖待在这里!妈妈去救火,很快就会回来。” 承安似乎听懂了妈妈的话,竟咿呀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苏叶草快速在儿子额头上亲了一下,随即转身冲向混乱的救火现场。 “姜老!孙老!您几位年纪大了离火源远些,带其他老师傅到后院空地上去。”苏叶草第一时间安排好了老前辈们。 随即,她看向几个年轻学徒,“你们也别愣着了,去把所有能装水的家伙什都找来!小李,你熟悉药材,带两个人先去把贵重药材先抢出来!快!” 学徒们闻言,立刻按照她的吩咐行动起来。 苏叶草也抓起一个水桶,立刻加入灭火的队伍。 等到火势彻底熄灭,已是傍晚。 院子里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和水汽。 苏叶草顾不得满身疲惫和烟尘,立刻带着几个学徒清点被抢救出来的药材和病历资料。 几位老大夫受了惊吓,但好在都无大碍,被安置在完好的前堂休息。 等等一切初步安排妥当,她才突然想起承安还在后院空地上! “糟了,把孩子一个人放在那里这么久。”她心里掠过一丝自责,连忙放下手中的登记本快步向后院走去。 然而当她走到那块空地时,却发现毯子上空空如也,只有那个小布老虎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承安?”她四下张望,“别跟妈妈玩捉迷藏了,快出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学徒收拾残局的声音。 苏叶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仍强自镇定,也许是被哪个学徒或者老师傅抱去照看了。 她转身回到前堂,“姜老,你们谁把承安抱过来了吗?” 姜大夫和其他几位老师傅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没有啊,下午后就没见过孩子,我还以为你让婷婷把孩子们都接回去了。” 苏叶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又急忙找到那几个学徒,声音已经开始发紧,“你们谁看见承安了?我把他放在后院了。” “没看见,苏大夫。” “我一直在救火,没注意……” 每一个否定的回答都让她的心沉下去一分。 她站在医馆中央,看着这片刚刚经历火灾的院子,一颗心被揪的死死的。 她的承安,不见了。 第212章 是被人抱走的 苏叶草站在原地,茫然地环顾着四周,松懈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了起来。 “承安……承安能去哪儿呢?”她喃喃自语。 孩子还那么小,根本不会自己爬远。 她不死心又冲回后院,直接趴在地上翻看每一个角落,甚至堆在一旁的杂物。 没有,哪里都没有! 周时砚踏进医馆时,脸上的笑意在看到满院子的狼藉时瞬间凝固。 药房窗户被熏得漆黑,地上满是水洼和救火后留下的狼藉。 他的心一沉,大步朝着后院疾驰而去。 后院空地上,苏叶草正背对着他,发疯似的翻动着旁边的杂物。 “叶子!”周时砚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肩膀,“你怎么样?受伤没有?” 他语气急迫,确认她没有明显外伤,才稍稍定神。 苏叶草转过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时砚!承安不见了!我把他放在这里的,他不见了!” 她指着那块空荡荡的毯子,“医馆突然着火,等我救完火回来,他就不见了!” 周时砚强压住心头惊惧,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空地上的毯子有些凌乱,旁边散落着孩子的小玩具。 但湿漉漉的地上除了成人的脚印以外,根本没有婴儿爬行留下的痕迹。 一个九个月大的孩子,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就这样离开! 周时砚脸色凝重,“承安不是自己爬走的,这里没有他的痕迹,他很可能是被人抱走的。” “抱走?”苏叶草瞳孔一缩,浑身都僵住了。 “对。”周时砚思路清晰地部署,“你立刻去问遍医馆里所有的人,一个一个问,看有没有人担心孩子不安全,把他抱到别处去了,我出去附近找找。” “好!我这就去!”苏叶草连连点头,转身就朝着前堂跑去。 承安不见了的消息一传开,医馆里顿时炸开了锅。 不仅医馆所有能动的人都出动了,周时砚也联系了部队,派人在医馆周边进行拉网式搜寻。 肖炎烈也动用了家族关系找人,并且全城重金寻赏。 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陈建国和韩部长耳中,两位分别派出了人手,在更大的范围内寻找承安的下落 然而,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出去搜寻的人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承安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叶草和周时砚回到家中,两人均是身心俱疲。 苏叶草一进门就无力地靠在门框上,深深的自责啃噬着她的心。 “是我,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他一个人放在那里……”她喃喃自语,泪水无声地滑落。 周时砚内心是同样的煎熬,儿子的失踪让他心急如焚,但此刻他绝不能倒下。 他揽住苏叶草颤抖的肩膀,“别这样,不是你的错。我们已经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人去找,一定会找到承安的。” 听到动静,李婷婷从屋里急忙跑出来,“怎么样了?承安找到了吗?” 周时砚沉重地摇了摇头。 李婷婷内心同样焦灼,但是看到苏叶草像是失了魂一般,也只能宽慰道,“姐姐,你别太担心了,已经派了那么多人去找了,肯定很快就有消息的。你先坐下歇歇,我去给你倒杯水。” 苏叶草却猛地抓住李婷婷的手,“我不能歇!我要出去找,承安一个人还在外面,他一定吓坏了……”说着就要往门外冲。 “叶子!”周时砚一把拉住她,“你已经一夜没合眼了,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有那么多人在外面搜寻,不缺你一个!” “那是我儿子!我怎么能安心坐在这里等消息?”苏叶草情绪激动地反驳。 “正因为他是我们的儿子,你才更不能倒下!”周时砚声音放缓,“承安需要我们,念苏也需要妈妈!如果你累垮了,等承安回来谁照顾他?听话,先吃点东西,哪怕只喝口水,好不好?” 周时砚的话稍稍浇熄了苏叶草的焦躁,她望着丈夫难掩疲惫的脸庞,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终于彻底崩溃。 苏叶草猛地扑进周时砚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积压了一夜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都是我不好,我是个失败的妈妈。承安出生以来,我忙着医馆的事,多数时间都是婷婷在照顾他,我连自己的孩子都没看好,我算什么母亲,我把我们的孩子弄丢了……”她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责骂着自己。 周时砚紧紧抱着她,“不是你的错,我们会找到他的,一定会…… 李婷婷也红着眼圈蹲在一旁,“姐姐,承安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跟你一样心疼。但周大哥说得对你得保重自己,不然承安回来看到妈妈病倒了他该多难过啊。” 在两人耐心的安抚下,苏叶草激烈的情绪渐渐平复,只剩下无声的抽噎。 周时砚对李婷婷使了个眼色,李婷婷会意悄悄起身去厨房,想热点米粥给苏叶草垫垫肚子。 过了好一会儿,苏叶草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时砚,你说承安不见了,会不会和林野说的那个夜枭有关?” 周时砚心里咯噔一下。 其实从发现孩子失踪的那一刻起,他就怀疑是夜枭干的。 对方手段狠辣,行事诡秘,完全做得出这种事。 但他不敢告诉苏叶草,怕她承受不住。 周时砚目光微闪,“别瞎想,我看说不定是哪个看着孩子可爱,一时糊涂抱走了。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他顿了顿,给她递了一杯水,“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夜枭干的,他们绑走承安必然有所图。只要他们有所求,就一定会联系我们。” 苏叶草看着他笃定的神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接过水杯,小口地喝着温水,理智渐渐回笼。 是啊,现在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自乱阵脚。”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时砚见她情绪稳定下来,暗自松了口气。 他搂紧她,“你放心,承安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然而,就在这混乱之际,谁也没发现隔壁房间空无一人。 本该卧床休养的陆瑶却是彻夜未归…… 第213章 复仇的烈焰 陆瑶把灰扑扑的围巾往上拽了拽,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医馆大门。 医馆门口人来人往。 她看见苏叶草送一个穿着讲究的年轻女人出来,两人站在门口又说了一会儿话。 那女人陆瑶认得,是韩部长的儿媳柳如烟。 产后的柳如烟打扮的更加贵气,刺痛了陆瑶的眼睛。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裳,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 不过一年多光景,苏叶草从当初的乡下妇女到此刻站在部长儿媳面前。 她的言谈举止没有丝毫怯懦,反而透着一股从容。 街坊邻居提着菜篮子路过,都会客气地喊一声苏大夫。 凭什么她苏叶草能在这京市落地生根,赢得众人的尊敬? 而她堂堂陆家大小姐,却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对面街上,柳如烟正准备上车,可目光却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 陆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将身体缩进墙角。 直到听见汽车远去的声音,她才敢慢慢探出头。 可这一探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远处,周时砚正提着个饭盒从街角大步走来,脸上带着不属于她的温柔的。 “饿了吧?今天食堂有红烧带鱼,我给你打了一份。”他的声音隔着一堵墙传来。 陆瑶透过院墙上面的缝隙,看到两人依偎着坐在一起吃饭,他的怀中抱着念苏 周时砚低下头不知说了句什么,苏叶草便笑着轻轻推了他的手臂一下,眼底全是亲昵。 那是陆瑶在梦中描绘过无数次的场景,可周时砚却连正眼都不愿意看她一下。 陆瑶躲在巷子里,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心底的妒火在这一刻喷发,烧毁了她最后一丝理智。 陆瑶彻底爆发,她将心中的怒火化作了复仇的烈焰 趁着下午来医馆看病的人多,陆瑶偷偷溜进了医馆。 之前她来这里做过好几次产检,毫不费力的就找到了药房。 她从口袋里摸出火柴,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只有她死了,只有她彻底消失……”陆瑶喃喃自语,眼中疯狂闪烁。 她脑海中闪过周时砚温柔的笑容,刺得她擦燃了火柴。 微弱的火苗在昏暗的药房里跳动,映照着她扭曲的面容。 几乎是瞬间,橘红色的火焰腾空而起,火舌迅速蹿上门框。 “着火了!药房走水了!”前堂传来惊恐的喊叫声。 陆瑶屏住呼吸等待着,脑中想象着苏叶草在火海中痛苦挣扎的模样。 苏叶草却捂着口鼻冲了出来,她脸上沾着烟灰,衣角带着火燎的痕迹。 “她没死?!她怎么没死!”陆瑶的心猛地一沉。 只见苏叶草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就组织大家一起灭火。 众人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按照苏叶草的吩咐各尽其责。 一股邪火直冲头顶,凭什么好运总是站在她那边? 凭什么所有人都信服她? 凭什么周时砚爱的也是她?! 陆瑶恨不能亲自冲上去将苏叶草推进火海之中! 但是她知道,再待下去很可能被人发现。 怀着满腔的愤恨,陆瑶准备悄无声息地溜走。 可就在她转身时,脚步不由得停住了。 后院空地上,承安正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挥舞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 一个恶毒的念头闪过! 苏叶草,你命大,我烧不死你! 那就要让你也尝尝失去最爱的人的滋味! 她不再犹豫,趁着最后一点烟雾的掩护迅速扑向那块空地。 陆瑶一把捂住了承安的嘴,随后将他抱起…… 抱着不断挣扎的承安,陆瑶跌跌撞撞地从医馆后院跑了出去。 承安的哭声让她心烦意乱,“别哭了!再哭我就把你扔在这里!” 承安被她狰狞的表情吓得一颤,哭声反而更大了。 陆瑶慌乱地环顾四周,生怕被人发现。 她抱着孩子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小腹传来一阵疼痛才停下脚步。 当她抬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竟然回到了和林野曾经住过的那栋楼前。 这地方承载着她最不堪的回忆,林野的殴打、辱骂、囚禁…… 每一幕都像噩梦般涌上心头。 陆瑶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却感觉腿间一阵湿热。 她低头一看,裙摆上赫然染着一片刺目的猩红。 “不,不要!我和周大哥的孩子……”陆瑶脸色惨白,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腹部。 怀里的承安又哭了起来,陆瑶急的尖叫,“闭嘴!我让你闭嘴,听到没?你跟你妈一样让人讨厌!” 小腹传来的疼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咬着牙,慌乱之中只能抱着承安踉跄着推开屋门。 门没有锁,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糊味。 可眼下她已经顾不了这么多,只能闪身躲了进去,反手将门锁上。 陆瑶瘫坐在地上,身下的血迹渐渐晕开,承安的哭声在房间里回荡着。 而陆瑶却像是听不到一样,只是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 周时砚将苏叶草安顿好后,立即驱车赶往军区。 陈建国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周时砚推门进去时,陈建国正站在窗前,眉头紧锁。 “陈参谋。”周时砚的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 陈建国转过身,看到他满脸的疲惫,“坐下说。孩子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周时砚摇头,“但我怀疑这场火和承安的失踪,都不是偶然。” 他语气凝重,“火是从药房内部烧起来的,我们在清理现场时发现了残余的火柴,这分明是有人蓄意纵火。” 陈建国眼神一凛,“继续说。” “更可疑的是承安失踪的时机。”周时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对方显然是趁着火灾引发的混乱下手。这种声东击西的手法,不像普通报复。” 他抬起头,直视陈建国的眼睛,“我怀疑是夜枭。”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陈建国缓缓掐灭手中的烟,目光锐利,“你的判断没错,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敢对军属下手。” 第214章 众志成城 陈建国起身走到周时砚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时砚,你放心,这件事我管定了!小苏同志是我父亲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妙手回春,老爷子可能……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部电话,“立刻加派人手,扩大搜索范围,重点排查城郊结合部所有废弃房屋,特别是近期有人员异常活动的区域。通知各路口设卡,严格盘查携带婴幼儿的可疑人员。” 放下电话,他看向周时砚“我会动用一切能调动的资源,就是把京市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把承安平平安安地给你们找回来!你们先回去等消息,一有线索,我亲自通知你。” 他起身挺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谢谢陈参谋!” 陈建国回礼,语气缓和了些,“回去多陪陪小苏,告诉她组织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同志寒心,更不会让英雄的家人受委屈。” 周时砚紧绷了一夜的心弦,因陈建国的承诺而稍稍松动。 …… 周时砚离开后不久,柳如烟就急匆匆地赶到了周家小院。 她是从韩部长那里得知了孩子失踪的消息,同样是心急如焚。 一进门,她就看见苏叶草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李婷婷红着眼圈在一旁陪着,也是是一脸焦急。 柳如烟从没见过苏叶草这个样子。 在她印象里,她永远是沉着冷静的。 看着她此刻如此脆弱,同为母亲的感同身受。 柳如烟走上前,“苏姐姐,你别太着急,京市就这么大孩子走不丢的,周大哥和我公公他们一定能把孩子找回来的。” 苏叶草缓缓抬起头,“不是走丢,承安不是自己走丢的,是被人抱走的。” “什么?”柳如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被人抱走?谁这么丧尽天良!” 话刚说完,柳如烟猛地想起昨天离开医馆时看到的那一幕,脸色瞬间白了。 她懊悔地拍了下自己的腿,“都怪我!我昨天中午走的时候,在医馆旁边的巷子口看见一个打扮很奇怪的人,鬼鬼祟祟的我要是当时多个心眼,叫人去盘问几句,说不定……” 苏叶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看到那个人了?长什么样?男的女的?有什么特征?” 柳如烟仔细回忆,“是个女的,她用围巾把头和脸包得很严实,根本看不清长相。穿” 她越说越自责,“我真的太大意了!苏姐姐,对不起,我当时要多留个心眼……” “不怪你,”苏叶草打断她,“谢谢你,如烟,这个线索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现在就去那边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说着,苏叶草径直站起身子就要往外走。 然而,还不等李婷婷和柳如烟将她拦下,苏叶草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一歪就要往旁边倒。 好在李婷婷她们眼尖,赶紧上前将人扶住。 “姐姐,你没事吧?你别吓我!”李婷婷记得眼睛更红了。 柳如烟见状忙不迭的让李婷婷帮着把人往床上扶。 “不行,我不能休息,我要去找承安,他还在等着我……”苏叶草才稍稍缓过来,就挣扎着起来要走。 “苏姐姐!”柳如烟看不下去了,“你现在这个样子,路都走不稳,怎么去找孩子?要是你再出点什么事,等周大哥把孩子找回来,你让他怎么办?让承安怎么办?” 李婷婷也紧紧扶着苏叶草,带着哭腔劝道:“柳姐姐说得对,我们就在家里等消息,好不好?承安吉人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苏叶草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一想到儿子正在某个地方害怕地哭,她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 “苏姐姐,你现在最要紧的是保重自己。我这就回家去,让我公公再多派些人手,一定把那个包着头巾的女人揪出来!你信我,我们韩家在京市还有几分薄面,一定能帮上忙的。”柳如烟保证道。 苏叶草摇头,泪水无声滑落,“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让我坐在家里干等着什么都不做,我做不到!如果今天换做是你们的孩子不见了,你们能安心待在家里吗?” 她这番话,说的柳如烟和李婷婷顿时沉默了下来。 将心比心,若是她们的孩子遭遇不测,这会儿恐怕只会比苏叶草更加疯狂。 柳如烟与李婷婷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动容。 “我明白了,苏姐姐。”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我陪你一起去!” 她转头看向李婷婷道,“你留在家里,照顾好念苏。我带了家里的阿姨和保镖,有他们跟着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李婷婷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 她重重点头,“好,你们一定要小心,家里交给我!” 柳如烟扶住苏叶草的手臂,“走,今天就算是把那条巷子翻过来,也一定要找到线索!” 在柳如烟的陪同下,苏叶草再次来到了医馆旁边的巷子。 经过这场火灾,医馆后院的墙壁被熏得漆黑,显得这条小巷更加的阴郁。 苏叶草强撑着身体搜寻地上每一寸,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柳如烟指挥着保镖和阿姨分头寻找,表示任何可疑的痕迹都不能放过。 一群人沿着巷子仔细搜寻,随后又拐进了其他几条更窄的巷子。 地上乱七八糟的杂物很多,但大多是附近住户丢掉的废弃物品。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叶草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远处的保镖突然大喊,“我这里有发现,你们快来看!” 苏叶草闻言心头一跳,立刻和柳如烟赶了过去。 那是距离医馆往西的另外一条巷子,这巷子四通八达,不知最终通向何方。 保镖蹲在地上,捏起了一只虎头小鞋。 鞋头的老虎威风凛凛,苏叶草认得是李婷婷亲手做给承安的,念苏脚上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 “是承安的!是他的鞋!”苏叶草激动地大叫道。 第215章 畸形死胎 陆瑶蜷缩在烧得焦黑的屋子里,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肚子一阵阵抽紧疼得她满头冷汗。 不知道挣扎了多久,孩子终于生下来了。 可当她看清生出来的那团青紫色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孩子一动不动,而且还是个畸形儿! “啊!”陆瑶惨叫。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死胎抱起来,“不会的!我的孩子不会是这样的……” 她看着那团没有呼吸的畸形死胎,心像是被撕碎了。 完了,全完了。 没有了这个孩子,她和周时砚之间唯一的羁绊就彻底断了。 周时砚再也不会多看她一眼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没有孩子……我还拿什么跟苏叶草争!?我斗不过她了……””陆瑶脸上早已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 就在她万念俱灰的时候,角落里突然响起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陆瑶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这哭声惊醒。 看了一眼怀中的死胎,又看了看哭声传来的方向,陆瑶毫不犹豫的将死胎丢在一旁。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角落里有个白白胖胖的男婴正在大哭,那小脸看着就讨人喜欢。 陆瑶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摇晃,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哦哦,宝宝不哭,妈妈在这里……”她低声哄着,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对,这才是我的孩子,是我刚刚拼了命生下来的好儿子。” 她越看越觉得怀里孩子的眉眼像周时砚,心里越发笃定。 “有了你,你爸爸一定会回心转意的。”她亲了亲孩子的脸蛋,痴痴地笑起来,“他看到你,不知道会有多高兴呢。” “苏叶草,”她语气也变得得意起来,“你看到了吗?我也有儿子了!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她抱着孩子又哼又拍,在废墟里转着圈。 可转着转着,她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要紧事。 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回地上,脱下身上带血的衣服勉强围了围。 “宝宝乖,在这里等妈妈。”她理了理自己散乱的头发,“妈妈现在就去找你爸爸,让他亲自来接我们回家!我们一家三口,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说完,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孩子,脚步轻快的走出了这片废墟。 …… 周时砚回到家里却没有看到苏叶草,只有李婷婷一人在家照顾念苏。 “叶子呢?”周时砚心头一紧。 李婷婷将柳如烟来后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听到有人陪着周时砚倒是也松了一口气。 同为承安的父亲,他不是不能理解苏叶草此刻的心情…… 李婷婷抱着念苏,脸上带着焦急,“周大哥,你回来得正好。念苏从下午开始就有点低烧,刚才摸着更烫了些。我正准备带她去附近的医院看看,顺便拿点药。” 周时砚闻言,立刻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果然有些烫手。 他心里一紧,既担心女儿又挂念着外出寻找线索的妻子。 “严重吗?我陪你们一起去?”周时砚说着就要伸手接过孩子。 “不用不用,你家等姐姐她们的消息。医院离得不远,我抱着念苏快去快回就行。” 周时砚看着女儿烧得有些发红的小脸,心中五味杂陈。 他确实需要坐镇家中,等待陈建国和苏叶草两边的消息。 “那好吧,”他妥协道,“路上小心,看完医生就马上回来,别耽搁。” “哎,知道了。”李婷婷应着,抱着孩子快步走出了门。 周时砚看着她们离开,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等待消息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 他不知道的是,李婷婷抱着念苏前脚刚离开,后脚就有人朝着楼上走了上来。 周时砚正揉着发痛的额角,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他精神一振,以为是苏叶草回来了,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门。 然而,门外站着的却是陆瑶。 她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得吓人。 周时砚这才想起家里还住着这么个人,但此刻他实在没精力应付她。 “快进来吧。”他随口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屋里走。 陆瑶跟着他进屋,反手轻轻合上了门。 她看着周时砚走向桌边的背影,眼神痴迷。 就在周时砚拿起水壶倒水的瞬间,陆瑶突然整个人都贴上了他的后背。 “周大哥……”她声音带着颤抖。 周时砚猝不及防,被她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积压了一整天的烦躁瞬间爆发,他猛地转身用力将陆瑶推开。 “陆瑶!你到底疯够了没有!”他低吼着额角青筋跳动,“我现在没空跟你废话,我这就去找你哥来把你接走!” 陆瑶被他推得跌坐在地,一听他要叫陆毅来带她走,顿时慌了神。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再次扑过去紧紧抱住周时砚的腿。 “不要!周大哥你别赶我走!我给你生了个儿子!是个大胖小子……”她腾出一只手指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他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你看到一定会喜欢的!你不能赶我们走!” 直到这时,周时砚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陆瑶的腹部不再隆起。 而裙摆上那深褐色的,分明是干涸的血迹!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蹲下身,抓住陆瑶的肩膀,“你怎么了?孩子呢?你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生了,我刚刚生的!他急着要出来见爸爸,我就把他生下来了!周大哥,是我们的儿子啊……”陆瑶笑的一脸幸福。 周时砚看着她一身血污,再加上肚子根本没有足月,这绝对不是正常生产!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找你哥哥。”他必须立刻联系陆毅。 陆瑶见他还是要叫哥哥来带她走,瞬间被恐惧感淹没。 她四下张望,一眼就瞥见墙壁上挂着的一根擀面杖。 就在周时砚转身的刹那,陆瑶一把扯下擀面杖,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后脖颈狠狠敲了下去! “唔!”周时砚根本没想到她会动手,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第216章 捉奸在床 苏叶草捧着一只虎头鞋,心中万念俱灰。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提醒,“苏姐姐,我们已经出来很久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苏叶草像是没听见柳如烟的话,依旧攥着虎头鞋一言不发。 “苏姐姐?”柳如烟见她脸色白得吓人,又轻轻唤了一声。 苏叶草缓缓抬起头,“我的承安还没找到,我怎么能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绝望。 柳如烟看得心头发酸,“我不是让你放弃找承安,我是担心你的身体。你从昨天到现在就没合过眼,再这样下去孩子没找到,你自己就先垮了。周大哥还在家里等着消息,念苏也需要妈妈啊。” 提到念苏,苏叶草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是啊,她还有一个女儿。 柳如烟见她神色松动,赶紧趁热打铁,“我们先回去歇一会儿,顺便将这个消息也告诉周大哥,我让保镖继续往西边找,韩家的人也都在帮忙。” 苏叶草看着柳如烟担忧的脸,最终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回到筒子楼楼底下,柳如烟本想着要将人送上楼,可苏叶草却说想要一个人静一静坚持自己回去。 柳如烟体谅她此刻的心情,只能妥协,等苏叶草的身影淹没在楼道中,这才乘车离去。 苏叶草现在只想快点把这个线索告诉周时砚,让他加派人手去巷子附近仔细搜查。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可就在推开门的瞬间,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门口。 客厅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但足以让她看清里面的狼藉。 地上凌乱地散落着衣物,除了有男士外套,还有女士的长裙,甚至……还有一件文胸。 苏叶草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中。 但紧接着,一股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如今儿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周时砚他竟敢……?! “周时砚!”她厉声喝道。 屋子里静悄悄的,无人回应。 她不再犹豫,快步走向卧室伸手将门推开。 昏暗的光线下,眼前的一幕让她险些晕倒。 床上,赫然躺着一男一女! 男人上身赤裸,背对着门口,苏叶草一眼就认出是周时砚! 在他的身边还躺着一个同样全身赤裸的女人,长发盖住了她的脸,看不清具体样貌 两人似乎睡得很沉,连她破门而入的动静都没能惊醒,那纠缠的睡姿令人浮想联翩。 眼前这一幕让她倍感羞辱。 苏叶草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想将他拽起来,“周时砚你这个混蛋,你给我起来!” 手下的人异常沉重,苏叶草拽了两下竟纹丝不动。 苏叶草彻底暴怒,儿子生死未卜,他竟在这里与别的女人酣睡! 她想也没想,扬起手一巴掌扇在周时砚的脸上! 这一巴掌下去,周时砚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却带着迷茫。 待他看清苏叶草站在床边一脸怒气时,瞬间清醒了大半。 “叶子?”他下意识想坐起身。 可这一动,周时砚瞬间察觉到不对。 他上身赤裸,而身边…… 他愕然转头,看到了那个同样衣不蔽体、长发遮面的女人。 周时砚的脸色骤变,猛地一把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同时将他和那个女人的距离隔开。 他看向苏叶草,“你听我解释!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 话还没说完,周时砚只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惊愕的看向床上的另一个。 “陆瑶!”周时砚震怒。 可还不等他发作,床上的陆瑶却幽幽地坐了起来。 她慢条斯理地拨开脸上的长发,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周大哥,你为什么这么意外?”陆瑶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门口方向,“毕竟,我们也不是第一次……” 剩下的话她没有明说,但话里暧昧的意思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苏叶草心中一直,瞬间想起了在北部军区时,陆瑶就曾一口咬定与周时砚发生过关系! 之前她打死也不信的,可今天事实就摆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 面对周时砚的背叛,苏叶草只觉得恶心至极! 她咬了咬下唇,强忍着泪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屋子。 “叶子!”周时砚心急如焚,跳下床就想追。 可刚迈出两步才意识到自己几乎全身赤裸。 他低咒一声只得迅速折返。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的衣服往身上套。 陆瑶见状,立刻扑过来想要抱住他,“周大哥你别走!你留下来陪我,我们一起去接我们的儿子好不好?他还在等着我们呢!” “儿子?”周时砚动作一顿,眼神瞬间冷得像是结了冰。 他猛地转身,一把狠狠掐住陆瑶的脖子,将她重重按在墙上,手臂因极度愤怒而青筋暴起。 “陆瑶!”他的声音带着骇人的杀气,“我警告你最后一次,立刻从我和叶子的家滚出去,你再敢胡言乱语一句……” 周时砚一字一顿道,“我保证,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我说到做到!” 说完他一把将陆瑶甩在地上,抓起外套夺门而出。 此时此刻,他根本没时间去考虑陆瑶口中的儿子到底是什么情况,只当她是彻底疯了。 “咳……咳咳咳……”陆瑶瘫软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眼里满是泪水,脸上却带着扭曲的笑。 “周大哥一定是因为没看到儿子才生这么大的气的……他一定是太想要我们的孩子了……”她自言自语地安慰自己。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我现在就去把儿子接回来!等周大哥看到我们的儿子,他一定会很高兴,一定会回心转意好好爱我的!” 陆瑶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幻想里,“儿子乖不怕,妈妈现在就来接你回家啦。”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道的黑暗中,只留下一串诡异的笑声。 而此时,被留在废墟中的承安,哭声正在渐渐变得微弱…… 第217章 心灵感应 苏叶草心中悲愤交加,尤其是一想到自己被周时砚欺骗和背叛,她就觉得自己真的好傻。 是啊,她穿越的这本里,周时砚和陆瑶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非要说谁是第三者,她苏叶草才是破坏他们结局的人! 而周时砚也不过是按照了的剧本机制,走向了他和陆瑶早就已经定下的结局而已。 她越想越伤心,越跑越快,直到冲出筒子楼时因为速度太快迎面撞到了一个人。 苏叶草来不及躲避,赶紧抢先一步将人扶住,待稳住心神后才发现对方竟然是李婷婷,身后还跟着抱着念苏的肖炎烈。 “婷婷?”她这才想起,刚才在屋子里没有看到的婷婷身影。 “姐姐,你怎么匆匆忙忙的?是承安有消息了吗?”李婷婷问。 苏叶草眼神顿时就黯淡了下来,她轻轻的摇了摇头,随后一双眼睛就落在了念苏身上,见孩子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红晕,赶上上前探了探额头。 “怎么发烧了?”苏叶草惊讶道。 “今天下午开始就莫名其妙的烧了起来,我刚刚和肖炎烈带她去医院了,检查后一切正常,医生也觉得很奇怪。”李婷婷解释道。 “可能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吧……”苏叶草喃喃道。 突然,苏叶草心头猛地一紧,是不是因为承安正在经历痛苦,所以念苏才会有反应? “姐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李婷婷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苏叶草深吸一口气,省略了家中那不堪的一幕,她将在巷子里的发现告诉给两人。 “肖炎烈,麻烦你去陈参谋长那里把这个线索告诉他!婷婷,你……你带着念苏跟我一起去医馆。”苏叶草想了想,那个家她是不可能再回了,李婷婷和念苏自然也不会再回去。 “去医馆?那不是才被烧了?”李婷婷觉得有些奇怪,偷偷的和肖炎烈交换了个眼神。 她觉得苏叶草太不对劲了,还有她有这么重要的线索,为什么不告诉周大哥呢。 对了,说到周大哥,他为什么没有陪在姐姐身边? 正当李婷婷疑惑之时,楼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周时砚衣衫略显凌乱,神色仓皇地冲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苏叶草,立刻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臂。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满是焦急。 苏叶草甩开他的手,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失望。 她扯了扯嘴角,“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想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在我儿子生死不明的时候,和陆瑶睡在我们床上的吗?”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李婷婷和肖炎烈都愣住了。 周时砚脸色一白,“我是被陆瑶算计了,他把我给打……” “够了!”苏叶草厉声打断他。 她不想再听下去,每多听一个字,都让她觉得无比恶心和疲惫。 苏叶草拉住李婷婷往外走,“我们走。” 虽然满心的震惊,但李婷婷还是跟了上去。 周时砚着急想追,肖炎烈上前一步挡在了狭小的楼梯间。 “让开!”周时砚沉声喝道。 肖炎烈不但不让,反而又往前走了一步。 “周时砚,你还想干什么?”肖炎烈怒吼,“我师傅现在不想见你,你没听见吗?” 周时砚心急如焚,目光盯着苏叶草远去的背影。 “这是我和我妻子之间的事,你让开!我今天必须跟她解释清楚!” “解释?”肖炎烈嗤笑一声,猛地一把拽住周时砚的衣领,力气大得惊人。 “你他妈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孩子一个丢了一个病了,你呢?你居然在和别的女人鬼混!我一直都觉得你配不上我师傅,今天看来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 话音刚落,肖炎烈一拳朝着周时砚的脸上砸去。 周时砚一时没有防备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肖炎烈!”周时砚眼神一厉,这一拳彻底打散了他的耐心。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没有花哨的招式,全是男人间最原始的力量。 “我是被设计的!”周时砚想要解释,一拳挥向肖炎烈。 肖炎烈灵活地侧身躲过,“谁信你的鬼话!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你对不起我师傅,我就饶不了你!” 两人在楼下的空地上打得不可开交,引来不少邻居探头张望。 一时间两人都红了眼,谁也不肯先停手。 就在两人打得难分难解之际,陆瑶跌跌撞撞地从楼道里跟了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嘴角带血的周时砚,心疼的无法呼吸。 她想也没想,尖叫一声就冲上前挡在周时砚身前,“不准你我打周大哥!” 肖炎烈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再联想到苏叶草刚才的话,心头怒火烧得更旺。 他收回拳头,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周时砚,你还敢说你是被设计的?她都护到你跟前了,我真替我师傅感到恶心!” 肖炎烈不愿再看这对狗男女,啐了一口转身朝着苏叶草的方向追去。 周时砚心里是又气又无奈,刚刚在楼上的时候他是真的对她下了杀心。 可现在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陆瑶,他下不去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陆瑶,我先送你去招待所找你哥……” “不!我不去!”陆瑶疯狂摇头,“周大哥,你不要送我去找陆毅,他要带我回陆家,我不要回!我不要!你陪我去接我们的儿子吧,他还在等我们呢!” 看着她这半痴不傻的模样,周时砚知道硬来不行,只能先把人暂时稳住。 他放缓了声音,“好,你先跟我上车,我们这就走去” 陆瑶一听,脸上立刻露出狂喜的笑容,“嗯!周大哥你真好!等你看到我们的儿子,你一定会喜欢的不得了的!” 周时砚强忍心中的烦躁,将陆瑶扶上车,然后迅速绕到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车子驶出街道,陆瑶还一脸兴奋的说着什么,周时砚趁她不备将方向盘一打,却是朝着军区招待所驶去。 第218章 软肋同时被扼住 周时砚将陆瑶送到招待所,陆毅一开门瞬间就看到了陆瑶的小腹。 “瑶瑶,你这……”陆毅瞳孔地震。 周时砚直接将陆瑶拽到了前面,语气很不客气道,“人已经给你送到,请你们陆家人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们!” 周时砚不想再在这里多浪费一分钟时间,眼下还有很多事在等着他,承安的失踪、媳妇对他的误会,还有夜枭的报复…… 不管哪一件,都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周时砚!”陆毅却不打算轻易让他离开,一把抓住周时砚的手臂,“周时砚!我妹妹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 周时砚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厉,“这话你该去问她!问问她是怎么在我家闹出这些事的!” 周时砚不再多留,转身大步离开。 “不要,周大哥你不要走,我们还要一起接宝宝呢。”陆瑶快一步,上前拉住了周时砚的手臂。 周时砚猛地甩开陆瑶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的眼神犹如寒冰般刺向陆家兄妹,声音里带着怒火,“陆毅,管好你妹妹!如果她再敢来骚扰我们,我周时砚一定会让你们付出承受不起的代价!” 陆毅浑身一滞,眼前的周时砚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一时间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陆瑶却根本听不进任何警告,依旧偏执道,“周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刚才……刚才我们明明还在一张床上……你怎么能转眼就不认了?你刚才不是这样的!” 话如同油浇在火上,周时砚额头青筋暴跳。 “刚才发生了什么,你心里最清楚!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否则别怪我不念陆副司令的旧情!” 说完,周时砚不再浪费任何口舌,转身大步离开。 陆毅只觉眉头一跳,听着陆瑶的胡言乱语心中愈发不安。 眼看着走掉的周时砚,陆瑶不安分的甩开陆瑶钳制住她的手,想要追上前。 陆毅到底是个训练有素的军人,见状赶紧将人摁住。 “瑶瑶,你又做了什么?”陆毅咬牙质问。 通过周时砚刚才的反应,他几乎可以肯定陆瑶又做了什么出格的事,否则不会被这样送到他手里的。 陆瑶耻笑一声,将刚才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哥,你做舅舅啦!我给周大哥生了个儿子,宝宝长得可好看了,五官和周大哥一模一样呢。” 说到这里。陆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一张脸顿时变得扭曲起来,“周大哥不喜欢的孩子,他让我滚,要赶我走……” 陆瑶突然又开始哈哈大笑了起来,“我都给他生了儿子,一起睡觉有什么奇怪的?苏叶草见了又叫又喊的,吵死了……吵死了……” 她的话虽然不算完整,但陆毅几乎已经从这只言片语中了解了事情的大概情况! 看着妹妹语无伦次的疯癫模样,陆毅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与心痛。 他深吸一口气,“瑶瑶,你告诉哥哥孩子现在在哪里?哥哥和你一起去接孩子好吗?” 陆瑶却只是痴痴地笑着,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的沟通。 陆毅心急如焚,可就在这时候招待所的工作人员跑上楼来,“陆通知,楼下有您的紧急电话!” 陆毅心头一紧,迅速将陆瑶扶进房间,“瑶瑶,你在这里等哥哥,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退出房间,将房门从外面反锁,确保陆瑶无法跑出才冲下楼去接电话。 …… 从招待所里出来后,周时砚回到车内,趴在方向盘上陷入了沉思。 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立即飞到苏叶草身边,跟她好好解释一下事情的经过。 可他太了解苏叶草了,就算现在人到了医馆,她也不会同意见他。 还有承安的失踪更是火烧眉毛,他不能再浪费任何时间。 思来想去,周时砚决定还是先去寻找承安的下落。 周时砚打定主意就准备发动汽车,却见陆毅火急火燎的从招待所冲了出来,直接朝他这边跑了过来。 “周时砚,打开车门。快,出大事了!”陆毅急的直拍车门。 周时砚以为陆毅又是要说陆瑶的事,干脆踩下油门就要走。 车外的人见状,不但没有要退开的意思,反而直接快跑两步挡在了汽车的前面,幸好周时砚反应快,及时踩下了刹车。 “陆毅,你疯了!”周时砚气急,一把拉开车门跳下车,“我刚才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陆瑶……” “老周!你老家出事了!”陆毅一脸正色道。 “你说什么?”周时砚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 陆毅语速极快,“是你们村支书辗转把电话打到张团那的,说是一伙陌生人开了一辆黑色的车,直接闯进家里把你母亲带走了!他们留下话说是让你把林野交出去,否则……” 陆毅的话没说完,但周时砚已经明白了。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儿子失踪,母亲都被人绑架! 这一切,绝对和夜枭脱不了干系! 他们这是在向他施压,逼他就范! 陆毅看着周时砚骤变的脸色,“老周,到底怎么回事?绑匪为什么要林野?需不需要我帮你去查一查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周时砚眼神复杂地看了陆毅一眼,冷硬地拒绝,“不必了,这是我的家事,我自己会处理。” 陆毅还想再说什么,招待所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是陆瑶! 陆毅脸色一变,也顾不得周时砚这边了,“我先上去看看!” 看着陆毅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抬眼望了望传来混乱声响的二楼窗口,周时砚眼神沉郁。 夜枭选择绑架他远在老家的母亲,就是冲着他来的。 周时砚拉开车门坐回驾驶座,重新发动汽车,朝着医馆的方向而去。 周时砚握紧方向盘,眼神决绝。 他不愿再有人因他涉险,尤其是那些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家人。 这一次,他必须与夜枭做个了解,但前提他还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安排。 第219章 孩子没有了 正所谓血脉相连之情, 深似海, 浓于血。 陆毅最终还是心疼妹妹,陪着陆瑶去找孩子。 一路上陆瑶很开心,不停的告诉陆毅,孩子多么讨人喜欢,长得和周时砚有多像。 陆毅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有一种看破却不能说破的挫败感。 “就在前面!哥,你快看,那就是我们的家!”陆瑶突然指着前方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兴奋地叫了起来,脚步也变得急促。 陆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猛地一缩,那正是被大火烧毁的林家废墟! 他一把拉住想要冲过去的陆瑶,“瑶瑶,你说孩子在这里面?” “对啊!宝宝就在里面等我们呢!”陆瑶用力点头,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陆毅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半截,他不敢想象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被独自留在这里面,会是什么后果…… 陆瑶一脸的兴奋,蹦蹦跳跳的朝着屋内跑去,陆毅快步跟在她的身后,空气当中的焦糊味让他不由得捂住了口鼻。 两人一路拐上了二楼,这期间并没有听到任何婴儿的啼哭声,这让陆毅心中更加感觉不安。 陆瑶突然出声,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咦?我的孩子呢?我明明把他放在这里的……宝宝?宝宝你在哪里?别跟妈妈躲猫猫了,快出来……” 陆瑶径直走过一团被衣服半掩着的小小身影,随后在废墟里不停的翻找起来。 陆毅顺着陆瑶的方向看去,目光最终定格在那团异东西上。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走过去,用颤抖的手轻轻拨开了那件脏污的破衣服。 那赫然是一个已经僵硬的畸形死胎! 陆毅猛地闭上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宝宝!你到底在哪里啊!”陆瑶还在到处翻找,她明明记得之前把孩子放在这边地上了啊。 陆毅看着妹妹疯癫的模样,又看看死胎,巨大的无力感将他淹没。 他上前用力抱住陆瑶,“瑶瑶别找了,孩子没有了……”阿 陆瑶似乎是没有听懂,歪了歪头,“怎么会没有了呢?我明明把他放在这里的……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我的宝宝藏起来了?” “宝宝别怕,妈妈来了……妈妈这就找到你……”陆瑶又开始四处翻找起来,对于地上的死胎陆瑶却视而不见。 陆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痛如绞。 他强忍着悲痛,再次上前抓住她的肩膀,“瑶瑶,你醒醒!看看清楚,孩子已经没气了!” “你胡说!”陆瑶猛地推开他,我生的儿子健康的,他长得像周大哥很漂亮,他还在等着我呢!”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惊恐,“对了,一定是苏叶草,是她偷走了我的孩子!一定是她,我要去找她要回来!” 说着,她就要往楼下冲。 陆毅死死拉住她,可看着她彻底失控的模样,知道不能再刺激她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顺着她把她带离这里再说。 “好,好,我们去找,哥哥带你去找……”陆毅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夜色深沉,只剩下陆瑶不甘的哭喊在风中飘散。 顾氏医馆内。 经过前几天的火宅,医馆正在重新组建中,顾老将后院一处没有被波及到的小房间收拾出来,给苏叶草母女和李婷婷暂时居住。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李婷婷原本在外面给工人们打下手,叫肖炎烈回来连忙将人拉到一边轻声问道。 肖炎烈叹了口气,压低声道,“我已经派出很多人去找了,还有悬赏那边也一直没有动静,我担心……” 李婷婷闻言连忙一把捂住他的嘴,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继续往下说了。 承安和念苏都是她一手带大的,轮伤心难过是真的一点不比苏叶草这个亲妈少。 可眼下情况复杂,尤其是周大哥和陆瑶…… 一想到这里,李婷婷就忍不住的叹气,她是不相信周大哥会干出这种事来的。 一定是陆瑶!一定是陆瑶又使了什么腌臜手段,让姐姐误会了周大哥! 肖炎烈会意,立刻收声,脸上满是懊恼。 “师傅她……”他朝后院努了努嘴,声音压得更低。 李婷婷忧愁地摇摇头,“姐姐一直抱着念苏守在屋里,不吃不喝也不怎么说话。念苏这烧也反反复复的,真是急死人了。” 正说着,后院传来一阵孩子微弱的哭声。 两人对视一眼,赶紧走了过去。 小小的房间内,苏叶草紧紧抱着女儿。 念苏的小脸烧得通红,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哭泣。 苏叶草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眼神却空洞地望着窗外。 李婷婷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快步走过去,接过念苏,“姐姐,我来抱会儿念苏,你歇一下,哪怕闭闭眼也好。” 苏叶草缓缓摇头,声音变得沙哑,“我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承安在哭……”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女儿滚烫的额头,“念苏一直在烧,是不是承安他真的出事了?” 这句话让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李婷婷和肖炎烈心中俱是一沉,却谁也不敢接这个话。 “师傅,要不你和婷婷带着念苏去我家里住吧,这里刚失了火,条件也不好。”肖炎烈打岔道,希望以此暂时转移她的注意力。 苏叶草摇了摇头,“我哪里也不去,我就住在这里。” “师傅,你何必呢,念苏还发着烧,住在这里对她病情没有好处。还是说……你要在这里等周时砚来找你?”肖炎烈说到周时砚时,满腔的愤怒。 李婷婷闻言冲着肖炎烈悄悄踢了一脚,示意他闭嘴,心里暗骂这男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到周时砚的名字时,苏叶草眼神明显暗了一下。 “姐姐,我看我们是不是误会周大哥了,他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啊。”李婷婷忙不迭帮着解围。 苏叶草没有说话,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就不是这种人了,我从一开始见他就不是什么好人!”肖炎烈压根不看李婷婷,直接没好气的吐槽。 话音刚落,门外想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哦?我怎么就不是好人了?” 第220章 周时砚提出离婚 苏叶草抬头,看着站在门外一脸阴郁的周时砚,心里是说不出来的滋味。 之前撞破了他和陆瑶躺在一张床上,一气之下她冲动了。 可过后冷静下来,苏叶草也早就发现了里面的猫腻。 首先是当时周时砚,很明显他当时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是被她强行闪了几巴掌才清醒的。 其次是陆瑶,原本高高隆起的小腹当时却已经平坦了,那样的情况下两人不可能会发生什么。 只是……只是她需要周时砚亲自来解释,她才能消了心头那口气。 肖炎烈刚刚说的没错,她苏叶草就是在这里等周时砚! “你还来做什么?去找你的陆瑶逍遥快活去!”肖炎烈第一时间挡在了门口,语气不耐道。 李婷婷见状上前忙把人拉开,“你别添乱了!” 她看向站在门口的周时砚,只见他脸上带着淤青,军装也沾着灰尘,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让他进来吧。”苏叶草平静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肖炎烈还想说什么,被李婷婷拽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周时砚一步步走进来,在苏叶草面前站定。 “坐吧。”苏叶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陆瑶的事说清楚。” 周时砚深吸一口气,“苏叶草,我们离婚吧!” 一句话将苏叶草说的当场愣在那里,她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有问题了! 苏叶草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周时砚:“你再说一遍?” 周时砚面无表情地重复,“我们离婚。” “为什么突然提离婚?”苏叶草追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陆瑶说得对,我和她之间确实不是第一次。”周时砚语气生硬,“之前是我一直在骗你。” 苏叶草盯着他的眼睛,“周时砚,你跟我说这些不觉得可笑吗?当时林野他……” “那时候我在骗你。”周时砚打断她,将视线移到了别处,“在北部军区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具体是哪天?在什么地方?”苏叶草步步紧逼。 周时砚停顿了一下,“在你来找我之前,我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谁可以证明,你们在一起总要约会吧,总有人看见吧?”苏叶草继续追问。 “这不重要。”周时砚语气生硬,“重要的是我现在选择对她负责。” 苏叶草突然冷笑一声:“周时砚,你连撒谎都不会。你要是真和陆瑶有什么,刚才我问你的时候就会理直气壮地说出来,而不是等我一句句逼问。” 周时砚攥紧拳头,“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看着我的眼睛说。”苏叶草直视着他。 周时砚别开脸,“没必要。” “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提离婚?因为承安失踪?还是因为陆瑶刚生了孩子?” 周时砚沉默片刻,“都有。” 苏叶草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周时砚,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右手会不自觉地握紧?” 周时砚猛地松开右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叶草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到底出什么事了?”苏叶草放轻声音,“告诉我实话。” 周时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依然冷漠:“这就是实话。离婚协议我会让人送过来。” 他转身要走,苏叶草一把拉住他的手臂,“周时砚!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人逼你,你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解决啊!” “放手。”周时砚声音冰冷。 “你不说清楚,我不会同意离婚的。” 周时砚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这由不得你决定。” 苏叶草被他的态度刺痛,她上前拦在门前,“周时砚,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发我?” “让开。”周时砚声音冷硬。 “不让!”苏叶草直视着他,“你要离婚可以,把话说清楚。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偏偏在承安失踪的时候?” 周时砚抿紧嘴唇,“我说了,我要对陆瑶负责。” “负责?”苏叶草冷笑,“那你对我呢?对念苏呢?对失踪的承安呢?你就不需要负责了?” 周时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念苏可以跟你,我会按时寄生活费。”周时砚冷声道。 “周时砚!”苏叶草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看着我!你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夜枭?他们威胁你了?” 听到夜枭两个字,周时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夜枭?”周时砚嗤笑一声 甩开她的手,“苏叶草,你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吗?问题从来就不只是夜枭!问题是你!” 他逼近一步,“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打乱了一切,我早就和陆瑶结婚了!陆家能给我的是什么?是平步青云的前途,是人脉,是资源!可跟你在一起呢?我得到了什么?除了无休止的麻烦,还有什么?我的事业停滞不前,多少机会就因为跟你绑在一起而白白流失!” 苏叶草被他这番话说得脸色发白,她难以置信地摇头:“周时砚,你……” “我什么我?!”周时砚厉声打断她,语气愈发尖锐刻薄,“还有承安!如果不是你粗心大意,承安会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被人抱走吗?!连自己的孩子都看不住,你算什么母亲!” 这话狠狠刺穿了苏叶草最最自责的地方。 她踉跄着后退,心脏像是被瞬间捏紧,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周时砚看着她惨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立刻被决绝所取代。 他不能再给她任何希望。 “现在你明白了吗?”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回到陆瑶身边,回到陆家女婿的位置,才是我周时砚该走的路。离婚协议,我会尽快送来。别再纠缠,给自己留点体面。” 说完,他决绝地推开门迅速离开。 苏叶草僵在原地,周时砚那些诛心之言还在耳边回荡。 尤其是承安失踪的指责,像魔咒一样缠绕着她。 苏叶草看着周时砚消失的方向,眼底却闪过一丝疑惑。 她太了解他了。 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他一定在隐瞒什么。 既然他不肯说,那她就自己查。 无论如何,她都要弄清楚真相。 第221章 又怀孕了 守在外面的李婷婷见周时砚离开,她满心欢喜的跑回来。 “姐姐,周大哥怎么说的,我们是不是误会他了?那我们什么时候搬回去?”李婷婷看向苏叶草,满脸的期待。 但看到她脸上的泪痕,李婷婷却懵了。 联想到刚才周时砚临走时脸色不善,两人好像并没有如她想象中那般和好了。 “师傅,不管周时砚怎么说好话,怎么求你,咱们可不能就这么轻易回去啊,怎么也得……”后脚跟进来的肖炎烈也以为两人已经解释清楚。 可还不等他把话说完。李婷婷忙用胳膊肘捯了一下对方的肚子。 “周时砚要跟我离婚……” 苏叶草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让李婷婷和肖炎烈瞬间僵在原地。 “什么?离婚?!”李婷婷失声惊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 肖炎烈也愣住了,随即怒火涌上心头,“他周时砚还是不是个男人?!孩子还没找到,自己还出轨,这个时候居然还敢提离婚?!是因为那个陆瑶吗?!” 苏叶草没有再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眼。 一想起周时砚提离婚,心脏就像被生生撕裂开。 李婷婷心疼得直掉眼泪,她紧紧抱住苏叶草,“姐姐,咱们不离!是他周时砚对不起你在先,凭什么他说离就离!” 肖炎烈气得一拳砸在墙上,“王八蛋!我找他算账去!” “别去……”苏叶草睁开眼,“我觉得事有蹊跷,周时砚跟我提离婚,很有可能是有苦衷!” “苦衷?!”肖炎烈简直要气笑了,“师傅,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替他说话!他能有什么苦衷?我看他就是被陆瑶迷了心窍!” 李婷婷也认同肖炎烈的想法,“姐姐,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提离婚,分明就是……” “就是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才更奇怪。”苏叶草打断她,“承安刚失踪,念苏又生病,他就算真要跟陆瑶在一起,有必要挑这个时候来刺激我吗?” 肖炎烈皱眉:“师傅,你就是想太多了。男人变心了就是这样,哪还管什么时机不时机的。” “不,”苏叶草强撑着站起来,“我必须去找陈参谋长问清楚,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话音未落,一阵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连日来的劳累再加上几乎水米未进,让她的身体早已到了极限。 苏叶草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下去。 “姐姐!” “师傅!” ……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苏叶草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李婷婷坐在床边,肖炎烈却不知去向。 苏叶草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没有力气。 她的动作惊醒了一旁的李婷婷,见她醒来忙按住她,“姐姐你别动!你昏睡一天了,先喝点水。” 苏叶草虚弱地抓住她的手,“念苏呢?还有承安,他有消息了吗?” 李婷婷红着眼圈摇头,把温水递到她嘴边,“刚刚柳如烟来了,她把念苏带回家照顾几天。肖炎烈一早就出去打听了,说是……周大哥昨晚就离开京市了。” 苏叶草的手一颤,水杯差点打翻。 他竟在这个时候离开? “姐姐!你都这样了,不要再去想那个负心汉了!”李婷婷欲言又止,“眼下,你先把自己身体照顾好……” 刚才她晕倒之际,顾老亲自来给她诊脉了,说是…… 苏叶草听出李婷婷话里似乎还有别的意思,“我的身体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苏叶草自己也是学医的,并没有发现自己身体有什么异常! “顾老他……他……”李婷婷支支吾吾。 可想了想事情终归是纸包不住火的,她深吸一口气,“他说姐姐你又有了身孕了!已经快两个月了!” 这话如同另一道惊雷,炸的苏叶草愣在了原地。 她猛地愣住,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脸上血色尽失。 又……怀孕了? 承安下落不明,周时砚又提出离婚! 她自己是大夫,却因为连日来的焦灼和悲痛,完全忽略了自己身体的异常。 月事推迟,她只当是心力交瘁所致。 巨大的荒谬感将她淹没。 这个孩子的到来,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只有令人窒息的茫然。 另一边,陈建国正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图部署搜寻工作,眉头紧锁。 一夜过去,承安依旧音讯全无,各种线索似乎都断了,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报告!”一名年轻军官快步走进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陈建国头也没抬,目光仍在地图上逡巡,“讲。” “参谋长,刚接到下面派出所汇报,有个在城西那片拾荒的老人,今天清晨在天没完全亮的时候,在……在林野那处被烧毁的住所附近的巷子口,捡到了一个孩子!”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孩子?多大的孩子?什么情况?详细说!” “据老人描述,是个男婴,看起来不到一岁,用一件破旧的外套裹着。孩子冻得小脸发青,但还有气儿,哭起来没什么力气了。老人吓坏了,赶紧把孩子抱到了附近的派出所。” 陈建国的心脏骤然收紧。男婴,不到一岁,林野故居附近……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无法不联想到失踪的周承安! “孩子现在在哪?”他声音紧绷,立刻站起身。 “已经由派出所的同志紧急送往最近的市第二医院了!他们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就上报了!” “立刻备车!去市二院!”陈建国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快速穿着一边下达命令,“通知医院,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孩子的命!调动我们的人立刻封锁医院相关区域,严格排查所有进出人员,特别是可疑的陌生面孔!还有,马上想办法通知周时砚……” “不要惊动苏叶草同志,等我们确认了孩子身份和情况再说!” 他必须百分百确定那是承安,才能让那个她知道消息。 万一不是,或者孩子没保住,他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打击。 陈建国大步流星地冲出办公室,心中祈祷着,希望这一次,老天爷能开眼。 第222章 无法挽回的决裂 军区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有点重。 苏叶草被李婷婷扶着,慢慢从产科检查室走出来。 顾老和李婷婷劝了好几天,她才终于点头来做一次检查。 检查结果倒是好的,顾老说得没错,快两个月了,胎象还算稳。 李婷婷在旁边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些笑意。 “姐姐,小宝宝很健康,你应该高兴一点的。”李婷婷在旁劝说道。 她本来想说,也许肚子里的小生命正是对于失去承安最大的弥补。 苏叶草却没什么表情,只是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还是平坦的小腹。 她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在这多事之秋,突如其来的小家伙并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放在前几个月,在得知怀有宝宝的情况下她会很高兴的,周时砚……他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苏叶草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走着,心里乱的很,对于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去留,她还没有想好。 突然她脚步猛地一顿,目光定在了前面不远处的走廊拐角。 一个熟悉背影推开一间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是周时砚! 苏叶草的心不受控制地快跳了两下。 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听说她来做产检,特意找过来的吗? 他是不是后悔提离婚了? 一丝丝期待悄悄冒了出来,她甚至不由自主地想朝那间病房走过去。 李婷婷也看到了,“姐姐,是周大哥来了……” 苏叶草没说话,只是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那间病房。 透过门缝,她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病床上躺着的是陆瑶,脸色苍白,看着很虚弱。 而周时砚,就站在她的床边。 陆瑶的手,正死死攥着周时砚的手。 她仰头看着周时砚,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 周时砚背对着门口,苏叶草看不到他的表情。 病房里,陆瑶的声音传出来,“周大哥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我们的儿子……” 周时砚本来这辈子都不再想见到她,可受了陈建国所托不得已才来。 这几天,他和陈建国又去了几趟监狱,想要从林野口中撬出点东西来。 可林野却十分不配合,这几天提审他甚至直接拒绝会见,搞得两人都没有办法。 陈建国觉得,陆瑶之前和林野牵扯很深,说不定无意中听过关于夜枭的信息,想让他来再试试。 “陆瑶,对于夜枭你到底知道多少?” “我希望你能够配合,告诉我们一些关于夜枭的重要消息……” 周时砚刚问了没两句,陆瑶就抓住了他的手,开始说这些疯话。 他正想甩开,一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让他心头猛地一跳,余光看到了门外的身影。 是苏叶草! 周时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锤了一下,疼得他喘不上气。 但只这不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吗?让她死心!!! 他心一横,非但没有推开陆瑶,反而顺着她的力道微微俯下了身。 他将头凑到陆瑶耳边,从苏叶草的角度看去这个姿势亲密得刺眼。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陆瑶能听到声音说道,“再胡言乱语,我不会再客气。” 说完,他抬手动作轻柔地帮陆瑶理了理额前的乱发。 他的手指修长,动作看起来温柔又仔细,仿佛在安抚一个任性的孩子。 这个动作,让苏叶草如坠冰窖。 她原本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荒唐的误会。 可现在,她亲眼看见了。 原来,他不是被设计的。 原来,他提离婚是真的找到了更好的归宿。 原来,在她为了失踪的儿子肝肠寸断的时候,她曾经深爱的丈夫却在对另一个女人呵护备至。 绝望从脚底瞬间蔓延到头顶,让她浑身都感到脱力。 李婷婷在一旁也看到了里面的情形,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骂人却被苏叶草猛地抓住了手腕。 她对李婷婷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说的了。 任何质问、任何争吵,在此刻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 她深深的看了一眼病房,转过朝着走廊另一端走去。 李婷婷红着眼圈,狠狠瞪了那病房一眼,赶紧快步跟上苏叶草。 周时砚见人离开,手上的动作顿住慢慢收了回来。 病房里,陆瑶还在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可周时砚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他一根根掰开了陆瑶紧攥着他的手指,看着陆瑶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林野现在不仅仅只是个罪人,更是我们全国人民的敌人。有些事我希望你能够想清楚,如果你明知一些内幕却不肯说出来,林野的下场就是你的明天。” “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你也得想想陆家,你也不希望根正苗红的陆家因为你这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吧?” 周时砚站在床边从上往下俯视着陆瑶,只见她脸上的表情忽而痴呆忽而扭曲,知道再待下去从她口中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你好自为之。”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 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消毒水的味道依旧浓烈。 他走到刚才苏叶草站立的位置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成功了。 她应该……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周时砚告诉自己,只要她和孩子们能平安,他所做的这一切就很值得! 可他明明应该高兴的,可为什么心里却这么的难受!? 周时砚不再多想,他迈开脚步,朝着与苏叶草反方向走去。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陆毅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苏叶草心碎离去时苍白的侧脸,想要上前做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呢? 他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眼睛,喉间溢出一声叹息。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直到苏叶草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朝着周时砚追了上去。 “周时砚,你给我站住!”陆毅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压抑着怒意。 第223章 走廊上的沉默 陆毅刚去给陆瑶办完住院手续,捏着缴费单,他心里头沉甸甸的。 拐过走廊的弯正准备回病房,抬眼就看见了前面不远处的一幕。 只见周时砚站在陆瑶的病房门口,犹豫了一下就推门进去了。 陆毅心中一滞,正想上前质问他来这里做什么,却看见往这边走来的苏叶草和李婷婷。 陆毅的脚步下意识就停住了,心里咯噔一下。 苏叶草走近病房,然后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站在那里不动了。 透过那没关严的门缝,陆毅也看得清清楚楚病房内的情况。 陆瑶紧紧抓着周时砚的手,而周时砚非但没有甩开反而俯下身,样子看起来亲密得不得了! 最后周时砚甚至还伸手,帮陆瑶理了理头发! 陆毅的拳头瞬间就攥紧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看不到苏叶草的表情,但能想象得到。 紧接着苏叶草的身影晃了一下,然后猛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决绝得像是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彻底割断。 陆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捶了一下。 他替苏叶草感到不值,也替自己妹妹感到悲哀。 不多会儿周时砚也从病房里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带上门,朝着苏叶草离开的方向看,但最终只是转身离开。 陆毅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周时砚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死死攥住他的胳膊将他拽进了楼梯间。 陆毅将周时砚掼在墙壁上,用手臂死死抵住他的肩膀。 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怒火,比任何拳头都更具威胁。 “周时砚!”陆毅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你他妈到底在干什么?!啊?!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你非要用这种方式往她心口上捅刀子吗?!” 周时砚被他撞得后背生疼,但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抬起眼,看着眼前曾经的挚友,眼神里满是疲惫。 “对不起,我利用了陆瑶。”周时砚的声音沙哑。 “我说的是苏叶草,你知不知道她刚才离开的时候有多么难过,多么伤心!”陆毅压低声音怒吼。 周时砚这才反应过来,陆毅此次是为了苏叶草来他算账的。 他眼神一暗,偏过头避开陆毅的逼视,“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死心离开这里。这是保护她和孩子最好的方式。” “保护?”陆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别他妈跟我扯这些虚的!我问你,你跟陆瑶之间,到底有没有……有没有上过床?你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苏叶草的事?”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太久,此刻终于吼了出来。 周时砚迎着他愤怒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没有,我周时砚可以对天发誓,我从头到尾只有苏叶草一个女人。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那你为什么?!”陆毅低吼着,“你既然问心无愧,为什么非要选择最伤她的这种方式?!你明明可以跟她解释!你为什么要演戏?!为什么非要让她恨你?!” 面对陆毅连珠炮似的质问,周时砚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不能说。 他只能看着陆毅,眼神里是陆毅从未见过的沉重。 “陆毅,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周时砚平静道。 “算我求你,看在咱们兄弟这么多年的情分上,什么也别问什么也别说,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让她恨我,让她彻底对我死心,就是我唯一能保护她的方式了。”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散发着幽幽的光,映着两个男人同样难看的脸色。 陆毅死死盯着周时砚的眼睛,那双他熟悉的眼睛里,此刻充满痛楚。 陆毅不是傻子。 他瞬间就明白了,周时砚口中的苦衷牵扯的太多,根本不是他一个外人可以去解决的。 而且他作为陆瑶的哥哥,他为自己妹妹做的那些混账事感到无地自容,他哪还有脸再去面对苏叶草? 他能去说什么?说他妹妹是疯子,让苏叶草别介意?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而作为周时砚的兄弟,陆毅又以什么身份去安慰苏叶草?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将陆毅淹没。 他抵着周时砚的手臂,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 最终,他狠狠一拳砸在水泥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手背上传来剧痛,但他似乎感觉不到。 他颓然地低下头,“周时砚,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推开了楼梯间的门走了出去。 那背影,和刚才苏叶草离开时,竟有几分相似。 楼梯间里,只剩下周时砚一个人。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闭上眼,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耳边回荡着陆毅最后那句话。 他知道吗?他当然知道。 他知道自己正在亲手摧毁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但他别无选择。 黑暗中,他独自站了很久,很久。 陆毅推开病房门时,陆瑶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床上,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 看到陆毅进来,她眼睛一亮,“哥,你看到周大哥了吗?他刚才来看我了!他还答应要和我一起去接我们的宝宝回家呢!” 陆毅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走到床边,“瑶瑶,我们该回家了,这里不是我们的家。” “回家?”陆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等周大哥!宝宝也在等我!” “瑶瑶!”陆毅加重了语气,“你清醒一点,周时砚他也不会来接你!他有自己的家庭!” “你胡说!”陆瑶激动起来,“周大哥是爱我的!苏叶草那个贱人才是多余的,是她抢走了周大哥!” 陆毅看着她癫狂的模样,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他不再试图沟通,只在心里做了决定。 等身体恢复能出院了,不管她愿不愿意都必须把她带回陆家。 那里有父母看着,总好过让她在这里继续疯魔,伤人伤己。 “你好好休息。”陆毅丢下这句话,不再看她哭闹。 门关上的瞬间,他仿佛也关上了心里对妹妹最后的一丝纵容。 第224章 远行的决定 从医院回来后的几天,苏叶草像是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提起周时砚的名字,只是每天默默地抱着念苏,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李婷婷和肖炎烈看着心里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们都知道医院里发生的事,心里把周时砚骂了千百遍,可在苏叶草面前一个字也不敢提。 这天晚上,医馆后院只剩下苏叶草和顾老。 顾老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看着苏叶草瘦削的脸颊叹了口气。 “小叶啊……”顾老声音温和,“你这几天心里有什么打算没有?” 苏叶草缓缓抬起头,她轻轻摇了摇头,“顾老,京市我大概是待不下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这里太多事了,我想带着念苏离开,一边行医一边找承安。总能找到的。”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很轻,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顾老沉默了一会儿,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确定了吗?眼下你毕竟还怀着孩子,就这么离开……”顾老的声音带着担忧,“又要独自抚养念苏,还要寻找承安,这副担子太重了。” “小叶,我知道你心里苦。但留在京市,至少有医馆这个根基,有我们这些老家伙能照应你一二。去了陌生的地方,万事都要从头开始,你现在的身子,经得起这般折腾吗?” 顾老轻轻叹了口气:“况且,承安的事,陈参谋长他们一直在全力搜寻。你一个人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啊。” 苏叶草却摇了摇头,“顾老,您说的我都明白。可正是因为我还有这个孩子,我才更要走。” 她抬起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留在这里,每天看着熟悉的街道,想着承安可能就在某个角落受苦,想着那些糟心事,我静不下心养不好胎。换个全然陌生的环境,或许反而能逼着自己往前走。” 她顿了顿,“至于承安,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放弃找他。留在这里等消息,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煎熬。哪怕前路再难,我也要带着念苏,还有肚子里的这个,走下去。请您……成全我。” 顾老知道再劝无用。 他理解苏叶草的感受,丈夫背叛、儿子失踪,任何一个女人都很难撑住。 她想离开这个伤心地,再正常不过。 “离开也好,不过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又能去哪里呢?”顾老缓缓开口。 苏叶草茫然地低下头,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顾老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了决定。 “小叶,我在香市有位老朋友姓吴,在当地算是小有名气的中医。” 苏叶草抬眼,有些不解地看着顾老。 顾老继续说,“香市那地方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消息也灵通。你去了那边,一来可以有个地方落脚的地方,还能继续精进你的医术。” 他停顿了一下,“这二来嘛,我那老友在当地认识的人多路子也广。你可以借助他的人脉,暗中打探承安的消息,说不定真能问到不一样的线索。” 这番话,简直是说到了苏叶草的心坎里。 离开京市,苏叶草就是为了能够逃离这里的痛苦。 可她这么一走,总觉得对不起还没找到的承安。 顾老的这个提议,却给她指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去香市,不仅是逃离痛苦,更是她新的开始。 而且按照她的记忆,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香市,虽然鱼龙混杂,但却是个遍地都是黄金的地方。 苏叶草暗暗咬了咬牙,觉得顾老这个提议不错,只要她肯花功夫,以她的能力想在香市闯下一片天地不是问题! 苏叶草的眼神里,终于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 她看着顾老,“顾老,谢谢您,我愿意去香市。” 顾老点了点头,“好,香市那边我来帮你联系。你准备一下,过几天就出发。” 正说着,李婷婷端着安胎药走了进来,刚好听到了最后几句。 她一下子愣住了,手里的药碗差点没拿稳。 她快步走到苏叶草身边,“姐姐,你要去香市?那么远的地方就你和念苏两个人吗?我要跟你一起去!” 苏叶草接过药碗,药是温的,正好入口。 她没有看李婷婷,只是低头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婷婷,你留下。” 李婷婷急了,“为什么?姐姐,你现在这个样子,身边怎么能没人照顾?我可以帮你照顾念苏,可以帮你……” “婷婷。”苏叶草打断她,看向这个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妹妹。 她的眼神很柔和,却也很坚定,“听姐姐的话,你留在京市。好好读你的书,走你该走的路。还有肖炎烈,他对你是真心的,别辜负了人家。” 她轻轻握住李婷婷的手,“这是我的路,必须我一个人走。你跟着我,只会耽误你自己。” “可是姐姐……”李婷婷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没有可是,我已经决定了!”苏叶草斩钉截铁,“而且你留在京市,还可以继续帮我打探承安的消息,这里总得有个人守着,万一承安回来了怎么办?连个亲人都没有了……” 苏叶草想起医院里周时砚对待陆瑶的样子。 他既然已经选择了新的生活,想来也不能再指望他能够再对承安的失踪所有作为了。 她松开李婷婷的手,端起药碗,将里面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比起心里的苦,算不了什么。 放下空碗,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为了承安,也为了肚子里这个新的小生命,她必须走下去。 李婷婷急得直跺脚,“姐姐!你这不是逞强的时候!你怀着孕,念苏才刚满周岁,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苏叶草平静地看向她,“婷婷,我总要学会一个人面对。这辈子,难道我能永远活在你的照顾下吗?” “可是……” “没有可是。”苏叶草打断她,“你留在京市好好生活,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李婷婷望着苏叶草消瘦却挺直的背影,终于明白——这一次,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独自远行了。 第225章 各自的抉择 苏叶草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姑娘,心里一阵发酸。 她知道婷婷是真心为她好,这份情谊,她记在心里。 但正是因为这情谊,她才更不能拖累她。 “为什么啊!”李婷婷急了,“姐姐,我不怕吃苦!我能照顾你们!” “不是怕你吃苦。”苏叶草摇摇头打断她,“你还年轻你的路还长,你忘了你之前多想参加考试了吗?你不能半途而废,还有肖炎烈……” 李婷婷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但还是倔强地看着苏叶草。 “肖炎烈那小子,虽然有时候毛毛躁躁的,但对你是实心实意。”苏叶草继续说,“你留在京市,好好读书,好好跟他相处。” 她反握住李婷婷的手,“跟着我前路是黑是白都不知道,只会耽误你。” 李婷婷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知道姐姐是铁了心了。 她心里又急又气,心疼得厉害。 在原地跺了跺脚,一抹眼泪,李婷婷转身冲出了房间。 她得去找周时砚! 只要周大哥肯挽留,姐姐一定会改变主意的! 李婷婷跑得很快,心里憋着一股劲。 她打听到周时砚在单位,直接就找了过去。 他正准备出去,就被李婷婷拦住了。 “周大哥!”李婷婷跑得气喘吁吁。 这个时候李婷婷才顾不上什么礼节,直接抓住他的袖子,“你快去劝劝姐姐吧,她要带着念苏去香市!那么远的地方,她怎么去啊,你快去劝劝她啊!” 听到这个消息,周时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要走,是他亲手把她逼走的。 此刻,他多想立刻冲到她面前,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求她别走。 他会把承安找回来,他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可是……他不能。 夜枭随时都会对他最在乎的人下手,只有她离开,他才能毫无顾虑地去对付那些敌人,去把他母亲和儿子救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只剩下一片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慢慢把自己的袖子从李婷婷手里抽出来,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她既然决定要走,就让她走。” 李婷婷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大哥!你说什么?!你怎么能……” 周时砚打断她,语气更加冷硬,“她走了,大家都清净,我才能更好的和陆瑶双宿双飞。” 李婷婷僵在原地,“周大哥……你、你胡说!你不是这样的人!” 周时砚扯了扯嘴角,“我是什么样的人,你真的了解吗?以前是我太天真,以为感情能当饭吃。” 他逼近一步,“陆瑶的父亲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有陆家这棵大树,我能少奋斗多少年你算过吗?” “你就是为了这个?”李婷婷声音发颤,“姐姐为你生儿育女,陪你吃了那么多苦,都比不上这些?” “感情?”周时砚嗤笑一声,眼神冰冷,“感情能让我往上升吗?苏叶草再好,也就是个乡下出来的孤女。可陆瑶不一样,她能给我想要的前程。” 他故意用轻蔑的语气说:“她要是真为我好,就该识趣点自己走,别挡我的路。” 李婷婷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就想给他一耳光,却被周时砚一把抓住手腕。 他甩开她的手,整理了下军装领子,“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劝她赶紧走。别到时候闹得难看,大家脸上都过不去。” 周时砚觉得心口像是被撕裂般疼痛。 他不敢再看李婷婷通红的眼睛,转身大步离开。 “周时砚你这个负心汉,肖炎烈说的一点都没错,你就不是什么东西!”李婷婷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想起肖炎烈时常在她面前数落周时砚的不是时,她还总是帮着他说话,现在想来觉得自己真是可笑! 不远处的周时砚似乎是没有听到一半,他的脚步很快,仿佛没有丝毫留恋。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离开的那一刻他的眼眶涨得发酸。 李婷婷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周时砚绝尘而去的车影,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原本以为周大哥只是一时糊涂,心里还是有姐姐的。 可在得知姐姐要带着孩子离开的时候,他居然这么冷漠! 李婷婷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她为姐姐感到不值,更为周时砚的绝情感到心寒。 “姐姐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你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她朝着空荡荡的走廊狠狠啐了一口。 这一次,她不再想着挽留苏叶草。 她要告诉姐姐,这个男人根本不值得她半分留恋。 现在想想去香市未必是个坏主意,离这个负心汉越远越好! 失魂落魄地回到医馆,苏叶草已经在在默默地收拾东西。 看着她平静的侧脸,李婷婷想了一路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她走到苏叶草身边,拿起几件衣服默默地折叠起来,眼泪一滴滴落在衣服上。 苏叶草看了她一眼,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手里的动作。 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有些决定,一旦做出,就无法回头。 李婷婷再也忍不住,一把抓住苏叶草的手,“姐姐!我刚才去找周时砚了!” 苏叶草的手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 李婷婷哽咽着说道,“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你挡了他和陆瑶的路,还说陆瑶能给他前程,你就是个乡下孤女……”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姐姐,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不值得你难过!” 苏叶草沉默地听着,只有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心寒。 李婷婷用力抹了把眼泪,“不管你去到哪里,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给我来信。要是外面待不下去了就回来,我李婷婷永远是你的妹妹。” “我会好好读书,找个好工作。”她看着苏叶草承诺,“以后我养你和孩子们!” 苏叶草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哭的像个泪人一样的姑娘,心头涌起一阵暖流。 她伸手轻轻擦去李婷婷脸上的泪水,声音很轻,“好,姐姐记住了。” 这一刻,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姐妹两人化不开的离愁。 第226章 机场别离 苏叶草离开的这天,京市机场显得格外嘈杂。 苏叶草抱着念苏,站在候机大厅里,身边只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李婷婷紧紧跟在她身边,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姐姐,能不能不走,你就留下来吧……”李婷婷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她是真的不想要让苏叶草走,而且还是去那么远的京市。 李婷婷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姐姐,就不能再想想吗?念苏还这么小,去那么远的地方举目无亲的,万一……” 苏叶草腾出一只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傻丫头,我是去行医又不是去逃难。顾老都安排好了,那边有接应的吴大夫。” “可是……”李婷婷哽咽着,“念苏要是想我了怎么办?你孕吐难受的时候谁给你递水……” 苏叶草把念苏往她面前送了送,“那你再抱抱念苏,等我们在那边安顿好了,就给你写信。等你放假了,也可以来看我们。” 李婷婷接过孩子,泣不成声:“我就是舍不得你们,没有你在,我念书都没劲……” “胡说。”苏叶草柔声打断,“你忘了当初的话了吗,你说最大的心愿就是读书认字?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一定要好好珍惜。” “婷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的路在香市,你的路在京市。答应姐姐,要活出自己的样子。”苏叶草一脸认真道。 看她坚持的样子,李婷婷知道自己再多说也无用,只能妥协。 “好吧,到了那边,一定要马上给我们写信报个平安。”李婷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音。 她不停地帮着苏叶草整理衣领,又摸了摸念苏的小脸,动作里全是不舍和担心。 “缺什么少什么,就告诉我们,我们想办法给你寄过去。” 苏叶草点了点头,轻柔的应了一声。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裳,人清瘦了不少,但脊背挺得很直。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没有四处张望,仿佛对这里没有任何留恋。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孩子。”她拍了拍李婷婷的手,算是安慰。 肖炎烈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看了看苏叶草,又瞪了一眼机场入口的方向,想从人群中找出某人的身影。 最终,他还是走了过来。 肖炎烈的声音有点闷,他张开手臂,给了苏叶草一个拥抱。 “师傅,保重。有什么事,随时招呼一声,我肖炎烈肯定到!” 这个拥抱很纯粹,是徒弟对师傅的敬重和不舍。 苏叶草没有拒绝,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嗯。你也好好的,照顾好婷婷。” 就在这时,机场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几名穿着军装的人护着一对男女走了进来,是陆毅和陆瑶。 陆瑶似乎很不情愿,一直挣扎着,陆毅却不妥协死死将人拽着走向另一个通道。 他们也要在今天离开京市。 “姐姐,你看……”李婷婷朝着陆毅的方向指了指。 不过奇怪的是,却没有看到周时砚的身影。 苏叶草只是淡淡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机场的角落周,周时砚正躲在一棵大柱后面。 他的目光,牢牢锁在苏叶草和念苏身上。 苏叶草瘦了,脸色也有些苍白,怀里的念苏似乎感受到了离别,有些不安地扭动着小身子。 周时砚的心,像是被火烧一般,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这一别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等她以后知道了真相,也不知道会不会原谅他? 会不会,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无数的念头,像潮水一般涌入心头。 “不行!”一个声音在他心里疯狂地呐喊,他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 去他妈的夜枭!他只想要他的妻子和孩子留在身边! 周时砚现在就想冲下去,拦住苏叶草,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要亲口告诉她:他爱她,他从来没有背叛过她! 周时砚的身体猛地绷紧,就在他几乎要彻底失控时…… “周主任!周时砚同志!”身后响起了急促的声音。 一只手用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硬生生地按回了原地。 周时砚回头,眼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疯狂。 “周主任,可算找到您了!陈参谋长命令您立刻回去,您的孩子找到了!”来人急促道。 这句话瞬间劈散了周时砚脑中所有的冲动。 他猛地抓住那人的胳膊,“你说什么?找到承安了?!”他的声音嘶哑,带着颤抖。 巨大的惊喜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是!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孩子确实找到了,需要您立刻回去确认!” 周时砚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猛地扭头,再次望向苏叶草的方向。 苏叶草正从肖炎烈怀中退开,侧脸显得十分沉静。 登机口的队伍正在缓缓移动,很快她也即将踏入其中,飞向遥远的香市。 一边是失而复得的儿子,一边是即将永别的妻女。 巨大的痛苦,狠狠撕扯着他。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 内心一阵搏斗后,他最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苏叶草和女儿,仿佛要将她们的身影刻进骨血里。 周时砚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一般,跟着来人快步离去。 他知道,只要再多看一眼,自己的理智会彻底崩塌。 就在周时砚消失的下一刻,苏叶草似乎有所感应,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人群熙攘,柱子后面空空如也。 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收回了目光。 果然,他到最后都不屑于来给她们送行。 苏叶草抱紧怀里的念苏,最后抱了抱李婷婷,又对肖炎烈点了点头。 “保重。”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便毅然转身,汇入了登机的人流。 李婷婷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出了声。 肖炎烈也红着眼圈,紧紧搂住了她的肩膀。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带走了苏叶草,也带走了她的所有温情与牵绊。 第227章 香江新月 香市中环,新开的苏济堂门口挤满了人。 红绸拉在门前,闪光灯亮个不停。 苏叶草穿着藕荷色定制旗袍站在中间,手里拿着金剪刀。 她化了淡妆,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咔嚓一声,红绸落下。 掌声响起来,几个记者往前挤。 “苏芮女士,这是您在香江开的第八家分店,请问下一步有什么计划?” “听说您拒绝了好几家药厂的收购提议,能说说原因吗?” “媒体称您为‘中医药女王’,您对这个称呼怎么看?”问题一个接一个抛过来。 苏叶草接过助理递来的话筒,“苏济堂会继续坚持用好药材做好医术,至于称呼……”她笑了笑,“我只是个大夫。” 这话说得谦虚,可五年时间从一间小诊所做到如今八家连锁店,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苏芮,这个名字用了五年了。 五年前,飞机降落在香市的那个晚上,她抱着睡着的苏念,看着窗外陌生的霓虹灯。 她对自己说:从今往后,没有苏叶草了。 苏芮,芮字取草木初生之意。 她把过去那个为情所困的苏叶草留在京市那片土地上,她要在这里重活一次。 剪彩仪式结束,苏叶草回到店里。 助理跟在她身边汇报今天的安排,“下午两点要和药材供应商见面,四点要去幼稚园接怀瑾,晚上七点商会有个酒会……” “酒会推了。”苏叶草打断她,“我晚上要陪苏念温书。” 助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点头,“好的,我去推掉。” 五岁的周苏念从后堂跑出来,小手拉住苏叶草的旗袍,“妈妈,弟弟又把甘草当零食吃了。” 苏叶草低头看女儿。 苏念长得像她,但那双眼睛还有说话时的神态,总让她想起那个人。 “吃了多少?”苏叶草问。 “三片。”苏念说,“我让他吐出来,他不听。” 四岁的苏怀瑾这时也跑出来了,看见妈妈,赶紧把小手背到身后。 苏叶草蹲下身朝小儿子伸手,“拿来。” 苏怀瑾眨巴着眼睛,磨磨蹭蹭地把甘草放到妈妈手心。 他长得更像苏叶草,性子活泼得很,嘴巴也甜。 “妈妈,我就尝一点点。” “甘草不能乱吃。”苏叶草语气平静,“去漱口。” 苏怀瑾耷拉着脑袋去了。 苏念站在一旁小声说,“今天弟弟在幼稚园又把小朋友弄哭了。” “为什么?” “他说人家喝的西药是洋鬼子水。” 苏叶草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知道这孩子说话不分轻重的毛病随了谁。 晚上九点,两个孩子都睡了。 苏叶草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账本。 八家店的收支要核对,新店的员工要培训,下个月的药材采购单要确认…… 事情一件叠着一件。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去倒水。 经过书架时,目光落在最上层那个锁着的木盒上。 她顿了顿,还是把盒子取下来。 盒子里只有几封旧信,一些照片,还有一叠剪报。 最上面那张报纸已经泛黄,刊发日期是两年前。 标题很大——肃清敌特,周时砚同志获表彰。 照片上的男人正站在台上接受奖章,表情严肃。 苏叶草合上盒子,重新放回书架顶层。 她走到儿童房,轻轻推开门。 苏念睡得很规矩,被子盖得整齐。 苏怀瑾则四仰八叉,一只脚伸在被子外。 苏叶草走过去,把小儿子的脚塞回被子里,又给他掖好被角。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两个孩子安静的睡颜。 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 京市,军区大院。 周时砚晚上十点才到家,开门进去屋里静悄悄的。 他脱了外套挂好,先去儿童房看儿子。 周承安这会儿睡得正熟,被子踢到一边,怀里还抱着个旧布娃娃,那是当年苏叶草给他做的。 周时砚轻轻把被子拉上来,正要离开承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 “爸爸?妈妈和妹妹什么时候回来?” 又是这个问题,从会说话前期每天都要问,问了近四年。 周时砚在床边坐下,“快了。” “你总说快了快了,可她们一直没回来。”承安的声音带着委屈,“小姨说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那地方叫什么?我去找她。” “你找不到。” “为什么?你告诉我地方,我就能找到。” 周时砚沉默。 他没法告诉儿子,这五年来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却始终查不到苏叶草的具体下落。 他只知道她去了香市,然后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李婷婷肯定是知道的。 但她自从苏叶草离开后,就彻底跟他断了联系。 他去过她学校,也等她下班。 可她看见他转身就走,一句话都不肯说。 肖炎烈倒是见过两次,每次都没好脸色,还总说他是咎由自取! 肖炎烈说得对,当年那场戏是他自己选的,如今这苦果也只能自己吞。 可他忍不住。 五年了,每一天都想她。 想她过得好不好,想女儿长多高了,长什么样了。 夜枭的残余势力于去年彻底肃清,可他的老婆女儿却找不回来了! 承安见爸爸不说话,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爸爸,那你见过妈妈现在是什么样子吗?她会不会……已经不记得我了?” 周时砚心里一痛,反手握住儿子的小手。 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摸索出一张小照片。 照片上是五年前他们一家四口在香山上拍的全家福,照片里的苏叶草抱着念苏,温柔浅笑。 “看,这是妈妈和妹妹。”他把照片放到承安手里,“妈妈怎么会不记得你?她只是……暂时去办很重要的事了。” 承安捧着照片,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得格外认真,小手指轻轻摸着照片上的人。“妈妈真好看……爸爸,我想快点长大,然后跟你一起去找妈妈。” 周时砚摸了摸儿子头发,心中苦涩。 “睡吧。”他替儿子掖好被角。 等承安睡着了周时砚才轻轻起身离开,带上房门。 他走到客厅,望着外面的夜色。 五年了,每一个夜晚都像是没有尽头。 他知道,有些错误一旦铸成,可能一辈子也弥补不了。 第228章 和气生财 第二天,香市商会的酒会苏叶草还是去了。 陶垣清亲自来接她。 五年前,飞机降落在香市机场时,她还是苏叶草。 顾老说会有老朋友来接,她想象中该是个和顾老年纪相仿的长者。 结果在接机口,她看见一个年轻男人举着牌子,上面写着接苏叶草女士。 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个子挺高,长相清俊。 他看见她,眼睛亮了亮,快步走过来。 “是苏大夫吧?我是陶垣清,顾爷爷让我来接您。” 苏叶草当时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顾老口中的“老朋友”是个年轻人。 陶垣清似乎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祖父和顾老是挚交,我小时候随祖父去内陆在顾爷爷家住过半年。论辈分,我该叫顾爷爷一声师公。” 原来是这样。 那会儿苏怀瑾才几个月大,苏念也刚满周岁。陶垣清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又帮忙抱过苏念。 “车在外面,我先送你们去住的地方。顾爷爷都安排好了,你们暂时住我家的旧宅,安静也安全。” 去住处的路上,陶垣清简单介绍了香市的情况。 他说话不急不缓,条理清楚,让人听着舒服。 后来苏叶草才知道,陶家是香江有名的中医世家,开了好几间医馆。 陶垣清是长孙,本来该继承家业但他志不在此,自己开了间贸易公司,做得风生水起。 顾老安排她来找陶垣清,确实找对了人。 拉回思绪,苏叶草看向正在滔滔不绝的陶垣清。 “就露个面,半小时。”陶垣清说,“刘会长亲自邀请的,不去不太好。” 苏叶草无奈,换了身墨绿色旗袍,将头发挽了起来。 陶垣清看到她的打扮,眼里闪过欣赏。 酒会在半岛酒店。 苏叶草一到场,就有好几个人围过来打招呼。 她现在在香江中医界也算是个名人,认识的人多。 陶垣清陪在她身边,有人敬酒,他就自然地接过去,“苏大夫不喝酒,我代她。” 一圈应酬下来,苏叶草觉得累。 她走到窗边透气,陶垣清跟过来。 “累了?” “有点。” “那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正要离开,一个肥腻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过来,“陶生,苏小姐,这就走啊?” 是药材供应商王老板。 苏叶草只好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却不多言。 “苏大夫如今是香江的红人,今晚可得多喝几杯……”说着就想把手搭过来。 陶垣清脚步不着痕迹地一移,恰好隔在两人之间。 他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淡了些许,“王老板说笑了,苏大夫是医者,向来滴酒不沾。这杯我敬您,祝您生意兴隆。不过嘛和气才能生财,您说是不是?” 他语气轻松,但和气生财四个字却稍稍加重,目光在那人脸上停留了一瞬。 王老板对上他清明的眼神顿时酒醒了几分,讪讪地笑了笑没再多话,转身找别人去了。 陶垣清这才侧身,低声对苏叶草道,“这种场合,总免不了几个没分寸的。走吧,我们去跟刘会长打个招呼,算是露过面了。” 苏叶草轻声说:“谢谢。” “客气什么。”陶垣清笑笑。 两人向刘会长简短致意后,便离开了喧嚣的酒会。 半岛酒店外的夜风带着海港特有的微咸气息,吹散了方才萦绕在鼻尖的酒气。 陶垣清的车就停在门口,他绅士地为苏叶草拉开车门。 车子驶入香江璀璨的夜色,窗外霓虹流光溢彩,车内却是一片安静。 刚才应酬的疲惫感微微泛上来,苏叶草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 陶垣清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报纸。 他转头看将报纸递过去,“这次去京市谈生意,在酒店看到这份报纸就顺手带了回来。上面有些关于内地中医药发展的新政策和讨论,我觉得你可能感兴趣。” 苏叶草睁开眼,目光落在递到面前的报纸上,上面一张醒目的照片让她心头不由一跳。 她没翻开,直接把报纸放在旁边座位上。 陶垣清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到了住处,苏叶草下车。 陶垣清摇下车窗,“下周三有个中医研讨会,你去吗?” “看情况,如果孩子没事就去。” “好,那我到时来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 “顺路的。”陶垣清坚持。 苏叶草没再推辞,点点头进了屋。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陶垣清才缓缓发动车子。 他认识她五年了,看着她从一无所有做到现在,看着她一个人带大两个孩子。 他欣赏她,也心疼她。 可她的心门关得太紧,五年了,他还没找到打开的办法。 苏叶草回到家时,苏念正在客厅里认药材。 小姑娘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摊着黄芪、当归、枸杞几味药材。 她用小手指着,一个个念名字。 “妈妈,黄芪是补气的,对不对?” “对。”苏叶草换上拖鞋走过来,“那当归呢?” “当归补血。”苏念说,“枸杞明目。” “真棒。”苏叶草摸摸女儿的头。 怀瑾从房间里跑出来,手里拿着蜡笔和纸,“妈妈,我今天画了画!” 苏叶草接过画。 纸上画了三个人,两大一小。 “这是妈妈,这是姐姐,这是我。”怀瑾指着画说,“爸爸呢?我忘记画爸爸了。” 苏念抬起头,看了妈妈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认药材。 苏叶草把画还给儿子:“画得很好,去洗手,该睡觉了。” 哄睡两个孩子,苏叶草回到书房。 那份报纸躺在桌子上,她拿出报纸,夜风吹过报纸哗啦作响。 她站在原地,手指捏着报纸边缘。 最后,她还是没翻开,转身把报纸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是苏芮,不是苏叶草。 苏叶草会为那个男人的消息心神不宁,苏芮不会。 她打开账本,继续今晚没做完的工作。 灯光下,她的侧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只是握笔的手指,微微有些用力。 第229章 她见过最坏的结局 京市西郊,干部退休所。 张团退休回来住这儿快一个月了,周时砚这才得空拎着两盒茶叶带着承安前来探望。 来开门的是张团老伴儿,“时砚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这是承安吧?都长这么大了!” 承安这会儿倒是乖,规规矩矩喊了一声,“奶奶好。” “好好好,真乖。”张团老伴儿满脸堆笑。 张团从书房出来,背着手,步子还是军人样儿。 “张叔。”周时砚把茶叶递过去。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张团接过茶叶看了看,“哟,云南普洱,好东西。” 坐下泡茶,承安挨着张团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张爷爷,您认识我妈妈吗?” 张团倒茶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周时砚一眼。 “认识啊。”张团给承安倒了杯白开水,“你妈妈以前在我们军区医院待过,医术可好了。” “真的?”承安来劲了,“那您给我讲讲妈妈以前的事呗!” 张团老伴儿听到这话,叹了口气:“这孩子,想妈妈了?” “嗯。”承安用力点头,“爸爸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但我想听她以前的事。” 张团放下茶壶,“你妈妈啊是个有主意的人。做事认真,认定的事就一定要做成。” 他讲了几件小事,都是苏叶草的旧事。 承安听得眼睛都不眨,听到有意思的地方就咯咯笑。 讲完了,承安还问,“还有吗?” “还有啊,等你妈妈回来了,让她自己给你讲。”张团摸摸承安的头,“爷爷老了,记性不好了。” 又坐了一会儿,张团老伴儿带承安去院子里看花,客厅里就剩下张团和周时砚两个人。 张团点了支烟,“五年了吧?” “嗯。”周时砚知道他在问什么。 “还没消息?” 周时砚摇头。 张团叹了口气,“当年你做的事,你有你的苦衷。但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周时砚握着茶杯,没说话。 “我不是说她不想回。”张团继续说,“她可能也想,但怕回头一看,路已经断了。有些人走了,不是不想回,是怕回头无路。” 周时砚喉咙发紧,“我现在只想找到她,跟她道歉,把该说的话说了。” “道歉有什么用?”张团看他,“你伤的是她的心。心伤了,不是说句对不起就能好的。” 周时砚低下头。 张团按灭烟头,“找她是应该的,找到了好好说。但你要有个准备,她可能不想见你。” “还有孩子。”张团说,“承安一天天大了,你不能总这么拖着,得给他一个交代。” 从干休所出来,天阴了。 承安一路蹦蹦跳跳,还在想妈妈的事。 “爸爸,张爷爷说妈妈以前可厉害了。” “嗯。” “那妈妈现在在哪?她也给别人看病吗?” “应该吧。” “我想去找她。” 周时砚停下脚步,“承安,爸爸答应你,一定会找到妈妈和妹妹。但你要给爸爸时间。” “还要多久?” “不会太久了。”其实周时砚心里没底。 五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李婷婷那边不肯见他,肖炎烈那边也问不出什么。 他就像在迷雾里找人,连方向都摸不着。 …… 李婷婷从研究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这些年她变了不少,头发剪短了,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劲儿。 肖炎烈的车停在研究所对面,看见她出来,他按了下喇叭。 李婷婷拉开车门坐进去,“不是说不用接吗?” “顺路。”肖炎烈发动车子,“妈让你晚上去家里吃饭,炖了鸡汤。” 李婷婷揉揉太阳穴,“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那你回去睡会儿,晚点我给你送过来。” “肖炎烈。”李婷婷转头看他,“真的不用。” 肖炎烈没接话,默默开车。 过了一会儿,“婷婷,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快六年了。” “六年,我等你等了五年。”肖炎烈把车停在路边,“我知道你因为我师傅的事,对婚姻有顾虑。但我不是周时砚,我不会……” “我没说你是周时砚。”李婷婷打断他,“我只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我有工作,有自己的生活,不需要谁来照顾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婚姻来保障什么,我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生活。如果结了婚万一哪天你变心了,我怎么办?像苏姐那样,带着两个孩子远走他乡?”李婷婷情绪有些激动。 肖炎烈愣住了。 李婷婷继续说,“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婚姻本身。苏姐和周大哥当年多好,最后还不是……算了,不说这个。” 车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肖炎烈重新发动车子,“先送你回去。” 到了李婷婷住的小区楼下,肖炎烈没下车。 他看着李婷婷走进单元门,坐在车里抽了根烟。 他知道李婷婷心里有坎,那个坎是苏叶草和周时砚的事留下的。 她亲眼看着苏叶草被伤透了心,一走就是五年音信全无,这事搁谁心里都得有阴影。 抽完烟,肖炎烈开车回父母家。 关小英已经在门口等了,“婷婷呢?” “她累了,不来了。” “怎么又不来?”关小英皱眉头,“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妈,你别催。” “我能不催吗?你看我那些小姐妹们,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肖炎烈没说话,进屋坐下吃饭。 关小英还在念叨,肖父听不下去了,“行了,孩子的事让孩子自己处理。” “我怎么处理?”关小英急了,“再拖下去,万一婷婷不要我们家阿列了怎么办?” “妈。”肖炎烈放下筷子,“婷婷现在不想结婚,你别逼她。” 关小英愣了愣,“你俩这是怎么了?你们感情不是挺好的吗?” 肖炎烈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见过最坏的结局,怕了。” 关小英这下不说话了,她是知道周时砚和苏叶草的事的,也知道这件事对李婷婷的影响有多大。 只是,这总不能因为其他男人犯下的错,让她宝贝儿子来承担苦果吧! 关小英重重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第230章 你不必总是一个人冒险 周时砚拖了好多人,终于找到了李婷婷的地址。 今晚的雨下得不大,淅淅沥沥的。 周时砚站在李婷婷家楼下,手里拿着个档案袋,里面是承安最近的照片和他画的画。 他想让李婷婷看看,心想着也许能转交到苏叶草手里。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他还是再试试。 李婷婷的家住在二楼,透过窗户能看见她坐在书桌前的侧影。 周时砚站在雨里,看着那个侧影像极了当年的苏叶草,她在研究所时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不知道站了多久,雨水打湿了周时砚的肩膀,他却没有动。 他突然想起五年前在机场时的情景,如果当年他帮人给留下来,今天又是怎样一番光景? 周时砚不敢往深了想,也许张团说得对,有些人走了不是不想回,是怕回头无路。 当年他把路堵死了,现在想重新铺路,却连苏叶草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周时砚最终没有上楼。 他把档案袋塞进怀里,转身走进雨里。 …… 香市,城中村内。 苏叶草穿站在巷口,看着对面水利钱庄的小门面。 这里是香市有名的灰色地带,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她打听了很久,前几天才从黑市贩子那儿得到了可靠消息。 当年夜枭在香市的资金往来,就是通过这家钱庄转移的。 她还知道,这家钱庄的老板姓马,外号马老四,道上混了几十年,嘴巴紧得很。 苏叶草深吸一口气,走进巷子。 钱庄门面很小,里面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 柜台后面坐了个瘦老头,正在打算盘。 “找谁?”老头头也不抬。 “我找马老板。” “什么事?” “谈生意。” 老头这才抬起头,打量了苏叶草几眼,“什么生意?” “药材生意。”苏叶草说,“我有一批货要出手,想找马老板帮忙。” 老头眯起眼睛,“你哪儿来的?” “苏济堂。” “等着。”听到这三个字,老头眼神变了变,他掀开帘子进了里屋。 苏叶草站在柜台前,手心有些出汗。 她知道自己冒险了,但如果这里有承安的线索,再险也得试。 等了大概十分钟,帘子掀开出来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脸上有道疤。 “苏老板?”马老四看着苏叶草,“久仰久仰,没想到苏济堂的老板这么年轻。” “马老板客气了。”苏叶草说,“我来是想打听点事。” “什么事?” “五年前有没有一伙内陆来的人,在你这儿存过一笔钱?” 马老四脸色沉下来,“苏老板,我这儿是钱庄,只管存钱取钱不管打听事。” “我可以付钱。” “不是钱的事。”马老四摆摆手,“道上的规矩,客人的事不能说。您请回吧。” 苏叶草没动,“马老板,我儿子五年前被人拐走了,我找了五年就查到这儿。” 马老四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苏老板,听我一句劝,那伙人不是你能惹的。” “我不惹他们,我只想找我儿子。” “找不到了。”马老四说得很直接,“就算找到了,也未必是好事。” 这话里有话,苏叶草追问:“什么意思?你知道什么?” 马老四摇摇头,不再多说。 他朝里屋喊了声:“阿强,送客。” 里屋出来个壮汉,挡在苏叶草面前,“苏老板,请。” 苏叶草知道再问下去也没用,只好转身离开。 走出钱庄,天已经黑了。 巷子里很暗,只有几盏路灯发出微弱的光。 苏叶草走得很快,心里乱糟糟的。 正想着,前面巷口突然出现两个人,挡住了去路。 “苏老板,这么晚了去哪儿啊?”其中一个笑嘻嘻地说。 苏叶草停下脚步手伸进包里,握住了防身用的针灸针。 “让开。” “别这么凶嘛。”另一个人走过来,“我们老板想请苏老板喝杯茶聊聊。” “我没空。” “那可由不得你。”两个人逼近。 苏叶草后退一步,正准备动手,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阿彪,阿强,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陶垣清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像是刚下班路过。 那两个人看见陶垣清,脸色变了变:“陶、陶生。” “大晚上的堵着路,不像话。”陶垣清走到苏叶草身边把她挡在身后,“回去跟马老四说,苏老板是我朋友,别动歪心思。” 那两人对视一眼,悻悻地走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苏叶草松了口气,手从包里拿出来。 “你怎么在这儿?” “正好路过。”陶垣清看着她,“你呢?这么晚来这种地方干什么?” “有点事。” “什么事要一个人来这种地方?”陶垣清语气严肃,“苏叶草,你不必总是一个人冒险。” 苏叶草怔了一下。 这话……好熟悉。 多年前,也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苏芮?”陶垣清见她发呆,轻声喊她。 苏叶草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事,我们走吧。” 走出巷子,陶垣清的车停在路边。 他拉开车门,“我送你回去。” 上车后,苏叶草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陶垣清那句话,还有多年前那句类似的话。 陶垣清也没说话,安静地开车。 到了住处苏叶草下车,陶垣清摇下车窗:“以后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在香市这么多年,多少有些人脉。” “谢谢。” “不用谢。”陶垣清看着她,“苏芮,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要轻易去冒险。” 苏叶草点点头,转身进屋走到窗外,目送陶垣清开车离开。 窗外,香市的夜灯火通明。 这座不夜城,每天都有无数故事发生。 苏叶草拉上窗帘,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整理今天得到的信息。 她不会放弃,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就要找下去。 只是今晚陶垣清那句话,让她想起了过去。 想起那个也曾叫她不要一个人扛着的男人。 想起那个她已经决定不再想起的名字,过去五年了,也不知道…… 苏叶草猛地收回思绪,用力合上笔记本。 那些都是苏叶草的旧事了,不是她苏芮该想的…… 第231章 是还没解开,还是不想解 苏叶草把笔记本收进抽屉,继续看账本。 苏济堂最近生意不错,第八家分店开业后,这个月的营业额比上个月涨了三成。 但树大招风,这话不是白说的。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助理急匆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报纸。 “苏总,出事了。” 苏叶草接过报纸,头版头条标题醒目——《苏济堂药材以次充好?多名顾客投诉服用后不适》。 报道写得有鼻子有眼,说是有顾客买了苏济堂的安神茶包,喝了之后拉肚子。 还有人说买了他们家的人参,回家一煮发现是萝卜干染色的假货。 “胡说八道!”助理气得脸都红了,“我们的药材都是正规渠道进的,每批都验过!” 苏叶草没说话,继续往下看。 报道后面还列了几个所谓业内人士的采访,都说苏济堂扩张太快,品控跟不上早晚要出事。 “今天早上已经有记者堵在总店门口了。”助理着急地说,“好几个老顾客也打电话来问,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苏叶草放下报纸,“通知各店,把近期所有药材的进货单和检验报告都准备好。下午两点,在总店开记者会。” “记者会?” “对。”苏叶草站起来,“人家都把戏台搭好了,我们不上去唱一出,不是白费了人家一番心思?” 下午两点,苏济堂总店门口围了二十多个记者。 苏叶草换了身素色旗袍,头发梳得整齐。 她站在店门口临时搭的台子上,面前摆着一张长桌。 “各位记者朋友,辛苦大家跑这一趟。”苏叶草开口,“关于今天早上的报道,我在这里做个回应。” 她从桌上拿起一包安神茶,“这是我们店里卖的安神茶,都是普通药材,每样都有进货单和检验报告。” 她拆开茶包,把药材倒在白纸上:“哪位懂行的朋友可以上来看看,是不是真材实料。” 底下没人动。 苏叶草也不在意,又拿起一根人参,“这是报道里说的假人参,这是我们从正经参场进的五年生园参,每根都有编号。” 她让人拿来刀,当场切了一片泡在水里:“真参泡水后会微微发黄,参味浓郁。假参用的是染色萝卜干,一泡水就掉色。” 水杯在记者手里传了一圈,确实如她所说。 “至于那位说喝了拉肚子的顾客。”苏叶草看向台下,“如果您真的在我们店买了茶包,请您带着购买凭证和剩下的茶包过来,我们当面验证。如果是我们的问题,千倍赔偿。如果不是……” 她顿了顿,“那我就要问问,是谁让您这么说的了。” 记者会开了半个小时,苏叶草全程冷静,问什么答什么,不回避不推诿。 有记者问得刁钻,她就直接拿出证据。 结束的时候,几个老记者私下议论,“这苏老板不简单,遇事不乱有章法。” “我看那报道八成是有人眼红,故意搞她。” “香江中医界就这点地方,苏济堂一年开八家店能不招人恨吗?” 记者会开完,舆论开始反转,下午的晚报就登了澄清报道。 但事情还没完。 接下来几天,苏济堂接连遇到麻烦。 先是税务部门突然上门查账,接着是消防说店铺消防设施不合格要整改,连药材供应商那边也突然说要涨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有人在下绊子。 陶垣清来找苏叶草时,她正在店里核对账目。 “听说你这几天不太顺?”陶垣清问。 “还好,能应付。”苏叶草头也不抬。 陶垣清在她对面坐下,“是永昌药行那帮人搞的鬼,他们在香江做了几十年,看你一个外来户做得风生水起,心里不痛快。” 苏叶草这才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在香江这么多年,总有些人脉。”陶垣清说,“永昌的老板跟我父亲有点交情。我昨天去找他喝了杯茶。” 苏叶草放下笔,“你去找他干什么?” “也没说什么,就聊了聊。”陶垣清说得轻松,“我说苏济堂是我朋友开的,要是有什么误会可以坐下来谈。要是有人想玩阴的,我也不是没办法。” 苏叶草看着他,“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些。” “朋友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陶垣清笑笑,“不过你放心,我没提你名字,就说是个朋友。” 苏叶草沉默了一会儿,郑重道,“谢谢。” “客气什么。”陶垣清站起来,“对了,明晚有个慈善晚宴,香江商界的头面人物都会去。你去露个脸,认识些人,以后做事也方便些。” 苏叶草本想拒绝,但想到最近的麻烦,还是点了点头—— 慈善晚宴在半岛酒店宴会厅。 宴会上人很多,香江商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陶垣清带着苏叶草认人,一圈下来苏叶草手里收了一沓名片。 走到休息区时,遇到了几个中医界的老前辈。 其中一位陈姓老先生打趣道,“陶生,苏小姐,你们俩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苏叶草微笑,“陈老说笑了,陶先生是我的事业伙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陶垣清脸上笑容不变,眼里却闪过一丝黯然。 他举起酒杯,“陈老,我敬您一杯。苏大夫医术好人又努力,在香江发展不容易,以后还要您多关照。” “好说好说。”陈老笑着碰杯。 又应酬了一会儿,苏叶草觉得累,走到露台透气。 陶垣清跟过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锦盒,“这个送你。” 苏叶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白玉簪子,质地温润,雕着简单的云纹。 “这是……” “古玉簪,据说能镇心安神。”陶垣清说,“我看你最近睡得不好,戴着也许能好些。” 苏叶草看着簪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盒子,递还给陶垣清。 “对不起,我不能收。” 陶垣清没接,“为什么?” “这簪子太贵重了。”苏叶草声音很低,“陶垣清,我心里有结还没解开。这样的我,承受不起你的深情。” 陶垣清沉默地接过盒子。 “是还没解开,还是不想解?”他问。 苏叶草没回答。 “我明白了。”陶垣清把盒子收进口袋。 第232章 我想妈妈有错吗? 苏叶草站在门口,看着陶垣清的车消失在街角。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不是不知道陶垣清的心意。 这五年来,他帮了她太多。 从刚来香市时帮她找住处,到后来帮她开诊所介绍人脉,解决麻烦。 没有陶垣清,苏济堂走不到今天。 可她心里那道坎,就是过不去。 回到屋里,苏怀瑾已经睡了。 苏念却还醒着,小脸红扑扑的。 苏叶草摸摸他的额头,有点烫。 “妈妈……”苏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怎么了?不舒服?” “我梦见哥哥了。”苏念小声说,“哥哥说他在等我们。” 苏叶草心里一紧,把女儿搂进怀里,孩子的额头贴着她的脖颈温度有点高。 苏叶草赶忙端来温水和毛巾,帮着苏念物理降温。 她想起承安和苏念是龙凤胎,小时候只要一个身体不舒服,另一个也会莫名其妙的出现同样的反应。 那时周时砚也会像她现在这样,用毛巾给他们擦身体降温。 她就在旁边配药,夫妻俩一起守着孩子。 不过,那些日子,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下半夜,苏念的体温终于降了下来。 苏叶草把小人儿放好,盖好被子,悄声退出了房间。 她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慢慢喝。 窗外的香市,灯火依旧璀璨。 这座城从不缺故事,每天都有新的开始,也有旧的结束。 她想起陶垣清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刚才问的那句话。 是还没解开,还是不想解? 苏叶草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次有人对她好,她就会想起那个人。 想起那个人曾经也对她好过,好到让她以为能一辈子。 然后就是医院走廊里那刺眼的一幕,还有机场里空荡荡的送别。 那样的痛,她不想再经历一次。 所以她把心门关紧,谁都不让进。 陶垣清很好,可他来得太晚了。 晚到她的心已经冻住了,化不开了。 苏叶草放下水杯,走回书桌前。 桌上摊着承安小时候的照片,还有当初一家四口的全家福。 她把照片收进抽屉,打开账本。 有些事,想不通就不要想了。 有些人,等不到就不要等了。 她现在是苏芮,是苏济堂的老板,是苏念和怀瑾的妈妈。 这就够了。 至于心里那个结,就让它在那里吧。 解不开,就带着它往前走。 反正这五年,她也是这么过来的。 周时砚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今天去了趟档案馆,查五年前香市的入境记录,还是没找到苏叶草的名字。 这五年他查了无数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推开门,屋里静悄悄的,承安应该已经睡了。 周时砚脱了外套,先去厨房倒了杯水。 经过承安房间时,他发现有微弱的光透出来。 “怎么这么晚还没睡?”周时砚心中疑惑。 轻轻推开门,他看见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 承安背对着门坐在桌边,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时砚走过去,刚要开口话却卡在了喉咙里。 承安手里拿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苏叶草正抱着刚满月的承安,脸上荡漾着温柔的笑意。 “哪儿来的?”周时砚问,声音有点哑。 承安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来,“我、我从你抽屉里找到的……” 周时砚看着桌上的照片,一股无名怒火突然窜了上来,“谁让你乱翻我东西的?” 承安从来没听过爸爸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当时就愣住了。 “我说过多少次,我的东西不要乱动。”周时砚手指捏得很紧,“你为什么总是不听话?” 承安眼睛红了,“我只是想看看妈妈……” “看什么看!”话一出口周时砚就后悔了,但情绪已经收不住了,“看了又能怎样?她能回来吗?” 这话太重了,承安呆了几秒,然后哇一声哭出来。 “你凶我!你赶走妈妈还不让我想她!”承安边哭边喊,“你是坏爸爸,你把妈妈气走了,我讨厌你!” 每个字都像刀子,扎在周时砚心上。 他站在那里看着儿子哭得满脸是泪,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 承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别人都有妈妈就我没有,我想妈妈有错吗?你凭什么不让我想……” 手里的照片一下子掉在地上,周时砚蹲下身想抱儿子,承安却推开他。 “不要你抱!你走开!” 周时砚没动,看着儿子哭红的眼睛,他只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爸爸错了。” 承安抽噎着,不理他。 周时砚伸手,这次承安没推开。 “爸爸没赶走妈妈,是爸爸做了错事,让妈妈伤心了。”周时砚低声说。 承安在他怀里抽泣:“那……那你去跟妈妈说对不起啊……你让她回来……” “爸爸也想。”周时砚眼睛发酸,“爸爸每天都在找妈妈,等找到她一定跟她说对不起。” “真的?” “真的。” 父子俩就这么抱在一起。 承安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小声的抽噎。 周时砚拍着儿子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过了很久承安小声说,“爸爸,我想妈妈。” “我知道。” “你也很想她,对不对?” 周时砚没说话,只是把儿子抱得更紧些。 他下巴抵在承安头顶,眼睛盯着地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苏叶草,笑得那么温柔。 那是他们最好的时候,承安和念苏刚出生,一家三口在一起每天都是暖的。 他现在后悔了,可后悔有什么用? 怀里的承安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 周时砚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夜深了,窗外一片漆黑。 周时砚就那么坐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站起来把照片小心地放回抽屉里。 这次,他没锁抽屉。 …… 肖炎烈找到周时砚时,是在部队大院里。 周时砚刚开完会出来,手里拿着文件袋。肖炎烈直接拦在他面前,脸色很难看。 “有空吗?聊几句。” 周时砚看了他一眼,“去我办公室吧。” 第233章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办公室里,肖炎烈没坐,站着看周时砚:“你还在找我师傅?” 周时砚倒水的动作顿了顿,“嗯。” “找到了吗?” “没有。” 肖炎烈冷笑一声,“周时砚,我真搞不懂你。当年是你自己把人推走的,现在又装什么深情?” 周时砚放下水壶,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你当年演那出戏,害了多少人?”肖炎烈声音提高,“师傅一个人带着孩子远走他乡!婷婷因为你们的事,到现在都不肯结婚!她总觉得男人都会变心,婚姻靠不住!” 周时砚低着头,手撑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肖炎烈越说越气,“你有苦衷,我们都理解。但你就不能用别的方式吗?非得用最伤人的那种?你知不知道师傅走的时候,在机场等了多久?她一直在等你来!” 周时砚猛地抬起头。 “看什么看?”肖炎烈瞪他,“你以为她真的头也不回就走了?她等了你半个小时!”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周时砚开口,“她……在香市过得好吗?” 肖炎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去把她接回来?周时砚,有些路走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就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周时砚看着他,“算我求你。” 肖炎烈沉默了。 他看着周时砚,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现在眼里全是憔悴。 “应该还行。”肖炎烈最终说,“陶垣清在照顾她。” “陶垣清?” “师傅在香市的朋友,比师傅大几岁,一直没结婚。”肖炎烈语气复杂,“他对师傅很好,这五年帮了她很多。” 周时砚点点头,没再问。 肖炎烈走到门口又停下,“周时砚,如果你真为她好,就别去找她了。她现在有新生活了,你别再去打扰。” 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周时砚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陶垣清……吗?”周时砚双眼微眯,这一下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丝线索。 …… 陶垣清来苏济堂总店找苏叶草时,她正在后堂教苏念认药。 “茯苓利水渗湿,健脾宁心。”苏叶草指着药材说,“你看它的纹理,像不像木头?” 五岁的苏念凑近看了看,认真点头:“妈妈,茯苓和茯神是一种东西吗?” “是同一种植物,但部位不同。”苏叶草耐心解释,“茯苓是菌核,茯神是带松根的菌核,茯神安神的效果更好些。” 陶垣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敲了敲门框。 苏叶草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中医学会那边让我带个话。”陶垣清走进来看了眼苏念,笑了笑,“念念又长高了。” 苏念乖乖喊了声陶叔叔,继续低头认药。 苏叶草起身,和陶垣清走到外间办公室。 她给他倒了杯茶,“学会什么事?” “下个月内陆有个医疗考察团要过来,主要是交流中医发展经验。学会那边组织了几场交流会,想问问你参不参加。” “考察团?”苏叶草反应平淡,“什么时候?” “十五号到二十号,一共五天。”陶垣清喝了口茶,“团长好像姓周,叫周时砚。听说在内陆那边职位不低。” 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下来。 苏叶草手里的茶盏微微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但她很快稳住手,把茶盏轻轻放在桌上。 “是吗。”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陶垣清没察觉到什么,继续说,“学会那边挺重视这次交流的,香市几个有名望的中医都会去。你现在是苏济堂的老板,他们希望你也出席,算撑撑场面。” 苏叶草没说话。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街道上的车流。 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下个月什么时候来着?” “十五号到二十号。” “那正好。”苏叶草转过身表情很平静,“我下个月十六号要去莲岛谈合作,已经约好了。交流会我就不去了,你帮我跟学会那边说一声。” 陶垣清愣了一下,“去莲岛?之前没听你说过。” “刚定的。”苏叶草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莲岛那边有家药房想代理我们的产品,一直约我见面。正好下个月有空,就定在十六号了。” 她说得自然,像真是临时安排。 但陶垣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样啊。”陶垣清点点头,“那我跟学会那边说一声。不过你真不考虑改个时间?这次交流会挺重要的,能认识不少人。” “合作已经约好了,改时间不合适。”苏叶草头也不抬,“帮我订十六号早上的船票,当天来回太赶,在那边住两晚。” 陶垣清沉默片刻,点点头:“好,我帮你订。”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叶草坐在办公桌后,低头写着什么。 刚才那一瞬间,是他看错了吗?她的茶盏好像晃了一下。 陶垣清摇摇头,大概是自己多心了。 办公室里,她合上日程本,起身回到后堂。 苏念还在认药,见她回来抬起头,“妈妈,陶叔叔走了?” “嗯。”苏叶草在女儿身边坐下,“刚才讲到哪了?” “讲到茯神。”苏念说,“妈妈,你下个月要去莲岛吗?” “对,去谈生意。” 苏念点点头,没再问。 她低头继续看药材,小手摸着茯苓粗糙的表面。 苏叶草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心里那股烦躁慢慢压了下去。 晚上回家,怀瑾听说妈妈要去莲岛,吵着要跟去。 “不行,妈妈是去工作。”苏叶草给他盛饭,“你在家跟姐姐玩,妈妈很快就回来。” “那我要礼物!”怀瑾伸出小手,“莲岛有什么好玩的?” “有葡式蛋挞,妈妈给你带回来。” “好!”怀瑾高兴了,埋头吃饭。 苏念安静地吃着饭,偶尔抬头看妈妈一眼。 苏叶草给女儿夹了块鱼,“多吃点,正在长身体。” “妈妈,你觉得陶叔叔怎么样?”突然抬头开口问道。 苏叶草的手顿了顿,才将鱼肉放进女儿碗里。 “陶叔叔人很好,帮了我们很多。”她的声音很温和。 “那妈妈喜欢他吗?”苏念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像喜欢爸爸那样?” 第234章 爸爸哭了 苏叶草沉默了片刻,厨房里只有汤锅咕嘟的轻响。 “不一样的。”她最终轻声说,摸了摸女儿的头,“快吃饭吧。” 苏念听了,低头扒了口饭,没再说话。 但四岁的怀瑾却来了劲,放下小勺子嚷嚷起来,“妈妈,我喜欢陶叔叔!他上次给我买糖了!” “吃你的饭。”苏叶草给他夹了块鸡肉。 “陶叔叔还教我认字呢。”怀瑾不依不饶,“他比张伯伯、李伯伯对我们都好。妈妈,陶叔叔能不能当我爸爸呀?” 这话问得直白,苏叶草筷子停在半空。 苏念这时抬起头,小脸认真:“妈妈,我和弟弟都想要个爸爸。别的孩子都有爸爸带着玩,我们只有妈妈。”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陶叔叔对我们好,对妈妈也好。我们能不能……能不能让他当我们的爸爸?” 苏叶草看着两个孩子期待的眼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这五年来,她总觉得自己能给孩子一切,能既当妈又当爹。 可孩子终究是孩子,他们需要的不只是母亲的呵护。 “陶叔叔是好人。”苏叶草放下筷子,“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让陶叔叔当爸爸,爸爸不是随便谁都能当的,要两个人互相喜欢。” “那妈妈喜欢陶叔叔吗?”怀瑾追问。 “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 “那以后会变成那种喜欢吗?”苏念问得更深,“妈妈不是说,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吗?” 苏叶草被问住了。 她看着女儿那双酷似周时砚的眼睛,喉咙发紧。 五岁的孩子,竟然已经懂得感情可以培养这样的话了。 她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妈妈现在只想好好照顾你们,把你们养大。别的事……以后再说,好吗?” 怀瑾还想说什么,被苏念拉住了。 小姑娘看着妈妈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们听妈妈的。” 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失落。 苏叶草别开视线,起身收拾碗筷。 厨房的水声哗哗响,她站在水池前,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孩子们长大了,不再是只要吃饱穿暖就满足的小娃娃了。 他们开始懂得比较,懂得别人有爸爸意味着什么。 这五年,她总觉得自己坚强到可以抵挡一切。 可现在才发现,有些东西不是她一个人能给的。 苏叶草擦了擦手,回头看向餐厅。 苏念正带着怀瑾看小人书,两个孩子小小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的心第一次因为这个念头,有了一丝动摇。 …… 香市国际会议中心,中医发展论坛的会场坐满了人。 周时砚站在台上,他手里拿着演讲稿,但眼睛看着台下的听众。 “张仲景曾经提到用半夏泻心汤治疗。这个案例的关键在于……” 他讲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这是他从苏叶草留在家里的众多报告中找出来的其中一份。 为了参加这次会议,他准备的很齐全。 台下坐着香江中医界的名流,有几个老先生边听边点头。 讲到一个古籍案例时,周时砚顿了顿,“关于这个病例,我个人有一点不同看法。根据临床实践,我认为不单是胃气虚寒的问题,还涉及肝气郁结。所以在原方基础上,可以加一两味疏肝理气的药,比如柴胡、香附。” 他说完,继续往下讲。 台下第三排,陶垣清微微挑了挑眉。 这个观点……怎么这么耳熟? 他想起三年前,苏叶草发表的那篇论文。 论文题目他记不清了,但里面有个核心观点,好像就是这个案例。 她提出的改良方案,也是加柴胡和香附。 陶垣清抬眼看向台上的周时砚。 是巧合吗?陶垣清不确定。 他只知道,周时砚和苏叶草这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人,在学术观点上居然重合了。 演讲结束,掌声响起。 周时砚鞠躬下台,坐回第一排的位置。 接下来是其他嘉宾发言,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在认真听又像在想别的事。 论坛中场休息时,周时砚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在走廊遇到陶垣清。 陶垣清主动伸出手,“周团长,刚才的演讲很精彩。” 周时砚伸出手,“过奖了,您就是陶垣清先生吧?听闻您在香市很有影响力。” “不敢当,只是做些小生意。倒是周团长对中医很有研究啊,刚才那个案例真是见解独到。”陶垣清谦虚道。 “独到倒是谈不上,只是结合了一些临床经验。”周时砚摇头。 陶垣清眼神复杂的看向他,“我认识一位中医,她有一篇论文和您的观点几乎一模一样。” 周时砚心头一滞,忙问,“哪位中医?” “我们香市的一位女大夫,姓苏,她的医术很厉害。”陶垣清如实说道。 周时砚的心头一滞,面上却不动声色。 “是吗?真希望有能机会拜读一下。” 接下来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这才各自离开。 周时砚回道会场,手心因为兴奋而微微有些出汗。 “人!找到了!” …… 京市,军区大院。 周时砚去香市出差,家里就只剩下承安和保姆二人。 承安独自玩了会觉得无聊,就跑到了周时砚的书房。 他盯着电话机看了会儿,突然想起小姨说过有事可以给她打电话,不管什么时候都行。 承安搬来小凳子爬到书桌前,按了几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了李婷婷的声音。 “小姨,是我,承安。” “承安?”李婷婷声音里带着惊讶,“怎么想起来给小姨打电话了?你爸爸呢?” “爸爸去出差了。”承安小声说,“家里就我和张姨,我有点想你了。” 李婷婷轻笑,“小姨也想你。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承安握着听筒,“小姨,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昨天晚上我起床上厕所,听见爸爸在说梦话。”承安顿了顿,“他一直在喊妈妈的名字,还哭了。”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第235章 照片里熟悉的人 承安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心里有点慌,“小姨?你在听吗?” “……在听。”李婷婷有些无语,“承安,你还听到什么了?” 承安想了想老实说,“爸爸喊一直在喊妈妈名字,然后就在哭。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敢进去。” “知道了。”李婷婷深吸一口气,“承安,大人之间的事你不要管,好好照顾好自己,好嘛?” “嗯。”承安点点头,“小姨,妈妈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这个问题,李婷婷答不上来。 她握着电话听筒,听着承安说学校的事,说爸爸最近很晚才回家,说他想妈妈也想妹妹。 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她心上。 挂了电话,李婷婷在办公桌前坐了很久。 窗外夜色沉沉,研究所大楼里还有几个窗户亮着灯。 李婷婷拿起电话,熟悉的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肖炎烈的声音。 “是我。”李婷婷说。 肖炎烈愣了一下,“婷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婷婷看着窗外,“就是想跟你说句话,等我这个项目结束了,我们……试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婷婷以为信号断了。 “肖炎烈?” “我在!你、你说真的?”肖炎烈的声音有点抖。 李婷婷轻轻嗯了一声。 “好,好,试试就行。”肖炎烈声音里带着笑意,“你什么时候结束项目?” “下个月底。” “那我等你。”肖炎烈说得很认真,“婷婷,我会好好表现的。” 李婷婷没接这话,“不早了,你休息吧。我挂了。” “等等。”肖炎烈叫住她,“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李婷婷想起承安刚才说的话,想起周时砚在梦里喊姐姐的名字。 “没什么。”她最终说,“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挂了电话,李婷婷走到窗前。 夜色里,城市灯火点点。 她想,也许这世上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变心。 也许不是所有婚姻都会走向破碎。 姐姐和周大哥是特例,不能因为这个就否定所有人的真心。 肖炎烈等了她五年。 五年,不是五天,也不是五个月。 是时候给他一个机会了。 也是时候,给自己一个机会。 李婷婷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实验数据。 只是这次,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窗外,京市的夜渐渐深了。 而香江那边,周时砚回到酒店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翻开电话黄页,查找所有登记在册的中医馆。 他的手指在苏字开头的条目上,停留了很久。 周时砚的手指在苏济堂三个字上停住了。 黄页上写着苏济堂中医连锁,总店位于中环,创始人苏芮。 下面还列了八家分店的地址和电话。 苏芮!? 不是苏叶草。 周时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这个苏芮会不会就是他苦苦找了五年的苏叶草!? 姓苏,中医,在香江,五年时间做出名声……每一条都对得上。 他一把抓起酒店电话,照着黄页上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多,医馆肯定关门了。 周时砚放下电话,坐回椅子上,眼睛还盯着黄页上那几行字。 如果这个苏芮真的是苏叶草…… 那她这五年,就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里打拼。 从一间小诊所做起,做到现在八家连锁店,媒体都叫她“中医药女王”。 他不敢深想,这五年,她得吃多少苦? 她既要照顾孩子,又要创业,还要……还要一个人撑起一个家。 周时砚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骄傲,有心疼,也有深深的愧疚。 他翻开论坛手册,找到明天的行程安排。 上午是参观几家本地知名医馆,下午自由活动。 手册附录里列了参观名单,第三个就是苏济堂总店。 周时砚合上册子,走到窗前。 他这趟来香市,就是为了找到苏叶草! 不管这个苏芮是不是她,他都要去看看。 如果是,那么这一次,他绝不会再像五年前那样,眼睁睁放她离开。 …… 第二天一早,周时砚随考察团启程参观。 全程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地聆听着介绍,直至抵达苏济堂。 下车时,周时砚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在众人的簇拥下周时砚推门进了医馆,一开门空气中就飘散着熟悉的药香。 他径直走向柜台,“我找苏芮苏老板。” 抓药的伙计抬头看他,“老板去澳门了,明晚才回。” 周时砚心里一沉怎么会这么巧?! 这时陶垣清从后堂走出来,看到他一愣,“周团长?这么巧。” “陶先生。”周时砚应了一声,目光却在医馆里扫视。 忽然,他视线定住了! 墙上挂着一张员工合照,中间那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 周时砚心中一滞。 虽然照片不算太清晰,她还留了长发波浪,这五年的时光让她面容更显成熟…… 但那就是苏叶草,他不会认错的! 找了五年,想了五年,现在终于看到了。 原本空空荡荡的胸口似乎是被什么塞满了,周时砚激动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陶垣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苏老板去年和员工的合照。” 他顿了顿,观察着周时砚的反应,“周团长认识苏老板?” 周时砚这才回过神,“不认识,只是觉得有些面善。” 他不敢再看那张照片,怕再多看一眼就会失控。 苏叶草真的在这里,她用苏芮的名字和身份把医馆做得有声有色。 陶垣清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周团长可以留个联系方式,等苏老板回来我帮您转告她。” 两人正说着,一旁几个女员悄声八卦起来,“陶先生又来了,真是比我们员工还勤快。” “那当然,谁不知道陶先生对咱们老板……” 周时砚听见了,他看向陶垣清,只见对方神色自然,很显然早已习惯这样的调侃。 周时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既然苏老板不在,我先告辞。” “我送您。” “不用。” 走出医馆,周时砚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周时砚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不管怎样,他都要见她一面。 有些话,他欠了她五年,必须当面说。 第236章 熟悉的背影 莲岛这几天下着濛濛细雨,有点闷。 苏叶草坐在荣生药房的会客室,对面是药房的老板荣先生。 两人中间的桌子上摊着合约,条款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苏老板,这批安神茶的质量确实没得说。就是这供货价……能不能再让一点?您也知道,莲岛市场小竞争激烈啊。”荣先生诚恳道。 苏叶草抿了一口茶,是上好的普洱,但她喝不出什么滋味。 “荣先生,价格已经是最低了。苏济堂的药材都是正规渠道进来,每批都有检验。您要是去黑市拿货可能是便宜,但出了事砸的是您几十年招牌。”她声音平稳道。 荣先生讪讪一笑,“那是,苏老板的货,我放心。” 又聊了一些细节,合约这才初步敲定。 荣先生起身去准备正式文本,让苏叶草稍坐。 会客室里只苏叶草身走到窗前。 楼下是莲岛的老街,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忽然,她的眼神被定住了。 对面街道上,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正过马路,那个人个子很高肩背挺直,走路的姿势…… 苏叶草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按在玻璃窗上。 可下一秒,那人拐进巷子不见了。 她盯着空荡荡的街对面,突然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在香江参加考察,怎么可能会来莲岛!? 而且就算来了,也不可能会这么巧出现在这里。 苏叶草觉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五年了,这一道戒痕还没有完全消退。 她想起五年前在机场摘戒指的时候,她用了很大力气。 戒指卡在指节上,皮肤都蹭红了才拽下来。 后来那道印子慢慢变浅,可每次摸到,都能想起摘戒指时的疼。 “苏老板?”荣先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份合约。 苏叶草迅速收回思绪,“荣先生,准备好了?” “好了好了,您看看。” 苏叶草坐下,仔细看条款。 其实她的心思早就不在合约上了,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个背影。 签完字,荣先生热情地说要请她吃晚饭,苏叶草婉拒了。 “还有点私事要处理,下次吧。” 回到旅馆房间,天已经黑了。 莲岛的夜比香市安静些,窗外能听到海浪声。 苏叶草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拨通了家里的号码。 响了几声,接起来的是个稚气的声音,“喂?” “怀瑾,是妈妈。” “妈妈!”怀瑾在那头欢呼,“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和姐姐都想你了。” 苏叶草心里一软,“再过几天就回去。姐姐呢?” “姐姐在写作业。”怀瑾叽叽喳喳,“今天陶叔叔带我们去吃了云吞面,还给我买了新的蜡笔。妈妈,陶叔叔说等你回来,要带我们去海洋公园!” 苏叶草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好,你要听姐姐和陶叔叔的话,知道吗?” “知道啦。”怀瑾忽然压低声音,“妈妈,我今天看到一张照片,上面有个穿军装的叔叔,长得好像我。” 苏叶草呼吸一滞:“什么照片?” “就在你书桌抽屉里呀,姐姐找东西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叔叔抱着一个小娃娃,姐姐说……说那是我哥哥。” 苏叶草握紧听筒,“姐姐还说什么了?” “姐姐说那是爸爸。”怀瑾的声音带着困惑,“妈妈,爸爸是解放军叔叔吗?那他为什么不和我们住在一起?” 这个问题,苏叶草答不上来。 她听着儿子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说他今天在幼稚园画了画,说陶叔叔答应教他骑自行车,说想念妈妈做的蒸蛋。 最后怀瑾说,“妈妈,你快回来吧。陶叔叔说,等你回来,要给你一个惊喜。” 挂了电话,苏叶草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打在玻璃上。 莲岛的老街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昏黄的光晕。 她想起五年前离开京市那天,也是这样的雨。 她在机场等了半个小时,一直看着入口的方向。 她知道他不会来。可还是等了。 现在,他在香市,而她故意来了莲岛。 她到底在躲什么? 怕见他?怕听到他的解释? 还是怕自己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心墙,一见面就塌了? 苏叶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而在香市的周时砚,日子更不好过。 考察团的行程安排得很满,上午参观医院,下午听报告,晚上还有交流宴会。 他是团长,必须全程在场,一举一动都代表京市的形象。 纪律要求很明确,不得单独离队、不得私自外出、不得与无关人员接触。 周时砚坐在会场里,听着台上专家演讲,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他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 听医馆的伙计说苏叶草药明天晚上才回来,而考察团后天一早就要离港。 他想赶去莲岛,但是最快的船往返也要四个小时,还不算找人的时间。 根本来不及。 而且,他没有去莲岛的通行证。 “周团长?”旁边有人碰了碰他胳膊。 周时砚回过神,发现台上专家正看着他,显然是演讲结束了。 他立刻站起来,凭着多年开会的经验,说了几句得体的结束语。 晚上宴会结束,已经九点多了。 周时砚以“头疼为由,提前离席回了酒店。 他没有回房间,而是直接出了酒店大门,拦了辆的士。 车停在苏济堂门口,医馆已经打烊了,只有门廊下一盏小灯亮着。 周时砚下了车,站在马路对面看着。 招牌上的苏济堂三个字,在夜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他想陶垣清,还有员工们对他的熟稔态度,以及员工们的那些调侃…… 周时砚点了支烟,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吃醋。 这五年,是陶垣清陪在她身边,帮她照顾孩子,支持她的事业。 而他除了伤害和缺席,还给过她什么? 尽管他清楚的知道这些,可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啃咬着,又疼又涩。 一支烟抽完,他正准备离开,医馆的门忽然开了。 陶垣清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他看到周时砚,愣了一下,随即走过来。 第237章 我不会再伤害她 “周团长?这么晚了,有事吗?”陶垣清问。 周时砚掐灭烟, “路过,看看。” 陶垣清笑了笑,“周团长对我们苏济堂很感兴趣啊。这两天,您都来了三次了。” “三次?”周时砚挑眉。 “昨天早上,今天中午,还有现在。”陶垣清但话里有话,“苏老板只是去莲岛谈个合作,后天就回来了。周团长要是找她有事,可以留下话,我一定转达。” 周时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浅灰色的西装,衬衫熨得平整,整个人透着从容和教养。 和穿着军装、满身风尘仆仆的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陶先生和苏老板,认识很久了?”周时砚问。 “五年了。”陶垣清说,“她刚来香市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 “五年……”周时砚声音有点涩,“那陶先生一定很了解她。” “说不上很了解。”陶垣清笑容淡了些,“苏老板是个有分寸的人,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过这些年在香市,确实不容易。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从零开始做到现在……我挺佩服她的。” 这话说得客气,但周时砚听出了里面的维护意味。 “她……”周时砚顿了顿,“孩子多大了?” “女儿六岁,儿子五岁。”陶垣清看着他,“周团长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周时砚移开目光,“陶先生成家了吗?” “没有。一直忙着生意,没顾上。”陶垣清答得很干脆. 两人站在路边,夜风吹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沉默了半晌,“周团长,您是不是……认识苏老板?” 周时砚没说话。 陶垣清继续说,“我看您盯着墙上的照片看了很久,那张照片挂了大半年了,您是第一个看得那么认真的。” 周时砚终于看向他,“陶先生想说什么?” “没什么。”陶垣清笑了笑,“就是觉得周团长对苏老板的关注,似乎超出了普通交流的范畴。您是内陆来的干部,她是香市的商人,按理说没什么交集才对。” 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周时砚迎着他的目光,“如果我说,我和她是旧识呢?” 陶垣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周时砚,眼神里多了警惕。 “旧识?”他重复了一遍,“多旧?” 周时砚喉咙发紧,“旧到知道她喝中药怕苦,总要配一颗冰糖。旧到知道她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摸耳垂。” 他一口气说完,声音在夜风里有些抖。 陶垣清站在那里,脸色慢慢变了,他握着文件袋的手指收紧。 良久他才开口,“你是……承安的爸爸?” 周时砚猛地抬头,“你知道承安?” “苏芮喝醉的时候提起过。她说她丢了一个儿子,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那个孩子。她还说……孩子的爸爸,是个军人。”陶垣清的声音很低。 夜风吹过街道,卷起几片落叶。 两个男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最后还是周时砚先开口,“她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下午。”陶垣清看着他,“周团长,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周时砚苦笑,“说来话长。但我这次来,必须见她一面。有些话,欠了她五年,必须当面说。” “如果她不想见你呢?”陶垣清问得很直接。 “那我就在这儿等。等到她愿意见我为止。” “周团长,”陶垣清语气严肃,“苏芮这五年过得不容易!她好不容易在香市站稳脚跟,有了新生活。如果你真是为她好,就不该再来打扰她。” “我不是要打扰她。”周时砚声音沉下来,“我是要告诉她,承安找到了。我们的儿子还活着,而且很好。” 陶垣清愣住了,“你说什么?” “孩子找到了。”周时砚重复了一遍,“五年前就找到了。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我没能及时告诉她。” 陶垣清消化着这个消息,表情复杂。 “周团长,”他终于说,“苏芮后天下午三点到码头。如果你真要见她,就去那儿等吧。” 周时砚点点头,“谢谢。” “不用谢我。”陶垣清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周团长,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苏芮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她再受伤害。” “我不会再伤害她。”周时砚说得很郑重,“我以军人的名义保证。” 陶垣清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周时砚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抬头,望向苏济堂的招牌。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而莲岛的旅馆里,苏叶草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雨声直到天明。 雨下了一夜,第二天还没停。 苏叶草站在旅馆窗前,看着雨幕中的莲岛。 今天本来约了另一个药材商见面,但她推掉了。 心里乱,谈不了生意。 她拿起电话,想给陶垣清打个电话问问孩子们的情况,但拨号拨到一半又放下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不敢打这个电话。 好像一听到陶垣清的声音,就会想起昨天那个一晃而过的军装背影。 她在房间里踱步,从窗口走到门口,又从门口走回窗口。 最后她拿起外套,决定出去走走。 雨不大,她没打伞,沿着老街慢慢走。 路边店铺陆续开门,卖早点的摊子冒出热气,收音机里在播新闻,说的是京市考察团在香市的活动。 她听到京市考察团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开了。 不能听,听了心更乱。 她走进一家茶餐厅,点了杯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好像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有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要去哪里。 该回去了。 回香市,回医馆,回到孩子们的身边。 那里才是她的现在和未来。 至于过去……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而香市那边,周时砚正看着日历上的日期。 时间,快一点吧。 他等不及了。 第238章 再见面时隔着五年的光阴 最后一天了。 周时砚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 天刚亮,街道上还没什么车,清洁工在扫街,哗哗的声音传得很远。 考察团今天下午四点就要去火车站,坐晚上那趟特快列车回京市。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眼睛里都是血丝,下巴上胡茬冒出来了,样子有点憔悴。 他拿起剃须刀仔细刮干净。又换了件干净的军装衬衫,把领口理了理。 今天一定要见到她。 上午的行程是参观一家西医院。 周时砚跟着队伍走,听院长介绍先进的医疗设备,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窗外飘,好像她随时会从哪个拐角走出来似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考察团的领队张主任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 “时砚啊,这几天看你心神不宁的,是不是有什么事?” 张主任是部队里的老人,说话直来直去。 周时砚放下筷子,“张主任,下午的自由活动,我想请个假。” “还去苏济堂?”张主任看着他,“你都去多少趟了。到底找谁啊这么急?” “一个……很重要的人。”周时砚说,“就今天下午,见一面就走。我保证按时归队。” 张主任叹了口气:“行吧,但三点前必须回来,四点准时出发,这是纪律。” “明白。” 吃完饭,周时砚干脆起身在餐厅外面等。 走廊里有扇窗户,能看到街景。 一点整,队伍解散。 周时砚第一个冲出去,在酒店门口拦了辆的士。 “中环,苏济堂,快一点。” 车开得很快,但周时砚还是觉得慢。 他不停地看表,指针每走一格,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到了苏济堂门口,他几乎是跳下车的。 医馆里人不少,有几个病人在排队抓药。 周时砚径直走向柜台,还是那个伙计。 “苏老板回来了吗?” 伙计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是您啊,苏老板还没回来。” 伙计挠挠头,“老板原定是今天上午回来的,但是到这会儿还没看到她,可能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吧。” 周时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下午就要走了。 三天,他等了整整三天,最后还是见不到。 周时砚走出医馆,站在门口,一股无力感直袭心头。 医馆外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却感受不到一丝丝的暖意。 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 这个世界这么热闹,可他却像个局外人。 周时砚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只知道不能回酒店。 回去了,就真的没机会了。 他走过一条街,又一条街。 香市的街景在眼前晃过,但他什么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她的样子,五年前的样子,照片里的样子,想象中的样子。 走到一个街心公园门口时,他停了下来。 公园不大,里面有几棵老榕树,树下有长椅。 几个老人坐在那儿下棋,小孩子在空地上跑来跑去。 周时砚走进去,找了张空长椅坐下。 他需要喘口气,需要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扛过枪救过人,也推开过最爱的人。 如果今天见不到她,以后还有机会吗? 香市不是说来就能来的,下次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也许,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这个念头像根针,狠狠扎进心里。 周时砚抬起头,目光茫然地扫过公园。 下棋的老人,玩耍的孩子,喂鸽子的妇女…… 他的视线停住了。 公园另一头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那人穿着浅青色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 她正低着头,手里拿着手帕,温柔地给身边的小男孩擦汗。 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穿着背带裤,手里拿着个风车。 他仰着脸,乖乖地让女人帮他擦。 女人擦得很仔细,擦完了,又理了理孩子的衣领。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 那里有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看人喂鸽子。 小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 “念念,别离鸽子太近。”女人喊了一声,声音轻柔。 小女孩回过头,应了一声:“知道啦,妈妈。” 周时砚坐在那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着她,看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眼睛发酸都不敢眨一下。 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是她!真的是她! 五年的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但那张脸,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苏叶草,他的妻子! 周时砚慢慢地站起来,动作很轻,好像怕惊动什么。 他朝她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苏叶草正要起身去叫女儿,目光随意扫过公园入口,忽然定住了。 她看见了周时砚。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军装,站得笔直。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层金边。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很深。 四目相对,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 公园里的声音全都消失了,世界变成一片寂静,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隔着五年的光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静静地望着彼此。 怀瑾察觉到妈妈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妈妈,”他拉了拉妈妈的袖子,“那个解放军叔叔为什么看着我们?” 苏叶草没说话,她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抖。 周时砚听到了孩子喊妈妈,立马看向小男孩。 那孩子三四岁的模样,长得眉清目秀。 看着看着,周时砚的心猛地一紧,这孩子的眉眼,怎么那么像承安小时候? 尤其是那双眼睛的形状,简直和承安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是承安今年该七岁了,可是眼前这孩子看上去却只有三、五岁的模样。 苏叶草离开五年,如果她当时已经怀孕,他应该知道的。 除非…… 一个想法让周时砚浑身的血都凉了。 除非这孩子是陶垣清的。 五年时间,陶垣清一直陪在她身边。 周时砚感觉喉咙被什么死死堵住,喘不过气来。 这是别人的孩子吗?是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孩子? 第239章 他不敢 苏叶草看着他,看着他这张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脸。 周时砚老了,眼角有了细纹,鬓角也有了零星的白发。 但他身上坚毅的气质,还有深不见底的眼神却一点都没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怀瑾从长椅上跳下来,站在妈妈身边仰头看着周时砚。 “叔叔,你是谁呀?”他问,声音稚嫩。 周时砚低下头,看着孩子。 他想摸摸孩子的头,但他不敢。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 他看向苏叶草,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叶草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摸了摸怀瑾的头,“去叫姐姐回来,我们该回家了。” “哦。”怀瑾应了一声跑开了。 长椅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夕阳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叶子。”周时砚先开了口,两个字喊得无比艰难。 苏叶草没应。 她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有怨恨,有愤怒,还有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动。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很冷。 “我随考察团来的,一直在找你。”周时砚说。 “找我干什么?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苏叶草移开目光。 周时砚上前一步,“有很重要的话,必须当面跟你说。” 苏叶草往后退了退,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时砚心里一痛。 但他没有放弃,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关于当年的事,关于承安,我……”周时砚语速很快。 “别跟我提承安!你不配!”苏叶草打断他。 她的声音在抖。 五年了,这个名字她不敢提,更不敢想。 每次想起来,心就像被撕开一样疼。 周时砚看着她眼里的痛苦,恨不得给自己两拳,是他让她承受了这么多。 “叶子,承安他……还活着。”他声音更哑了。 苏叶草身体晃了一下,“你说……什么?” “承安找到了。”周时砚一字一句地说,“五年前就找到了。就在你离开那天找到的。” 苏叶草瞪大眼睛看着他,像是听不懂他的话。 过了好几秒,她才喃喃道:“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以为他……”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是啊,这五年里她彻底和过去断了所有联系。 除了刚到香市时,她给李婷婷和顾老寄过一封报平安的信,再无其他。 这几年她搬了无数次的家,曾经留给他们的联系方式早就已经找不到她了。 “是我的错。”周时砚说,“你能听我解释吗?当年,是因为夜……” “我不想听,你不用跟我解!”苏叶草想都不想打断。 她恨他,恨了五年也怨了五年,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了。 周时砚被她决绝的态度噎住,胸口闷痛,她甚至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给他 周时砚深吸一口气,“好,我不解释。我只想告诉你承安还活着,他跟我在京市居住。他很健康,很想你,每天都在等你回去。” 苏叶草看着他,想问无数问题,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她本该转身就走的,像这三天躲着他一样,继续躲下去。 但听到承安的消息时,她的脚像却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你当年一走,就断了所有联系。” 周时砚的声音带着涩然,“婷婷恨我不肯传话,顾老那边我也只敢托人悄悄问过两次,知道你安好不敢多扰,怕……” 他怕暴露她的位置,怕给她们母子引来危险。 这话他咽了回去,她此刻不会信。 “至于我……”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只想亲口告诉你,你恨我我认,但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和孩子,受一点委屈。” 话音落下,怀瑾拉着念苏回来了。 念苏看着周时砚,眼神里有好奇,也有警惕。 她走到妈妈身边,小声问,“妈妈,他是谁?” 苏叶草慢慢蹲下身,将两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温热的液体终于无声地滚落。 找到了!承安找到了! 可是,然后呢? 这五年的空缺,并不是他周时砚一句轻飘飘的解释就能一笔带过的! 她摸了摸女儿的头,“一个问路的陌生人……” 苏叶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一手牵起怀瑾,一手搂住念苏的肩膀,“我们回家。” “等等。”周时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个孩子……” 他目光落在怀瑾身上,“他……是谁的孩子?” 苏叶草转过身,直视着周时砚。 “他是我儿子。”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他是谁的孩子,与你无关。过去的事我一个字都不想再提,我谢谢你告诉我承安的消息,但这不代表什么。” 她顿了顿,“我现在有医馆、有事业,还有两个懂事的孩子。这五年,我一个人过得很好。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我们就当……从来不曾认识过。” 说完,她牵着两个孩子,快步朝着公园出口走去。 怀瑾被妈妈拉得有些踉跄,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原地的解放军叔叔。 夕阳将母子三人的影子拖得很长,渐渐与周时砚的影子拉开距离,直至再也不相交。 周时砚望着三个逐渐远去背影,胸口堵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心灰意冷的坐在公园长椅在,闭眼靠在椅背上,脑海里全是她那句“与你无关”。 周时砚知道有些路一旦走岔了,或许就真的再也回不了头。 他与她之间,大概真的就此结束了。 最终,周时砚和考察团按时离开了香市。 火车汽笛长鸣,缓缓驶离站台。 车窗外的香江街景飞速倒退,繁华喧嚣,却都与他无关了。 …… 苏念和怀瑾坐在小板凳上,你碰碰我,我碰碰你,交换了好几个眼神。 终于,怀瑾蹭到妈妈腿边,小手拽了拽她的围裙边。 “妈妈,刚才公园里那个解放军叔叔……是不是就是爸爸?” 苏叶草淘米的手一顿。 怀瑾看着她眼睛清澈见底,“我都听见了,你们说的承安,就是我哥哥,对不对?” 第240章 回京市见承安 这一夜,苏叶草几乎没合眼。 怀瑾问完问题,没哭没闹,只是用那双酷似承安的眼睛看着她。 苏念则安静地坐在一边,视线在妈妈和弟弟之间来回移动。 苏叶草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看着两个孩子清澈的眼睛,那句谎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只能蹲下身,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等妈妈想好了,再告诉你们,好吗?” 怀瑾乖巧地点头。 苏念却小声说,“妈妈,那个叔叔……他看我们的眼神,和陶叔叔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苏叶草想问,却不敢问。 哄睡了两个孩子,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她走到衣柜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抱出一个铁皮箱。 箱子里面东西不多。 几件承安小时候的衣裳,一只虎头鞋,还有几张照片。 苏叶草拿起最上面那张照片,轻轻抚摸照片上孩子的脸,眼泪砸在照片上。 五年了,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笑容了。 可周时砚今天却告诉她说,孩子还活着,和他一起住在京市。 苏叶草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她把承安的小衣服抱在怀里,那上面早就没了孩子的奶香味。 可她闻着,却好像还能闻到那个软软的小身体贴在怀里的温度。 这一整夜,她就这样坐着,翻看着箱子里的东西又哭又笑。 天刚蒙蒙亮,苏叶草走到电话旁,按照记忆拨通了一个号码。 等了很久,那边才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 “顾老,是我。”苏叶草急切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顾老激动的声音,“小苏?!是你吗?!” “是我,对不起,这么久没联系您……”苏叶草愧疚道。 “你还知道要给我们打电话?你知道我们多担心吗?婷婷每次提起你就哭,说她把你弄丢了……”顾老的声音带着责备。 “对不起,我不跟你们联系就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过去。”苏叶草哽咽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拿你和孩子们现在过得还好吗?” “我们在香市都很好。念念很懂事,小的叫怀瑾今年已经四岁了,就是身体弱些。”苏叶草抹了把眼泪,“顾老,我打电话是想问承安的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周时砚找到你了?”顾老问。 “昨天见到了。”苏叶草顿了顿,“他说承安还活着,是真的吗?” “是真的。”顾老的声音很肯定,“孩子五年前就找到了,就在你走那天。是附近一个流浪汉报的警,孩子被关了好几天,找到的时候只剩一口气了。” “承安现在怎么样了?”苏叶草的心疼得像是被揪住一般。 顾老的声音里有了笑意,“孩子争气,虽然吃了大苦但特别坚强。现在上小学了,成绩好,就是性子有点倔,像你!他一直很想你,每年生日都许愿说要妈妈回来。” 苏叶草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顾老语重心长地说,“有些事,时砚当年可能没法跟你说清楚。但那小子这些年也不容易,一边带孩子,一边追查那伙人的余党,好几次差点把命搭进去。我不是为他开脱,只是……唉,你们之间的事我老头子不多嘴。但承安那孩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又当爹又当妈,不容易!” 苏叶草听着深吸一口气,“顾老,我想回去看看承安。” “应该的,应该的。”顾老连声说,“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我还不知道,等我手续办下来后再给您打电话。”苏叶草说。 挂了电话,苏叶草在电话旁站了很久。 上午九点,陶垣清来了。 他敲门的时候,苏叶草刚给孩子们做好早饭。 一开门,陶垣清看见她红肿的眼睛,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眼睛怎么了?”他问的语气里全是关切,“一夜没睡?” 苏叶草摇摇头,让他进来。 苏念和怀瑾在餐桌边吃粥,看见陶垣清高兴地喊,“陶叔叔!” 陶垣清摸了摸怀瑾的头,视线却没离开苏叶草。 “出什么事了?”他压低声音问。 苏叶草看着他那张温润关切的脸,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五年,陶垣清帮了她太多。 没有他,她在香市站不住脚。 可有些话,她不得不说。 “去书房说吧。”她轻声说。 两人进了书房,关上门。 苏叶草靠在书桌上,看着窗外,很久没说话。 陶垣清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想起一连来了几次医馆的那位周团长。 “昨天,”苏叶草终于开口,“我在公园见到苏念和怀瑾的爸爸了。” 陶垣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说……”苏叶草顿了顿,“他说承安还活着,五年前就找到了。孩子现在在京市,跟他在一起。” 她把这些年的事,断断续续地说给陶垣清听。 从承安被找到的经过,到顾老电话里的证实,到她心里的混乱和挣扎。 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 陶垣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要回京市?” 苏叶草点头,“我要去见承安,我得亲眼看看他,抱抱他。这五年我每天都在想他,我以为他……我以为他没了……” 陶垣清走到她面前,伸手想替她擦眼泪,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全是痛苦和挣扎,还有对失而复得的深切渴望。 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一股从所未有的危机感浮现在心头。 那个男人出现了! 而他陶垣清,这五年的陪伴,在这一刻却显得那么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过去的事已经发生了,改变不了。但未来让我照顾你和孩子们,好吗?” 他的眼神真挚而热烈,“我陪你去京市见承安,如果你愿意留在那边陪孩子,我也在京市落脚。如果你想回来,我们还回香市。无论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陪着你和孩子们。” 第241章 陶叔叔像爸爸 这是陶垣清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不再是含蓄的关心,不再是朋友般的帮助。 而是明确的想要和她共度余生的心意。 苏叶草看着他,看着这个五年如一日对她好的男人。 他温柔体贴,把苏念和怀瑾当自己孩子疼。 如果没有周时砚,如果没有承安,也许…… 她缓缓抽回手,摇了摇头。 “谢谢你,谢谢你这些年为我们做的一切。但我的心现在很乱。知道承安平安,我心里的石头落了地,我现在只想见到他。”苏叶草平静道。 她顿了顿,“可是我还没准备好面对周时砚,我也不知道见了承安之后该怎么办,是留在京市,还是带他回来。我什么都还没想清楚。” “至于感情……”她眼神清澈而坦诚,“你的情意我明白,但我现在没有任何心思去想这些,对不起。” 陶垣清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心里空了一块。 但他脸上还是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 “我明白。”他轻声说,“我不逼你,你现在心里乱,我能理解。”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稳妥的立场,“但回京市路途遥远,手续也复杂,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我不放心。让我以朋友的身份陪你们走这一趟,行吗?只是帮忙,没有别的意思。” 他说得诚恳,没有逼迫和索取,只是单纯的关心和帮助。 苏叶草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如果拒绝,就太伤人了。 这五年,她欠陶垣清的太多。 而且他说得对,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回京市,确实不容易。 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好。”她说,“那就……麻烦你了。” 陶垣清松了口气,“不麻烦。我去帮你办手续。你收拾好东西,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就行。” 他转身要离开书房,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苏叶草。” “嗯?” “不管怎么样,我都在。”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的说。 说完,他轻轻带上门走了。 苏叶草站在原地,看着关上的门板,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陶垣清的好,知道他的心意。 可她的心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这样的她根本配不上陶垣清的一颗真心。 而且,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承安。 至于其他的事,都得往后放。 她走出书房,看见苏念和怀瑾已经吃完早饭在看小人书。 两个孩子见她出来,都抬起头看她。 “妈妈,我们要出远门吗?”苏念小声问。 苏叶草走过去坐在孩子们中间,一手搂一个。 “嗯。”她轻声说,“妈妈带你们去见哥哥。” 怀瑾眨着眼睛,“去见哥哥?”怀瑾当即欢呼起来。 苏念则靠在妈妈怀里小声问,“那……爸爸呢?他会跟我们一起吗?” 苏叶草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看着女儿的眼睛,最终只是将她搂得更紧。 她轻声说,“先去见哥哥,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窗外的阳光很好,而苏叶草知道,她的人生,即将迎来一场变动。 她要回京市了,回到那个她离开了五年的地方,去见那个她思念了五年的儿子。 至于周时砚……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她只想快点飞到儿子身边。 …… 决定回京市后,日子过得飞快。 陶垣清那边两天就办好了所有手续。 “五天后早上八点飞机。””他把车票递给苏叶草。 苏叶草接过车票,心里有些恍惚。 真的要回去了。 “医馆的事安排得过来吗?” “我跟几个经理谈过了,总店由王大夫暂管。”苏叶草点头。 其实她心里没底,八家店上百员工,但她必须回京市。 接下来几天,苏叶草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一早出门,一家家店跑,晚上回家累得说不出话。 收拾行李的事全交给了陶垣清。 陶垣清去她家时,苏念在写作业,怀瑾趴在地上玩积木。 “陶叔叔!”怀瑾爬起来扑过去。 苏念抬头喊了声陶叔叔,又低下头写字。 在苏念心里,陶叔叔比爸爸更真实。 她生病时他送她去医院,上学第一天他牵她到校门口,第一次考一百分他给她买蝴蝶发卡。 爸爸只是个模糊的影子,但陶叔叔是会给她讲题,会在雷雨天陪她的人。 “陶叔叔,你去过京市吗?” “去过几次。那是个很大的城市,冬天会下雪。” “雪?”怀瑾凑过来,“是不是白白的,软软的?” “对,可以堆雪人。”陶垣清笑,“不过很冷,要穿厚衣服。” 怀瑾兴奋地蹦了两下,小脸又垮下来,“可是妈妈说要回去见哥哥,哥哥会喜欢我吗?” 陶垣清心里一酸,“当然会,你是他弟弟,他一定会喜欢你。” “那……”苏念抿了抿嘴唇,“爸爸……也会在吗?” 客厅安静了。 陶垣清看着两个孩子清澈的眼睛,喉咙发紧。 这五年,他以为自己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 孩子们依赖他,信任他,也许在心里偷偷把他当成父亲的角色。 可那个真正的父亲,现在要回来了。 “爸爸会在京市。”陶垣清斟酌着说,“你们见到他,可以自己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不能替苏叶草做决定,也不能替孩子们做判断。 苏念低下头继续写作业,笔尖在纸上停留了很久。 怀瑾歪着头,努力想象爸爸应该是什么样子。 陶垣清站起身,“陶叔叔要帮妈妈收拾行李了。你们继续写作业,玩积木,好不好?” “好!” 陶垣清走进苏叶草的卧室,打开衣柜开始挑拣要带的衣服。 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以为有足够的时间,等她慢慢走出来。 可现在,时间好像不够了。 “陶叔叔。”门口传来苏念的声音。 陶垣清回过头。小姑娘站在门边,手指绞着衣角。 “怎么了?” “你会跟我们一起回京市吗?” 陶垣清心里一暖。 他走过去蹲下身,“陶叔叔陪你们一起去,等你们见到哥哥安顿好了,我再回来。” “那我们还会回来吗?” 第242章 携子回京 飞机穿过云层,缓缓降落在京市机场。 苏叶草望着窗外熟悉的土地,轻轻吸了口气,握紧了身边女儿苏念的小手。 另一侧,怀瑾正趴在舷窗上,小鼻子贴着玻璃,睁大了好奇的眼睛左右张望。 出口的闸门打开,人流涌出。 李婷婷踮着脚,在接机的人群里拼命张望。 肖炎烈站在她旁边,神情也有些难得的紧绷。 顾老站在稍后一点,拄着拐杖,花白的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出来了!姐姐!”李婷婷眼尖,第一个看到那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身影。 眼泪一下就涌了上来,拨开人群冲了过去。 “婷婷!”苏叶草也看到了她。 她松开苏念的手,快走几步,两个女人紧紧抱在了一起。 李婷婷哭得说不出话,肩膀一耸一耸。 苏叶草眼圈也红了,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我回来了。” 肖炎烈走过来,看着相拥的两人咧嘴笑了笑,“师傅,一路辛苦。”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苏叶草身后的男人,眼神里带上了点探究,“这位是?” 苏叶草松开李婷婷,拭了下眼角,“这位是陶垣清陶先生,顾老在香市故交的孙子。我在香江这几年,多亏陶先生照应。” 她的语气自然,是介绍朋友的口吻。 陶垣清上前一步,对肖炎烈和李婷婷微微颔首,“两位好,常听苏芮提起你们。” 两人相继一愣,苏叶草连忙解释苏芮是她到了香市后改的名字。 顾老这时也走了过来,笑呵呵拍了拍陶垣清的胳膊,“垣清啊,真是好多年没见了!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半大孩子,这一晃眼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青年才俊了!” 陶垣清对顾老十分恭敬,“顾爷爷,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祖父也常惦记您,让我一定代他向您问好。” “好,好!”顾老连连点头,目光却已经落在了两个小家伙身上。 李婷婷这时也缓过神,她蹲下身,目光被苏那个漂亮的小女孩吸引住了。 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淡蓝色的小裙子。 眉眼依稀有苏叶草的影子,但那双沉静剔透的眼睛,让李婷婷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这是念苏?”李婷婷的声音有点抖。 她伸出手想摸摸孩子的脸,又有点不敢。 苏念并不怕生,软软的开口道,“小姨好。我是苏念。” 那神态,那语气,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周时砚。 “哎!好孩子!”李婷婷的眼泪又冒出来了,一把将苏念搂进怀里。 “都长这么大了,小姨好想你……” 她抱着苏念,感受着怀里小小软软的身体,心里五味杂陈。 肖炎烈的注意力则被另一个小鬼头吸引了。 那个小男孩正躲在陶垣清腿边,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滴溜溜转的大眼睛,好奇又有点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这小家伙模样更像苏叶草,尤其是那股子机灵劲儿,让肖炎烈觉得有点莫名的眼熟。 “师傅,这孩子……”肖炎烈指了指怀瑾。 苏叶草将怀瑾拉出来,一一介绍。 苏怀瑾比苏念活泼,他仰着小脸声音响亮喊道,“肖叔叔好,小姨好,顾爷爷好!” 这孩子,嘴巴甜得很。 顾老看着这一对粉雕玉琢的孩儿,眼睛有些湿润了。 他弯下腰,仔细端详着苏怀瑾,越看越欢喜。 “这小子,精神头足,像妈妈!” 顾老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 就在这时,周时砚牵着承安快步赶了过来。 他今天依旧穿了一身军装,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 承安被他拉得有点踉跄,但小男孩的眼睛亮得惊人,一看就看到了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苏叶草。 他立刻挣开爸爸的手,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带着哭腔大喊:“妈妈!” 这一声妈妈,让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苏叶草浑身一颤,猛地转身。 她看着那个朝自己飞奔而来的小男孩,五年的时光瞬间被击碎。 她踉跄着蹲下身张开双臂,将扑进来的承安紧紧地搂在怀里。 “承安,妈妈的承安……” 她把脸埋在儿子稚嫩的肩膀上,声音哽咽。 五年来的担忧在这一刻决堤。 她闻着儿子身上陌生的气息,手臂收得很紧,仿佛一松手就会再次失去。 苏念看着哥哥扑进妈妈怀里,她的小手轻轻揪住了自己的裙摆。 苏怀瑾则又往陶垣清腿边靠了靠,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他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抱着哥哥哭。 周时砚停在几步之外,看着相拥的母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贪婪地掠过苏叶草的脸,眼泪淌下的样子,依旧让他心痛如绞。 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在了在了陶垣清的身上。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陶垣清有些冷淡地微微颔首。 肖炎烈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撇了撇嘴,默默地把行李搬上推车,动作刻意弄得有点响。 “师傅,车在外面等着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苏叶草这才仿佛被惊醒。 她松开承安,拉过站在一旁的苏念,“妈妈给你介绍,这是妹妹,苏念。” 承安眨眨眼,看着这个漂亮得像个瓷娃娃的小姑娘,有些手足无措。 他记得照片里的妹妹,软软呼呼的,不是这样神情清冷的模样。 “妹妹?”他试探着喊。 苏念点点头,没说话。 苏叶草又朝怀瑾招招手,怀瑾小小的身影这才跑过来,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哥哥。 “这是弟弟,怀瑾。”苏叶草摸了摸怀瑾的发顶。 承安的眼睛瞪大了。 弟弟?他从来没听说过还有个弟弟。 他看着怀瑾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小脸,茫然地看向爸爸。 周时砚的喉咙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是对儿子点了点头。 怀瑾忽然跑到承安面前,仰起小脸,眼睛弯成了月牙:“哥哥!” 这一声脆生生的呼唤,让承安愣住了,也让周时砚心头莫名一软。 他目光复杂地掠过怀瑾,最终落在陶垣清平静的脸上。 第243章 跟谁熟就跟谁亲 陶垣清适时地走上前,“我们先出去吧,这里人多。” 他自然而然地牵起怀瑾,又看向苏念,“念念,跟陶叔叔走。” 陶垣清一手牵一个,转身往出口走去,姿态熟稔得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李婷婷连忙抹掉眼泪,挽住苏叶草的胳膊,“姐姐 ,我们先去酒店,房间都安排好了。” 她刻意忽略了周时砚,只当他不存在。 顾老叹了口气,走到周时砚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臂,“先安顿,慢慢来。” 肖炎烈推着行李车经过他身边时,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周时砚沉默,跟在了队伍的最后。 机场明亮的灯光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交织又分离,朝着未知的前路延伸。 车子停在京市饭店门口。 苏叶草下车,抬头看着这栋气派的建筑。 五年没回来,京市的变化不大,这饭店倒是重新装修过了,看着比记忆中气派了许多。 陶垣清走到前台,递上证件,“两间相邻的套房,预订好的。” 前台服务员看了看证件,点点头:“好的,请稍等。” 周时砚站在旁边,看着陶垣清熟练地办手续,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他走到苏叶草身边,低声说,“家里房间都收拾好了,承安一直念叨想让你们回家住。酒店终究不如家里方便……” “住酒店就行。”苏叶草打断他,“孩子们刚回来,住酒店更习惯。而且……”她顿了顿,“也不给你添麻烦。” 这话说得很客气,客气得周时砚心里发涩。 他想说你们从来不是麻烦,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看他的眼神,和看陌生人差不多。 手续办好了。 服务员递过来两把钥匙,“三楼,三百零一和三千零一十二,对门的套房。” 陶垣清接过钥匙,转头对苏叶草说,“你和孩子们住三百零一,我住三百零二,有事随时叫我。” “谢谢。”苏叶草接过其中一把钥匙。 承安一直紧紧拉着妈妈的手,这会儿仰起头:“妈妈,我们的房间大吗?能看到街吗?” “待会儿上去看看就知道了。”苏叶草摸摸儿子的头。 一行人上楼。 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 房间在走廊尽头,挺安静。 打开三百零一的门,是个挺宽敞的套房。 外间是客厅,里间是卧室,两张单人床拼在一起变成一张大床。 窗户很大,能看见外面的街道。 “哇!”承安第一个跑进去,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妈妈,能看到好多车!” 苏念跟在后面,安静地打量房间。 怀瑾则好奇地摸摸沙发,又摸摸茶几,最后跑到卧室跳上床试了试软硬。 李婷婷帮着把行李提进来,看了看房间环境,“这地方不错,安静。” 她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周时砚,又看了眼正在帮苏叶草挂外套的陶垣清,心里叹了口气。 “姐姐,我先帮你把东西归置归置。”李婷婷说着打开行李箱。 陶垣清和众人打了声招呼,现行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客厅里,气氛却有点微妙。 承安缠着周时砚,“爸爸,我能住这儿吗?我想和妈妈在一起。” 周时砚看着儿子,心里发酸,这小子有了娘就不要他这个当爹的了! “你得问妈妈。”周时砚朝着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妈妈肯定同意!”承安很有信心,又跑回卧室找苏叶草。 客厅里安静下来。 周时砚的视线落在苏念身上。 小姑娘坐在窗边背对着他,看向外面。 她今天穿了条淡蓝色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背影很是单薄。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停下。 “念念。”他试着叫了一声。 苏念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还习惯吗?”周时砚问,“要是缺什么,跟爸爸说。” 苏念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像极了他,但却没什么温度。 她低下头摆弄着裙子的衣角,“我作业还没写完。”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周时砚以为她要回卧室,却见她径直往对门走去。 苏念敲了敲门。 陶垣清走出来,“念念,怎么了?” “陶叔叔,我有道数学题不会,你能教我吗?”苏念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些。 “当然可以,来吧。”陶垣清牵冲着她招了招手。 周时砚站在原地,心里空了一块。 他的女儿宁愿去找叔叔问问题,也不愿意跟他这个亲生父亲多说一句话。 “啧。”旁边传来肖炎烈的声音。 周时砚转过头,看见肖炎烈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肖炎烈语气有点凉,“这几年,都是陶先生在照顾念念。孩子嘛,跟谁熟就跟谁亲。” 这话说得轻飘飘,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周时砚心上。 “我知道。”周时砚低声说。 “知道就好。”肖炎烈耸耸肩,转身进了卧室,“师傅,要我帮忙吗?” 客厅里只剩下周时砚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坐下,看着外面的街景。 京市的秋天阳光很好,但他心里却一片阴霾。 卧室里传来承安叽叽喳喳的声音,苏叶草耐心的温柔回应着。 对面的房间里隐约能听到陶垣清讲题的声音,不紧不慢,很有耐心。 只有他,像个局外人。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溜进了客厅。 怀瑾在卧室待腻了,跑出来想找姐姐一起玩,却看见周时砚一个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注意力被周时砚肩上的肩章吸引住了。 金色的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怀瑾悄悄走过去,伸出小手碰了碰肩章。 周时砚感觉到动静,低下头,看见怀瑾正仰着脸看他,小手还搭在他肩上。 “喜欢这个?”周时砚俯下身,和怀瑾平视。 怀瑾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闪闪的,好看。” 周时砚看着这张小脸。 这孩子长得很像苏叶草,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灵动。 但鼻子和嘴巴的轮廓…… 他忽然想起承安小时候的样子。 太像了,像得他心里发慌。 第244章 温馨到刺眼 看着那张和承安几位相似的小脸,周时砚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这叫肩章。”周时砚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军人叔叔阿姨都有,代表不同的级别。” “级别是什么?”怀瑾问。 “就是……责任的大小。”周时砚尽量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说,“级别越高,责任越大。” 怀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又摸了摸肩章,然后好奇地问,“那周叔叔,你的责任大吗?” 周时砚愣了一下,看着孩子纯真的眼睛,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大。”他轻声说,“所以叔叔有时候会做错事,会伤害到重要的人。” 怀瑾歪着头,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但他觉得这个周叔叔说话很认真,不像在骗他。 “周叔叔,”怀瑾忽然说,“你会折纸飞机吗?陶叔叔会折能飞很远的纸飞机。” “会。”周时砚点头,“叔叔折的飞机也能飞很远。” “真的?”怀瑾眼睛更亮了,“那你能教我吗?” “现在不行。”周时砚看了眼卧室的方向,“妈妈在收拾东西,我们别打扰她。等下次,叔叔一定教你,好吗?” “好!”怀瑾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指,“拉钩!” 周时砚看着那根小小的的手指,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他也伸出小指,和怀瑾勾在一起。 “拉钩。” 怀瑾高兴地笑了,露出两个小酒窝。 周时砚看着他的笑容,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承安小时候的样子。 卧室的门开了,苏叶草走出来,看见周时砚和怀瑾在一起愣了一下。 “怀瑾,别打扰周叔叔。” “没有打扰。”周时砚站起身,“怀瑾很乖。” 苏叶草走过来,牵起怀瑾的手,“该睡午觉了,路上累了。” 怀瑾乖乖点头,又回头对周时砚说,“周叔叔,记得教我折飞机哦!” “好。”周时砚答应。 苏叶草看了周时砚一眼,带着怀瑾进了卧室。 李婷婷和肖炎烈也从卧室出来。 李婷婷看看时间,“姐,你们先休息,我下午还有个会,晚上一起吃个晚饭。” “忙你的,不用总跑。”苏叶草说。 “那不行,五年没见了,我得好好陪陪你。”李婷婷说着,看了眼周时砚。 “我也该走了。”周时砚说,“单位还有事。” 他走到卧室门口,承安正趴在床上看小人书。 看见爸爸要走,承安爬起来,“爸爸,你要走了吗?” “嗯。”周时砚摸摸儿子的头,“听话,别闹妈妈。” “知道啦!” 周时砚又看了眼苏叶草,她正低头给怀瑾脱鞋,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廊里,在他经过陶垣清的房间时,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能看到陶垣清坐在写字台前,苏念挨着他,两人头凑在一起正在看什么。 苏念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那画面很温馨,温馨到让他觉得刺眼。 周时砚一分钟都不愿意多看,快步下楼离开了饭店。 走在大街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五年了,他等这一天足足等了五年! 可真的见到了,才发现一切都已经变了。 苏叶草有了新生活,孩子们有了新的依赖。 而他像个迟到的观众,戏已经演了大半,他才匆匆赶到。 他抬头看了眼三楼的那排窗户,不知道哪一扇后面,是他的妻子和孩子们。 不,也许现在已经不是了。 周时砚深吸一口气,转身钻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 看着前方川流不息的街道,他的脑子里全是怀瑾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如果那孩子真是他的…… 不,不可能。 如果真是他的孩子,苏叶草不会瞒着他。 可万一呢? 周时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疲惫。 不管怀瑾是谁的孩子,不管苏叶草现在对他是什么态度,他欠他们的,他会用余生来还。 至于真相……他总会知道的。 承安真就在酒店住下了。 周时砚来接他回家,承安抱着苏叶草不松手,眼圈红红的,“我要和妈妈一起睡……” 苏叶草心软了,“要不……让孩子再住几天?” 周时砚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又看看苏叶草不舍的样子,最终只能点头。 结果接下来的每一天,承安总能找到理由留下。 周时砚每天晚上来接人,每次都空手而归。 到后来他干脆不开口了,只是来看看孩子们,坐一会儿就走。 承安倒是如鱼得水。 他像块小膏药,黏在苏叶草身边。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进妈妈房间,钻进她被窝。 晚上睡觉前,非要苏叶草讲故事。 “妈妈,香江真的有那么高的大楼吗?” “妈妈,海是不是特别蓝?” 问题一个接一个。 苏叶草有时候答不上来,就摸摸他的头,“等你长大了,妈妈带你去看看。” 承安眼睛亮亮的,“真的?那小姨和肖叔叔能和我一起去吗?” “都去。”苏叶草说。 除了缠着妈妈,承安还特别喜欢和苏念玩。 他发现这个妹妹虽然话不多,但特别聪明,翻花绳能翻出好多花样,下棋也下得好。 “妹妹,这个怎么翻的?”承安举着绳子,笨手笨脚地学着。 苏念接过绳子,手指灵活地绕了几下,一个复杂的图案就出来了。 她不说话,只是把绳子递回去,示意哥哥试试。 承安试了几次都失败,嘿嘿笑着,“妹妹你真厉害。” 对怀瑾这个弟弟,承安更是疼爱得不得了。 “哥哥,你给我折个纸船!” “哥哥,这个糖给你吃,别让妈妈看见。” “哥哥,你教我写字!” 怀瑾说话还带着奶音,可爱得紧。 怀瑾也很喜欢这个突然出现的哥哥。 他每天都跟在承安屁股后面,像个跟屁虫一样。 周时砚每天下班后来酒店,都能看到陶垣清围着苏叶草和三个孩子转。 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发现一件特殊的事。 怀瑾,他管陶垣清叫叔叔! 第245章 误会加深 周时砚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下班后,绕路也要来饭店一趟。 他通常不进门,就站在房间门口,敲两下,等里面的人开门。 开门的有时候是苏叶草,有时候是李婷婷,偶尔是陶垣清。 今天开门的正好是承安。 “爸爸!”承安看见他,很高兴。 “嗯。”周时砚应了一声,视线已经越过儿子的头顶,落在了客厅里。 怀瑾正坐在茶几边的地毯上,面前摊着一副很大的动物拼图,已经完成了一小半。 陶垣清就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拼图碎片,耐心地指点着。 “看看,这块黄色的边,应该和小狮子哪里的颜色连在一起?” 怀瑾歪着小脑袋,小手在拼图板上摸索。 周时砚走进来,对房间里面的苏叶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苏叶草也微微颔首,转过身继续忙手里的活。 周时砚找了张单人椅上坐下,沉默地看着怀瑾那边。 拼图似乎遇到了一点小困难,怀瑾试了几次都没放对,一张小脸别的通红吗,显然有点着急了。 陶垣清笑了笑,拿起旁边的小水壶,递到怀瑾嘴边,“不急,先喝点水。慢慢想。” 怀瑾咕咚喝了两口,嘴角漏出一点水渍。 陶垣清抽出手帕,动作轻柔地给他擦掉,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怀瑾,慢点喝。” 怀瑾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注意力又回到拼图上,“陶叔叔,这块到底放哪里嘛……” 周时砚的目光在一大一小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很快移开了,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楼下街道传来模糊的车流声。 他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陶垣清除了陪孩子玩,似乎还包揽了不少琐事。 比如他帮怀瑾解决了那块拼图后,又站起身,、走到靠墙的小桌边。 桌上放着一些信件和文件,是苏叶草从香市带过来需要处理的。 陶垣清拿起其中几份看了看,又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跟电话那头交谈起来。 苏叶草再次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件外套,看到陶垣清在讲电话,便停下脚步等他。 陶垣清很快结束了通话,转身对她轻声说了几句什么,苏叶草点了点头。 这一切,周时砚都默不作声地看在眼里。 他像个局外人,坐在自己的角落里,观察着这个看似和谐、运转顺畅的小小世界。 他的目光最终又落回怀瑾身上。 孩子已经成功拼好了那块拼图,正兴奋地拉着陶垣清的袖子给他看。 “陶叔叔!你看!我拼好了!”怀瑾的眼睛亮晶晶的。 “怀瑾真棒。”陶垣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周时砚的耳朵捕捉着每一个字。 是陶叔叔,不是爸爸。 如果真是陶垣清的孩子,孩子怎么会一直只叫叔叔? 难道…… 傍晚,苏叶草带着承安去楼下买零食,陶垣清带着苏念在学习,只剩怀瑾一人在地毯上摆弄积木。 周时砚走过去,拿起一块积木,帮着搭了一截,状似随意地开口,“怀瑾,周叔叔问你个问题,好不好?” “好呀。”怀瑾玩得高兴,很好说话。 “你的全名,叫什么呀?”周时砚问,声音放得很平缓。 怀瑾头也没抬,摆弄着手里的红色积木,答得飞快:“苏怀瑾呀。” 苏怀瑾。 姓苏。 不是周,也不是陶。 “那……那你为什么叫他陶叔叔啊?”周时砚不死心的追问道。 “怀瑾,累了吧?”陶垣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陶垣清也蹲下身,手臂很自然地环过怀瑾的小身子,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亲昵而保护。 他看着周时砚,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笑容,“怀瑾是随妈妈姓。这个……是我们商量好的。” 周时砚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陶垣清。 陶垣清的目光坦然迎上,眼底只有平静。 正是这种平静,让周时砚胸口那股闷痛越发清晰。 他勉强牵动了一下嘴角,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喉咙里干涩得发不出更多声音。 “怀瑾,陶叔叔带你去洗洗手,准备吃水果了,好不好?”陶垣清低头,温声对怀瑾说。 “好!”怀瑾乖乖放下积木,主动把手伸给陶垣清。 陶垣清牵着怀瑾往洗手间走去。 周时砚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和谐的背影,觉得自己很多余。 他没有等苏叶草他们回来,沉默地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水声哗哗。 怀瑾站在小凳子上,任由陶垣清帮他搓洗着手上的污渍。 忽然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疑惑。 “为什么周叔叔听到我姓苏,他就不高兴了呀?” 陶垣清关掉水龙头,拿起毛巾轻轻地擦拭着小手,“周叔叔没有不高兴,他只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怀瑾更困惑了,“什么事?” 陶垣清没摸了摸他的头,有再详细解释,“是一些大人之间的事情,手洗干净了,我们去吃苹果,好不好?” “好!”孩子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欢快地跳下小凳子。 看着怀瑾蹦跳着跑向果盘的背影,陶垣清脸上的温和笑意缓缓敛去。 他走到窗边,目光落在那个匆匆离去的身影上。 他向来不屑于玩弄心术,可是…… 视线转向客厅里的怀瑾,孩子无忧无虑的笑脸让他心头微软。 陶垣清心里清楚,他利用了周时砚的疑虑,误导他以为怀瑾是他的孩子。 他知道这不光彩,甚至有些卑劣。 可他与周时砚不同,他和苏芮有三个孩子作为无法切断的纽带。 而他除了这五年的陪伴,根本没有一分一毫的胜算! 为了苏芮,他可以不择手段。 这份感情早已不是简单的欣赏或爱慕,他见过她初来香江时的坚韧与孤寂,陪伴她走过最艰难的创业时光。 看着她一点点从苏叶草蜕变成如今的苏芮,他比任何人都珍惜她的现在,也比任何人都害怕失去。 陶垣清的眼神暗了暗。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不磊落,甚至卑鄙。 可他不在乎手段是否光彩,他只在乎最终站在她身边的人,能不能是他。 第246章 谁都不容易 李婷婷和肖炎烈来饭店时,天已经擦黑了。 李婷婷手里拎着个精致的点心盒子,肖炎烈则提着一袋水果和几罐啤酒。 “小姨!肖叔叔!”苏念打开门,乖巧地叫人。 “念念真乖。”李婷婷笑着摸摸她的头,和肖炎烈一起进了屋。 苏叶草正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看医案,见他们一起来,放下手里的笔,“来了?坐吧。” 李婷婷把点心盒子放在茶几上,“姐,尝尝这个,新出的杏仁酥,还热着呢。” 她说着,很自然地往苏叶草身边坐下。 肖炎烈则把水果放进厨房,拎着啤酒坐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承安呢?”李婷婷问。 “在里屋看书。”苏叶草答道。 李婷婷搓了搓手,憋了几天的话到底还是没忍住,“姐,你这几天……见过周大哥了吗?”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苏叶草端起水杯,慢慢喝了口水,没说话。 “姐,我知道当年的事你伤心,可是周大哥他其实真的……”李婷婷试着想要帮周时砚解释什么。 五年来,她虽然因为姐姐的离开而责怪周时砚,可说到底她是曾经亲眼见证过两人相爱全部过程的,内心深处还是想要他们重归于好。 “婷婷。”苏叶草放下杯子,“我这次回来,只是为了承安。其他的事,过去了,就不提了。” 李婷婷的话被堵在喉咙里,看着苏叶草淡漠的表情,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再往下说。 旁边的肖炎烈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放,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伸长手臂,轻轻揽了一下李婷婷的肩膀,算是无声的安慰。 “师傅,婷婷也是心疼你,没别的意思。”肖炎烈顿了一下,“不过话说回来,周时砚那家伙……啧,虽说他一个人把承安拉扯大,是挺不容易,没功劳也有苦劳。但一码归一码。” 他喝了口酒,眼神里满是护短的意味。 话是说给苏叶草听的,更表明自己的立场:“要我说,以前的事儿翻不了篇就是翻不了篇。师傅您如今什么都好,犯不着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费神。您自个儿怎么舒坦怎么来,别的,管他呢。” 李婷婷靠在肖炎烈肩头,,没再说话。 苏叶草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对肖炎烈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这番表态。 她重新拿起医案,语气依旧平淡,“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谁也没注意到,儿童房的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苏念本来是出来找水喝的,却在门口听到了几个打人的对话。 她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爬回了自己的小床。 夜深了,李婷婷和肖炎烈起身告辞。 “姐姐,那我们走了,你早点休息。”李婷婷带着几分醉意。 “师傅,有事随时打电话。”肖炎烈揽着李婷婷的肩膀,对苏叶草说。 送走他们,苏叶草直接去儿童房。 承安睡得正熟。 苏念却还醒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怎么还不睡?”苏叶草在女儿床边坐下。 苏念转过头,小声问,“妈妈,刚才小姨和肖叔叔说爸爸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苏叶草整理女儿被角的手微微一顿。 片刻,她才抚了抚女儿的头发,“没什么,大人有时候会说些复杂的事。念念不用想这些,睡吧。” 她在女儿额头印下一个晚安吻,关掉了小灯。 “晚安,妈妈。” “晚安。” 苏叶草在黑暗中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苏念睡着这才起身走到窗边。 不容易!? 是啊,一个人带孩子,怎么会容易。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人生地不熟的香市生活就容易了!? 一句轻飘飘的不容易,就想抹平一切吗? 就想让她忘记被背叛的痛,然后心无芥蒂地回头? 现在她是苏芮,有自己必须守护的世界和原则。 至于其他……与她无关。 周末,苏叶草原本打算带着孩子一起去京市动物园玩。 可不巧的是,半夜就下起了暴雨,原本计划好的出行只能搁置。 三个小家伙起床后得知这个消息,均是不约而同的垮下了小脸。 “没关系,等下周末天气放晴了我们一起再去。”苏叶草哄道。 三小只闻言,只能不情不愿的同意。 看着三个孩子情绪如此低落,陶垣清提议道,“要不然这样吧,叔叔请大家酒店咖啡厅吃蛋糕好不好?” 一听说有蛋糕吃,三个孩子瞬间眼睛都亮了,刚才那点小失落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耶!陶叔叔最好了!”怀瑾第一个欢呼起来,拍着小手在原地蹦跳。 念苏也抿着嘴笑起来,小声说,“我想吃草莓的。” 承安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出了期待,悄悄看向妈妈。 苏叶草看着孩子们瞬间阴转晴的小脸,有些无奈地看了陶垣清一眼,“你又惯着他们。” 陶垣清笑着耸耸肩,“难得周末,孩子们高兴最重要。反正就在楼下方便。再说你也忙了一周,正好放松一下。” 苏叶草没再反对。 她知道陶垣清总有办法把事情安排得妥帖周到,让人难以拒绝。 于是,一行人来到了酒店二楼的咖啡厅。 环境清雅,靠窗的位置能看见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净的街道。 陶垣清熟稔地点了单,给孩子们要了各自喜欢的蛋糕和果汁,给苏叶草点了一杯热红茶。 “陶叔叔,这个巧克力蛋糕好好吃!”怀瑾吃得嘴角都沾上了奶油,含糊不清地说。 “慢点吃。”陶垣清自然地拿起餐巾,替他擦掉,动作耐心又温柔。 他又将另一份切成小块的蛋糕推到念苏和承安面前,“念念,承安,试试这个栗子味的。” 苏叶草捧着温热的红茶,看着陶垣清熟练地照顾着三个孩子,心中很是感激。 窗外雨声淅沥,窗内暖意融融,蛋糕的甜香混着咖啡的醇厚气味。 这一刻的宁静与寻常,几乎让人错觉时光一直如此。 可她心里清楚,这安宁是陶垣清细心营造的,如同他五年来在香江为她撑起的那片天。 她感激,却也因此更加明白,有些界限,不能因为贪图这份温暖就轻易跨越。 第247章 咖啡厅偶遇 咖啡厅内正在播放着柔和的隐约,咖啡和蛋糕的甜香飘散在每个角落。 三个孩子围坐在桌边,专心吃着面前的蛋糕。 怀瑾吃得最投入,鼻尖都蹭上了奶油。 陶垣清坐在苏叶草对面,手里拿着一份英文财经报纸,眼神却放在孩子们身上。 见谁的果汁快见底了,便示意服务员赶紧续上。 就在这时,一位妇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 妇人的目光在咖啡厅里扫过,似乎是在找位置。 当她视线经过苏叶草时顿了一下。 苏叶草正拿起茶壶想续水,并未注意到来自他人的目光。 妇人犹豫了片刻,这才牵着儿子朝着苏叶草这桌走了过来。 “请问,是苏姐姐吗?”妇人的声音带着激动。 苏叶草的手一顿,抬起了头。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 当看清站在面前的妇人面容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如烟?”苏叶草放下茶壶,声音激动。 “苏姐姐,真的是你!”柳如烟眼圈发红,“我刚看了好久觉得像又不敢认,你变化好大,我差点没敢过来!” 她拉过身边的小男孩,“快叫人,这位就是妈妈经常跟你提起的苏阿姨,是妈妈和你的大恩人。当年要不是苏阿姨,妈妈可能就没法平平安安地把你生下来了。” 小男孩眨着大眼睛腼腆道,“苏阿姨好。” “哎,你好,真乖。”苏叶草连忙应声,“这就是当年那个小家伙吧?都长这么大了,叫什么名字?” “韩瑞安,小名安安。”柳如烟温柔地摸着儿子的头,“取瑞雪兆丰年,平安即是福的意思。当年要不是你坚持让我科学进补,还帮我调理气血,生产时哪能那么顺利。” 苏叶草感慨地看着安安红润的小脸,记忆被拉回多年前。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快,这边坐。”她站起身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空位。 柳如烟拉着孩子坐下,脸上的兴奋难以掩饰,“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真是太意外。” 她仔细打量着苏叶草,“苏姐姐,你这些年在哪里?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心里一直记挂着你。当年你突然离开我难过了好久。” “在香市。”苏叶草为柳如烟倒了杯热水,“我这些年,一直在那边。” “香市?”柳如烟眼神里多了几分钦佩,“我听说那边发展很快,但竞争也激烈。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去打拼,肯定特别不容易。” 她顿了顿,“我公公这几年还经常提起你,上次家里有客人来讨论中医药发展,他还夸你胆大心细,敢破敢立,要是还在京市发展,现在中医研究院肯定有你一席之地。” 柳如烟叹息道,“我公公很少这么夸人,他是真的觉得可惜。他还说当年医馆那套消毒隔离的章程,现在好些大医院都在推行类似的做法,你是走在前头的。” 苏叶草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都是过去的事了,韩部长太抬举我了。那些措施也是顾老和各位前辈包容,才能推行下去。” 她轻轻搅动着杯中的红茶,“香市那边机会是多,刚去的时候也确实不容易,但好在一切都熬过来了。我现在主要做药材贸易,日子过得平静充实。” 柳如烟看着她更加从容内敛的脸庞,再看看旁边气质出众的陶垣清,心中明镜似的。 但是再想起当年那些风波与伤痛,柳如烟只觉心中百感交集。 她犹豫了一下,“那,周团长他……” 这些年,柳如烟也曾听闻关于周时砚和苏叶草当年的事情。 在她看来,周时砚当年也是逼于无奈,至少出发点是好的。 今天好不容易有缘能和苏叶草再见上一面,她多少有点想要帮周时砚说两句好话的意思。 “他在部队,一切都好。”苏叶草没有多谈的意思。 一旁假装认真看报纸的陶垣清暗暗松了口气,捏着报纸的力度也轻了几分。 柳如烟立刻会意不再追问,转而笑道,“看到你现在一切都好,我真替你高兴。” 她目光温柔地扫过三个孩子,“这三个都是你的孩子?长得真好看。” “都是我的孩子。”苏叶草轻轻拍了拍怀瑾的肩膀,“这是怀瑾,我的小儿子。”又指了指旁边的承安和念苏,“这是承安和念苏,你都见过的。” 柳如烟眼中闪过惊讶,“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当年他们还是小婴儿,现在都这么俊俏了。怀瑾这名字真好听,眉眼间和你真像。” “妈妈,我想吃那个巧克力蛋糕。”安安小声扯了扯柳如烟的衣袖,眼睛瞟向糕点柜。 柳如烟笑着摸了摸安安的脑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上,“孩子馋了,那我先带他去点些吃的,不打扰你们了。苏姐姐,一定要联系我啊!” “好,一定。”苏叶草点头,随后也将房间号告诉给了柳如烟。 简单的寒暄过后,柳如烟知道不便久扰,这才牵着儿子回到了自己那边的座位。 落座后,她还远远地对苏叶草笑着点了点头,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陶垣清这时才放下报纸,轻声问:“旧识?” “嗯。”苏叶草将名片收进包里,“很多年前在医馆时照顾过的一位孕妇,没想到还能遇见。” “看她态度,很敬重你。”陶垣清淡淡道。 苏叶草笑了笑,没有多解释,转头看向窗外。 雨势渐小,天空露出一角淡灰的光。 这场意外的重逢让她想起许多几乎遗忘的往事。 那些奋力挣扎的岁月,如今都以一种平静的方式回望。 而曾经种下的善因,也在不经意间结出了温暖的果实。 “妈妈,雨小了!”念苏指着窗外,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还能去公园吗?” 苏叶草回过神来,温柔地笑了,“雨停了就去,不过得先把蛋糕吃完,不许浪费。” 小小的插曲过后,咖啡厅又恢复了之前的氛围。 只是苏叶草的心中,多了几分时光流转的暖意。 第248章 故地重访 回京市一个月,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 苏叶草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承安带着弟弟妹妹跳绳,三个孩子笑闹成一团。 “真舍不得。”她轻声说。 陶垣清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份文件,“什么舍不得?” “承安。”苏叶草转过身,“我想着带念苏和怀瑾回香市,可承安还得在这边念书。总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京市。” “那就都留下。”陶垣清说得轻松,“香市那边的生意,我多跑几趟就是。” 苏叶草摇头,“孩子不读书也不是个事。念苏该上初中了,怀瑾也该进小学。香市那边学校都联系好了,突然换地方,手续也麻烦。” 两人正说着,门铃响了。 李婷婷提着个布袋子进来,脸上带着笑,“姐,学校的事有眉目了!” 她放下袋子,从里面掏出两个牛皮纸信封,“我托了教育局的老同学,给念苏和怀瑾找了借读的学校。念苏去三中,怀瑾去实验小学,都是好学校。就是借读费贵了点,不过陶先生说了,钱不是问题。” 苏叶草接过信封,仔细看了看里面的介绍信和手续单,“婷婷,真是麻烦你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李婷婷在沙发上坐下,“这下好了,三个孩子都能留在京市上学。你也别急着回香市了,多住段时间。” 陶垣清也劝道,“孩子们刚适应这边的生活,转学确实折腾。既然有学校接收,不如就让他们在京市念完这学期。香市那边,我下周回去一趟,把要紧的事处理了。” 苏叶草犹豫片刻,终于点头,“那就先这么定吧。” 她看向李婷婷,“对了,回来这么久,还没去拜访顾老。你明天有空吗?陪我去趟医馆?” “行啊,我明天轮休。”李婷婷爽快答应。 第二天一早,苏叶草带了些香市特产,去了顾氏医馆。 医馆还是老样子,黑漆木门黄铜门环,门口的匾额被岁月打磨得发亮。 推门进去,药香扑鼻而来。 候诊区用布帘简单隔成了几个区域,发热的病人单独坐在靠窗的位置。 抓药柜台后面,学徒正用开水煮着针具,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苏叶草静静看着这一切,心头涌起复杂情绪。 “苏大夫?”陈大夫从诊室出来,看到她愣了下,“真是您!您回来了?” 这一声引来不少目光。 医馆里几个老病号认出了她,低声交谈起来。 顾老从里间出来,见到苏叶草顿时就笑了开来,“回来一个月了,今天才得空到我这儿来?” “一直忙孩子上学的事,耽搁了。”苏叶草上前,将手里的药材递过去,“给您带了点参片,香市那边的货。” 顾老接过,“好,好,气色比刚回来那会儿更好了。孩子们都安顿好了?” “都安顿好了,正要跟您说呢。”苏叶草微笑。 顾老又看向陶垣清,“陶家小子也来了,一转眼,都是大人了。” “顾爷爷记性真好,爷爷在世时常提起您,说您的医术在京市是头一份。”陶垣清恭敬道。 “你爷爷才是有真本事。”顾老感慨,“当年他在南洋做药材生意,有次瘟疫流行,他硬是弄来一批紧缺的药,救了不少人。” 他将几人引到后院坐下,让学徒泡了茶。 “您这医馆,变化不大。”苏叶草捧着茶杯说。 “你当年定的那些规矩,现在都成了标准。”顾老指了指外面,“去年卫生局来检查,还夸我们做得好,说要推广呢。” “我前阵子去医院,看见他们也在用类似的法子。姐姐,你那时候就想得长远。”李婷婷插话。 “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苏叶草摇头,“是顾老和各位前辈肯听我的。” 顾老摆摆手,“是你有见识。我们这些老骨头,有时候就是太固执,觉得祖上传下来的就是最好的。其实时代在变,该改的就得改。” 他看向陶垣清,话锋一转,“垣清,你父亲身体还好?” “劳您挂心,父亲身体还行,就是年纪大了,生意上的事多半交给我打理。”陶垣清答得得体。 “你是个靠得住的。”顾老看向苏叶草,眼中流露出欣慰,“小苏,垣清对你和孩子们真是没话说。这些年,多亏有他照应。” 苏叶草抿了抿唇,没接话。 陶垣清温和地说,“顾爷爷言重了,她自己就能干,孩子们也懂事,我其实没做什么。” “你呀,就别谦虚了。”顾老拍拍他的肩,“当小苏草一个人带着孩子去香市,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你帮衬着,哪能那么快站稳脚跟?这些我都听说了。” 他顿了顿,神色忽然有些犹豫,看了看苏叶草欲言又止。 “顾老,您想说什么?”苏叶草察觉到了。 顾老叹了口气,“有件事……我本不该多嘴,但想想还是得告诉你。时砚他母亲的事……” “顾老。”苏叶草打断他,声“如果是他的事,就别说了。” 屋里安静下来。 陶垣清垂下眼,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顾老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罢了,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老头子确实不该掺和。” 他站起身,“你们坐,我去看看前面。中午别走了,就在这儿吃饭,我让厨房多加两个菜。” 顾老离开后,客室里一阵沉默。 半晌,陶垣清开口,“要不要出去走走?” “好。”苏叶草站起来。 三人又在医馆里转了转。 药房换了新的柜子,但格局没变。 熬药间加了排风扇,灶台擦得锃亮。 还有后院的晾药架还是那些,只是竹篾换成了新的。 一切都熟悉,又有些陌生。 午饭时,顾老没再提敏感话题,只聊些家常。 说起哪个老病号还常来,哪个学徒已经出师自己开了诊所,哪味药材现在不好进。 吃完饭,又坐了会儿,苏叶草便起身告辞。 “常回来看看。”顾老送到门口,“医馆永远是你的家。” “我会的。”苏叶草郑重道。 第249章 安家 从医馆回来的路上,苏叶草一直没怎么说话。 陶垣清从后视镜看了苏叶草一眼,“在想什么?” 苏叶草回过神,“我在想,既然决定让孩子们在京市上学,总住酒店也不是个事,要不还是们租个房子吧?” 陶垣清看了看她,“我不同意。” 苏叶草心里咯噔一下。 也是,香市的生意离不开人,陶垣清自己也要经常回去打理。 她抿了抿唇,“我知道你顾虑什么。香市那边我会定期回去,生意不会耽误。孩子们在京市上学,我陪他们几年,等他们大些……” “你想哪儿去了。”陶垣清打断她,“我说不同意,是不同意你租房。” 苏叶草愣住了。 陶垣清一脸认真,“租房子不是长久之计,租来的房子你和孩子都会住的没有归属感,那不是家,就是个临时落脚的地方。” 他顿了顿,“既然决定要在京市住,就买个院子。” 苏叶草这才明白过来,心头一松。 “你说得对。”她点点头,“是该买个房子。我明天给香市的财务打电话,让她打钱过来。” “这钱我出。”陶垣清说得很干脆。 “不行。”苏叶草也坚持,“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买房子的事不能再让你破费。” 陶垣清笑了,“怎么叫破费?算我投资行不行?以后京市发展好了,我还能赚一笔。” “那更不行了。”苏叶草说,“投资哪有写别人名字的。” “你就当是我给孩子们准备的。”陶垣清语气软下来,“我看着他们长大的,给他们安个家我心里踏实。”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 接下来的几天,陶垣清真出去看房子了。 京市的四合院不少,但位置好的格局正的不好找。 他托了几个朋友,自己也满胡同转。 几天后他兴冲冲地回来,“找到一处,你肯定喜欢。” 那院子在东城,离孩子们学校不远。 青砖灰瓦,朱红大门,进门是个影壁,绕过去是个四方院子。 院子里有棵老枣树,树下有口井。 房主是个老先生,要跟着儿子去南方,急着出手。 “多大面积?”苏叶草问。 “房本上一百二十平,实际使用面积更大些。”陶垣清说,“要价五十二万,我谈到五十万。这个地段,这个价真不贵。” 苏叶草心里快速盘算着。 五十多万在八十年代末不是小数目,但想想几十年后京市四合院的天价,现在买绝对是赚了。 “买。”她只说了一个字。 手续办得很快,前后不到半个月房本就到手了。 搬家那天是个周末。 李婷婷和肖炎烈一早就来帮忙,还开了辆部队的吉普车过来拉东西。 三个孩子兴奋得不行,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跑来跑去。 “我要住这间!”承安指着东厢房,“这间窗户大,我和弟弟住一间。” 怀瑾抱着哥哥的腿,“我要和哥哥睡!” 正说着,门外有人敲门。 周时砚站在门口,他穿着一身军装,干净整齐。 “我……我能帮忙吗?”他声音有些干涩,“下午部队没事。” 苏叶草还没说话,承安已经跑过去,“爸爸!你来啦!你快点来帮我们一起搬家!” 苏叶草沉默片刻,侧身让开,“进来吧。” 周时砚进了院子,挽起袖子就开始干活。 他力气大,一个人能扛两个箱子。 肖炎烈跟他搭手,两人配合着把大件家具都搬进了屋。 怀瑾抱着个玩具盒,摇摇晃晃地从屋里出来。 盒子太大挡住了视线,他脚下一绊,差点摔倒。 周时砚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孩子。 玩具盒掉在地上,玻璃弹珠滚了一地。 “小心点。”周时砚蹲下身,把怀瑾抱稳。 怀瑾眨巴着眼睛看他,突然伸手抱住他脖子,“周叔叔,你下午还来吗?” 这一声周叔叔叫得周时砚心头一软。 他看了眼苏叶草,见她正低头收拾东西,没往这边看。 “来。”他轻声说,“叔叔下午没事,陪你们收拾。” “那你能帮我装玩具吗?”怀瑾指着地上的弹珠,“姐姐不让我玩,说会弄丢。” “好。”周时砚捡起弹珠,一颗颗放回盒子里。 中午简单吃了饭,下午继续收拾。 苏叶草和婷婷负责归置厨房用品,陶垣清带着孩子们布置房间。 周时砚和肖炎烈则把院子彻底打扫了一遍,还把老枣树下的石桌石凳擦洗干净。 “这井还能用。”肖炎烈打上来一桶水,“水挺清,浇花洗菜没问题。” 周时砚看了看井沿,“得加个盖子,孩子小,不安全。” “明天我去买。”肖炎烈说。 傍晚时分,院子基本收拾好了。 正房做了客厅和主卧,东厢房是承安和怀瑾的房间,西厢房给念苏。 倒座房改成了书房,南墙根下还留了片地,苏叶草说开春要种点菜。 李婷婷看着焕然一新的院子,感慨道,“这才像个家。” 陶垣清却一直没说话。 等大家都忙完了,他把苏叶草叫到一边,“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住隔壁院子。”陶垣清说得很平静,“刚才跟房主谈好了,隔壁那套小一点的,我买下来。” 苏叶草愣住了,“为什么?这院子房间够住啊。” 陶垣清笑了笑,“我知道够住,但是我住进来对你名声不好。街坊邻居会说闲话,孩子们在学校也可能被议论。” 他顿了顿,“我住隔壁,离得近,有什么事随时能过来。” 苏叶草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不在乎,可孩子们在乎。 念苏已经上初中了,女孩子心思敏感。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陶垣清摆摆手,“就这么定了,我已经付了定金,明天过户。” 他转身走向孩子们,“陶叔叔跟你们说件事。” 三个孩子围过来。 “陶叔叔住在旁边的院子,就隔着一堵墙。”陶垣清指着东墙,“以后你们想我了,就过来找我。” 怀瑾第一个红了眼眶,“陶叔叔不住这里吗?” “叔叔住隔壁,一样的。”陶垣清摸摸他的头,“早上你起床,推开窗就能看见叔叔的窗户。晚上想听故事了,叔叔就过来给你讲。” 念苏小声问:“陶叔叔,你是不是生气了?” 第250章 这就是家的声音 “没有生气。”陶垣清认真地看着她,“念苏长大了,有些事该懂了。妈妈一个人带着你们不容易,咱们要帮她考虑周全,对不对?” 念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谢谢陶叔叔。” 承安看看陶垣清,又看看妈妈,好像明白了什么,但没说话。 周时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有机会给妻儿一个家,可终究是错过了。 天色暗下来时,大家都散了。 陶垣清真的去了隔壁院子,说今晚就先住那边,还有些东西要收拾。 周时砚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对苏叶草说,“那我……我也回去了。你们早点休息。” “今天谢谢你。”苏叶草送他到门口。 周时砚摇摇头,“有事叫我,我部队离这不远。” 院里安静下来。 三个孩子洗完澡,在新床上兴奋地打滚。 怀瑾非要哥哥讲故事,承安就拿了本小人书,一字一句地念。 苏叶草坐在客厅里,听着隔壁院子传来隐约的响动,那是陶垣清在收拾东西。 她走到窗前,看见隔壁的灯亮了。 窗户上映出陶垣清的身影,他正在搬什么东西,动作不紧不慢。 月色很好,洒在青砖地上,一片清辉。 这个陌生的院子,从今天起就是他们的家了。 苏叶草轻轻关上窗,回到屋里。 承安和怀瑾已经睡了,念苏眼皮直打架却还在等妈妈。 “妈妈,新家真好。”念苏迷迷糊糊地说。 “嗯,睡吧。”苏叶草给她掖好被子。 把孩子们都哄睡着后,苏叶草来到客厅,拿起电话打了个长途。 “陈会计,麻烦你明天上班后,从公司账上给陶总的私人账户汇五十万过去。” 苏叶草详细交代了汇款信息和用途,又叮嘱了几句生意上的事,这才挂断电话。 灯熄了,院子里静悄悄的,东墙那边也静了下来。 苏叶草望着黑漆漆的院子,心里也渐渐平息下来。 都说人情债比钱债更难还,更何况陶垣清对她和孩子们的恩情,早已远超金钱。 这五十万对她而言不是小数目,但买房子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她必须自己承担。 几天后,陶垣清因为生意上的事去了一趟银行。 工作人员核对完他的证件和存折,“同志,前几天您账户上有一笔五十万的汇款入账,备注是购房款。” 陶垣清闻言一怔,随即明白了。 从银行出来,他没有回自己新买的院子,而是转身去了隔壁。 苏叶草正在院里侍弄月季,手上还沾着泥土。 见是他,苏叶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陶垣清直接问道,“钱是你让财务打的?” 苏叶草点了点头,“房子的钱,该我自己出。” 陶垣清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猜就是。”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计较了?”苏叶草问。 “不会。”陶垣清回答得很诚恳,“你要是心安理得地全部收下,那才不是你了。这些年,你不一直是这样吗?凡事靠自己,不愿亏欠旁人。” 他顿了顿,“其实我明白,你不是计较钱而是计较那份心。你觉得这份情太重,怕还不起。” 苏叶草被他说中心事,垂下眼睫默认了。 “现在这样挺好,你们有了自己的院子,踏踏实实的比什么都强。”陶垣清语气轻松。 两人站在初秋的院子里,阳光暖暖的,墙角的老枣树已经结了些青涩的果子。 房间里传来承安给怀瑾讲算术题的声音,另一面则是是苏念朗读课文的声音。 陶垣清听着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声响,脸上浮起笑意。 “听,这就是家的声音。”他轻声说。 苏叶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心里那片漂泊了太久的土地,终于在此刻沉沉地落定了。 陶垣清总是这样,体贴周全,从不会让帮助变成施压,让好意成为负担。 他是朋友,是伙伴,是孩子们敬爱的叔叔,是她在艰难岁月里值得信赖的依靠。 但,也仅此而已。 苏叶草转身准备继续摆弄月季,可就在这时屋内突然响起了电话铃声。 苏叶草闻脱掉沾泥的手套,“我去接个电话。” 她朝陶垣清点点头,转身快步折回屋内。 “苏总,出事了!香市这两天遭遇大台风,我们存放在三号仓的货柜箱都进了水,所有药材全都被水泡了!”电话那头传来总公司李经理的声音。 苏叶草的心猛地一沉,“具体哪些批次?有没有做紧急处理?” “都是等着下周一装船发往南洋的那几批。”李经理的声音带着哭腔,“发现进水就赶紧转移了,可药材全部都湿透了,眼看就要霉变……如果不能按时按质交货,要支付十倍违约金。苏总,这可怎么办啊?” 十倍违约金! 苏叶草闭了闭眼,那绝不是个小数目,几乎能让她的生意伤筋动骨。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沉着起来,“你先别慌,立刻联系所有本地药材商,看有没有同等品质的现货可以应急采购,价格稍高些也可以谈。港口那边,继续尽力抢救,能挽回一点是一点,我这边会立刻想办法。” “可是这批货量很大,短时间想要在本地采购这么多是不可能的。”李经理焦急道。 苏叶草沉默了半晌,“你先去联系,能搞到多少搞多少,其他的我这里来想办法,快去!” 挂断电话,苏叶草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陶垣清一直留意着屋内的动静,见她脸色不对已经跟着走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他关切地问。 苏叶草没有隐瞒,言简意赅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这么严重?”陶垣清脸色也凝重起来,“我马上订最近的机票回香市!你留在京市照顾好孩子。” “等等。”苏叶草叫住他,“你现在回去没用,香市正在刮台风,所有航班都停了,根本飞不回去。就算你有办法辗转回去,药材泡了水药性已失,抢救不回来了。” 陶垣清转过身,“那怎么办?就在这里干等着?眼看着交货期到了,赔十倍违约金?这笔钱不是小数,你这些年辛苦打拼……” 第251章 天大的好消息 “我知道。”苏叶草打断他。 她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生机勃勃的植物,眼神却聚焦在远方。 “正因为不能干等,才更要冷静。回去解决不了问题,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在这里找到解决方案。” 她思路清晰地说道,“香市本地药材商或许有存货,但台风天他们自身也难保,未必能指望。我们的目光不能只盯着香市。” 陶垣清顺着她的思路问:“你的意思是……在京市找货源?” “是也不是!”苏叶草点头,“京市药材集散,说不定有转机,但是我离开这里太久了,对于药材商这一块不是很熟悉,只能通过顾老帮忙牵线搭桥。不过……我还有另外一条路子!” “什么路子?”陶垣清上前一步问道。 “我在婺州有一位旧事,他家的药材齐全且品质均为上乘!”苏叶草回答道。 “可下周一就是交货期,婺州那么远,时间上也未必来得及。”陶垣清指出现实的困难。 “所以,必须双管齐下。”苏叶草目光坚定,“一方面,你一会儿立刻去找顾老,让他出面问能否在短时间内帮我们调动药材。另一方面,我去想办法联系我那位故友。” 她顿了顿,看着陶垣清:“垣清,这件事,可能需要你动用你在顾老那边的面子了。我知道这很为难……” “这有什么为难的。”陶垣清立刻道,眉头舒展开来,恢复了平时沉稳的模样,“生意场上互通有无是常事,顾老那边我尽力去谈。你自己联系婺州那边。” “我明白。”苏叶草点头。 危机当前,两人之间的默契迅速发挥了作用,朋友伙伴的定位清晰而稳固。 没有多余的安慰或越界的担忧,只有就事论事的商讨和分工。 “那就分头行动。”陶垣清看了看手表,“我现在就去准备一下下午约见顾老的事情。你也别太着急,天灾人祸,非战之罪,总有办法解决。” “嗯。”苏叶草送他到门口。 回到屋里,她拿起电话,手指稳稳地拨通了婺州的一个号码…… 接下来的几天,苏叶草和陶垣清忙得几乎双脚不着地。 陶垣清找到顾老,药材商这边是不难解决,难的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凑齐大量药材。 苏叶草这边也在第一时间联系婺州的双溪堂,而此时的双溪堂也早在朱智彪的经营下成为了三溪堂国药馆连锁有限公司。 其规模已经远超于苏叶草在香市的苏济堂,目前三溪堂拥有十八家企业,员工近六百人,还被评为消费者信得过单位。 只可惜,当苏叶草打电话过去找朱智彪时,却被员工告知大老板出去学习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这可把她给急坏了,毕竟她可是把大多数的希望都压在了朱智彪的身上。 苏叶草只能像负责人表明想要订购大量药材的意向,可对方一听这数量,表示他在电话里头也做不了主,让她亲自去一趟婺州,当面详谈。 时间紧迫,苏叶草也来不及多想,收拾行李即刻出发。 至于那三小只,苏叶草也只能将其托付给了周时砚。 这对于周时砚来说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他之前就一直为了没机会和女儿亲近而犯愁。 为了方便照顾,当天晚上周时砚就把三个孩子接到了军属大院。 这是他申请下来的房子,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整洁干净。 怀瑾一进门就睁大了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周叔叔,你家有枪吗?”小家伙扒着书房门框往里瞧。 “真枪没有,模型倒有几个。”周时砚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坦克模型,“喜欢吗?拿去玩。” “喜欢!”怀瑾欢天喜地接过去,转头就拉着承安,“哥哥,我们打仗!” 玩了一会,怀瑾开始环顾四周,“周叔叔,我们晚上睡哪儿?我可以打地铺。” “打什么地铺。”周时砚推开主卧的门,“这间房给你们俩,床够大。苏念睡小房间,我睡客厅沙发。” 苏念一直安静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自己的书包。 听到安排,她小声说:“我睡沙发就行。” “你是女孩子,要有自己的空间。”周时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房间虽然小但安静,你看书学习方便。” 苏念没再说什么,默默走进了那个小房间。 打开房间后,苏念有些吃惊,房间的墙壁刷了粉红色的墙漆,甚至连地毯和窗帘都是粉红色的。 苏念走到床边,床单是白色的,但是带有粉红色的蕾丝边。 很显然,这间房间是经过特殊装扮过的。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还算平稳。 怀瑾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对军属大院的一切都充满好奇,每天就跟着承安在院子里疯跑,小脸晒得红扑扑的。 只要有空,周时砚就会陪他们打篮球,因此怀瑾很快就跟他混熟了。 最让周时砚头疼的还是苏念,她每天自己按时起床上学,放学回家就钻进小房间写作业,跟他几乎零交流。 周时砚也尝试着跟她说话,可苏念却连正眼都不怎么看他。 一天下午,周时砚刚到家就看见苏念坐在书桌前,小脸皱成一团。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看见桌上铺着宣纸和毛笔。 “写毛笔字?”周时砚轻声问道。 苏念不说话,只是懊恼地抿着嘴。 “学校布置的作业?”周时砚又问。 “嗯。”苏念这才轻轻地点了点头。 周时砚看了看她歪歪扭扭的笔画,墨也沾得太多,整张纸糊成一片。 “在香市没学过?” 他不知道,苏念在香市念得是双语学校,主攻英语,对国学这一块几乎不太触及。 “学校不教这个,我……我不会写。”她的语气里难得露出一丝挫败。 这个一向要强的女孩,被一支毛笔难住了! 周时砚心里一动,试探着问,“要不要……我教你?我毛笔字写得还凑合,以前在部队里常出板报。” 苏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 第252章 两个男人的较量 周时砚在她旁边坐下,重新铺开一张新纸。 “写毛笔字,握笔姿势很重要。”他示范着,“手腕要稳,沾墨也有讲究,不能太多,笔尖润开就好,你先看我写一遍。” 周时砚写得很慢,边写边讲解每个笔画的要领。 写完后,他把笔递给苏念,“你试试,别怕写坏。” 苏念接过笔,学着他的样子握笔,手却有些抖。 落笔时,笔画又歪了。 “手腕放松。”周时砚轻声说,“来,我带你写一遍。” 他犹豫了一下,见苏念没有躲闪的意思,才小心地虚握住她执笔的手。 女孩的手很小,被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 “这样,起笔要藏锋……”他带着她的手,在纸上写着。 两个人的力道慢慢协调,一个端正的字渐渐成形。 “对,就这样,自己再试试。” 苏念自己又写了几遍,虽然还是稚嫩,但比之前好多了。 她写的专注,没注意到周时砚一直在看她,眼神柔软。 那天之后,苏念对周时砚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点点。 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偶尔会问他字怎么写,数学题怎么做。 周五晚上,苏念放学回来,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周时砚正在厨房做饭,回头看见她,“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 “那个……”苏念声音很小,“下周二下午,学校开家长会。” 周时砚转过身,“可是妈妈还没回来。” “我知道。”苏念低下头,样子有些局促。 周时砚走到她面前“如果你不介意,爸爸……唔,我能去吗?”他小心翼翼的问。 苏念没说话,头垂得更低了。 过了很久,久到周时砚以为她不会回答时…… “随便你。”苏念说完扭头就回自己的房间。 周时砚的心猛地一紧。 “好。”他冲着背影道。 他不敢多话,生怕自己说多了,连这点应允都会消失。 家长会那天,周时砚换上一身崭新的军装。 教室里坐满了家长,周时砚找到苏念的座位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老师讲了班级情况和学习成绩,以及各项活动。 周时砚听得专注,他拿出笔记本,还不忘记上几笔。 “特别要表扬苏念同,她虽然转学过来不久,但学习很认真,尤其是作文写得非常好。”老师特别提出表扬。 “这次期中考试的作文题目是《我的妈妈》,苏念同学的作文,感情真挚,描写细腻,我给大家念一段……”老师拿出作文声情并茂的念了起来。 周时砚听着,眼眶渐渐发热。 透过文字,他看到了苏叶草一个人撑起一个家,一个人把孩子养得很好。 家长会结束后,周时砚在教室门口等苏念。 苏念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 “老师表扬你了。”周时砚说。 苏念嗯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两人沉默着往校外走。 快到大门时,苏念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颗水果糖,糖纸在夕阳下闪着光。 “同学给的。”苏念没看他,“给你一颗。” 周时砚愣住了。 他看着女儿有些泛红的耳尖,小心地接过来。 糖躺在掌心里仿佛千斤重,烫得他手心都在发热。 “谢谢。”他说。 苏念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周时砚跟上去,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挨得很近。 周时砚没舍得吃那颗糖,他把它放在军装胸口的口袋里,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那里沉甸甸的,装着一颗糖,和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 婺州那边的事办的还算顺利,周四晚上苏叶草给陶垣清来了个电话。 “我在婺州见到了朱智彪,他这边能提供大量的药材,明天一早就能发去香港,我跟着货一起回香市,然后再回京市。”电话那头,苏叶草声音里满是喜悦之情。 “辛苦你了,要不我明天一早的飞机也赶回香港去接应你?”陶垣清的声音反倒带着几分疲惫。 这几天他和顾老在京市都转遍了,根本找不到质量上乘,数量又大,价格还适中的药材。 还好,最终苏叶草这边迎来了好的消息。 “不用,这几天你也辛苦了,好好休息一下,香市这边我能应付的。倒是孩子们那边,我有些担心……”苏叶草担忧道。 苏念和怀瑾毕竟是她自己一手带大的,周时砚虽然也有带孩子的经历,但苏念毕竟是个女孩,交给周时砚照顾还是有很多不便的地方。 “我懂,晚一点我就去周时砚那边把孩子接回来。”忙了两天,他也想孩子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陶垣清仔细嘱咐她一路上要注意安全,这才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陶垣清洗了把脸,这才驱车前往军属大院。 周时砚刚把晚饭摆上桌,就听见敲门的声音。 怀瑾忙跑过去开门,惊喜大喊,“陶叔叔!” 陶垣清脸上瞬间漾开笑容,弯腰揉了揉怀瑾的头发,“几天不见,想叔叔没?” “想!”怀瑾大声回答,拉着他的手往里走。 周时砚正解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陶垣清,,随即神色如常地点点头。 “周团长,做饭呢。”陶垣清走进屋,目光自然地扫过桌上的饭菜,“辛苦你了,把孩子们照顾得这么好。” “应该的。”周时砚取下围裙搭在椅背上,“饭做好了,一起吃点?” “不了,刚吃过。”陶垣清在饭桌旁的空椅子上坐下,“苏芮从婺州来了电话,事情办得很顺利。” 周时砚给承安和念苏的碗里都添了饭,才看向陶垣清,“那就好。” “她让我过来看看孩子们。”陶垣清意思很明确,“方便的话,今天就接他们回去了,老麻烦你也不好。” “不麻烦。”周时砚抬眼看向陶垣清,“孩子们很懂事,而且我是他们爸爸,谈不上麻烦。”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怀瑾没察觉大人间的微妙,扒着饭碗说,“陶叔叔,周叔叔做的排骨可好吃了!比妈妈做的还甜一点!” 陶垣清笑着给怀瑾夹了块菠菜,“别光是吃肉,多吃点蔬菜,营养均衡。” 那夹菜的动作,熟练的就好像是一对父子。 第253章 儿子教的战术 “对了,苏念说她大概后天就能回京市了。这次多亏了婺州那位老朋友,关键时刻还是老关系靠得住。”陶垣清语气略带炫耀。 毕竟苏叶草的行程,她只会告诉他一人。 周时砚夹菜的动作没停,思绪却飘到了多年以前。 他还记得为了调查林野,他和苏叶草还有李婷婷一起去了婺州,在那里他们经历了很多。 那个时候的苏叶草很信任他,李婷婷也亲切的称呼他为周大哥。 然而几年过去了,这一切却物是人非。 “嗯,解决了就好。她一个人在外面奔波,总让人不放心。”周时砚淡淡道。 “是啊,”陶垣清的语气里熟稔,“所以她特意嘱咐我,早点把孩子们接回去,她也安心。毕竟,孩子还是待在自己家里习惯。” “这里也是孩子的家。”周时砚的声音不高。 陶垣清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却深了些。 他转向怀瑾,“这几天作业有按时完成吗?你妈妈可最操心你的学习了。” “都写完了,周叔叔还帮我检查了数学。”怀瑾回答。 陶垣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饭后,孩子们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两个男人站在略显空荡的客厅里。 “这几天多谢了。”陶垣清再次道谢,伸出手。 周时砚和他握了握,手劲很稳,“分内事。” “等叶草回来,我们再好好谢你。”陶垣清收回手,却将我们两个字咬得清晰。 周时砚没接话,目光看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苏念和怀瑾。 苏念走到陶垣清身边,“陶叔叔,我收拾好了。” 陶垣清接过书包,另一只手牵起怀瑾,“那我们就先走了。” “嗯,路上慢点。”周时砚送到门口。 路灯下,三个人的身影看着无比温馨。 承安扯了扯周时砚的衣角,仰着小脸看他,眉头皱得紧紧的。 “爸爸,你好逊哦!”小家伙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着急。 周时砚低下头,有些错愕地看着儿子。 “陶叔叔刚才那样说……等叶草回来,我们再好好谢你……他为什么说我们呀?好像他跟妈妈才是一家的!”小孩的直觉有时候直接得惊人。 他拽着爸爸的衣角晃了晃,“妈妈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都只告诉陶叔叔不告诉你!你都不会问的吗?” 周时砚蹲下身,“爸爸不知道该怎么问。” “那你也要问呀!”承安急得小脸都憋红了,“你都好久好久没跟妈妈好好说话了!怀瑾现在最喜欢陶叔叔,念苏姐姐也只跟陶叔叔说话……这样下去,陶叔叔就要把妈妈和弟弟妹妹都抢走了!” 他越说越来劲,“我不要陶叔叔当爸爸,我就要你!可是你这样笨笨的,都不去追妈妈……万一妈妈真的不要我们了,又带着妹妹走了怎么办?” 孩子的话小锤子一样砸在周时砚心上。 原来在七岁儿子的眼里,是爸爸不够努力,所以家可能要散了。 周时砚把儿子搂进怀里,承安别扭地扭了扭。 “是爸爸不好。”周时砚拍着儿子的背,“爸爸太笨了,是不是?” “就是笨!”承安带着鼻音说,“别人家的爸爸都会带妈妈去公园,会买好吃的。你就会在部队,回来也是看书看地图,现在妈妈回来了,你还是这样……” 周时砚抱紧了儿子,心里又酸又软。 “那承安教教爸爸。”他轻声问,“爸爸该怎么做好不好?” 承安从他怀里抬起头,很认真地想了想:“你明就去妈妈家里,去帮妈妈浇花!然后等妈妈回来,你要第一个去接她,要跟妈妈说……说……” 他卡壳了,小眉头又皱起来,“反正要说好多话!不能像现在这样!” 看着儿子认真的模样,周时砚心里觉得即好笑又温暖。 他认真点头,“爸爸记住了,明天就去浇花,等妈妈回来我就第一个去接她。” 承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但又不放心地补充,“你要说话算话!不能骗人!” “不骗人。”周时砚保证。 夜深了,周时砚把睡着的承安抱回床上,盖好被子。 孩子稚嫩的话语还在他耳边回响。 他走到窗前,第一次觉得儿子那套浇花、接人、多说话的战术,或许比他想过的任何方案都更有用。 …… 第二天是周末,一大早,周时砚牵着承安出现在了苏叶草的院门外。 他看到周时砚父子,明显愣了一下,“周团长?这么早,有事吗?” 周时砚指了指身边的承安,“承安闹着想过来找弟弟妹妹玩,打扰了。” 陶垣清侧身让开,“进来吧,孩子们刚起,正在吃早饭。” 承安立刻像条小泥鳅钻了进去,“怀瑾,我来啦!” 陶垣清见周时砚走进院子,“周团长今天部队不忙?” “周末,休息。”周时砚言简意赅。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月季上。 想到儿子昨晚的教导,他直接走过去拿起浇水壶接水。 陶垣清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也没说什么,只身返回屋内。 周时砚认真地给花浇了水,又检查了一下其他植物,做完这些他才走进客厅。 苏念正坐在桌边喝粥,怀瑾和承安已经跑到院子里玩去了。 周时砚在苏念对面坐下,“念念,妈妈有没有说具体哪天回来?坐火车还是飞机?” 苏念放下勺子,看了他一眼,“妈妈下周五处理完香市那边的事就回来,可能坐飞机吧,陶叔叔说要查查航班。” “下周五……”周时砚默默记下,看着女儿,“到时候,你们和爸爸一起去接妈妈,好不好?” 苏念含糊地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粥。 周时砚觉得,念念对他的态度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至少女儿愿意告诉他关于妈妈的消息,也没有直接拒绝和他一起去接人。 周时砚心里默念着儿子教的战术第一步,好像真的有点用。 周时砚心里记下日子,挽起袖子开始收拾略显凌乱的院子。 陶垣清站在厨房窗边,看着他笨拙却认真的动作,目光微沉,却没再出来。 第254章 他的手很暖 站在香市仓库的水泥坪上,苏叶草看着最后一袋药材被工人扛进货车。 午后的阳光穿过高窗,在飞舞的尘粉中切出光柱。 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药材味,苏叶草悬着的心总算是放进了肚子里。 工头抹了把脸,“苏老板,补的货全齐了,这就给仁济堂和百草厅送去,保准赶上他们明早开柜。” 苏叶草点点头,指尖拂过品相上乘的当归切片。 这场因台风突袭而起的供应危机,总算被她硬生生扳了回来。 苏叶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日的疲惫终于放松了下来。 仓库铁门缓缓拉下,截断了光影。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轿车,终于可以回京市和孩子们团聚了。 苏叶草订了第二天一早的机票,当她抵达京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出口的闸门打开,苏叶草老远就看见三个小豆丁,一个个都垫着脚在寻找她的身影。 三个孩子身后,还站着周时砚和陶垣清。 苏叶草眼眶一热,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 怀瑾第一个看见她,像一阵风般冲过来抱住她的腿,“妈妈!” 她蹲下身,将三个孩子一起搂进怀里,挨个亲了亲发顶。 “想妈妈了没有?” “想!”怀瑾喊得最大声。 念苏把脸埋在她颈窝没有说话,承安则用力点头。 她抬起头,对走上前来的两个男人笑了笑,“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陶垣清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路上顺利吗?” “挺顺利的。”苏叶草站起身揉了揉承安的头发,目光扫过周时砚关切的脸,最后落在孩子们身上,“走,回家。妈妈给你们带了礼物。” 回到四合院时,屋里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 李婷婷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姐!正赶上吃饭,我做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孩子们簇拥着苏叶草在堂屋坐下,眼巴巴等着她的行李箱。 她笑着打开,拿出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三份礼物。 一套文具用品是给苏念的,而承安的是一个精致的军用指南针模型,怀瑾的则是个会发出汽笛声的木头小轮船。 “哇!”怀瑾迫不及待拆开包装摆弄起来,逗得大家忍俊不禁。 周时砚则安静地站在门边,看着她与孩子们亲昵,眼神深邃温柔。 晚饭的香气很快飘满屋内,窗外的枣树轻轻摇晃着。 这一刻,所有的疲惫都被熨帖成了归家的暖意。 晚饭过后,陶垣清推着苏叶草进屋休息,自己则是挽起袖子和李婷婷一起收拾桌上的碗筷。 “爸爸,我今天晚上能不能留下来,我好久没看到妈妈了,我好想她。”说完,还神秘兮兮的冲着周时砚挤了挤眼睛。 周时砚正打算一起帮忙,却不想被儿子一把拽住了裤腿。 看着儿子挤眉弄眼的样子,周时砚瞬间明了,却还是摇了摇头。 他摸了摸承安的头,“妈妈刚下飞机,一路上很累。今天先让妈妈好好休息,好不好?” 承安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拽着他裤腿的手却没松。 周时砚心软了,“那你先去问问妈妈,如果妈妈累了,我们就过几天再来,行吗?” 承安眨巴着眼睛,转身就像只小兔子蹦到苏叶草腿边,“妈妈,我今天晚上想留下来听你讲故事,可以吗?” 苏叶草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的眼睛,心早就软成了一片。 她弯腰将承安揽到身边,“好呀。”她声音温软,“妈妈也想承安了。今晚跟妈妈睡,给你讲新故事。” 承安立刻欢呼一声,紧紧搂住了妈妈的脖子。 苏叶草抬眼,目光越过孩子的肩头,与门边的周时砚短暂相接。 他站在那里,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眉眼间那份克制而专注的温柔,让她心头微动。 厨房里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陶垣清背对着客厅的身影微微顿了一下,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灯光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磨石地上,沉默而清晰。 怀瑾听到哥哥能留下,也立刻跑来撒娇,“妈妈,我也要!” 苏叶草笑着将小儿子也搂过来,“好,今晚我们挤大床。” 满室温馨中,某个角落无声漫开一丝淡淡的落寞,又迅速被孩子们的笑语掩盖。 夜深了,众人都都离开后,苏叶草拥着三个孩子躺在温暖的大床上。 窗外月色朦胧,她低声讲着新编的故事。 怀瑾听得最入神,圆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 故事说到一半,小家伙忽然掀开被子,赤着脚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他抱着个坦克模型跑回来,献宝似的举到苏叶草眼前。 “妈妈看,周叔叔送我的!周叔叔还带我去看兵叔叔训练呢,他们走起路来可威风了!周叔叔说,那是保家卫国的脚步!”怀瑾小脸兴奋得通红。 承安在一旁骄傲地挺起小胸脯:“那当然了,那可是我爸爸!” 苏念却只是安静地侧躺着,月光照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叶草心里轻轻一叹。 血缘真是奇妙,短短几日的相处,孩子的心已经不自觉地向周时砚靠近。 她压下心头的复杂,赶紧把怀瑾搂回被窝,“好了好了,故事还没讲完呢,乖乖躺好。” 又嬉闹了一阵,两个孩子终于抵不住困意,呼吸渐渐均匀。 苏叶草为他们掖好被角,正欲起身,却发现苏念还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念念,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学校里有什么事?”她柔声问。 苏念沉默了很久,才听见苏念轻声道,“妈妈,爸爸教我写毛笔字了。” “他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苏念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他的手……很暖。” 苏叶草动作一顿。 她知道,这个性格内敛的女儿,其实比谁都渴望父亲的陪伴。 就在这时,已经睡着的怀瑾呓语道,“周叔叔,我喜欢你。嘿嘿……” 童言无忌,却让寂静的夜忽然有了重量。 苏叶草坐在床边,看着三个孩子熟睡的容颜,许久没有动。 月光悄悄爬上窗棂,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温柔而沉默。 第255章 别再走错了路 元旦将近,京市的北风刮得人脸皮发紧。 趁着周末,陶垣清开车带着苏叶草和孩子门去百货大楼买衣服。 怀瑾趴在车窗上,对着玻璃哈气画小人儿。 “妈妈,我能不能要一顶真的军帽?带红五星的那种?”怀瑾扭过身子问,眼睛亮晶晶的。 苏叶草把他身子扳正,“那种是现役军人配发的,外面买的不一样。咱们看看别的棉帽,暖和就行。” “哦。”怀瑾有点小失望,“那棉袄呢?我想要件绿色的,像爸爸的军大衣那种绿。” “行,到了给你看看。”苏叶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念苏安静地坐在一旁,苏叶草问,“念念想要什么样的?” “我都行。”念苏说。 “女孩子怎么能都行,”陶垣清看了一眼后视镜道,“到时候看看有没有红色的短袄,衬你皮肤白。” 念苏嘴角弯了一下,点点头。 陶垣清又从后视镜看着后座,“承安呢?想要什么?” 承安立刻转过身,大声说,“我要最厚最暖和的,我还想要一双奥特曼的鞋子。” “我也要,我也要!”怀瑾也忙喊道。 “好,都买。”陶垣清笑着应下。 百货大楼里人头攒动,冬装柜台前人最多。 苏叶草拉着苏念逛了一圈女童装,果然找到了那件红色短袄,领子上还镶了一圈兔毛。 念苏穿上新袄子,对着柜台上的长方形穿衣镜照了照。 红色确实显得她小脸亮堂了不少,白毛领衬得下巴尖尖的。 “就这件啦,我闺女真好看。”苏叶草利落地决定。 另一边,陶垣清带着承安和怀瑾在男童装柜台。 怀瑾却踮着脚,指着旁边一件深棕色的皮夹克,“那个!那个威风!像电影里的!” “行,试试。”陶垣清对售货员说了声,拿下了那件小皮夹克。 怀瑾美滋滋地穿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舍不得脱。 苏叶草已经陪着女儿买好衣服,刚走过来就看见小儿子帅气的小模样。 “样式是精神,就是不知道暖不暖和。” 售货员忙走上前,将皮夹克的拉链拉上,“这衣服是夹棉的,看,多精神。咱们再买顶新绒线帽,配这衣服。” “是挺不错。”苏叶草边说边往后退了几步,想要仔细打量一下,却不想被人从后面给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我……”苏叶草连忙转身想要道歉,可那人却也连头都不回,快步朝着人堆里走去。 苏叶草微微皱眉,忙摸了一下大衣口袋。 果然,原本装有钱包的口袋里面却空空如也。 那钱包……里面还装着那张全家福…… “垣清,看好孩子!”苏叶草把手里的衣服往陶垣清怀里一塞,转身就追了过去。 “抓小偷!”她边追边喊。 人群哗地散开一条道,却没人上前。 那扒手回头见是个女人,更不放在心上,三窜两钻就往侧门溜。 苏叶草脚下发力正要提速,斜里猛地跨出一个人来脚下顺势一勾,那小偷应声栽倒在地。 苏叶草几步赶上,一脚踩住小偷乱蹬的腿,弯腰捡起小偷手中的钱包。 她将钱包打开,见那张全家福完好无缺的躺在里面,这才舒了口气。 “同志,谢……”她喘了口气抬头,感谢的话戛然而止。 对面站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件半旧的军绿色棉衣。 苏叶草愣住了,“张团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站在对面的张守诚有些茫然,盯着苏叶草看了半晌,只觉得眼熟却没认出对方是谁。 “你是……?”张守诚眯着眼睛仔细辨认。 “是我啊,我是苏叶草!”苏叶草连忙解释道。 张守诚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苏……苏丫头?” 张守诚不确定地往前凑了半步,仔细盯着她的脸,“真是你这丫头?这……这变化也太大了!” 苏叶草心头一热,鼻子竟有些发酸。 张守诚,老团长,周时砚的老上级,也是当年在部队大院里少数几位真心关照过她的长辈。 当年骤然离开,最觉得对不住的长辈里,就有这位面冷心热的老团长。 “是我,张团。”她声音有些哽咽。 “好,好……”张守诚连连点头,眼神里满是感慨。 两人刚想再说什么,那小偷却趁机将身子猛地一缩,挣脱开来之后连滚带爬地扎进旁边人群,瞬间不见了踪影。 “站住!”苏叶草起身要追。 “丫头,别追了!”张守诚一把拉住她胳膊,“这小子滑得很,这儿人多,小心还有同伙。” 这时,陶垣清护着三个孩子也匆匆赶了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苏芮,没事吧?”他看了一眼张守诚,目光里带着审视。 张守诚的目光也落在陶垣清身上,随即又移向他身边紧挨着的怀瑾。 看到孩子依赖地靠着陶垣清,张守诚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孩子长得和承安一模一样,可再算算年纪…… “这孩子……”张守诚颤抖的指着怀瑾。 张守诚的模样将怀瑾吓到了,往陶垣清身后又躲了躲。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拽住苏叶草,“有些话,我憋在心里好些年了,今天必须跟你说清楚!” 苏叶草被他眼中的情绪震住,怔在原地。 “当年那混账事,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张守诚语速极快,“时砚他妈被夜枭给绑了,至今都下落不明。时砚那小子怕你们也遭毒手,才硬起心肠,演了那出混账戏码逼你走!这些年,他一个人拉扯孩子,一边查他妈的下落,一边还得完成部队的任务……他心里熬成什么样,你知不知道?!” 苏叶草如遭雷击,耳朵里只剩下张守诚的话语在脑中反复轰鸣。 陶垣清面色一变,立刻上前将苏叶草挡在身后半步,“这位老同志,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如果有什么要说的,我们可以另约时间地点。” 张守诚看了一眼陶垣清,又看向苏叶草重重叹了口气。 “丫头,你好好想想,别再走错了路……” 第256章 五年前的真相 从百货大楼回来后,整整一个下午苏叶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傍晚时分,她终于拿起了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传来周时砚沉的声音,“喂,哪位?” “是我。”苏叶草干涩道,“你现在能过来一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我半小时内到。” 挂了电话,苏叶草转过身,发现陶垣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身后,正静静地看着她。 “你叫他来了?”陶垣清平静道。 苏叶草点点头,“有些事,我必须当面问清楚。” 陶垣清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我带孩子去隔壁院子玩一会儿,你们谈。” 苏叶草叫住他,心里有些发堵,“谢谢你。” “不用道谢。”陶垣清打断她,“你有权利做任何决定,孩子们交给我,你放心。” 说完,他转身去招呼三个孩子。 “孩子们,要不要去陶叔叔那边,看看上次答应你们装的小秋千架子好了没有。” 孩子们欢呼起来,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苏叶草一眼,眼神复杂。 半小时后,院门被匆匆推开。 周时砚大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张。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安静的院子,“孩子呢?出什么事了?” 苏叶草抬起眼,直直地看着他。 “你母亲的事……是真的?” 周时砚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他看着苏叶草苍白的脸,喉结剧烈滚动,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重重地地点了下头,“是。” 苏叶草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看来,张团说的都是真的了。 周时砚深吸一口气,“五年前,我妈突然失踪,后来村长说发现屋内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下一个就是你的老婆孩子。”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我当时快疯了,我不敢拿你和孩子去做赌注,正巧陆瑶当时那样……所以我……” “所以你就演了。”苏叶草的眼泪滚落下来。 “是。”周时砚的嗓音沙哑,“我看着你哭,看着你头也不回地走……那几年,我一边找我妈的下落,一边看着承安,梦里都是你恨我的眼神。” 他顿了顿,“后来我听说你在香市过得很好,有了自己的事业,陶垣清也把你们照顾得很好。我其实很高兴,真的。” 他再次看向苏叶草,眼神里有了释然,“当年逼你走,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我不敢求你原谅。现在看到你们都平安,我……该放手了。” 苏叶草听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五年来的恨意,开始土崩瓦解。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颤抖的问,“哪怕给个暗示……你让我恨了你五年,周时砚,整整五年!” “我不敢赌。”周时砚的声音依旧干涩,“夜枭不是普通匪徒,我情愿让你恨我,总好过让你们因为我……” 他说不下去了,那个最坏的可能,他连想都不敢想。 “那你母亲现在有消息吗?”她哑声问。 周时砚摇头,“线索断断续续,但我不会放弃。” 院子里陷入一片寂静。 冬日的寒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呜的轻响。 苏叶草看着周时砚紧握的拳头,那里面攥着的是五年的忍辱负重。 “那现在呢?他们还会有威胁吗?”她轻声问。 周时砚抬头,“这些年他们元气大,伤蛰伏起来了,但是我不能百分之百保证绝对安全。” 他顿了顿,“陶垣清把你们保护得很好,我看得出来。” 他眼望向西边院墙,那是陶垣清住的院子,孩子们的笑闹声隐约传来。 “他对孩子们,是真心实意的好。怀瑾很粘他,念念也敬重他,他能给你们安稳的生活。” 周时砚这番话,不是在以退为进,而是把她推向陶垣清。 “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她问。 周时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当年让你走,是为了护你们周全。现在看到你们好好的,我就不后悔了。” 他顿了顿,“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安稳,我尊重你的选择。” 院子里再次静了下来,只有风的声音。 看着他旧挺拔的肩膀,苏叶草意识到他独自承担的这五年,或许比她远走他乡的五年更加煎熬。 “周时砚。”她轻声问,“这五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周时砚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瞬。 “怎么过?”他扯了扯嘴角,“出任务,带承安,再出任务,日子一天天也就过去了。看着承安一点点长大,他越来越像你,这就够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叶草却听道了其中的艰辛。 苏叶草心口一滞,“你总是这,什么事都是一个人扛着。” 周时砚沉默,没有任何辩解。 苏叶草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当年的事我不恨你了。” 周时砚猛地抬眼,眼中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但是……”苏叶草迎着他的目光,“这五年我们都变了,我习惯了靠自己,孩子们也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有些路走过了,就很难再回头。” 周时砚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我懂。”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今天告诉你这些,不是想奢求什么。只是不想你再带着恨意生活。” 说完,院子里再一次的安静了下来。 隔壁院子传来怀瑾清脆的笑声,还有陶垣清温和的说话。 那声音不大,却刺破了这边凝滞的空气。 苏叶草移开视线,望向西墙。 “孩子们该回来了,天冷。” 周时砚最后看了苏叶草一眼,转身走向院门,笔挺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他没有说再见,苏叶草也没有挽留。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合上了两人的过往。 苏叶草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的心里空了一块,却又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 她原谅他了,但横在他们眼前的是再也回不去的五年。 隔壁的笑语声越来越近,“妈妈,陶叔叔做的秋千可高了!”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湿意,朝着门口迎去。 第257章 趁人之危 这一夜,苏叶草几乎没合眼。 这几年的日子,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 她恨了五年,怨了五年。 她起身摸出钱包,里面夹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上周时砚搂着她的肩膀,两人手中分别抱着承安和苏念。 那时他们刚来京市不就,日子清苦,但心里却很富足。 身边的苏念翻了个身,含糊地喊了句,“爸爸,别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扎得苏叶草心口一缩。 她放下照片,帮女儿掖了掖被角,手指抚过孩子微蹙的眉心。 苏念从小懂事,但也属她心思最重,从小到大她都把对父爱的渴望藏在了心里。 怀瑾倒是睡得四仰八叉,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看着两个孩子,苏叶草心里酸胀得厉害。 这五年,她和周时砚都给了孩子最好的生活,却独独给不了一个完整的家。 而一墙之隔的另一个院子里,陶垣清也并未入睡。 他穿着单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京市的冬夜星星很少,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灯火。 院墙不高,白天隔壁院子里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虽不完整,但拼凑起来足够他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只随身多年的旧怀表。 里面没有装表盘,只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那是苏叶草刚到香市不久拍的。 照片上的她满眼都是对未来的茫然,他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目光落在她和孩子身上。 那时他奉祖父之命接应,对她并未有其他想法。 只是后来,看着她一点点从泥泞里站起来,再看着她熬过一个个难关…… 不知不觉,他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他静静看了照片许久,然后合上了表盖。 他叹了口气,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陶垣清自问不算什么正人君子,商海沉浮,该争的该抢的从未手软。 但在感情这事上,他做不出趁人之危之事。 五年陪伴是真的,想给他们母子一个安稳的港湾也是真。 可如果这安稳建立在另一个男人忍辱负重的代价之上,而且那个女人心里始终未曾真正放下…… 那他这五年,又算什么呢? 他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天快亮时,他才和衣躺下,闭目养神了一会儿。 第二天清晨,餐厅里。 苏叶草眼下带着乌黑,沉默地喝着粥。 陶垣清如往常一样坐在怀瑾旁边,拿起一个白水煮蛋,在桌沿轻轻磕了磕剥去蛋壳。 “小心烫,慢慢吃。”他又看向苏念,“念念,还要豆浆吗?锅里还有。” “谢谢陶叔叔,我够了。”念苏小声说。 苏叶草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这五年,这样的场景太多太多了。 陶垣清细心周到,把孩子们照顾得无微不至,填补了太多父亲缺席的空白。 她感激他,这份感激沉甸甸的。 她放下勺子,声音有些干涩,“这些年,多亏有你……” “打住。”陶垣清拿起毛巾擦了擦手打断她,“我们之间不说这些客套话,生分了。” 他顿了顿,看向苏叶草,“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你能解开心结,我为你高兴,真的。” 苏叶草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垣清,我……对不起……”原本她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话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苏芮。”陶垣清苦笑,“感情的事没有谁对谁错,而且这些年我都是心甘情愿的,你并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陶垣清继续道,“我在京市原本就有处落脚的地方,离这儿也不远。今天我就先搬过去。孩子们想我了,随时都可以过来玩,我在那儿也给他们留了房间。” “垣清,你没必要这样,我没有资格让你搬离这里,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重要的朋友。”苏叶草没有想到他竟然要搬走。 “你不要乱想,我搬走是因为我准备把香市的生意慢慢转移过来,前几天我正好在那边看好了一套办公楼,我搬过去也就是离办公的地方近一点。”陶垣清解释道。 不管如何,他都不想给让苏叶草心里有太多的负担。 苏叶草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张了张嘴还想要说什么,却被陶垣清抢先一步,“我是说真的,这些年京市发展势头越来越好,很快就会超越香市。” 话音刚落,院门被推开,周时砚走了进来。 他是来接承安去上学的,一身整齐的军装,衬得人格外挺拔。 “周叔叔!”怀瑾先看见他,高兴地喊了一声。 “爸爸。”承安也叫了一声。 周时砚对孩子们点点头,目光扫过餐桌。 “我来接承安。”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吃过了吗?坐下一起吃点吧。”苏叶草开口道。 “吃过了,部队食堂吃的。”周时砚回答。 眼前这般融洽的画面,让他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更别说坐下一起用餐了。 他喉结动了动,只承安说,“吃好了吗?该走了,别迟到。” “哦,好了!”承安把馒头塞进嘴里,跳下椅子,跑去拿书包。 餐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只有怀瑾不明所以,还在跟陶垣清说今天想去哪里玩。 陶垣清神色如常,仿佛没察觉到周时砚的僵硬。 “慢点吃,别噎着。”说完,他朝着周时砚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周时砚微微颔首,两人目光一触即分。 没有言语,却仿佛已经交流了许多。 苏叶草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她知道陶垣清为什么要走,也明白他成全背后的退让。 承安背好书包跑过来,“爸爸,我们走吧。” “嗯。”周时砚拉着承安的手往外走。 临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叶草,拿眼神里包含太多她无法读懂的情绪。 院门关上,餐厅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陶垣清放下筷子,“我也该回去收拾一下行李了,你们慢慢吃。” 他看向苏念和怀瑾,“你们以后要听妈妈的话,知道了吗?” 两小只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心里有些难受。 陶垣清温柔的笑了笑,也转身离开。 苏叶草独自坐在餐桌前,疲惫涌上心头。 真相大白了,可摆在她眼前的是更加复杂的局面。 第258章 欠你一句感谢 陶垣清动作利落,傍晚时分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苏叶草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听见敲门声,擦了擦手出来开门。 见陶垣清站在门外,脚边放着一只皮箱,她愣了一下,“这就走?这么快?” “嗯。”陶垣清笑了笑,“都收拾好了,这就准备要走了,想想还是过来跟你们打声招呼。” 怀瑾正在门院子里玩弹珠,听见动静眼睛一亮,“陶叔叔!” 他爬起来扑过去,抱住陶垣清的腿,“你要去哪里呀?” 陶垣清放下箱子,弯腰把他抱起来,“陶叔叔要搬家,离这儿不远。” 看着怀瑾瞬间耷拉下来的嘴角,他赶紧补充,“想陶叔叔了就让妈妈带你过来玩,给你留了房间,秋千也装好了。” 苏念也走了过来,“陶叔叔,那你晚上还过来吃饭吗?” “今天恐怕来不及了,”陶垣清把怀瑾放下,摸了摸苏念的头,“不过念念想找陶叔叔,随时都可以。上次答应找给你的那本书,已经放在新家的书架上了。” 苏叶草看着这一幕,心里发酸,沉默了片刻才说:“安顿好了,来个电话。” “好。”陶垣清应得干脆。 他重新提起箱子,“那陶叔叔就走了。” “陶叔叔再见……”苏念小声说。 “陶叔叔,你要常来啊!”怀瑾追到门口,眼圈有点红。 陶垣清对苏叶草最后点了点头,转身拉开了院门。 刚一出去,就和正走到门口的周时砚和承安打了个照面。 周时砚脚步一顿,有些诧异。 陶垣清神色平静,反手轻轻带上门,隔开了院内的视线。 周时砚让承安先进院子,他犹豫了一下问,“你这是要搬走?” 陶垣清笑了笑,黄昏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显得很平静。 “嗯,新家离这儿不远,孩子们过去也方便。”陶垣清道。 周时砚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陶垣清会走得这么干脆,这么突然。 陶垣清向前走了两步,在周时砚面前停下。 他沉默了片刻,第一次主动向周时砚伸出了手。 周时砚愣了一下,随即握了上去。 “以后苏芮……哦,现在该叫回苏叶草了。”他微微笑了一下,“以后,她和孩子们就交给你了。” 周时砚握着他的手,心头震动。 “你一定得好好对她,要是你再让她伤心我不会再把她让给你。”他警告道。 周时砚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用力握了握陶垣清的手,目光无比真诚。 “你放心,这辈子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他顿了顿,“不过我还欠你一句感谢,谢谢你这几年照顾他们母子。” 陶垣清扯了下嘴角,“用不着记情。对她好点,比什么都强。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再来第二次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院子,“她看着坚强,心里其实比谁都重情,也容易受伤。以前的事是误会,也是无奈。现在误会解开了,但伤疤还在。你得多点耐心。” 周时砚郑重地点头,“我明白。” “怀瑾那孩子,跟我亲,”陶垣清说到这里眼神暗了暗,“突然见不到我,可能会闹别扭。你多包容。念念心思重,你得多留心些。孩子们都是好孩子,你错过了几年以后好好补上。” “我会的。”周时砚承诺道。 两个男人站在巷子里,之前所有的敌意,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行了,我该走了。”陶垣清拍了拍周时砚的肩膀,“好好待他们。” 话至此,已无需多言。 陶垣清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转身沿着胡同大步离去,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回头。 周时砚在原地站了几秒,这才转身进了院子。 “爸爸,陶叔叔真的搬走了吗?”承安一看见周时砚,立刻爬起来问,小脸上写满了失落。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承安也渐渐喜欢上了这位细心的陶叔叔。 周时砚走过去解释道,“叔叔有自己的原因要离开这里,但是他的新家离这里不远,你要是想他了,等到了周末爸爸可以带你们去看看。” “真的吗?”承安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蔫了,“可是……那他晚上就不能给我讲故事了。” 苏叶草走过来,牵起怀瑾和苏念的手,“好了,先吃饭。饭菜都要凉了。” 晚饭的气氛有些沉闷。 孩子们都没什么胃口,扒拉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周时砚看在眼里,心里也不好受。 吃完饭,孩子们蔫蔫地坐在椅子上。 “要不……我今晚留下来,哄孩子们睡觉?”周时砚试探着问苏叶草。 苏叶草顿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妈妈,就让爸爸留下来吧。”承安见状赶紧拉住妈妈的手,小声央求,“我想爸爸和我们待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承安渴望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 “嗯。”她最终点了点头,“那……麻烦你了。” 苏叶草想起周时砚这五年的缺失,她没有权利去剥夺他作为父亲的权利。 “不麻烦。”周时砚立刻说。 三个孩子里承安最是高兴,立马跳着欢呼起来,“太棒了,今天爸爸留下来给我们讲睡前故事喽。” 苏念和怀瑾虽然还沉浸在离别的伤感中,但很快也被承安的兴奋所感染。 很快,周时砚被承安和怀瑾簇拥着进了卧室。 “爸爸,快讲个故事!”承安迫不及待地拉着周时砚在床边坐下。 周时砚看着三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有些窘迫。 他行军打仗在行,讲故事实在不是强项。 “讲……讲个什么呢?”他努力回忆着,“要不,讲个解放军叔叔野外拉练的故事?” “好!”怀瑾意外捧场。 周时砚像是收到了鼓舞,心里一喜,立刻描述起山林行军的场景。 他讲得生动,特别是讲到如何在野外辨别方向、寻找水源时,怀瑾听得入神,连苏念也渐渐被吸引了注意力。 苏念靠在门边听着,目光落在周时砚认真比划的手势上,一时间只觉得有些恍惚。 第259章 能不能重新开始 故事不长,讲完时孩子们都已经困得眼皮打架。 周时砚轻轻哼起一首不知名的调子,怀瑾蜷了蜷身子,终于睡着了。 承安和苏念也满足地阖上眼,嘴角带着笑。 周时砚细心给孩子们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退卧室。 客厅里,昏暗的光晕染开一小片温暖。 “今晚,谢谢你了。”苏叶草开口道,“怀瑾闹了点脾气,还好你哄得住。” 周时砚摇了摇头,“是我该做的。以前缺了的,总得慢慢补。”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周时砚喉结动了动,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抬起眼带着试探,“叶子,给我一个机会,行吗?” 苏叶草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用我以后所有的时间,好好补偿你和孩子们。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这句话,在他心里盘旋了不知多久,此刻终于说出了口。 他的眼神里有期盼,有恳切,像是等待判决的囚徒。 苏叶草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周时砚觉得胸膛里那点微弱的希望,正在一点点冷下去。 “周时砚。”她终于开口,“当年的事……你的苦衷,我可以理解,也可以不恨你。” 周时砚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是抓住了什么。 “但明白是一回事,让一切回到过去是另一回事。”苏叶草冷静道,“五年不是五天,这五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不是一句重新开始就能抹掉的。” 她顿了顿,“所以你对孩子们的补偿,我可以接受。但重新开始……不可能!” 周时砚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那上面没有怨恨,也没有激动,只有一种经历过太多之后的清醒。 他忽然想起陶垣清说的话——“她看着坚强,心里其实比谁都重情,也容易受伤。” 原来,伤得太深,连重新开始的勇气,都需要时间一点点攒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拳头,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可以回到过去。”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我们回不去的。”苏叶草看向他,眼神中没有任何温度。 这句话斩断了周时砚最后一丝侥幸,客厅里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 “我明白了。”许久他低声道,“那至少让我留在孩子们身边,行吗?以他们父亲的身份。” 但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底线了。 苏叶草看着他眼中的坚持,心里被轻轻刺了一下。 她别开视线,看向卧室紧闭的房门。 “嗯。”她终究还是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周时砚紧绷的肩膀松了一分。 “不早了。”苏叶草站起身送客,“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周时砚也跟着站起来,“好,你也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叶子,我会等,等到你愿意相信我们还有未来。” 说完,他拉开门步入了夜色中。 苏叶草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周时砚最后那句话在她的心里反复回响。 未来吗? 她看着深沉的夜色,第一次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动摇。 之后的几天,苏叶草每天都在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她不愿再想关于周时砚的任何事情。 陶垣清虽然搬走了,但是在事业上两人依旧是最好的商业伙伴。 两人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为了筹备苏济堂的京市分店,苏叶草每天都是早出晚归。 倒是陶垣清搬走后,态度是一如往常地温和,公事公办的样子,恰到好处的距离,反而让苏叶草松了口气。 他们依旧是默契的伙伴,这让她觉得安心。 忙了小半个月,苏济堂京市分店的筹备终于暂告一段落。 这天苏叶草特意提早回家,一推开院门竟惊讶的发现除了周时砚和三小只以外,李婷婷和肖炎烈也在。 堂屋里灯光暖融,竟难得热闹。 周时砚正在厨房忙碌着,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姐姐,你可算回来了!”李婷婷正帮着摆碗筷,抬头笑道,“肖炎烈今天在池塘里钓了条大鱼,带过来给孩子们解解馋。” 苏叶草看着这意料之外的热闹场面,一时恍如隔世。 这样的场景,曾经对她来说太熟悉不过了。 怀瑾已经跑过来拉她的手,“妈妈!爸爸在做好吃的鱼,肖叔叔还带了大苹果!” 苏念小声补充:“小姨说,今天是家庭聚餐。” 家庭聚餐? 她压下心头复杂的情绪,笑了笑:“那……我可得好好尝尝。” “再有十分钟就可以开饭,先洗手吃点水果吧。”厨房里,周时砚探头说道。 李婷婷若有所思的看了两人一眼,随即神秘兮兮的将苏叶草拉到一旁,临了还探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苏叶草有些好笑的看着李婷婷。 “姐姐,那位陶先生真的搬走啦?”李婷婷小声问。 苏叶草点了点头,“嗯。” “陶先生他竟然……”李婷婷有些意外。 几次接触下来,李婷婷自然是看出陶垣清对她姐姐的那些心思。 本来她还觉得周时砚这下是碰到钉子了,却没想到这人竟这么快就放弃了。 亏得刚才周时砚说陶先生搬走时,她还不相信,没想到是真的。 李婷婷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厨房。 “姐……那件事,你还不打算告诉他吗?”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下怀瑾。 苏叶草知道她指的是怀瑾身世的秘密。 她沉默了一下,眼睛看向厨房内忙碌的身影,“再等等吧。” “还等?”李婷婷有些急,“现在误会不都清楚了吗?陶先生也……这不正好是个机会?怀瑾毕竟……” 苏叶草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婷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我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她顿了顿,“而且,我也不想用孩子去绑住什么。” 李婷婷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她最知道苏叶草的脾气,决定了的事,别人劝不动。 第260章 多为自己想想 这五年来,李婷婷虽说和周时砚断了联系,可还是会经常去看望孩子。 所以这些年她也看到了周时砚的付出,她和肖炎烈都是看在眼里的。 最开始,李婷婷也恨他。 恨他始乱终弃,恨他逼走了姐姐,更恨他的绝情! 可当后面知道了周时砚的苦衷之后,再看到他一个人拉扯承安长大时的艰辛,那份恨意渐渐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所替代。 她可以理解周时砚的苦衷,但是却不能理解他这种极端的做事风格。 所以这五年来,她明知周时砚的不易,可依旧不愿意和他有任何联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姐姐带着一双儿女回来了。 李婷婷是真心想要苏叶草回京市安家,在她看来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陌生的城市漂泊,太不容易了。 至少在京市,还有她和肖炎烈,还有周时砚…… 所以,在得知陶垣清搬走之后,李婷婷是动了心思想要将两人劝和的。 只可惜,李婷婷发现,苏叶草却没有这样的打算。 李婷婷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去帮忙端菜。 一直在陪承安玩游戏的肖炎烈却突然走了过来,“师傅,有些话我得说。我和婷婷的看法不一样,别看他现在表现好,就心软得什么都忘了。当年那档子事,甭管是因为什么,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你得多为自己想想,也为孩子们的长远想想。” 他的话说完,苏叶草愣了一瞬。 苏叶草看着肖炎烈,知道他这话虽然不中听,却是真心维护她的。 她点了点头,“放心吧,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 肖炎烈见她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说,“行,有数就成,我们吃饭去。” 饭桌上香气四溢,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周时砚细心地给怀瑾挑着鱼刺。 苏叶草看着这一幕,想着李婷婷和肖炎烈说的那番话,觉得碗里的饭有些难以下咽。 肖炎烈尝了一口红烧鱼,对苏叶草说:“周团长今天可是下了功夫,这手艺不开饭馆可惜了。” 周时砚笑了笑,眼睛悄悄朝着苏叶草瞥去,见她似乎对鱼肉提不起兴趣,这才想起炉子上还炖了一锅汤,连忙起身又进了厨房。 李婷婷瞪了一眼肖炎烈,继而转头小声说,“姐,这几天你忙,都是周大哥过来照看孩子,怀瑾前几天有点咳嗽,也是他抱着去医院看的,我看他是真心悔过了。” 苏叶草抬眼看向厨房,透过门帘缝隙,能看到周时砚忙碌的背影。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画面莫名有点温馨。 “汤来啦,大家趁热吃。”周时砚端着汤走出来,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 他的目光掠过苏叶草,又落在孩子们的小脸上,嘴角有了些淡淡的笑意。 晚饭后苏叶草送走李婷婷二人,周时砚也起身告辞。 “我送送你。”苏叶草忽然开口。 两人并肩走到院门口,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 “最近……生意上的事还顺利吗?”周时砚突然开口问道。 苏叶草有些意外,“嗯,以前婺州的一位故交……” 苏叶草顿了顿,继续说,“朱智彪,你认识的。他如今生意做得不小,知道我在香市做药材,邀我一起在京市看看机会。政策松动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苏叶草突然想起了当年两人在婺州的经历,心中感叹早已是物是人非。 “那是好事。”周时砚赞许道,“你在这方面有本事,也该有更大的天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部队认识的人杂,或许能帮上点忙。” “好,如果有需要,我会说的。”她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不早了,进去吧,外面凉。”他声音温和。 “嗯,路上小心。”苏叶草点了点头。 苏叶草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入巷子的背影,心中只觉得奇妙。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和他这般心平气和的聊天。 可今天晚上,她突然觉得他们四人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在北部战区的时候,他们四人也经常像今天这般围坐在一起吃饭。 不过如今的四人都变化颇多,尤其是周时砚,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经过这五年,他竟也做得一手好菜了。 夜风吹过,她突然意识到,横在两人心间的冰墙,裂痕已越来越深。 苏叶草回到屋里,承安拿了张画纸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看!”他把画举到她面前。 画上用蜡笔涂着五个手拉手的小人,高高的是爸爸和妈妈,矮矮的三个是孩子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画着弯弯的笑。 “这是我画的,我们一家人。”承安看着她,“妈妈,我们能不能像画上这样?” 稚嫩的笔画,天真的问题,却让苏叶草喉咙有些发紧。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念也走了过来。 “妈妈,”念苏的声音轻轻的,“爸爸最近……挺好的。” 她顿了顿,“他给我买了好几本小人书,挺好看的。怀瑾也很喜欢他,这几天一直缠着他搭坦克。” 孩子的话语,轻轻敲在了苏叶草心上。 五年光阴,他变了,孩子们也在变。 苏叶草伸出手,将承安轻轻搂进怀里,目光却落在苏念脸上。 女儿向来敏感内敛,能说出这番话,已是难得。 画纸上,那五个小人手拉着手,笑容夸张得刺眼睛。 “妈妈。”承安在她怀里抬起头,小声追问,“可以吗?” 苏叶草张了张嘴,“承安,大人的世界里,并不像你画的画那么简单的。” 周时砚的改变她看在眼里,可信任碎了,要一片一片捡起来,谈何容易?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和周时砚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失落。 怀瑾不知何时也跑了过来,学着哥哥姐姐的样子,依偎在妈妈腿边。 “这幅画画得很好,妈妈会好好收着。”她将画仔细折好,仿佛在折叠一个易碎的梦,然后小心地放进抽屉。 灯光下,她环抱着三个孩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第261章 遵从本心比什么都强 上次在咖啡厅偶遇后,苏叶草和柳如烟便一直没断联系。 柳如烟几次打电话到家里,热情地邀她和孩子们去家里坐坐。 前阵子又是安家又是忙生意上的筹备,实在抽不开身。 眼下诸事暂告一段落,苏叶草选了个周末的日子,带着孩子们和礼物正式登门拜访。 韩家住在机关家属院里,独门独户的小楼,透着雅致。 柳如烟早早就在门口张望,见了她们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迎上来。 “苏姐姐,可把你们盼来了!”她亲热地拉住苏叶草的手,“你看看你这三个孩子,真是一个长得比一个好看。” 孩子们被柳如烟的热情感染,礼貌地喊了一声刘阿姨。 怀瑾有些怕生,往妈妈身后躲了躲。 进了屋,客厅宽敞明亮,沙发上坐着一位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此人正是柳如烟的公公,已退休的韩部长。 “爸,您看谁来了?”柳如烟笑着引见。 韩部长抬起头,看到苏叶草先是怔了怔,随即站起身,“是苏大夫?真是苏大夫!” “韩部长,您好,好久不见了。”苏叶草微微躬身。 “好,好!回来就好啊!”韩部长连连点头,“样子没怎么变,气度更沉稳了。如烟常提起你,你在香江的事我也多少听说了一些,不容易!特别是你那几篇关于中医药的文章,我看过,观点很新也很有见地!” 苏叶草没想到韩部长还关注这些,心中微暖,“您过奖了,只是些粗浅的想法,在那边接触得多一点。” “不必过谦,能把想法落到实处,做出成绩,就是本事。”韩部长语气诚恳,“咱们国家中医药发展,正需要你这样既有底子又敢闯敢试的年轻人。回来好,京市天地更广。” 正说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里屋跑出来。 “安安,快叫人。”柳如烟拉过儿子。 安安眨巴着眼,挨个叫了人,目光很快就被年纪相仿的承安吸引。 两个男孩很快就凑到一起,研究起承安口袋里的木头小手枪了。 柳如烟拉着苏叶草在沙发上坐下,阿姨端上茶水和水果。 柳如烟亲昵地握着苏叶草的手,“苏姐姐,你以后可要常来。让孩子们也多走动,也有个伴儿。安安平时总嫌没人陪他疯。” “一定。”苏叶草笑着应下,让念苏把带来的礼物交给柳如烟。 念苏乖巧地照做,轻声说了句,“柳阿姨好。” 柳如烟接过,又是一番客气。 看着文静秀气的念苏,她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欢,“念念真乖,像你。” 那边,承安已经和安安玩熟了。 承安指指念苏和怀瑾,“以后你也上我家礼玩,我家可热闹了,还有妹妹和弟弟!我们都在一块儿!” 安安顺着他指的方向,目光落在念苏身上。 小女孩低着头正在看书,长长的睫毛垂着,显得特别乖巧。 安安看的出了神,“哇,你妹妹长得真好看!像画报上的洋娃娃!” 他的声音不小,“她长大了,我要娶她!” 客厅里霎时一静。 苏叶草和柳如烟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都有些尴尬。 承安一听立刻不干了,直接挡住了对方的视线,“你胡说什么,我不同意!我妹妹将来要嫁给这世界上顶好顶好的男人!你这个小奶娃娃,才配不上我妹妹!” “承安,不许没礼貌。”苏叶草连忙对柳如烟歉意地笑笑,“小孩子胡说的,童言无忌,如烟你别放在心上。” 柳如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拉过有点不服气的儿子,“这有什么,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不过……”她眼波流转,戏谑地看了儿子一眼,“看来我们安安志向不小嘛,妈以后可得好好培养你,要不你这心愿怕是真要落空了。” 这话又把大家逗笑了,刚才那点小尴尬顿时消散。 韩部长也笑着摇了摇头,继续看他的报纸去了。 孩子们又玩到了一处,这回安安不敢再乱说话了。 倒是承安像个护崽的小公鸡,时不时瞄他一眼。 念苏则起身,把身前的水果盘往苏叶草和怀瑾那边推了推。 苏叶草和柳如烟喝着茶,聊起了别后种种。 柳如烟问了她在香市的生活,听她说起创业的艰辛和如今的生意,又是钦佩又是心疼。 苏叶草也问了柳如烟这些年的情况,知道韩部长退休后含饴弄孙,身体硬朗,家里一切平安顺遂,也替她高兴。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西斜。 苏叶草见时候不早,便起身告辞。 柳如烟一路送她们到院门外。 “苏姐姐,有些话我也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周团长这些年,一个人带着承安,我们虽然来往不多,但住一个大院,多少也看在眼里。他母亲那件事……唉,说到底也是造化弄人。他心里苦,怕是也没处说。” 她顿了顿,“如今你回来了,孩子们也都需要父亲。念念和承安自不必说,怀瑾年纪还小,有个完整的家总归是不同的。当然……” 她话锋微转,声音更轻了,“陶先生对你们母子的情意,上次在咖啡厅我也见到了,这其中的取舍,最是磨人。” 晚风拂过,带着院子里的花香。 柳如烟握了握苏叶草的手,“姐姐,我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不管你怎么选,旁人的看法都不能压过你自己的想法,遵从本心比什么都强。” 苏叶草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谢谢你,如烟。我会好好想的。” 回去的路上,三个孩子似乎都累了。 怀瑾趴在苏叶草怀里昏昏欲睡,承安牵着妹妹的手,打着小哈欠。 柳如烟的话却一直缠绕在她心口,理不清,也剪不断。 “妈妈,柳阿姨说爸爸心里苦,是什么意思呀?”承安突然抬头问,孩子记性太好,听见了只言片语。 苏叶草心头一滞,“就是……大人也有很多不容易的事。” 承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爸爸现在,还苦吗?” 苏叶草被问住了。 看着一脸懵懂的承安,柳如烟临别前的话再次浮上心头。 可她的本心,早被岁月和世事磨得有些模糊了。 第262章 无赖却又坦荡 这几天,苏叶草心里烦得很。 李婷婷和柳如烟的话,搅得她心神不安,一连几天都失眠了。 下午陶垣清提着一兜秋梨过来,说是给孩子们润燥。 进了院子,就见苏叶草坐在院子里发呆。 “想什么呢?眉头都要打架了。”陶垣清打趣道,他将秋梨放下就坐在了她的对面。 苏叶草回过神,“没什么。” “跟我还见外?”陶垣清看着她,“是因为周时砚的事烦心?” 苏叶草被说中心事,脸上有些挂不住,沉默了一下,才轻轻点了点头。 “孩子们慢慢长大了,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我也知道他这几年确实不容易,但是……我心里有点乱。” 陶垣清拿起一个梨子慢慢削着皮,“为孩子着想是应该的。至于周时砚……” 他顿了顿,把削好的梨子递给她,“他付出了多少那是他的事。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别把这两件混在一块儿。” “感情的事最勉强不来,你现在觉得乱,那就先乱着。船到桥头自然直,顺其自然就好。为了这个愁眉苦脸,不值当。” 苏叶草接过梨子,冰凉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点。 她看着陶垣清,“你不觉得我这样犹豫不决,很不好吗?” 陶垣清笑了,“有什么不好?这才是正常人。你要是铁石心肠一点不动摇,我倒要怀疑你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苏芮了。” 他眼神温和,“无论你怎么选,孩子们总归有妈妈和爸爸,也有我这个叔叔,这就够了。” 他这话说得豁达,苏叶草心里似乎轻了一些。 “你倒是想得开。”苏叶草又咬了一口梨,脸上的笑意轻松了许多。 刚想再说点什么,院门被人推开了。 周时砚领着刚放学的承安走了进来,一进门,他就看到两人对桌而坐,一副有说有笑的模样。 周时砚脚步顿了一下,只对苏叶草点了点头,“承安接回来了。” “妈妈!”承安跑过来,接着又跟陶垣清打了招呼,“陶叔叔好!” “承安最乖了。”陶垣清笑着应了,目光才转向周时砚客气地颔首,“周团长。” 周时砚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他看向苏叶草,“那我先回去了。” “留下来吃饭吧。”苏叶草站起身,“正好垣清带了梨,晚上熬点梨水。” “对,周团长留下一起吃个便饭。”陶垣清也开口,“尝尝我的手艺,我这糖醋排骨,念念和怀瑾都爱吃。” 周时砚看了一眼苏叶草,见她没反对,便点了点头,“那麻烦陶先生了。” “不麻烦。”陶垣清笑着,转身就往厨房走,熟门熟路。 饭桌上,念苏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忽然小声开口,“学校周六有亲子实践活动。” “嗯,要去做什么?”苏叶草问。 “去郊外农场,帮忙收白菜,还要野炊。”念苏看了看周时砚又看了看陶垣清,继续说,“老师说……最好父母一起参加。” 她说完低下了头,耳朵尖有点红,“我想……我想邀请爸爸和陶叔叔一起去。” 桌上安静了一瞬。 苏叶草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我去。” “我有空。” 周时砚和陶垣清同时开口,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 “学校活动,去那么多人干嘛。”苏叶草试图打圆场,“我去就行了,你们都忙……” “不忙。”周时砚打断她,“下周六我休息。” “我那天也刚好没事。”陶垣清笑眯眯地接上,“念念放心,陶叔叔一定去,还能给你们烤红薯,保准比农场做的香。” 苏叶草看着陶垣清那副的模样,简直哭笑不得。 他们相处五年,她太了解他了,这人平时沉稳得体,背地里却幼稚的很! 她忍不住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递过去一个别闹的眼神。 陶垣清接收到她的眼神,,非但没收敛,反而冲着周时砚举了举汤碗,“周团长,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们一起去,也给孩子们表现表现。” 周时砚看着他,心里闷闷的了。 他突然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之前他不是说…… 不是说要把苏叶草交给他了吗?那今天这一出又是闹哪样? 他沉默地点了下头,端起碗,“嗯。” 苏叶草将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 这顿饭,吃得真是……累人。 饭后,周时砚没再多留,起身告辞离开。 走到院门口他看向苏叶草,“周六早上,我来接你们。” “嗯。”苏叶草点了点头。 看着他身影消失在黑夜中,苏叶草才转身回屋。 厨房里传来哗哗水声,陶垣清正在洗碗。 她走进去靠在门上,“你故意的?” 陶垣清没回头,声音带着笑意,“什么故意不故意,念念邀请我总不能驳了孩子的面子。”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再说了,某些人看着太稳当,给他添点堵也挺有意思。” 苏叶草简直无语,“幼稚!” 陶垣清转过身,“怎么就幼稚了?我这是帮你看清楚,某些人到底有多大决心。” 苏叶草瞪他,“我现在已经够乱的了,你别添乱。” “行行行,不添乱。”陶垣清擦干手走到她面前,“你放心,周六我就是去陪孩子们玩,别的我不插手。但至少……” 他顿了顿,眼神认真,“别让我站在旁边看看的资格都没有。” 苏叶草被他这番话噎住了。 他这话说的无赖却又坦荡,让她没办法再说责怪的话。 这五年的陪伴,早就融进了他的生活里。 “我明白了。”她低声道。 “去休息吧。”他的声音带着苦涩,“周六还要带孩子们出门,养足精神。” 苏叶草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厨房。 陶垣清站在原地,听着她走远的脚步声,嘴角的笑意渐渐消散。 他嘴上说顺其自然,可却包含了私心。 夜色浓重,厨房里只剩水龙头偶尔滴落的水声, 陶垣清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厌恶自己,厌恶此刻的纠缠,却又无法真正洒脱放手。 第263章 亲子实践活动日 周六一早,天刚蒙蒙亮,周时砚的车就停在了院门口。 他今天没穿军装,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看着利落。 陶垣清是自己开车来的,比周时砚晚了十分钟,下车时手里提着个竹篮子。 “周团长来得真早。”陶垣清笑着打招呼。 “部队习惯。”周时砚点点头,帮苏叶草把装食物拎上了车。 三个孩子兴奋地从屋里跑出来。 承安直接扑向吉普车,怀瑾被念苏牵着,三个孩子的眼睛一直往陶垣清带来的篮子里瞟。 “都齐了?那就出发吧。”苏叶草锁好院门。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往郊外。 农场离市区有段距离,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等他们一行人到时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和孩子。 班主任是个年轻女老师,姓赵,见到苏叶草带着两个男人来愣了一下。 “苏念妈妈来啦!这两位是……” “我是苏念的父亲,周时砚。”周时砚主动开口。 “我是孩子叔叔,姓陶。”陶垣清也微笑点头。 赵老师点点头,没再多问,递过来几张活动安排表。 “今天主要两个环节,上午分组收白菜,比赛哪个组收得多。中午野炊,农场提供灶台和锅,食材得自己处理。下午自由活动,那边小河可以钓鱼,树林能捡柴火。” 她指了指远处一片菜地,“苏念分在第三组,组里还有五个家庭,你们过去吧。” 第三组的集合点已经站了几对父母和孩子。 见到苏叶草他们,一个胖男人开口,“这家来的人多啊,这下咱们组有优势了!” 那人的妻子拉了拉他,“别瞎说。” 陶垣清倒也不尴尬,笑着接话,“人多力量大嘛。” 分组完毕,老师们开始发放工具。 周时砚接过一把镰刀,“刃口有点钝。” “啊?那怎么办?”苏念问。 周时砚没说话,从工具箱里翻出一块磨刀石,开始磨镰刀。 几分钟后,他把磨好的镰刀递给那位苏叶草,“试试。” 苏叶草还是第一次做农活,她试着割了一棵白菜,惊喜道,“真的很快!” 周时砚点点头,又继续磨剩下的几把。 陶垣清在一旁帮着分发手套,跟几个爸爸闲聊,很快就把气氛聊开了。 苏念站在周时砚身边,看着同学们一脸崇拜的模样,心中莫名有些骄傲。 工具准备好,比赛开始,菜地里顿时热闹起来。 孩子们负责把割下来的白菜抱到地头,大人们弯腰收割。 周时砚动作不算最快,但很有章法。 他割两三棵就换个方向继续,割下来的白菜整齐地码在脚边,等攒够一小堆才叫承安过来抱走。 “爸,你这样太慢了!”承安急着想赢。 “不着急,稳当点,省得回头还得返工。”周时砚说着,手里没停。 另一边,陶垣清负责组织孩子们运输。 他还拿出自己带来军用水壶,里面装的是兑好的橘子汁。 “孩子们,累了吧?来喝点甜的。”他招呼着。 这一下就把第三组的孩子们都吸引过来了。 其他组的孩子们看着眼馋,陶垣清也大方地给他们倒。 不一会儿,好几个孩子都围着他转。 苏念听见旁边一个爸爸对妻子小声说,“那家的叔叔真会来事儿,看把孩子哄的。” 妻子说:“人家那是细心,你看咱们,就知道埋头干。” 上午的比赛,第三组拿了第二名。 赵老师宣布成绩时,胖大叔还挺遗憾,“就差那么一点!要是咱们再快点儿……” “第二名挺好。”周时砚说,“孩子们没累着,白菜也收拾得干净,农场的人刚才夸咱们组码得最整齐。” 中午野炊,农场提供了几个土灶台和大铁锅,各组领了分配的食材。 “咱们做什么?”一个妈妈问。 “白菜猪肉炖粉条吧,简单。”另一个爸爸说。 “光一个菜不够吧?这么多人呢。” 陶垣清看了看食材,“要不这样,炖菜主食,我咱们再烙几张饼,孩子们爱吃。” “谁会烙饼啊?”胖大叔挠头。 “我来吧。”苏叶草开口,“这个我在行。” “那行,苏通知负责烙饼,我们几个男的弄炖菜。”胖大叔开始分工。 周时砚没参与讨论,他已经蹲在灶台前开始生火了。 柴火有点潮,别人点的火都冒浓烟,只有他这边很快蹿起火苗着。 “老周,你怎么弄的?”胖大叔凑过来问。 “柴要架空,气通了火就旺。”周时砚边说边调整柴火的位置。 陶垣清和其他几个爸爸做了点猪油渣,撒了点盐递给孩子们。 怀瑾也抢到一块,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苏念坐在妈妈身边帮忙揉面,眼睛却不时瞟向两个男人。 饭菜快好时,陶垣清忽然从篮子里掏出几个纸包,打开一看是几碟凉菜。 “光吃炖菜单调,配点这些小菜。” “陶兄弟,你想得可真周到!”胖大叔竖大拇指。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 下午自由活动,不少家庭去小河边钓鱼了。 承安也想去,拉着周时砚,“爸,你会钓鱼吗?” “会一点。”周时砚说。 “那咱们去!” 陶垣清对钓鱼没兴趣,他带着怀瑾在树林边捡柴火。 苏念没跟去,她坐在野餐布上,看着远处周时砚教哥哥甩鱼竿的背影。 苏叶草收拾完碗筷,在她身边坐下。 “妈妈。”苏念忽然开口。 “嗯?” “没有想到爸爸这里厉害,他会的东西还真不少呢。他以前经常会去野外出任务吗?” 苏叶草愣了一下,“嗯,有时候会。” “所以他才会生火,会磨刀,那他会搭那种……”苏念指了指远处的简易帐篷。 苏叶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上午赵老师教孩子们搭的三角帐篷,已经有点歪了。 “可能吧。”她说。 活动快结束时,赵老师召集大家集合,“最后一个环节,孩子们写一句最想对爸爸妈妈说的话。写好了可以当面给,也可以悄悄给。” 苏念拿着那张白纸,看了很久。 过了好一会儿,苏念终于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她先走到陶垣清面前,递过去一张纸条:“陶叔叔,给你的。” 第264章 关于我们的未来 陶垣清接过展开一看,“谢谢陶叔叔永不缺席的陪伴,还有你的橘子汁,很好喝。” 他心中一暖,小心翼翼地将纸条重新叠好收进上衣口袋里,临了还不忘一脸得意的冲着周时砚扬了扬眉。 周时砚心中不免有些失望,但是想到这五年的缺席,他知道这怪不了孩子。 正当他释然之时,苏念又拿出一张纸条,走到周时砚面前。 她把纸条递过去,“给你的。” 周时砚喜出望外,忙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谢谢你能来。” 周时砚看着那一行字,眼睛有些泛酸,“不用谢。” 苏念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但很快又转身跑回妈妈身边。 回去的路上,承安和怀瑾在车里睡着了。 苏念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景色。 苏叶草坐在副驾驶,偶尔从后视镜看一眼女儿脸上的神色。 车开到院门口时,天已经擦黑,陶垣清也紧跟其后。 “今天辛苦你们了。”苏叶草下车说。 “不辛苦,孩子们玩得高兴就行。”陶垣清从车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橘子汁,“这个留着,念念爱喝。” “谢谢。”苏叶草接过。 周时砚把孩子们送进屋里,出来时陶垣清已经开车走了。 “我回去了。”周时砚对苏叶草说。 “嗯,路上慢点。” 周时砚走到车边,又停下回头看着苏叶草。 周时砚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有件事我要同你说,前几天陈参谋给我打电话了。” “他最近在跟一桩案子,侦查过程中发现了夜枭的残党。”周时砚顿了顿,“说不定,能找到关于我母亲当年的线索……”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苏叶草却听得清楚。 苏叶草知道周母的失踪,一直都是他的心里面过不去的一道坎。 虽说线索有些模糊,但陈参谋说还是值得跑一趟。他那边人手紧,问我能不能配合。”周时砚有些为难道。 “我本来……我本来想推了。念念才刚刚和我亲了些,我怕这一走……”周时砚苦涩道。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怕刚暖起来的一点关系,又凉回去。 夜风吹过,有点冷。 苏叶草拢了拢外套,“你去吧,孩子和家里还有我。” 她的声音很自然,却让周时砚猛地抬起头。 这是她回京市后,第一次说这个词。 “陈参谋亲自找你,说明情况肯定不简单。孩子们这边……”她顿了顿,“我会跟他们说爸爸有工作要忙,念念还是很懂事的。” 周时砚喉结动了动,“谢谢。” “不用谢。”苏叶草摇摇头,“早点查清楚,早点安心。” 周时砚重重点头,“那我先去队里报备,安排好具体时间再跟你说 。” “嗯。注意安全。” “会的。”说完,周时砚转身上车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苏叶草心里莫名揪的难受。 五年了,周老太被夜枭绑走了五年,恐怕早就已经是凶多吉少。 但是她能体谅周时砚的心情,毕竟是亲生母亲,就算真的有个好歹。 那也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然而周时砚的担心也不是不无道理,念念这孩子从小就心思敏感,好不容易相处了几天突然又要离开,看来还真的要跟这孩子好好谈谈。 苏叶草这么想着,可还没等到机会跟苏念好好谈一谈,周时砚这边却已经定下了时间。 三天后的傍晚,周时砚拎着好多东西,敲了敲门。 苏叶草开门见到他,有些意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队里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要出发,我给孩子们带了点东西。”周时砚说着把东西放在桌上。 孩子们听到屋外的动静,纷纷跑了出来。 承安看到周时砚,眼睛一亮:“爸!” “嗯。”周时砚拿出一个军绿色的水壶,上面还印着红色的五角星,“这个给你,之前你想要了很久,这下你可以带着水壶去学校了。” 承安接过,立刻拧开盖子:“我现在就要用!” “装上温水,别装太烫的。”周时砚嘱咐。 他又拿出一套崭新的小人书递给苏念:“念念,这个给你,上次那套应该快看完了吧。” 苏念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爸爸。” 怀瑾站在一旁,满脸期待的看着,却又不说话。 他也好想要收礼物,但是年纪小小的他已经意识到,这位周叔叔是哥哥姐姐的爸爸,却不是他的。 周时砚接收到了孩子的目光,神秘兮兮的对着怀瑾招了招手。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周时砚也是打心眼里疼爱怀瑾这个孩子。 就算怀瑾不是他的,却耐不住这孩子可爱懂事的模样。 他最后拿出一个木制的小玩具,是个穿着军装的小兵人,关节处用细铁丝连着,手一推,小兵就会迈腿往前走。 “怀瑾,这个给你。”周时砚蹲下身,把木兵放在地上轻轻一推。 小兵立刻朝着怀瑾的方向地走了几步,虽然走得歪歪扭扭,但确实能动。 怀瑾眼睛都瞪圆了,立马朝着周时砚跑去,“好厉害啊,它真的会走!” “嗯,我做的。”周时砚说,“趁着前几天晚上没事的时候,我削了几天。” 怀瑾小心翼翼地把木兵抱在怀里,抬头看周时砚,“周叔叔,你还能教我叠飞机吗?上次那个,哥哥给我弄坏了。” 周时砚摸摸他的头:“叔叔明天要出去工作几天,等我回来一定教你,好吗?我们来拉钩?” 怀瑾伸出小拇指,很认真地跟周时砚拉了钩。 “那周叔叔我等你回来,到时候你再陪我一起折纸飞机。”说完,怀瑾抱着小木头人一溜烟的跑去找承安玩了。 苏叶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等孩子们都拿着礼物自己去玩后,周时砚站起身,走到苏叶草面前。 “我会尽快回来。”他说,“一有消息,我就往家里打电话。” 他顿了顿,“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关于我们的未来。” 第265章 为什么我没有爸爸 苏叶草垂下眼,那些过往的伤痛和此刻的温馨在心头拉扯。 她自问没法越过心里那道砍,可孩子们却需要一个未来。 苏叶草点点头:“好。” “家里有什么事,去找肖炎烈。我跟他打过招呼了。”周时砚又说,“或者……找陶垣清也行。” 最后这句,他说得有些勉强,但苏叶草听出了他的诚意。 “我知道。”她说,“你专心办你的事。孩子们我会照顾好。” 周时砚看了看还在摆弄礼物的三个孩子,目光在苏念身上多停了一瞬。小姑娘正翻着新小人书,很专心的样子。 “那我走了。”周时砚说。 “注意安全。”苏叶草送他到院门口。 周时砚上了车,发动引擎。吉普车缓缓驶出巷子,消失在晨雾里。 苏叶草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承安已经迫不及待地把新水壶灌满了水,斜挎在身上,在屋里走来走去。怀瑾抱着木兵,跟在哥哥后面,嘴里模仿着“咔嗒咔嗒”的声音。苏念则安静地坐在桌前,已经开始看新书了。 “妈妈,”承安跑过来,“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办完事就回来。”苏叶草说。 “那他会不会又走很久?”承安问,眼里有些担心。 苏叶草摸摸他的头:“不会。爸爸说了,尽快回来。” 她走到桌边,看了眼苏念正在看的那页书。 是岳母刺字的故事,画面上岳飞跪着,母亲在他背上刺字。 苏念察觉到妈妈的目光,抬起头:“妈妈,爸爸是去抓坏人吗?” 苏叶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孩子大概听到了只言片语。 她点点头,“嗯。爸爸是军人,这是他的工作。” 苏念哦了一声,低头继续看书,没再多问。 灶上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苏叶草走过去,把火调小。 她盛好粥,叫孩子们来吃。 “妈妈,”念苏忽然又抬起头,“爸爸这次……危险吗?” 苏叶盛粥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当年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心里不由得一缩。 但她看着女儿的眼睛,却不忍心说实话,“爸爸很厉害,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们就在家好好的,等他回来,好不好?” 念苏点了点头,重新拿起勺子,却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晚饭后,念苏还坐在桌边,小手一下下摩挲着新书的封面。 苏叶草见状,在女儿身边坐下。 “念念,是不是有话想跟妈妈说?” 念苏抬起眼,“妈妈,我喜欢爸爸……是不是不对?” 苏叶草心里一紧:“怎么会不对?” 念苏低下头,“可是陶叔叔对我们那么好,从小到大都是他陪着我,可现在我喜欢爸爸了,就好像……好像把陶叔叔忘了一样,陶叔叔会不会难过?” 孩子的话,扎的苏叶草心口生疼。 她没想到,女儿的心里竟装着这样的负担。 她握住女儿的手,“人的心啊就像咱们家的院子,能种下月季,也能养着枣树。它们不一样,可都在同一个太阳底下长得好好的。” 她看着女儿懵懂的眼睛,“你对爸爸的感情,是血脉连着骨头,天生就在那儿的。对陶叔叔呢,是这些年点点滴滴的暖意浇灌出来的。它们都是真的,都好好地长在你心里,不冲突,也不互相挤占。” 念苏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真的。”苏叶草将她揽进怀里,“陶叔叔的心很大,能装下我们对他的感谢,也能理解你和爸爸之间的血缘亲情。不要觉得这是背叛,知道吗?” 念苏靠在妈妈肩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怀瑾不知何时也悄悄蹭了过来,安静地依偎在苏叶草身边。 屋里很静,只有窗外的夜色渐渐漫上来。 经过了这番谈话以后,念苏心里似乎轻松了些,一向浅眠的小女孩今晚却是第一个睡着的。 这孩子心思重,但想通了,反倒睡得踏实。 苏叶草给孩子们盖好被子,正要起身,衣角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 她回头,对上了怀瑾亮晶晶的眼睛。 小家伙手里还抱着那只木兵,明明困得眼皮打架,却强撑着没有睡。 “妈妈,”怀瑾的声音带着不安,“你能不能……再陪我一会儿?” 苏叶草心头一软,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怀瑾?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怀瑾摇摇头,把小脸埋进妈妈怀里,“没有不舒服。” 他停顿了好久,半天才听到他轻声开口,“妈妈,哥哥和姐姐都有爸爸,是不是?” 苏叶草的心猛地一沉。 怀瑾仰起脸,橘黄色的灯光下,他的眼睛湿漉漉的。 “他们都有爸爸送礼物,可是为什么我没有爸爸?” 他攥紧了妈妈睡衣的一角,声音带了点哭腔,“是不是因为我不乖?还是因为我只有妈妈,没有爸爸?” 他越说声音越小,“陶叔叔对我们很好,可是他也不是爸爸,对不对?别人家的爸爸,都会一直一直住在家里的……” “妈妈,我的爸爸到底是谁?是陶叔叔吗?”他终于问出藏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苏叶草张了张嘴,喉咙酸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橘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床铺,却照不进她此刻的心。 孩子纯净而困惑的眼睛,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她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 怀瑾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那里面有害怕也有小心翼翼。 苏叶草感觉自己的心被那只小手攥紧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酸涩,“怀瑾,周叔叔是不是对你很好?” “嗯。”怀瑾点头。 “陶叔叔呢?他是不是也对我们很好,像家人一样照顾我们?” “是。”怀瑾的声音闷闷的。 苏叶草轻轻晃了晃他,“你有妈妈,有对你很好的周叔叔,有像家人一样的陶叔叔,还有哥哥姐姐疼你。我们都很爱你。这份爱,一点不比别人家少,明白吗?” 怀瑾似懂非懂,依偎进妈妈怀里,“那我的爸爸,他也会像周叔叔和陶叔叔一样,对我好吗?”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让苏叶草心痛。 她下巴轻轻抵着孩子柔软的发顶,“如果有一天,怀瑾的爸爸出现,他一定会用尽全力对你好。因为你是妈妈的好孩子。” 第266章 堵得她难受 周时砚走后,家里的日子照常过,只是陶垣清来的次数明显多了。 他击昏是每天都来,每次都会提点菜,或者带些小点心来。 时间好像是回到了香市那会,他每天不是帮着晾 晒的药材,就是帮着孩子们检查作业。 偶尔赶上苏叶草在厨房忙,他很自然地就系上围裙接手。 一直待到入冬时分,京市开始飘起小雪来,苏叶草和陶垣清决定窝在家里偷几天懒。 陶垣清来时,苏叶草正对着几张图纸皱眉。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 “又看店面的图呢?”陶垣清把一包糖炒栗子放在桌上,“给孩子们买的。你先歇会儿,眼睛都要看花了。” 苏叶草揉了揉眉心,“东城区那个铺面是真好,临街是市人民医院,对面就是百货大楼。可房主咬死了租金不松口,比咱们预算高了两成。” 陶垣清倒了杯水递给她,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贵有贵的道理。做药材生意,一是信誉,二是地段。这人流量,值这个价。” “我也知道值,”苏叶草叹气,“可启动资金就那些,租金占比太高,后面装修、进货、雇人,哪样不要钱?总不能全指望总店那边抽血。” “差多少?”陶垣清问。 “至少还得这个数。”苏叶草比了个手势。 陶垣清想了想,“我先借你。算我入股也行,你看着办。别为这个耽误正事。” 苏叶草摇头,“这不合适,我欠你的已经太多了。” “那是两码事。”陶垣清语气平常,“生意是生意,写借条算利息都行。苏济堂在京市开起来是大事,不能因为这点钱卡住。” 苏叶草看着他,知道他是不想让她有心理负担才这么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那就算你入股吧,具体占多少,等财务算清楚了咱们签合同。” “成。”陶垣清爽快答应,“那这事就算定了,你赶紧跟房主把合同签了,省的夜长梦多。” 正事说完,气氛轻松了些。 陶垣清剥了颗栗子递给苏叶草,“周时砚那边,有消息了吗?” “前天打过一次电话,说安顿下来了。”苏叶草说,没敢透露太多细节。 陶垣清点点头,又剥了几颗栗子放在小碟里,留给孩子们。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等他这次回来,我打算回香江一阵子。” 苏叶草一怔,看向他。 “那边几个厂子年底盘账,还有新的分销渠道要谈,老丢给副总也不是事儿。”陶垣清笑了笑,语气轻松,“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去看看了。” 苏叶草听懂了。 他说的都是事实,但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回去,意思再明白不过。 他在腾地方,在周时砚回来之前,主动退开一步。 “垣清。”她的喉咙有些发紧,“你不用这样……” “哪样?”陶垣清笑容依旧温和,“我就是该回去处理生意了,你别多想。” 他站起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不早了,我去接孩子们放学吧。” 说完他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走,没再给苏叶草开口的机会。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苏叶草看着桌上那碟栗子肉,心里沉甸甸的。 感激,歉疚,还有这些年如同家人般的亲近感,堵得她难受。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清楚自己不能再说挽留的话,否则就是给陶垣清不切实际的幻想。 日子一天天过,孩子们照常上学。 承安每天问的最多的就是:“妈妈,爸爸今天会打电话回来吗?” 如果苏叶草说没有,小家伙会蔫儿上一整天。 苏念倒是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每天晚饭后雷打不动的看书,不过苏叶草发现最近这个小姑娘迷上了小人书。 怀瑾是越发稀罕那个小木兵,每天晚上睡觉都要抱着,白天还要带去幼儿园。 有次不小心把那木头兵泡了一夜的水,发现时已经被泡得有些发胀,怀瑾当时眼圈就红了,苏叶草哄了好久。 夜深了,外头下着小雪,沙沙地响。 屋里就书桌上亮着一盏灯,苏叶草靠在椅背上,看着怀瑾的小木兵,不经意间就想起了周时砚。 想起这个名字,心里最先泛起的,竟不再是五年前痛和恨。 他的沉默、他的注视,还有他对孩子们笨拙的讨好…… 慢慢的,消融了她对他的恨意。 她想起以前两人相处的种种,从最初相识时的相看两厌,到后来逐渐了解彼此的惺惺相惜,再到最后……周时砚为了保护她和孩子而故意设局骗她离开。 苏叶草拿起小木兵,木兵的眉眼刻得粗糙,却能看出穿着军装的轮廓。 这是周时砚一刀一刀刻出来送给怀瑾的,他向来不善言辞,却把所有的爱都放在了这些笨拙的细节里。 苏叶草轻轻叹了口气,眼神又飘到了桌上的店面买卖合同。 合同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汇票,最下面的汇款人上面写着陶垣清的名字。 他的钱解决了燃眉之急,却也像一块石头压在她的心口。 两个男人,两份情谊,如今搅得她心神不宁。 她轻轻放下木兵,指尖划过陶垣清的名字。 五年前初到香市,要是没有陶垣清的帮助她可能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 是他给了她药行的工作,教她怎么看账,怎么跟客户打交道。 后来更是拿出本钱,支持她把苏济堂的牌子立起来。 生意上遇到困难,总是他帮忙想办法。 孩子们生病,也是他陪着去医院,整夜整夜地守着。 这份恩情,太重了。 重到她常常觉得,这辈子都还不清。 陶垣清却从没要求过回报,可越是如此她心里的亏欠就越深。 如今,他连最后的退场都安排得如此体面周到,不让她有半点为难。 她不是石头,陶垣清的好她感受得到,也珍视无比。 可正是因为珍视,她才更不能继续给他不切实际的期待。 她给不起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苏叶草低头看着小木兵,心里渐渐清晰起来。 有些恩情,注定她要用一生的友谊来慢慢还偿还。 而有些牵绊,却早已融进了血脉和岁月里,再也分不开。 第267章 旧照上的婴孩 新店的电路改造遇到了麻烦。 老旧的墙体里线路走向不明,工人不敢乱动,怕把哪里挖断了。 苏叶草蹲在布满灰尘的墙角,和工头对着原始结构图比划了半天,也没理出个头绪。 “苏老板,这么干不成。”工头摘下帽子擦了把汗,“咱得找前房东看有没有更早的图纸,要不就只能一段段试,工钱材料都得往上加。” 苏叶草头正疼着,门口传来木匠师傅的声音,“苏老板,有人找!” 苏叶草一愣,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一个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的男人背对着她,正仰头看门头上空荡荡的招牌位置。 那背影有些眼熟,“请问您是……” 男人闻声转过身,四目相对时两人都愣住了。 “苏大夫?!”男人脸上惊喜道,“真是你啊!我在街对面看了半天,听说是姓苏的女老板,就猜是不是你!” 苏叶草也认出来了,眼前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几个月前帮她解决了药材危机的朱智彪! “朱老板?!”苏叶草又惊又喜,“你怎么到京市来了?里面乱得很,咱们去隔壁茶馆说话。” “好好好!”朱智彪连连点头,跟着苏叶草往外走。 “我这次来京市参加个行业会议,想着你上回在婺州说要在京市发展,就试着打听了一下,还真让我找着了!” 两人在茶馆坐下,服务员端上一壶热茶,短时驱散了两人身上的寒气。 朱智彪解下围巾,“苏大夫,你还是这么精神,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 “我这算什么大事,我这店刚起步,困难的很。”苏叶草给他倒上茶,“倒是要谢谢你,上回香市那批货多亏了你才没误事。” “举手之劳,以前你也帮过我和我父亲,要不是你我这三溪堂也不会有今天这规模。”朱智彪摆摆手,“我这次来找你主要是因为听到些风声,觉得对你可能是个大机会。” “机会?”苏叶草心下一动。 朱智彪压低声音,“上面要有动作了,准备重点扶持几家中药现代化企业,还要推动出口。京市是试点之一,名额不多但含金量高。” 他看向苏叶草,“苏大夫,你是有真本事的人,你这京市的店要是能开成个样板,我去帮你牵牵线,争取这个名额!” 苏叶草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这个消息太突然,也太重要了。 她回京市,起初是为了承安,后来陶垣清支持才决心开店。 可朱智彪这番话,却给她提供了一幅更高更远的图景。 “这……门槛不低吧?”她问。 “门槛是不低,所以才是机会。”朱智彪说得笃定,“一般人够不着,但你不一样,你有香市的根基,技术这块你自个儿就是行家。剩下的,是人脉和时机。” 他顿了顿,“苏大夫,香市市场毕竟有边。京市不一样,辐射面广还能往外走。你要是能把一部分重心移回来,赶上这阵风,前途大着呢。这比你单开个分店,意义可大多了。” 苏叶草沉默了。 茶馆里人声嗡嗡,她心里却像烧开的水一样翻滚。 “我得好好想想。“店刚开始弄,千头万绪的,孩子们也刚上学……”苏叶草犹豫道。 “不急。”朱智彪理解地点头,“这事年底前才明朗。你先稳稳当把店开起来,做出个样子。我这次在京市要待半个月,随时通消息。老熟人了,能帮上忙的,你千万别客气。” 他留下招待所的电话和地址,又聊了些行业里的事,才告辞离开。 送走朱智彪,苏叶草站在店门口,心潮久久难平。 或许,她真的可以在京市扎下更深的根!? 苏叶草在店里又忙到傍晚才回家。 一进院门,就看见承安小脸通红地在扫院子里的雪,陶垣清也在院子里忙活着。 “妈妈!你回来啦!”承安丢下扫帚跑过来,“我今天帮陶叔叔搬了好多东西!” “辛苦了承安。”苏叶草摸摸他的头,看向陶垣清,“怎么又搬东西?” “之前一些资料和样品,一直放车上,趁今天拿过来整理下。”陶垣清笑了笑,把箱子放下。 说完,陶垣清转身又要去搬另一箱。 箱子有点沉,他手滑了一下,里面的文件散落出几份。 “哎呀!”承安正在扫雪,见状赶紧蹲下帮忙捡。 “没事没事,我来。”陶垣清也弯腰。 在一堆文件中,一张黑白照片滑了出来掉在承安脚边。 承安顺手捡起,刚想递给陶叔叔,目光却被照片边缘吸引住了。 照片上面,好像是年轻时候的妈妈! 他下意识将照片拿近了一些仔细查看,只看了一眼,他就愣住了。 照片上确实是年轻的妈妈,她怀里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陶叔叔则站在妈妈身边,两人挨得很近,都低着头看怀中的婴儿。 背景很白,像医院的墙。 承安的心脏扑通扑通跳起来。 妈妈抱的是谁?妹妹念苏吗? 可是妹妹小时候的照片他见过,长得不太一样啊。 “承安?”陶垣清的声音传来。 承安猛地回过神,慌忙把照片塞进口袋,。 “时候不早了,我该去接念念和怀瑾放学了。你在家乖乖的,听妈妈话。” “嗯,陶叔叔再见。”承安点点头。 看着陶垣清离开的背影,承安的小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口袋的位置。 承安走到屋檐下,这才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掏出来。 照片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泛黄,但画面依然清晰。 承安猛地抬头,望向屋内。 透过玻璃窗,他能看见怀瑾的小木兵还放在客厅的小凳上。 弟弟那张稚气的小脸在他脑海里闪过。 以前没多想,可现在…… 他攥紧了照片,心里乱糟糟的。 如果怀瑾是陶叔叔的孩子,那为什么姓苏? 为什么妈妈从来没提过? 陶叔叔对怀瑾那么好,却也从没说过他是爸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雪又悄悄飘了起来,落在承安的发梢和肩头。 他站在暮色渐浓的院子里,第一次尝到了迷惘的滋味。 第268章 时代浪潮中留下印记的女人 承安把照片藏进棉袄内袋后的几天,总是有些心神不宁。 他开始特别注意陶叔叔和怀瑾。 以前没觉得,现在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俩有点像 特别是眼睛,怀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陶叔叔笑起来也是那样。 晚上放学后,怀瑾在玩小木兵,陶垣清坐在沙发下看报纸。 阳光照在俩人身上,那侧脸的轮廓…… 承安躲在屋门后,越看心里越乱。 他磨蹭着走过去,挨着怀瑾蹲下,“怀瑾,你说……陶叔叔对你好不好?” “好呀!”怀瑾头也不抬,推着小木兵往前走,“陶叔叔给我买糖,还给我讲故事。” “那……你想不想让陶叔叔当你爸爸?”承安问完,自己先紧张起来。 怀瑾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摇头:“陶叔叔就是陶叔叔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妈妈说过我有爸爸的。” 这回答让承安更困惑了。 “那要是让你选呢?”承安不死心,“陶叔叔和我爸爸,你更喜欢谁?” 怀瑾被问住了,看看手里的木兵又看看陶垣清,“都喜欢……不行吗?” 承安没话说了。 他看着弟弟单纯困惑的脸,心里那团疑云更重了。 如果陶叔叔真是怀瑾的爸爸,怀瑾怎么会不知道? 如果不是,那张照片又怎么解释? “你俩嘀咕什么呢?”陶垣清放下报纸,笑着走过来。 “没、没什么!”承安赶紧站起来,“我们在说……说学校里的事。” 陶垣清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一会儿该吃饭了。”他说完转身进了屋。 承安看着他的背影,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礼的照片。 这个秘密沉甸甸地压在他七岁的心上,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压力。 几天后的傍晚,苏叶草去了趟顾氏医馆。 顾老见她来很是高兴,“小苏啊,这么晚过来,有事?” “有点事想请教您,朱智彪前些天来找我,说上面可能有新政策,要重点扶持几家中药现代化企业。”苏叶草在顾老对面坐下道。 顾老点了点头,“前几天我也听到风声了,怎么,你有想法?” “朱老板说京市是试点区域,让我把店做好,争取名额。我心里没底,想听听您的意见。”苏叶草说。 顾老顿了顿,“朱老板子消息灵通,这事应该靠谱。现在国家确实在抓中医药发展,光靠老方子老办法不行,得跟现代技术结合。你有底子,又在香市见过世面,是个合适的人选。” “可这门槛不低吧?”苏叶草问。 “当然不低!要是容易,那还叫什么机会?”他看着苏叶草,“小苏,你当年在医馆推行那些新规矩,多少人反对?可你都坚持下来了,现在看看那些都是对的!这回也一样,看准了就去做。” 从医馆出来,苏叶草心里踏实了些。 第二天,她又赶紧约了柳如烟喝茶。 茶馆雅间里,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柳如烟。 “苏姐姐,这事我家那位前几天也跟我说起过,我公公那边确实有类似的消息,不过部里还在调研,但方向是定了的。你要是真想做,我让我公公帮你留意着,有机会给你引荐一下相关的人。”柳如烟如实说道。 “那太麻烦韩部长了。”苏叶草说。 “这有什么麻烦的。”柳如烟笑道,“他常念叨你呢,说你有胆识。再说了,这是正经事又不是走歪门邪道。你要真能把事做起来,也是给咱们中医药争光。” 两处咨询下来,苏叶草心里渐渐放下心来。 她这不单单是开个分店,这是在搭一趟快车,能把苏济堂带到更高更远地方。 她连着熬了几个晚上,趴在书桌上写写画画。 一张是店里日常收支的账,一张是她构想的计划草图。 从药材源头把控,到标准化生产流程。 她越想越兴奋,心里那股劲儿就越足。 等到了晚上,陶垣清照例过来吃饭。 饭后孩子们去写作业,苏叶草把写好的计划草稿拿出来。 “垣清,你看看这个。” 陶垣清接过,一页页翻看。 看完陶垣清惊讶的抬起头,“你想争取这个扶持名额?” “嗯。”苏叶草点头,“顾老和柳如烟那边都确认了,消息可靠,我想试试。” 陶垣清放下稿纸,“计划写得不错,思路清晰。但真要落地,资金投入不是小数。你香市那边的流动资金,恐怕撑不起两头吧?” “所以我想你帮我出出主意,如果你真的要全力以赴的做京市这边,那香江的生意可能需要收缩一些。我算过了,如果能把香市三分之一的资金和精力转过来,再加上你之前的入股,启动应该够。后续看发展,再滚动投入。” 陶垣清顿了顿,“你想清楚了?香市是你一手打拼出来的基业。” “想清楚了。香市是基业,但京市是未来。那边市场已经相对稳定,这边才是蓝海。而且……孩子们也在这边上学,我想长期留下。”苏叶草语气坚定。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是陶垣清听懂了里面的含义。 陶垣清点头,“既然你想好了,那我肯定支持你。资金不够随时跟我说,香江那边我帮你物色合适管理的人选。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事牵扯面广,你得有心理准备,到最后可能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我知道。”苏叶草笑了,“哪件事不累?当年在香市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他拿起计划书,“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京市这边你主攻,需要我做什么随时开口。” 夜深了,苏叶草送走陶垣清后,独自坐在灯下,她把计划书又看了一遍。 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每一条设想都承载着她对未来的期待。 这一次,她不再是为了孩子,而是要为了自己去打拼,她想要成为一个在时代浪潮中留下印记的女人。 她知道,一条充满挑战的路,就在眼前展开了。 第269章 开业大吉 苏叶草坐在书桌前,看着计划书上密密麻麻的字改了又改。 眼下她必须算清楚一笔账,如果真的争取到了扶持名额,她前期还得投入多少。 突然,电话铃响起,苏叶草吓了一跳。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快十一点了。 “这么晚,谁来的电话?”她自言自语道,她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喂?” “是我。”电话那头传来周时砚的声音。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夹着滋滋的电流杂音。 苏叶草握紧了听筒,“你在哪儿?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还在邻省,矿区这边。”声音断断续续的。 “有进展了?”苏叶草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但我们在矿区外围发现了新的车辆辙印。” “是夜枭的人吗?”苏叶草紧张的问。 周时砚顿了顿,“还不能确定,但陈参谋已经向上面申请增援了,接下来要扩大搜查范围,可能会正面接触。” “危险吗?”她问。 “任务哪有不危险的。”他苦笑一声随后话锋一转,“孩子们都还好吗?” “都好。”苏叶草说,“孩子们天天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念念也挺想你的。” “嗯。”周时砚应了一声,“我这边归期可能得往后推了,你照顾好自己还有孩子们。” “我知道。”苏叶草对着话筒说,“你在外面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了。”周时砚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信号不行了,你等我,任务一结束我马上就回来……” 电话断了,只剩忙音。 苏叶草握着听筒,好一会儿才挂回去。 她重新回书桌前坐下,看着摊开的计划书,却再也没了心思。 距离周老太失踪已经过去五年,其实谁都知道生还的几率几乎为零。 但看着周时砚依旧不放弃的样子,旁人也不好多劝说什么。 苏叶草叹了口气,心道只能随他了。 要是真的能查出什么来,对周时也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慰藉。 她甩甩头,把杂乱的思绪压下去。 想太多没用,一件件来吧。 当务之急,是把店里这摊子理顺,把计划书完善好。 至于其他的,等周时砚回来后再说。 她重新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计划书上。 …… 半个月后,苏济堂门口。 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好一阵,红绸子拉下来,露出黑底金字的招牌。 店面不算特别大,但收拾得干净亮堂。 医馆的布置是按照香市来的,左边是抓药的柜台,右边则是是看诊的地方。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药香。 顾老背着手,在店里转了一圈,“不错,敞亮!规矩!” 柳如烟带着儿子也来了,“瞧,这就是中药铺子。” “苏大夫,恭喜恭喜!开业大吉!”朱智彪进门就拱手道。 “感谢各位光临,快请到里面坐,地方小,大家别嫌弃。”苏叶草连忙客气道。 李婷婷和肖炎烈也来了,两人看着布置妥当的医馆,连声向苏叶草道喜。 街坊邻居有不少来看热闹的,还有几个听说这医馆老板医术好,顺道来瞧病的。 “听说这家医馆的老板是个女的,能行吗?”门口看热闹的大妈揣着手,跟旁边人嘀咕。 “你可别小瞧人,我娘家侄媳妇前阵子来瞧过,说这苏大夫把脉准,开药也不贵。人是从南边大地方回来的,有本事!”另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大婶接话。 “看着是挺利索。”一个老爷子背着手往店里张望,“这柜台拾掇得挺像样,比咱胡同口那家干净。” “干净顶啥用,药好不好使才是真的。”先前那大妈还是撇嘴,“女人家抓药看诊,总让人觉得不牢靠。” “啧,你这老思想!”菜篮子大婶不乐意了,“人家顾老都来捧场了,顾老什么人?他能来,说明这苏大夫真有能耐!” “各位叔伯婶子,往后有个头疼脑热的尽管过来,肯定给大家用实在药,算实惠价。”苏叶草声音清亮道。 她这一番话的倒是让几个人都住了嘴,也跟着点头客气了几句。 朱智彪趁空把苏叶草拉到一边,“计划书我托人递上去了,那边说方向是好的,让你列个具体的设备清单和预算。” “好,我回头就补上。”苏叶草记下。 “我听说这次筛选很严,不光看方案还得看实际经营能力。这头三个月的数据很关键,你得做出点样子来。”朱智彪声音压得更低了。 “我明白。”苏叶草点头。 压力不小,但她眼里有光。 正说着话,柳如烟过来找苏叶草,说顾老想看看她炮制药材的小工作间。 苏叶草便领着顾老和柳如烟往后头走。 就在她转身往后院去的时候,店门口看热闹的人群当中,有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微微抬起了头。 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目光却从始至终落在了苏叶草的背影上。 苏叶草正跟顾老说着话,忽然觉得后颈有点发凉。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朝店门口望去。 门口都是人,苏叶草看了一圈,眼尖的看到了那个穿灰衣服的男人。 那男人正好侧过身,像是要离开,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苏叶草皱了皱眉。 那人的背影好像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小苏,看什么呢?”顾老问。 “没什么。”苏叶草收回目光笑了笑,“好像看见个熟人,可能看错了。” 她没太往心里去,今天人来人往,看花了眼也正常。 店门外,那个灰色身影已经一瘸一拐的走进了旁边的胡同。 开业的热闹一直持续到下午才慢慢散去。 送走最后几位客人,苏叶草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店铺,长长舒了口气。 不管开头多难,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 三个孩子在店里跑来跑去,怀瑾够到了一个小抽屉兴奋地拉开,又被里面的药材味道呛得打了个小喷嚏。 苏叶草笑着摇摇头,走到门口,看着街上渐渐亮起的路灯。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她忽然又想起中午那个有点熟悉的灰色背影。 可她认识的人里,好像没有那样走路的。 也许真是看错了吧。 她拢了拢外套,转身回到温暖的店里。 第270章 最后的道别 开业这一天,苏叶草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快说哑了。 直到天擦黑,送走最后一拨客人,苏叶草才真正松了口气。 她一边收拾柜台,一边下意识往门口张望了几次。 李婷婷看出她的心思,“陶先生今天……好像没来?” “嗯。”苏叶草应了一声手里没停,“他可能有事忙。” 话是这么说,心里到底有点空落落的。 这么重要的日子,陶垣清不该不知道。 锁好店门,一家人往回走。 承安很兴奋,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医馆里发生的事。 快到家门口时,苏叶草远远看见院门外站着个人影。 路灯的光昏黄,那人背对着光,轮廓有些模糊。 但苏叶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陶垣清。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陶叔叔!”怀瑾先喊出来,跑过去。 陶垣清摸了摸怀瑾的头,对苏叶草说,“今天开业,辛苦了吧。” “还好。”苏叶草看着他,“你怎么没去店里?” “去了。”陶垣清说,“我还在店里坐了会,只是你们太忙了,没注意到我。” 他顿了顿,“今天第一天开业,看着挺红火的,真替你高兴。” 这话说得平常,但苏叶草听出了点什么。 她开了院门,“先进屋吧,外头冷。” 进了屋,孩子们去放书包洗手。 陶垣清没坐,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 “我来,是跟你和孩子们道个别。”他开门见山,“明天一早的飞机,我要回香市了。” 苏叶草正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虽然早知道他打算走,但真听到确切时间,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这么急?”她放下暖瓶。 “那边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陶垣清语气平静。 “那……那你还回来吗?”苏叶草问道。 陶垣清喉头滚动,“你希望我回来吗?” 苏叶草看向陶垣清,看着他眼底的期待,一时间她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这几天她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她对陶垣清有感激、有尊敬,可唯独没有爱情。 她也曾经说服自己要尝试着接受对方,而且她也的确这样做了。 只是,当她回到京市,尤其是知道了周时砚当年的苦衷之后。 苏叶草知道,自己心里装着的人,从来就没有变过。 看着陶垣清眼底的期待,苏叶草只觉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能骗他,更不能再用含糊的态度拖着他。 “垣清……”她声音有点哑,“这五年没有你,我和孩子们在香市撑不下来。这份情,我一辈子都记着。” 陶垣清看着她,眼神黯了黯,似乎已经明白了。 “可也正是因为记着这份好,我才不能再让你等一个没有结果的答案。”苏叶草低下头,“你值得全心全意待你的人,而不是心里……还装着别人的我。” 陶垣清沉默了很久,久到苏叶草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掩不住的涩意。 “我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平稳,“这样也好,总算……有个明白话了。” 他把牛皮纸袋往苏叶草面前推了推,“这里面的东西,你收好。” 苏叶草打开纸袋。 里面是几份装订好的文件,最上面是股权代持协议,已经盖了公章和私章。 陶垣清指着那份协议,“我离开期间,我在苏济堂的所有股份由你全权代持和处理,赚了赔了你说了算。文件都公证过了,具有法律效力。” 苏叶草翻着那些纸,喉咙有些发紧。 协议条款清晰得过分,几乎把所有的权利和责任都划给了她,对他自己没留什么保障。 “垣清,这……”她抬起头。 “路我给你铺顺了些,”陶垣清打断她,“以后,就得靠你自己了。无论你怎么选,跟谁过,怎么过……我都希望你好。” “苏芮,如果京市待不下去了,香市永远有你一席之地。”陶垣清意有所指。 屋里一时安静极了。 苏叶草看着陶垣清,很多话涌到嘴边可最后,她一句也没说出来。 任何感激之词都太轻了,担不起这五年的情分,也担不起他此刻的成全。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拥抱了他一下。 “你也好好的。”她声音很低,有些哑。 陶垣清的身体似乎僵了一瞬,随即拍了拍她的背退开。 “嗯。”他只应了这一个字。 他没再多留,又去跟孩子们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走出了院子。 门关上后,承安第一个跳起来,“陶叔叔走了!那爸爸是不是就可以和我们一起住了?” 苏叶草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 孩子的心思简单,觉得少了一个竞争者,爸爸的机会就大了。 她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石头。 怀瑾抱着他的小木兵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关上的门,小嘴抿得紧紧的。 晚上睡觉前,苏叶草照例先去哄怀瑾。 小家伙已经躺下了,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妈妈,”他小声叫她。 “嗯?” “陶叔叔为什么不回来了?”怀瑾委屈巴巴道,“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苏叶草心里一酸,在床边坐下。 “怎么会呢?陶叔叔最喜欢怀瑾了,他只是要回去工作去了,就像……就像小鸟长大了,要飞回自己的巢一样。” “那他还会飞回来吗?” “也许吧。”苏叶草没法给出肯定的答案。 怀瑾不说话了,他把小木兵从被子里摸了出来,“妈妈,那周叔叔什么时候回来?他说要教我叠飞机的。” 他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他会回来吗?会不会也像陶叔叔一样,走了就不回来了?”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在苏叶草心口最软的地方。 孩子对父亲的渴望,对离别的恐惧,此刻毫无掩饰地摊在她面前。 她看着儿子稚嫩又困惑的脸,第一次意识到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俯身亲了亲怀瑾的额头,“周叔叔会回来的,他答应过你就一定会做到。睡吧,妈妈在这儿。” 怀瑾似乎得到了一点安慰,慢慢闭上眼睛,但小手仍紧紧攥着小木兵。 苏叶草坐在黑暗里,听着孩子渐渐均匀的呼吸,心里却越拧越紧。 她必须尽快理清自己的心,给孩子一个安心长大的未来。 第271章 归途 陶垣清走后的半个月,苏叶草把自己忙成了个陀螺。 新店刚开,样样都要操心。 药材得盯着质量,伙计抓药得分毫不差,还得亲自坐诊。 从开门到打烊,药几乎没个停歇。 三个孩子倒是懂事。 承安放了学就领着弟弟妹妹来店里,在柜台后面支张小桌子写作业。 只是怀瑾有时会抱着他的小木兵,坐在门槛上朝外望,一看就是好半天。 每当夜里关了店门,苏叶草回到那个静悄悄的小院时,才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 隔壁窗户再没有透出的灯光,也没有人会从屋里走出来问一句回来了吗。 她不得不承认,陶垣清的离开总让她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似的。 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天刚擦黑。 苏叶草领着孩子们从店里回来,还没进院门,就听见屋里头有动静。 “谁?”她心里一紧,下意识把孩子们往身后拢了拢。 屋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框里,背着光脸瞧不真切。 “妈妈,是爸爸!”承安眼尖,一下喊了出来。 苏叶草愣住了。 周时砚?他不是说归期还得往后推吗? 周时砚从门里走出来。 半个月不见,他瘦了一大圈,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态,脸色在昏暗的天光里显得有些灰败。 “怎么突然回来了?”苏叶草问。 “任务暂时停了,快进屋吧,外头冷。”周时砚的声音很沙哑。 晚饭是苏叶草下的挂面,卧了几个鸡蛋。 周时砚吃得很慢,孩子们围着他,你一句我一句地问东问西。 他回答的很耐心,只是眼神时不时的放空。 怀瑾抱着小木兵蹭到他腿边,“周叔叔,你还教我叠飞机吗?” 周时砚低下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蛋,眼神软了些。 “教,过两天就教。” 晚饭后,承安趁着妈妈带着弟弟妹妹去洗漱的功夫,偷偷跑到爸爸身边。 “爸爸,告诉你一个秘密,陶叔叔走了,接下来就得靠你自己努力了。”承安神秘兮兮道。 周时砚不明所以,正想再问什么,苏叶草却已经带着一双儿女出来了。 “承安,别玩了,赶紧过来睡觉。”苏叶草催促道。 承安调皮的冲着周时砚吐了吐舌头,一溜烟的跑进了卧室。 等孩子们睡着,周时砚还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只亮着一盏小台灯。 他微微弓着背,盯着手里的一样东西,一动也不动。 苏叶草走过去,见他手里拿着一个褪了色的小荷包,上面用绣了朵小花。 苏叶草见过这个荷包,这是周老太的东西。 周时砚没抬头,手指不断的摩挲着荷包。 “在废坑道里找到的,压在石头底下。”他顿了顿,“陈参谋说,基本能确定人没了,五年前就没了。” 苏叶草在他旁边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年的寻找,如今以这样的方式画上句号,实在令人唏嘘。 周时砚还是没抬头,肩膀却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一把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指节绷得发白。 没有哭声,但沉重的气息从他胸腔里挤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撕扯。 那口气,他提了五年。 如今,终于能放下了,却也彻底掏空了。 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背上。 周时砚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猛地转过身把脸埋在了她的肩窝里,滚烫的湿意迅速浸湿了她的衣衫。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让她有些发疼。 苏叶草直挺挺地坐着,任由他抱着,她能感觉到他浑身的悲痛和无助。 她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脊,像哄孩子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周时砚的颤抖慢慢平息。 他松开手坐直身体,胡乱抹了把脸,情绪已经强行压了回去。 “对不住。”他哑着嗓子说,没看她。 “没啥对不住的,节哀顺变。”苏叶草说。 周时砚点了点头,把那荷包收进贴身的衣袋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了话题,“陶先生呢?怎么没见着人?” 苏叶垂下眼,“他回香江了,那边的生意离不开人。” 周时砚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苏叶草感觉他听懂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微妙。 陶垣清的离开,两人都明白却谁也不去点破。 “你头上这伤……”苏叶草指了指他的额角。 刚才饭桌上她就想问,但又怕孩子担心。 “小磕碰,不碍事,过两天就好。”周时砚摸了摸纱布。 苏叶草起身,去里屋拿了药箱出来,“给我瞧瞧。” 苏叶草揭开了纱布,伤口已经结了痂,周围还有些红肿。 她用棉签蘸了碘酒消毒,敷上消炎的药膏,换好干净纱布。 周时砚安静坐着,任她摆布。 两人离得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苏叶草手脚麻利,很快就弄好了。 “行了。这几天别沾水。”她一边收拾一边说。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周时砚低声说,“这半个月辛苦你了。” 苏叶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习惯了,时间不早了,今晚……你就留下来住在书房吧。” 周时砚显然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主动留他。 “好。”他低声应了。 苏叶草转身去里间抱了被褥出来,默默铺在书房的旧藤榻上。 两人没再多话,各自洗漱。 夜深了,两个房间的门都虚掩着,隐约能听见孩子们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夜,小院终于不再只有她一个人的灯光亮到天明。 接下来的日子,周时砚在家养伤。 他话还是不多,但默默揽下了大部分家务。 早上送孩子们上学,下午接他们回来,买菜做饭,把院子屋里拾掇得利利索索。 苏叶草则一头扎进医馆里,早出晚归。 承安很快就觉出不一样了。 爸爸对怀瑾……好像有点不同。 承安心里那点关于照片的疑影,又晃荡起来。 他偷偷观察,越看越觉得,爸爸对怀瑾好像比对妹妹念苏还要上心? 这不对劲!很不对! 他想起陶叔叔看怀瑾的眼神,又看看爸爸看怀瑾的眼神…… 两个影子在他小脑瓜里打架,搅得他心烦。 还要上心些? 这不对!太不对了! 各种疑问在他小小的脑袋里来回打转,搅得他心烦意乱,怎么也想不明白。 第272章 旧友贺开业之喜 最近,承安越来越觉得很可疑。 比如现在,他看着爸爸明明手里拿着本书,可目光却一直跟着跑来跑去的怀瑾。 承安蹭过去,挨着周时砚坐下,“爸,怀瑾为啥姓苏,不姓周啊?” 周时砚翻书的手停下了。 他转过头,看着儿子,“怀瑾是跟妈妈姓的。” “哦。”承安点点头又问,“那……怀瑾是你的儿子吗?” 周时砚沉默了很久,“你只要知道他是你弟弟,是咱们家的孩子,这就够了。” 这回答,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整的承安更糊涂了。 其实承安打心底里很喜欢怀瑾,他好希望怀瑾是爸爸妈妈的孩子,这样一来他们一家人就可以整整齐齐的在一起啦。 可要是怀瑾是陶叔叔的孩子,那陶叔叔过段时间肯定又要回来。 到时候,爸爸妈妈中间夹着一个陶叔叔…… 一想到这里,承安心里就很难受。 他想要爸爸妈妈可以住在一起陪他们,就像最近这几天一样。 …… 而另一边,苏叶草却压根没有发现自己儿子的这点小心思。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午饭后,她正在医馆给病患号脉,新来的伙计拿着个牛皮纸包走了进来。 “苏大夫,有您的包裹。” 苏叶草接过来。 包裹不大,掂着有点沉,上面没有署名。 她心里有些纳闷,她在京市没什么人会给她寄东西。 苏叶草拆开了包裹,里面是一株已经有些干瘪发黑的植物,根茎扭曲,叶片呈暗紫色。 苏叶草的脸色瞬间白了,她认得这东西,在爷爷留下的笔记里见过。 这种植物名叫鬼见愁,长在极阴寒的崖缝里,本身有剧毒,但也是一味以毒攻毒的险药。 只是用法极其凶险,寻常大夫根本不敢碰。 更让她心惊的是,包裹里面还夹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旧友贺开业之喜。” 字迹她认得,是林野的笔迹。 苏叶草立刻看向门外,街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林野的身影!? 林野出来了!?他怎么会出来?又怎么找到她的医馆? 当年林野被判了八年,算算时间不应该这么快被放出来。 难道说是减刑?或者……越狱了? 苏叶草越想越心惊,既然他能找到她的医馆,是不是也能找到她家,找到孩子们的学校!? 一想到这,苏叶草感觉自己一刻也等不了了,必须马上告诉周时砚。 她不能拿孩子的生命安全去开玩笑! 匆匆跟伙计交代了几句,苏叶草抓了件外套就冲出了医馆。 一路脚步匆匆,推开院门,周时砚正坐在屋檐下的藤椅上看文件。 周时砚抬头,看到是苏叶草有些意外,“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叶草走到他面前,将张纸条递了过去,“林野他出来了,今天我收到了这个!” 周时砚接过纸条,看道上面的字迹时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什么时候?还送了其他东西吗?” “就刚才,还有一株鬼见愁,这种植物含有剧毒。”苏叶草快速说道,“他知道我在京市开店,他就在暗处盯着。” 周时砚拉过苏叶草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 “别慌。”他声音沉稳,“既然他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说明还不敢明着来,我们不能自乱阵脚。” 他快速思考着,“医馆和你平时出入的路线,从今天起要格外留心。孩子们上下学,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暗中留意。这件事,先别吓着孩子。” 他看向苏叶草,“你放心,有我在。我绝不会让他伤你和孩子分毫。当务之急得先弄清楚,他是怎么出来的。” 苏叶草看着他镇定的目光,一路狂跳的心渐渐落回实处。 她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这事交给我,我马上联系陈参谋,他在公安系统有门路,想要查一个最烦还是轻而易举的事。”周时砚松开她的手,边说边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那株鬼见愁,你处理好了?” “锁在医柜最底层了,除了我谁也打不开。”苏叶草点头。 “这东西危险,你千万别碰。”周时砚嘱咐完,快步进屋。 很快,屋里传来他讲电话的响动,语气显得十分急促。 苏叶草站在院子里,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孩子们房间的窗户。 他们的小世界,此刻还不知道危险已经逼近。 周时砚打完电话出来,脸色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陈参谋说他会立刻去查,另外……”他走到苏叶草面前,“从明天开始,你和孩子们出门我会时刻跟着。学校那边我会跟老师沟通,最近由我亲自接送。” 他看着她眼中的惊悸,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 “别怕,他躲在暗处,我们就把他逼到明处。只要他敢伸爪子,我就给他剁了。” 这话说得狠厉,却驱散了苏叶草心里的寒意。 她看着周时砚,第一次感受到他不仅是孩子们的父亲,更是能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空的的屏障。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明显变得不太一样。 周时砚寸步不离地守着孩子们和苏叶草,怀瑾觉得很高兴,每天都有人陪着他玩儿。 但承安却察觉到不对劲,晚饭时他忍不住问,“爸爸,你的伤怎么还没好?天天待在家里,都不用去上班了吗?” 周时砚给他夹了块肉,“嗯,医生让多休息一阵,正好多陪陪你们。” 苏叶草低头吃饭,没吭声。 她知道,他这么说是不想让孩子们担惊受怕。 而她自己,在最初的惊恐过后,也渐渐放松下来。 有他在,林野的威胁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陈参谋那边很快有了回音。 电话是周时砚接的,他听完后半晌没说话。 苏叶草在一旁看着,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怎么样?”等他放下电话,苏叶草立刻问。 “查到了。”周时砚声音低沉,“林野是三个月前因表现良好减刑释放的,出狱后行踪不定。” 第273章 突来的急诊 “另外,陈参谋还查到,他出狱后曾多次打听你和……孩子们的消息。看来,他是有备而来。”周时砚补充道。 这话坐实了苏叶草最坏的猜想。 林野出狱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目的绝不单纯。 过去的恩怨,恐怕还没完。 “那我们……”苏叶草声音有些发干。 “兵来将挡。”周时砚斩钉截铁,“既然知道他出来了,反倒好办。我会找人盯着他可能的落脚点。你和孩子们一切照常,但绝不能落单。特别是你医馆人多眼杂,更要小心。从明天起,我陪你坐堂。” 他安排得周密,苏叶草却从收到表情可以看出,事情远比表面更棘手。 周时砚说到做到,第二天一早就跟着苏叶草去了医馆。 他换了身便装,坐在离看诊区不远的角落,手里拿着张报纸,眼睛却留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有他在,苏叶草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看诊时也更专注。 上午病人不多,快到中午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中年男人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手里还抬着个昏迷不醒的人。 “苏大夫!救命啊苏大夫!”男人声音都变了调,“我们村好几个人上吐下泻,昏迷不醒,赤脚大夫说是急症,他治不了!求您快去看看吧!” 苏叶草立刻起身查看担架上的人。 病人面色青白,呼吸微弱,舌苔厚腻发黑。 她心里一沉,这症状像是急性中毒,且毒性不轻。 “人在哪儿?”她问。 “在柳树沟,离这儿三十多里地,山路不好走!”男人急道,“还有几个在家里躺着呢,情况都差不多!” 三十多里山路,一来一回加上诊治,今天肯定回不来了。 苏叶草下意识看向周时砚。 周时砚已经走了过来,眉头紧锁。 “必须去?”他低声问。 “必须去。”苏叶草语气坚定,“看症状是急性中毒,拖久了会出人命。柳树沟偏僻,送城里医院来不及。” 说完,苏叶草已经开始开了药房让学徒去熬解毒汤药,自己则是给病人施针。 没一会儿功夫,那原本还昏迷着的病人已经幽幽转醒,脸色看着也比方才好了许多。 苏叶草又关照那病人的老乡先找个地方住几天,等病情稳定下来再能启程回家。 周时砚看着她眼中的决断,又看看奄奄一息的病人,知道拦不住。 他知道自己跟着去最保险,但往返至少一宿,三个孩子单独在家绝不可能。 说完,苏叶草已经开始开了药房让学徒去熬解毒汤药,自己则是给病人施针。 没一会儿功夫,那原本还昏迷着的病人已经幽幽转醒,脸色看着也比方才好了许多。 苏叶草又关照那病人的老乡先找个地方住几天,等病情稳定下来再能启程回家。 周时砚咬了咬牙,转身对门外喊了一声,“小陈!”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应声小跑进来,“到!” “你陪苏大夫去柳树沟,务必保证苏大夫安全。带上急救包和信号枪,有事立刻发信号,我会带人接应。”周时砚命令道,又转向苏叶草,“小陈是我警卫员,他受过特种驾驶训练,我留在家里。”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有些艰难。 他多想亲自护在她身边,但孩子们更需要他的保护。 苏叶草一开始也是这么决定的,她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尽快回来。” 她快速收拾好药箱,拿了几味解毒药材,又带上一套金针。 小陈已经利落地把车开到了门口。 临上车前,周时砚又拉住她,往她手里塞了个冰凉的东西。 “防身。”他低声说,“一定小心,平安回来。” 苏叶草低头,见是一把十分袖珍的匕首,她重重点了点头,转身上车。 吉普车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扬起一路黄尘。 窗外景色从城郊的房舍渐变为荒凉的山丘,枯草在寒风中瑟缩。 越往山里走,路越窄越陡,车身剧烈摇晃。 小陈紧握方向盘,神色专注,开得又快又稳。 苏叶草攥着药箱带子,目光投向远处隐约的山峦轮廓。 柳树沟……她记得顾老提过,那一带山民靠采药和打猎为生,时有误食毒物的事情发生。 约莫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拐进一个山坳,几处低矮的土坯房映入眼帘。 村口已经聚了一小群人,个个面带焦灼。 车刚停稳,中年男人先一步跳下车给苏叶草开门,“苏大夫,快这边!” 苏叶草提起药箱下车,跟着他快步走向最近的一户人家。 屋里光线昏暗,土炕上躺着两个人都是面色发青,昏迷中不时抽搐,嘴角有白沫痕迹。 地上还有呕吐的秽物,气味难闻。 她顾不上许多,立刻上前诊脉。 脉象沉滑而数,触手皮肤却发凉。 掰开眼皮看,瞳孔略有散大。 又查看了舌苔和呕吐物,心中有了判断。 “跟送到医馆的那位老乡一样,是食物中毒,而且毒性很烈。”她迅速打开药箱取出金针,“应该是误食了有毒的菌子或者根茎,我先用针稳住心脉,防止毒素继续攻心。” 几针下去,其中一个病人的抽搐渐渐平缓下来。 周围村民屏息看着,眼中露出希望。 “把窗户打开通风,准备大量温盐水,要给他们催吐洗胃。”她一边吩咐,一边取出随身带来的药材,“赶紧找锅熬上,大火快煎,煎好放温了给他们灌下去,能解毒。” 她又转向那中年男人,“村里还有几户有病人的?带我挨家去看。中毒时间有先后,症状轻重不同,用药也得调整。” “还有三家!苏大夫,这边请!”男人连忙引路。 苏叶草又检查了另外几家的病人,所幸发现得不算太晚,中毒最深的也就是最初看到的那两个。 她一一施针用药,并详细叮嘱后续的护理和饮食禁忌。 等所有病人都处置妥当,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病人夜里可能会有反复,,按我说的法子照顾,明天我尽量再来一趟复诊。” 苏叶草匆匆告别村民,和小陈踏上了归途。 夜幕降临,山路更难行。 第274章 山中遇险 山路被夜色吞没,车灯能照见的范围有限。 小陈全神贯注,车速比来时慢了许多。 苏叶草疲惫地靠着车窗,眼皮发沉。 突然,车前传来一声闷响,车子猛地向右倾斜! 小陈急打方向盘,这才堪堪稳住。 “胎爆了!”小陈迅速熄火。 几乎同时,路旁黑压压的林子里窜出三条人影。 三人手里都拿着棍棒,不由分说就朝车子扑来! “苏大夫,锁好车门!”小陈反应极快,推开车门就迎了上去。 他身手利落,一时不落下风。 但其中一人却很狡猾,他绕到副驾驶一侧,抡起棍子就砸车窗! 玻璃瞬间出现裂痕,苏叶草心脏狂跳。 眼见那人又要砸第二下,她猛地推开车门迎着那人撞去! 那人没料到车里的女人敢主动出来,顿时愣了一下。 就这一瞬,苏叶草已贴身近前。 她深吸一口气,迅疾如电,直戳对方持棍手腕的穴道! “啊!”那人手腕一麻,棍子脱手。 “臭婊子!”那男人怒骂一声,挥拳就打了过来。 苏叶草顺势矮身躲过对方攻击,随后一拳直击对方肋下! 那人闷哼一声,疼的他踉跄后退。 动作轻巧连环,爆发力却极强。 另一边,小陈已放倒一人,正与另一匪徒搏斗。 见苏叶草这边遇险,他心急如焚,几记重拳将对手逼退。 为首的见势不妙立刻吹了声口哨,拖起受伤的同伙就隐入林中。 “苏大夫,您没事吧?”小陈急忙跑来查看。 见她手背上仅擦破了点皮,这才松了口气。 “我没事。”苏叶草看向林子,眼神冰冷。 这绝对不是意外,这伙人是冲着她来的。 小陈快速检查了车况,发现右前胎已经被扎破。 “备用胎在后面,我马上换。苏大夫,您先上车锁好门。”小陈一边麻利得换台,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 二十分钟后,车子重新上路。 过了好一会儿,小陈率先打破了沉默,“苏大夫,刚才那三个人看着不像普通山匪路霸。尤其是他们撤退时的口哨,像是信号。” “这伙人好像知道我们一定会经过那里,您说这一趟会不会就是个套?”小陈语气凝重道。 苏叶草蹙眉,“柳树沟那几个病人做不了假,的确是食物中毒了。山里误食毒蘑菇很常见,而且村民们的神情也不像装的。” 她顿了顿,“反而是有心之人知道我们来了这里,再想要算出回京市的路线和时间倒也不难。” 可问题是谁会知道他们的行程?又有谁有这样的动机呢? “周团长之前特别叮嘱我要保证您的安全,苏大夫,您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小陈试探道。 “你看那三个人像不像是蹲过号子出来的?或者他们身上有没有劳犯的味道?”苏叶草不答反问。 她记得,当年林野手下就有好几个混混,而他本人也刚出狱。 小陈回忆了一下,“我瞧见有一个胳膊上有褪色的纹身,像是用酸腐蚀过的,这种手法在监狱里的确不少见。另一个眼神狠但拳法有点虚,像是很久没练过,但架势还在。” 线索被一点点拼凑起来,苏叶草心里越来越明了。 “恐怕不是我得罪了什么人,而是过去的债主找上门来了。”苏叶草叹气道。 小陈立刻明白了,“是周团长之前提到过的那个林野?” 他跟随周时砚近五年,隐约知道一些当年的事。 “十有八九,也只有他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今天的事恐怕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苏叶草望向窗外。 她想起林野之前的疯狂,今天的事是他能做得出来的。 接下来一路再无波折,但车内的气氛凝重了许多。 远处,京市的灯火在望。 苏叶草握紧了手中那把袖珍匕首,又轻轻松开。 而此时,周时砚这边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傍晚,他将三个孩子接回军区大院,一到家怀瑾就显得有些焉儿。 周时砚将另外两个孩子安顿好,把怀瑾抱到腿上坐下,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还算正常。 吃过晚饭,念念和承安还在玩耍,怀瑾却揉着眼睛说困了,自己一个人回房睡觉。 周时砚放心不下,一晚上查看了几次。 直到下半夜,怀瑾开始说胡话,小脸通红,身体滚烫。 周时砚一摸额头直接烫手,心里咯噔一下。 他迅速打来温水给孩子擦身物理降温,又翻出儿童退烧药,按剂量小心喂下去。 怀瑾烧得迷迷糊糊,吞咽困难,药汁漏了大半。 几番操作下来,怀瑾体温不降反生,饶是周时砚这样一个大男人,也吓得拿不出主意来了。 他一遍遍拨打寻呼台,可等了很久依旧没有回信。 山路深夜,信号全无。 回到床边,怀瑾体温未退,呼吸急促。 周时砚不敢再等,用厚被子裹紧孩子,抓起车钥匙就冲出门。 吉普车轰鸣着撕裂夜色,直奔军区医院。 急诊室灯火通明。 值班医生检查后确认是急性扁桃体炎引发的高热,立刻安排打退烧针和消炎点滴。 昏迷中的怀瑾疼得抽搐了一下,“陶叔叔……” 周时砚的手顿在半空,看着怀瑾通红的小脸,一股怒意窜上心头。 他慢慢收回手,毛巾在掌心被攥得死紧。 孩子病成这样,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陶垣清却远在他乡。 周时砚胸口堵得厉害。 他气陶垣清,气他怎么能说走就走? 可看着怀瑾痛苦的小脸,那怒气又化作了心疼。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拧了把毛巾,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 微凉的感觉让怀瑾感觉舒服了一些,他轻哼一声,小脑袋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 周时砚守在一旁,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孩子。 如果陶垣清真是怀瑾的亲生父亲,那他抛下怀瑾的行为就更不可原谅。 可如果不是…… 看着怀瑾那张和承安一模一样的小脸,有一瞬间他有了大胆的猜测。 周时砚闭了闭眼,不愿再深想下去。 无论真相如何,此刻,他只想怀瑾能快点好起来。 第275章 怀瑾是你的儿子 病房里静得吓人,只有点滴瓶里细微的滴答声。 周时砚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怀瑾烧得通红的小脸。 听见门响他转过头,眼里的红血丝格外明显。 苏叶草带着一身寒气冲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焦急。 “怀瑾怎么样了?”她几步就跨到床前。 “急性扁桃体炎引发的高热,打过针了,温度在慢慢退。承安和念念在家属院,有阿姨在照顾。”周时砚的声音很哑。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你那边还顺利吗?” 苏叶草摇了摇头。 她没细说山里的惊险,只是摸了摸怀瑾的额头,“还是烫,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呼了你,一直没回信。”周时砚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后来看他烧得厉害,不敢再等,就直接送医院了。” 他抹了把脸,“是我没照顾好,昨天接他的时候就有点没精神,我应该更留心。” “这怎么能怪你。”苏叶草在床边坐下,“孩子生病,防不胜防。” “烧迷糊的时候,一直在喊陶叔叔。”他说完顿了顿,“抱着他打针的时候,嘴里喊的都是陶叔叔。” 他抬起眼看着苏叶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不是怪你,你救人是天大的事。我只是……看着孩子这样心里难受”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任何质问都让苏叶草心头发堵。 “时砚……”苏叶草想解释。 她想说陶垣清陪伴了孩子五年,这种依赖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周时砚摇了摇头,“他难受的时候,陶垣清人在哪里呢?”陶垣清对孩子的好,我看在眼里,也记着他的情分。可他既然给了孩子这份依赖,怎么就能这么撇下?” 他摇了摇头,视线重新回到怀瑾脸上,“我不是要跟他比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他真是这孩子的父亲,那他这么做对孩子太不公平,太不负责了。” 周时砚没有再说下去,如果怀瑾真是陶垣清的儿子,那陶垣清此刻的离开,意味着什么? 苏叶草看着周时砚眼中的痛苦,又看看病床上烧得迷糊的怀瑾。 “他不是!”她猛地打断他,声音发颤,“周时砚,怀瑾是你的儿子!我走的时候就已经怀上了。除了婷婷,谁都不知道!” 她用力吸了口气,“陶垣清他不是怀瑾的爸爸!” 周时砚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苏叶草,“你说什么?” “怀瑾是你的儿子。”苏叶草重复道“我离开京市的时候,已经怀上他了。” 周时砚整个人僵在那里,目光缓缓移向病床上的怀瑾。 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之前总觉得和承安一模一样,可他总觉得儿子随妈,所以两兄弟长得像也不奇怪。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握着怀瑾的那只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的狂喜,紧接着是更深的愧疚。 他错过了那么多,他甚至怀疑过孩子的来历。 “我……”他喉咙哽住,猛地起身,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靠近,想碰碰孩子的脸,又怕惊醒他。 最后,他只是用颤抖的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怀瑾滚烫的额角。 “我的……儿子?”他喃喃重复,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起怀瑾第一次叫他周叔叔时的模样,想起孩子抱着他做的木兵时的开心,想起昨晚他烧糊涂时委屈的哼唧…… 原来,这真的是他的骨血。 他抬起头,看向苏叶草,千言万语终只化作一声低唤,“叶草……对不起……我……” “我都不知道……”周时砚的声音哑得厉害,“这五年,你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那么远的地方……一定更难。” 苏叶草别过脸,摇了摇头没说话。 这五年的种种,此刻说来已经没有意义。 周时砚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怀瑾,看了很久他才轻声问,“那他……他知道吗?怀瑾知道自己……” “他还小,我没跟他说得太明白。”苏叶草低声说,“他以前问过,我都含糊过去了。后来他好像也习惯了,就不怎么问了。” 周时砚的心被这话狠狠揪了一下。 习惯了没有爸爸,所以不问了。 “等他醒了,我就告诉他。”周时砚郑重承诺,“我会好好跟他说,告诉他爸爸回来了,再也不会走了。” 他抬起头,“叶草,谢谢你把他生下来,谢谢你把孩子们养得这么好。” 他对着昏睡的孩子,“怀瑾,爸爸在这儿。以前爸爸不知道还有你,等你好了,爸爸教你叠飞机,叠大轮船,带你去靶场看打靶,你想学什么,爸爸都教你。” 周时砚的这一番话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和苏叶草听, 他顿了顿,“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以后不会了。” 苏叶草站在一旁,看着周时砚微微颤抖的肩膀,连日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一松。 秘密说出来了,压在心口的巨石挪开了。 她悄悄转过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晨曦。 病床上的怀瑾突然动了一下,周时砚立刻察觉,“怀瑾?难受吗?” 怀瑾眼皮掀开一条缝,看到周时砚小嘴扁了扁,“周叔叔……疼……” “爸爸在,爸爸在。”周时砚立刻纠正,“打完针就不疼了,乖。” 他拿起旁边温着的棉签,小心地润了润孩子干裂的嘴唇。 苏叶草倒了杯温水过来,周时砚接过,试了试温度用小勺一点点喂给怀瑾。 喝了点水,怀瑾似乎清醒了些,看着周时砚有些困惑。 周时砚放下杯子,“怀瑾,我是你的爸爸,像承安哥哥的爸爸一样。” 怀瑾眨了眨眼,没完全明白。 但拜拜两个字他听懂了,他转过头看向苏叶草,像是在求证。 苏叶草红着眼圈,点了点头。 怀瑾没说话,只是攥紧了周时砚的一根手指。 然后,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周时砚一动不敢动,任由儿子抓着自己的手指,眼眶热得发烫。 他抬头看向苏叶草,“他……他认我了。” 第276章 医院行凶 周时砚一动不敢动,任由儿子抓着自己的手指,眼眶热得发烫。 苏叶草看着眼前终于相认的父子,心里松了些,但另一件事随即压了上来。 她走到床边,给怀瑾掖了掖被角“时砚,还有件事,必须现在告诉你。” 周时砚还沉浸在认子的情绪里,闻言一怔,“什么事?” “我回来的路上,出事了。”苏叶草把在柳树沟的遭遇以及自己的猜测说了一遍。 周时砚听着,脸上的激动和温柔瞬间褪去。 他轻轻把怀瑾的小手放进被子里,“看清人了吗?” “天黑看不清,但小陈说,有一个胳膊上有用酸褪过的旧纹身。还有撤退时有哨声,是信号。”苏叶草顿了顿,“柳树沟的病人是真的,所以有人知道我的行程,专门在半路等着。” “林野。”周时砚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出来了,手伸得够长。” 他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怀瑾“他这是冲你来的,也是冲我。”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这两天先别出远门,家里和医馆,我会立刻安排。小陈那边,我亲自找他谈。” 苏叶草点头,“医馆那边,我也会跟抓药的小张和打扫的吴婶都打个招呼,让她们留意生面孔。” “他敢动你,就是碰我的命。这次,新账旧账一起算。”他走到窗边。 苏叶草走到他身边,“你自己也要当心,他躲在暗处,而且手段又脏。” “我知道,以前是我没护周全,以后不会了。谁想动我的家人,得先从我身上踏过去。”周时砚说。 周时砚看向怀瑾,“等他好点就接回家,家属院那边管理严,生人进不去,比外面安全。” 他顿了顿,“林野刚出狱,手段可能更没顾忌。他恨我,连带着恨上了你和孩子。我不能再给他第二次伤害你们的机会。” “你打算怎么做?”苏叶草问。 “我会通过陈参谋的关系,让市局留意最近刑满释放人员的动向。另一边肖炎烈手下有些线人,我让他去摸清楚林野的落脚点。”周时砚道。 苏叶草点头,眉头却未舒展,“但林野这次明显是试探,他藏在暗处,我们大张旗鼓地查,会不会打草惊蛇,逼他做出更极端的事?” “所以得外松内紧。”周时砚低声道,“咱们该过日子过日子,医馆正常开,进出都让小陈跟着。我安排的人只在暗处,不会明着在你身边转。” 他看了看表,“我现在就去给肖炎烈打电话,先把人手布置下去。你今天就在医院陪着怀瑾,等下午他情况稳定些,咱们就办手续回家。” 苏叶草应下,又想起什么,“柳树沟那边,我一会儿往店里打个电话,让学徒去去送一些清热解毒的药。” “行。”周时砚穿上外套,“我打完电话就回来。你自己在病房也把门锁好,除了医生护士,别让陌生人进来。”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叶草已经坐回床边,晨光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周时砚心里微微松了一丝,这次他必须把这个家,护得滴水不漏。 走廊里传来早间医护人员交接班的轻微声响。 周时砚刚拐过走廊转角,一个推着治疗车的护士与他擦身而过。 病房里苏叶草正用温水给怀瑾擦手心,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她抬头看了一眼。 见是个护士,身材高高瘦瘦的,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护士走到床边,看了眼吊瓶,伸手朝着旁边指了指示意让苏叶草让一下。 苏叶草起身,让到了一旁。 护士拿起一瓶药水,拧开瓶盖时差点打滑。 苏叶草皱眉,看着对方骨节粗大的手,瞬间警觉了起来。 只见那小护士又拿起一小瓶药粉,划了两下才打开。 这些不专业的动作,落在苏叶草眼里格外刺眼。 受过正规训练的护士,不应该是这样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苏叶草的注视,护士手上动作一顿,又拿起一旁的注射器抽药。 抽药时,护士的手微微发颤,震得药液在瓶子里来回晃荡。 “你是新来的?”苏叶草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护士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更低了。 不等苏叶草再说什么,护士拿着注射器就要往注射口推,就在这时…… “等等,这药是医生刚开的吗?”苏叶草试探道。 护士的手一僵,眼睛闪过一丝慌乱,“是刚刚补的,退烧消炎的。” “是吗?”苏叶草冷声问。 “把医嘱单给我看看。” 护士闻言眼神彻底变了,手上的动作更快,朝着注射口扎去! 苏叶草早有防备,一个跨步上前扣住了对方的手腕! 那护士的手腕触手坚硬,绝不属于女人的。 “你干什么!”苏叶草低吼。 假护士见势不妙,抽出匕首朝着苏叶草门面砍下。 苏叶草侧身急闪,匕首擦着她的鬓角划过。 她借着闪避的力道,将对方的手腕狠狠向下一折,同时抬脚踹向对方膝弯! 假护士吃痛闷哼,手中注射器掉在地上,药液溅开。 但对方显然练过,竟硬生生扛住了苏叶草一脚,随后反手一刀又划了过来,直奔苏叶草咽喉! 病房内空间狭窄,她退无可退。 眼看寒光逼近,苏叶草咬紧牙关,抄起床头柜上的暖水瓶,朝着对方头上用力砸去。 暖水瓶应声碎裂,热水四溅! 假护士被烫得惨叫一声,匕首脱手。 苏叶草抓住机会,一记手刀直劈向对方颈侧! 却不想对方在剧痛中仍能反应,只见他侧头躲过要害的同时,一拳狠狠捣向苏叶草腹部! 苏叶草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床边。 这一下力道极重,疼的她眼前发黑。 假护士见状眼中凶光大盛,再次扑来,目标却是床上的怀瑾! “你敢!”苏叶草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护住孩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病房门被一脚踹开! 第277章 医院遇袭 周时砚突然冲了进来,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扼住假护士的手腕,同时膝盖顶上对方腹部! 假护士惨嚎一声,整个人如虾米般弓起。 周时砚不做停留,顺势一记肘击砸在对方后颈。 假护士来不及出声,就软软瘫倒在地。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周时砚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把扶住苏叶草,“伤哪儿了?” 苏叶草摇摇头,第一时间扭头去看怀瑾。 孩子还在睡,未被惊动。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护士的惊呼。 周时砚迅速检查了一下苏叶草全身,见她只是疼得厉害并没有见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眼神冰冷地扫向地上昏迷的假护士,对闻声赶来的保安厉声道,“控制住这个人!报警!立刻通知你们院长和保卫科!” 他蹲下身,扯掉那人的口罩和护士帽,露出一张三十多岁布满疤痕的男人的脸。 周时砚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里果然有一片被酸腐蚀过的旧纹身痕迹。 “林野的人。”周时砚声音森寒。 他站起身对着赶来的医护人员道,“从现在起,这间病房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 值班医生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马上处理!” 很快,保卫科的人来了,警察也来了。 病房里外被暂时隔开。 周时砚跟带队的警官简单说明了情况,特别指出此人可能受林野指使。 警官神情严肃,表示会立刻审讯,并派人加强医院巡查。 周时砚道了谢,转身回到病床边。 怀瑾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声叫了句爸爸,又沉沉睡去。 苏叶草缓过劲来,她看着周时砚,“这里不能待了。” “嗯。”周时砚点头,把怀瑾轻轻抱起来,“现在就回家。我刚才已经给肖炎烈打了电话,他马上带人过来,一路护送,家属院那边我会加派人手。” “林野这是疯了,医院都敢混进来。”苏叶草怒斥。 “他从来就没正常过,这次是他失算了,但他既然开了这个头,就绝不会收手。”周时砚冷声道。 两人抱着孩子,在几名战士的护卫下,迅速离开了医院。 走廊上不少病人和家属探头张望,低声议论着。 回到军区大院的家,苏叶草将怀瑾安顿在卧室床上,肖炎烈和周时砚在外面安排布防。 苏叶草坐在客厅椅子上,手还有些发凉。 她自己倒是不害怕,只是想起医院那一幕有点后怕,要是当时她没察觉,如果周时砚晚回来一分钟…… “师傅,喝口水。”肖炎烈倒了杯温水递过来,“是我们疏忽了,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 “不怪你们。”苏叶草接过杯子,“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林野一击不成,肯定还有后手。” 周时砚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了看外面寂静的院子。 “他不就是想搅得我们不得安宁吗?”他转过身,“那我就让他知道,动我家人要付出什么代价。这次,我不会再给他任何机会。” 他走到苏叶草面前,蹲下身,“这几天你和孩子都别出门,外面的事交给我和肖炎烈。林野不是喜欢藏在暗处吗?我就把他揪出来,彻底解决。” 苏叶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知道这种时候,听从安排是最好的选择。 “对了,”苏叶草想起什么,“柳树沟那边药还得送,村里好多村民都在等着呢。不能因为林野,就把该做的事撂下。” 周时砚眉头一紧,“太危险。” “让婷婷去吧。”苏叶草说,“让店里学徒跟着一起去,药必须送到,村民们等不起。”她看着周时砚,“林野想搅乱咱们的日子,咱就越要过得稳稳当当。该看病看病,该送药送药,不能让他觉得捏住了咱们的软肋。” 周时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苏叶草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以前是我想岔了,总想着躲开就能平安。现在看来有些人和事,不是你躲他就能放过你的。这次,咱们一起把他彻底了结。” 正说着,里屋传来怀瑾的声音,“妈妈……” 苏叶草连忙起身进了里屋。 怀瑾半睁着眼,烧似乎退了些,但小脸还是没什么血色。他伸出小手,抓住了苏叶草的衣角。 “妈妈,我做梦了。”他声音小小的,“梦见有坏人……妈妈打坏人。” 苏叶草心里一酸在床边坐下,“不怕,坏人都被爸爸打跑了。梦是反的,说明我们怀瑾很快就会好了。” 怀瑾看着她,又看向跟进来的周时砚,“……爸爸,坏人还会来吗?” 周时砚在床边蹲下,“不会。爸爸跟你保证,从今天起没有任何坏人能靠近你和妈妈。爸爸会把他们都抓起来,一个不剩。” 周时砚感到很欣慰,怀瑾这么快就接受了他父亲的身份。 怀瑾看着他,眼睛眨了眨点点头,小手紧紧攥着父母的手。 外间,传来了肖炎烈的声音,“老周,外围都安排好了,明暗哨都有。林野只要敢露头,绝对跑不了。市局那边我也打过招呼,他们正在全力排查林野可能藏身的地方。” 周时砚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里屋门口。 那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和妻子低柔哄孩子的声音。 “加强警戒,尤其是夜里。另外,柳树沟送药的事,按你师傅说的办,多派两个可靠的人跟着,快去快回,路上不许有任何耽搁。”周时砚吩咐道。 “知道了。”肖炎烈领命,匆匆出去安排。 窗外夜色浓重,家属楼星星点点的灯火次第熄灭。 怀瑾吃了药,在妈妈怀里沉沉睡去。 苏叶草轻轻抽出有些发麻的手臂,和周时砚对视一眼,两人悄声走出卧室。 肖炎烈已经离开了,留下两个战士在楼下隐蔽处值守。 “市局那边刚传来消息,”周时砚压低声音,“通过医院那个假护士的身份追查,确认他半年前刑满释放,出来后跟一个叫疤脸强的人走得近。这个疤脸强,十年前是林野手下的打手。” 苏叶草看着地图上那些刺目的红圈,“也就是说,林野很可能已经网罗了一批旧部,或者新收拢了些亡命徒。” 第278章 周时砚的底线 “恐怕不止。”周时砚在地图上某处重重一点,“柳树沟的事太巧了,你前脚去后脚就出事。我怀疑村里可能有人被他收买,或者……那里就是他临时的落脚点之一。” “你是说……”苏叶草心惊,不敢置信的看着周时砚。 “那些村民中毒不假,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中毒的原因?”周时砚冷静分析道。 “所以,你的意思,村民们中毒,是有心之人而为之的?”苏叶草恍然大悟。 她想起那些村民的症状和神情,的确造不了假,但是中毒的原因就不好说了。 苏叶草有些犹豫,同时也担心李婷婷的安危,“那柳树沟的药……” “药照送,人照去。”周时砚眼神锐利,“但要换个送法,明天我让肖炎烈带两个侦查连退下来的老兵去,装成收山货的。他们眼毒,村里有没有生面孔,是不是有异常,转一圈就能看出七八分。” 苏叶草看着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小点,心里有些发沉。 “如果真是林野在背后搞鬼,那他这次回来,恐怕不只是为了报复你我。” “他想要什么,我大概能猜到。”周时砚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冷硬,“但他不该碰你,更不该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这是底线。” 他拉过苏叶草的手,“明天开始,你去医馆小陈会全程跟着。接送孩子的事,我另外安排了人。” 他顿了顿,“我明天去申请调休,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家里守着你们。” 苏叶草一怔,“不用这样,你在部队……” 周时砚打断她,“以前是我没想明白,总以为把危险挡在远处就是对你们好。现在我知道了,最坚固的防,得筑在家门口。”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院落。 “林野在暗,我们在明。但暗处有暗处的鬼祟,明处有明处的堂堂正正。他敢伸爪子,我就敢给他剁了。” …… 第二天,苏叶草照常去店铺坐诊,店里的病人依旧很多。 苏叶草耐心看诊,但眼角余光总能瞥见小陈的身影。 到了午饭时间,最后一个病人离开后,苏叶草正在整理上午的病案。 突然,门口的光线一暗。 她抬起头,见是周时砚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苏叶草放下笔。 “肖炎烈那边有消息了,他带人去了柳树沟,装作收山货的。他们暗中调查,发现村里确实有几个生面孔。”周时砚压低声音。 苏叶草心一紧,“是林野的人吗?” “肖炎烈带去的人认出其中一个,以前跟过林野的小弟。他们没打草惊蛇,先撤回来了。”周时砚看着她,“另外,肖炎烈私下找了个村民套话,说是前两天有人给了他们一些野菜,吃完就那样了。” 果然如此! 苏叶草手心发凉,“所以,林野才会算准了我一定会去……” “肖炎烈判断,他们在柳树沟不会久留,很快会换地方。”周时砚冷声道。 “那我们……” “等。”周时砚打断道,“我已经托陈参谋跟市局通了气,加强各路口盘查。咱们以静制动,他找不到破绽,迟早会自己跳出来。” 他握住苏叶草的手,“别怕,这次他跑不了。” 几天后,苏叶草正在医馆给人把脉。 小陈突然急匆匆跑进来,压低声音道,“门口有个人,来回走了三趟了。” 苏叶草手下未停,“什么样?” “男的,脸看不全,但是走路有点拖。”小陈的声音压得更低。 苏叶草心里一凛,想起开业那天看到的那个瘸腿背影。 她把方子交给病人,顺势侧身往门口扫了一眼。 街对面杂货铺的屋檐下,果然有个穿蓝工装的身影。 那人正背对着这边,正在挑拣摊上的东西,但身形姿态却十分僵硬。 “他来了。”苏叶草轻声说。 小陈紧张道,“我去……” “别去。”苏叶草拦住他,“他故意露脸就是想让咱们看见,想看咱们的反应。你一过去,正中他下怀。就当没看见,该干什么干什么。” 她重新坐正,扬声叫下一个病人。 声音平稳,手心却微微出了汗。 整个上午,那个蓝工装时隐时现,但始终没有靠近医馆。 晌午过后,人却不见了。 下午店里的伙计出去买烟,回来后凑到苏叶草耳边,“老板,我听杂货铺老刘说,上午有个生人跟他打听咱们医馆,问老板是不是姓苏。老刘多嘴问了一句你打听这干啥,那人眼神凶得很,瞪了老刘一眼就走了。” 苏叶草点点头,“知道了,你去忙吧。” 傍晚关店前,周时砚来了。 苏叶草把白天的事和伙计的话告诉了他。 周时砚听完沉默了片刻,“他沉不住气了。在柳树沟没得手,在医院也没得手,现在改用这种法子来给你施加压力,想让你先慌。” “我没慌。”苏叶草看着他,“我只是担心他这么明目张胆,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越是这样,破绽越多。”周时砚语气冷静,“肖炎烈那边一直盯着,市局也挂了号。他现在是困兽,看着张牙舞爪,实际上活动范围会越来越小。咱们越稳,他越急。” 他帮苏叶草锁好店门,两人并肩往回走。 暮色四合,胡同里炊烟袅袅。 “明天,”周时砚忽然说,“我去趟柳树沟。” 苏叶草脚步一顿,“你去?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周时砚握住她的手,“我去是让他知道,他的算盘打不响。有些事,人之间得有个了断,他以前那些阴招,不就是觉得我护不住你们吗?这次,我亲自站到他面前。”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放心我不是去硬拼,肖炎烈的人会在外围,我只是去露个面,把话挑明。他要是够胆,就冲我来。” 苏叶草知道劝不住他,周时砚决定了的事没人能改变。 夜色中,两人走回家属院。 三个孩子正在灯下写作业,听见动静都抬起头,怀瑾最先跑过来,“爸爸!” 周时砚把他抱起来掂了掂,“今天乖不乖?” “乖!”怀瑾搂着他的脖子。 周时砚看着灯光下妻子和孩子们的脸,心里被浓浓的暖意包裹住。 这个家,谁也别想再碰。 第279章 收网行动 翌日一早,周时砚和肖炎烈带着人直奔柳树沟。 他们把车停在村口三里地外,然后徒步进了村子。 肖炎烈带两个人从后山摸上去,监视村尾赵老癞家。 昨天晚上得到可靠消息,这个赵老赖家里收留了几个外地人。 周时砚则是带上另一组人,扮成检查线路的电工。 村里静悄悄的,周时砚边走边留意四周。 到了赵老癞家,他上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赵老癞猥琐的脸。 “检查线路。”周时砚语气冰冷道。 “没啥问题啊……”赵老癞眼神躲闪,伸手就要把门关上。 与此同时,后院突然传来声响,一道黑影猛地窜出朝着后山狂奔! 周时砚拔腿就追,埋伏在附近的战友也连忙包抄上去。 那黑影速度极快,在树林里左右逃窜,对地形十分熟悉。 周时砚紧咬不放,眼看距离就要拉进,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陡坡,坡下连着许多山洞。 黑影毫不犹豫,纵身直接往下跳! 周时砚冲到坡边,那人已经消失在其中一个洞口里。 “老周!”肖炎烈赶了上来,“妈的,让他跑了!这王八蛋属耗子的!” 周时砚脸色铁青,盯着那洞口。 很快其他战友也围了过来,有人提议进去搜。 周时砚摇摇头,“洞里情况不明,硬追容易吃亏。” “留两个人在这盯着洞口,你带其他人跟我回村,控制赵老癞,搜查他家。”他转头对肖炎烈说。 赵老癞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除了些高价的烟酒,没找到其他东西。 赵老癞吓得都要尿裤子了,只说那人是前两天来的,给了钱说借住两天,其他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审了半天,也没问出更多线索,一行人无功而返。 刚到家,就接到了陈建国的电话。 “市局那边接到线报,说有人下午在长途汽车站见过林野,他上了一辆去邻省的过路货车。交警拦截了那辆车,却没找到人。”陈建国声音沉重。 周时砚握着听筒,指节发白。 每次眼看要抓住,林野总能像泥鳅一样滑走。 “陈参谋,我怀疑市局那边还有他的人。”周时砚沉声道。 电话那头顿了顿,“我会暗中排查,你和你家里人,千万要小心。” 挂了电话,周时砚站在窗前,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这次围捕,打草惊蛇了。 他转身看向屋里,苏叶草正在辅导孩子们写作业。 周时砚稳了稳心神,朝妻儿走去。 “回来了?”苏叶草抬起头。 “嗯。”周时砚在旁边坐下,“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承安抢着说,“老师夸我算术有进步!” “我的作文被选上当范文了。”念苏小声说。 怀瑾还没有精神,但看懂啊爸爸还是蹭过来,挨着他坐下。 他摸了摸怀瑾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你那边顺利吗?”苏叶草轻声问。 “让人跑了。”周时砚没有隐瞒,“他钻了山洞,地形太复杂没敢贸然追。” 苏叶草点点头,“人没事就好。” “赵老癞被抓了,但问不出太多东西。林野很狡猾,提前准备了退路。”他顿了顿,还是没把陈参谋电话里话告诉她。 苏叶草放下笔,“接下来,他可能会更无所顾忌。” “我知道。”周时砚握住她的手,“所以我更需要冷静,孩子们上学放学的路线我都重新安排了人,柳树沟那边也留了眼睛。” “他今天能跑掉,说明他也不想正面冲突,还是想用阴的。那我们就把所有他能钻的缝都堵上,让他无处下手。” 苏叶草看着他冷静分析的样子,心里安定了不少。 “那你呢?你明天还去部队吗?” “去,但会早点回来。”周时砚说,“调休的批复最晚后天就能下来。在这之前,我会尽量减少单独外出。林野恨我入骨,我落单反而可能成为他攻击的目标,从而牵扯你们。” 他想得很周全。 苏叶草点点头,“家里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医馆那边有小陈,我也会格外留心。” “妈妈,爸爸,你们在说坏人吗?”承安忽然插嘴,小脸上有些紧张。 周时砚和苏叶草对视一眼。 周时砚把承安抱到腿上,“承安,爸爸是军人,抓坏人是爸爸的工作。最近可能有个坏人在附近,但爸爸和很多叔叔已经在抓他了。你和妹妹弟弟要记住,一定不能和陌生人说话,知道吗?” “知道!”承安用力点头。 念苏也小声说,“记住了”。 怀瑾似懂非懂地跟着点头。 周时砚看着三个孩子,目光坚定。 林野就像潜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窜出来咬人。 但这一次,他绝不会再给这条毒蛇任何机会。 他会牢牢护住这个家,然后把那条毒蛇揪出来,彻底碾碎。 晚饭后,周时砚去了一趟肖炎烈家,两人在书房低声谈了很久。 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份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圈。 “这是林野可能藏身的几个地方,市局已经秘密布控了,但范围太大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暗中排查。”周时砚沉声道。 “肖炎烈找了柳树沟的猎户打听过了,那个山洞的出口通往后山,林野很可能已经从那边跑了。所以车站那个很可能是调虎离山,或许他人还没有离开京市。” 苏叶草看着地图,“他这么熟悉地形,会不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藏身点?” “有可能。”周时砚不否认,“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他动起来。他不动,我们很难找;他一动,就会露出马脚。” 夜深了,孩子们都已睡熟。 周时砚检查好门窗,回到客厅。 苏叶草还没睡,靠在沙发看他。 “睡不着?”周时砚在她身边坐下。 “有点。”苏叶草轻声说,“我在想,林野这么恨你,恨到不惜对女人孩子下手,当年……是不是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周时砚沉默了片刻,“有些仇恨,是讲不清道理的。他现在就是一条疯狗,只想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第280章 深夜来袭 苏叶草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周时砚揽住她的肩膀,“当年执行任务,我是前线指挥之一。林野的弟弟林峰,被敌人当场击毙,林野一直以为是我的失误导致他弟弟的离世。虽然后来查明,林峰的死是流弹,但这笔账,林野是彻底算在我头上了。” 他顿了顿,“再加上后来陆瑶的事,他大概觉得是我毁了他的一切。这种恨已经扭曲了,不是靠解释或者时间能化解的。他现在活着,恐怕就是为了报复。” “所以他这次回来布局 这么久,就是为了引我出去,或者通过伤害你们来折磨我。”周时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想看我痛苦,看我家破人亡。” “他不会得逞的。”苏叶草坚定道。 周时砚叹气道“以前是我太过于自负,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这次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他低头看她,“怕吗?” 苏叶草点点头,“怕,但我不是怕他。是怕孩子们受到伤害,所以我们必须赢。” 周时砚看向窗外,“放心,陈参谋已经在排查内部问题,肖炎烈的人也在各处布控。林野再狡猾也需要吃喝,只要他还在京市,迟早会留下痕迹。” 苏叶草顿了顿,“你说,他会不会已经不在京市了?车站那个消息……” “有可能。”周时砚回答,“但我们还是要保持警惕,同时也要做好他没离开京市的准备。” 他松开手面对着她,“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去休息吧。” 苏叶草嗯了一声,两人各自回房间。 夜色渐深,小院里一片寂静。 周时砚虽然闭着眼,但军人的警觉让他并未深眠。 院子里传来风吹过的沙沙声。 忽然,他听到卧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 这么晚了,是苏叶草起夜?还是孩子出了什么事? 脚步声缓缓朝着他的房门而来,最后停在门口。 周时砚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苏叶草的性子他了解,两人关系虽有缓和,但她绝不可能在深夜主动来敲他的房门。 那门外站着的人是谁? 周时砚屏住呼吸,身体轻巧地滚入床底的阴影里,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下一秒,房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一个手持利刃的黑影出现在门外。 那黑影在门外停留片刻,似乎是在确定床上的人是否已经睡着。 但听屋内没有动静,这才闪入屋内,反手将门掩上。 借着月光,周时砚看到那人正一步步向床边靠近。 黑影在床边站定,手中寒光猛地朝着床上刺下! “噗!”刀刃扎进棉絮。 黑影一愣,随即意识到床上没人,立刻抽刀后退。 周时砚察觉到那人要跑,瞬间从床底跃起,一脚踹在黑影小腿上! 黑影剧痛之下也不呼喊,反而借势屈肘向后猛撞。 周时砚侧身避过要害,趁机用膝盖顶住对方后腰,双手锁住其脖颈将人死死按倒在地! 两人在地面上缠斗,撞得桌椅闷响。 黑影力气极大,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声响。 周时砚额头青筋暴起,“林野?!” 身下的人动作一滞,就在这时门外走廊灯亮了。 “时砚?怎么了?” 苏叶草的声音传来。 周时砚刚要喊别进来,房门已被推开。 苏叶草手里握着一把剪刀,显然是听到了动静才过来的。 看到屋内缠斗的两人,她瞳孔一缩。 黑影趁两人分神之际,猛地带着周时砚撞向一旁的五斗柜。 同时他手腕一翻,指缝间又亮出一片刮胡刀片,狠狠划向周时砚的手臂! 周时砚手臂吃痛,力道一松。 黑影抓住这个机会,翻身就要去抓掉落在不远处的匕首! “小心!”苏叶草低喝一声,人已经动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飞起一脚精准地踢在他的手腕上,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影子。 匕首被踢飞,撞在墙上。 黑影吃痛缩手,反手抓向苏叶草脚踝。 苏叶草不退反进,借势凌空转身,狠狠踢向对方太阳穴! 黑影急忙偏头躲闪,苏叶草的鞋跟擦着他耳廓划过,带出一道血痕。 趁他重心不稳,苏叶草顺势一个扫堂腿直攻其下盘。 周时砚抓住时机,欺身而上,双臂从后方死死锁住对方脖颈。 “呃……啊!”黑影喉咙被锁,发出窒息般的嘶吼。 苏叶草迅速上前,用剪刀的抵住黑影的颈动脉,“再动一下,我保证你活不过下一秒。” 黑影的停止挣扎,只剩下喘息声。 月光移过窗户,照亮了他的脸。 果然是林野! 五年牢狱,让他还算周正的脸庞变得更加阴鸷。 他看着苏叶草,眼神里全是怨毒。 周时砚手上的伤口依旧在淌血,染红了两人的衣服。 “林野,五年的教训,看来你还是没吸取到教训!”周时砚咬牙道。 林野狞笑道,“教训?我弟弟的命,我这五年的牢狱之灾!不拿你的命来还,我死都不甘心!” “林野,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当年你弟弟的死跟我无关!而且组织上也已经查明!你又何苦执著……”周时砚沉声道。 思绪不禁飘向几年前的那次任务,那时候他和林野还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如果不是因为那次,他和林野之间也不会走到今天这幅田地吧! “住口!”林野打断道,“当年我当你是兄弟,让你带着我弟弟和情报一起离开,我把生机留给了你,可你却害死了我弟!周时砚!我要你也尝尝痛失至亲的滋味!” “那你就试试。”周时砚手上力道又重了一分,“你弟弟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是冲着我来,我毫无怨言,但你若是要伤我妻儿,那我定不会放过你!” 苏叶草没有放松警惕,剪刀依旧稳稳抵着对方脖颈。 她快速扫了一眼窗外,侧耳倾听院子里的动静。 周时砚之前安排的暗哨呢? 林野能悄无声息摸进来,外面…… 周时砚和苏叶草的心同时一沉。 看来,林野今晚是有备而来,而且不止他一个人。 第281章 困兽之斗 林野被按在地上,死死盯着周时砚。 周时砚没废话,扯下床单撕成布条。 他用膝盖顶住林野背上,三两下就把人给绑了起来。 “剪刀。”周时砚头也不回。 苏叶草把剪刀递过去。 周时砚用剪刀挑开林野的衣物,检查有没有藏别的东西。 除了匕首和刮胡刀片,没再发现什么。 “扶我一把。”周时砚对苏叶草说,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苏叶草扶他坐到床边,快速查看伤口。 刀口不深,但有点长。 她起身去柜子里翻出干净的布条和止血药粉。 “我去客厅打个电话。”周时砚说着就要起身。 “你别动,先止血。”苏叶草按住他,“外面是不是太安静了?” 周时砚动作一顿,侧耳听。 院子里只有风声。 周时砚的脸色沉了下来,“小陈和安排的人应该在附近,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不正常。” 苏叶草手上麻利地撒药粉,“我去看看电话。” 她快步走到客厅,拿起电话听筒里面却没有声音。 她顺着电话线往墙边看,发现线在墙角被剪断了。 “电话线断了。”苏叶草走回卧室,声音压低。 周时砚站了起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月光不算亮,但能看清院子轮廓。 枣树下的阴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外面有人。”周时砚声音很沉,“不止一个。” “冲我们来的?”苏叶草问。 “冲这个屋子来的。”周时砚放下窗帘,“林野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人。今晚,他们是打算……”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被捆在地上的林野忽然嗤笑一声,“周团长,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 周时砚没理他,对苏叶草说,“你看着他,我去检查其他房间和窗户。” “你的手……” 周时砚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军用匕首,“没事,你小心点,他嘴不会闲着。” 果然,周时砚刚一离开卧室,林野就开了口。 “苏大夫,”他声音沙哑,“五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啧,能干。 苏叶草握着剪刀,没搭理他。 “怎么不说话?”林野扭了扭脖子,“其实我挺佩服你的,真的。当年怀着孩子远走他乡,居然还能混出头,,厉害。” 他顿了顿,“就是不知道,你那三个孩子知不知道他们爹妈当年那点破事?知不知道他们爸爸为了升官,连自己老婆孩子都能设计送走?” 苏叶草手指收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林野,”她终于开口,“你不用在这里挑拨,当年发生的事我比你清楚,你还是留点力气等警察来了再说吧。” “警察?”林野笑了,“你以为今晚你们还能等到警察?周时砚安排在外面那俩小崽子,这会儿估计已经睡过去了。我的人就在外面,只要我信号一发……” “你的人要是真有把握直接冲进来,你现在就不会躺在这儿了。”苏叶草打断他,“你们剪了电话线,是怕我们求救,也怕惊动太多人。这说明你们也没把握硬闯。闹大了,对你们没好处。” 林野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让我猜猜,”苏叶草继续说,“你蹲了五年,刚出来没多久,以前那些关系还能用上的不多。外面那几个,要么是你用钱雇的亡命徒,要么是跟你一样刚放出来走投无路的。这样的人,肯跟你来干这种灭门的事,要么是你许了天大的好处,要么……是你捏着他们的把柄。” 她看着林野,“但不管是哪种,他们肯定不想把命搭上。所以你们才要偷偷摸进来,打算悄无声息地解决。现在你失手了,被我们按在这儿,外面的同伙会怎么想?他们是会冒险冲进来救你,还是会自己跑?” 林野眼神阴了阴,没接话。 这时,周时砚检查完其他房间回来了,脸色更难看。 “所有窗户都从里面闩好了,只有后窗的插销有被撬过的痕迹,我已经用重物顶住了。”周时砚将目光看向了林野。 他走到窗边,又看了一眼外面,“黑影多了,至少三个方位有人。” “听到没?”林野忽然又笑起来,“周时砚,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外面都是我的人,你们跑不了。” 周时砚走到林野面前蹲下,“林野,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冲我来。但你动我家人,就是另一回事了。” “另一回事?”林野啐了一口,“周时砚,少他妈在这儿装!我弟弟死了,可你还活着,还升了官!这就是你欠我的!还有陆瑶,陆正炽对你有大恩,可你呢……” “陆瑶的事跟我没关系。”周时砚声音冷硬,“她自己选的路。” “放屁!”林野猛地挣扎起来,“要不是你当初护着苏叶草这个贱人,陆瑶怎么会找上我?她又怎么会落得那个下场?!” 周时砚看着他因仇恨而扭曲的脸,知道再说什么都没用。 他站起身对苏叶草说,“不能待在这儿,得想办法出去。或者把动静闹大,让街坊邻居听见。” “怎么闹?”苏叶草问,“他们守在院子周围,我们一出去就可能被堵。” “从屋顶。”周时砚抬头看了看房梁,“这房子是老结构,屋顶有瓦片。掀几片瓦扔下去,砸在街上总能引起注意。” “那你呢?”苏叶草看向他受伤的手臂。 “我……”周时砚刚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石子敲击墙壁的声音。 林野眼睛一亮。 与此同时院子大门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撞在了门上。 屋里的三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周时砚回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 月光下,两个黑影正站在墙角撬门。 “他们要硬闯了。”周时砚放下帘子说道。 形势一下子就变得紧张起来,他们被堵在屋里,外面至少有四个歹徒。 而屋内的电话线被掐断,没办法跟外面联系。 周时砚握紧了匕首,苏叶草起身站到窗外朝外面看了一眼 林野的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他想要的结局。 第282章 声东击西 周时砚看了一眼地上被捆着的林野,脑子飞快地转。 “不能让他们进来。”他对苏叶草说,“你看着他,我把人弄进衣柜。” 苏叶草点头,握紧剪刀对准林野。 周时砚走到林野身边,从床单上又撕下一块布,团了团。 “你想干什么?”林野盯着他。 周时砚没回答,捏开他的下巴,把布团塞了进去。 林野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瞪得通红。 周时砚和苏叶草把林野从地上拖起来,塞进靠墙的旧衣柜里。 周时砚用剩下的布条在衣柜外绕了两圈,打了个死结。 “听我说,”周时砚转向苏叶草,“外面的人想进来,可能是想救林野也可能是想灭口。不管是哪种,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将手中的军刺递给苏叶草,“你守在孩子们房间门口,无论发生什么别离开。只要守住门,他们就进不去。” “那你呢?”苏叶草接过军刺。 “我从后窗出去,绕到前面。”周时砚指了指卧室的后窗,“后窗对着的是邻居家的院墙,他们应该没安排人在那儿。我翻出去,从外面解决撬门的。” 他顿了顿,“只要解决掉外面的人,林野就是瓮中之鳖。到时候再想办法联系外面。” 苏叶草看着已经渗血的布条,“你的伤……” “没事。”周时砚走到后窗边,检查了一下插销。 窗户是老式的木框,插销已经锈了。 他用力一扳,插销松开。 窗外是邻居家的后墙,两墙之间有条窄窄的夹道。 月光照不进来,一片漆黑。 周时砚一条腿跨上窗台,正要往外翻。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一声重响,像是有人撞倒了院里的什么东西。 那声音不对劲。 周时砚动作一顿。 几乎在同一瞬间,紧挨着孩子们房间的窗户也传来一声巨响! 玻璃被砸碎了! “妈妈!”屋里传来承安的惊叫。 苏叶草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冲向孩子们的房间! 周时砚也从窗台上跳了下来,也朝着孩子们的房间跑去。 孩子们的房间里,窗户破了一个大洞,碎玻璃溅了一地。 一个黑影正从破洞处往里爬,半个身子已经探了进来。 苏叶草冲进房间时,看见那黑影正要去抓离窗户最近的小床! “滚开!”苏叶草厉喝一声,手里的军刺毫不犹豫地刺了过去! 那黑影反应很快,缩回手侧身躲开。 军刺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划破了衣服。 “妈!”承安从床上跳下来,想往妈妈这边跑。 “承安别动!”苏叶草挡住他前面,“念念,带弟弟到墙角去!” 苏念脸色发白,但还是拉起怀瑾躲到房间最里面的墙角。 那男人从后腰抽出一根短棍,咧嘴笑了,“哟,还有个带刺的娘们。” 苏叶草没说话,握紧军刺。 男人挥棍砸来,苏叶草侧身躲过,反手用军刺格挡。 男人力气很大,震得苏叶草手臂发麻。 但她没退,反而趁对方收棍的间隙,一脚踢向对方膝盖! 男人吃痛,踉跄了一步。 就在这时周时砚冲了进来,他二话不说直接扑向那男人! 男人察觉身后有人,慌忙用短棍横扫。 周时砚矮身躲过,手里的匕首直刺对方腹部! 男人急忙用短棍格挡,匕首在棍身上划出一串火星。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苏叶草立刻把三个孩子护在身后,眼睛瞥向主卧的衣柜。 此时的林野被布团堵着嘴,双手反绑蜷在狭窄的空间里。 他慢慢扭动手腕,艰难地摸索着袖口的内层。 那里缝着一个很小的暗袋,很快指尖就触到了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他用力抠开暗袋的线缝,将一根比火柴棍还细的金属锯条取了出来。 那锯条大约两寸长,一头磨得很尖。 他把锯条夹在指缝间,开始一下下地锯割手腕上的布条。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 周时砚手臂有伤,动作稍显迟缓。 但那男人也不是什么高手,只是仗着一股狠劲。 几个回合下来,男人体力已经只撑不住了。 周时砚抓住对方的破绽,一脚踹在对方小腿上,男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周时砚趁机用匕首柄猛击其后颈,男人直接就晕了过去。 “外面!”苏叶草大喊。 周时砚朝着窗外看去,见院子里又多了两个黑影。 显然,砸玻璃爬窗只是个诱饵,那些人是想要从正门攻入,解救林野! 周时砚连忙冲进主卧,刚进门就听见衣柜里传来一声轻响。 周时砚心里一紧,立刻看向衣柜。 原本绑在外面的布条,有一根已经断了! 他扑到衣柜前,伸手就要去堵柜门。 可就在这时,衣柜门从里面被撞开! 林野从里面滚了出来,双手已经挣脱了束缚。 他的手里握着那根锯条,朝着周时砚面门就刺去! 周时砚急退,锯条擦着他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林野吐出嘴里的布团,“周时砚,还没完呢……” 说话间,他人已经蹿到了主卧门外。 周时砚想追,但院子里的那两个黑影已经在撞门! “砰!砰!”木门被撞得摇晃。 周时砚看了一眼林野消失的方向,如果这个时候去追林野,大门就会被撞开,苏叶草和孩子们就危险了。 周时砚对外面大吼,“警察马上就到!你们现在跑还来得及!” 外面的撞击停了一下,但紧接着撞得更狠了。 “林哥说了,干完这票每人五百!”外面有人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周时砚额头冒汗,手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了。 但是,他不能退。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哨子声。 “干什么的!” “站住!” 周时砚大喜,是巡逻的民兵来了! 与此同时,歹徒撞门的声音停止了。 周时砚听到外面的人跑了,顿时松了口气! 苏叶草冲过来,“你怎么样?” “没事……”周时砚摇摇头,“林野呢?” 两人同时看向厨房方向,厨房的小窗户开着,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地上,散落着几截布条。 林野,又跑了。 第283章 危机暂解 周时砚一拳砸在地上。 周时砚检查了一下晕倒在地的男人,把他捆结实了,然后走到破碎的窗前。 院子里已经空了。 民兵的哨子声在远处响起,渐渐远去。 周时砚仔细检查了窗框和地面,除了玻璃渣,没留下什么特别的痕迹。 他走到客厅,开始收拾被撞倒的桌椅。 苏叶草跟出来,帮他扶起一把椅子,“跑了?” “嗯。”周时砚把歪倒的五斗柜推回原位。 柜门上有个很深的凹痕,是刚才搏斗时撞的。 “他这次没得手,会不会……” “肯定会再来。”周时砚打断她,“他这种人,不达目的不会罢休。而且……” 他顿了顿,“他恨我入骨,不会就这么算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呼喊。 “师傅!”是肖炎烈的声音。 话音刚落,人已经穿过院子跨进了大门。 他额头上带着汗,显然是一路跑来的,手里还拎着配枪。 他先迅速扫了苏叶草和周时砚一眼,确认两人都没有大碍,才稍微松了口气。 三个孩子都醒了,挤在卧室门口,小脸上还残留着惊惧。 承安捏着小拳头,念念紧紧牵着弟弟的手。 周时砚走到林野的同伙身边,用脚踢了踢。 那人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肖炎烈,这个人交给你。”周时砚声音冷硬,“他是林野带来的,把他带回去,撬开他的嘴。我要知道林野现在藏在哪儿,还有谁跟他一伙,接下来还想干什么。” 肖炎烈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人拽起来。 那人还想挣扎,肖炎烈一个手刀劈在他颈侧,人又软了下去。 “放心,我亲自审。” “他应该只是外围的马仔,未必知道林野的核心计划,但至少能问出些落脚点和联络方式。”周时砚补充道,“林野这次失手,短时间内应该会蛰伏,但他这人偏执不会等太久。我们必须抢在他下次动手之前找到他。” 肖炎烈点头,招手让外面一个民兵进来,把人拖了出去。 他转身对苏叶草说,“师傅,你和孩子们今晚不能再住这儿了,先去我那儿吧。” 苏叶草看了一眼周时砚,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安排车。”肖炎烈快步走出去。 周时砚走到孩子们面前蹲下身,“今晚我们去肖叔叔家住,那里很安全。坏人被爸爸打跑了,肖叔叔也会把其他坏人都抓起来。” 怀瑾扑进他怀里,小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承安挺直背,努力显得勇敢,“爸爸,我不怕!我会保护妹妹和弟弟!” 念念小声说,“爸爸,你的手……” “没事,一点小伤。”周时砚揉了揉女儿的头,“去帮妈妈收拾东西,我们马上走。” 看着孩子们跟着苏叶草去收拾,周时砚脸上的柔和褪去。 他走到破碎的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远不及心头的憋闷。 肖炎烈很快开来了部队的吉普车。 一家人匆匆带上些随身物品,锁好院门,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 怀瑾依偎在妈妈怀里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承安和念念也靠在座椅上,疲倦地闭着眼睛。 到了肖炎烈和李婷婷的小家,李婷婷早已被电话惊醒,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床铺。 看到苏叶草的狼狈和周时砚染血的纱布,她咬着唇没多问,只是麻利地帮忙安顿孩子们。 等三个孩子都睡熟后,周时砚才坐下,让苏叶草重新给他包扎伤口。 肖炎烈简要汇报了外围搜索的情况,除了抓住的那个,没找到任何踪迹。 林野接应的摩托车在几条街外被发现遗弃,显然是计划好的中转。 “师傅,你们先在这儿安心住下,外面我加派了人手。”肖炎烈低声道,“审人的事,天一亮我就去办。” 他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街道,眼神沉得结冰。 苏叶草端了杯热水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 周时砚忽然开口,“以前我总想着,他恨的是我。我是军人有纪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下死手。他坐牢是罪有应得,出来了要是能改就算了。” 他顿了顿,“可你看看他干的这叫什么事!半夜摸进来刀冲着床铺扎,外面还安排人砸孩子窗户!他是铁了心要让我家破人亡,一个都不放过!” 苏叶草看着他眼中的狠戾,心头不由一震。 “但是这次不一样了。”周时砚转过头看着她,“他碰了你和孩子,这是我的底线。” “从今天起再没什么纪律可言,林野这个人必须彻底解决,挖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揪出来。”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等肖炎烈审出点东西,我就去找陈建国。以前是追查,这一次是清除。” 苏时草低声说,“外面的事你和肖炎烈去办,孩子们我来顾。你说的对,林野搅得我们什么都干不成,我们偏要一切照常。” “嗯。”他应道,“他越是想看我们乱,我们越不能乱。” 肖炎烈推门进来,“外面已经安排好了,暗哨也布了。师傅,你们先歇会儿。那人我带走。天亮之前一定让他开口。”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苏叶草收拾了桌上的纱布和药水,“你也去躺会儿吧,天快亮了。” “睡不着。”周时砚没回头,“我在想林野下一个可能的目标。他今晚没得手,会甘心吗?他会等,还是会更急?” “你觉得呢?” “他等不起。”周时砚转过身,“他坐了五年牢,心理早就扭曲了。这次失败只会让他更疯。但他不傻,知道我们会有防备。所以……” 他顿了顿,“他可能会换个方式,或者,换个他觉得我们更脆弱的目标。” 苏叶草心下一凛,“你是说……” “药铺刚开业,人来人往……”周时砚声音低沉,“还有孩子们上学的路上,这些地方防不胜防。” “那就让他来。”苏叶草迎上他的目光,“药铺那边我照常开门,多留心就是了,他想玩阴的,我们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第284章 双线并进 肖炎烈推开周时砚办公室门时,天还没亮透。 “有进展。”肖炎烈把笔录本往桌上一放,“审了三天,那马仔扛不住了。” 周时砚放下手里的地图,拿起笔录本翻看。 “废旧仓库?”他指着其中一行。 “城西老工业园那边,废弃好几年了。”肖炎烈搓了把脸,“马仔说上个月给林野送过货,就是在那一带交接的。具体哪间仓库他不清楚,林野很警惕,每次见面地点都不一样。” 周时砚合上本子,“带几个人,换上便装,今天就去摸排。” “现在?”肖炎烈看了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趁早。”周时砚已经起身拿外套,“白天人多眼杂,现在去正好。” 同一时间,苏叶草拎着布包走进顾氏医馆。 “苏大夫早。”学徒小李正在洒扫,见她来了忙打招呼。 “早。”苏叶草换上白大褂,“今天预约的病人多吗?” “不多,就三位。”小李翻着登记本,“不过顾老交代了,说今天可能有位特殊病人要来,让您留心些。” 苏叶草点点头,开始整理诊台。 上午十点多,前两位病人看完了。 苏叶草正写着医案,门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大夫!大夫在吗?”一个中年男人搀着位老人进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年轻人。 老人面色灰败,呼吸急促,整个人几乎挂在那男人身上。 “怎么回事?”苏叶草问。 “我爸不行了,去了好几家医院都说让准备后事。我们听说您这儿能看疑难杂症,所以就想来试试看……”中年男人颤声道。 “先扶到诊床上。小李,拿脉枕。”苏叶草指挥道。 老人躺下后,苏叶草仔细查看他的情况。 瞳孔有些散,指甲发紫,口中还有一股淡淡的甜腥味。 “什么时候开始的?”苏叶草一边把脉一边问。 “半个月前,一开始只是没力气,后来吃不下饭,这两天开始说胡话了。去医院检查说是慢性肾衰竭,可我爸之前身体一直挺好。”中年男人说。 苏叶草翻开老人眼皮,又查看舌苔。 “住院期间用过什么药?”她问。 “就那些医院开的常规药品,利尿护肾什么的。对了,这是检查单。”男人从包里掏出一叠病历。 苏叶草接过病历翻看,忽然想起什么。 “老爷子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偏方?” 家属面面相觑,一旁的女家属开口,“我爸上个月去乡下看老战友,带回来一包土茯苓说是治关节疼的,泡水喝了一阵……” “土茯苓呢?”苏叶草立刻问。 “喝完了,袋子扔了。” 苏叶草重新看向老人,慢性衰竭的症状外,还藏着另一种脉象,时有时无的。 她凑近闻了闻老人呼出的气息,那股甜腥味更清晰了。 “不是单纯的肾衰竭,是中毒引起的并发肾衰竭。”她看向老人的儿子。 苏叶草想起曾在姥爷书上看过的日记…… 有一种罕见的植物叫鬼面藤,误食后会导致肾络瘀阻。 但鬼面藤毒性更烈,一般三天内就会要命,不可能拖这么久。 除非……是混合了其他东西。 她又转向家属:“病人现在很危险,我先用金针渡穴稳定他的病情,其他的我还需要再观察一下,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中年男人眼眶红了,“苏大夫,您尽管治!能试的法子我们都试了,就信您这一回!” …… 城西废旧仓库,周时砚和肖炎烈蹲在一处断墙后。 “这一片太大了。”肖炎烈压低声音,“少说有二十几个仓库,一个人蹲守一个都不够。” 周时砚用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破败的厂房内杂草丛生。 几个拾荒者在远处翻捡废铁,看不出什么异常。 “分两组,你带三个人从东边摸排,我带人从西边。”周时砚收起望远镜。 “要是发现了呢?” “先监视,别打草惊蛇。”周时砚看了眼手表,“中午十二点,在入口那棵老槐树下汇合。” 两组人分头行动。 周时砚带着两个战士,贴着墙根小心移动。 仓库的门锁是新的,锁眼周围没有积灰。 周时砚示意战士警戒,自己蹲下身查看地面。 有轮胎印,像是摩托车或者三轮车。 他轻轻推了推门,锁着的。 绕到仓库侧面,发现一扇气窗的玻璃碎了,用硬纸板从里面堵着。 周时砚退后几步,观察整个仓库的结构,二楼应该还有窗户。 “你,去找个高点。”他对一个战士说,“看看二楼里面什么情况。注意隐蔽。” 战士应声去了。 …… 医馆后院里,顾老匆匆赶来。 “找到了。”她指着书上的一段小字,“鬼面藤性大毒,然若与土茯苓同用,其毒可缓发。所以是土茯苓延缓了毒性发作!” 顾老接过书看,“所以是土茯苓延缓了毒性发作?” 苏叶草点头又翻开另一页,“现在须用金针通络,再以白花蛇舌草和半边莲攻毒,佐以黄芪固本。” “白花蛇舌草和半边莲都是有毒的。”顾老皱眉,“以毒攻毒,剂量把握不好会出人命。” “我知道。”苏叶草皱眉,“可不用猛药毒淤排不出来,肾络不通衰竭只会越来越重。” 她站起来,“顾老,我拟个方子。您帮我把把关。” 顾老沉默良久,终于点头,“那就试吧,我跟你一起守。” 苏叶草在纸上写下:白花蛇舌草三钱,半边莲二钱,黄芪一两,丹参五钱……另加三味引经药。 顾老看了半晌,叹了口气,“你这方子太险,白花蛇舌草和半边莲的配比,古籍上没写过!” “我在香市见过当地的大夫用过类似的药方。”苏叶草说,“这他当时救了一个误食毒蘑菇的孩子,原理相通。” “那孩子多大?” “八岁。” “这是老人,七十多了。”顾老指着方子,“你这剂量,年轻人或许扛得住,可老人家……” “减三分之一。”苏叶草拿笔修改,“顾老,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第285章 不止是天赋 医馆后院,药罐咕嘟咕嘟地响。 苏叶草守着火,手里拿着金针包,一根根消毒。 顾老在里间照看病人,隔一会儿就出来看一眼。 “药还得熬半个时辰。”苏叶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顾老,您先去歇会儿,我看着就行。” “我哪儿歇得住。”顾老在她旁边坐下,“小苏,你这法子要是成了,你这医馆可就……” “先救人。”苏叶草打断他,“名声什么的,等人醒了再说。” 药熬好了,味道刺鼻。 苏叶草端着药碗进屋,顾老已经把老人扶起来靠坐着。 老人还在昏迷,喂药得用竹管。 一勺,两勺……药汁慢慢灌下去。 喂完药,苏叶草取出金针消毒。 她找准穴位,针针都是通络排毒的要穴。 下针时她的手很稳,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最后一针落下,老人忽然抽搐了一下。 “有反应!”顾老低呼。 苏叶草按住老人的手腕,脉搏渐渐变得有力了一些? “再等等。”她盯着老人的面色。 半小时后,老人的眼皮动了动。 “爸?”守在旁边的中年男人扑到床边。 老人缓缓睁开眼,“疼……”他虚弱地吐出个字。 “哪儿疼?”苏叶草立刻问。 “肚子……想吐……” “扶他起来,准备盆。”苏叶草拔出一根针,换了另一个穴位。 老人刚坐起,就吐出一口黑乎乎的秽物。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吐出来的东西带着浓重的腥臭味。 吐完后,老人反而喘匀了气。 苏叶草再次把脉,长长舒了口气,“毒淤排出来一部分,今晚是关键得有人守着,随时可能再排毒。” “我守!”中年男人立刻说,“苏大夫,太谢谢您了!我爸他……” “现在说谢谢还早。”苏叶草摆手,“得连续治疗三天,毒素才能清干净。而且肾损伤已经造成了,后续还得长期调理。” “治!我们治!”家属连声道。 …… 三天后。 仓库的摸排没有结果。 周时砚带人查遍了所有可疑的仓库,只在一间仓库里发现了生活痕迹,但早就人去楼空。 医馆这边却传出了好消息。 那位老爷子在苏叶草的日夜守候下,第三天清晨排出了最后一批毒淤。 之后生命体征逐渐稳定,虽然还很虚弱但意识清醒,能进流食了。 消息传开,整个医馆都轰动了。 “听说苏大夫用金针把死人救活了!” “什么死人,那是中毒!医院都判死刑了,硬是被苏大夫拉回来了!” “那方子听说是以毒攻毒,胆子真大……” 顾老听着学徒们的议论,笑得合不拢嘴。 他特意把苏叶草叫到跟前,“小苏啊,这下你可出名了。刚才还有两个医院的主任打电话来,问你是怎么治的。” 苏叶草正在收拾针包只是笑笑,“就是按医书上的法子,加上点经验。” “你那可不只是一点经验。”顾老压低声音,“朱智彪带来的评审专家,这几天一直在暗中观察。昨天他私下找我,说你这次的治疗方案,完全可以写成论文发表。” 苏叶草手一顿,“评审专家?” “中医药学会的,来考察你申请的重点专科。”顾老眨眨眼,“本来只是走个过场,现在可不一样了,你那手以毒攻毒把他们镇住了。” 正说着小李跑进来,“苏大夫,外面有记者想采访您!” “就说我出诊去了。”苏叶草拎起包,“顾老,我今天约了去给病人复诊,先走了。” 她走后,顾老踱到诊室门口。 院子里,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人正在看墙上的锦旗,都是这些年病人送的。 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转过头,正好和顾老视线对上。 两人相视一笑。 “顾老,您这位高徒,不得了啊。”老者走过来,“那金针渡穴的手法,没二十年功夫练不出来。她才多大?” “不敢当、不敢当,像小苏这么有天赋的苗子,哪能是我徒弟!”顾老连连摆手。 “不止是天赋,更多的是胆识。以毒攻毒的法子多少老大夫不敢用,她一个年轻女同志,说用就用了,还成了。”老者夸赞道。 “所以您看,我们这重点专科……” “材料我已经递上去了。”老者拍拍顾老的肩,“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棵苗子你们可得护好了。中医的未来,需要这样敢闯敢干的人。” 顾老郑重地点头。 夕阳西下,苏叶草骑着自行车穿过胡同。 街坊邻居看见她,都热情地打招呼。 “苏大夫回来啦!” “苏大夫,我家那口子老咳嗽,改天去找您看看啊!” 她一一笑着回应,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一连好几天了,周时砚和肖炎烈那边依旧是一无所获! 苏叶草刚拐进胡同口,周时砚和肖炎烈正从一辆军用吉普车上下来。 “时砚!”苏叶草捏住车闸。 周时砚转见她推着自行车过来,点了下头,“刚回来?” “嗯,去复诊。”苏叶草看了眼肖炎烈,“你们今天有进展吗?” 肖炎烈接过话,“城西那片仓库区,我们找到了林野的窝。” 苏叶草心里一紧:“人呢?” “跑了。”周时砚说,“但留下了东西。” 三人进了院子,周时砚从车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石桌上。 “这是昨天发现的。”周时砚打开牛皮纸袋,“我们蹲了三天,昨晚趁夜进去的。人应该走了不到一周,炉子里的煤渣还没潮透。” “最要紧的是这个。”肖炎烈从纸袋底层抽出一张地图,摊开来。 是手绘的京市地图,上面用红笔标了几个圈。 其中一个圈就在医馆所在的街区,旁边用铅笔小字写着苏济堂三个字。 苏叶草盯着那两个字,“他在踩点。” 肖炎烈和周时砚对视一眼。 “我们还在床板底下找到了这个。”周时砚掏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半盒灰白色的粉末。 苏叶草刚要凑近看,周时砚立刻盖上盒子。 “别闻!肖炎烈找人验过了,是石灰粉混了别的,具体成分还在分析。” 第286章 被人举报了 苏叶草盯着那个铁盒,眼神骤然变冷。 林野不仅阴魂不散,手段还愈发下作。 “他用这东西想做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成分,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周时砚将盒子收好,“我们已经在他可能活动的几个区域加派了人手。这段时间,你和孩子们出入一定要当心,医馆那边我也会安排人留意。” 肖炎烈补充道,“师傅,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让他再伤到你和孩子。一旦抓到他肯定数罪并罚,够他喝一壶的。” 苏叶草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她看向周时砚,“你们也注意安全,林野这种人,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 暮色渐浓,苏叶草将人送出胡同,这才才转身进院。 刚进院门,客厅电话就传来铃声。 她快步进屋接起,是顾老打来的。 “小苏,评审专家这边基本定了!”顾老兴奋道,“重点专科的牌子稳了!学会那边不仅认可你的医术,更看重你这次创新施治的精神。你这回,可是给咱们中医挣了大脸!” 苏叶草握着听筒,连日来心中的抑郁总算一扫而空。 “谢谢顾老。”她轻声应道,目光落向窗外的夜色。 然而,好景不长。 苏叶草刚沉浸在顾老带来的好消息里,医馆那边又出了新的状况。 学徒小李从外头回来,脸色不大好看。 “苏大夫,不好了,对面新开了家西医铺子。” 苏叶草闻言抬头,“我看见了,今天早上挂的牌子,开张还挺热闹。” “我刚打听了,那老板姓胡,听说他小舅子在卫生局上班的。招牌底下那喇叭听见没?从早放到晚。”小李哼了一声道。 只听对面的喇叭传来:“西药科学又安全,传统药材成分不明,熬煮不卫生……” 负责熬药的老师傅也气的不行,“这不是胡说八道吗!他们这是恶意竞争,败坏咱们名声!” “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了。咱们只管看好自己的病,抓好自己的药。真金不怕火炼。””苏叶草无所谓道。 话是这么说,但这火还真烧过来了。 一些老病号来抓药时,变得犹豫起来。 有位来看咳嗽的老爷子,捏着方子迟疑地问,“苏大夫,我这咳嗽吃您这药是管用,可我儿子说,西药片子吃下去好得快,还科学。您说,我这继续吃中药,会不会耽误了?” 苏叶草耐心解释,“老爷子,您这咳嗽是肺燥伤津,拖得久了有点虚。西药止咳是快,但可能不治本。咱这方子润肺化痰,兼顾扶正,慢是慢点,但调理好了不容易反复。治病得看根子,不是光图快。” 老爷子将信将疑地点点头,还是抓了药走了。 紧接着,麻烦就升级了。 这天上午,医馆里病人正多,两三个穿着制服的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干部。 “哪位是苏济堂的负责人?”眼镜干部环视一圈。 声音不大,但透着公事公办的味儿。 诊室里的顿时鸦雀无声,病人们都看了过来。 苏叶草从诊桌后站起身,“我是,请问几位同志是?” “卫生局的。”眼镜干部出示了一下证件,“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反映你这里存在非法行医的情况。现在依法来进行调查,请你配合。” 医馆里顿时一片低低的哗然。 几个学徒脸都白了,李婷婷攥紧了拳头。 苏叶草面上却没什么波动,她点点头,“配合调查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几位同志请这边坐,需要看什么,问什么,我一定如实提供。” 她将几人引到一旁的接待处,示意小李倒茶。 眼镜干部坐下,“先看看你们的行医资格和医馆的经营许可。” “好的。”苏叶草转身进了里间,很快拿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证件齐全,从她的中医师资格证到医馆的营业执照,一应俱全。 她一一指给调查人员看,“这是我的证件,这是医馆的执照,核准的经营范围包括中医诊疗和中药零售,都在有效期内。” 眼镜干部仔细核对,又传给旁边的同事看。 几人低声交换了几句,眼镜干部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这一项,显然没问题。 “那么,关于药材质量的问题呢?”眼镜干部推了推眼镜,“举报说你们用劣质药材冒充好药,损害患者健康。” 苏叶草依然不慌,“药材都在药柜里,几位同志可以随时抽检。我们的药材进货都有正规渠道的票据和质检报告,大部分来自婺州三溪堂和几个信誉好的老产区。医馆里也有简单的检验工具,可以做初步鉴别。” 她说着,主动走到高大的药柜前,拉开几个常用药材的抽屉。 “比如这黄芪,是正经的蒙古黄芪,片大、粉性足、豆腥味浓。几位同志可以任意指定药材,我们现场取样,也可以请你们带走,送到任何认可的检验部门去检测比对。” 她的坦荡,让调查人员有些意外。 眼镜干部和同事商量了一下,真的随机指了几样。 苏叶草用干净的镊子分别取出样品,又让小李取来进货单和质检单副本。 调查人员仔细查看,一时找不出什么毛病。 眼镜干部沉吟了一下,“光看药材样子,普通人也难辨好坏。你们说的疗效,怎么证明?” 苏叶草闻言,却笑了一下。 “同志,疗效这事儿,最好的证明不就是病人自己么?”她指了指候诊区,“今天正好病人不少,几位同志既然来了,不妨多看两眼。” 她扬声对候诊的病人道,“各位街坊,这几位是卫生局的同志,来了解咱们医馆的诊疗情况。大家别紧张,该怎么看还怎么看。” 她又对眼镜干部道,“我们中医看病,讲究望闻问切,辨证论治。几位可以全程在旁边看着,看我们是怎么问诊,怎么分析病情,怎么开方,病人后续怎么反馈。” 这话一出,不仅调查人员愣住了,连病人们都有些惊讶。 哪有这么坦荡,让人盯着看怎么治病的? 眼镜干部与同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那就看看吧。” 苏叶草便像往常一样,叫了下一位病人。 第287章 中西医的对决 来人是一位大妈,算是是医馆的老病人。 苏叶草记得,这位大妈手脚关节肿痛多年,之前走路都困难,在苏叶草这里调理了小半年,最近已大有好转。 “正好,刘大妈今天来复诊。”苏叶草示意了一下,“大妈,您方便跟这几位同志说说,您这腿脚,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刘大妈是热心肠,立刻嗓门洪亮,“同志,你们可问着了!我这条老寒腿,以前疼得下不来炕,看了多少地方都不见好。自打苏大夫给我扎针开药,瞧……” 她走了几步,虽还有些蹒跚但动作已灵便许多,“现在能自个儿上街买菜了!苏大夫的药,灵得很!” 眼镜干部看了看刘大妈,又看向苏叶草,若有所思。 “个案说明不了全部,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语气却缓和不少,“苏大夫,我们也是公事公办,既然你这里手续齐全,药材正规,又有患者反馈,举报信的内容我们会审慎核查。” 苏叶草颔首,“应当的,欢迎几位同志随时监督。” 眼镜干部又与同事低声交谈了几句,这才起身主动伸出手。 “苏大夫,打扰了。我们回去会把今天看到的情况如实上报。你的医术和医德,我们都看在眼里。” 苏叶草与他握了握手,“多谢几位同志理解。” 送调查人员到门口时,那位眼镜干部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那家药店。 他声音压低了些,“有些事我们心里有数,你们就踏踏实实给人看病,身正不怕影子斜。”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白了。 调查的人一走,医馆里的病人们七嘴八舌,都觉得解气。 “瞧见没?连卫生局的同志都挑不出毛病!” “就是!人家苏大夫是正经本事,哪像对面,净搞些歪门邪道。” 没半天功夫,这事儿就在附近传遍了。 版本越传越离谱,甚至有人说卫生局的领导被苏大夫的医术震住了,当场就想拜师。 当然,传言是有些夸张,但核心意思大家都信了。 苏济堂,不仅医术硬、药材真,更加经得起查! 就连之前那位看咳嗽的老爷子,也介绍来了几位客人。 对面的喇叭还在响,但听到人的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只要有人说中药不科学,就会被怼回去。 “苏济堂是卫生局都承认的,你有本事也让卫生局去查查你家药片子?” 经历了这场风波,苏济堂的名声更亮了。 日子似乎是恢复了平静,但苏叶草却心事重重。 几天后的傍晚,周时砚突然来医馆找苏叶草。 周时砚开门见山道,“今天有进展了。” 他告诉苏叶草,白天他带队搜查了城西一片的废弃厂区。 根据之前的摸排,那里很有可能是林野的藏匿点。 “那地方很偏,但有人活动的迹象,我们在一个角落里我们发现了这个。”周时砚从包里拿出一个金属牌,“春晖宾馆的工牌。” 苏叶草一滞,“林野混进去了?” 周时砚摇了摇头,“宾馆维修队的负责人说,他们队里前几天多了一个生面孔,但待了没几天人就走了。” 苏叶草接过工牌,“是他吗?” 周时砚神色凝重,“八成是,我们问了那几个见过他的人,描述的外形特征,和林野很接近。这人也不跟其他人打交道,住了几天就找借口走了。” “他是想换个身份藏起来,还是……”苏叶草心中不安,“又在计划什么?” “不管他想干什么,我们总算有了蛛丝马迹了。”周时砚拿回工牌,“我已经联系了那片的街道和派出所,把这人的大致体貌特征通报下去。另外,肖炎烈也带人在宾馆附近的暗访,看有没有人留意到可疑的生面孔。” 苏叶草沉默片刻,“他胆子不小,敢混到宾馆去。那里人来人往,他不怕被认出来?” “可能是觉得人多才安全。”周时砚分析道,“而且他肯定变了装,甚至可能稍微改了容貌。但再狡猾的狐狸,只要还在活动总会留下气味。” 两人一时无言。 暮色四合,医馆外街灯渐次亮起,对面药店的红十字灯箱亮得晃眼。 “最近医馆这边还算平静吧?”周时砚问。 苏叶草把前几天的事简单说了,“倒也算是因祸得福,名声更扎实了。” 周时砚却不这么认为,“林野在外流窜,你还是得加倍小心。回头我跟这边分局打个招呼,让他们多留意医馆。” “你别光担心我们,你自己在外头追查更要注意安全。”苏叶草轻声道。 “我知道了。”周时砚心头一动。 此时此刻的氛围,让他感觉两人好像回到了五年前。 五年前的他们就像现在这般,相互关心,眼中只有彼此。 “我送你回去。”他站起身。 “不用,几步路。”苏叶草也站起来,“你早点回部队吧,说不定还有新消息。” 两人并肩走出医馆,夜色已浓。 周时砚坚持推着自行车送她到胡同口,看着她进了院门,这才转身离开。 苏叶草回到家,三个孩子已经吃完了饭,李婷婷正在厨房洗碗。 听到动静,承安从里屋跑出来,“妈妈!” “作业写完了吗?”苏叶草放下包。 “早写完了。”承安凑过来小声说,“爸爸今天是不是来过了?我在医馆窗户看见他了。” 苏叶草摸了摸他的头,“嗯,来商量点事。” “是抓坏人的事吗?”承安眼睛亮了一下。 苏叶草没有直接回答,“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打听。去帮妹妹检查一下书包,看她明天上课的东西带齐没有。” 支走了儿子,苏叶草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周时砚提到的那张春晖宾馆的工牌,像一块冰,搁在她心里。 林野选择春晖宾馆,绝不会是随意之举。 那里人员复杂,便于接触三教九流。 苏叶草想起以前顾老曾提起过春晖宾馆,“那地方,看着普通,里头水深着呢。” 当时她没在意,现在想来,却让她心头一跳。 林野费尽心机混进去,难道是为了接触什么人?或者,宾馆里有什么他需要的东西? 第288章 树大招风 几天后,朱智彪亲自来了趟医馆。 “苏大夫,好事儿!”他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名单批下来了,你们苏济堂在上头!” 苏叶草接过文件打开一看,白纸黑字,还盖着公章。 “这可太好了!有了这政策扶持,以后都能优先得到支持!我们这步棋走对了!”苏叶草激动道。 “还是得真本事,国家都认了看谁还敢乱嚼舌根!”小李没好气的瞥了一眼门外。 苏叶草看着那份文件,心里激动到无法形容。 看来当初的选择没错,她终于在京市扎下了根。 “这下咱们腰杆更硬了!”小李高兴道,“苏大夫,你这段时间的辛苦值了!” 朱智彪也笑道,“以后咱们合作更顺畅了,名单上有你们苏济堂,以后往这边发货手续都能简便不少。” 苏叶草点点头,心里盘算着。 政策扶持好是好,但担子也更重了。 她得把医馆经营得更好,才对得起这份信任。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对面西药店的人,正七手八脚的把大喇叭拆了下来。 小李冷哼道,“早该收了!净整这些歪门邪道的。” 苏叶草笑了笑,没接话。 她走到医馆门口,看着街对面。 没了喇叭的噪音,倒是清净了不少。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快傍晚了,不知道周时砚那边有没有新进展。 夜幕降临,苏叶草回到家,屋里已飘出饭菜香。 推门进去,只见桌上摆了几样家常菜。 李婷婷和肖炎烈没在家,孩子们乖巧地坐在桌边。 怀瑾先跳起来,“妈妈回来了!爸爸说今天有好消息,要庆祝!” “庆祝什么呀?”苏叶草笑着问。 “庆祝妈妈医馆上榜!”承安抢着说,“爸爸都告诉我们了!” 周时砚从厨房出来,“孩子们都替你高兴,非说要给你庆祝一下,我简单准备了几个菜。” “谢谢你们。”苏叶草心里一暖。 一家人难得围坐吃饭,孩子们叽叽喳喳说笑着,周时砚偶尔插两句,气氛温馨。 饭吃到一半,客厅的电话突然响起。 周时砚起身去接,“喂,陈参谋?” “什么时候的消息?好,我知道了。”挂断电话,他脸上的笑意已经褪去。 苏叶草察觉到不对劲,“怎么了?” “陈参谋打来的,说是对林野的通缉已经在全国升级了。”周时砚如实说道。 苏叶草一怔。 “根据他们的线索,林野很可能已经不在京市了,而且他在往西南边境方向移动。”周时砚沉声道。 “西南?”苏叶草皱眉,“他去西南做什么?” 周时砚摇头,“不知道,这点我也觉得很奇怪。”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连怀瑾都察觉到气氛不对,睁大眼睛看着大人们。 周时砚缓声道,“你也别太担心,通缉升级意味着布控更严。他跑得越远,暴露的风险反而越大。” 话虽如此,但苏叶草还是无法安心。 晚饭的后半段,吃得有些沉默。 晚饭后,周时砚帮着收拾碗筷。 孩子们被苏叶草打发去洗漱,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陈参谋那边,还说了别的吗?”苏叶草低声问。 周时砚摇摇头,“具体情况没多讲,但他说边境那边最近不太平,有些走私和非法越境的团伙在活动。林野往那边凑,并非好事。” 苏叶草皱眉,“他到底想干什么?” 周时砚擦了擦手,“林野这个人无利不起早,他冒险往边境跑,一定是有更大的阴谋。” 这话让苏叶草后背有些发凉。 一条被逼到绝路的恶狗,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那接下来……”她看向周时砚。 “明天一早我就回部队,有些情况需要和陈参谋当面沟通。”周时砚语气沉稳,“你和孩子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医馆和家里这边,我会托肖炎烈多照应。” 苏叶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她知道周时砚肩上责任很重,除了抓捕林野,维护治安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夜深了,孩子们都已睡下,苏叶草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想起那份红头文件。 她的事业好不容易刚有起色,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高兴。 她不怕辛苦,也不怕竞争,但林野这颗不定时的炸弹,却让她寝食难安。 第二天一早,周时砚天没亮就离开了。 苏叶草像往常一样送孩子们上学,然后去了医馆。 顾老比她早来一会,见她眼下有些青黑,“昨晚没睡好?” 苏叶草含糊道,“有点,不过该做的事一样不能落。” 她打起精神,“顾老,既然已经进了扶持名单,我想着是不是可以申请一笔资金,把后院那两间旧厢房翻修一下?一间做专门的针灸理疗室,一间做药材标本和资料室,您看怎么样?” 顾老眼睛一亮,“好主意!有了专门的理疗室,环境更安静也更卫生。资料室更是要紧,咱们那些老方子还有医案,都得好好整理保存。” 两人正说着,小李领着一位中年男同志进来了。 “苏大夫,顾老,这位是卫生局宣传科的孙干事,说是来了解咱们医馆情况的,想做个典型宣传。” “苏大夫你好,局里对苏济堂入选重点扶持名单一事十分重视。领导的意思,想请你们总结一下经验,特别是如何在传承中创新,还有严格保证药材质量这方面,想给其他同行做个参考。”孙干事客气道。 苏叶草和顾老对视一眼,都明白这是好事。 苏叶草想了想,“经验谈不上,我们就是踏踏实实看病,老老实实进药。如果真要说,那就是对病人负责,对药材较真。具体的,我整理一份材料给您。” 送走孙干事,苏叶草心情却有些复杂。 宣传是好事,但树大招风却也会招来灾祸。 她想起上次卫生局的调查,又想起对面的西药铺。 名声越响,藏在暗处的眼睛恐怕也会越多。 顾老看出她的心思,“别想太多,咱们行得正坐得直,该得的荣誉就该接着。至于那些宵小之辈,兵来将挡就是。” 第289章 新的机会 卫生局那篇宣传报道,登在了市里日报的第二版。 篇幅不大,但标题挺显眼,小李把报纸贴在了医馆进门最显眼的那面墙上。 “这下好了,全市人民都知道咱们苏济堂了!”顾老满意地打量着那片墙。 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接下来几天,来医馆看病抓药的人明显多了些,不少生面孔进门还会先看看墙上的报纸。 苏叶草照常坐诊,该问的问,该切的切,该开方的开方。 名声是好事,但她总担心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话不是没道理。 这天下午,病人不多。 苏叶草正在里间整理新到的药材账目,听见外头小李在招呼人。 “先生,您看诊还是抓药?” “听闻苏大夫医术精湛,特来拜访,不知苏大夫现在可得空?”一个温和的男声答道。 苏叶草放下账本,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头站着一位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短袖衬衫,皮鞋擦得锃亮。 见苏叶草出来,男人上前一步,“您就是苏大夫吧?鄙姓陈,陈深,从南洋回来探亲访友,久闻苏大夫和贵医馆大名,今日特来叨扰。” “陈先生客气了。”苏叶草点点头,“您身体哪里不舒服?” 陈深笑了笑,“倒没有特别的不适。只是早年离家,在外多年,饮食气候与故土不同,总觉得脾胃有些娇气,时不时胀满不舒。听说苏大夫善调脾胃,便想来请苏大夫看看,也顺便见识一下咱们国内的中医药馆是什么光景。” 话说得客气,理由也挑不出毛病。 苏叶草请他在诊桌旁坐下,“那我先给您看看。” 诊脉,看舌,问了些饮食睡眠的情况。 陈深的脉象确实有些弦滑,舌苔薄白微腻,是典型的肝郁脾虚之象。 苏叶草开了个药性平和方子。 陈深接过方子,看得很仔细,还问了其中两味药的配伍用意。 苏叶草简单解释了,他连连点头,“君臣佐使,配伍精当,苏大夫果然名不虚传。” 抓药的时候,陈深没去旁边等,而是饶有兴致地站在药柜前。 偶尔还会问上几句,问的都是行话,一听就是懂药的。 顾老这会儿也踱了过来,听见陈深的话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先生对药材很在行啊。” 陈深谦和笑道,“老先生过奖了,家父早年也是做药材生意的,在南洋那边有个小铺子。我从小耳濡目染,略知皮毛而已。比起您二位专业人士,那是差远了。” “南洋的药材市场,如今怎样?”顾老随口问。 “各有千秋。”陈深谈兴似乎上来了,“南洋本地也有些特色草药,但论道地药材……” 他指了指药柜,“还得是咱们国内产的品质最佳,而且那边市场杂乱,以次充好的情况也不少。像贵医馆这样药材地道的,实在难得。” 他顿了顿看向苏叶草,“不瞒您说,我这次回来除了探亲,也确实想看看国内中医药发展的现状,今日一见真是印象深刻。不知方不方便让我多参观学习一下?我在南洋那边也有些朋友是做这行的,日后或许能有合作的机会。” 合作?南洋市场? 苏叶草心里动了动。 政策扶持是有了,但要想把医馆做大做强,光靠京市和香市还不够。 南洋那边华侨多,信中医的也不少,确实是个潜在的大市场。 但她面上不显,“陈先生感兴趣,参观一下当然可以。不过我们这小医馆,条件简陋,怕是没什么值得您学习的。” “苏大夫太谦虚了。”陈深笑容不变。 几人再不客套,苏叶草领着陈深在医馆转了转。 陈深看得很仔细,偶尔还会提一两个内行的问题。 “我这次会在京市待上一段时间,改日再来拜访,希望能有机会深入聊聊。若贵医馆有兴趣开拓南洋市场,陈某或许能略尽绵薄之力。”临走时陈深客气道。 陈深走后顾老捻着胡子,“这个人不简单,谈吐见识都不俗,像是懂行的,说不定真是个机会。” 苏叶草点点头,没说话。 机会可能是机会,但天上不会掉馅饼。 陈深的主动示好,还有合作的事…… 苏叶草不得不谨慎。 晚上回家,她给周时砚打了个电话。 “林野那边有消息吗?”苏叶草问。 “暂时还没有消息,家里和医馆怎么样?”周时砚关心道。 几天没见她和三个孩子,他心里想的紧。 “都还好。”苏叶草轻声道。 “我有个事想跟你说……”苏叶草把陈深的事说了,“你觉得这人靠得住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我觉得你还是先让肖炎烈帮你查查这个人的底细,小心没大错。” “嗯,我知道了。”苏叶草应下,两人的想法算是不谋而合了。 第二天一早,苏叶草就去找了肖炎烈。 如今的肖炎烈在区公安局,人面熟,路子广。 肖炎烈拍着胸脯道,“师傅你放心,我一会儿就托朋友打听打听。不过南洋那边的情况咱们这边信息有限,查起来可能需要点时间。” “不急,你多费心。”苏叶草说。 接下来的几天,陈深每隔几天总会出现在医馆。 经过几天的接触,顾老对这位南洋华侨倒是另眼相看了几分。 陈深知识渊博,尤其对一些偏冷门的药材,总是能说得头头是道。 顾老私下夸赞,“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不是那种半瓶水瞎晃荡的假行家。” 闲聊中陈深也提了几次合作的事,说可以介绍几家可靠的商行。 到时候把医馆的药材推广过去,利润空间相当可观。 南洋市场,利润可观。 这几个字,确实让苏叶草心动了。 苏济堂要发展,需要资金,也需要更广阔的平台。 政策扶持解决了部分问题,但市场开拓还得靠自己。 如果真能打开南洋销路,无论对医馆的声誉还是实际收益都是巨大的提升。 但苏叶草没立刻答应。 机会就摆在眼前,说实话真的很诱人,但也带着未知的风险。 苏叶草知道越是看起来美好的机会,底下可能藏的坑就越多。 第290章 事有蹊跷 几天后的下午,肖炎烈来了趟医馆。 “师傅,你让我打听的消息有眉目了。”肖炎烈压低声音说,“我托朋友侧面了解了一下,他提供的证明这些,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登记信息都对得上。据说是早年跟着家人去的南洋,在当地经营药材生意,规模还不小。” 苏叶草听着,没插话。 肖炎烈喝了口茶继续道,“不过也就是查到这些面上的东西,具体他在南洋做什么生意,跟哪些人来往,生意上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咱们这边就鞭长莫及了。我朋友也说南洋那边情况复杂,做生意的方式跟国内不太一样,水挺深。” “也就是说,单从身份上看挑不出毛病,但底细如何不好说。”苏叶草总结道。 “是这么个理儿。”肖炎烈点头,“师傅,我觉得这事咱们还是得多看看。合作是大事,尤其牵扯到境外,谨慎点总没错。” “我明白。”苏叶草心里那点疑虑更重了。 身份没问题,不代表人就没问题。 有时候,太完美的表面,反而让人不踏实。 晚上回家,苏叶草迫不及待地给陶垣清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很快接通,“苏芮?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京市那边出什么事了?” “没有,都好着呢。”苏叶草连忙说。 然后她把陈深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南洋市场听起来确实诱人,但我必须提醒你,那边的水比你想的更深更浑!”陶垣清严肃道。 “南洋华人圈里,做药材生意的不少,但背景复杂。有些是几代人的正经生意,有些则和当地帮派甚至灰色产业沾边。合作对象如果没选对,轻则钱财损失,重则可能惹上麻烦。” 他顿了顿,“我的建议是,在我们能摸清他更多底细之前,合作的事务必谨慎,最好先不要做任何实质性承诺。” 陶垣清在商海沉浮多年,苏叶草向来重视他的直觉和经验。 连他都这么说,更印证了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苏叶草应道,“我心里也没底,所以想听听你的看法。” 陶垣清说,“我这边尽快处理完手头的事,争取下周回京市一趟,当面会会这位陈先生。” “你要回来?那太好了。”苏叶草开心道。 有陶垣清在旁边把关,她确实能放心不少。 接下来两天,陈深又来了医馆。 这次他倒是没再提合作的事,反而一直拉着顾老探讨古方。 他的见解颇为独到,连顾老都听得连连点头。 苏叶草则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位陈老板言谈有物,对中医的热情不似作伪。 又过了几天,医馆打烊比平时稍晚。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苏叶草在屋内整理医案,小李和几个学徒在打扫卫生。 “苏大夫!”小李的声音从后院传来,“您来看看,这儿怎么有包药渣子?不是咱们今天熬的吧?” 苏叶草和起身去了后院。 后院墙角放着一个簸箕,里面是清扫出来的灰尘。 小李指着簸箕一角,“就这个,刚扫出来的,看着不像咱们常用的药。” 苏叶草蹲下身,只见簸箕里面混着些常见的根茎碎屑,但有几片网状纹路的碎片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拈起一片,凑到眼前仔细查看。 “金线莲?!”苏叶草一怔。 这名东西她有印象,是生长在湿热山林的珍稀草药,但在国内医馆并不常见。 她猛地想起,前几日陈深和顾老聊起南洋特色药材时,似乎提过这种药。 “咱们医馆最近没进过金线莲吧?”苏叶草看向小李。 小李肯定地说,“这东西又贵又难找,咱们药柜里可没有。” “那这药渣……”学徒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苏叶草将金线莲碎片和其他药渣分开,用干净的纸包好。 她站起身对小李说,“这事先别声张,药渣我收着。明天开始,留心下后院和附近,看还有没有其他不寻常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苏叶草就把药渣拿给了顾老看。 顾老戴上老花镜,“是金线莲,但是这东西在国内确实少见,就算有也只有专治热毒疮疡的大夫才会备一点。” 他看向苏叶草,“这包药渣,是打扫后院发现的?” “嗯。”苏叶草点头,“小李说味道不对,我才发现的。” 顾老沉吟,“昨天除了咱们自己人,还有谁去过后院?” 苏叶草回忆了一下,“后院除了熬药和晾晒没别的什么事,非要说什么特别之处……” 昨天下午陈深说想看看医馆的布局,顾老带着他在后院转了转。 但当时两人一直在一起,并没有看到陈深有什么小动作。 “难道是……”顾老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没有证据,不好乱猜。”苏叶草把药渣重新包好,“也可能是被风吹过来的,或者别的什么人落下的。”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种巧合的概率太小了。 “先收着吧。”顾老叹了口气,“这位陈先生,咱们恐怕真得再多留几分心了。他若真是无意间遗落,倒也无妨。若是故意……” 苏叶草没说话。 如果他真是故意留下这药渣,目的是什么? 显示他的专业和资源?还是某种隐晦的暗示或接头信号? 苏叶草想不明白,干脆也不再去纠结。 “这事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他再来咱们还像往常一样接待,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苏叶草道。 “也只能这样了。”顾老点头,“你最近出入也当心些,还有家里的孩子们。” “我知道,你放心。” 下午看诊时,苏叶草的思绪总是集中不起来。 一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联合陈深南阳境外的身份,不知为何她莫名想起了林野。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人和事,隐隐约约像一张网。 中午休息时,她给陶垣清又打了个电话。 陶垣清顿了顿,“在我回来之前,尽量不要和他单独接触。我这边加紧处理,最快后天晚上就能到京市。” “好,我等你。” 第291章 摊牌了 两天后的下午,陈深又来了。 苏叶草正在坐诊,抬眼见他走进来,心里一紧。 她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完诊这才转向陈深。 “陈先生,今天过来是……”她语气平常。 陈深笑了笑,“苏大夫,又来打扰了。上次跟顾老聊起几个古方,回去后我又翻了翻家父留下的笔记,有些新的想法,想再来请教请教顾老。” “顾老不在,他今天去中医药学会开会了。”苏叶草说。 “哦,那真是不巧。那我等等吧,或许顾老一会儿就回来了。”陈深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苏叶草看了陈深一眼,没说话,低头整理自己桌上的医案。 陈深开口道,“苏大夫,上次提到合作的事,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我最近和几个相熟的南洋商行通了信,他们对国内道地药材很感兴趣,尤其是像苏济堂这样质量有保障的货源。” 苏叶草笔看向陈深,“合作是大事,我们苏济堂虽然小,但做事讲究个诚心诚意。如果有些事如果一开始就藏着掖着,怕是不太好往下谈。” 陈深笑容一滞,“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陈某自问问心无愧,是诚心想与贵医馆合作的。” “诚心?”苏叶草质疑道,“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们苏济堂虽说拿到了国家扶持资格,但是与其他老字号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陈先生这般有实力之人,又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苏济堂呢?” 苏叶草没再往下说,只是淡淡的看着对方脸色的反应。 陈深眼中的笑意逐渐淡去,“您这是对我的身份有所疑虑?” 苏叶草不答反问,“陈先生既然对南洋药材市场如此熟悉,想必也该知道,有些东西在京市这地界并不常见吧?” 她说着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纸包慢慢打开,里面正是那金线莲的碎片。 “陈先生认得这个吗?”苏叶草看向他问。 陈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化作一丝苦笑。 “是我疏忽了。”他轻叹了口气。 “陈先生能否解释一下,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医馆的后院?”苏叶草问道。 陈深顿了顿,“既然如此,那有些话我就先跟您直说了吧。” 他缓缓开口,“我确实是南洋的药材商人,陈家三代在南洋经营药材铺这点也是事实。想与贵医馆合作开拓南洋市场,更是真心实意。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这次回来,确实还有更重要的目的。” 苏叶草没插话,等着他说下去。 陈深的声音低了些,“我在找我的大伯,他年轻时痴迷古方秘方着。大概三十多年前,因为家族内部的原因,他带着祖上传下的医书和手札,只身回国。起初我们还有书信往来,后来渐渐就断了联系。” “我们找了他很多年,直到前几年从一个老侨胞那里得到一点线索。他说我大伯很可能就在京市,而且与京市的中医界有密切关联。” 陈深看着苏叶草,“我这次回来真正目的是寻找我大伯的下落,我一个外来人想要混入京市中医圈实属难事,偶尔听闻苏济堂是近年京市风头最劲的中医馆之一,所以我才想方设法接近这里。” 他苦笑了一下,“金线莲是我调配的安神香包,那天我和顾老在后院闲聊,可能牛皮纸药包不小心破了个小口,漏了一些出来。没想到让苏大夫起了疑心。这确实是我的不是。” 一番话说完,苏叶草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陈深言下之意,他想要要接近其他老字号不易,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攀上他们苏济堂呗?! 苏叶草连忙收回思绪,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寻找失散亲人!?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令人同情。 但,真的只是这样吗? “陈先生要找的人,叫什么名字?有没有更具体点的特征?”苏叶草问。 陈深摇头,“我大伯叫陈景明,我只有一张他年轻时的黑白照片。” 他恳切道,“苏大夫,我知道我这种方式可能让您不快,但我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家父临终前还惦念着这位兄长,嘱咐我们一定要找到他。如果您能在京市中医界帮忙暗中打听一下,陈某感激不尽!之前承诺的合作依然有效,甚至我可以给出更优惠的条件,只求您能帮帮忙。” 苏叶草沉默了。 帮忙打听一下消息并非难事,尤其还有周时砚和肖炎烈的关系在。 “陈先生,”她终于开口,“您说的这些我了解了,找人的事我可以帮您留意问问。但能不能问到我不敢保证,至于合作……” 她顿了顿,“我还是那句话,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和其他合伙人商量。等顾老回来,我会把您的情况告诉他。” 没有答应,也没有完全拒绝。 陈深似乎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他立刻点头,“明白,明白!多谢苏大夫!只要您肯帮忙留意,我就感激不尽了。合作的事不急,您慢慢考虑。这是我的住址和电话,如果您有任何消息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又客气地寒暄了两句,便起身告辞了,没再提等顾老的事。 傍晚,她给周时砚打了个电话。 等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时砚,有件事得跟你说说。”苏叶草把下午陈深摊牌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周时砚沉默的时间比以往更长。 “找失散多年的伯父?研究疑难古方?”周时砚的声音带着思索,“这个说法,倒是能解释他之前的一些行为。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太巧了,我们这边刚发现林野可能往边境跑,这边就冒出一个南洋回来寻找亲人的药材商。我不是说陈深一定有问题,但这两件事同时出现,我们不得不把它们联系起来考虑。”周时砚如实道。 苏叶草心里一沉,“你的意思是,陈深找人的事可能和林野有关?甚至和南洋那边的某些势力有关?” 第292章 陈家之争 周时砚谨慎地说,“现在证据不足。但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我会把此事报上去,你自己那边一切小心。帮忙打听可以,但别涉入太深,更别轻易答应他任何涉及具体古方或秘方的事情。等陶垣清回来,你们也多商量。” “嗯,我知道。”苏叶草应道。周时砚的提醒,让她刚刚松动一些的心弦再次绷紧。 事情,果然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挂了周时砚的电话,苏叶草在堂屋坐了许久。 暮色一点点沉下来,灶上还温着给孩子们留的晚饭,但她没什么胃口。 陈深找人的理由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帮一把倒也是应该的。 可要是假的,背后藏着什么? 几天后,周时砚回来了。 “吃饭了吗?”苏叶草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在部队吃过了。”周时砚接过水杯,“陈深那边,有些新的情况。” 苏叶草在他对面坐下,“你说。” 周时砚开门见山,“我托人查了,陈深的基本能对上。陈家在南洋确实经营药材生意,规模不算小。” 苏叶草点点头,等着下文。 周时砚话锋一转,“但是,陈家家族生意做得杂,除了明面上的药材铺,跟当地一些势力也有些联系。不过这都是很多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表面上都洗白了。” “那他找大伯的事呢?” “这个查不到,年代久远又是私事。不过按他说的,三十多年前回国后来失联,这种情况在那个年代不少见。”周时砚摇头。 苏叶草沉默了一下,“那你觉得,他的话能信几分?” 周时砚没有直接回答,“我这次回来也跟肖炎烈碰了下头,他那边查了林野的旧关系网,有了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 “林野除了春晖宾馆还接触过一个人,肖炎烈从线人那里听说,这个人好像能搭上南洋那边的一些路子,专门帮人跑路。” “南洋……”苏叶草的心提了起来。 他看着苏叶草,“我不是说陈深一定有问题,但我们不能不提高警惕。他找你打听人,如果只是单纯的寻亲那最好。可万一他找的人,本身就和某些灰色利益沾边呢?你帮他打听,就可能被卷进去。” 苏叶草明白了周时砚的担忧。 “那我该怎么办?”苏叶草感到两难,“直接拒绝?可如果他真是诚心寻亲,咱们是不是太不近人情?而且……” 她顿了顿,“如果林野真和南洋某些势力有关,陈深会不会是一个突破口?” 周时砚理解她的矛盾,“我的建议是,只帮忙传递打听消息,不参与具体寻找过程,更不要涉及任何财物交易。必要的话,可以让肖炎烈以协助寻人的名义,介入了解一下。” “我再想想。”苏叶草说。 她想起陶垣清说过的话,这两天他就要回京市了。 陶垣清是第三天傍晚到的京市,直接让出租车开到了苏叶草这边。 苏叶草刚把孩子们安顿好,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陶垣清站在外面。 “怎么直接过来了?吃饭了吗?”苏叶草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在火飞机吃了点。”陶垣清把包放下,“孩子们都睡了?” “刚睡下。”苏叶草给他倒了杯水。 陶垣清喝了口水直接切入正题,“陈深这个人,我托南洋那边的关系查了查。” 苏叶草在他对面坐下,神情专注。 “他陈家在南洋的药材生意是真的,规模确实不小。”陶垣清说得很客观,“他本人是陈家二房的儿子,一直在家族生意里管事,口碑在同行里还算不错,没听说有什么坑蒙拐骗的劣迹。” “那他说的寻找失散亲人的事呢?”苏叶草问。 “这事也有点影子。”陶垣清放下杯子,“我托人打听了一圈,陈家老一辈里确实有位医术不错的,大概三十多年前回的国,后来就失去联系了。按辈分算应该是陈深的伯父,陈家内部一直没放弃找,但没什么结果。” 苏叶草点点头,这和陈深自己说的能对上。 陶垣清严肃道,“问题出在后面,陈家这几年内部不太平。老一代掌权的老爷子身体不行了,几个房头为了家产和生意掌控权,明争暗斗得很厉害。大房实力最强,三房人脉广,陈深所在的二房相对势弱。” 苏叶草听出点门道,“他找这位伯父,和家族争斗有关?” 陶垣清分析道,“据说这位失联的伯父当年不光是医术好,手里好像还握着一个祖上传下来的秘方。据说这个方子系到他们陈家某种成药的独家配制权。谁能找到这个方子,谁在家族里的话语权就能大大增加。” 原来如此。 寻亲是幌子,找方子争家产才是真。 苏叶草心里那点子同情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 “所以他找到我们苏济堂,是觉得我们可以接触到他伯父那个圈子?”苏叶草问。 “应该是。”陶垣清点头,“京市是老中医汇聚的地方,他又打听到苏济堂最近风头正劲,还入了重点扶持名单,觉得你这边可能有门路接触到一些老字号。找你帮忙打听,比他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效率高得多。” 苏叶草沉默了片刻,“那……依你看,这事我们该怎么办?帮,还是不帮?” 陶垣清他想了想,“直接拒绝显得不近人情,也可能错过打开南洋市场的机会。但贸然深入帮忙,很可能被卷进他们家族的内部争斗,甚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着苏叶草,“我的建议是,明确告诉他我们只负责利用京市中医圈的人脉,帮忙打听有没有这么一位老先生的消息。至于找到人之后,他们家族内部怎么谈,方子怎么处理,我们一概不参与。” “怎么保证我们不过界?”苏叶草觉得这个度很难把握。 “用商业协议来约束。”陶垣清显然考虑得更周全,“我的意思是,他既然先提出了开拓南洋市场的意向,那我们就先围绕这个谈。至于寻亲这件事,这是私事,也是人情。我们不能把这些写进合同里,容易留下话柄。” “那该怎么处理?”苏叶草问。 第293章 三人会谈 “私下表明态度,但不过度承诺。”陶垣清说,“你可以这样跟他合作是合作,寻亲是寻亲。看在他同为中医传承尽一份心的份上,我们愿意帮他在京市的中医圈子里帮忙打听消息。但这纯粹是出于同行之间的帮忙,不涉及任何商业利益捆绑,也不承担任何保证能找到的责任。” 苏叶草明白了,“把两件事剥离开,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 “对。”陶垣清点头,“而且,先落实商业合作,再谈帮忙寻人。如果连最基本的商业条款他都含糊其辞,那就说明他合作的诚意值得怀疑,后续帮忙寻人的事自然也不必太积极。反过来,如果商业合作能顺利谈成,建立起初步信任,咱们再动用关系私下帮他打听,也显得更自然,更讲情分。” 苏叶草觉得这个思路清晰多了,也更具可操作性。 “那等见面,就按这个顺序谈?” “嗯,我来主谈。”陶垣清肯定地说,“先和他确认合作意向,寻人的话你只需口头表示愿意帮忙即可,别落文字,也别答应具体时限,一切等正式的商业合作框架搭起来再说。” 苏叶草仔细琢磨着陶垣清的话。 “你觉得他能接受这样的条件吗?”苏叶草问。 “如果他真是诚心寻亲,并且看重你们的渠道,应该能接受。”陶垣清说,“如果他反应激烈,或者试图用各种理由绕过这些限制,那反而说明他可能另有所图,我们就更要小心了。” “有道理。”苏叶草心里渐渐有了底。她抬头看向陶垣清,“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和陈深见面还得你出面谈比较合适。” “我请了一周假,够处理这事了。”陶垣清笑了笑,“放心吧,这事我来跟他周旋。你该看病看病,该顾家顾家,别为这事太费神。不过……” 他神色认真了些,“在签协议之前,他再提任何关于寻人细节的要求,你都先推给我,就说生意上的事由我负责接洽。” “好。”苏叶草松了口气。有陶垣清在,她确实感觉肩上的压力轻了不少。 两人又聊了些细节,直到夜深。 送陶垣清离开后,苏叶草回到屋里,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 陈深背后的水果然很深,但有了陶垣清带来的信息,她心里反而踏实了些。 等陶垣清休息好了,就该正式会会这位陈先生了。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第二天下午,陶垣清和苏叶草约陈深在医馆附近的茶楼见面。 陈深依见到陶垣清,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热情地伸出手。 “这位想必就是陶先生了,苏大夫提起过,她在香市的生意多蒙您照应。” “陈先生客气,互相扶持。”陶垣清握手力道适中,“听苏大夫说,陈先生对开拓南洋市场很有想法?我们很有兴趣听听具体的合作构想。” 茶香袅袅中,陶垣清开门见山,“陈先生,关于合作开拓南洋市场的事,我们很感兴趣。不过,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咱们先聊聊具体的合作框架,您看如何?” 陈深推了推眼镜,“陶先生快人快语,当然好。不知二位对合作方式,有什么初步想法?” “南洋市场我们确实有兴趣,但怎么个合作法,利益怎么分配,风险如何承担,这些得先厘清。”陶垣清条理清晰,“您之前提过可以牵线,是作为中间人抽取佣金,还是作为合作伙伴共同投资经营……”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既专业又切中要害。 陈深显然有备而来,“陶先生是明白人,我们陈家在南洋有现成的药铺,可以由我们作为苏济堂在南洋的独家代理,负责销售。我们按约定价格从苏济堂采购道地药材和成药,自负盈亏。” “独家代理……”陶垣清沉吟,“期限多长?销售目标和最低采购量有要求吗?如果市场反应不如预期,或者贵方未能完成约定销量,如何处理?协议里是否需要排他条款,即苏济堂不得通过其他渠道向南洋供货?” 陈深笑了,“陶先生考虑得很周全,这些当然都可以写进合同里。期限可以先定三年,销量目标我们根据市场容量来估算,尽量合理。至于排他……初期为了集中资源打开局面,我认为是有必要的。” “那么,代理费用或保证金呢?”陶垣清追问,“既然是独家代理,贵方是否需要支付一定的保证金,以示诚意并共担风险?毕竟我们要为贵方保留产能和库存。” 陈深笑道:“保证金也可以商量,具体数额,我们可以根据首年预估的采购额来定个比例。” 两人的对话你来我往,苏叶草在旁安静听着,偶尔在涉及到药材的问题时补充一两句。 她看着陶垣清游刃有余地与陈深周旋,心里渐渐安定。 饭局过半,合作的基本框架初步有了眉目。 陶垣清举起茶杯,“陈先生,合作的大方向我看没问题。具体条款,我们可以让双方的法务或顾问后续起草协议再细敲。为我们的初步共识,以茶代酒。” 陈深也举杯,“陶先生爽快,期待合作成功。” 放下茶杯,陈深看向苏叶草,“苏大夫,合作的事有陶先生把关我放心。另外,我那件私事……不知您是否方便,在京市中医界帮忙打听打听?家伯年事已高,我们晚辈实在牵挂。” 苏叶草看了一眼陶垣清,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陈先生一片孝心,令人感动。”苏叶草斟酌着开口,“既然是同行,又是寻亲这样的正事,我和顾老在京城中医圈也有些熟人,可以帮忙问问。不过年代久远线索又少,我们只能尽力,不敢打包票一定能找到。” “理解,理解!能有您这句话,陈某就感激不尽了!”陈深露出感激之色,“无论成与不成,这份人情我都记着。” 饭局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结束。 送走陈深,苏叶草和陶垣清并肩走在街上。 “他答应得挺痛快。”苏叶草说。 第294章 抽丝剥茧 “因为合作对他有利,而寻亲的事我们答应帮忙打听,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陶垣清分析道,“他真正的核心诉求,可能更偏向于寻找那个秘方。我们答应帮忙打听消息,就等于帮他撬开了一条缝。至于后续,再看。” “那我们怎么打听?”苏叶草问。 “先从你最可靠的关系入手。”陶垣清说,“你不是认识那位韩部长的儿媳吗?她公公在卫生系统多年,跟中医界的老前辈们肯定有交集。通过她侧面打听,最稳妥。” 苏叶草眼睛一亮,“对,柳如烟!” 第二天,苏叶草就给柳如烟打了电话。 柳如烟一听很热心,“苏姐姐,你算问对人了!我公公前几天还提起,想整理一批建国初期支援边疆和海外医疗交流的老专家名单呢!我帮你问问,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两天后,柳如烟回了电话。 她的语气有些兴奋,“苏姐姐,我公公说部里曾组织过一次赴南洋交流,带队的是一位叫秦一针的老专家,针灸技术堪称国手。交流团里好像有一位从南洋回来的陈姓医生随行学习,但具体名字记不清了。那位秦老回国后没多久就因为身体原因彻底退休了,深居简出,很少见外人。” “秦一针?”苏叶草记下这个名字,“韩部长知道他住哪儿吗?或者,怎么才能联系上?” 柳如烟压低了声音,“秦老退休后脾气有点怪,不爱见生人住得也偏。具体地址他不清楚,但秦老当年有个得意门生,后来在西城区的中医院工作,或许能通过他联系上。我把名字和大概单位告诉你……” 挂了电话,苏叶草的心怦怦直跳。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线索,而且指向的竟是一位国宝级的老前辈。 一旁的陶垣清沉吟道,“看来陈深说的很可能是真的,这样一来那牵扯的可能就不止是陈家一个秘方那么简单了。他当年在南洋,恐怕也不仅仅是交流医术。” “那我们还找吗?”苏叶草问。 “找,但方式要变。”陶垣清神色凝重,“先别告诉陈深我们已经有了线索。先通过那位杜医生,看能不能以请教医术的名义,试着接触一下秦老本人。摸清老先生的态度和现状,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苏叶草觉得陶垣清考虑得周全,“好,那我明天就去西城区中医院,找那位杜医生试试。” 陶垣清想了想,“我陪你一起去。以谈药材合作的名义去拜访更自然些。你就说医馆想请教一些关于针灸和古方应用的学术问题,顺便看看杜医生这边有没有需要的高品质药材。” “这样好。”苏叶草点头,“不显得突兀。” 两人商量好细节。 陶垣清提醒,“见了杜医生先别提秦老,更别提陈家寻亲的事。就是同行交流,建立联系。等熟络一些,或者聊到相关话题时,再自然地问起老先生的情况。” “我明白。”苏叶草应下。 她明白这事急不得,更不能打草惊蛇。 第二天上午,两人带上一些药材样品,去了西城区中医院。 杜医生是位五十多岁的副主任医师,专攻针灸,看起来有些严肃。 听说苏济堂的负责人来访,起初还有些公事公办的客气。 但陶垣清很会说话,几句话就拉近了关系,眼神明显有了变化。 “原来那位苏大夫就是你?”杜医生语气和缓了许多,“我听顾老提起过,说年轻一辈里出了个难得的好苗子。” 有了这层认可,接下来的交流顺畅多了。 苏叶草趁机请教了几个针灸的问题,杜医生也一一解答,还分享了自己的一些经验。 聊得渐入佳境时,陶垣清这才问道,“杜医生,听说您师承名家,不知尊师是哪位前辈?有机会真想拜会请教。” 杜医生顿了一下,“我老师是秦一针秦老先生,不过他老人家退休多年,身体也不太好,早就不见外客了。” 语气里带着敬重,也有一丝遗憾。 苏叶草和陶垣清对视一眼,机会来了。 “原来是秦老的弟子,失敬了。”陶垣清语气更加诚恳,“秦老的针灸绝技我们早有耳闻,一直十分敬仰,可惜无缘得见。” 杜医生摆摆手,“老师性格比较……嗯……淡泊,退休后就图个清静,连我们这些学生一年也见不了几面。” 苏叶草适时接话,“杜医生,不瞒您说,我前段时间处理一个重症病人,在针刺手法和选穴上有些困惑。一直想找真正精通此道的前辈请教,苦于没有门路。今日能认识您,已是幸事。不知有没有可能,劳烦您向秦老转达一份晚辈的问候?当然,全看老先生方不方便,绝不敢过多打扰。” 杜医生看着苏叶草,又看了看桌上品质上乘的药材样品。 “苏大夫的医术和用心我也听顾老夸过,这样吧,老师的住址我不便透露,但下次我去看望老师时,可以试着提一提你和你那个病例。至于老师见不见我不敢保证。” “这就足够了!太感谢您了,杜医生!”苏叶草连忙道谢。 能有这么一句话,已经是很大的进展。 陶垣清也笑道,“杜医生,以后贵院若需要什么特色药材随时联系,我们苏济堂一定优先保证供应。” 离开医院苏叶草舒了口气,“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陶垣清点头,“接下来,就等杜医生那边的消息。我们也得准备一下,万一秦老愿意见,我们拿什么去打动他。光是请教问题,分量可能还不够。” “秦老这样的国手,什么珍奇药材、病例恐怕都见过不少。想打动他,得找点特别的东西。”陶垣清边走边想。 “特别的东西……”苏叶草若有所思,“杜医生提到秦老身体不太好,具体什么病却没说。或许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如果能找到对症的调理思路,会不会更显诚意?” 陶垣清眼睛一亮,“这思路不错,但秦老自己的医术就登峰造极,我们能找到他都没办法的方子?” 第295章 真真假假 “不是要找比他高明的,而是找偏门的的。”苏叶草解释道,“我记得小时候接触过一些长辈留下来的手稿笔记,里头记载了些不太常见的思路,用药的路子和现在常见的方剂不太一样,或许里面能有让秦老觉得有点意思的东西。” 苏叶草不仅想起了姥爷的那本笔记,里面就记载了很多现代改良后的药房。 “你是说,用这些偏方古籍作为敲门砖?”陶垣清明白了,“既显示了你钻研古方的功底,又可能真的对秦老的状况有参考价值。就算他用不上,这份心意和见识,也足以让他愿意和你聊几句。” “对。”苏叶草点头,“我今晚回去就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两人走到路口陶垣清看了看天色,“我得回趟住处,处理几份香市发来的传真。你也别太累,找方子的事不急于一时。” “嗯,路上小心。” 苏叶草回到医馆,跟顾老说了今天的进展。 顾老一听可能有机会接触秦老也很激动,立刻带着苏叶草去了后院他的小书房,搬出几个樟木箱子。 “这些是我师父,还有师祖传下来的手札和抄本,有些是我年轻时到处行医抄录的。”顾老拍了拍箱子上的灰尘,“很多方子现在都没人用了,要么是药材绝迹了,要么是治法太偏。你慢慢找,看有没有你需要的。” 这一找就找到了深夜,苏叶草在昏黄的台灯下翻阅那些泛黄脆弱的纸页。 她看得认真,不时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下几笔。 夜很深了,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苏叶草放下手中的旧册,陷入沉思。 顾老的藏书多偏重北方常见病证,与她想找的还是有些距离。 她不由想起姥爷那本手札,那上面记录的,往往不拘常规讲究以奇制胜的方子。 只是那本手札的内容,她不能直接拿出来。 但其中的思路和她可以借鉴,并且可以和顾老的藏书中寻找相近的依据。 这样一来,既不会显得突兀,还能体现出她的独特见解。 苏叶草又翻开了另一本手抄本,里面记载着一些少数民族的用药经验。 苏叶草在古籍中仔细寻找,结合姥爷手札的理念,发现了一些独特的治疗思路。 比如有的古方用药猛烈,但配合特定灸法就能增强疗效。 还有的食补方里加入微量外用药材,以外药内引的方式温通脾胃。 这些记载虽不系统,却蕴含着的古老智慧。 她连夜整理笔记,写下自己的理解和推演。 苏叶草熬到后半夜,第二天去医馆时带着一双黑眼圈。 顾老见了,忙让她去里间歇会儿。 “找方子也不急在这一时,秦老那边有杜医生递话,成不成还得看缘分,你别把自己熬坏了。” 苏叶草笑着应了一声,刚准备坐下电话响了。 “说话方便吗?”电话那头是周时砚的声音。 “方便,你说。”苏叶草握紧了听筒。 “刚接到边境那边的通报,昨天深夜,他们联合行动,打掉了一个盘踞在边境线附近的走私小团伙。” “和林野有关?”苏叶草的心提了起来。 “抓了五个人审了一夜,其中一个扛不住,交代说大概半个月前,他们接触过一个生面孔,想找蛇头帮忙出去,描述的外形特征和林野有六七分像。”周时砚的语速很快。 “他想偷渡?”苏叶草问。 “按那喽啰的说法,那人的要求是要改头换面,弄一套全新的身份,最好是能直接落脚在南洋那边的。还特别问,有没有路子能联系上南洋那边有实力的朋友。”周时砚说。 “南洋?”苏叶草脑中闪过陈深的脸。 “你那边那个南洋来的陈先生,最近有什么新动向吗?” 苏叶草把前两天的事,简要说了。 “……陈深表面还是谈合作,寻亲的事我们答应帮忙打听,但按垣清的意思把两件事分开了。合作条款正在草拟,寻亲只是口头答应,没落文字。” “你们处理得很谨慎。不过,现在林野的线索也指向南洋……我知道这话可能有点草木皆兵,但这个时间点实在太巧了。你和陶垣清跟陈深打交道,一定要加倍小心。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要留神。” “我明白。”苏叶草深吸一口气,“你那边呢?接下来怎么办?” “我马上要跟陈参谋去一趟边境,这次或许能摸到林野更确切的踪迹。”周时砚声音沉稳,“家里和孩子,我已经托付给肖炎烈,他会带人多照应。医馆那边,你也跟顾老和小李他们打个招呼,最近警醒些。” “好,你注意安全。”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下这一句。 “嗯,保持联系。有急事就打部队值班电话转我。”周时砚顿了顿,“挂了。”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苏叶草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小苏,出什么事了?”顾老见她脸色不对关切地问。 苏叶草走回顾老身边,,把周时砚说的情况拣重要的告诉了顾老。 顾老皱眉,“这怎么都扯到一块去了?那陈先生那边……” “现在只是时间点巧合,没有证据表明他们有关联。”苏叶草分析,“但周时砚提醒得对,我们必须更加小心。和陳景深的接触,每一步都要走稳。” “那你打算怎么办?秦老那边还接触吗?”顾老问。 “接触。”苏叶草坚定道,“不仅要接触还要尽快,如果秦老真的知道些什么,还能帮助我们理清头绪。至少,我们能判断陈深说的话里,有多少是真的。” 她拿起自己昨晚整理的笔记,“顾老,麻烦您再帮我看看这些思路。我想尽快通过杜医生,争取到见秦老的机会。越快越好。” 顾老接过笔记,仔细翻看,眼中渐渐露出赞许。 “这几处联动思考有点意思,既尊重古法又有你自己的推演。秦老如果看到晚辈肯这样下功夫钻研,应该会愿意说几句话。” 正说着,医馆门口传来陶垣清的声音,“苏芮。” 第296章 祖传方子 苏叶草转头,见来人是陶垣清。 “垣清,你怎么来了?”苏叶草迎上去。 “刚接到香市朋友的电话……”陶垣清见医馆里没有外人才低声说,“他说南洋陈家这几年内部不太平,兄弟争产闹得厉害,好像还牵扯到一些不太干净的生意,让我们务必谨慎。” 苏叶草和顾老对视一眼,这消息和周时砚刚才电话里说的恰好吻合。 “周时砚刚才也来电话了。”苏叶草把边境的事告诉了陶垣清。 陶垣清脸色更沉了,“这几件事之间,恐怕有我们不知道的关联。” “现在猜测都没用。”苏叶草压下心中的纷乱,“当务之急,是尽快见到秦老。只有获取更多当年的真实信息,我们才能有所判断。” “垣清你人面广,看看能不能通过别的渠道催一下杜医生?我想尽快去见秦老。至于和陈深的合作协议……先按正常进度走,但把所有条款都订得再严苛些,特别是违约责任和退出机制。” 陶垣清点了点头,“好,协议的事交给我。你专心准备见秦老的事。” 他顿了顿,“不管水有多深,我们一起趟。” …… 陶垣清离开后不久,医馆的电话响了。 是周时砚从边境打来的长途,“叶草,是我。” “时砚,你那边怎么样?”苏叶草问。 “林野的踪迹在靠近边境线的山林里断了,我们搜了附近几个可能藏身的点,没找到人。边境沿线已经加强了巡逻,他想出去没那么容易。”周时砚语速很快,“你那边呢?都还好吗?” “我们都好,你放心。”苏叶草简单说了陶垣清带来的消息,“现在看来,陈深那边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更复杂。” 电话那头顿了几秒,“你们跟陈深打交道,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还有合约方面的条款一定要卡死,需要我跟相关部门打招呼吗?” 苏叶草想了想,“暂时先不用,我们自己能处理,你自己注意安全。” “好,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没多久,医馆外传来了汽车熄火的声音。 苏叶草抬头,看见陈深从车里下来。 “苏大夫,顾老,打扰了。”陈深走进来。 “陈先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苏叶草请他坐下,让小李倒了杯茶。 “正好在附近办点事,顺路过来看看。”陈深接过茶,“苏大夫,上次我们谈的合作协议草案,不知道陶先生那边看得怎么样了?如果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们可以尽快沟通。南洋那边市场时机不等人啊。” 苏叶草面色如常,“陶先生正在仔细推敲条款,应该很快就有反馈。陈先生也知道,合作是大事,又是跨境的,方方面面都得考虑周全,急不得。” “理解,理解。”陈深点头,“那……关于我拜托您打听的那件私事,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进展?家伯的事,一直是我们小辈的心结。” “我们正在尽力。”苏叶草回答得很有分寸,“顾老也托了几位老朋友在问。不过年代久远,需要些时间。一有确切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陈深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那真是太麻烦您和顾老了。只要有一丝线索,我们都感激不尽。” 正说着,门外又有人进来,是西城区中医院的杜医生。 他对苏叶草点了点头,“苏大夫,有点事找你。” 苏叶草心里一动,“陈先生,您先坐,我和杜医生说两句话。” 她起身和杜医生走到药柜旁边。 杜医生压低了声音,“苏大夫,老师那边回话了。” 苏叶草的心提了起来,“秦老怎么说?” “老师答应见你。”杜医生声音很低,“时间定在后天下午三点,地点在香山植物园往北走一里多地,有个叫‘松庐’的院子。他只让你一个人去,说……只见半小时。” 香山植物园往北,那地方很偏了。 只见半小时而且还是一个人去,条件苛刻! “我记下了。”苏叶草郑重点头,“谢谢您,杜医生。后天下午三点,松庐,我一个人去。” 杜医生又嘱咐了一句,“老师年纪大了,脾气有点……嗯,你自己把握好。话带到了,我先走了。” 送走杜医生,苏叶草走回座位。 陈深关切地问,“苏大夫,是有什么急事吗?我看杜医生行色匆匆的。” “没什么,一点药材上的小事。”苏叶草轻描淡写地带过,“陈先生,合作协议的事,我会再催催陶先生。您放心,我们对合作是很有诚意的。” 陈深又坐了一会儿,闲聊了几句南洋药材市场的趣闻,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他,顾老走过来,“杜医生来,是秦老那边有信儿了?” 苏叶草把时间和地点告诉了顾老,“后天下午,我一个人去。” 顾老皱了皱眉,“那地方可不近,要不让垣清远远跟着?不进去就在外头等着,以防万一。” 苏叶草想了想,摇头。 “秦老明确说了只见我一个,我们还是按他的规矩来。垣清最近为协议的事和调查陈家背景,已经够忙了。我到时候早点出发,路上小心点就是。” 话虽这么说,但苏叶草心里清楚这次见面的重要性。 她必须从秦老那里,挖出更多关于陈家的秘密。 她转身回了里间,拿出昨晚整理的笔记。 还有一天多的时间,她得准备得更充分些。 秦老见多识广,她要拿出实能证明自己实力的东西。 …… 三日后。 苏叶草准时到达松庐,那是一处隐在松林间的青砖小院。 她叩响门环,一位保姆开门,带她穿过院落。 秦老正在堂屋的藤椅上坐着,虽已白发苍苍,眼神却依旧清明。 秦老也不寒暄,直接问,“听说你针药用得有点意思,救了个中毒快不行的?” “是碰巧对症,患者和家人配合得好。”苏叶草在客座坐下。 她从布包里取出笔记,双手递过去,“这是晚辈整理的一些古法新用的粗浅想法,还有几个临床遇到的疑难病例,想请您老指点。” 第297章 新的线索 秦老接过笔记,翻了几页。 屋里很静,只有纸张轻响。 看了约莫一刻钟,“这几处的推演有点意思,不墨守成规,肯动脑子。”秦老语带赞赏道,“不过火候还欠点儿,有些地方想得太险,真用在人身上得慎之又慎。” “您批评得对。”苏叶草虚心应道,“这些只是纸上推演,正想请您老把关。” 秦老把笔记放在一旁的小几上,端起紫砂壶给自己斟了杯茶。 “你费这么大劲,不光是来请教医术的吧?”他抿了口茶问道。 苏叶草知道瞒不过,“秦老慧眼,晚辈确实受人之托,想请教一些旧事。” “南洋陈家的?”秦老并不意外。 苏叶草如实说道,“有一位陈先生,自称是您学生的侄儿,托我打听他伯父的旧事。” 秦老想了想缓缓开口,“那小子我有印象,好像是叫陈守业吧。天分是真好,一根针用得比我不少老伙计还活。可惜心思太重,整天琢磨他那几张宝贝方子。” 苏叶草心头一凛,“是什么样的方子?” 秦老摇了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只听他说是祖上行医的心血,早年因为家族分崩离析方子也不全了。在团里的时候,他经常私下里找老大夫请教。” 他顿了顿,“那小子太执着了,我劝他医术是救人而不是钻牛角尖。可他听不进去,总觉得补全了方子,就能让家族重新凝聚,也能证明他这一支才是家族正传。” “后来呢?”苏叶草问。 秦老叹了口气,“交流结束后团里的其他人都按期回国了,他继续留在国内寻访名医,再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 “那他当年带走的交流笔记……”苏叶草试探着问。 “那些都是他自己的一些学习心得。团里有规定,核心的教学资料和研究数据不能带走,但是他自己整理的东西也就由他去了。”秦老说。 秦老看向苏叶草,“他侄儿恐怕不光只是是寻亲吧?” 苏叶草没有隐瞒,“陈先生确实提过,想找回伯父和家传药方,他说这是家族长辈的心愿。” 秦老轻哼一声,“只怕没那么简单,一张祖传秘方,有时候不止是医术传承!陈守业当年那么执着,也未必全是为了医术。” 秦老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丫头,但这里头的水,恐怕比你想象的要深。那个陈深,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苏叶草回答,“陈先生斯文有礼,对药材也很懂行。但通过我多方面的了解,陈家最近确实不太平静。” 秦老放下茶杯,“这就对了,你跟他们打交道,还是要多留个心眼啊!” “谢谢秦老提醒。”苏叶草顿了顿,“那他当年有没有什么朋友,或者常去的地方?” 秦老想了想,“他性子一向独来独往,跟同期学员来往不多,不过……” 他像是想起什么,“他好像挺信任一位姓关的老板,听说那位姓关的先生也是南洋华侨,在京市做生意。” 姓关的老板!? “您还记得那位关老板是做什么生意的吗?或者住在什么地方?”苏叶草追问。 “好像是做文具纸张生意的,别的我就不知道了。”秦老摇摇头,“陈年旧事,很多细节都模糊了。” “谢谢秦老告诉我这些。”苏叶草真诚道。 秦老摆摆手,“行了,你回去吧。告诉陈家那后人,祖传的东西找回来是缘分,找不回来也得先把眼前的路走正了。别学他伯父,钻了牛角尖。” “晚辈一定把话带到。”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苏叶草起身告辞。 秦老挥挥手,“去吧。” 苏叶草鞠了一躬,收起笔记退了出去。 苏叶草走出松庐,午后的阳光透过松针洒下斑驳光影。 她快步走在山间小径上,脑中反复回响着秦老的话。 姓关的老板,这个线索太重要了。 这位关老板或许知道更多陈守业的事,甚至可能还帮他保管着什么东西。 她得赶紧回去告诉陶垣清和顾老。 回到医馆已是傍晚。 顾老正在给最后一位病人抓药,见她回来忙迎上来,“怎么样?见到秦老了?” “见到了。”苏叶草点头,“进屋说。” 两人进了里间,苏叶草把秦老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姓关的文具店老板?”顾老捻着胡子思考,“京市这么多的文具店,不好下手啊。” “无论如何,这是个方向。”苏叶草说,“我想明天就去前门那边转转,打听打听。” 正说着,陶垣清也来了。 听苏叶草说完,“我让香市的朋友再仔细查查,看南洋陈家有没有一位关姓的故交。双管齐下。” 陶垣清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修改后的合作协议草案,条款非常严格。我打算明天约陈深见面,把这份草案给他。看看他的反应。” 苏叶草接过草案翻了翻,条款确实周密,违约责任写得清清楚楚。 “好,看看他到底有多大的合作诚意。” 窗外天色渐暗,医馆里亮起了灯。 送走陶垣清,苏叶草和顾老一起关了医馆的门。 回去的路上,苏叶草心里沉甸甸的。 到家时,孩子们已经睡了。 李婷婷还在客厅等她,“姐,回来啦。” 正说着,电话铃响了。 苏叶草接起来,是周时砚。 “叶草,我刚回驻地,你那边见秦老还顺利吗?”周时砚的声音带着疲惫。 苏叶草把情况简单说了,“现在有个新线索,我们打算明天去打听。” 周时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们打听的时候一定注意安全,我总觉得林野不会就这么消失,他可能还会冒头。陈深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陶垣清约他明天下午谈合作协议,到时候看看他什么反应。” “好。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联系我或者肖炎烈。”周时砚叮嘱,“我这边暂时走不开,你们一定小心。” 挂了电话,苏叶草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 李婷婷给她倒了杯热水,“姐,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能应付得来吗?” 苏叶草接过水杯,“应付不来也得应付!” 第298章 达成共识 第二天上午,陶垣清约了陈深在一家茶馆见面。 陈深准时到了,依旧温文尔雅的模样。 “两位久等了。”他在对面坐下,“看二位神情,可是合作协议有了定稿?” 陶垣清将草案推过去,“陈先生,这是我们修改后的版本。您先看看。” 陈深接过,一页页仔细翻看。 他看得很慢,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陶先生,这份草案条款之严密,违约责任之清晰,实在出乎我的预料。”他语气依旧平和,“尤其是这排他性条款和违约罚则,几乎堵死了所有可能的操作空间。这与我们最初设想的合作框架,似乎有些出入。” 陶垣清笑了笑,“陈先生是明白人,跨境合作又是药材这种特殊商品,谨慎些对双方都好。条款清晰才能合作长久,避免日后说不清的麻烦,您说呢?” 陈深沉默片刻也笑了笑,“陶先生考虑周全,不过有些条款的尺度,我们可能还需要再斟酌。比如这最低采购量,以初次合作而言,是否定得偏高了些?还有这单方面终止合作的条款……” “这些都是可以谈的。”陶垣清从容道,“今天我们约您,也是想就这些细节再沟通。合作嘛,总要双方都满意才行。” 陈深将草案轻轻放在桌上,话锋一转,“对了,苏大夫,上次拜托您打听的事,不知是否有些眉目了?家伯的旧事,一直是我心头一块病。” 苏叶草和陶垣清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叶草开口,“我们托人打听,确实找到了一位当年可能认识令伯父的前辈。” 陈深眼睛微微一亮,“哦?是哪位前辈?可打听到什么?” “那位前辈姓秦,是当年赴南洋交流团的成员之一。”苏叶草顿了顿继续道,“秦老回忆,令伯父陈守业先生天分极高,在团里学习很认真。” 陈深脸上抽动了一下,“秦老他还说了什么?关于我伯父……” 苏叶草缓缓道:“秦老说,令伯父当时似乎对一套家族祖传的药方非常执着。” 陈深放在膝上的手,蓦地握紧了。 “秦老果然还记得。”他声音低了些,“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隐瞒了。我此行回国寻亲是真,但更重要的是想找到伯父手上的方子,补全我们陈家祖传的那套药方。” 他顿了顿,“那套方子,是我们陈家祖上几代行医心血的结晶。但早年家族遭遇变故,方子散失了一部分。我伯父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将它补全,让家族医术正统得以传承。他当年执意回国学习,都是为了这个。” “可我们听说,陈家内部对此似乎看法不一?”陶垣清问道。 陈深苦笑道,“家族里有些人觉得守着几张旧方子没用,不如把现存的方子做成成药拿到市场上赚钱。他们认为我伯父,还有我父亲这一支,是顽固不化阻碍家族发展。” 他看向苏叶草和陶垣清,“我父亲临终前念念不忘的就是这件事,所以我想完成父辈的遗愿把方子找回来。不是为了谋利,而是为了传承,为了证明我们这一支坚守的东西是对的。但家族里另一边的兄弟,他们觉得我找回方子,会威胁到他们的计划。” “所以,您目前的处境……”苏叶草试探。 “我这次出来,家族并非完全支持,甚至还有并不希望我成功。”他话没有说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先生,感谢您的坦诚。”陶垣清开口,“不过,您之前只提合作和寻亲,现在牵扯出家族内部的纷争和一张意义非凡的祖传药方……这让我们对合作的基础,不得不重新评估。” 陈深连忙道,“商业合作是商业合作,家族内部的事情是另一回事。我可以用我个人的信誉担保,绝不会让那边的事情影响到我们的正当生意。合作协议,我们可以继续谈,条款也可以再商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只希望二位在寻访我伯父和药方上,能再多帮帮忙……比如,我伯父当年在国内,有没有信得过的朋友?有没有可能寄存了什么东西?” 苏叶草不动声色道,“秦老年事已高,很多事记不清了。只模糊提了句,令伯父在京时曾和几位华侨同乡走得近些,但是具体的秦老也记不真切了。” 陈景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那太可惜了,不过还是要谢谢苏大夫,至少确认了秦老还记得伯父,这也算是个进展。” 陶垣清接过话头,“陈先生,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们也算开诚布公了。寻访旧事和药方线索,基于同行之谊和人道关怀,我们可以继续帮忙留意。但一码归一码,这与我们之间的商业合作,必须明确分开。” 他点了点桌上的草案,“这份协议,是我们基于纯粹商业合作的前提拟定的。如果陈先生家族内部的情况,可能给合作带来任何潜在的法律或安全风险,我们有权随时中止合作,并要求相应的赔偿。” 陈景深点了点头,“我理解。这是应该的。我会尽快研究这份草案,把修改意见反馈给陶先生。至于寻访的事……” 他苦笑了一下,“也只能再麻烦二位多费心了。任何一点细微的线索,对我都至关重要。” 会谈在各怀心思的氛围中结束。 送走陈景深,苏叶草和陶垣清并没有立刻离开茶馆。 “他应该没完全说实话。”陶垣清低声道,“对药方的执着是真的,家族内斗恐怕也比他说的更激烈。他刚才听到华侨同乡时,眼睛亮了一下。” “嗯,”苏叶草点头,“他越是这样,我们越不能轻易把关老板这条线索抛出去。得先靠我们自己,把这条线摸清楚。找到关老板,或许就能拿到更关键的证据。” “我这边托香市朋友打听,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陶垣清说,“你打算怎么找关老板?” 苏叶草想了想,“先从顾老的老关系网入手,京市再大我也要把这位姓关的老板招出来!” 第299章 调虎离山之计 边境的搜索进入了第五天。 “团长,这也太奇怪了。林野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不像是逃跑,倒像是……故意带着我们绕圈子,拖延时间。” “故意绕圈子?”周时砚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快,给陈参谋办公室打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陈参谋,我申请扩大对京市的布控。林野的动向有异常,我怀疑他可能……” “我立刻加强京市巡逻,你们在边境一定要小心,这个人现在是困兽,什么都做得出来。”陈建国沉声道。 挂了电话,周时砚望向京城方向,心头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 京市,苏济堂。 傍晚时分,送走最后一位病人,苏叶草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胡同里路灯昏暗,远处传来零星的灯光。 “这么晚了,我送您回去吧?”小李不放心地说。 “不用,就几步路。你锁好门也早点回去。”苏叶草冲小李摆摆手,“明天见。” 胡同里很安静,大多数人家还没亮灯。 苏叶草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明天的工作,心里想着抽空还得去趟侨联……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叶草忽然觉得后颈有些发凉,感觉被被一双无形的眼睛给盯上了。 她下意识地放慢脚步,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胡同里一片死寂。 太静了,静得不正常。 她加快脚步,肖炎烈的院子就在几步之遥了! 可就在她拐弯时,一个黑影突然走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昏黄的光斜斜照过来,勉强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对方穿着深色衣裤,但站姿笔直。 只是当她看清来人的样貌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林野!?此时的他不应该是在西南边境吗!? 苏叶草只愣怔了片刻,很快就反映过来他们这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了。 “好久不见啊!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回家啊?哦,差点忘了,周时砚这会还在西南边境呢吧?”说完,林野突然怪笑了起来。 苏叶草眉头微皱,右手已经摸向随身携带的针包。 “你想干什么?”她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胡同狭窄,两边是高墙,后退的路被他堵住了大半。 林野向前逼近一步,“不干什么,就是想来看看你们母子。老周最在乎的不就是你和那几个小崽子么?” 他咧开嘴,“他让我失去一切,每天像条狗一样东躲西藏。我也让他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 他的眼神死死锁住苏叶草,里面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林野,原本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是你咎由自取的!我劝你……”苏叶草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闭嘴!”林野怒吼,“那就先从你开始吧,我要让他一辈子都活在后悔里!后悔那天晚上没把我摁死在他家里!” 话音未落,林野先一步动了! 他动作快得惊人,左手抓向苏叶草的肩膀的同时,右手已经砸向她的小腹! 苏叶草早有防备,在他动的同时借力向侧后方急退! 苏叶草险险避开那一抓,但砸向她小腹的拳头擦着她的腰身过去,火辣辣地疼。 她踉跄两步站稳,手里已经捏出两根银针。 林野一击不中,这次速度更快,封死了她左右闪避的空间。 苏叶草利用对这条胡同的熟悉,矮身朝着旁边角落滚去。 林野的拳头擦着她的头皮掠过,带起一阵风。 到底是军人出身,苏叶草知道他们之间力量差距太大,不能硬拼。 苏叶草手腕一抖,一根银针朝着林野疾刺! 林野反应极快,银针只划破了他的裤腿,但也因此被阻了一瞬。 苏叶草趁机爬起,可手臂上已经被划破了一道伤口。 “还有点本事。”林野舔了舔嘴唇,“可惜,不够看!” 就在他准备再次发动攻击时,一声暴喝从胡同口炸响! “住手!” 肖炎烈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同志。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要动手的林野,眼睛瞬间红了! “林野!你找死!” 肖炎烈怒吼着冲上前,一拳直捣林野面门! 林野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人来,仓促间架臂格挡。 “苏大夫,你没事吧?”其中一个同志迅速护到苏叶草身前。 另一个则配合肖炎烈,隐隐形成合围。 苏叶草捂着流血的手臂摇头,“我没事!你们小心,他很能打!” 林野看清是肖炎烈,深知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便不想再恋战。 肖炎烈见他分身再次扑上,拳脚并用,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林野格挡了几下,突然虚晃一招,趁着肖炎烈躲避之时,转身就朝着胡同深处狂奔! “站住!”肖炎烈大喝。 苏叶草强忍着疼痛,用尽全力将银针朝着林野逃窜的方向掷出! 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却正中林野左腿麻穴上! “呃!”林野闷哼一声,扒在墙头的身形明显一滞。 肖炎烈速度极快,一把抓住他的脚踝向下狠拽! 林野右腿猛蹬墙壁,凭借惊人的腰腹力量,硬生生挣脱翻过了墙头。 “追!”肖炎烈和同事也迅速翻墙追去。 苏叶草滑坐在地上,手臂上的伤口疼得她冷汗直冒。 剩下的那个同志赶紧过来,“苏大夫!伤得重不重?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先……先别管我,”苏叶草咬着牙,“快,快去帮肖炎烈……林野腿上中了我的针,跑不远……” “您放心,外面还有我们的人布控,他跑不了!”年轻同志扶起她,“您的伤口必须马上处理!走,我们去最近的医院!” …… 两个小时后,苏叶草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清洗缝合。 伤口不深,但失血加上惊吓,让她脸色依旧苍白。 肖炎烈冲进观察室,脸上带着愤。 “师傅,让他跑了!那孙子对那片地形太熟了,钻了几个空子人就没影了!不过我们的人已经把那片区域封锁了,正在挨家挨户排查!” 苏叶草早就已经料到这个结果,林野心思一向缜密。 他敢来,那就一定做足了准备的。 第300章 一团乱麻 看见苏叶草包着纱布的手臂,肖炎烈很是自责,“都怪我!婷婷一再嘱咐我要保护好你,我还是晚了一步!!” “不怪你。”苏叶草声音有些虚弱,“是他算计好的,专门挑我落单的时候。你来得已经很及时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马上通知时砚!” 千算万算,还是被林野这个狐狸给算计了。 他故布疑阵,让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逃窜到西南边境。 甚至算准了周时砚会亲自带人去西南抓他,却不想所有人都着了他的道。 其实,林野一直都在京市! 他趁着这段时间盯梢布防,摸清了肖炎烈家附近的巷子,为的就是今天晚上能够将她一击毙命,以此来报复周时砚! “我已经通过内部紧急线路,给边境指挥部发了加密电报,说明了情况。”肖炎烈语气沉重,“周时砚那边估计很快就能收到。”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值班护士站的电话刺耳地响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护士探头进来,“苏叶草同志,有您的紧急长途电话,说是部队打来的,可以接到观察室吗?” “可以!快接进来!”苏叶草立刻说。 电话很快接了进来。 苏叶草刚拿起听筒,里面就传来周时砚的声音,“你怎么样?!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声音都在发颤。 “我没事,手臂划伤了已经处理好了,在医院观察。”苏叶草安慰道,“你别急。” “你好好养伤,家里和孩子,我会让陈参谋再加派人手。”他顿了顿,“林野的事交给我,这次我一定和他做个了断。” 电话挂断了,忙音嘟嘟地响着。 苏叶草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 她知道,周时砚这次是真的被触到了逆鳞。 林野的报复,将这场持续数年的恩怨,推向了你死我活的终点。 …… 第二天上午,肖炎烈和另一位同志护送苏叶草回到小院。 李婷婷红着眼圈迎上来,三个孩子也围着她。 家里电话几乎没停过,相熟的朋友和长辈都打来电话问候。 陶垣清更是直接赶了过来,看到苏叶草苍白的脸色眉头拧成了疙瘩。 “太猖狂了!光天化日……不,是夜里,就在胡同里动手!”陶垣清又气又后怕,“警方那边怎么说?” “正在全力搜捕。林野昨晚挨了我一针,又跑了那么久,肯定也需要处理伤口,目标应该比较明显。”苏叶草靠在椅子上,“炎烈他们一直在跟进。”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汽车声。 不一会儿,陈深提着一个果篮走了进来。 “苏大夫!”陈深急切地走上前,“我刚听说您昨晚遇袭了!这真是太可怕了!您身体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他的目光落在苏叶草包扎的手臂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京城的治安一向很好啊!” 苏叶草谢过他的慰问,简单说了下情况,只说可能是以前的仇家报复。 陈深眉头紧锁,但苏叶草从他的眼神捕捉到,他事先对此事是毫不知情的。 “真是太不幸了。”陈景深叹了口气,“苏大夫,您一定要好好休养。合作的事不急,等您身体养好了我们再谈。需要什么药材补身体,您尽管开口,我从南洋调最好的过来。” “陈先生你太客气了,我这就是小伤,不碍事的。就是你大伯的事,可能要往后拖几天了。”苏叶草客套道。 “应该的,应该的。”陈深连忙接口,“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找我大伯这事也不急于这几天,等那歹徒落网了再说。” 他又坐了一会儿,再三嘱咐苏叶草保重,这才离去。 送走陈景深,陶垣清回到屋里,“他的反应……有点意思。关心是真的,但好像也对袭击这件事毫不知情?” 苏叶草点点头,“我也感觉到了,他刚才那样子不像是装的。如果林野是他的人,他不会在听到我遇袭时,露出那种完全意外的表情。” 陶垣清在桌边坐下,“如果林野不是他指使的,那很可能就是陈家另一派,那些不想让他找到药方的兄弟。林野在京市潜伏这么久,突然对你动手,会不会是那边知道了陈景深在通过你打听线索,想直接切断这条路?” 苏叶草蹙眉思考,“有可能。林野这次是借了陈家的由头,一箭双雕。” 这个推测让两人都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局面就更复杂了。 “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是两边矛盾的焦点。林野没得手,保不齐还会再来。你这段时间尽量别单独外出,医馆那边我跟顾老说,让他多盯着点。”陶垣清说。 两人正说着,李婷婷端着一碗小米粥和酱菜敲门进来。 “姐,先吃点东西吧。孩子们我看着写作业呢,你别操心。” 苏叶草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接过碗,慢慢吃着。 热粥下肚,身上似乎有了点力气。 她忽然开口,“你之前说,托香市的朋友查关老板和南洋陈家的关系,有回信了吗?” 陶垣清摇摇头,“还没。我明天再打电话催问一下。” 苏叶草放下碗,“陈深那边,虽然排除了他的可能,但他家族的情况我们还是得弄清楚。他越是想关老板,越说明这线索关键。我们得赶在他前面,不能让他牵着鼻子走。” “我明白。”陶垣清说,“关老板这条线我会抓紧,这段时间你自己务必小心,林野是条疯狗,一次不成,难保不会再来。” “林野现在也受了伤,我那一针下去,他那条腿得废好几天,短时间内他是不可能再来了。”苏叶草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那就好,但是为了以防万一,在周时砚回来之前你就在家好好待着!”陶垣清沉声嘱咐道。 两人又商量了几句,陶垣清这才起身离开。 苏叶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胳膊上的伤口疼得厉害,但更让她心烦的是理不清的头绪。 林野的报复,陈家的纠葛,还有那个关老板…… 这几件事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 第301章 夜探伤情 周时砚到京市已是深夜, 李婷婷看到周时砚眼圈一下就红了,“周大哥,你可回来了!” 周时砚点点头,,“她呢?” “在里屋躺着呢,刚喝了药可能还没睡。” 周时砚直接推门进了堂屋,里间的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门,看到苏叶草靠坐在床头。 她的左臂缠着纱布,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 她似乎在想事情,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 话没说完,周时砚已经几步走到床边。 他没说话,低头仔细看了看她包扎的手臂,纱布很干净没有渗血。 他悬了一路的心,这才稍稍往下落了落。 “伤得重不重?除了胳膊还有哪儿不舒服?”他开口。 “就胳膊划了个口子,缝了针,医生说按时换药别沾水就行。”苏叶草想把手往回缩,却被周时砚轻轻按住了手腕。 他手心很烫,握得不重但很稳。 “林野干的?”他问,声音沉下去。 “嗯。”苏叶草点头,“他一直在京市,昨晚在巷子里伏击我。说……要让你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周时砚的下颌线骤然绷紧,眼神里掠过骇人的寒意。 “怪我。”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我没把他彻底按住,才让他有机会钻空子伤了你。”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苏叶草抽回手,“他这次没得手,又被肖炎烈和我伤了腿,跑不远。但以他的性子,肯定会找更狠的方式报复。你回来了,他恐怕更不肯罢休。” “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过了,林野动不了我就会冲着你和孩子来。”他看向苏叶草,眼神复杂,“是我连累你们。” “现在说连累不连累没有意义。”苏叶草打断他,“关键是林野这次动手,可能不只是冲着你和我的旧怨。” 周时砚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苏叶草看了一眼门口,李婷婷会意,轻轻带上了房门。 苏叶草这才把她和陶垣清的推测说了一遍。 周时砚听完,眉头紧锁。 “你是说,林野这一次行动,是为了阻止陈深通过你找到药方线索,顺便打击我?” “只是推测,但可能性不小。”苏叶草道,“陈深的表现,不像是知情人。但如果他家族里的对头知道他在京市的一举一动,又了解到林野跟你的仇怨,所以借刀杀人,从而达到一石二鸟的目的。” “陈深现在人在哪?”周时砚问。 “应该在他住的招待所,陶垣清明天会约他见面。” “不用等明天。”周时砚站起身,“我现在就去见他。有些话,必须当面问清楚,一刻也不能等。” “现在?这么晚了……”苏叶草想劝阻。 “夜长梦多。”周时砚语气坚决,“林野还在暗处,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越早弄清背后的关系,我们越主动。”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苏叶草,“你好好休息,家里和孩子我会安排人守着。这事,我来处理。” 他没等苏叶草再说什么,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苏叶草靠在床头,听着车声消失在夜色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周时砚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八头牛也拉不回。 只是没想到,他刚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又扎进了这团乱麻里。 后半夜,苏叶草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是光怪陆离的追赶。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又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天已大亮。 李婷婷端着早饭进来,说周时砚天没亮就回来了,在堂屋和陶垣清说话。 苏叶草起身,简单洗漱后走到堂屋。 周时砚和陶垣清果然在,两人眼底都有血丝,显然一夜没怎么睡。 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醒了?”周时砚看到她,站起身,“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苏叶草坐下,“你们昨晚见到陈深了?” “见到了。”陶垣清接口,“在你家附近找了个僻静地方谈的,周团长问得很直接。” 周时砚把几张纸送到苏叶草面前,“这是他后半夜回忆整理出来的,关于他大哥陈景明在南洋的一些生意往来和可能接触的复杂关系。还有他对于关老板所知的全部情况。” 苏叶草拿起纸看了看,内容很详细。 “他肯说这么多?”苏叶草挑眉问, “压力够大,由不得他不说。”周时砚语气透着冷意,“我把林野袭击你的事,还有我们关于他大哥可能借刀杀人的推测,全摆在他面前了。他吓得不轻,也气得不轻。” “他承认了家族内斗可能牵扯到林野?” “算是默认。”陶垣清说,“他承认他大哥陈景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南洋结交的人三教九流,完全有可能通过中间人搭上林野这条线。但他坚持说自己没有证据,而且对大哥的具体计划一无所知。” “他的话可信吗?”苏叶草问。 “七八分吧。”周时砚手指点着桌面,“他给我们这些名单,一方面是想借我们的手查清真相,另一方面,恐怕也是想给他大哥制造点麻烦。不过这些信息很有用,我已经让人去核实了。” 周时砚看向苏叶草,“你这几天就在家好好养伤,哪儿也别去。医馆那边,顾老能应付。孩子们上学放学,我会安排可靠的人接送。至于林野,交给我处理。” 苏叶草知道他已下定决心,“你打算怎么做?” “林野这次露面又受伤,肯定急于找地方补给。”周时砚目光锐利,“我已经和肖炎烈沟通好了,由他协调公安的同志,对几个区域进行重点排查。另外,我也会动用一些老关系,双管齐下。” “他毕竟曾经和你一样……”苏叶草有些担忧。 “正因为他曾经是军人,熟悉我们的行事方式,所以更要反其道而行之。”周时砚打断她,“他了解我,我也同样了解他。他的自负和对我、对你们的恨意,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第302章 冲着我来 周时砚第一时间去了陈建国的办公室。 陈建国倒了杯水推过去,“小苏没事就好,林野这次太猖狂了,必须尽快拿下。” 周时砚拿出几张纸,“这是陈景深提供的,关于陈景明可能涉及的灰色生意。我怀疑林野这次回京袭击,不单是冲着我来的。” 陈建国接过,“你是说,陈家想要借刀杀人,想借林野这把刀,一方面阻挠陈景深寻方,另一方面打击你?” 周时砚点了点头,“陈景明近和几个做跨境贸易的商人走得近,其中有个叫昌泰行的名头不小,但底子不太干净,据说和一些非法勾当有牵扯。” 陈建国顿了顿,“昌泰行……我好像有点印象。前阵子南边兄弟单位通报过一批走私案例,里面好像提到过这个名字。” “我想申请协调调查。”周时砚说,“通过部队和公安两条线,查查他们的人员和资金往来,特别是看有没有和京市这边异常联系的迹象。林野如果真是他们雇的,不可能一点痕迹不留。” “思路是对的。”陈建国点头,“这事涉及境外人员犯罪,我马上向上打报告,申请联合调查权限。你负责部队这边情报梳理,公安那条线我让老赵去沟通。” “好。”周时砚起身,“还有林野的行踪不能放松,他腿上带伤跑不远,很可能还在京市或者近郊藏着。” “已经布控了,进出京的主要路口都加了人手,医院和诊所也打了招呼。” 陈建国说,“你刚从边境回来,又熬了一宿,先回去休息一下,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周时砚摇摇头,“我要先去趟情报科,把已有的资料再捋一遍,看看能不能和昌泰行这条线对上。” 陈建国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那你自己掌握好度,别案子没破人先垮了。对了,小苏那边……” “我已经托了肖炎烈带人照看。”周时砚顿了顿,“她胳膊伤着,医馆暂时去不了,我让她先在家养着。” “多陪陪她。”陈建国意有所指,“有些坎,得两个人一起迈。” 周时砚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几天,周时砚几乎泡在了情报室。 但只要一有空,他就会给苏叶草打个电话。 “喂?是我,胳膊怎么样?换药了吗?”周时砚柔声问。 “换了,顾老上午来了一趟,说恢复得挺好。”苏叶草顿了顿,“你那边有进展吗?” “有点眉目了,但还没抓到实锤。”周时砚说了说昌泰行的事,“林野藏得深,不过范围在缩小。你和婷婷在家把门窗关好,陌生人敲门别开。” “我知道。你……”苏叶草顿了顿,“你也注意休息,别光熬着。” “嗯。”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挂了。” 忙音传来,苏叶草慢慢放下听筒。 这几天无论多晚周时砚都会来个电话,确认家里平安。 有时候只是短短几句,却让人心里安定。 苏叶草可以听出他声音里面的关切,但是她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回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缠着纱布的手臂。 这次遇袭,他们二人之间的隔阂,似乎在慢慢松动。 另一边,苏叶草也没闲着。 胳膊不方便,她就在家寻访关老板的线索。 这天下午,陶垣清带来了个好消息。 “有点眉目了。”陶垣清喘了口气道,“我打听到两家姓关的老板开的文具店,其中一家店主讲粤语,据说是从南洋回来的,不过只经营了几年,后来好像就没了消息。” “南洋回来的?”苏叶草精神一振,“能打听到他后人或者当初店里伙计的消息吗?哪怕知道老关老板全名也好。” “正在托人问。”陶垣清说,“有个侨联的老同志回忆,老关老板好像叫关永年,但不太爱提以前的事。他有个儿子,但很早就南下了,不知道是不是又回了南洋。” “有名字就好办些。”肖炎烈在一旁开口,“我回去查查老的户籍底档,看能不能找到关永年或者他家人的登记信息。只要有过正式户籍,总能有点痕迹。” “辛苦你们了。”苏叶草真心道谢。 “说这些就见外了。”陶垣清笑了笑,“你好好养伤,找人的事有我们呢。” 他张了张嘴,但话到嘴嘴边,最终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又坐了一会儿,聊了聊药材市场的事,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陶垣清,李婷婷一边收拾茶杯,一边对苏叶草说,“姐,我觉得陶大哥人真的挺好。” 苏叶草看了她一眼,“是啊,一直很好。” 李婷婷犹豫了一下,“我是说……他对你……” “婷婷。”苏叶草轻声打断她,“我和他只是好朋友的关系,这些年没有他帮忙,我在香市立不住脚。这份情我会永远记得,但也只是情分。” 李婷婷点点头,“嗯,我懂了。” 傍晚时分,周时砚来了,手里领了些水果和红糖。 “路过服务社买的。”他把东西放在桌上,“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叶草有些意外,“你那边不忙了?” “回来拿份材料,顺便看看。”周时砚看了看她手臂的纱布,“换药了?” “嗯,顾老来看过了。” 周时砚点点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揉了揉眉心难掩倦色。 “查到什么了吗?”苏叶草问。 “昌泰行确实有问题。”周时砚沉声道,“这家商行表面做正经进出口,但暗地里走私药材,甚至可能涉毒。陈景明和他们的资金往来很频繁。而且,我们查到昌泰行半年前有个副经理,以考察的名义来过京市,接触过的人里,有一个还是林野的手下。” “林野是通过这个人和陈景明搭上线的?”苏叶草理着思路。 “可能性很大,但缺少证据。”周时砚眉头紧锁,“林野很狡猾,这些事他不会留下把柄的。我们现在做的,就是逼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那关老板那边……”苏叶草把下午陶垣清带来的消息说了。 第303章 无声的牵挂 “说不定陈守业会把东西交给关永年保管,我们可以尝试联系一下,说不定能找到线索。”他看向苏叶草,“不过这事让肖炎烈去跑,你养伤要紧。” 苏叶草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周时砚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我得回部队了,晚上可能不回来。门窗锁好,有事打电话到值班室。” 临走前他又嘱咐道,“按时吃药。” “你也是,别光顾着熬。”苏叶草回了一句。 周时砚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 夜色渐浓,苏叶草站在窗前,看着他消失在胡同口。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一片清辉。 她摸了摸手臂,心里那处冰封的角落,似乎悄然融化了一丝。 而在胡同的转角,陶垣清静静站着。 看着周时砚离开的方向,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 他转过身,慢慢朝自己住处的方向走去。 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路过。 对她而言,能成为值得信赖的朋友,或许已是最好。 几天后,肖炎烈那边有了确切消息。 “师傅,找到了!” 顾老正在给苏叶草换药,听到消息停下手上的动作,“找到关家后人了?” “对!”肖炎烈灌了一大口水,“按陶先生提供的名字,我查了老户籍档案和街道登记,又跑了好几个居委会,总算是问到了。关永年在解放后不久就病逝了,他儿子叫关家栋,早些年确实南下去了广州,不过关老在京市还有个侄孙子叫关建国,就住在南城,在农机厂当工人。” “能联系上吗?”苏叶草问。 “联系上了,我昨天就去见了。”肖炎烈说,“关建国四十多岁人挺实在,他说他叔公关永年去世时他还小,印象不深,但他记得小时候家里老人提过,有些老乡会寄存东西在他店里。叔公去世后,那些旧物都收拾在一个箱子里,从来没动过。” 苏叶草和顾老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期待。 “他愿意让我们看看那些旧物吗?”苏叶草问。 “我说是帮一位南洋华侨后人寻找先人遗物,他挺配合的,说反正那些东西放着也是落灰,如果能物归原主也是好事。”肖炎烈道,“我跟他说好了,明天上午咱们一起去他家看看。” 第二天上午,陶垣清开车,载着苏叶草和肖炎烈,一起去了南城关建国的家。 关建国家住在一栋红砖筒子楼的三楼,家里陈设简单但整洁。 寒暄过后,关建国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裹着塑料布的木箱子。 “就这个,从老宅带过来后一直没打开过。”关建国打开搭扣。 箱子里面堆着些乱七八糟的旧物,还有几个包着油纸的小包裹。 关建国帮忙把油纸包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桌上。 苏叶草小心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本线装的手抄本。 第二个油纸包,是一些泛黄的信封。 苏叶草拿起最上面一封,抽出信纸。 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清瘦有力。 “景明吾弟如晤:兄在京一切尚好,勿念。近日偶得一方,于咳喘旧疾似有奇效,可呈父亲斟酌……家族之事,每每思之心痛难抑。望弟持重,勿为宵小所激。兄守业,某年某月某日。” 是陈守业写给陈深父亲的家书! 苏叶草快速浏览了其他几封信,内容多是兄长对弟弟的叮咛,一集对家族不睦的忧虑。 在其中一封信的末尾,有一行字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景明性直而躁,易为人所乘。今家中多有纷扰,弟当慎之又慎,切记。” “看来陈守业对他这个弟弟的脾气,很是担忧啊。”陶垣清叹道。 打开第三个油纸包,里面是一个褪了色的小袋子。 袋子里面放着一枚玉佩,上面雕刻着奇怪的花纹。 玉佩的下面还放着宣纸,里面记载着几个药方草稿。 药方的旁边还有批注,显然是未定稿的研究笔记。 “这玉佩……”苏叶草拿起玉佩。 玉佩上的符号奇特,不像是常见的吉祥纹样。 陶垣清接过去,端详良久。 “这图案我好像在哪本老书里见过。”他顿了顿,“像是用来标识家族的标记,这玉质地很好、,可能是陈家祖上传下来的信物。” “信物?”苏叶草问。 “早年华侨离乡背井,在海外抱团取暖,有以特殊信物证明身份的习惯。这玉佩很可能就是陈家代表某一支的信物。”陶垣清分析道。 苏叶草心中了然。 “关师傅,这些信和东西,对我们寻找的人非常重要。我们是否可以借走?我们保证妥善保管,用完后一定归还,或者交由真正的事主。”苏叶草诚恳道。 关建国很爽快,“行啊,反正放我这儿也没用。你们帮人找祖上东西我信得过,用完了怎么处理,你们看着办就行。” 小心地将油纸包重新包好,苏叶草向关建国再三道谢。 回去的路上,车里有些沉默。 “东西是找到了,也证实了陈守业的故事不假。”陶垣清握着方向盘,“他伯父早就担心他父亲性格易被人利用,如今他们兄弟反目,他大哥陈景明的手段……” “找到东西是第一步。”苏叶草看着窗外,“至于真相如何,或许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她摸了摸放在膝上的布包,那里面包裹着一段跨越时空的家族往事…… 回到医馆,顾老早已等候多时。 三人小心翼翼地将布包放在诊室的方桌上,再次打开。 顾老戴上老花镜,先仔细看了那几封家书,连连叹息。 “字字忧心,看来陈家内乱,早有苗头。” 他又拿起那枚玉佩,对着窗口的光看了许久,“这纹路……确实像是南洋一些老华商家族内部区分房头的标记。陈守业把这些托付给关老板,恐怕真像垣清说的,不止是保管,更像留个凭证。万一他出事,或者家族里有人拿着别的东西冒充正统,这玉佩和亲笔家书,就是证据。” “那我们现在……”苏叶草看向陶垣清。 第304章 引蛇出洞 陶垣清犹豫道,“东西在我们手上,怎么用是关键。直接全盘交给陈深?万一他和他大哥是一路货色呢?或者,我们只给他看部分家书,然后试探他的反应?” “不妥。”顾老摇头,“既然答应了关师傅物归原主,藏着掖着不是道理。而且,我们得知道陈深到底在找什么,是真寻亲补方还是另有所图。这些东西,或许能试出他的真心。” 苏叶草思索片刻,“那就约他见面,把东西都摆出来看他怎么说,看他最在意的是家书里的亲情,还是那几张药方草稿,或者是这枚玉佩。” “好。”陶垣清点头,“就定明天下午,我通知陈深,只说找到了些他伯父的旧物,请他过来辨认。” 决定之后,各自分头准备。 夜幕降临,苏叶草收好布包,锁进诊室的抽屉。 窗外,月色依旧清冷,但胡同里似乎比往日更安静了些。 她想起周时砚的叮嘱,仔细检查了门窗。 山雨欲来,这找到的证据是破局的钥匙,也可能是引来更大风波的引信。 第二天一早,苏叶草刚打开医馆的门,就接到了来自陈建国的电话。 “苏大夫,我是陈建国。”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快又沉,“我们刚刚监控到,林野用暗号在城西几个点留下了几个标记。时砚判断林野想引他单独碰面,他决定将计就计,已经带队前往标记指地点。我们的人正在外围布控,但林野非常狡猾,那里地形复杂……” 苏叶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会有危险吗?” “我们已经做了安排,但林野是亡命之徒,什么极端情况都可能发生。”陈建国凝重道,“打电话来是让你这边也务必提高警惕,林野手段诡谲,不排除是调虎离山。” “我知道了,谢谢您,陈参谋。”苏叶草放下电话。 回到后院,顾老和陶垣清都看出她脸色不对。 “出什么事了?”陶垣清问。 “林野把周时砚引到西郊废弃工厂去了。”苏叶草简短说完。 苏叶草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陈守业当年就担心他弟弟性格急躁,容易被人利用。现在陈景明行事激进,甚至可能勾了结林野。我怀疑陈景深没跟我们完全说实话,他知道的可能比他承认的要多。” 顾老皱眉,“你的意思是,陈深可能早知道他大哥和林野有勾结,但故意装作不知道,还想借我们的手去对付他大哥和林野?来个鹬蚌相争?” “不排除这种可能。”苏叶草语速加快,“他急于找到伯父遗物,会不会也是想拿到更有力的证据,去对抗他大哥?而林野失控,陈景明也许还能把责任推到陈深或者我们头上?” 陶垣清倒吸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那陈家兄弟的内斗,已经不止是商业争夺,而是把我们都当成了棋子!如果陈深也是知情者……” “不能再等了。”苏叶草下定决心,她快速东西收好,“周时砚现在面对的是林野,而林野背后是可能更疯狂的陈景明。我们需要让周时砚知道全部,他面对的可能是一个被卷入的复杂阴谋,而且……” 她顿了顿,“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那。林野恨他入骨,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我要去西郊,把这些东西带给他,也把我们的分析告诉他。” “太危险了!”顾老立刻反对,“那边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林野可能还有同伙,你不能去!” “顾老,我必须去。”苏叶草不容置疑道,“周时砚在明处,林野在暗处,多一分信息,他就多一分胜算。而且,肖炎烈安排了人保护家里和医馆,我跟他们一起去。” 陶垣清看着她,知道劝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我送你过去。” “垣清,你也……”顾老还想劝。 “顾老,让她去吧。”陶垣清笑了笑,“有些路,必须他们一起走。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让他们走得更稳当些。” 他转向苏叶草,“东西拿好,我去开车。你跟肖炎烈的人说一下,让他们派两个人跟车。” “好。”苏叶草迅速收拾好东西。 几分钟后,陶垣清的车驶出胡同。 车上很安静,苏叶草抱陈家旧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抹暗红。 “紧张吗?”陶垣清忽然问。 “有点。”苏叶草老实回答,“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 陶垣清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与此同时,西郊老阀门厂。 周时砚带着几名战士,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正朝着厂区车间推进。 林野就在里面,或许正用枪口瞄准着某个方向。 此刻,他的心神无比集中。 耳边只有风声,以及自己沉稳的心跳。 林野,这个纠缠多年的梦魇,今天必须做个了断。 他摸了摸腰间配枪冰凉的枪柄,眼神锐利如鹰。 ……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扬起一片尘土。 越靠近老阀门厂周遭越是荒凉,几乎看不到人烟。 “快到了。”开车的战士低声说。 他是肖炎烈安排跟车的,叫小孙,人很机警。 “苏大夫,一会儿你们留在车上,我和小王先下去探探情况,跟周团长他们取得联系。” 苏叶草拒绝,“不行,我要见周时砚,把东西交给他。” 小孙有些为难,从后视镜看了看陶垣清。 陶垣清顿了顿,“先尽量靠近,等见到周团长的人,听他们安排。” 车子在一个土坡后面停下,这里已经能看到厂房的轮廓。 不远处传来一声鸟鸣,随即又归于寂静。 小孙和小王对视一眼,检查了一下武器就跳下了车,随即就隐没在荒草丛中。 车里只剩下苏叶草和陶垣清。 暮色四合,周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会没事的。”陶垣清忽然开口。 苏叶草转过头看他。 “周时砚是我见过最坚韧的军人。”陶垣清语气里带钦佩,“林野恨他是因为赢不了他,这次也一样。” 第305章 最终对决 苏叶草鼻子有些发酸,“我知道,我只是不想他一个人。” “他不会是一个人了,你已经来了。”陶垣清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显得格外漫长。 苏叶草的摸着布包,此刻包里面的东西显得重若千钧。 突然,前方厂房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又像是什么东西被用力撞开。 在寂静的荒野里,声音被放得很大。 苏叶草浑身一僵,手指攥住了车座边缘。 陶垣清也绷紧了脸,侧耳倾听。 紧接着,一阵短促而激烈的打斗声传来。 距离太远听不真切,但其中的凶险却可想而知。 苏叶草再也坐不住,伸手就要去拉车门。 陶垣清一把按住她,“你现在下去不但帮不上忙,还可能让他们分心。相信周时砚,相信小孙他们。” 他的手掌温暖而稳定。 苏叶草犹豫,最终还是松开了手指。 打斗声似乎转移到了更深处,渐渐听不到了。 荒野重新陷入死寂,只有晚风吹过荒草发出呜呜声。 她不敢想象,如果周时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草丛传来。 小孙弯着腰快速跑了回来,脸上沾着灰,但眼神明亮。 “周团长在车间里堵住林野了,发生了短暂交火。林野很狡猾利用熟悉地形又跑了,但被周团长打伤了肩膀!” “带我去看看!”苏叶草推开车门。 废弃车间里到处都是破旧机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周时砚看到苏叶草,顿时眉头一拧。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等着?”周时砚问 “东西找到了,我怀疑陈深可能知道林野的事,但是他一直在隐瞒!”苏叶草拿出布包里的东西。 周时砚心头一滞,“先不说这些,林野肩膀中了一枪,肯定跑不远。” 他看了一眼苏叶草,“这里不安全,你跟着小孙从后面撤出去,跟外围的同志汇合。” “我不走!林野想要用我刺激你,我留在这里说不定能让他露出破绽。”苏叶草快速说道。 “太危险了!”周时砚不同意。 就在这时,外面的厂区突然传来一声怪笑。 “周时砚!你躲在那小破屋里当缩头乌龟吗?出来啊!我们之间这笔烂账,是时候该清算了!” 是林野的声音,带着挑衅的意味。 “他在激你出去。”陶垣清低声道。 周时砚看向苏叶草,“别离开我视线范围,陶先生你和小孙守在工具房这边,注意侧翼。” 说完,他闪身出了工具房,苏叶草紧随其后。 暮色更深,几米外就看不清人影。 他们借着废旧机器的掩护,朝着锅炉房方向移动。 刚靠近锅炉房,一道黑影猛地扑了出来。 林野的左肩已经被血浸透,但动作依然狠厉。 周时砚早有防备,侧身闪过的同时顺势一拳砸向他受伤的肩膀。 林野闷哼一声,动作却不停,手中的匕首再次刺来。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周时砚!你毁了我的前程,杀了我的兄弟!你在部队里风光的时候,想过我们这些垫脚石吗?”林野怒吼。 “你违纪走私,勾结境外,执迷不悟的是你!”周时砚一脚踹在他膝盖上。 林野踉跄一步,“那你呢?为了你你的原则,连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都能送进去!我现在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人出钱,让我解决你那个多管闲事的女人!既能让你痛不欲生又能拿钱,一举两得!” 他这话证实了苏叶草的猜测! “是谁雇的你?”周时砚逼问,一个肘击撞在林野肋下。 林野吃痛,却狂笑起来。 “那位老板怕他弟弟通过这女人找到不该找的东西!老子本来就要找你算账,顺便拿笔钱,何乐不为?” 话音未落,林野忽然虚晃一招,身体竟朝着苏叶草扑去! 他的目标一直很明确,伤害苏叶草,就是让周时砚痛不欲生最直接的方式。 “叶草!”周时砚瞳孔骤缩。 他想都没想扑上前,硬生生用后背撞开了林野,同时左臂将苏叶草护在怀里。 林野的匕首擦着周时砚的后背划过,军装破裂,带出一溜血珠。 与此同时,一声枪响。 肖炎烈从另一侧冲了出来,刚才那一枪是他开的,却只打在了林野脚边的水泥地上。 “林野!放下武器!” 林野被周时砚撞得后退几步,看了眼持枪逼近的肖炎烈知道大势已去。 他脸上闪过极度的不甘,死死瞪了周时砚一眼,转身就朝着锅炉房的门洞冲去。 “追!”周时砚松开苏叶草,就要跟上。 苏叶草却一把拉住他,“你的背!” “皮外伤,没事。”周时砚脚步不停,“肖炎烈,保护你师傅!” 说完,他带着两个战士追进了锅炉房。 肖炎烈快步来到苏叶草身边,枪口仍警惕地指着锅炉房方向。 “师傅,你没事吧?”肖炎烈分身扫了她一眼。 苏叶草摇头,心还怦怦直跳。 刚才电光石火间,他毫不犹豫用身体挡刀的情景,深深刻在了她脑海里。 锅炉房内传来打斗声,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苏叶草心中发紧,想要上前帮忙却被小张拦住。 “苏大夫,已经有其他同事去帮忙了,我们暂且在这里等消息。” 苏叶草脚下一顿,心道这个时候冲进去,只会让周时砚分神。 过了一会儿,周时砚押着满脸是血的林野走了出来。 林野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受了重伤,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喘着粗气,但眼神依旧像刀子一样死死盯着周时砚。 周时砚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走到苏叶草面前,确认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他刚才说的和陈景深提供的线索对得上。”周时砚对肖炎烈说,“立刻审讯,要他详细交代怎么和陈景明搭上的,具体任务是什么。还有,立刻请陈景深同志协助调查,他需要解释清楚,他对其兄长的行为是否知情。” 肖炎烈应声,挥了挥手让战士把林野押走。 第306章 晨光微暖 苏叶草看向周时砚,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里有只为她流露的柔和。 “没事了。”周时砚柔声道。 苏叶草看向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说出两个字,“疼吗?” “小伤,不碍事。”周时砚回答。 看到她眼底的关切,语气又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真没事,回去上点药就好。” 话音刚落,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开了进来。 周时砚让苏叶先行上车,自己则是走到被押上另一辆车的林野面前。 林野被两个战士紧紧按着,抬头与周时砚对视。 “林野,你我之间的恩怨今天算是彻底清了,法律会给你公正的审判。”周时砚道。 林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阴狠地想把刀子。 周时砚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回到苏叶草身边。 很快,吉普车驶离了废弃厂区。 车厢里苏叶草找出干净的手帕,按在周时砚伤口处。 周时砚身体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任由她动作。 “那枚玉佩和家书……”苏叶草低声问。 周时砚侧过脸回答道,“我已经让肖炎烈收好了,会作为相关证据的一部分。陈深那边,明天我会正式找他谈话。如果他真是被他大哥算计了,这些或许能帮到他。如果他也参与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陶垣清坐在前排副驾,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两人。 苏叶草正低头帮处理着男人的伤口,而周时砚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陶垣清收回视线,嘴角露出一抹释然的弧度。 车子先把陶垣清送回了住处。 “后续如果有需要我协助调查的地方,随时找我。”陶垣清回头说。 “谢谢,今天辛苦了。”周时砚颔首。 等两人回到家,李婷婷已经带着孩子们睡下了。 堂屋里亮着一盏小灯,桌上准备了干净的水和一些药品。 苏叶草帮他脱下外套,里面的衣服已被血染红了一片。 伤口不长但有点深,皮肉外翻。 她深吸一口气,用湿热的毛巾替他清洗身上的血迹。 等酒精擦上去的时候,周时砚疼的龇牙,却一声没吭。 “疼就说话。”苏叶草的声音很轻。 “比不上你当年生承安和念苏疼。”周时砚忽然说。 苏叶草的手停住了。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沉默。 “都过去了。”苏叶草低声说。 苏叶草继续手上的动作,她先是撒上止血消炎的药粉,再用纱布一层层包好。 包扎完毕,周时砚慢慢套上一件干净的外衣。 他转过身,看着正在收拾药箱的苏叶草。 “等林野的案子了了,我们……好好谈谈。”周时砚犹豫道。 苏叶草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苏叶草说完提着药箱现行回房。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的时候,亮周时砚就起来了。 经过一夜休息,后背的伤口已经没那么疼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堂屋,看到苏叶草已经在灶台边熬粥了。 “怎么起这么早?”周时砚问。 “睡不着。”苏叶草搅着锅里的米粥,“想着你今天要去部队,还有陈深那边……对了,你伤口还疼吗?” “好多了。”周时砚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你也一夜没睡好?” 苏叶草没否认,盛了一碗粥递给他。 “趁热吃,一会儿我跟你一起去部队,我把陈守业的东西正式移交给陈参谋他们。” 周时砚接过碗,热气氤氲间,他看到她眼中的坚持。 “好,等会儿我让车来接。” 说完,两人坐在一起,安静地吃完早饭。 孩子们陆续起床,看到周时砚在家都很高兴,承安更是缠着他问东问西。 周时砚和孩子们简单的聊了几句,叮嘱他们今天乖乖上学。 不久,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胡同口。 路上,周时砚分析道,“林野的审讯今天会加紧进行,陈深那边,如果确认他不知情或未参与,那些遗物会按规定程序部分发还给他。如果他有问题……” 他没再说下去。 苏叶草点点头,看向窗外。 晨光中的京城渐渐苏醒,经历了昨夜的惊险,眼前的景象让人觉得踏实。 车子驶入部队大院,陈建国已经在办公室等着。 看到负伤的周时砚,他皱了皱眉,“伤要不要紧?” “皮肉伤,没事。”周时砚回答道。 周时砚把苏叶草带来的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陈守业的遗物,家书里提到陈家存在的内部问题。林野昨晚也亲口承认,是受了南洋陈景明的雇佣,主要目标是阻止苏叶草继续调查,顺便报复我。” 陈建国仔细翻看了一遍,“这些材料很重要,我马上安排人,一方面深挖林野和陈景明的雇佣关系,另一方面联系南洋方面,通报陈景明雇佣不法分子危害我国公民,并请求协查。” 他看向苏叶草,“苏大夫,这次多亏了你找到了关键物证。也让你受惊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只希望能尽快水落石出。”苏叶草道。 陈建国又看向周时砚,“你背上带伤,这几天别安排外勤了,你就负责主持一下林野的审讯,把证据链钉死。陈深那边我亲自带人去请,你和苏大夫也参加,听听他怎么说。” …… 几个小时后,陈深被请到了部队会议室。 当他看到苏叶草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苏大夫,你找我来这里是合作协议有什么新进展,还是寻亲的事有消息了?”他语气试探。 陈建国没有寒暄,直接将布包推到他面前。 “陈先生,请你先看看这些东西。” 陈景深疑惑地打开布包,当看到那熟悉的字迹和玉佩时,瞳孔猛地一缩。 他拿起信快速浏览,又拿起玉佩仔细检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这是我伯父的手迹,还有我们陈家的信物。”他声音发干,“你们……从哪里找到的?” “关永年老先生的后人处。”苏叶草回答道,“你伯父离京前寄存在他那的。” 第307章 咫尺暖意 陈深捧着信纸,肩膀微微垮了下去。 周时砚开口,“昨晚袭击苏大夫的林野已被抓获,他供认是受了你大哥陈景明的雇佣,任务包括阻挠苏大夫的寻访,以及对我的报复。”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陈深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脸上是深深的疲惫。 “苏大夫……”他声音沙哑,“我没想到大哥他会做到这个地步,他居然敢在国内买凶杀人,他真是疯了!” 他站起身,对苏叶草深深鞠了一躬。 “苏大夫,对不起。是我把您牵扯进我们陈家的家事,还让您遭遇了这样的危险。无论我是否知情,这都是因我而起,我向您郑重道歉。” 苏叶草看着他,“陈先生,你事先确实不知情吗?” “我发誓!我若事先知道大哥有如此歹毒的计划,绝不会坐视不理,更不会让您涉险!”陈深语气激动,“我知道大哥对我寻回药方耿耿于怀,知道他在生意上用些不光彩的手段排挤我,但我以为那只是在生意场上。我没想到他会……会想要人命。” 他颓然坐回椅子,“伯父他早就看出来了,可我父亲和我,都没听进去……” 陈建国敲了敲桌面,“陈先生,你的道歉和解释,我们听到了。但此事涉及刑事犯罪,必须依法处理。你需要全力配合我们的调查,提供你所知道的关于陈景明的所有信息。” “我配合,一定全力配合,我知道的都会说出来。”陈深立刻表态。 他顿了顿,“至于我们的合作……出了这样的事合作只能暂停。我要立刻返回南洋,处理家族内部这摊烂事。” 他站起身再次对苏叶草鞠躬,“苏大夫,寻回伯父遗物之恩我没齿难忘。待他日家族风波平息,若您还愿意相信我,我们再议其他。现我只能再次说声对不起。” 苏叶草理解陈深,而且她此刻也不敢再和陈家又任何生意往来。 几人又问了一些关于陈景明的情况,最后陈建国安排人带陈深去详细录口供。 临走前,陈深回头看了眼玉佩和信笺,眼神充满痛惜。 会议室里剩下苏叶草他们三人。 “他的反应,看起来不像演戏。”陈建国沉吟道。 “我也觉得。”苏叶草符合道,“他现在恐怕是内外交困。” 周时砚看向门外,“他选择回去面对,还算有点担当。剩下的,就交给法律和证据吧。” 窗外的阳光正好,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陈深走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陈建国将东西收好,“这些作为关键物证,我们会妥善保管。在他直系亲属提出正式申请后,可以按规定归还。” 他顿了顿继续说,“林野这边有了陈深的指证所有的证据链就完整了,后续的司法程序我们会依法推进,你们俩可以松口气了。” 周时砚点点头,陈建国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苏叶草。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有情况我们会及时通知你。” “谢谢陈参谋。”苏叶草道谢。 从部队出来,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累了就靠会儿。”周时砚说。 苏叶草摇摇头,“林野抓住了,心里踏实了不少。就是不知道陈深回去后,会面对什么。” “那是他自己要走的路。”周时砚声音平稳,“至于结果,看他自己怎么选。” 车子开到胡同口停下,两人下了车,并肩往家走。 胡同里人来人往,弥漫着寻常日子的烟火气。 李婷婷正领着怀瑾在门口玩,看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姐姐,你们回来啦!事情办完了?” “嗯,暂时告一段落了。”苏叶草弯腰摸了摸怀瑾的小脑袋。 “那就好,那就好。”李婷婷松了口气,“周大哥,你的伤……” “没事,好多了。”周时砚活动了一下肩膀,“这几天多亏你在家照应。” “应该的。”李婷婷笑了,“锅里还热着饭菜呢,你们肯定没顾上吃饭,快进屋吃点。” 自从两人误会解开后,李婷婷对周时砚的态度也似乎回到了从前。 堂屋里,承安和念苏已经上学去了。 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 两人吃的安静,阳光洒在桌面上,一切平静得有些不太真实。 吃完饭苏叶草收拾碗筷,周时砚想帮忙被她轻轻挡开了。 “你背上有伤,别乱动。” 周时砚没再坚持,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厨房的窗子开着,初冬的风带着凉意吹了进来,拂动了她的发丝。 在过去的五年里,这样的场景,他只敢在梦里奢望。 背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但这份疼痛却在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他的喉咙有些发干,“叶草。” 苏叶草转过身看他,“嗯?” 周时砚看着她,那些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的话,此时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他顿了顿,“当年的事对不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短短几个字,似乎用了他大半的力气。 苏叶草的手指微缩,捏住了围裙的边角。 周时砚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门口。 “明天医馆那边我去说一声,你再歇两天。” 苏叶草连忙摆手,“不用,我这些天积了不少病历要整理。” “我让小李把东西送来家里,多休息两天,不差这几天。”周时砚语气温和。 苏叶草还想拒绝么,一抬头却撞见他眼底的关切。 霎那间,两人目光碰撞,但又很快移开。 “随你。”苏叶草转身,假装忙碌的将洗好的碗筷放进碗厨里。 周时砚没走,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他想起很久以前,她也是这样背对着他忙碌。 那时候他会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 现在,他只敢看着。 “药该换了。”苏叶草转过身。 周时砚应了一声,跟着她走到堂屋。 她让他坐下,低头解他衣扣。 手指偶尔碰到他胸口的皮肤,两人都微微一僵。 第308章 炊烟渐暖 苏叶草一顿,耳根更红了。 她快速缠好纱布,利落的打了个结。 “好了。”她说着就要起身。 周时砚侧身,两人的膝盖却不小心碰到了一起。 空气凝固了一瞬。 透过布料,苏叶草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 两人谁也没动,就维持着这个姿态。 周时砚的视线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那里有细小的光影在颤动。 他缓缓抬手,将额间的碎发别到她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苏叶草终于抬起眼,看向他。 周时砚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许多情绪,还有压抑了太久思念。 “叶草,我……”他低声道。 “药换好了。”苏叶草打断他,“你休息会儿吧,我去看看炉子上的水烧好了没。” 苏叶草转身要走,手腕却被周时砚握住。 “别走。”周时砚恳求,“陪我待一会儿,行吗?” 苏叶草背对着他,被他握住的手腕有些发烫。 午后的阳光将两人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砖地上。 过了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好,我就在这儿。” 周时砚松开手,掌心还残留着她腕间的温度。 他没再说话,身子靠向椅背,缓缓闭上了眼睛。 紧绷多日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 苏叶草拿了本书在他对面坐下,但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周时砚靠在椅背上,似乎睡着了,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 她放下书,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些年他瘦了,也沧桑了。 此刻闭目休息时,原本刚毅的线条终于柔和下来。 厨房的灶上还坐着水壶,发出轻微的嗡鸣。 苏叶草起身想去关火,刚起身周时砚就睁开了眼。 “怎么了?”他问。 “水开了。”苏叶草回答说。 话音刚落,周时砚已起身走向厨房。 苏叶草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厨房门口的背影。 这样普通而又平淡的生活,是她梦里都不敢多想的奢侈。 可现在,周时砚就近在咫尺…… 周时砚拎着热水瓶出来,看到她还站着。 “发什么愣?” 苏叶草回过神,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周时砚把热水瓶放好,拖了张方凳在她对面坐下。 “你要实在觉得歇够了就去医馆转转,但别太累。”他开口道。 苏叶草点了点头,“医馆那边有顾老暂时帮我坐镇,可以先放一放。明天我跟你去部队,林野的案子我想听听结果。” 周时砚点了点头,“好。” “晚上想吃什么?”周时砚问,“我去买点菜。” 苏叶草有些意外,“你伤还没好全,别忙活了。家里还有菜,随便做点就行。” “那我来做。”周时砚说,“你好不容易歇着。” 苏叶草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改了主意,“那我去淘米。” 两人便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地方不大,转个身都能碰到。 周时砚洗菜,苏叶草生火,配合竟有种熟悉的默契。 晚饭快做好时,孩子们放学回来了。 念苏放下书包,看到厨房里并肩站着的父母抿嘴笑了笑,拉着弟弟先去洗手。 饭桌上,周时砚把一块挑净刺的鱼肉放到苏叶草碗里。 苏叶草顿了顿,没说什么,低头吃了。 “爸爸,那个坏蛋抓住了,以后就不会再来找妈妈麻烦了吧?”承安扒着饭问。 周时砚点头,“嗯,抓住了。以后爸爸会保护好你们和妈妈。”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经常一起吃饭了?”怀瑾眨巴着眼睛问。 桌上一静,苏叶草和周时砚对视了一眼。 周时砚先应了声,“只要爸爸不忙,就回来吃饭。” 孩子们欢呼起来。 看着孩子们雀跃的小脸,苏叶草心头的坚硬又松动了几分。 饭后,周时砚提出收拾碗筷。 苏叶草没拦他,将孩子安排完洗漱,就站在厨房外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将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苏叶草忽然开口,“明天去陈参谋那边,我需要准备什么书面材料吗?” 周时砚回过头,“不用,你人去就行。主要是把整个事情经过再完整对一遍,确保证据链没问题。陈深那边……如果确认他无辜,那些遗物后续会有人跟他联系归还。” “嗯。”苏叶草回道。 周时砚将洗好的碗摞好,一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周时砚动作一顿,厨房里瞬间就安静下来。 他靠在灶台边望着她,“怎么了?” 苏叶草别开眼,“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场景有点陌生,又好像很熟悉。” 周时砚顿了顿,“是陌生了,太久没给你和孩子们做过一顿像样的饭,没好好收拾过家里的碗筷。以后……我尽量多回来做。” “也不是非要你做饭,你工作本来就忙。”苏叶草声音低了些。 “再忙回家吃顿饭的时间总该有。”周时砚往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她半步远的地方停下。 厨房将他们与外面的客厅隔开,形成一个相对私密的小空间。 他看着她,,“过去那五年,我错过了太多。念苏第一次写字,怀瑾第一次走路……还有你这五年来的日日夜夜。我知道有些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但以后的日子,我不想再错过。” 苏叶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能听出他话语里的决心。 “说这些做什么。”她偏过头,“日子都是一天天过的。” “是啊,一天天过。所以我想和你,和孩子们,好好过每一天。”周时砚目光灼热的看向她。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的滴水声音,像敲在人心上。 苏叶草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她清了清嗓子,“水……是不是没关严?” 周时砚嗯了一声,转身回去拧紧了龙头。 再转回来时,苏叶草已经退到了厨房门口,手扶着门框。 “我去看看孩子们被子盖好没有。”她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厨房,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温暖。 他们给孩子掖好被角,关上房门,两人在安静的客厅里再次相对而立。 “早点休息。”周时砚说,“明天还要去部队。” 第309章 并肩而行 第二天上午,周时砚和苏叶草一起去了部队。 陈建国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看到他们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参谋,这是我们从关记后人那里找到的陈守业先生遗物,主要是家书和一些手稿,还有一枚可能是陈家信物的玉佩。”苏叶草打开布包仔细交代。 陈建国仔细听着,不时拿起信件和玉佩查看。 苏叶草接着说,“林野袭击我那晚,明确说有人要我再也不能开口,结合之前了解的南洋陈家内斗情况,我们推测,雇佣林野的很可能就是陈景明。他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我继续帮陈深寻访线索,同时利用林野与周时砚的旧怨进行报复。” 周时砚接着说,“林野在审讯中已经承认,是南洋的陈老板许以重金,目标是我和叶草。具体细节和证据,审讯还在深挖。” 陈建国点了点头,“苏大夫,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的佐证,为犯罪动机提供了背景支撑。” 他又看向周时砚,“林野的供词是关键,必须形成完整证据链。对方雇凶在我国境内伤人,这事必须有个交代。” “是,明白。”周时砚应道。 “你们俩这次配合得不错,一个在前线抓人,一个在后头找证据,里应外合。”陈建国意有所指。 周时砚没接话,只是扯了扯嘴角。 苏叶草则装作没听见,低头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纸张。 正事谈完,陈建国看了看周时砚略显苍白的脸。 “你身上的伤去卫生所让大夫看看,别感染了。苏大夫也一起陪着去吧,下午要是没事,你就早点回去……” 部队卫生所不大,但很干净。 值班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军医,姓刘。 “周副团?这是挂彩了?”刘军医打趣道。 “嗯,一点小伤,麻烦您给换下药。”周时砚坐下。 刘军医熟练地解开旧的纱布,看了一眼伤口。 “伤口有点深啊,还好没发炎。这谁给你包的?手法挺专业。” “我爱人包的。”周时砚很自然地回答。 苏叶草正在看墙上的宣传画报,听到这话,眉头微跳。 刘军医哈哈一笑,“原来是嫂子包的,怪不得。周副团,你这伤受得值啊,有人心疼着照顾着好得快。” 他一边说笑,一边麻利地清洗上药,重新包扎好。 周时砚没反驳,只是偷偷看了苏叶草一眼,眼里带着笑。 苏叶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大夫,我胳膊前两天也被划伤了,您能顺便帮我看一下吗?” “行啊,我看看。伤口愈合得不错,线可以拆了。不过今天工具不凑手,你过两天去地方医院拆就行。这两天别用力,保持干燥……” 从卫生所出来,时间还早。 吉普车驶出部队大院,开上去往城区的路。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开了一段,周时砚忽然空出伸过手,轻轻握住了苏叶草的左手。 苏叶草心头一滞,想要缩回手,但最终没有抽回来。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还有些粗糙的薄茧。 那温度顺着皮肤,一点点熨帖到她心里。 周时砚也没说话,只是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 只有他略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苏叶草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初秋的阳光明晃晃的,路边的杨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 她的手被他握着,慢慢地也放松下来。 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快开到胡同口,周时砚才松开手换挡减速。 “下午我可能还要回部队一趟,处理点后续。”把车停稳他转头对苏叶草说,“你回家好好休息,别琢磨医馆的事了,顾老能应付。” 苏叶草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下车。 走了两步她回过头,看见周时砚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她。 她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进了院子。 苏叶草回到家,李婷婷正准备出门,见她这么早回来有些意外。 “姐,部队那边事办完了?” “嗯,该说的都说了。”苏叶草放下包。 李婷婷凑过来,注意到她有些走神,“姐,你没事吧?周大哥他伤怎么样?” “他伤没事,换过药了。”苏叶草顿了顿,“刘军医说恢复得还行。” 李婷婷看了看苏叶草的脸色,忽然抿嘴笑了,“姐,我发现周大哥这次回来,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苏叶草放下杯子。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对你更上心了。”李婷婷想了想,“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也关心,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现在嘛,实在多了。” 苏叶草没接话,走到窗边。 窗台上那盆月季开得正好,阳光下花瓣上还带着未干的露水。 她想起刚才在车上,他握住她手时的温度和力道。 确实,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不只是他,好像她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许多。 五年时间筑起的冰墙,在经历了生死危机之后正在悄然融化。 只是,要完全回到过去,似乎还需要一点时间。 傍晚,周时砚果然在天擦黑的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猪肉。 “路上看到副食店还有好的五花肉,就买了点。”他走进厨房,“晚上做红烧肉?” 苏叶草跟进来,“你伤还没好利索,我来做吧。” “那你指挥,我打下手。”周时砚没坚持,挽起袖子,“洗菜切菜我行。” 两人便又在狭小的厨房里忙活起来。 晚饭时,红烧肉得到了孩子们的一致好评。 怀瑾啃着肉,含糊不清地说,“爸爸做的肉真好吃!以后天天做!” 周时砚给他夹了筷子青菜,“光吃肉不行,蔬菜也得吃,以后爸爸有空就做。” 念苏小声说,“爸爸做的和妈妈做的不一样,但都好吃。” 承安扒了一大口饭,没说话,但眼睛里亮晶晶的。 饭后,周时砚照旧抢着洗碗。 苏叶草没再和他争,拿了抹布擦拭灶台。 锅里炖着明天早上要喝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响着,冒着温暖的白气。 这一切,平淡却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 第310章 迟来的解释 苏叶草擦着灶台的手慢了下来,看向正认真洗碗的周时砚。 周时砚似有所感,也转过头来看她。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遇,谁都没说话,却都读懂了对方的心。 夜深了,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从里屋传来。 堂屋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周时砚和苏叶草对桌而坐,中间隔着一片光晕。 “有些话憋在我心里五年了,以前没机会说也没脸说,但现在我想都告诉你。”周时砚沉声道。 苏叶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当年我母亲突然失踪,我查到的所有线索都指向林野和他背后那个叫夜枭的团伙。他们手段有多毒辣,你是知道的,我当时真的怕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叶草,“我不是怕死,我是怕他们知道你和孩子们是我的软肋,会对你们下手!夜枭那群人都是疯子,他们恨我入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苏叶草虽然早就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但现在听来还是觉得心惊。 “我那时候快疯了,一边是妈在他们手里生死不明,一边是你和孩子随时可能有危险。”周时砚眼圈红了,“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让你主动离开我,离得越远越好。只有你跟我划清界限,他们才会觉得你没用。”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所以我找上了陆瑶。她那时候因为林野的事受了刺激,住在疗养院。陈参谋让我去医院问她关于夜枭的消息,我当时看到你在医院,就故意让你撞见我和她在一起。” 苏叶草记得那天。 她那时候刚知道自己怀上了怀瑾,去医院产检。 结果在妇产科的门口看见了周时砚,她跟了上去,然后就看见…… 她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肚子一阵抽痛。 “后来我说那些混账话,逼你离婚,逼你走……都是做给可能监视你的人看的。我知道你有多难受,每次想到这些,我都恨不得给自己两枪。” 泪水无声地滑过苏叶草的脸颊。 五年来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周时砚慌了,急忙笨拙地用袖子去擦她的眼泪。 “你别哭,是我混蛋,我用最蠢的方式伤你最深……” 苏叶草没接,眼泪流得更凶。 周时砚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对不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谅,但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让你和孩子受一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你们离开我的视线。”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手,又在半空停住。 苏叶草哭了很久,仿佛要把五年的眼泪流干。 最后,她抽噎着抬起手,轻轻覆在了他的手上。 周时砚浑身一震,反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力道大得仿佛要揉进骨血里。 她的这个动作,已经让周时砚濒死的心重新跳动起来。 他握着她手,一遍遍低喃,“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苏叶草的眼泪渐渐止住。 她抽回手,“我累了,想睡了。” 周时砚连忙起身,“好,你休息。我我就在外间,有事叫我。” 这一夜,两人都无眠。 一个在里间望着黑暗中的房梁,一个在外间守着孤灯。 但隔着一道门,那冰封了五年的坚冰,已然出现了第一道深刻的裂痕。 ……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陶垣清约苏叶草在茶馆见面。 苏叶草到的时候,陶垣清已经把茶泡好了,是她喜欢的茉莉花茶。 “坐。”陶垣清笑容温和依旧。 苏叶草在他对面坐下,“垣清,你找我有事?” 陶垣清给她斟了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苏芮,我们认识,有五年多了吧?” 苏叶草应了一声,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她带着孩子初到香市最迷茫无助的时候。 “时间过得真快。”陶垣清笑了笑,“这五年,我看着你带着两个孩子在异乡艰难起步,变成如今在京市站稳脚跟。我佩服你,也很珍惜能陪你走过这段路。” 苏叶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手指捏紧了茶杯。 “有些话再不说,恐怕以后就没机会。”陶垣清看着她,“苏芮,我喜欢你。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苏叶草的心猛地一跳,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陶垣清释然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周时砚的位置。你们之间有孩子,有那么多年的感情,还有那些外人无法插足羁绊。这次回京市,我看得更清楚了,你看他时不经意流露的东西骗不了人。” 他顿了顿,“我陶垣清做生意,讲究个时机。现在孩子们需要亲生父亲,你心里也从未真正放下过他。我继续留在这里,除了让你为难,没有任何意义。” “垣清,我……”苏叶草喉咙发紧。 陶垣清笑着打断她,“喜欢你是我的事,你能让我陪着你走过最难的那段日子,已经是我的幸运。现在你找到了回去的路,我为你高兴,真的。” 苏叶草感动,“垣清,谢谢你,谢谢你这五年……” “朋友之间,不说这些。”陶垣清摇了摇头,“后天早上我就要回香市了,今后可能也不会再来京市。以后如果遇到难处,随时给我打电话。” 陶垣清站起身,“苏芮,保重。”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茶馆。 苏叶草坐在原地,看着那杯茉莉花茶,知道自己收获了一段珍贵的情谊。 苏叶草在茶馆又坐了一会儿,直到茉莉花茶彻底凉透。 她将杯中的茶缓缓饮尽,仿佛饮下的是这五年漂泊岁月里的守护。 她感激陶垣清,这份感激不掺一丝杂质。 心头的那个位置,早已被另一个人填得满满当当,再容不下其他。 她起身离开茶馆。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铺满了京市的街道。 走到胡同口,她看见周时砚正站在那里。 他像是心有灵犀般转过身,看见她,便静静地等着她走近。 “谈完了?”周时砚问。 苏叶草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向落日,“嗯,垣清后天回香市。” 第311章 无声的暖意 军事法庭的审理比预想中顺利。 林野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只是在提及与周时砚的旧怨时,情绪失控。 周时砚全程冷静应对,陈述事实,并未多做纠缠。 苏叶草坐在旁听席上,听着那些不堪的指控,手心微微出汗。 直到审判长敲下法槌,制止了林野越来越失控的谩骂。 休庭的铃声响起,人群开始窸窣移动。 苏叶草走过来,将杯子递给他。 周时砚微怔,接过。 军用水壶的铝制外壳触手微凉,里面的水却是温的。 “谢谢。”他喝了一口,水温恰到好处。 “他说的那些……”苏叶草声音很轻。 “都是过去的事了。”周时砚放下水杯,“而且组织上早有定论,是他心结太深,走不出来。” 苏叶草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能感觉到,周时砚并不愿多谈过往之事,而且她也不是寻根问底之人。 此刻,她更在意的是他的情绪。 “还要很久吗?”她问。 “快了,宣判完就结束。”周时砚看了看她,“是不是有点闷?要不你先去车上等?” “不用,我就在这儿。”苏叶草摇摇头。 这种时候她更愿意站在他的旁边。 周时砚点了点头,没再坚持。 走廊里人来人往,偶尔有认识周时砚的军人会向他点头致意,目光也会不经意间掠过苏叶草。 周时砚一一向同僚介绍,“这是我的爱人,苏叶草同志。” 这个称呼让苏叶草耳后有些发热,但她却没有反驳。 很快,开庭再次开始。 宣判结果没有悬念,林野数罪并罚,得到了应有的制裁。 法槌落下时,苏叶草轻轻舒了一口气。 走出法院大楼,午后的阳光铺洒下来,带着冬日稀薄的暖意。 两人上车后,周时砚将车子汇入京城街道的车流。 车厢里一时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 “直接回家吗?”周时砚问道。 苏叶草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嗯。孩子们该放学了。” “好。”周时砚将车子拐向回家的方向,“晚上想吃什么?听说西单新开了家烤鸭店,要不带孩子们去尝尝?” 苏叶草有些意外地转头看他。 周时砚不是个讲究吃喝的人,他更习惯部队食堂里的粗茶淡饭。 “怎么突然想去外面吃?”她问。 周时砚握着方向盘,“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算是个了结,该庆祝一下。” 他顿了顿,“也好久没带你们出去吃顿饭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小心和试探,让苏叶草心尖微软。 她想起之前那些年,他要么在部队,要么在出任务,一家人坐下来安安稳稳吃顿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外出。 “烤鸭太油,孩子们晚上吃多了不好消化。要不……买条鱼回家清蒸吧?承安前几天还说想吃你做的鱼。”苏叶草柔声道。 周时砚的嘴角弯了一下,“行,那先去菜市场。” 他们去了离家不远的一个副食商店。 这个时间点,里面的人还挺多。 周时砚让苏叶草在门口等着,自己挤进去挑鱼。 没过多久,周时砚拎着一条肥鲈鱼出来了。 回到家,李婷婷已经把放学的孩子们接回来了。 念苏在写作业,承安和怀瑾正在院子里玩玻璃弹珠。 看到周时砚和苏叶草一起进门,手里还提着菜,孩子们都欢呼着围上来。 “爸爸!你买了鱼!”承安眼睛发亮。 “嗯,晚上吃清蒸鱼。”周时砚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爸爸做吗?”念苏从作业本上抬起头问。 “对,爸爸做。”周时砚点头,提着鱼进了厨房。 苏叶草本想跟进去帮忙,却被李婷婷住了,“姐,你就让周大哥表现表现呗,我去帮他就行。你胳膊还没好利索呢,歇着。” 晚饭时,那条清蒸鲈鱼摆在桌子中央,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周时砚仔细地挑去鱼刺,把最好的鱼腹肉夹到苏叶草和孩子们碗里。 “爸爸,你今天做的鱼特别好吃!”承安吃得满嘴油光。 “那是因为妈妈买的鱼好。”周时砚把功劳归给苏叶草。 苏叶草低头吃鱼,鱼肉鲜嫩可口,味道咸淡适宜。 她记得,周时砚的厨艺并不好,但这些年他的厨艺增进了不少。 怀瑾人小,吃了两口就坐不住,闹着要下去玩。 李婷婷赶紧把小家伙抱过去喂饭。 念苏抬眼看看爸爸,“爸爸今天回来得早。” “嗯,今天的事办完了。”周时砚给她夹了块鱼肉。 “那爸爸明天还在家吗?”承安咬着筷子问。 周时砚和苏叶草对视了一眼。 “爸爸明天早上要去部队开会,下午尽量早点回来。”他看向苏叶草,“明天下午,你要是得空,我们去趟百货大楼?眼看要入冬了,给孩子们添置点厚衣服,你也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苏叶草有些诧异他会想到这些。 以前这些家务事,他从不沾手。 “衣服我前阵子已经准备了些,不过念苏的棉鞋有点小了,是该买双新的。” “那就去买。”周时砚说得很自然,“我陪你一起去。” 饭后,李婷婷麻利地收拾碗筷,死活不让苏叶草和周时砚动手。 “你们俩说说话,陪陪孩子,这些我来。”她把两人赶出了厨房。 客厅里,念苏继续写作业,承安缠着周时砚讲部队里的事。 苏叶草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件织了一半的毛衣。 灯光是暖黄色的,洒在一家人身上。 周时砚讲完一段,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苏叶草。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宁静,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一幕,不知在他梦里出现过多少次。 承安察觉到爸爸走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咧嘴笑了。 小小的他悄悄凑到念苏耳边说了句什么。 念苏抬起头看看父母,抿嘴笑了笑,又低下头去。 周时砚轻咳一声,收回视线。 苏叶草似有所觉,也抬起眼,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人都没说话,空气中却流动着一种无声的暖意。 过了一会儿,孩子们洗漱睡下,堂屋里只剩下周时砚和苏叶草两人。 第312章 重新开始 苏叶草站起身,“我去把灶上温着的水灌上。” “我去吧。”周时砚也跟着站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灶台上的水壶还温着,周时砚拿起暖水瓶开始灌水。 苏叶草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专注的侧影。 昏黄的灯光下,他肩背的线条显得坚实宽厚。 水灌好了,周时砚盖好瓶塞转过身。 厨房空间不大,两人离得很近。 “叶草。”他忽然开口。 “嗯?” 周时砚眼神认真,“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苏叶草一怔,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个。 周时砚继续说,“我是说……我们能不能像当年那样,从头开始,一点点重新了解,重新相处?” 他顿了顿,“我知道我笨,不会说好听的,这些年也错过了太多。但我想试试,想和你,和孩子们,把日子一天天好好过下去。” 苏叶草看着他,他的眼里有小心翼翼的忐忑。 这个男人,战场上从不退缩,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厨房里静悄悄的,只有煤炉里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叶草轻轻点了点头。 周时砚眼神猛地一亮,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那……过几天我们搬回军区大院?”他问。 “好。”苏叶草也笑了。 这个笑容,让周时砚觉得这五年的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融化了。 第二天上午,苏叶草正在医馆整理这两天的病历,电话响了。 是陈建国打来的,“苏大夫,陈深那边的手续办完了,组织上确认他未参与陈景明的犯罪活动。他伯父的遗物,除了作为证据的部分,其余可以归还给他。他明天一早就要离京,临走前想再见你一面,你看……” 苏叶草想了想,“行,在哪儿见?” “就在我们部队招待所的小会客室吧,安全些。下午三点,我让人去医馆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过去就行。” 下午三点,苏叶草准时到了部队招待所。 陈深已经等在小会客室里了,他身边放着一个简单的旅行袋。 见到苏叶草,他立刻站起身。 “苏大夫,您来了。”他有些局促,“实在不好意思,又打扰您。” “没关系,坐吧。”苏叶草在他对面坐下。 工作人员端来两杯茶,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我明天一早的火车先到广州,再转道回南洋。”陈深双手握着茶杯,“走之前,想当面向您再道个谢,也……道个歉。” 他抬起头眼神诚恳,“谢谢您帮我找到了伯父的遗物,也帮我厘清了真相,虽然这真相让人难以接受。” 他苦笑了一下,“我没想到,我大哥会走到这一步。而且因为我们的家事,让您和您的家人陷入危险,我真的很抱歉。” 苏叶草摇了摇头,“陈先生,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你伯父的遗物能物归原主,他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陈深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苏叶草面前。 “苏大夫,这是我整理出来的,关于我们家传那几张方子。虽然不全但或许对您的研究有些参考价值,请您收下,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苏叶草有些意外,没有立刻去接。 “陈先生,这……” “请您一定收下。”陈深语气坚决,“这些方子,在我大哥手里只会沦为谋利的工具。但在您这样的医者手中,才能真正的发挥价值。这也算是完成伯父一部分心愿吧。至于完整的方子,我会继续在南洋寻找,如果将来有幸补全,我一定第一时间寄给您。” 苏叶草见他态度真诚,便接过了信封,“谢谢。我会好好研究。” 陈深似乎松了口气,又拿出一张纸条,“这是我在南洋的地址和联络方式,虽然这次的合作要暂时搁置,但我希望我们还能保持联系。您如果有什么药材方面的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好。”苏叶草收下纸条。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陈深便起身告辞。 “苏大夫,保重。祝您和孩子们,一切安好。” “你也保重,一路顺风。” 送走陈深,苏叶草站在招待所门口,看着冬日清冷的阳光。 南洋的这一页,算是暂时翻过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和纸条,小心地放进随身的布包里。 刚走出招待所大门,就看见周时砚正从一辆吉普车上下来。 “你怎么来了?”苏叶草迎上去。 “刚开完会,顺路过来接你。”周时砚接过她手里的布包,“谈完了?” “嗯,他明天走,来道个别。”苏叶草简单说了说,“他把一些家传方子的思路整理给我了。” 周时砚点点头,“陈参谋跟我说了,他这边没问题了。” 两人上了车,车子驶向百货大楼。 周末的下午,大楼里人不少。 周时砚护着苏叶草,在人群里穿梭。 他们先去了童鞋柜台。 苏叶草挑了一双灯芯绒面的棉鞋,“这双怎么样?” 周时砚接过来,,“挺结实的,穿着应该暖和,就这双吧。” 买了鞋,他们又去看了看冬衣。 周时砚一直跟在她身边,需要排队交钱时,“我去排,你坐着歇会儿。” 苏叶草看他挤在排队的人群里,心里的柔软又被触动了。 这些琐碎的家务事,他以前从不沾手,如今却做得认真。 买好东西,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出百货大楼,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饿不饿?要不我们在外面吃点?”周时砚问。 “回家吃吧,婷婷应该做饭了。”苏叶草说,“孩子们也等着呢。” “好。” 回到家,果然晚饭已经快做好了。 孩子们围上来,看买了什么好东西。 “给姐姐的新棉鞋!”承安眼尖,拿起鞋盒。 念苏接过来,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谢谢爸爸妈妈。” “试试合不合脚。”苏叶草说。 念苏坐下试鞋,大小正合适。 “合适就好。”周时砚摸摸女儿的头。 晚饭时,李婷婷做了白菜粉条炖豆腐,简简单单却很温暖。 “对了,我有件事跟你们说。”李婷婷放下筷子说,“我和老肖商量过了,我们俩打算下个月把证领了。” 第313章 笨拙的约会 苏叶草又惊又喜,“真的?那太好了!怎么不早说?” 周时砚也露出笑容,“恭喜你们,肖炎烈那小子,总算办了件明白事。” 李婷婷脸红红的,“这不是之前事情多,没顾上说嘛,想着等定下来再告诉你们。” “这是大喜事,得好好办。”苏叶草已经开始盘算,“被褥得准备新的,家具……” “姐,不用麻烦,我们简单办就行。”李婷婷忙说。 “那不行,该有的都得有。”苏叶草态度坚决。 周时砚开口,“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说。” 晚饭后,李婷婷抢着收拾,把空间留给了周时砚和苏叶草。 堂屋里,周时砚把今天采买的物品整理好,“这些放哪儿?” “先放里屋柜子上吧,明天我抽空裁。”苏叶草说。 周时砚依言放好,回到堂屋,在苏叶草身边坐下。 “婷婷要结婚了,时间过得真快。”他感慨。 苏叶草应了一声,想起当年李婷婷还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一转眼也要成家了。 “咱们……”周时砚顿了顿,“等他们安顿好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咱们自己的事?” 苏叶草看向他,“什么事?” 周时砚耳根微微有些红,“我是说咱俩重新开始,总得有个新的开始的样子。比如,要不要找个时间,去把证换了?当然,看你意思。” 苏叶草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脸上也有些热,“这才哪儿到哪儿……” 周时砚赶紧说,“我就是先问问,让你心里有个数。不过这事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看着他郑重又紧张的样子,苏叶草点想笑。 “等忙过这阵子再说吧。”她轻声说。 周时砚立刻点头,“好。” 灯光下,两人相视一笑。 窗外,冬夜的风吹过,屋子里却暖意融融。 新的生活,似乎正在这平淡而温暖的日常里,悄然展开。 周末,天气难得晴朗。 吃完早饭,他对苏叶草说:“今天去公园转转?听说这两天冰场开了,孩子们还没去滑过冰。” 苏叶草有些意外,“你今天不忙?” “今天休息。”周时砚把军大衣拿出来,“正好带孩子们出去玩玩。” 承安第一个跳起来,“去公园!我要滑冰!” 念苏也眼睛亮亮的,怀瑾跟着哥哥姐姐起哄。 苏叶草看着孩子们期待的小脸,点了点头,“那我去准备一下。” 到了公园,果然热闹。 冰场上不少人在滑冰,也有家长带着孩子坐冰车。 周时砚去租了两辆冰车,承安和念苏坐一辆,他和怀瑾坐一辆。 “妈妈,你也来坐!”承安喊。 苏叶草摆摆手,“你们玩,我看着。” 周时砚把怀瑾抱上冰车,对苏叶草说,“你去那边亭子歇着,别站着,冷。” 苏叶草嗯了一声,走到不远处的亭子里。 看着冰上周时砚带着孩子们玩,他笨拙地撑着铁钎。 冰车滑得歪歪扭扭,怀瑾在他怀里笑得咯咯响。 承安那边已经自己滑出老远,还不忘扶着苏念。 阳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苏叶草的嘴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玩了一个多小时,孩子们脸蛋红扑扑地回来。 周时砚给每人买了根糖葫芦,“歇会儿,暖暖。” 五个人坐在亭子的长椅上,吃着糖葫芦。 承安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的趣事,周时砚耐心听着,偶尔纠正他夸张的描述。 “爸爸,下次我们还来吗?”苏念小声问。 “来。”周时砚答,“等开春了,湖水解冻,咱们来划船。” 回家的路上,孩子们累了,在车上睡得东倒西歪。 周时砚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对了,礼拜六晚上,军区礼堂放庐山恋,同事多给了我两张票。你要是有空……我们去看?” 苏叶草愣了一下。 这电影她知道,对于她一个现代人来说,她不是很感兴趣。 “孩子们……”她下意识说。 “我问过婷婷了,她说她那天没事,可以帮看着孩子。”周时砚显然早有准备,耳朵尖有点红,“你要是不想看,就算了……” “看。”苏叶草轻声说,“我去。” 周时砚眼睛一亮,“那说好了,礼拜六晚上六点,我在礼堂门口等你。” 回到家,李婷婷已经把饭做好了。 吃饭时,承安眼尖,看到爸爸口袋里露出的电影票一角。 “爸爸,那是什么票?” 周时砚把票往里塞了塞,“没什么,工作上的票。” 承安不信,趁爸爸不注意,偷偷跟苏念咬耳朵。 晚上,苏叶草听见承安小声问周时砚,“爸爸,你是不是要和妈妈去电影院约会?” 周时砚咳嗽了一声,“谁说的?” “我猜的。”承安声音里带着狡黠的笑,“我告诉你,女孩子都喜欢玫瑰花。还有,电影院门口有卖瓜子儿的,妈妈爱吃五香的。” 苏叶草在里间听得哭笑不得。 周时砚压低声音,“知道了。作业写完了没?写完了赶紧睡觉。” “早就写完了!”承安蹦跳着回屋了。 李婷婷挤挤眼,“姐,到时候好好看啊,不着急回来。” 苏叶草瞪她一眼,脸却红了。 李婷婷笑嘻嘻地凑近苏叶草“姐,庐山恋现在可火了,票都不好弄呢。周大哥特意弄来票,还知道提前找我看孩子,准备得挺周到嘛。” 苏叶草拍了她一下,“少打趣我!你和肖炎烈才该好好计划计划,日子定了没?具体怎么个办法?” “还没完全定呢,”李婷婷脸上又泛起红晕,“可能就简单请几桌,都是熟人和同事。肖炎烈说,形式不重要,把日子过好才要紧。” “这话说得在理。”苏叶草点头,“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被面枕套这些,我这几天就给你们赶出来。” “姐,你都够忙的了,别累着。”李婷婷按住她的手,“这些我自己能弄。” “我闲着也是闲着。”苏叶草手上不停,“再说,你叫我一声姐,我给你准备点嫁妆,不是应该的?” 李婷婷眼圈有点热,“姐,这些年要是没你,我真不知道咋过来。现在看你和周大哥……真好。” 第314章 生死一线 礼拜六傍晚,苏叶草换了件新的毛妮外套,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 李婷婷抱着怀瑾在一旁笑,“姐,别紧张,就是看个电影。” 苏叶草回头嗔她一眼,“谁紧张了。” 话是这么说,出门时手心还是有点潮。 胡同口,周时砚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也换了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衬得人格外精神。 看见苏叶草,他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来。 “等久了吧?”苏叶草问。 “没有,刚到。”周时砚说。 去礼堂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话不多。 周时砚偶尔提一句部队里的趣事,苏叶草安静听着。 礼堂门口人不少,多是成双成对的年轻人。 周时砚护着苏叶草往里走,找到座位。 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了。 银幕上出现庐山美景,男女主角相遇,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和议论。 苏叶草专注地看着,周时砚的视线却悄悄落在她侧脸上。 光影在她脸上明灭,他能看到她微微翘起的嘴角。 电影放到一半,有一段比较大胆的表白镜头,苏叶草感觉到周时砚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他有些不知所措的目光。 两人在昏暗中对视了一秒,又各自飞快地转回头看向银幕,嘴角却都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电影散场,随着人流走出礼堂。 夜风一吹,带着几分寒意,周时砚侧身替苏叶草挡了挡风。 “电影还挺好看的。”周时砚率先打破了沉默。 “嗯。”苏叶草点头。 走到十字路口,周时砚停下脚步。 “时间还早,要不去我们去河边走走?” 苏叶草看了眼天色,点了点头。 两人沿着河堤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听婷婷说,你这几天在整理古方,要写文章?”周时砚找着话题。 “嗯,顾老说重点专科下来后,最好能有几篇拿得出手的论文。”苏叶草说,“正好这次救治中毒老人,都用了些特殊思路,想整理出来。” “需要帮忙找资料吗?部队医院有些内部交流的医学期刊。”周时砚问。 苏叶草心里一暖,“先不用,顾老那边的藏书够我看一阵了。要真有需要,我再跟你说。” “好。”周时砚应下。 风吹过河面,带来湿润的气息。 不远处的桥上,有下夜班的工人骑着自行车驶过。 “刚才电影里那个男主角说,有些话等了一辈子。我有时候觉得,我也等了好多年。”周时砚忽然开口道。 苏叶草脚步一顿,没有接话。 周时砚继续说,“不是等一句原谅,而是等一个机会。像现在这样跟你好好看场电影、散散步,我就很满足了。” 他转过头看她,“以前总觉得,保家卫国是大事。现在才知道把家守好了,把该珍惜的人珍惜好了,心里才真正踏实。” 苏叶草望着河面,轻轻嗯了一声。 “回去吧。”她说,“孩子们该等急了。” “好。”周时砚点头。 回去的路,两人走得近了些。 走到家门口,堂屋的灯还亮着。 李婷婷正坐在灯下织毛衣,听见动静抬起头。 “电影散场啦?还挺准时。”李婷婷促狭地笑了笑。 苏叶草脸上微热,含糊应了一声。 周时砚倒是坦然,“孩子们都睡了吗。” “刚躺下,估计还没睡着。”李婷婷说,“炉子上温着水,你们洗漱用,我回屋了。” 等李婷婷进了厢房,堂屋里就剩下他们两人。 此刻,家里的灯光弥漫着微醺的气息。 “喝点水吗?”周时砚问。 “嗯。”苏叶草在桌边坐下。 周时砚倒了两杯水,坐到了她的对面。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只听着炉子上水壶的滋滋声。 “今天谢谢你。”苏叶草说。 周时砚看她一眼,“怎么又说这个。” 苏叶草顿了顿,“就是觉得,以前什么事都习惯自己琢磨,今天不一样。” 周时砚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苏叶草抬眼看他,灯光下他的眼神很认真。 …… 第二天是礼拜天,医馆照常开诊。 下午,苏叶草正在整理医案,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声。 “大夫!大夫救命啊!”一个女人带着哭腔喊道。 苏叶草和顾老同时起身出去。 几个工人用门板抬着个昏迷男人冲进医馆,后面跟着个哭成泪人的妇女。 “怎么回事?”顾老上前问道。 “这是我男人,他在工地突然就晕倒了!”妇女抓住顾老的袖子,“大夫,求您救救他!” 顾老应了一声,和苏叶草迅速检查。 只见病人面色晦暗,呼吸急促浅弱,脉搏又快的让人难以捕捉。 “抬里间诊床!”顾老下令道。 苏叶草一边帮忙安置病人,一边快速检查,心不断往下沉。 这病势凶猛,绝非寻常。 “顾老,您看……”她的声音紧绷。 顾老再次诊脉,脸色凝重。 “这是中风闭证重症,用药稍有不慎,恐有厥脱之变。” 苏叶草皱眉,脑中闪过无数个古方,但每个方案都有难以决断之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病人的呼吸更加微弱了。 “先施针,开窍泄热为要!”顾老取出银针。 苏叶草立刻配合消毒。 就在顾老准备下针时,苏叶草脑中突然想起一个冷僻案例。 “顾老,或许可以试内关和人中重刺,配涌泉温灸引火下行!”她急促道。 顾老眼中精光一闪,“思路可行,但风险极大!你确定?” “病人脉象散乱,常规针法恐难回天!”苏叶草正色道。 时间紧迫,顾老不再犹豫。 “好!按你的来!” 苏叶草凝神,手中银针精准刺向病人穴道,病人身体随之一抽! “有反应!”旁边学徒低呼。 紧接着,苏叶草又在其他几个穴道下针。 短短几分钟,却仿佛无比漫长。 苏叶草额头渗出细汗,目光紧锁病人面色。 诊室里,病人的家属和学徒均是一脸的凝重。 突然,病人的手指动了一下…… “快看!”学徒惊喜地指向病人。 妇女捂住嘴,泪眼模糊地看着。 可就在这时,病人呼吸竟骤然停滞了! 第315章 晨光里的守护 不好!”顾老脸色大变。 苏叶草见状,眉头微微皱起。 “银针!快!”顾老疾喝。 苏叶草心念电转,但手下银针未敢轻动。 “顾老,是否先用耳尖放血,急开其闭?” “放!”顾老当机立断。 苏叶草抽抓起病人一只手,对准指尖十宣穴疾速点刺。 就在这时,病人停滞的胸腔突然又剧烈起伏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一股浊痰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痰出来了!”学徒惊呼。 几乎同时,病人的呼吸竟然恢复了! 苏叶草与顾老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微光。 顾老忙喊,“继续,稳住!” 苏叶草不敢松懈,再次凝神于手中的银针。 而诊室外,提前下班的周时砚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心头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这里,确保没有任何外界的干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里间的门被拉开一条缝。 学徒探出头,“苏大夫让告诉外面家属一声,病人暂时稳住了。” 门外的妇女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周时砚看向重新合拢的门缝,目光深沉。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药香从熬药间飘散出来。 门再次打开,苏叶草走了出来,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 “周时砚,你怎么来了……”她微微一愣。 “提前下班,本来想接你一起回家的……对了,病人怎么样了?”周时砚走上前问道。 “暂时脱险了,但今夜我和顾老要轮流守着。”苏叶草捏了捏眉心。 “你没事就好。”周时砚松了口气,“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苏叶草看着他,“暂时没有,你先回去吧,别让孩子们等。” “家里有婷婷,我跟她说过了。”周时砚语气平稳,“我在这儿,万一有什么事我方便照应。” 苏叶草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辛苦你了。” 苏叶草没再推辞,转身回了里间。 周时砚就在诊室外面坐下,安静地守着。 后半夜,顾老出来替换苏叶草让她休息片刻。 苏叶草走到外间,看见周时砚还坐在那里。 “吃点儿东西。”周时砚食物递过来,“食堂晚上剩的,我热过了。” 苏叶草确实又累又饿,接过来默默吃了。 馒头温软,就着热水,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开。 她看向周时砚,“你也吃点。” “我吃过了。”周时砚看着她,“你去后面躺会儿,我在这儿看着。病人那边有事,我叫你。” 苏叶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敌不过疲惫,“那就辛苦你,我靠一会儿就行。” 她本只想闭目养神,可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朦胧中,似乎有人轻轻给她盖上了什么。 她想睁眼,却沉在睡意里动弹不得。 天快亮时,苏叶草猛地惊醒,第一反应就是去看病人。 她起身,发现身上盖着周时砚那件军大衣。 里间,顾老正给病人复诊,见她进来点了点头。 “脉象稳住了,这关算闯过来了,多亏你当机立断。” 苏叶草上前查看,病人面色虽仍苍白,但呼吸已平稳许多。 “您也守了一夜,快去歇着吧,我看着就行。”苏叶草说。 顾老确实累极了,没再坚持,嘱咐了几句便去后面休息了。 苏叶草走到外间,周时砚不在长椅上,外套还在她手里。 她走到门口,看见他正站在医馆外的台阶上,晨光给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听到脚步声,周时砚回过头,“醒了?病人怎么样?” “稳住了。”苏叶草把外套递还给他,“谢谢你。” 周时砚接过外套,“累坏了吧?等会儿顾老醒了,你也回家好好睡一觉。” “嗯。”苏叶草应着,“你也是,一晚上没合眼。” “我没事。”周时砚顿了顿,“昨天看你治病救人的样子……很不一样。以前我只知道你医术好,昨天才亲眼看到,你把别人的命看得多重。叶草,你做的是真正了不起的事。” 苏叶草心头微震,抬起眼看他。 晨光中,他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低下头,唇角轻轻弯了弯,“我只是做了大夫该做的事。” 晨光渐亮,胡同里开始有了人声和车铃声。 “你先去食堂吃早饭吧,吃完你直接去部队,不用管我。”苏叶草轻声说。 周时砚没有动,“等你这边交接好,我送你回去。你一夜没睡,走路我不放心。” 苏叶草想说自己能行,但看到他眼底的坚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转身回了医馆,跟早来的学徒仔细交代了病人的情况,这才放下心。 走出医馆时,周时砚已经推着自行车等在门口。 “上来,我载你。”他说。 苏叶草犹豫了一下,侧身坐上了后座。 周时砚蹬起车子,骑得很稳。 清晨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也让人清醒。 苏叶草抓着他军大衣的一角,一夜的紧张也被这晨风吹散了些。 “刚才谢谢你那么说。”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散在风里。 周时砚抿了抿嘴,“我说的是实话,这些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还把医馆做得这么好,救了那么多人。我很佩服你,也心疼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低,但很清晰。 苏叶草抓着衣角的手微微用力,没有说话。 到了家,李婷婷已经起来做好了早饭,孩子们还在睡。 周时砚坚持看着她喝完一碗热粥,才准备离开。 “快去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他站在门口叮嘱。 “嗯,你到了部队找时间歇会儿。”苏叶草忙道。 苏叶草确实累极了,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直到下午才醒。 醒来时,屋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面上。 她走到医馆,学徒说病人上午醒了一阵,喝了点水,情况稳定。 顾老下午又来看过,说再观察一天就能回家了。苏叶草彻底松了口气。 第316章 家的温度 几天后,病人的情况彻底稳定,在家属的感谢中终于出了院。 医馆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晚饭后,苏叶草在厨房洗碗,周时砚拿着块抹布在旁边擦灶台。 “对了,陈参谋今天找我谈话了。”周时砚说道。 “嗯?”苏叶草转头看他。 “南洋警方已经根据我们提供的线索介入调查,陈景明的日子不会好过。”周时砚顿了顿,“陈深前两天托人捎来口信,说遗物收到了。等他处理完家族那边的事,再正式登门道谢。” “事情总算有了个了结。”苏叶草松了口气。 周时砚看着她,“我今天跟上面打了报告了,把今年的假期一起用了。从明天开始,我能在家里歇几天。” 苏叶草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休假了?部队那边……” “林野的案子办完了,后续会有专人跟进,我也确实好久没好好陪你和孩子们了。”周时砚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这些年我亏欠这个家太多,我想弥补你们。” 苏叶草没说话,只是把洗好的碗收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安宁感。 第二天一早,苏叶草照常起床去医馆。 周时砚已经起来了,正在院里给月季浇水。 “早饭在锅里温着,你吃了再走。”他回过头说。 “你不吃?” “我等孩子们起来一起吃,送他们上学。”周时砚说。 苏叶草看着他的身影,心里莫名一软。 “那辛苦你了,这几天医馆会有点忙,这几天可能顾不上孩子们了。”苏叶草抱歉的说道。 周时砚摇了摇头,“家里有我照应,你就放心忙你的。” 中午回来时,苏叶草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传来说笑的声音。 推门进去,只见地上摊开一大张报纸,上面摆满了各种木片。 承安撅着小屁股,手里拿着个小飞机模型,比划着给周时砚看。 “爸爸,你看,机翼要这样粘,陶叔叔给我的图纸上就是这么画的!” 周时砚盘腿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个半成品,神情专注得像在研究作战地图。 他闻言点点头,“嗯,承安说得对,这里应该再调整一下角度。” 李婷婷从厨房探出头,“姐,回来啦?午饭马上好。” “辛苦你了,婷婷。”苏叶草走到桌边看念苏写作业。 “妈妈,这道应用题爸爸刚才给我讲过,他讲得比我们老师还清楚。”念苏眼睛里亮晶晶的。 苏叶草摸了摸她的头,看向那对沉浸在航空事业里的父子。 周时砚正笨拙地涂抹胶水,试图把尾翼粘牢。 承安在一旁指挥,“爸爸,胶水挤多了!” 苏叶草看着这一幕,觉得整间屋子屋子弥漫着温暖的气息。 午饭是简单的家常菜,但气氛很热闹。 下午,苏叶草还得去医馆,周时砚送她到门口。 “我下午带孩子们去少年宫,听说有航模活动。你晚上想吃什么?我顺路去菜站看看。”周时砚交代道。 “随便做点就行,别太麻烦。”苏叶草说。 “不麻烦。”周时砚看着她,“就当给我个机会,练练手。以前在部队野外拉练,埋锅造饭也是基本功。” 苏叶草被他这话逗得嘴角弯了弯,“那行,你看着买吧。” 等傍晚回到家,苏叶草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饭菜香。 厨房里,周时砚系着件不合身的碎花围裙,显得有点滑稽。 “妈妈回来啦!”怀瑾第一个发现她。 周时砚回过头,“马上开饭,尝尝我做的红烧茄子,跟食堂大师傅学的,不知道成不成。” 饭菜上桌,卖相普通,但味道竟出乎意料地不错。 茄子软烂入味,青菜也炒地火候刚好。 “爸爸,你真厉害!”承安吃着还不忘拍马屁。 “好吃。”念苏也小声说。 周时砚有点骄傲,“还行,没你妈做得好。” 苏叶草夹了一筷子茄子,慢慢吃着,味道确实可以。 吃完饭,周时砚抢着收拾碗筷。 苏叶草给孩子们洗完澡,哄他们睡觉。 出来时,周时砚已经洗好了碗,正在擦桌子。 “我来吧。”苏叶草走过去。 “不用,马上就好。”周时砚动作利索。 等他收拾停当转过身,看见苏叶草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 灯光下,苏叶草的眼神有些复杂。 “累了吧?”周时砚问。 苏叶草没坐,往前走了一步。 周时砚一愣,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苏叶草抬起手,落在他衬衣的领口。 那里有一颗扣子松了,线头有点开。 “线松了。”她低声说。 苏叶草将扣子系紧,又抚了抚领口的褶皱。 动作自然而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 周时砚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睫毛,鼻尖能嗅到她身上的药香。 时间在这一刻凝滞,直到她收回手,周时砚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谢谢。”他沙哑道。 “不客气。”苏叶草耳根有些红,“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送孩子上课呢?” “好。”周时砚立刻道。 苏叶草点头,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周时砚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衣领,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他望向紧闭的房门,眼底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周时砚全心全意扑在了家里。 苏叶草照常去医馆,但心里那份牵挂不再只是孩子了。 直到医馆正式挂牌了的这天…… 挂牌当天,苏叶草邀请了几位至亲好友,在医馆后院摆了两桌家宴。 院子里挂上了红灯笼,桌上摆着家常菜和水果。 大家举杯,为苏叶草这些年的坚守。 气氛正热络时,周时砚站了起来。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他。 周时砚走到苏叶草身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苏叶草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郑重。 “今天是个好日子。借着这个喜庆,我有几句话,想对叶草说,也想请各位给我做个见证。” 苏叶草抬头看向他,周时砚朝她伸出手。 苏叶草犹豫了一瞬,将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第317章 山间时光 周时砚的手很热,握得很稳。 周时砚看着她的眼睛,“过去那五年,是我错了。我用了最蠢的办法伤了你,也让孩子失去了完整的家。那我知道有些时光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我补不回来。” 他顿了顿,“但是,往后的日子还长。我用我的军籍和人格向你保证,以前亏欠的我会用下半辈子,一点一点慢慢还。”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苏叶草同志,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让我和你一起守护这个家,陪着孩子们长大,走完后半生的路。我可能还是笨,不会说好听的,但我会学,学着做一个更好的丈夫,更好的父亲。” 院子里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 顾老捻着胡子,眼中满是欣慰。 李婷婷捂着嘴,眼圈红了。 苏叶草看着周时砚,往事如潮水般涌过心头,有怨也有痛,但更多的是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点一滴的努力和改变。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如羽毛,却重如千钧。 周时砚猛地将她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住,像拥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院子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孩子们欢呼着扑上来,抱住父母的腿。 苏叶草靠在周时砚坚实的胸膛上,泪水浸湿了他的军装。这一次的眼泪,不再是苦涩,而是迎接崭新开始的甘泉。 月光如水,灯火温馨。 小小的院落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浓浓的暖意。 此刻,两颗分离已久的心,终于重新紧紧靠在了一起。 几天后,周时砚的休假批下来了,一共五天。 晚饭时,他跟孩子们宣布了这个消息。 “爸爸要休假,和妈妈出去几天。”周时砚给怀瑾夹了块鸡蛋,“这几天,你们跟着小姨和顾爷爷,要听话。” “去哪呀?”承安好奇地问。 “不远,就去北边山里头转转,散散心。”苏叶草解释道,“医馆那边顾爷爷会照看,家里婷婷小姨在。” 念苏懂事地点点头,“妈妈,你和爸爸放心去玩吧,我会看着弟弟妹妹的。” 怀瑾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依依不舍道,“那爸爸回来要给我讲山里的故事!” 安排好家里,第二天一早周时砚和苏叶草就坐上了长途汽车。 车子摇摇晃晃开了大半天,下午才到了目的地。 一处位于燕山腹地的疗养院,环境清幽。 疗养院是部队系统的,条件简单但干净。 他们住进一间向阳的双人房,窗户外面就是郁郁葱葱的山林。 放下简单的行李,周时砚看向苏叶草,“累吗?要不先歇会儿?” “在车上坐久了,腿有点僵,出去走走吧。”苏叶草说。 两人便沿着疗养院后面的小路,慢慢往山上走。 路是土路,两旁长满了叫不出名的野花和灌木。 空气里有泥土的清新,偶尔还传来几声鸟叫。 “这里空气真好。”苏叶草感叹道。 周时砚应了一声,“小心点,这边石头多。” 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个小小的观景亭。 两人走进去歇脚,亭子建在半山腰,能看见远处若隐若现的村庄。 周时砚拿出一个水壶,“喝点水。” 水温正好,苏叶草接过喝了好几口,这才递还给他。 周时砚接过也喝了几口,拧紧盖子放回包里。 这个共享水壶的动作,让两人都沉默了一下,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还记得承安和念念出生那年,我们一起去爬香山吗?”周时砚问。 苏叶草点点头,“记得,那会儿也是秋天,满山的红叶。” 周时砚苦笑道,“那时候年轻,不知道天高地厚,也觉得未来有无限可能。” 苏叶草看着远处,没接话。 坐了一会儿,他们继续往上走,山路渐陡。 周时砚伸出手,“拉着我,稳当点。” 苏叶草犹豫了一瞬,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大,温热而有力。 一路无言,但交握的手传递着彼此的信任。 傍晚,他们走到山脚下的一片湖边。 湖水清澈,倒映着四周的山色。 湖边有个小小的茶摊,支着几把旧藤椅。 “坐会儿?”周时砚问。 “好。” 两人在藤椅上坐下,要了一壶茉莉花茶。 茶很普通,但就着湖光山色,也别有一番滋味。 见周时砚从挎包里拿出相机,苏叶草有些意外。 “你带了相机?” “问陈参谋借的。”周时砚摆弄着相机,“他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得留点念想,我不太会用这个。” 他对着湖面比划了一下,“你坐着别动,我给你拍一张?” 苏叶草坐在藤椅上,身后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她有点不自在,“拍我干嘛,拍风景就行了。” “人都来了,总得拍张人。”周时砚很坚持。 苏叶草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嘴角却忍不住弯起一点弧度。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 “好了吗?”苏叶草问。 “好了。”周时砚看看相机,“不知道成不成,得回去洗出来才知道。” “肯定糊了。”苏叶草说,“你刚才手都在抖。” 周时砚难得地笑了,“第一次拍没经验,下次肯定拍好点。” 夕阳西下,湖面被染成金红色,他们慢慢走回疗养院。 晚饭是在疗养院的食堂吃的,简单的两菜一汤。 吃过饭天色已暗,山里的夜晚来得早,也更安静。 回到房间,开了灯。 昏黄的灯光下,房间显得格外静谧。 苏叶草打了盆热水准备洗脸,周时砚坐在床边着她。 “叶草。”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苏叶草回头。 周时砚看着她,“这几年,你一个人带着孩子,在香市……是不是特别难?” 苏叶草擦脸的动作停住了。 热水的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沉默了很久,“都过去了。” 周时砚站起来,“在我这儿过不去,每次想起来,心都跟针扎一样。我知道我说多少对不起都没用,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第318章 家的新蓝图 苏叶草的鼻子有点酸。 她低下头,继续拧毛巾,“现在说这些……” “我终于有机会,能安安静静地跟你说说话。”周时砚的声音很低,“没有外人,就我们俩。我想告诉你,那五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你们。出任务的时候想,夜深人静的时候想,看到别人一家团聚的时候更想。我觉得自己像个逃兵,丢下了最该守住的东西。” 苏叶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时砚伸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你一哭,我心里更疼。” “谁哭了。”苏叶草嘴硬,“是水汽熏的。” 周时砚没拆穿她,只是将盆里的毛巾递给她,“擦擦脸。” 苏叶草接过毛巾,敷在脸上,温热的感觉让她渐渐平静下来。 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站着,距离很近。 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和沙沙的松涛声。 “林野抓到了,陈家的麻烦也解决了。”周时砚缓缓道,“以后任何人都不能再把我们分开,我会用我所有的时间来补偿你和孩子。” 苏叶草拿下毛巾,抬眼看他。 灯光下,周时砚的眼神诚挚。 “补偿的话不用总说。”她轻声说,“日子是往前过的。” 周时砚点头,“所以,我们能一起往前吗?像今天这样!” 苏叶草的手指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最终轻轻回握。 多年的分离与等待,都在这个夜晚找到了安放的角落。 夜深了,两人分别洗漱,准备休息。 房间里有两张单人床。 “你睡里面那张吧,靠墙暖和点。”周时砚说。 “嗯。” 关了灯,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 两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苏叶草轻声问:“睡了吗?” “没。”周时砚立刻回答。 又沉默了一会儿。 “周时砚。” “嗯?” “……没事,睡吧。” “好。”周时砚扬起嘴角,“晚安。” “……晚安。” 这一夜,没有梦魇,只有山风轻柔的催眠。 分开的五年里,他们都未曾有过如此安宁的睡眠。 而新的生活,正如同窗外渐渐亮起的天光,悄然来临。 五天的假期很快过去。 回到京市,生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虽然依旧忙碌,却多了许多温馨的期待。 晚饭后,周时砚对苏叶草说:“部队那边给我分了新房,在军属大院,三室一厅。明天周末,我带你和孩子们去看看?” 苏叶草顿了顿,“新房?” 周时砚点头,“前阵子申请的,房子是新的还没人住过,水电都通了,就是空荡荡的啥都没有。” 苏叶草有些犹豫,“明天医馆那边,我怕……” “不着急,就是去看看。”周时砚明白她的顾虑,“住不住,怎么住,都听你的。主要是孩子们慢慢大了,念苏马上要上初中,承安和怀瑾也需要自己的空间。现在这院子,房间是有点挤。” 苏叶草想了想,“那明天上午去看吧,下午我还得去医馆一趟,有个复诊的病人。” “行。” 第二天,一家人来到了军属大院。 大院门口有哨兵站岗,查验了周时砚的证件才放行。 里面环境整齐,一排排新建的砖混结构楼房,路两旁种着杨树。 新房在三楼,朝阳。 打开门,里面果然空荡荡的,但窗户很大,阳光充足。 屋内墙壁刷得雪白,水泥地面打扫得很干净。 “哇,好大!”承安第一个冲进去,“爸爸,这间可以给我和妹妹吗?” “看妈妈怎么安排。”周时砚看向苏叶草。 苏叶草走进屋内,一间一间地看。 三间卧室都不算大,但方正实用。 客厅十分宽敞,还有独立的厨房和厕所。 这对住惯了平房的他们来说,条件确实改善了不少。 “这间大的向阳,给你住。”周时砚指着主卧,“旁边两间,一间给念苏一间给承安和怀瑾。客厅可以摆个书桌,厨房也能放下餐桌……” 他规划着,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苏叶草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有几个小孩正在玩耍。 这里生活气息浓厚,邻里都是军人家庭安全有保障,孩子们也有更多玩伴。 “这里离医馆和学校远了点。”苏叶草说出心中顾虑,“坐公交车得换乘,早上得起更早。万一医馆晚上有急事,来回也不方便。” 周时砚走到她身边,“不一定非要马上搬过来,平时上学上班还住胡同那边,等到了周末或者寒暑假,咱们就过来这边住,让孩子们在大院里跑跑,这边离公园和图书馆也近些。” 他顿了顿,“主要还是看你和孩子们方便,房子分下来了就是个备选。你想什么时候过来住,咱们就什么时候布置。不想过来,就这么空着也行。” 苏叶草听出了他话里的小心翼翼。 他是在商量,在为她考虑。 “爸爸,我喜欢这里!”承安趴在窗户上喊,“楼下有单杠!还有好多小朋友!” 念苏也小声说:“这里挺安静的。” 苏叶草看着孩子们兴奋的脸,又看了看这明亮的新房,心里那点犹豫渐渐松动了。 “那就……先简单收拾一下?”她转向周时砚,“添点必要的家具,其他的慢慢来。平时还是住胡同,周末有空过来。等念苏上了初中,看她学校离哪儿近再说。” 周时砚眼睛一亮,“好,就这么办。家具我去信托商店淘换点,结实就行。” 看完了房子,一家人又回了胡同。 下午,苏叶草去了医馆,周时砚则开始琢磨置办家具的单子。 几天后,念苏的学校通知开家长会。 晚上,念苏把通知单拿出来,“老师说最好爸爸妈妈都能来参加。” 周时砚接过通知单,看了看时间,“下周三下午?行,我请假。” 苏叶草有些意外,“你工作能走得开?” “一次家长会,半天假,没问题。”周时砚说得很肯定,“上次已经去过一回了,这次有经验!” 第319章 守护萌芽 家长会那天,周时砚特意穿了一身军装常服。 教室里坐满了家长。 周时砚和苏叶草的到来引起了一些注意,毕竟穿军装的父亲不多见。 他们找到苏念的座位坐下。 班主任老师先是总结了班级的整体情况,然后开始点名表扬进步大的同学。 “特别要表扬苏念同学。”老师的声音清晰,“她这学期进步非常明显,不仅学习成绩稳步提升,性格也比刚转学时开朗了许多,积极参加班级活动,和同学相处融洽。这次期中考试,语文和数学都进入了班级前十名。” 周时砚的腰背挺得更直了些,嘴角忍不住上扬。 苏叶草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老师又讲了一些注意事项和下学期安排。 周时砚听得专注,不时点头。 家长会结束后,不少家长围着老师问问题。 周时砚和苏叶草也走了过去。 “老师您好,我是苏念的父亲,周时砚。”周时砚向老师敬了个礼。 老师连忙摆手,“周同志您好。” “感谢老师对苏念的关心和教导,她之前因为家庭原因性格有些内向,让老师费心了。我们以后会多配合学校,关注她的成长。我想请问一下,她在学校还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吗?” 老师对周时砚的印象很好,仔细说了说苏念可以再提高的地方,也鼓励她参加一些课外兴趣小组。 周时砚一一记下。 家长会开完,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 苏念走在中间,左手拉着妈妈,右手被爸爸的大手握着。 她脚步轻快,时不时仰头看看身边的父母。 “妈妈,”她忽然小声叫苏叶草。 苏叶草低下头,“怎么了?” 苏念踮起脚尖凑到苏叶草耳边,“妈妈,我喜欢现在的爸爸。” 苏叶草心头一震,低头看向女儿亮晶晶的眼睛。 她将女儿的小手握得更紧了些,抬起头突然对上周时砚的目光。 夜色中,他的眼神温和而沉稳。 “饿了没?”周时砚问,“想吃什么?爸爸请客。” “我想吃馄饨!”苏念立刻说,“胡同口那家的!” “行,那就吃馄饨。”周时砚爽快答应。 一家三口去了馄饨摊,热腾腾的馄饨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 周时砚仔细地挑出自己碗里的虾皮,放到苏念碗里。 “爸爸,你也吃。”苏念又夹回去几个。 周时砚笑了,“好,爸爸也吃。” 吃完饭回到家,承安和怀瑾已经写完作业,正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 “哥哥,你看这只,它搬的比它的头还大!”怀瑾大呼小叫。 承安看得认真,“蚂蚁力气很大的。妈妈说过有些药材,就能学蚂蚁打洞的劲头,用来通经络……” 苏叶草和周时砚对视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 “,准备睡觉了。”苏叶草招呼孩子们。 洗漱完毕,哄睡了怀瑾,苏念也自己回房间看书去了。 安却磨磨蹭蹭,抱着一本医书凑到苏叶草身边。 “妈妈,你能不能教我认甘草和黄芪?书上画的跟我去医馆看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苏叶草接过书,“书上的图是简笔画,跟实物有差别很正常。明天你去医馆,妈妈指给你看真的。” 承安用力点头,这才心满意足地去睡觉了。 堂屋里安静下来。 周时砚拿起暖瓶,给苏叶草倒了杯热水。 “承安对学医兴趣这么大?”他在苏叶草对面坐下。 “嗯,最近特别着迷。一有空就往医馆钻,还喜欢问个不停。”苏叶草捧着杯子,“顾老说他记性好,有耐心,是块学医的料子。但毕竟还小,不知道是不是一时兴起。”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周时砚说,“我小时候也对枪炮模型着迷,后来才当了兵。他要是真喜欢,就让他学。咱们不拦着,但也不硬逼。” 苏叶草点头,“我也是这么想,先让他接触着,将来他要是真想走这条路,咱们就支持。要是有别的想法,也不强求。只是学医辛苦,周期也长……” 周时砚笑了笑,“他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比什么都强。咱们做父母的,就是给他创造条件,扶上马,送一程。” 这话说到了苏叶草心坎里。 她看着周时砚,发现他在教育孩子的问题上,想法和自己出奇地一致。 说话间,周时砚突然起身走到屋内,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本连环画。 周时砚将画本递到苏叶草面前,“这是给承安买的,也不知道买的对不对。” 苏叶草疑惑的接过连环画,看了一眼封面,有些吃惊。 “草原医生?”苏叶草照着书名读出了声。 这本书她倒是有印象,小时候姥爷也给她买过这本连环画,也是因为受漫画的影响,她对学医渐渐有了兴趣的。 “他肯定喜欢!”苏叶草连忙说。 “那就好,我不太懂医术,也不知道小孩子喜欢看什么,就是冲着名字买的。”周时砚有些难为情道。 苏叶草心里某个角落软得厉害,他或许不懂医,却愿意为了儿子的兴趣去尝试。 她将画本小心放在桌上,“明天早上就拿给他,他肯定高兴。” 周时砚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时间不知不觉晚了。 洗漱完,各自回房休息。 苏叶草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她轻轻翻了个身,目光落在虚掩的房门上。 走廊那头,是周时砚的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隔壁房门极轻地响动,脚步声很轻,在她房门外停顿了一瞬又缓缓走开。 苏叶草脑子里回忆起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 周时砚在家长会上时专注的模样,还有陪念念去吃馄饨时细心将虾皮挑出来时的样子。 苏叶草最后又想到了那本连环画,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平时这么一个粗枝大叶的男人,竟然能为孩子们做到这个份上。 她不禁又想起了两人刚相识的样子,周时砚明明还很讨厌自己。 想到这里,苏叶草在黑暗中扯了扯嘴角。 第320章 携手共进 下午,医馆病人不多。 苏叶草正在整理病历的时候,周时砚来了。 “忙完了吗?”他问。 “差不多了。”苏叶草脱下白大褂,“顾老,那我先走了。” 顾老笑眯眯地挥挥手,“走吧走吧,陪时砚转转去。” 走出医馆,午后的阳光正好。 “想去哪儿?”周时砚问。 “随便走走吧。”苏叶草说。 两人便沿着胡同慢慢溜达。 这个时间胡同里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划过。 “承安今天在医馆,又问了不少问题。”苏叶草说,“顾老说他悟性好。” 周时砚看着她,“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苏叶草想了想,“我姥爷行医,我总跟在他屁股后面转,那会儿觉得那些花花草草特别神奇。” “那他现在这样,也算家学渊源了。”周时砚说,“等他再大点要是真想学,看看能不能找机会,他去中医学校学习。我打听过了,省里就有不错的中医药中专,再过几年,说不定还能考大学里的中医系。” 苏叶草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都打听过了?” “嗯,前几天问了问陈参谋,他爱人在卫生系统工作,了解一些情况。”周时砚说。 苏叶草心里一阵感动,没想到他已经在为孩子的未来具体筹划了。 “谢谢你,时砚。”苏叶草说。 周时砚脚下一顿,“我是他爸爸,这不是应该的么?” 苏叶草咬唇,心道过去的事多提无益,重要的是眼下。 “以后家里的事,我们一起承担。”周时砚道。 两人走到胡同口,前面就是熙攘的大街。 周时砚停下脚步,“今天来找你,其实还有件事。” “林野的判决下来了,数罪并罚,这次是死缓。”周时砚顿了顿继续道。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但苏叶草还是心头一沉。 “他有没有说什么?”苏叶草问。 周时砚摇头,“宣判时林野表现的很平静。” 他顿了顿,“这件事,终于彻底了结了。” 苏叶草轻轻点了点头,阳光照在她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走吧,我们回家。” 两人并肩,汇入街上的人流。 过去的阴霾已被法律清洗干净,前方是属于他们崭新的生活。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医馆正准备打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中年妇女扯着个少年站在医馆门口,手里还挥舞着一张药方。 “大家给评评理!我家儿子拉肚子,在你们这儿抓了药,吃了两天反倒更厉害了!这不是庸医害人是什么?”大妈的话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苏叶草闻声从里间出来,小李也跟了过去。 “这位大姐您先别急,进来说话。”苏叶草和气道。 “进去说什么?就在这儿说清楚!我儿子要是吃坏了,你们得负责!”大妈不依不饶。 少年被她拽得踉跄,脸色确实有些萎黄。 苏叶草接过药方看了一眼,是她开的药房,治疗脾胃湿热引起的腹泻。 方子很平和,绝不可能加重病情。 “这方子是我开的,您儿子最近是不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生冷油腻的?”苏叶草平静地说。 “没有!就按你们嘱咐的,清淡饮食!”大妈一口咬定。 “那药是怎么煎的?一天喝几次?喝完药有没有又吃了别的?”苏叶草又问。 “就那么煎的呗!”大妈眼神闪烁。 就在这时,周时砚的身影出现在胡同口。 他原本是来接苏叶草下班的,看到医馆门口的骚动,快步走了过来。 他转向那位大妈,“这位同志,既然有争议咱们进去把情况弄清楚。如果是医馆的责任他们一定负责,如果不是也别耽误孩子看病。” 他身上的军装让大妈稍稍一滞。 周时砚又对围观的路人说,“大家都散了吧,别影响医馆正常秩序。” 人群渐渐散开。 周时砚这才对大妈说,“请进来说吧,让孩子也进来坐下。” 进了医馆,周时砚苏叶草说,“你再给这孩子仔细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叶草重新给少年诊脉,又问了些细节。 脉象滑数,舌苔黄腻,确实是湿热未清,但按理不该加重。 苏叶草温声问少年,“这两天除了喝药,还吃了什么特别的东西吗?比如冰棍?或者偷偷吃了油炸的?” 少年偷偷瞄了他妈一眼,支支吾吾。 大妈脸一板,“问你话呢!说实话!” 少年这才小声说,“昨天下午我喝药太苦,偷吃了两根小豆冰棍。晚上妈不在家,我把中午剩的炸糕吃了……” “你!”大妈气得举手要打,被周时砚拦住了。 “大姐,这就对了。湿热腹泻最忌生冷油腻,药方是清热利湿的,可您这边吃药那边冰棍炸糕往肚子里塞,药性全被顶了,病怎么能好?”小李冷哼道。 大妈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我不知道啊!我以为吃药就行……” 周时砚此时开口,“原来是孩子没遵医嘱,苏大夫您看孩子现在这情况,需要调整方子吗?” 苏叶草点头,“得稍微调整一下,加强健脾温中的力量,同时要严格忌口。” 她又对大妈说:“大姐,我给您免费开两剂药,但这次一定得盯着孩子,饮食千万清淡,生冷油腻一点不能碰,拉肚子拖久了伤身体。” 大妈连声道谢:“对不住是我没弄清情况就乱嚷嚷……我一定按您说的做!” 送走了这对母子,医馆也到了打烊时间。 周时砚帮着小李上板关门,苏叶草在里间收拾东西。 “刚才多亏你及时赶来,不然那位大姐怕是要闹好一会儿。”苏叶草对走出来的周时砚说。 “小事。”周时砚拿起她的外套递过去,“医馆人来人往,难免遇到各种情况。你处理得很好,冷静又有条理。” 两人锁好门,并肩走在夕阳余晖里,苏叶草的手不自觉攀上了男人的臂弯。 今天这场小小的风波,像是一个温馨的日常插曲,让两人在共同应对中,感觉更像并肩作战的一家人。 第321章 新居暖灶 转眼半年过去。 军区大院分下来的房子已经收拾利落,墙壁粉刷得雪白。 苏叶草带着孩子们,挑了个周末正式搬了过来。 客厅里摆着几件从四合院搬来的旧家具,墙上挂着孩子们的奖状和一张全家福。 厨房里,苏叶草正在灶台前忙活。 周时砚系着围裙在旁边打下手,动作熟练了不少。 “酱油好像快没了。”周时砚晃了晃瓶子。 “橱柜里还有一瓶新的。”苏叶草头也不回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你把那盘炸花生米先端出去吧,客人快到了。” “好。”周时砚端起盘子,又看了看她额角的薄汗,“累不累?要不后面两个菜我来?” “你都忙活一上午了,最后两个菜快我自己来就行。”苏叶草用铲子指了指外面,“去把桌子再擦一遍,看看椅子够不够。”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和爽朗的笑语。 “老周!我们可来啦!” 周时砚放下盘子去开门。 门外站着陈建国,手里拎着两瓶白酒,身后是肖炎烈和另外两位军区战友。 “快进来。”周时砚侧身让客,“来就来了,还带东西作甚么。” “师傅第一次在新家请客,空手来多不像话。”肖炎烈笑道。 “小苏呢?在厨房忙呢吧?”陈建国把酒放在桌上,熟门熟路地往厨房方向走。 “陈参谋,你们先坐,菜马上好。”苏叶草从厨房探出头,笑着打招呼。 “不急不急,你慢慢来。”陈建国摆摆手,打量四周,“这房子不错,亮堂。收拾得也干净,有家的样子。” 周时砚给几位战友倒上茶,“叶草和孩子们花了不少心思。” “孩子们呢?”肖炎烈问。 “跟婷婷去少年宫参加活动了,晚点回来。”周时砚说。 正聊着,厨房里传来苏叶草的声音,“时砚,帮忙端下菜,可以开饭了。” “来了。”周时砚起身。 几个大男人也都不闲着,帮着摆碗筷、端菜。 很快,不大的方桌上就摆得满满当当。 “都坐都坐,别客气。”周时砚招呼大家入座。 “嚯,这么一桌子,小苏辛苦了。”陈建国看着菜色赞道。 “都是些家常菜,不知道合不合大家口味。”苏叶草笑着说。 “合!太合了!”肖炎烈已经夹了一筷子红烧肉,“这味道,一看就是师傅手艺,香!” 大家动起筷子,气氛很快热络起来。 聊着部队的趣事,最近的新闻,家长里短。 周时砚话不算多,但一直留意苏叶草这边,见她碗里没菜了就迅速添上。 这些细微的动作,落在几位战友眼里。 肖炎烈碰了碰陈建国,“看见没,咱们周团长也有这么细心的时候。” 陈建国也笑了,“可不,以前在营地,吃饭跟打仗似的,哪见过这样。” 他们的议论声不大,但苏叶草还是听见了,耳根微微发热。 周时砚却像没听见一样,又夹了鱼肚肉放到她碗里,“这鱼蒸得嫩,你尝尝。” “我自己来就行。”苏叶草小声说。 “嗯。”周时砚应着,手上动作却没停。 肖炎烈感慨,“师傅,周团长,看到你们现在这样,真好。这房子虽然没四合院大,但感觉更暖乎。” “家不在大小,在人。”陈建国接过话头,“时砚以前那宿舍我也去过,冷锅冷灶的,看着就孤单。现在多好,下班有热饭,孩子吵吵闹闹,这才是过日子。” 周时砚点点头,“以前是我不着调,亏欠他们娘几个太多。现在想想,那些年拼命工作,好像就是为了逃避自己把日子过成一团糟的事实。” 他很少在旁人面前说这些,今天或许是氛围到了,,话比平时多了些。 “现在明白了,工作要干好,家更要守住。这两条腿,缺了哪条都走不稳当。” 苏叶草默默听着,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膝盖。 周时砚转头看她,眼神温和。 “对了,”陈建国想起什么,“小苏,你们原来那四合院打算怎么处理?租出去还是留着?” “先留着。”苏叶草说,“医馆还在那边,来回跑不方便。而且孩子们也习惯那片了,有时候还愿意回去住住。” 陈建国点头,“两头都能顾上。说起来,你那医馆现在名气可是越来越响了。” “都是顾老和各位老街坊帮衬。”苏叶草谦逊道。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几个男人移到小客厅喝茶聊天,苏叶草收拾碗筷。 周时砚想帮忙,被肖炎烈拉住了,“让把那个我师傅去忙会儿,咱们聊咱们的。你这模范丈夫也不差这一会儿。” 苏叶草也笑,“你去陪陈参谋他们说说话吧,我一会儿就洗完了。” 周时砚这才坐下,但目光还是时不时瞥向厨房方向。 老张打趣,“行了行了,眼珠子都快跟过去了。咱们这聊不了几句,你也安心不了。” 周时砚笑了笑,“她胳膊以前受过伤,不能长时间沾凉水。” “知道知道,心疼媳妇嘛。”老王哈哈大笑,“不过说真的,看你这样我们这些老战友都替你高兴。人这一辈子,图个啥?不就是个安稳踏实的家嘛。” 陈建国端着茶杯,“家和万事兴,你们现在这样挺好,以后好好过。” 又坐了一会儿,陈建国看看手表,“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走了,你们早点休息。” 周时砚和苏叶草起身送客到门口。 “今天谢谢你们来。”苏叶草说。 “谢什么,是我们有口福。”肖炎烈笑道,“师傅,以后常聚啊。” “一定。” 送走了客人,关上门,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今天……累不累?”周时砚问。 “不累,挺开心的。”苏叶草看着他的侧脸,“看你跟战友们聊天,很放松。” 周时砚点头,“都是过命的交情,在他们面前,没什么需要装的。” 他顿了顿,“今天……我做得还成吗?没给你丢脸吧?” 苏叶草愣了一下,明白他指的是席间那些照顾她的举动,不由失笑。 “丢什么脸?挺好的。” 周时砚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我现在很珍惜这个家,更珍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