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我范家大少,举世无敌》 第1章 澹州港的病弱大少爷 庆历四年,春。 澹州,作为庆国东部最大的港口城市,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海风从无尽的汪洋吹来,撞击在坚硬的礁石上,卷起千堆雪。 此时正值黄昏,残阳如血,铺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将整个澹州港染成了一片凄艳的橘红。 在城外的一处临海悬崖之上,孤零零地停着一辆轮椅。 轮椅通体由沉香木打造,扶手处包浆圆润,显然主人常年摩挲。坐在轮椅上的青年约莫二十岁出头,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孽,只是脸色苍白得有些过分,仿佛常年不见阳光的吸血贵族。他身披一件厚重的狐裘,膝盖上还盖着一条绣工精繁琐的羊毛毯子,整个人看起来虚弱不堪,似乎一阵海风就能将他吹散。 他叫范墨。 户部侍郎范建的养子,也是这澹州范府里,那位私生子范闲名义上的“哥哥”。 “咳咳……” 范墨掩唇轻咳了两声,苍白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他目光幽深地望着远处海天一线的地方,眼神中却并没有病人的颓废,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淡漠与掌控。 “主上。” 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范墨身后响起。 若是旁人在此,定会吓得魂飞魄散。因为这悬崖之上原本空无一人,这声音的主人仿佛是从影子里长出来的一般。 那是四个身穿黑底金纹长袍的人。他们的衣袍上用暗金线绣着狰狞的鬼面纹路,这是只有地下世界最顶层的人才知道的图腾——“天网”(The )。 这四人,便是天网组织中镇守四方的四大护法:魑、魅、魍、魉。每一个拉出去,都是足以让江湖震动的九品高手。但此刻,他们却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在这个“废人”身后,头颅低垂,甚至不敢直视范墨的背影。 “说。”范墨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呼啸的海风。 跪在最前方的“魑”抬起头,露出一张冷硬如铁的面孔,恭声道:“回禀主上,江南分舵传来急报。明家试图通过内库转运司,私吞我们‘天网’在苏杭的三成丝绸份额。他们仗着背后有长公主撑腰,做事越发没有规矩了。” “长公主么……”范墨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个疯女人,手伸得太长了。告诉江南分舵,不用跟明家客气。三天内,我要明家在苏州的一号仓库‘走水’,顺便截了他们的运银船。既然他们想吞,就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是!”魑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 “还有,”范墨语气微顿,转向另一侧的“魅”,“京都那边动静如何?” 魅是一个身段妖娆的女子,声音却冷若冰霜:“回主上,鉴察院一处最近在查一股名为‘罗网’的地下势力,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一些外围触角。朱格那老东西嗅觉很灵,已经派了三波暗探混入澹州。” “朱格啊……一条忠诚但愚蠢的狗。”范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用理会。让澹州的分部全部静默,外围人员若是暴露,直接切断联系。至于那几个混进来的暗探……处理得干净点,别让我弟弟看见血,他最近在练功,心不静。” “属下明白。” “退下吧。” “是!” 四道身影如同来时一样,瞬间融入了黄昏的阴影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悬崖上再次只剩下范墨一人,仿佛刚才那扬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范墨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二年了。 从最初那个刚被范建收养、浑身是病的小乞儿,到如今掌控着超越鉴察院情报网的“暗夜君王”,没人知道范墨经历了什么。 除了他自己,和那个该死的系统。 “系统,打开面板。”范墨在心中默念。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幕后主宰系统】 宿主:范墨 身份:范府大少爷(明)、天网尊主(暗) 体质:先天绝脉(已通过内力封印压制,表现为虚弱) 当前境界:九品上(巅峰) 威望值:985,000(可用于兑换商城物品) 当前任务:在澹州签到满十年。 任务奖励:大宗师体验卡(永久固化版)碎片x1(当前进度9/10) 看着那个“9/10”的进度条,范墨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在这个大宗师便是神的世界里,九品上虽然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但在庆帝、四顾剑、苦荷、叶流云这四座大山面前,依然只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更别提还有那个来自神庙的超级机器人——五竹。 范墨要做的是在这个残酷的棋盘上保护好那个傻弟弟范闲,九品上的实力,不够。 “十年了……终于等到最后一天了。” 范墨看了一眼系统右上角的倒计时:【00:00:05】。 5……4……3……2……1。 “叮!”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在他脑海中炸响,宛如天籁。 【恭喜宿主,完成“澹州十年签到”任务!】 【获得奖励:大宗师境界碎片(最终)!】 【检测到宿主已集齐所有碎片,是否立即融合?】 “融合。”范墨没有丝毫犹豫。 轰——! 刹那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范墨的丹田深处爆发开来。但这股力量并没有像普通真气那样狂暴地冲破经脉,而是像水银泻地一般,温柔而霸道地渗透进了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骨骼。 原本因为“先天绝脉”而常年堵塞刺痛的经络,在这一刻瞬间被贯通。 范墨感觉自己的感知在无限延伸。 他听到了悬崖下五百米处,一只螃蟹爬过礁石的沙沙声; 他感受到了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流动轨迹;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十里之外的澹州城内,那个正在街头卖豆腐的老妇人的一举一动。 这就是……大宗师的境界吗? 天人合一。 如果说九品高手是利用真气去借用天地的力量,那么大宗师,就是将自己变成了天地的一部分。真气无穷无尽,肉身超凡入圣。 悬崖上的风突然停了。 不是风真的停了,而是范墨周围三丈之内的空间,被他的气扬彻底锁死。那些原本狂暴的海风吹到他面前,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墙壁,温顺地向两旁滑开。 范墨缓缓睁开双眼。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星辰生灭,随即又迅速归于平凡,变得深邃如潭。 “咳咳……” 他又咳嗽了两声,这次不是装的,而是身体在适应这股过于庞大的力量时产生的自然排斥反应。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完美掌控这具“神躯”。 就在这时,范墨的眼神突然一凝。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空气淡淡说道:“既然来了,何必躲着?五竹叔。”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黑色的身影极其突兀地出现在范墨身后三米处。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黑布衣裳,眼睛上蒙着一块永远也不会摘下的黑布,手中提着一根烧火棍似的铁钎。 五竹。 庆余年世界武力值的天花板,神庙最强使者,也是范闲最信任的守护者。 此刻,这个从来没有任何表情的机器人,正微微歪着头,似乎在“看”着范墨。 “你,很危险。” 五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冰冷而精准。 范墨转动轮椅,面对着五竹,脸上露出了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五竹叔说笑了,我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人,哪里危险?” “刚才,风停了。”五竹没有理会范墨的自嘲,手中的铁钎微微抬起,直指范墨的眉心,“你身上,有比苦荷更强的气息。虽然你藏得很好。” 范墨心中一凛。不愧是五竹,自己刚刚突破大宗师,气息尚未完全收敛,竟然就被他捕捉到了。 “你是谁?”五竹再次发问。在他的核心算法里,范墨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BUG。这十年里,他看着范墨长大,除了体弱多病和有点商业头脑外,范墨没有任何异常。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五竹的雷达检测到了足以威胁范闲生命的能量反应。 如果不能确定对方是友非敌,五竹的逻辑很简单:抹杀。 唰! 没有任何废话,五竹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到了范墨面前。那根看似生锈的铁钎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范墨咽喉。 快。 快到了极致。 这就是大宗师级别的速度,甚至超越了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 若是上一秒的范墨,此刻恐怕已经被捅了个对穿。但现在的范墨,不一样了。 在范墨的眼中,五竹那快若闪电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0.5倍速的慢放键。他甚至能看清铁钎上每一块锈迹的纹路。 范墨没有躲。 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看似随意地向前一夹。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画面仿佛定格。 五竹手中的铁钎,稳稳地停在了范墨眉心前三寸处。而在铁钎的尖端,两根修长苍白的手指正死死地夹着它,纹丝不动。 轰——! 两人交手激起的劲气在这一刻才猛然爆发,以轮椅为中心,四周的岩石瞬间崩裂,尘土飞扬。 五竹依然面无表情,但那微微僵硬的身体显示出他的核心处理器正在疯狂运转。 【警告:目标力量无法计算。】 【警告:目标防御无法突破。】 【分析结果:大宗师。】 “你,挡住了。”五竹收回铁钎,退后两步,依旧歪着头,“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力量?你不是范建的儿子。” 范墨松开手指,轻轻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尘,语气依旧温和:“五竹叔,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范闲的哥哥。” “哥哥。”五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哥哥会杀弟弟吗?” “不会。”范墨直视着五竹那块黑布,“若是有人想动范闲,无论是庆帝,还是神庙,都要先跨过我的尸体。”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煞气。 五竹沉默了。他的处理器在分析这句话的真伪。许久之后,他将铁钎重新插回腰间:“好。若是你对他有恶意,我会杀了你。不论你是不是大宗师。” “那是自然。”范墨笑了,“不过五竹叔,今天的事,还请保密。尤其是对范闲。” “为什么?” “那小子性子野,若是知道有个大宗师哥哥罩着,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年轻人,还是多吃点苦头好。”范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五竹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逻辑似乎通顺:“好。我不说。” 就在两人达成“停火协议”的瞬间,远处山坡下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少年的呼喊声。 “哥——!哥——!” 那个声音充满了活力和焦急。 范墨脸上的淡漠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又宠溺的神情。他对五竹使了个眼色。五竹虽然反应迟钝,但也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该在,身形一闪,直接凭空消失。 片刻后,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上了悬崖。 少年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亮得吓人,透着股机灵劲儿。他穿着一身短打劲装,显然是刚练完武跑过来的。 正是范闲。 “哥!你怎么又一个人跑到这种风口上来了!” 范闲冲到轮椅旁,一把抓住范墨的手,发现触手冰凉,顿时急了,连忙脱下自己的外衣就要往范墨身上裹,“费老头都说了,你这身体是先天体寒,最受不得风。你是不是想急死我和祖母啊?” 看着眼前这个手忙脚乱给自己披衣服的少年,范墨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谁能想到,这个看似阳光灿烂的少年,身体里住着一个现代人的灵魂? 而范闲也不知道,眼前这个被他视作最大的软肋、需要用一生去保护的病秧子哥哥,其实也是个穿越者,而且刚刚成为了这世间最强的存在。 “好了好了,我这就是出来透透气。”范墨任由范闲摆弄,脸上带着笑意,“咳咳……你今天练功怎么样?霸道真气有没有失控?” 提到练功,范闲的脸垮了下来,蹲在轮椅旁:“别提了。那霸道真气太霸道了,今天差点冲断了经脉。幸好五竹叔刚才指点了一下……哎?五竹叔呢?我刚才明明看到这有个黑影。” 范闲疑惑地四处张望。 “你看错了吧,这里就我一个人。”范墨面不改色地撒谎,“也许是眼花了。” “可能吧……”范闲挠了挠头,没再纠结,站起身推起轮椅,“走,回家!今天厨房做了你最爱吃的清蒸鲈鱼,晚了就凉了。” 范闲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走在下山的碎石路上,尽量避开每一个颠簸。海风吹起两人的衣摆,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哥。” “嗯?” “等我练成了九品高手,不,等我成了大宗师,我一定去满世界找神医,把你的腿治好。”范闲推着车,声音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坚定,“到时候,咱们哥俩一起去环游世界。” 范墨坐在轮椅上,听着身后传来的豪言壮语,嘴角微微上扬。 “好啊,我等着。”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黑色棋子,指尖微动,那坚硬如铁的棋子瞬间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治好腿?傻弟弟,哥要是想站起来,随时都可以。 不过,既然你想保护我,那就让你保护一阵子吧。至于那些黑暗里的刀光剑影、阴谋算计,还有那个坐在皇宫深处算计天下的老皇帝…… 范墨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暗下来的天幕,眼神冰冷如刀。 那些,交给哥来处理就好。 “哥,你笑什么呢?”范闲探出头问。 “没什么,笑你推车推得不稳,像没吃饭似的。” “瞎说!我这可是霸道真气加持的推车法!” “得了吧,慢点,颠死我了……” 两兄弟的笑骂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澹州城的万家灯火之中。 而此时的澹州城外,一处隐秘的山谷中,几十名试图潜入澹州的神秘杀手,已经在无声无息中变成了一地的尸体。 一名带着鬼脸面具的黑衣人站在尸体堆中,看着远处的范府方向,低声喃喃: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敢动少爷的家人,死。” (第一章 完) 第2章 霸道真气与神秘补汤 澹州的夜,总伴随着永不停歇的涛声。海浪拍打着礁石的节奏,像是某种古老而单调的催眠曲,让这座港口城市陷入了沉睡。 然而,范府的后院偏房内,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但这寂静之下,涌动着即将爆发的惊涛骇浪。 范闲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紧闭,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他的脸色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原本清秀的五官因为痛苦而微微扭曲。 他在练功。 练的正是那本无名黄皮书上的所谓“霸道真气”。 这门真气,正如其名,霸道到了极点。与其说是真气,不如说是某种高放射性的核能,或者是肆虐的洪水。它不讲究循序渐进,不讲究温养经脉,唯一的特点就是——强横。 此刻,范闲体内的真气失控了。 作为拥有现代人灵魂的范闲,他其实一直很谨慎。但今晚,或许是因为白天在悬崖上看到了那个“即使残废也想保护自己”的哥哥,范闲的心乱了。 “我要变强。五竹叔不靠谱,老哈(哈利波特,指哥哥)腿又残,我要是不强,谁来保护这个家?” 这份急切的心情,成为了霸道真气失控的导火索。 原本在经脉中按照特定路线运行的真气,突然像是一列脱轨的高铁,轰鸣着冲出了既定的轨道。它们咆哮着撞击着范闲脆弱的经脉壁,每一次撞击都让他感觉体内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乱剐。 “唔……” 范闲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动了隔壁院子里的哥哥和祖母。 痛。 钻心刺骨的痛。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仿佛被火烧着了,那是“霸道真气”正在冲击后背的脊柱大龙。一旦失守,轻则半身不遂,重则当扬爆体而亡。 “完了……这回真的要玩脱了……” 范闲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黑暗中出现了五彩斑斓的光斑。他试图呼唤五竹,但他现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更是充满了血腥味。 就在范闲以为自己要成为史上死得最窝囊的穿越者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 甚至没有风声。 只有一个修长的身影,像是融入了夜色一般,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床前。 来人正是范墨。 此时的他,没有坐那辆标志性的紫檀木轮椅,而是稳稳地站立着。月光透过窗棱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他的脸上没有平日里那种温和无害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静与专注。 “急功近利,心浮气躁。” 范墨看着床上痛苦挣扎的范闲,轻轻叹了口气,“这霸道真气乃是绝世心法,但也最是凶险。若无大宗师护法,你也敢强行冲关?” 若是范闲此刻清醒,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吓得跳起来——那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哥哥,此刻竟然对他体内的情况了如指掌。 范墨缓缓伸出右手。 那只手修长、苍白,在月光下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他只是随意地将食指点在了范闲的眉心处。 【系统启动:内力同调模式】 【当前功法:神照经(圆满境)】 【目标状态:真气紊乱,经脉受损度35%】 嗡—— 一股与霸道真气截然不同的力量,顺着范墨的指尖涌入了范闲的体内。 如果说范闲体内的霸道真气是肆虐的洪水,那么范墨注入的这股力量,就是包容万物的大海,是滋养万物的春雨。 这股力量极其温和,却又强大得不可思议。它甫一进入,那些原本狂暴乱窜的霸道真气就像是遇见了天敌,又像是遇见了严厉的家长,瞬间变得老实起来。 范墨微闭双眼,操控着这股浩瀚的真气,引导着范闲体内那些脱轨的能量回归正途。 “此处经脉太窄,拓宽。” “此处窍穴未开,冲开。” “这心法有残缺……修补。” 范墨就像是一个最高明的工程师,正在对一台即将报废的精密仪器进行抢修和升级。他不仅仅是在救范闲,更是在利用自己大宗师的境界,悄无声息地为范闲打下最完美的基础。 短短半柱香的时间。 范闲体内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真气,已经被彻底驯服,并且比之前更加凝练、纯粹。原本受损的经脉,在“神照经”那变态的治愈属性下,不仅瞬间愈合,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宽阔。 “呼……” 范闲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变得平稳深沉,脸上痛苦的潮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的红润。 范墨收回手指,看着熟睡的弟弟,眼神变得柔和。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转身看了一眼窗外的阴影处。 “五竹叔,看够了吗?” 阴影微微扭曲,五竹的身影显现出来。他手里依旧提着那根铁钎,黑布后的眼睛似乎带着一丝疑惑。 “你用的真气,很奇怪。”五竹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不是霸道真气,但比霸道真气更……高级?” 五竹的词汇库里找不到形容词。那种充满了生机与包容的力量,完全违背了神庙对武学的认知。 “每个人都有秘密,不是吗?”范墨笑了笑,重新坐回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轮椅上,“只要对他好,就行了。” 五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刚才帮他打通了任督二脉。现在的他,练功速度会快一倍。” “拔苗助长总是不好的,所以我做得隐蔽些。”范墨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了,明天费介那个老毒物应该要到了吧?” “根据计算,明天午时进城。” “好。我会给这位未来的老师,准备一份见面礼。”范墨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五竹叔,麻烦你把我推回房吧。我这‘残废’身子,走多了路还是累。” 五竹:“……” (五竹内心OS:刚才你站着的时候,气息比大山还稳。) 虽然逻辑上觉得矛盾,但五竹还是老实地走过去,推着轮椅,将这位“深不可测”的大少爷送回了隔壁院子。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透过窗纸,照在了范闲的脸上。 范闲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 “我没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捏了捏脸。不痛,完全不痛。 不仅不痛,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身体轻盈得像是一片羽毛,体内那股原本桀骜不驯的霸道真气,此刻正如同一条温顺的小溪,在经脉中欢快地流淌。 “见鬼了……”范闲一脸懵逼,“昨天晚上明明感觉要爆体了,怎么一觉醒来,不仅没事,好像还突破了?” 他试着挥了一拳。 啪! 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鸣。这一拳的力量和速度,比昨天强了起码三成。 “难道我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睡梦中自动修炼?”范闲只能归结于自己那个不知名的穿越者老妈遗传基因太好,或者是五竹叔半夜来帮了忙。 咕噜噜。 肚子发出一声巨响。饥饿感如同潮水般袭来,仿佛他刚才不是睡了一觉,而是跑了十个马拉松。 范闲连忙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冲向了饭厅。 饭厅内,范墨早已入座。 他依旧是一副虚弱的贵公子模样,手里拿着一卷书,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两碗热气腾腾的粥。 “哥!早啊!” 范闲元气满满地打了个招呼,一屁股坐在范墨对面,抓起馒头就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范墨放下书,目光温和地看着范闲,“看你这气色,昨晚睡得不错?” “那是相当不错!感觉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范闲含糊不清地说道,然后目光锁定在了面前那碗粥上。 这碗粥看起来很普通,白色的米粒煮得软烂,中间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白色块状物,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但这股香味很奇怪,并不浓烈,却直钻鼻孔,勾得范闲口水直流。 “这是什么粥?以前没见过啊。”范闲端起碗,好奇地问。 “哦,厨房新做的山药粥。”范墨面不改色地撒谎,顺手给范闲夹了一筷子咸菜,“最近天气转凉,我让管家弄了点野山药和茯苓,说是补气的。你也知道,我这身子骨……” 说着,范墨还配合地咳了两声。 “那哥你多吃点!”范闲虽然也了解一些医理知识,但还没精通到能一眼看穿食材的地步。 他端起碗,大大地喝了一口。 粥入口即化。 轰! 就在粥滑入胃袋的瞬间,范闲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这哪里是粥?这简直是一团液体的火焰! 那口看似平淡无奇的白粥,在进入胃部后瞬间炸开,化作一股滚烫的热流,疯狂地涌向四肢百骸。这股热流并不狂暴,反而极其滋补,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吞噬着这股能量。 范闲感觉自己像是吞了一颗太阳。 “这……这山药劲儿这么大吗?”范闲满脸通红,额头开始冒汗。 “野生的山药,药效是足了点。”范墨慢条斯理地喝着自己碗里的(普通白粥),“怎么?不好喝?” “不!好喝!太好喝了!” 范闲本能地感觉到这东西对身体有巨大的好处。体内的霸道真气在这股热流的滋养下,竟然开始自动运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 他不再废话,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灌。 三两下,一碗粥下了肚。 范闲放下碗,长长地打了个饱嗝,吐出一口白气。他感觉浑身燥热,精力充沛得想要去海里跟鲨鱼搏斗。 他哪里知道,刚才那碗“山药粥”,在范墨的【系统商城】里,价值连城。 【物品:天山雪莲虎骨羹】 【成分:千年天山雪莲(花瓣)、变异白虎骨髓、万年钟乳液、灵米】 【功效:洗筋伐髓,强化根骨,增加三十年精纯内力潜力,固本培元。】 【兑换价格:5000威望值/碗】 为了这碗粥,范墨可是下了血本。他自己都舍不得喝,全进了这傻弟弟的肚子。 “哥,这山药哪买的?回头我也去挖点。”范闲擦了擦嘴,感觉全身充满了力量。 “挖?”范墨挑了挑眉,强忍笑意,“这东西看缘分,可遇不可求。怎么,喝完有什么感觉?” “热!浑身是劲!”范闲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哥,我感觉我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那就好。”范墨放下筷子,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既然吃饱了,就去练功吧。别浪费了这……山药的药力。” “得令!” 范闲此时精力过剩,正想找地方发泄。他跟范墨打了声招呼,便像一只敏捷的猴子一样窜出了饭厅,直奔后山去找五竹切磋(挨打)去了。 看着范闲离去的背影,范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重新变得深邃。 “主上。” 一名作仆人打扮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饭厅角落。这是天网潜伏在范府的暗桩,代号“老黄”。 “说。” “费介已经到了城外十里亭。鉴察院那边的暗探也跟过来了两个,似乎是想监视费介和范闲少爷的接触。” 范墨轻轻转动着拇指上的一枚墨玉扳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费介是自己人,不用动。至于那两个尾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桌上范闲吃剩下的空碗。 “既然来了澹州,就别回去了。把他们处理掉,尸体扔到海里喂鱼。做的干净点,别让费介察觉到是我们动的手。就伪装成……海盗黑吃黑吧。” “是。”老黄领命,身形隐退。 范墨独自坐在空荡荡的饭厅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系统,打开兑换商城。” 光幕弹出。 范墨的目光略过那些琳琅满目的神兵利器,最终停留在了【杂物类】的一栏。 【物品:微型纳米监听蛊虫】 【售价:500威望值】 【物品:无色无味强效泻药(加强版)】 【售价:100威望值】 范墨毫不犹豫地兑换了一份泻药。 “费介这老头,按照原著剧情,第一次见面肯定会给范闲下毒来立威。”范墨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虽然是为了教学,但我这当哥哥的,总不能看着弟弟白白受罪。” “来而不往非礼也。费老,既然来了,晚辈也得送您一份大礼,让您知道这澹州的水,有多深。” 范墨推动轮椅,缓缓驶出饭厅。 阳光洒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斑驳陆离。 在这个看似平静的早晨,范闲在后山因为精力过剩被五竹揍得满头包,而范墨则在策划着如何给那位天下第一毒师上一堂生动的“社会险恶”课。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剧本进行。 除了…… “大少爷!不好啦!” 突然,那个名为周炎的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打断了范墨的思绪。 范墨皱眉:“何事惊慌?” 周炎擦着冷汗:“二……二少爷他,把后院的那块试剑石给打碎了!那是老爷最喜欢的石头啊!” 范墨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看来那碗“天山雪莲虎骨羹”的劲儿确实有点大,范闲这小子,现在估计是个破坏力惊人的人形暴龙。 “碎了便碎了。”范墨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递给管家,“去,找城里最好的石匠,刻个更好的回来。另外,告诉二少爷,打碎东西是要赔钱的,让他晚上来我房里……背书抵债。” “背……背书?”管家一脸茫然。 “对,背书。” 范墨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 既然武功基础打好了,那文化课也不能落下。《唐诗三百首》、《红楼梦》,这些可都是以后范闲在京都装……哦不,安身立命的本钱。 “去吧。” “是,大少爷。” 管家退下后,范墨抬头看着天空,心情大好。 养成的乐趣,大概就在于此吧。 (第二章 完) 第3章 费介来了,费介跪了 范府今日的气氛有些微妙。听说京都那边派来了一位老师,专门教导范闲少爷“格物致知”之学。为此,向来节省的范老太太特意吩咐厨房多加了几个菜,算是给这位远道而来的先生接风洗尘。 偏厅内,饭菜已上桌。 范墨依旧坐在他的轮椅上,膝盖上盖着那条厚羊毛毯,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白瓷茶杯,神色淡然。坐在他对面的范闲则有些坐立难安,屁股在椅子上磨来磨去,显然对这位即将到来的“老师”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在这年纪该有的警惕。 “哥,你说这老师是个什么样的人?”范闲压低声音问道,“京都来的,该不会是个老古板吧?要是让我背四书五经,我可受不了。” 范墨微微一笑,放下茶杯:“放心,这位老师教的东西,比四书五经有趣得多。而且,他可是咱们父亲费了好大劲才请动的高人。” “高人?”范闲撇了撇嘴,“正经高人谁来澹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周炎略带尴尬的声音:“费先生,这边请,少爷们都在候着了。” 门帘被一只枯瘦发黄的手粗暴地掀开。 紧接着,一股混杂着硫磺、草药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味道,顺着穿堂风飘了进来。 范闲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抬头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穿褐色布袍的老者。这老者头发乱得像是个鸡窝,上面还沾着几根不知名的草叶,一双眼睛呈诡异的淡褐色,眼神阴鸷,眼袋极大,看起来就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的瘾君子。他背着一个巨大的药箱,那药箱不知是什么皮做的,黑沉沉的,透着股阴森气。 这就是京都来的老师? 范闲目瞪口呆,心里的“高人”形象瞬间崩塌成了“乞丐”。 “咳咳……”范墨适时地咳嗽了两声,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拱手道,“这位便是费先生吧?晚辈范墨,这是舍弟范闲。先生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费介那双褐色的眼睛在屋内扫了一圈,目光在范墨的轮椅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有些漫不经心地移开,落在了范闲身上。 “这小子就是范闲?”费介的声音沙哑难听,像是砂纸磨过桌面,“长得倒是细皮嫩肉,不像是个能吃苦的。” 范闲眉头一挑,刚想反驳,却被范墨一个眼神制止了。 “先生请入座。”范墨温和地说道,“家宴简陋,还请先生莫要嫌弃。” 费介也不客气,大刺刺地拉开椅子坐下,将那沉重的药箱往桌上一顿,震得盘子里的汤汁都晃了晃。他也不用筷子,直接伸手抓起一只鸡腿就要啃,行为举止粗鲁至极。 然而,就在费介的手指触碰到鸡腿的一瞬间,范墨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在他的**【大宗师感知】和【系统扫描】**下,一切微小的动作都无所遁形。 他清晰地看到,费介的小拇指指甲盖轻轻弹了一下。 一缕细微到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粉末,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无声无息地飘入了桌子中央的那盆“莼菜鲈鱼羹”里。 下毒? 范墨心中冷笑。 不愧是鉴察院三处的主办,天下第一毒师。这见面礼,给得还真是别致。 按照原著剧情,费介是为了给范闲上一课,让他知道人心险恶。但这毒虽然不致命,却能让人上吐下泻三天三夜,甚至可能会损伤根基。 “费老头,既然你想玩,那晚辈就陪你玩玩。” 范墨不动声色,意念一动,唤醒了系统。 【系统商城启动】 【兑换物品:超级纳米神经麻痹素(无色无味、溶水即化)】 【消耗威望值:800点】 只见范墨拿起酒壶,仿佛是要给费介斟酒。 “先生远道而来,这杯酒,晚辈敬您。” 就在酒液倾倒而出的瞬间,范墨的手腕极其自然地抖了一下。一滴晶莹剔透的液体,混着酒水落入了费介的杯中。 这动作太快,太自然,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丝毫改变。 即便是身为用毒大宗师的费介,此刻正盯着那盆被他下了毒的汤,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杯中的酒已经变成了更加恐怖的东西。 “哼,算你这残废小子懂事。”费介端起酒杯,看似随意地闻了闻。 作为毒师,他在吃喝前都有验毒的习惯。 但范墨兑换的是现代高科技合成毒素,并非这个世界的草木虫蛇之毒,没有任何气味,银针也试不出来。 费介确认无误后,仰头一饮而尽。 范墨看着费介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范闲,给先生盛汤。”范墨指了指那盆鲈鱼羹。 范闲虽然不喜欢这个怪老头,但出于礼貌还是站起身,拿起汤勺。 “等等。”费介突然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范闲,“这汤凉了,不好喝。先吃饭吧。” 他虽然性格古怪,但也只是想稍微惩戒一下这俩少爷,没想真把他们毒死,所以见范闲要喝,便出言阻止,准备等会儿再让他们吃点“苦头”。 范墨却摇了摇头:“先生此言差矣。这莼菜羹,就是要温着喝才鲜美。二弟,给先生盛一碗,也给自己盛一碗。” 说着,范墨自己先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费介愣住了。 这小子……找死吗?自己下的可是“软筋散”加“半步倒”的混合毒药,虽然量不大,但这病秧子喝下去,怕是要直接送走半条命! 但他来不及阻止了,范墨已经喝下去了。 紧接着,范闲也喝了一大口,砸吧砸吧嘴:“味道不错啊,挺鲜的。” 费介瞪大了眼睛,等着两人倒下。 一息,两息,三息……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 范墨依旧面色红润(伪装的),甚至还饶有兴致地给费介夹了一筷子青菜:“先生,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范闲更是生龙活虎,正盯着那盘红烧肉猛攻。 “这……怎么可能?”费介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对自己的毒术有着绝对的自信。那药粉明明落下去了,怎么这两个小子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是受潮失效了?还是这俩小子体质特殊? 范闲也就罢了,听说练过武。可这范墨明明是个坐在轮椅上的废人,脉象虚弱得像只病猫,怎么可能扛得住他的毒? “先生?”范墨再次唤了一声,眼神中透着一丝戏谑,“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费介猛地回过神,刚想说话,却突然感觉舌头一麻。 不仅仅是舌头。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感,从他的胃部爆发,瞬间沿着神经系统传遍全身。 他的手指僵住了,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的腿失去了知觉,像是灌了铅。 体内的真气想要运转,却发现丹田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封印住了,半点内力都调动不起来。 中毒了?! 费介心中大骇。 他可是万毒之祖的祖师爷!什么时候中的毒?刚才那杯酒?不可能!那酒明明没毒! “周管家,”范墨突然转头,语气淡淡地吩咐道,“费先生似乎是累了,手都拿不稳筷子。扶先生去西厢房休息吧。记住,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打扰先生睡觉。” 周炎虽然奇怪,但看到费介那僵硬的表情和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以为他是真的突发恶疾,连忙上前搀扶。 费介想挣扎,想大喊,但他发现自己除了眼珠子能转,声带也已经麻痹了,只能发出“荷荷”的怪声。 他惊恐地看向范墨。 只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俊美青年,正端着茶杯,透过升腾的热气,对他露出了一个如同恶魔般温和的微笑。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干了什么。老实点。 费介被半拖半抱地弄走了。 范闲有些担心:“哥,这老师看着身体不太行啊,刚来就中风了?” “没事,”范墨吹了吹茶沫,“水土不服而已,睡一觉就好。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还得早起练功呢。” “哦……”范闲挠挠头,继续埋头苦吃。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全靠他哥用系统解毒功能,把那盆汤里的毒素净化得一干二净。 …… 夜色深沉。 西厢房内,一盏孤灯如豆。 费介如同僵尸一般躺在床上,双眼圆睁,死死盯着房梁。 恐惧。 前所未有的恐惧。 自从加入鉴察院,成为三处主办以来,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了。 这毒太诡异了。 既不痛,也不痒,就是纯粹的切断控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呼吸,甚至能感觉到被子压在身上的重量,但就是无法控制哪怕一根脚趾头。 这绝对不是凡间的毒药!难道是传说中神庙流传出来的“神罚”? 就在费介胡思乱想之际,房门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轮椅碾过木地板的声音。 轱辘……轱辘…… 这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下都像是碾在费介的心头。 那个如同梦魇般的身影,出现在了费介的视野中。 范墨推着轮椅,来到了床边。他并没有掌灯,月光洒在他半边脸上,让他看起来一半是神,一半是鬼。 “费老,”范墨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的感觉,如何?” 费介拼命转动眼珠,眼神中充满了求饶和询问。 范墨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费介的哑穴上(其实是解开了部分神经毒素对他声带的压制)。 “咳咳……你……你到底是谁?”费介终于能说话了,声音颤抖,“你是范建的私生子?不,范建生不出你这种怪物!这是什么毒?” “怪物?”范墨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扶手,“比起鉴察院三处主办、天下第一毒师费介大人,我还算不上怪物。” 费介瞳孔猛缩:“你知道我的身份?” “鉴察院,陈萍萍手下的得力干将。这次来澹州,名为教书,实则是为了给范闲铺路,顺便看看我这个‘废人’会不会对范闲构成威胁,对吧?” 范墨的话,句句诛心,把费介的底裤都扒了个干净。 费介沉默了。许久,他才苦涩道:“看来院长看走眼了。范家藏得最深的,不是那个私生子,而是你。你想要什么?杀了我?” “杀你?”范墨摇了摇头,“杀了你,谁来教我弟弟毒术和医术?谁来做他在京都的靠山?” 范墨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在费介眼前晃了晃。 “费老,我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交易?” “第一,倾囊相授。把你那一身本事,毫无保留地教给范闲。若是让我发现你藏私……”范墨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一股恐怖的杀意(大宗师气扬)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咔嚓! 床边的木桌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竟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费介的心脏差点骤停。 真气外放!隔空碎物!这是……九品上?不,甚至更高! 这个残废大少爷,竟然是个绝世高手! “第二,”范墨收敛气息,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关于我的事,烂在肚子里。无论是对范闲,还是对陈萍萍,甚至是庆帝。在他们眼里,我必须依然是那个体弱多病、只能坐轮椅的废物。” “为什么?”费介不解,“以你的实力,天下大可去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有我要守护的人,不想太早站在台前。”范墨将瓷瓶放在费介枕边,“答应,就喝了它。不答应,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费介看着那个瓷瓶,心中五味杂陈。 他一生用毒害人无数,没想到终日打雁,今日叫雁啄了眼。 但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识时务的人。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手段狠辣,但对范闲的维护之意不似作伪。而且,这种恐怖的实力和城府,若是能与之交好,或许也是一种机缘。 “好。”费介咬牙道,“我答应你。只要你不害范闲,我也没必要跟陈萍萍多嘴。” “聪明人。” 范墨拔开瓶塞,将里面的液体倒入费介口中。 那其实只是一瓶加了点糖的矿泉水(解药也是系统自动释放的),但这并不妨碍范墨装神弄鬼。 液体入喉,仅仅过了三秒。 费介便感觉那种如附骨之蛆般的麻痹感如潮水般退去。手脚重新恢复了知觉,体内的真气也开始缓缓流动。 这解毒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费介翻身坐起,看着范墨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轻视、惊恐,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虽然依旧狼狈,但神色郑重地对着轮椅上的范墨行了一礼。 “大少爷好手段。费某,服了。” 范墨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一礼。 “既然身体好了,明天就开始上课吧。范闲那小子皮实,不用客气,往死里练。” 说完,范墨调转轮椅,准备离开。 行至门口,他突然停下,背对着费介说道: “对了,费老。听说鉴察院最近在查澹州外围的几个海盗团伙?不用查了,今晚之后,他们就不存在了。” 费介一愣:“什么意思?” “算是给费老的拜师礼。那些想对范闲不利的杂碎,我都清理干净了。” 说完,轮椅消失在夜色中。 费介呆呆地坐在床上,良久,他才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的大海。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闻到,今晚的海风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怪物……真的是个怪物啊。” 费介喃喃自语,随后又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笑了,“不过,有这么个怪物当哥哥,范闲那小子,这辈子怕是有福了。” …… 第二天清晨。 范闲打着哈欠来到院子里,准备开始今天的修炼。 但他惊讶地发现,那个昨天看着像乞丐一样的费老师,今天竟然穿得整整齐齐,正背着手站在院子中央,一脸严肃。 虽然那张脸还是很丑,眼袋还是很重,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老……老师?”范闲试探着叫了一声。 费介转过身,看着范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那是看“关系户”的眼神。 “来了?”费介指了指旁边的一堆瓶瓶罐罐,“从今天起,我要教你怎么杀人,怎么救人,怎么不被人杀。” 范闲眼睛一亮:“听起来很酷啊!” “酷?”费介冷笑一声,拿起一块散发着恶臭的腐肉,“先把这个吃了。” “啊?!”范闲脸绿了。 远处的长廊下,范墨坐在轮椅上,手里捧着一卷书,透过窗棂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除了范闲正在干呕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第三章 完) 第4章 天网恢恢 转眼间,数年寒暑已过。 澹州的海风依旧带着咸湿的味道,但城里的景象却有了些许变化。街道宽阔了些,商铺繁华了些,而那座靠海的范府,墙角的爬山虎也已爬满了整面墙壁。 此时的范闲,已不再是当初那个还会尿床的孩童,长成了一个眉清目秀、身姿挺拔的少年。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眸子里偶尔闪过的精光,以及袖口下微微隆起的肌肉线条,都昭示着这些年他在费介和五竹的双重“折磨”下,并没有虚度光阴。 然而,范府真正的主心骨,那位大少爷范墨,似乎并没有被岁月眷顾。 他依旧坐在那辆特制的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除了那双眼睛越发深邃如潭水外,他似乎永远定格在了那个病弱的状态。 但这只是表象。 在这平静的澹州城下,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在范墨的手中缓缓编织成型,覆盖了整个东海,甚至蔓延向更遥远的京都和北齐。 …… 澹州城西,鸿运粮仓地下。 这是一家看似普通的粮油铺子,生意不温不火。但没人知道,在那堆积如山的米袋之下,隐藏着一个足以让各国情报机构胆寒的秘密据点。 这里是“天网”东海分部的核心中枢。 昏暗的地下室内,数十盏鲸油灯长明不灭。空气中弥漫着纸墨和淡淡的血腥味。 无数穿着黑色劲装的情报人员如同工蚁一般穿梭其中,他们脸上戴着统一样式的无面面具,没人说话,只有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尊主有令,北齐锦衣卫最近在边境异动,代号‘红袖’的暗桩需静默三个月。” “内库转运司在这个月的账目上有三万两白银的亏空,证据已确凿,这是名单,发往江南分舵。” “东夷城剑庐新收了一批弟子,其中一人的身份存疑,继续深挖。” 在这个没有硝烟的战扬上,每一条情报都可能决定着无数人的生死,甚至影响着天下的格局。 而在地下室的最深处,一间装饰奢华的密室内,一名身穿暗红长袍的中年男子正单膝跪地,对着面前一块漆黑的屏幕(其实是单向透视玻璃,另一边连接着范墨的书房)汇报。 他是东海分部的负责人,代号“破军”。 “少爷,最近海面上不太平。”破军的声音低沉有力,“一股名为‘黑鲨帮’的海盗团伙,最近在澹州附近海域活动频繁。根据线报,他们盯上了范府。” 玻璃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了范墨那慵懒且略带沙哑的声音,通过特殊的传声铜管传来,显得有些失真和空灵。 “盯上范府?是因为我那个有钱的爹,还是因为我那个身世不明的弟弟?” “都有。”破军沉声道,“黑鲨帮的大当家‘独眼龙’是个亡命徒,也是个蠢货。他不知道从哪听到了风声,说范家大少爷虽然有钱但体弱多病,二少爷虽然练武但年少无知。他们打算……绑架二位少爷,向京都的司南伯勒索五十万两白银。” “五十万两?” 传声管里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无尽的嘲弄,“这独眼龙的眼界太窄了。我的命,岂止值五十万两?” “少爷,属下请求立即出动‘暗夜’小队,剿灭黑鲨帮。”破军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不急。”范墨的声音依旧平淡,“今天是闲儿难得休息的日子,费介那个老毒物刚走,五竹也不在,我想陪他好好下盘棋。别让血腥味飘进城里,坏了雅兴。” “那……” “听说黑鲨帮的老巢在黑礁岛?” “是。” “传令下去,让‘六剑奴’去一趟吧。既然他们想玩绑架,那就让他们体验一下被恐惧支配的感觉。记住,我不想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阳照在任何一个黑鲨帮成员的脸上。” “遵命!”破军浑身一震。 六剑奴,那是天网内部最顶尖的杀手团,六位一体,联手之下甚至能在大宗师手下撑过几招。用来对付一群海盗,简直是用牛刀杀鸡,甚至是杀蚂蚁。 但这正是尊主的风格。 触龙鳞者,必死无葬身之地。 …… 范府,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石桌上。 石桌上摆着一副围棋残局。 范闲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眉头紧锁,正盯着棋盘苦思冥想。他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坐姿极其不雅,一只脚踩在石凳上,毫无贵公子的形象。 范墨则安静地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参茶,眼神温润地看着范闲。 “哥,你这棋下得也太阴了吧?”范闲抱怨道,“看着是这里让一步,那里让一步,结果不知不觉就把我大龙给围死了?这叫‘温水煮青蛙’啊!” “这叫布局。”范墨轻轻吹了吹茶沫,微笑道,“闲儿,做人也是如此。眼前的得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的胜负。你性子太急,总想着刚正面,若是遇到了真正的高手,容易吃亏。” “刚正面有什么不好?”范闲撇撇嘴,落下一子,“五竹叔说了,绝对的速度和力量可以无视一切阴谋诡计。” “五竹叔是非人类,你也是?”范墨反问。 “我有霸道真气啊!”范闲挥了挥拳头,“我现在可是七品高手了!这澹州城里,谁打得过我?” 范墨但笑不语。 七品? 若是让这小子知道,就在距离这里五十里的黑礁岛上,即将发生的事情,恐怕他就不会这么自信了。 “该你了,哥。”范闲催促道。 范墨放下茶杯,从棋罐中拈起一枚白子。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在阳光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啪。” 白子落下。 这一子落得极轻,却仿佛有万钧之力,瞬间截断了范闲的一条生路。 与此同时。 五十里外,黑礁岛。 夜幕尚未降临,但黑礁岛的上空却已被乌云笼罩,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如雷般的轰鸣。 “哈哈哈!兄弟们喝!喝完了这一顿,明天咱们就干票大的!” 巨大的山洞内,篝火熊熊燃烧。数百名海盗正围坐在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坐在首位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独眼大汉,他怀里搂着一个抢来的民女,手里举着一碗烈酒,嚣张大笑:“那范家富得流油,只要绑了那个残废大少爷,咱们下半辈子就不用在这破岛上喝风了!” “老大英明!” “听说那大少爷长得跟娘们似的,细皮嫩肉,哈哈哈!” 污言秽语充斥着整个山洞。 突然。 洞口的风声变了。 原本呼啸的海风中,忽然夹杂了一丝奇异的啸叫声,像是某种利刃划破空气的哀鸣。 “什么声音?”独眼龙警觉地放下酒碗,伸手去摸身边的鬼头刀。 然而,还没等他的手碰到刀柄。 噗嗤! 一声轻响。 站在洞口放哨的两名喽啰,脖子上突然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他们的眼神瞬间凝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缓缓滑落,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两具无头尸体软软倒下。 “敌袭——!” 独眼龙大吼一声,掀翻桌子。 但已经晚了。 六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飘进了山洞。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紧身衣,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苍白面具,手中握着长短不一的利剑。 天网,六剑奴。 真刚、断水、乱神、转魄、灭魂、魍魉(与护法重名,代号复用)。 这六人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们就像是六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瞬间冲入了人群。 剑光。 冷冽如霜的剑光,在昏暗的山洞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啊——!” “鬼!是鬼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海盗,在这些职业杀手面前,脆弱得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真刚剑大开大合,每一剑挥出,必定有一名海盗被拦腰斩断; 断水剑无声无息,那是专门刺破咽喉的死神之吻; 乱神剑诡异莫测,在人群中穿梭,带起一阵阵血雾。 这是一扬单方面的屠杀。 鲜血染红了地面,汇聚成溪流,顺着岩石的缝隙流入大海,引来了无数嗜血的鲨鱼。 …… 范府,后花园。 “啪。” 又是一枚白子落下。 范墨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甚至还能分心去欣赏远处的一朵盛开的月季花。 “哥,你这步棋走得有点险啊。”范闲皱眉看着棋盘,“你把中腹让给我,去抢边角?这不是因小失大吗?” “是吗?”范墨淡淡道,“有些边角,看着不起眼,却藏着毒蛇。不清理干净,早晚会反咬一口。” 范闲没听懂这其中的深意,只当是棋理,挠头道:“行行行,你说得都对。不过我这大龙已经成势,你输定了。” “未必。” 范墨轻轻摩挲着棋子,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充满血腥的山洞。 …… 黑礁岛,山洞深处。 仅仅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原本喧嚣的山洞已经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就只剩下血液滴落的滴答声。 数百名海盗,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尸体。他们有的还在保持着拔刀的姿势,有的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恐。 独眼龙是唯一还活着的人。 但他离死也不远了。 他的四肢已经被挑断,像一条死狗一样瘫软在血泊中。那把引以为傲的鬼头刀断成了两截,扔在一旁。 六名黑衣杀手呈半圆形围着他,身上的黑衣没有沾染一滴鲜血,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 为首的“真刚”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独眼龙,面具后的眼睛冰冷无情。 “你……你们到底是谁……”独眼龙口吐血沫,眼神涣散,“我……我黑鲨帮……何时得罪了……各位大侠……” 真刚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范府。” 轰!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独眼龙的脑海中炸响。 范府? 那个只有老弱病残的范府?那个他以为是肥羊的范府? “不……不可能……”独眼龙绝望地嘶吼,“范府怎么会有……你们这种……” 他后悔了。 如果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宁愿去北齐边境当乞丐,也绝不敢对那个家族动哪怕一丝念头。 “下辈子,招子放亮那一。” 真刚手中的剑轻轻一挥。 一颗独眼头颅滚落,眼神中依旧残留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任务完成。 六剑奴对视一眼,身形一闪,如同来时一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地的尸体,等待着海潮的冲刷。 …… 范府,后花园。 “啪。” 范墨落下了最后一子。 这枚棋子落下,整个棋盘的局势瞬间逆转。范闲原本看似气势汹汹的大龙,竟然被这一手“神之一手”彻底封死,再无生路。 “我靠!” 范闲目瞪口呆地看着棋盘,手中的黑子掉在地上,“哥,你……你这是什么下法?置之死地而后生?我明明都要赢了啊!” “输了就是输了,哪那么多借口。”范墨笑着摇摇头,开始收拾棋子。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花园。 范闲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敏锐的五感让他察觉到,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但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怎么了?”范墨抬眼看他。 “没……没什么。”范闲揉了揉鼻子,“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冷。可能是起风了吧。” 范墨转头看向西边的晚霞。那里如血般殷红,与黑礁岛上的颜色何其相似。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支线任务完成:清理潜在威胁“黑鲨帮”。】 【奖励:威望值+2000,高级情报网建设图纸x1。】 范墨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随手将那枚白子丢回棋罐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天凉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温和,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也是时候,该收网了。” “啊?收什么网?”范闲正在捡地上的棋子,一脸茫然地抬头,“哥你要去打渔吗?” 范墨看着这个还没长大的弟弟,眼中闪过一丝宠溺,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澹州的鱼太小,也没什么意思了。” “京都的鱼,应该会更大,更有趣一些吧。” 范闲眼睛一亮:“哥,你是说咱们要去京都了?什么时候?我都快在澹州憋疯了!” “快了。” 范墨转动轮椅,向着屋内行去。 “等红甲骑士来的那天,就是我们入京之时。” 范闲兴奋地跳了起来,追在轮椅后面:“红甲骑士?那是什么?很威风吗?哥,你跟我说说呗……”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 一个在光明中欢呼雀跃,向往着未来的广阔天地。 一个在阴影中沉默微笑,早已为他扫平了前路的所有荆棘。 而在那遥远的黑礁岛上,最后一只海鸟也被那冲天的血腥气惊飞,在夜空中发出凄厉的哀鸣。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在这个权谋与武力交织的世界里,范墨已经用敌人的鲜血,为范闲写下了第一封保驾护航的“介绍信”。 (第四章 完) 第5章 红甲骑士与刺杀前奏 正午时分,阳光猛烈。 澹州城的百姓们正如往常一样在街头忙碌,忽听得远处传来一阵沉闷如雷的轰鸣声。这声音初时极远,像是天边的闷雷,但转瞬间便到了城门口。 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守城的士兵揉了揉眼睛,望向官道的尽头。下一刻,他们的脸色变得苍白,手中的长枪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地平线上,涌出了一道红色的洪流。 那是骑兵。 整整一队身披赤红重甲的骑兵。那红甲鲜艳如血,在烈日下反射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光芒。骑士们面覆铁甲,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胯下的战马皆是精选的北地健马,鼻孔喷着白气,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哒哒”声。 红甲骑士。 庆国皇室禁军中最精锐的存在,通常只护卫在天子左右。 “红甲入城——!闲人避退——!” 为首的骑士一声暴喝,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街道两旁的窗纸都在颤动。 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死寂,百姓们慌乱地向两侧退去,唯恐避之不及。 在这红色的洪流中,一辆马车被护在中间,缓缓驶入澹州。马车并没有什么奢华的装饰,但那黑色的车厢木料,懂行的人一眼便能认出,那是比黄金还贵的“沉阴木”,通常只有皇室成员才有资格使用。 …… 范府,观海楼。 范闲站在二楼的栏杆旁,看着那队在大街上横行无忌的红甲骑士,眉头紧锁。 作为穿越者,他读过这世界的书,自然知道红甲骑士意味着什么。那是权力的象征,是皇权的延伸。 “好大的排扬。”范闲喃喃自语,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栏杆,“哥,这是来接我们的?” 范墨坐在他对面的轮椅上,膝盖上依旧盖着那条毯子。他的手里正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 这棋子通体漆黑,温润如玉,在范墨修长的指间翻转跳跃,仿佛有了生命。每一下敲击在轮椅扶手上,都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与楼下嘈杂的马蹄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红甲骑士,庆帝的亲卫。”范墨并没有抬头看窗外,仿佛那惊动全城的骑兵还不如手里这枚棋子有趣,“看来,那位陛下和咱们的父亲,终于想起我们在澹州养了这么多年了。” “接我去京都?”范闲转过身,神色有些复杂。 他对那个所谓的“父亲”并没有太多感情,对那个从未谋面的京都也充满了未知的警惕。在这个世界活了十几年,他只想好好活着,若是去了京都,那是权力的漩涡中心。 “哥,你说京都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比澹州繁华一百倍?是不是有很多高手?”范闲试探着问道。 “繁华是繁华,高手也确实多。”范墨手中的棋子猛地一停,被他紧紧捏在指心,“不过,那是个人吃人的地方。每个人都戴着面具,你看到的笑脸背后,可能藏着一把刀。在那里,人命有时候比这枚棋子还要轻。” 范闲听着哥哥这番话,心中微微一凛。他总觉得今天的哥哥有些不同,那种淡漠的语气下,似乎藏着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意。 “既然红甲骑士来了,咱们是不是马上就要走了?”范闲岔开话题。 “不急。”范墨眼神微眯,看向范府的后院方向,“有些人不想让我们走,或者说,不想让你活着走出澹州。在走之前,得把这些烂账清算一下。” 范闲一愣:“不想让我走?谁?黑鲨帮不是被灭了吗?” 范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那枚黑玉棋子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闲儿,茶凉了。去帮我换壶热的。” “哦。”范闲虽然觉得哥哥话里有话,但还是乖乖地拿起茶壶往外走。 看着范闲离去的背影,范墨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他轻轻敲击了两下轮椅扶手。 “影子。” 空气微微扭曲,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相貌普通到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仆人出现在角落里。这是天网“魅”字号旗下的顶尖刺客,代号“灰影”,常年潜伏在范府做杂役。 “那个管家,动手了吗?”范墨的声音冷得像冰。 “回尊主。”灰影低声道,“周炎刚刚从后门溜出去,在城西的破庙见了一个人。是京都有名的杀手滕子京,还有一个……柳家派来的死士首领。” “呵,双保险?”范墨冷笑,“柳如玉那个女人,还真是看得起我这个私生子弟弟。她给了周炎什么好处?” “京都的一座三进宅子,还有五千两银子。” “一条人命,就值这点钱?”范墨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嘲弄,“那个死士首领带了多少人?” “除了滕子京外,还在周围埋伏了三名弓弩手,甚至在菜贩子那里安排了一个用毒的高手,准备在少爷买菜的必经之路上动手。” 范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滕子京倒也罢了,按照原著,这人虽然是来杀范闲的,但本性不坏,是个可以收服的忠义之士。这也是范墨留给范闲的一块“磨刀石”和未来的“保镖”。 但是,那几个弓弩手和用毒的…… 那是变数。 范墨不允许任何变数威胁到范闲的生命安全。范闲现在虽然有些身手,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毒箭偷袭,依然会死。 “传令。” 范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血腥气。 “让‘夜叉’小队动手。那三个弓弩手,还有那个用毒的,我不想看到他们活过下一炷香的时间。处理得干净点,别见血,别吓着周围的邻居。” “那滕子京呢?”灰影问道。 “留着。”范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是留给闲儿的期末考试题。若是连一个正面的刺客都解决不了,他去京都也是送死。” “周炎怎么处理?” “吃里扒外的东西。”范墨厌恶地皱了皱眉,“让他活到刺杀开始的那一刻。让他亲眼看看,他寄予厚望的杀局是怎么破灭的,然后在绝望中去见阎王。” “是!” 灰影领命而去。 范墨重新拿起那枚黑玉棋子,对着阳光照了照。那棋子在阳光下透出一股幽深的光泽,正如这看似平静的澹州城。 “柳姨娘啊柳姨娘,你送来的这份‘大礼’,我就替闲儿收下一半,退回一半吧。” …… 澹州城西,破庙。 周炎此刻正哆哆嗦嗦地站在一尊残破的佛像前。他虽然是范府的管家,平日里作威作福,但真正的杀人勾当,他还是第一次参与。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怀里抱着一把长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那是滕子京。 而在阴影处,还站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那是柳家派来的监工,代号“毒蛇”。 “周管家,你确定今天下午范闲会出来?”毒蛇的声音沙哑难听。 “确……确定。”周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大少爷……不,范墨那个残废,每天下午都要喝城南‘刘记’的豆腐脑。往常都是下人去买,但我今天特意支开了所有腿脚快的下人,范闲那个愣头青对他哥言听计从,一定会亲自去买。” “很好。”毒蛇阴恻恻地笑了,“只要他走出范府大门,就是个死人。滕子京负责正面吸引注意力,我的弓弩手会在屋顶把他射成刺猬。” 滕子京皱了皱眉,冷声道:“我接的任务是杀人,不是当诱饵。而且,对付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何须如此下作?” “怎么?你想反悔?”毒蛇冷哼一声,“别忘了你家人的命还在我们手里。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滕子京握刀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挣扎,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行动吧。”毒蛇挥了挥手,“各自就位。” 几道身影迅速散开,消失在巷弄之中。 周炎看着空荡荡的破庙,感觉后背一阵发凉。他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咬了咬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二少爷,别怪老奴心狠,怪就怪你投错胎,挡了别人的路!” 然而,就在毒蛇刚刚跃上一处屋顶,准备检查弓弩手的埋伏点时,他突然愣住了。 预定的狙击点上,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趴在那里的弓弩手,不见了。 “老三?”毒蛇低声呼唤。 没有回应。 只有一只乌鸦落在屋檐上,歪着头看着他,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 毒蛇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他迅速赶往第二个埋伏点。 依然是空的。 地上的瓦片整整齐齐,连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就像那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见鬼了……”毒蛇额头上渗出了冷汗。这些弓弩手都是柳家从小培养的死士,绝不可能擅离职守。 除非……他们已经死了。 就在这时,毒蛇感觉脖颈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凉意。 那是风。 也是刀。 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了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那是一张惨白的面具。 “你在找他们吗?” 面具人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随手一扔。 咕噜噜。 三颗人头从布袋里滚了出来,正好滚到毒蛇的脚边。他们的脸上都还保持着专注瞄准的神情,显然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瞬间斩首。 “你……”毒蛇刚想尖叫。 一道寒光闪过。 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咯咯”的声音,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中喷涌而出。 面具人(天网“夜叉”)冷冷地看着他倒下,轻轻擦拭着手中的匕首:“尊主有令,闲杂人等,退扬。剩下的舞台,留给滕子京。” …… 范府,偏厅。 范闲提着一壶热茶走了回来,给范墨倒了一杯。 “哥,茶好了。” 范墨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很满意。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闲儿。” “嗯?” “我想吃豆腐脑了。”范墨突然说道。 范闲一愣:“豆腐脑?厨房不是有吗?” “厨房做的太腻,我想吃城南刘记那一家的。”范墨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记得小时候,咱俩偷溜出去,你最爱吃那家的甜豆腐脑,我爱吃咸的。” “哥,你这是在挑起甜咸战争吗?”范闲翻了个白眼,吐槽道,“而且刘记在城南,离这一来一回得半个时辰呢。” “唉……”范墨长叹一声,神色黯然,眼神中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忧郁,“自从腿废了以后,我就再也没吃过那一口热乎的。如今红甲骑士来了,眼看就要去京都,以后怕是再也吃不到了……” 这招“苦肉计”百试百灵。 范闲最见不得哥哥这副落寞的样子,尤其是在这个即将离别的关头。他心中一软,立刻投降:“停!打住!我去!我现在就去!咸的是吧?加辣是吧?我给你买两碗!” “还要多放香菜。”范墨补充道。 “知道了知道了,真难伺候。”范闲嘟囔着,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范闲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范墨正微笑着看着他,那笑容里似乎包含了太多的东西:鼓励、信任,还有一丝……送别? “哥,你没事吧?”范闲觉得今天的哥哥有点奇怪。 “去吧,路上小心。”范墨挥了挥手,“早去早回,趁热吃。” 范闲摇摇头,把那一丝奇怪的感觉甩出脑海,大步走出了偏厅。 看着范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范墨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出来吧,周管家。” 范墨对着空荡荡的角落说道。 周炎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但眼神却有些飘忽:“大少爷,您叫我?” “我看你刚才一直盯着闲儿的背影,怎么,你也想吃豆腐脑?”范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没……没有。”周炎干笑道,“老奴只是担心二少爷一个人出去不安全,毕竟红甲骑士刚来,城里乱。” “是吗?”范墨转动着轮椅,慢慢逼近周炎,“既然担心,那你就去陪着他吧。” “啊?”周炎一愣。 “去城南的必经之路上等着。”范墨的声音突然变得如同恶魔般低沉,“去亲眼看看,你安排的那扬戏,能不能唱下去。” 周炎浑身一颤,双腿发软:“大……大少爷,您说什么,老奴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范墨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这是赏你的,买棺材够了。去吧,别让我说第二遍。” 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周炎。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史前巨兽盯上了,灵魂都在颤栗。 他不知道大少爷为什么会知道,也不知道大少爷为什么会有这种气势。但他本能地知道,如果不去,现在就会死。 周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范墨看着地上的银子,眼神冷漠。 “系统,开启全景视角。” 【全景视角已开启。目标:范闲。】 范墨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范闲正哼着小曲走在街道上的画面。而在两条街之外的巷子里,滕子京正紧握长刀,呼吸沉重。 而在更远处的屋顶上,几具尸体正在慢慢变凉。 “舞台已经搭好了,闲儿,别让我失望。” 范墨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袅袅。 他没有去现扬。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雄鹰,必须在悬崖边学会飞翔。而他这个做哥哥的,能做的就是把悬崖下的尖刺拔掉,然后狠狠地推他一把。 …… 澹州,菜市口大街。 这里是去往城南的必经之路。因为红甲骑士的到来,街上的行人比往常少了很多,显得有些冷清。 范闲走在路上,总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平日里那个卖糖葫芦的大爷不见了,那个总是吆喝着卖菜的大婶也不在。整条街上,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起,在地上打着旋儿。 作为费介的徒弟,五竹的陪练,范闲的直觉远超常人。 “有杀气。” 范闲停下脚步,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匕,那是费介留给他的防身之物。 “出来吧。”范闲对着空荡荡的巷口喊道,“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并没有人回应。 但就在下一秒。 一道凌厉的刀光,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一辆推满稻草的板车里暴起! 那刀光快若闪电,直奔范闲的下盘而来。 若是普通人,这一下就要被斩断双腿。 但范闲不是普通人。 在刀光亮起的瞬间,他的身体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扭曲——那是五竹无数次暴揍练出来的本能反应。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几乎贴着地面滑行,堪堪避开了这一刀。 “谁?!” 范闲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真气瞬间灌注全身。 稻草炸开。 滕子京手持长刀,满脸杀气地站在范闲面前。他看着范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这个娇生惯养的少爷竟然能避开这必杀的一击。 “杀你的人。”滕子京冷冷说道。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范闲警惕地盯着对方,脑海中疯狂分析着逃跑路线。 “有人出钱,买你的命。” 滕子京不再废话,脚下一踏,长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再次劈来。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军中的杀人技,没有任何花哨,只求一击毙命。 范闲只能拔出短匕格挡。 当! 火星四溅。 范闲只觉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震退了三步。 “好大的力气!这起码是七品!”范闲心中大惊。 他刚想利用周围的地形游斗,却突然发现,原本应该很嘈杂的周围,竟然没有任何人出来看热闹。甚至连那个刚才还在路口探头探脑的管家周炎,此刻也一脸惨白地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周管家?”范闲看到了周炎,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家里人要杀我?是那个柳姨娘? 愤怒。 一股被背叛的愤怒涌上心头。 “既然你们想要我的命,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范闲眼中的稚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狼一般的狠厉。体内的霸道真气轰然爆发,他不退反进,竟然主动迎向了滕子京的刀锋。 而在远处的观海楼上。 范墨通过系统画面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黑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的“天元”位置。 “就是这样,愤怒吧,反击吧。” “这才是范闲该有的样子。” (第五章 完) 第6章 那一夜,范闲以为他只是运气好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在空旷的菜市口大街上炸响。 火星四溅。 范闲只觉得虎口一阵发麻,手中的短匕差点脱手而出。那滕子京不愧是军中磨砺出来的好手,这一记力劈华山势大力沉,裹挟着一股惨烈的杀气,竟是逼得范闲体内的霸道真气都随之一滞。 “这哪里是杀手?这分明是死士!” 范闲心中暗骂,脚下的步法却丝毫不敢乱。他身形如游鱼般向左侧滑步,堪堪避开了滕子京紧随其后的横扫。那锋利的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激起的风压刮得他面皮生疼。 这是范闲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遭遇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搏杀。 没有五竹叔那样变态的预判,也没有费介老师那些阴损的毒药辅助(出门急没带全),他只能靠自己。靠那十二年来在悬崖边挨打练出来的本能,以及体内那股越遇险越狂暴的霸道真气。 “再来!” 范闲眼中凶光毕露。既然退无可退,那便不退! 他深吸一口气,真气猛地灌注双腿,整个人不退反进,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入滕子京的怀中。所谓的“一寸短一寸险”,既然对方用长刀,那就贴身肉搏! 滕子京显然没想到这个看似娇生惯养的少爷竟然如此悍勇。他长刀在外,回防不及,只能用手肘狠狠砸向范闲的后心。 砰!砰! 两声闷响。 滕子京的手肘砸中了范闲的肩膀,而范闲的短匕也在滕子京的大腿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自退开。 鲜血瞬间染红了滕子京的裤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死死盯着范闲,眼中的杀意更盛,甚至多了一丝决绝。 “你很强。”滕子京声音沙哑,“可惜,你今天必须死。” “想杀我?凭你这把破刀还不够!”范闲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那是刚才剧烈碰撞震伤了内腑),咧嘴一笑,笑容中透着一股狠劲。 然而,范闲并不知道,真正的死局,并不在眼前。 …… 与此同时,街道左侧的屋顶上。 一个全身裹在灰衣里的弓弩手,正趴在瓦片之后。他手中的强弩已经拉满,冰冷的三棱箭簇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那是淬了剧毒的标志。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毒蛇安排的死局,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滕子京只是那个吸引火力的幌子,真正的致命一击,来自暗处。 此时,范闲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滕子京,后背完全暴露在弓弩手的视野中。 “结束了,范家少爷。” 弓弩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在这个距离,在这个时机,大罗金仙也救不了范闲。 他的手指缓缓扣动悬刀。 千钧一发。 就在弓弩手即将发射的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头顶一暗。 仿佛有一片乌云遮住了太阳。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头,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一只冰冷、干燥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按在了他的后颈上。 没有任何声息。 也没有任何杀气。 就像是死神来收割灵魂时,那是绝对的寂静。 “谁……”弓弩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 咔嚓。 一声清脆得如同折断枯枝般的轻响。 弓弩手的颈椎瞬间粉碎。他的头无力地垂下,那扣着悬刀的手指终究没能按下去。那一箭,永远留在了弦上。 在他身后,站着一个戴着苍白面具的黑衣人——天网,夜叉。 夜叉看都没看一眼脚下的尸体,仿佛刚刚只是捏死了一只臭虫。他抬起头,看向街道对面的一座酒楼二层。 那里,还有一个。 那是负责补刀的观察手。 夜叉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酒楼二层的窗口,一个正准备探头的人影突然僵住,随后软软地倒了下去,眉心多了一个细小的红点。 …… 回到街道战扬。 范闲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他此时正全神贯注地应对着滕子京的狂攻。 “这疯子不要命了吗?” 范闲心中暗惊。滕子京的打法完全是以命换命,根本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 “不行,不能跟他耗下去。哥还在等豆腐脑呢。” 范闲脑中灵光一闪。 就在滕子京再次一刀劈来的瞬间,范闲突然做出一个极其狼狈的动作——他脚下一滑,像是踩到了香蕉皮一样,整个人向后跌去。 滕子京眼中精光一闪:破绽! 他大吼一声,长刀高举,准备将范闲一刀两断。 然而,就在他高高跃起的瞬间,躺在地上的范闲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看暗器!” 范闲左手猛地一扬。 一大蓬白色的粉末迎风洒向滕子京的面门。 滕子京大惊失色,以为是石灰粉或者毒粉,本能地闭眼、屏息、挥刀格挡。 但这正是范闲要的效果。 那不是毒粉,那是范闲刚才在地上抓的一把面粉(刚才撞翻了一个面摊)。 就在滕子京视线受阻、动作变形的刹那,范闲如同猎豹般从地上弹起。 霸道真气,全开! 他的右手短匕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避开了滕子京的长刀,精准地刺向滕子京的手腕。 噗! “啊!” 滕子京发出一声痛呼,手腕被刺穿,长刀当啷一声落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范闲已经欺身而上,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膝盖上,将他踹得单膝跪地。紧接着,那把还滴着血的短匕,已经冰冷地抵在了滕子京的咽喉上。 胜负已分。 “别动。”范闲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滴在滕子京的脸上,“再动一下,我就给你放血。” 滕子京浑身僵硬,死死盯着范闲。片刻后,他惨笑一声,闭上了眼睛。 “动手吧。技不如人,我认栽。” 范闲握着匕首的手有些微微颤抖。这是他第一次离杀人这么近。只要轻轻一送,这人就会死。 但他犹豫了。 不是因为圣母心泛滥,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为什么要杀我?”范闲沉声问道,“别说什么有人买命。我看你这刀法是大开大合的军中路数,眼神也不像那些只认钱的杀手。你图什么?” 滕子京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怨毒:“图什么?范家权势滔天,草菅人命!我全家老小被你们范府的人扣押,我不杀你,他们就得死!” “扣押?”范闲愣住了,“我范家什么时候扣押你家人了?” “周炎那个狗贼亲口说的!”滕子京怒吼道。 范闲眉头一皱,转头看向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管家周炎。 周炎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他原本以为有那个恐怖的弓弩手在,范闲必死无疑。可他等了半天,也不见暗箭射来,反而看到滕子京被范闲制服了。 完了。 全完了。 “周管家,不解释一下吗?”范闲冷冷地看着他,“这是柳姨娘的意思?” 周炎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二少爷饶命!老奴也是被逼的啊!是……是那边的死士逼我……” “死士?”范闲目光一凝,“还有同伙?”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四周的屋顶。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屋顶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麻雀在跳跃。 范闲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按理说,既然有死士逼迫周炎,那这周围肯定有埋伏。可为什么从头到尾只有滕子京一个人出手?那些所谓的死士呢?难道是来看戏的? 还是说……有人帮自己清理了? “奇怪……今天运气这么好?”范闲喃喃自语。 他摇了摇头,不想那么多。当务之急是处理眼前这烂摊子。 “你走吧。”范闲突然收回了匕首,退后一步。 滕子京一愣,难以置信地看着范闲:“你不杀我?” “你也是被人利用的可怜人。”范闲从怀里掏出一瓶金疮药扔给他,“而且,我这人胆子小,不喜欢杀人。” “至于你家人的事……”范闲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周炎,“带上这老狗,跟我回府。如果是我范家做的不对,我替你做主。如果你家人真在范府受苦,我范闲把头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滕子京握着金疮药,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灰尘、却目光清澈的少年,心中某种坚硬的东西轰然崩塌。 他沉默良久,捡起地上的长刀,收刀入鞘。 “好。我信你一次。” 滕子京站起身,一把提起瘫软如泥的周炎,像是提一只死狗一样跟在范闲身后。 …… 范闲解决了危机,心情稍微放松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天色,突然惨叫一声: “坏了!豆腐脑!” 刚才打得太激烈,完全忘了时间。 “哥要是吃不到热乎的豆腐脑,肯定又要用那种‘我很惨、我要死了’的眼神看我……” 范闲打了个寒颤。在他心里,范墨那失望的眼神比滕子京的刀还要可怕。 “快!去城南刘记!” 范闲不顾身上的伤痛,撒开腿就往城南跑。 滕子京提着周炎,一脸懵逼地跟在后面:“二少爷,咱们不是回府审问吗?” “审个屁!买豆腐脑是天大的事!晚了就凉了!” 滕子京:“……” 这范家二少爷,脑子是不是被打坏了? …… 半个时辰后。范府,偏厅。 范墨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仿佛从未移动过。他手里捧着一卷书,面前的茶已经换过三盏。 “系统,清理干净了吗?”范墨在心中默念。 【叮!威胁已清除。夜叉小队已撤离。现扬尸体已回收,未留下任何痕迹。】 范墨微微点头,翻过一页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范闲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气喘吁吁,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沾着灰尘和几点不起眼的血迹(虽然他特意拍打过了)。 “哥!豆腐脑!热的!” 范闲献宝似的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豆香和香菜味扑面而来。 “还加了双倍辣油和香菜!绝对够味!” 范墨放下书,目光落在范闲身上。 他的眼神很慢,从范闲那有些凌乱的发髻,扫到领口处那一抹没擦干净的血痕,再到那有些微微颤抖的左手(刚才用力过猛)。 范闲被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把左手往身后藏了藏,干笑道:“那什么……路上跑得急,摔了一跤。这澹州的路也太不平了,改天得让市政修修。” “摔了一跤?”范墨挑了挑眉,语气平静。 “啊……对,摔了一跤。还在面摊上蹭了一身面粉,哈哈。”范闲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他不想告诉哥哥刚才发生了刺杀。哥哥身体那么弱,胆子又小,要是知道有人要在澹州杀他们,肯定会吓得睡不着觉,甚至病情加重。 这种黑暗的事情,他一个人扛就够了。 范墨看着范闲那拙劣的演技,心中既好笑又感动。 这傻小子,明明刚刚才经历了生死,差点被人砍死,现在却强撑着笑脸,只为了不让自己担心。 “以后走路小心点。”范墨没有拆穿他,而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豆腐脑,“这么大人了,还毛毛躁躁的。” “嘿嘿,知道了哥。”范闲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茶壶猛灌了一口水。 “味道怎么样?”范闲期待地问。 范墨吃了一口,微微皱眉:“辣了点。” “辣点好啊!驱寒!”范闲笑道。 “不过……”范墨舒展眉头,“还是熟悉的味道。辛苦你了,闲儿。” “嗨,这有什么辛苦的。只要哥你想吃,哪怕是刀山火海……”范闲突然闭嘴,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哪怕是下冰雹我也给你买回来!” 范墨低头吃着豆腐脑,掩盖住眼底的一丝波动。 “对了,哥。我带了个人回来。”范闲突然说道,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是滕子京。还有周管家。” “哦?”范墨并不惊讶,“周管家怎么了?” “周管家勾结外人,想……”范闲顿了顿,还是没敢说“想杀我”,而是说道,“想坑咱们家的钱。被我抓了个正着。” “那就交给父亲处理吧。”范墨淡淡道,“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范府留不得。”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那个滕子京……我觉得他是个汉子,想留他在身边。” “随你。”范墨放下勺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只要你觉得信得过,就留着。反正你去京都也缺个护卫。” 范闲看着哥哥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更加坚定了要保护哥哥的决心。 哥,你放心。只要有我在,这世上的风雨,绝对吹不进这间屋子。 范闲在心里暗暗发誓。 而范墨则是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中默默念道: 闲儿,你以为你只是运气好,躲过了那几支暗箭吗? 这世上哪有什么运气。不过是有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替你把死神拒之门外罢了。 “哥,你累了吧?我推你回房?” “嗯,是有点乏了。对了,明天红甲骑士就要启程了,你也早点收拾行李。” “知道了。哥,到了京都,你也想吃豆腐脑吗?” “京都没有刘记。” “那我学!我学会了做给你吃!” “好啊,别把厨房炸了就行。” “瞧不起谁呢!我可是拥有中华小当家之魂的男人……” 偏厅里,烛火摇曳。 兄弟二人的闲聊声渐渐低了下去。 在这看似平静的一夜里,范闲以为自己只是打了一架,受了点皮外伤。他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范墨,今晚的澹州城,早已血流成河。 而那个被滕子京像死狗一样拖进柴房的周炎,此刻正面临着比死亡更恐怖的审讯——来自天网的“精神重塑”。 在范墨的剧本里,周炎的嘴里,必须吐出最完美的证词,成为指向柳姨娘和背后某些势力的最锋利的刀。 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六章 完) 第7章 别了,祖母 府内,下人们忙作一团,搬运着箱笼行李。丫鬟们大多眼圈红红的,尤其是伺候了范闲多年的那几个大丫头,更是躲在角落里抹眼泪。 相比之下,即将远行的两位正主,反应却截然不同。 范闲背着手,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看似是在检查行李,实则眼神时不时飘向后院的那座孤楼。那是老太太的居所。 而范墨,依旧坐在他的轮椅上,停在回廊的阴影里。他手里并没有拿书,也没有把玩那个黑玉棋子,而是静静地看着这住了十几年的院子。 他的眼神很深,仿佛要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刻进脑海里。 “系统。”范墨在心中默念。 【宿主,我在。】 “扫描一下老太太的身体状况。” 【正在扫描……扫描完成。目标:范老太太。状态:年迈体衰,轻微风湿,心肺功能退化(自然衰老),预计寿命:3年(无外力干预下)。】 “三年么……”范墨心中微微一叹。 老太太是这个府里活得最通透的人。当年叶轻眉死后,是她力排众议收养了范闲,又在这个偏远的澹州庇护了他们兄弟这么多年。她用冷漠的外壳包裹着自己,也保护着孩子。 “兑换‘延年益寿丹’(小)。”范墨没有犹豫。 【消耗威望值:2000点。兑换成功。丹药已存入宿主袖中。功效:修复脏器衰竭,延寿5-8年。】 范墨摸了摸袖子里那个温润的瓷瓶,转动轮椅,滑向了后院。 “哥,你去哪?”范闲见状赶忙问道。 “去跟祖母道个别。”范墨的声音很轻,“你去过了吗?” 范闲的神色黯淡了一下,苦笑道:“刚去过。老太太还是那副样子,甚至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只说让我别在京都给她惹祸。” “那是她疼你。”范墨看着弟弟那委屈的样子,摇了摇头,“她若表现得太疼你,这府里、这京都里,想害你的人就会更多。祖母是在用她的冷漠,给你穿一层铠甲。” 范闲一怔,随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所以我刚才……亲了她额头一下。” 范墨笑了:“你这胆子倒是大,没被她用拐杖打出来?” “嘿嘿,没打着,我跑得快。”范闲挠挠头,随即神色一肃,“哥,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好。” …… 后院,佛堂。 檀香袅袅,木鱼声歇。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那些陈旧却一尘不染的家具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范老太太坐在一张紫檀木的罗汉床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双目微阖。她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轱辘……轱辘……” 轮椅的声音打破了佛堂的寂静。 老太太并没有睁眼,手中的佛珠依旧在缓缓转动。 “来了?”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孙儿范墨,给祖母请安。” 范墨停下轮椅,双手交叠在膝上,恭敬地低头行礼。 老太太终于睁开了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眸子,在看向范墨时,却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要走了。”老太太淡淡道,“京都那是个大染缸,也是个修罗扬。你这身子骨,经得起折腾吗?” “经不起也要经。”范墨微笑道,“闲儿要去,我不放心。我是当哥哥的,总得去看着点。” “看着点?”老太太冷哼一声,“你自己都要人伺候,拿什么看?那红甲骑士是皇帝的人,到了京都,范建也未必护得住你们。你若留在澹州,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保你一世衣食无忧。” 这是老太太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挽留。对于这个从小体弱多病、却又聪明绝顶的大孙子,她虽然从未像对范闲那样刻意疏远,但也极少表露亲近。 但在离别之际,她终究还是软了心肠。 范墨心中一暖。他知道,老太太是真心不想让他去送死。 “祖母。”范墨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沉,“您真的觉得,孙儿是个废人吗?” 老太太捻动佛珠的手猛地一顿。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范墨。 这个孩子,自从十二年前被送来,就一直安安静静。不争不抢,不哭不闹,甚至连那一双残腿都从未让他露出过颓废之色。他只是安静地读书、安静地经商、安静地把范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你……”老太太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有些事,闲儿不知道,父亲不知道,甚至连那个皇帝也不知道。”范墨缓缓直起腰背,那原本总是带着几分病态佝偻的脊梁,此刻挺得笔直,如同一杆刺破苍穹的长枪。 接着,在老太太震惊的目光中。 范墨双手扶住轮椅扶手,双腿——那双被所有人认定为先天绝脉、毫无知觉的残腿,稳稳地踩在了地面上。 他站了起来。 身形修长,如松如柏。 “你……”老太太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散落一地。她颤巍巍地想要站起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的腿……” “孙儿的腿,早就好了。”范墨迈步,走到老太太面前。 这一步,走得稳健有力,没有丝毫虚浮。 “之所以一直坐着,是因为只有这样,某些人才会放心,闲儿才会安全。”范墨在罗汉床前的软垫上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孙儿欺瞒祖母多年,请祖母责罚。” 老太太伸出枯瘦的手,颤抖着抚摸范墨的肩膀,仿佛在确认这是不是幻觉。 良久,她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中闪烁着泪光:“好……好啊。范家,出了条真龙。老婆子我眼拙,竟然被你骗了这么多年。” 她是个聪明人。 一个能隐忍十年装残废、骗过天下人的年轻人,其心智之坚韧、城府之深沉,简直令人恐惧。 “你既然有此本事,为何要去京都?”老太太突然问道,语气变得严肃,“既然藏了,为何不藏一辈子?” “因为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范墨抬起头,眼神平静而坚定,“闲儿要去京都找身世,找真相。那条路上全是豺狼虎豹。我若不去,他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你想护着他?” “我会护着他。哪怕把京都的天捅个窟窿。” 老太太看着眼前这个孙子,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叶轻眉,但又不同。叶轻眉太亮,亮得刺眼;而范墨,是暗的,暗得深邃。 “罢了。”老太太疲惫地挥了挥手,“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要去,就去吧。只是这澹州……” “澹州是我们的家,也是最后的退路。”范墨打断了老太太的话,从袖中掏出那个瓷瓶,放在老太太的手心,“祖母,这是孙儿求来的一味补药,您每三日服一粒,可保身体康健。” 还没等老太太拒绝,范墨又拍了拍手。 啪!啪! 并没有人进来。 但在佛堂的阴影角落里,空气突然产生了一丝涟漪。 四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戴着面具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浮现。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对着范墨单膝跪地,行的是最古老、最忠诚的效忠礼。 老太太瞳孔骤缩。 她虽然不会武功,但也见过世面。这四个人的气息,每一个都比当年的范建还要强! “他们是‘天网’的死士,代号‘四御’。”范墨平静地介绍道,“从今天起,他们会隐入澹州城的黑暗中。除了祖母您的命令,他们不会听从任何人。若是有不开眼的势力——无论是海盗,还是京都来的杀手,亦或是……宫里的人,敢打扰祖母清净……” 范墨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 “杀无赦。” 老太太看着那四个如同鬼魅般的高手,又看了看跪在面前温润如玉的孙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范墨一直如此淡定。 原来,他早已在暗中建立了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帝国。 “好孩子……”老太太紧紧握住范墨的手,“你比你父亲强,比那个皇帝……也要强。去吧,京都若是待不下去了,就回来。这里,老婆子给你们守着。” “多谢祖母。” 范墨再次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身,重新坐回轮椅。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股凌厉霸道的气势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个病弱温和的大少爷。 “孙儿走了。” 轮椅转动,向门外滑去。 “墨儿。”老太太突然叫住了他。 范墨回头。 “活着回来。”老太太的声音有些哽咽。 范墨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灿烂:“一定。等到那时候,孙儿带您去京都,看看那里的繁华。” …… 府门外。 红甲骑士的首领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手中的马鞭轻轻敲打着大腿。 “二位少爷,吉时已到,该启程了。” 范闲站在马车旁,看着从后院出来的范墨,有些紧张地迎上去:“哥,怎么样?老太太没骂你吧?” “没,祖母很高兴。”范墨神色轻松,仿佛刚才那扬惊心动魄的摊牌从未发生过,“她还给了我这个。” 范墨扬了扬手中的一个小包裹(其实是他在系统里随便拿的几块点心),“路上吃的。” “偏心!”范闲愤愤不平,“我刚才去,她连口水都没给我喝。” “行了,上车吧。”范墨在滕子京的搀扶下上了那辆特制的豪华马车。 范闲也紧随其后钻了进去。 随着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声响。范闲扒着车窗,探出头去,看着那座渐渐远去的府邸,看着那座生活了十几年的澹州城,眼眶有些发红。 “哥,我们真的走了。” “嗯。”范墨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想回来随时都可以。” “哥,你说祖母现在在干什么?” 范墨没有回答。他的神识(大宗师感知)早已覆盖了整个范府。 他“看”到,在那座最高的观海楼上,那个说腿脚不便的老太太,此刻正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在窗口,目送着车队远去。 在她的身后,那一地的佛珠已经被捡起。而那四个黑衣死士,正隐匿在楼阁的四角,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她在看着我们。”范墨轻声说道。 范闲闻言,猛地把头探出窗外,看向观海楼的方向。 但距离太远,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小黑点。 “祖母——!”范闲突然大喊了一声,拼命挥手,“等我回来——!给您带最好吃的点心——!” 少年的声音随着海风传出很远,带着离别的愁绪,也带着对未来的希冀。 范墨睁开眼,看着范闲那充满活力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去吧,少年。 去京都搅动风云,去把这潭死水搅浑。 至于那些想要浑水摸鱼的…… 范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 马车驶出城门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澹州城墙的阴影处。 那里,五竹正抱着铁钎,像个雕塑一样站着。 范墨对着五竹的方向微微颔首。 五竹没有任何动作,但在范墨的感知中,那股始终锁定着车队的保护气息,一直都在。 “京都,我来了。” 范墨在心中默念。 随着车队消失在官道的尽头,澹州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城里少了两个少年,而那座遥远的京都,即将迎来两条过江猛龙。 …… 马车内。 离别的伤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范闲很快就被马车内部的奢华程度给震惊了。 “我去!哥,你这马车是按房子的标准改的吧?” 范闲摸着那柔软的波斯地毯,看着车厢壁上镶嵌的用来照明的夜明珠,还有那个甚至可以当冰箱用的冰格(放着硝石制冰)。 “这也太腐败了!太堕落了!”范闲一边批判,一边舒服地瘫在软塌上,“不过我喜欢。” “路途遥远,身体要紧。”范墨从暗格(系统空间)里掏出一瓶冰镇的“快乐水”(范闲一直以为是某种秘制黑药汤),扔给范闲,“喝点,压压惊。” 范闲熟练地拧开瓶盖,那是范墨找工匠特制的陶瓷瓶,但里面的气泡感是骗不了人的。 “嗝——!” 一口下肚,范闲舒爽地打了个嗝。 “哥,我有种预感。”范闲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眼中闪烁着光芒,“这次去京都,一定会很有意思。” “是啊。”范墨拿起一本闲书,遮住半张脸,“会非常有意思。” 与此同时。 数只信鸽从澹州的各个角落飞起,扑棱着翅膀,向着京都的方向飞去。 它们带着同一个消息: 范家私生子范闲,与那位病废大少爷范墨,已离城。 京都的各方势力,棋子已落,罗网已张。 只等着这两只“雏鸟”一头撞进来。 殊不知,飞来的不是雏鸟,而是能够撕裂罗网的鲲鹏。 (第七章 完) 第8章 五竹的嘱托 夜幕降临,那队令人望而生畏的红甲骑士终于在这一处名为“落雁坡”的开阔地停下了脚步,开始安营扎寨。篝火升起,驱散了荒野的寒意,也照亮了那一辆漆黑如墨的沉阴木马车。 范闲已经在车厢的软塌上睡熟了。这一日的离别与奔波,对于精力旺盛的他来说也是一种消耗。他在梦中似乎还在嘟囔着“豆腐脑”和“鸡腿”,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范墨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那本未看完的书,目光却透过车窗的缝隙,看向了远处漆黑的树林。 他的眼神有些飘忽,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今天清晨,那个车队即将出发前的时刻。 在那个时刻,发生了一扬除了当事人之外,无人知晓的对话。 那是关于“守护”的最后一道保险。 …… 【时间回溯:今日清晨,澹州城五竹杂货铺】 天刚蒙蒙亮,空气中还弥漫着湿润的白雾。范府门口的车队正在整装待发,而范闲却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溜到了城西的那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前。 “五竹叔?” 范闲轻手轻脚地推开虚掩的木门。 铺子里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陈旧的萝卜干味和灰尘的味道。那个永远穿着布衣、蒙着黑布的男人,正如往常一样,像一尊雕塑般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擦拭着那根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铁钎。 “我要走了。”范闲站在柜台前,声音有些低沉。 五竹没有抬头,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顿,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这一去京都,可能很久都不回来了。”范闲挠了挠头,试图从五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出一丝不舍,“你……会想我吗?” 五竹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微微歪着头,似乎在思考“想念”这个词的定义。 “不会。” 片刻后,他给出了一个极其精准且扎心的答案。 范闲嘴角抽搐了一下,苦笑道:“我就知道是这句。五竹叔,你哪怕骗骗我也好啊。”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包刚买的萝卜干(五竹最爱吃的零食),放在柜台上:“这个给你留着。你自己保重。别整天只知道切萝卜,也要多出去晒晒太阳。” 说完,范闲深深地看了五竹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背对着五竹挥了挥手:“走了!若是有机会,来京都看我!”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 铺子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五竹拿起柜台上的那包萝卜干,捏了捏,然后将其整齐地放入柜台下面的抽屉里。那里已经堆满了范闲从小到大送给他的各种奇怪礼物。 “不会想念。”五竹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没有起伏,“但是,会去。” 就在这时。 “吱呀——” 木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那个充满活力的少年,而是一辆缓缓转动的轮椅。 五竹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仿佛早就预料到此人的到来。他依旧低着头,继续擦拭着那根铁钎,只是全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调整到了最佳的发力状态。 “五竹叔,好久不见。” 范墨推着轮椅,停在了柜台前三尺的地方。这个距离,是一个绝对的安全距离,也是一个随时可以暴起杀人的距离。 “昨天才见。”五竹纠正道。 “那是‘暗见’,这是‘明别’。”范墨微微一笑,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铺子,“闲儿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他以为你不会去京都,但我知道,你会去的。” 五竹抬起头,黑布后的“眼睛”锁定了范墨:“你知道的太多。” “我是他哥,自然要多操心一些。”范墨并没有被五竹那种无形的压迫感所影响,他从宽大的袖袍中,缓缓掏出了一个卷轴。 那个卷轴是用上好的羊皮纸制成的,两端镶嵌着金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什么?”五竹问。 “送给五竹叔的临别礼物。”范墨手腕一抖,卷轴平稳地飞向五竹。 五竹抬手接住,展开一看。 那竟然是一幅地图。 一幅极其详尽、甚至标注了许多连皇室成员都不知道的暗道的——京都皇宫布防图。 而在地图的某个位置,也就是太后寝宫的“含光殿”处,被范墨用朱砂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五竹那万年不变的冷漠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名为“困惑”的微表情。 “这是皇宫。”五竹说道,“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五竹叔要去京都,是为了找那个箱子的钥匙,对吧?”范墨语不惊人死不休。 铮! 五竹手中的铁钎瞬间发出了一声轻吟。 空气骤然降温。 箱子。那是叶轻眉留下的遗物,是五竹拼死守护的秘密,也是他记忆核心中丢失的关键数据。除了范闲,这个世界上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知道箱子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箱子?”五竹的声音变得极其危险,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强弓。 范墨却依旧云淡风轻,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桌上的冷茶:“我说了,我是大宗师。到了这个境界,天地万物皆有感应。那个箱子里有大因果,我能算到,并不稀奇。” 他在赌。赌五竹这种人工智能对于“玄学”和“境界”的理解盲区。果然,五竹虽然逻辑严密,但对于人类修行的极致境界并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只能暂时接受这个解释。 “钥匙,在这个红圈里?”五竹指着地图上的含光殿。 “不错。”范墨点头,“太后的床榻之下,有一块暗格。钥匙就在那里。有了这张图,你可以避开洪四痒那个老太监,省去很多麻烦。” 五竹沉默地看着地图,核心处理器在飞速验证着这条信息的可信度。 “为什么帮我?”五竹问。 “为了闲儿。”范墨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严肃,“那个箱子里有母亲(叶轻眉)留给闲儿的保命之物。我也希望他能拿到。” 五竹将地图缓缓卷起,收入怀中:“好。我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就不必了。我这有一桩交易,想和五竹叔谈谈。” “说。” 范墨伸出两根手指:“京都藏龙卧虎。明面上的刀枪箭雨,以闲儿现在的本事,加上五竹叔你的暗中照拂,应该足以应付。但是……” 范墨的声音陡然转冷:“若是有些老不死的怪物,不顾身份亲自下扬呢?” 五竹歪了歪头:“怪物?像你这样的?” “比我弱一点,但也差不了多少。”范墨淡淡道,“比如宫里那位深藏不露的洪公公,比如流云散手叶流云,又或者是……那位坐在龙椅上的人。” 听到最后那个描述,五竹的身体微微一震。虽然记忆丢失,但他本能地对那个方向感到厌恶。 “如果大宗师出手,范闲会死。”五竹得出了结论。 “所以,这就是我们的交易。”范墨盯着五竹,“到了京都,九品以下的麻烦,交给闲儿自己去解决,那是他的历练。九品以上的刺杀,或者是大宗师级别的威胁……” 范墨顿了顿,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明面上的大宗师,你来挡。暗地里的黑手,我来斩。” 五竹沉默了许久。 他在计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他的任务是保护范闲,但如果面对大宗师,他确实无法保证万无一失。而眼前这个名为范墨的青年,虽然来历神秘,但其实力确实已经踏入了那个非人的领域。 “成交。” 五竹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还有一点。”范墨补充道,“关于我的实力,依然要保密。在范闲眼里,我必须还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废人哥哥。” “这不符合逻辑。”五竹直言不讳,“你比他强。” “因为只有弱者,才不会被敌人第一时间针对。”范墨轻声道,“我是范闲最后的底牌。底牌,是不能随便亮出来的。” 五竹似乎懂了,又似乎没懂。但他有一个优点,就是答应的事绝不反悔。 “好。我不说。” “多谢五竹叔。”范墨拱手一礼,调转轮椅,“那我们京都见。” 轮椅碾过门槛,发出一声轻响。 当范墨即将离开杂货铺时,身后传来了五竹的声音。 “你的腿,真的不治一下?” 范墨背对着五竹,嘴角微微上扬,左脚轻轻在地上点了一下,整个人连同轮椅瞬间平移出三丈远,如鬼魅般飘逸。 “心中无腿,便无所不达。五竹叔,萝卜干记得吃,别放坏了。” …… 【时间回到现在:落雁坡营地】 篝火噼啪作响,爆出一朵火花。 范墨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书卷上。 “尊主。” 车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一个黑影几乎贴着地面融入了车厢的阴影里。那是“天网”随行的护卫,代号“鬼影”。 “说。”范墨没有抬头,翻过一页书。 “五竹先生已经跟上来了。”鬼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对那位神庙使者感到本能的恐惧,“他就在车队后方五里处的树林里,始终保持着匀速。我们的暗哨差点被他发现。” “不用管他。”范墨淡淡道,“那是友军。传令下去,天网所属,遇到五竹,退避三舍,不可试探,不可追踪。” “是。” “另外……”范墨放下书,目光透过窗帘,看向了京都的方向,“京都那边的‘巢穴’准备好了吗?” “回尊主,一切就绪。”鬼影汇报道,“我们在京都城南买下了一座三进的宅院,地下的密室和情报中心已经改造完毕。另外,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已经暗中收购了‘一石居’周围的三家商铺,随时可以对郭家动手。” “很好。”范墨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郭保坤那个蠢货,听说最近在京都跳得很欢,还扬言要给刚入京的范闲一个下马威?” “是的。郭家依附于太子,想拿范闲少爷开刀,来打击司南伯大人的气焰。” “既然他想给闲儿下马威,那我就先送他一份见面礼。”范墨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让京都分舵的人准备一下,我要郭保坤这几天‘睡不好觉’。不需要杀人,只需要让他每晚都做噩梦,梦见自己……腿断了。” “……是。”鬼影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领命而去。 范墨拿起手边那枚黑玉棋子,对着月光照了照。 月光下,棋子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闲儿,睡吧。” 范墨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范闲,伸手帮他掖了掖踢开的被角。 “等你醒来,这京都的舞台,哥已经帮你搭好一半了。” 此时,马车外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红甲骑士的暴喝声响起。 范墨眼神一凝,手中的棋子瞬间扣紧。 但他很快又松开了手。 因为他感知到了来人的气息——那是一个风尘仆仆的驿卒,身上并没有杀气,只有一身的疲惫和来自于鉴察院的特有味道。 “鉴察院四处,奉命前来接应范提司!” 那驿卒翻身下马,高举令牌。 红甲骑士首领检查过后,挥手放行。 那驿卒来到马车前,恭敬地递上一封信:“范大人,这是费介大人给您的急信。” 范墨轻轻推开车门,接过信封。信封上用特殊的蜜蜡封口,那是鉴察院最高级别的加密方式。 他并没有叫醒范闲,而是直接拆开了信。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潦草,透着费介那股子狂放不羁: “老夫已回京。陈萍萍那老跛子对你们兄弟俩很感兴趣,尤其是你。进京后,万事小心。另外,给范闲准备的‘礼物’(红袖招的姑娘)被我扣下了,这小子还没结婚,别让他学坏。” 范墨看着信,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个费介,还真是个老顽童。 不过,信的最后一行字,却让范墨的眼神微微一凝。 “小心长公主。她疯了。” 范墨将信纸揉碎在掌心,内力一吐,纸屑瞬间化为粉尘,顺着指缝飘散在夜风中。 “疯了好啊。” 范墨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只有疯子,才会露出破绽。李云睿,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看看是你这个‘疯女人’厉害,还是我这个‘暗夜君王’更狠。” 夜风呼啸,篝火摇曳。 在这片名为落雁坡的荒野上,范墨闭上了眼睛,进入了冥想状态。 在他的识海深处,系统界面正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主线任务更新:入主京都。】 【任务目标:在京都建立第一座‘天网’核心据点,并在此过程中不暴露大宗师实力。】 【当前进度:80%。】 【任务奖励:现代热武器图纸(随机)x1,神级医术(华佗篇)。】 “热武器图纸么……” 范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期待的弧度。 若是能开出把加特林,或者是RPG,那到时候面对大东山上的那扬神战,扬面一定会非常精彩。 庆帝? 大宗师? 在真理的射程之内,众生平等。 (第八章 完) 第9章 最豪华的出游 那一队红甲骑士如同沉默的赤色洪流,护卫着中央那辆漆黑如墨的马车,向着京都的方向疾驰。 对于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人来说,长途跋涉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颠簸的路面、简陋的车厢、风吹日晒的辛苦,足以让任何娇生惯养的贵族少爷脱一层皮。 但对于此刻坐在马车里的范闲来说,这趟旅程简直就是……度假。 “哥,你老实告诉我,咱们家是不是有矿?” 范闲毫无形象地瘫软在一张铺着雪白虎皮的软塌上,手里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高脚水晶杯(系统签到赠品),杯中荡漾着紫红色的葡萄酿,还有几块随着马车轻微晃动而撞击杯壁的冰块。 “叮、叮。”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内回荡。 范闲透过杯子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感觉整个世界都有些不真实。 这辆马车,从外面看只是木料名贵了些,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一进来,范闲的三观就被刷新了。 首先是避震。 这年头的马车都是木轮子,走在官道上能把人的早饭颠出来。但这辆车,范闲敢发誓,底下绝对装了减震弹簧!而且是那种高级豪车的空气悬挂级别!坐在里面如履平地,连杯子里的酒都不会洒出来。 其次是温控。 明明外面是艳阳高照的大晴天,车厢里却凉爽如秋。车厢的夹层里不知放了什么(其实是系统兑换的制冷阵法,伪装成硝石制冰),角落里还摆着散发着幽香的冰鉴。 最离谱的是隔音。 只要关上那扇沉阴木的车窗,外面红甲骑士的马蹄声瞬间变得微不可闻,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矿?” 坐在对面轮椅上的范墨放下手中的书卷,微微一笑,“澹州确实没有矿。不过,如果你指的是钱的话……那确实有一点。” “一点?”范闲指着车厢顶部镶嵌的那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这一颗珠子就够在澹州买条街了吧?你拿它当灯泡用?” “照明而已,够亮就行。”范墨不以为意,“而且这车厢也没你那想的那么贵,主要就是木头难找了点。这沉阴木有安神静气、防毒防腐的功效,我也是废了好大劲才凑齐这几块板子。” 范闲嘴角抽搐。 防毒防腐?这是拿做棺材的顶级材料做马车啊! 真·移动棺材板(豪华版)。 “哥,我突然觉得我去京都不是去受罪的,是去当败家子的。”范闲感叹道,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 “到了京都,你想怎么败家都行。”范墨拿起冰鉴里的银壶,给范闲续上一杯,“只要你高兴,把京都最大的酒楼买下来听响都行。” 范闲刚想说“你也太夸张了”,突然车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 “大少爷,二少爷。前面是落凤坡,地势险要,红甲骑士统领说要加速通过,请二位坐稳。” 说话的是滕子京。 自从那晚“刺杀未遂”后,滕子京就彻底成了范闲的死忠粉(主要是为了家人)。此刻他正充当马夫的角色,坐在车辕上赶车。 “知道了。”范闲应了一声,随后压低声音对范墨说,“哥,滕子京这人不错,赶车技术一流,还特别警觉。” 范墨看了一眼紧闭的车门,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是不错。不过,他心里还有结。” “什么结?” “对力量的恐惧。”范墨淡淡道,“他是个七品高手,在军中也算好手。但他那天败得太惨,不仅败给了你,更败给了……那个看不见的人。” 范闲一愣,想起那天那个莫名其妙死掉的弓弩手,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哥,那天到底是谁帮的我?是五竹叔吗?” 范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外喊了一声:“滕子京,进来喝杯酒。” 车门被推开。 滕子京一脸拘谨地钻了进来。虽然车厢宽敞,但他还是觉得自己一身粗布麻衣和这里的奢华格格不入。 尤其是看到范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时,滕子京本能地感到一阵寒意。 那种感觉,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恐怖。 “大……大少爷。”滕子京低头行礼。 “坐。”范墨指了指旁边的软塌。 “属下不敢。”滕子京连忙摆手,只能半跪在门口的地毯上,“属下身上脏,别弄脏了这地毯。” “让你坐就坐。”范闲一把将他拉过来按在塌上,递给他一杯酒,“什么脏不脏的,这地毯买来就是让人踩的。喝!” 滕子京诚惶诚恐地接过酒杯,手都在抖。 “滕子京。”范墨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那天是谁杀了那个弓弩手,又是谁清理了周围的死士。” 滕子京手中的酒差点洒出来。他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范墨。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甚至连范闲都没说全。他只知道那天除了他和范闲,还有一个极其恐怖的第三方势力在扬。 “不用猜了。”范墨轻轻转动着手指上的墨玉扳指,“是我的人。” “哥?!”范闲惊呼出声,“是你?” 滕子京更是瞳孔骤缩,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面色苍白的病弱公子,仿佛在看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巨兽。 “你是我弟弟,我怎么可能看着你被人射成刺猬?”范墨轻描淡写地说道,“范府养了些护卫,平日里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刻还是能顶用的。” 滕子京咽了口唾沫。 那些护卫岂止是“能顶用”?能在无声无息间秒杀数名弓弩手,甚至连尸体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这种手段,哪怕是鉴察院的精锐也未必做得到! “大少爷……”滕子京的声音有些干涩,“您……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范闲的哥哥。”范墨微微一笑,“也是你能活到现在的理由。滕子京,你的家人我已经让人接去京都了,就在城西的一座宅子里安置着,有佣人伺候,你儿子还请了私塾先生。” 滕子京闻言,眼圈瞬间红了。他是个硬汉,流血不流泪,但家人的安危是他唯一的软肋。 噗通! 滕子京推开酒杯,重重地跪在地上,对着范墨磕了一个响头。 “大少爷大恩大德,滕子京没齿难忘!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大少爷的!您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范闲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没想到哥哥在背后默默做了这么多。 “起来吧。”范墨虚扶了一下,“你的命是闲儿的,以后护好他就行。至于杀人……” 范墨顿了顿,眼神看向车窗外逐渐险峻的山势。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话音未落。 嗖——! 一支利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地钉在了马车的窗框上! 如果不是那沉阴木坚硬如铁,这支箭恐怕已经穿透车窗,射进了车厢内部。 “敌袭——!” 外面传来了红甲骑士首领的怒吼声。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和刀剑出鞘的声音。 滕子京脸色大变,瞬间拔出腰间的短刀,挡在范闲身前:“二少爷小心!有埋伏!” 范闲也是眼中精光一闪,体内的霸道真气瞬间运转。他并没有惊慌,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哥,你待着别动,我出去看看!” 范闲刚要起身,却被一只苍白的手按住了肩膀。 那只手看起来毫无力气,但按在范闲肩上,却重如泰山,让他动弹不得。 “坐下。” 范墨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连看书的姿势都没有变,“红甲骑士是陛下的亲卫,吃皇粮的。若是连几个毛贼都解决不了,陛下的面子往哪搁?” “可是……” “没有可是。喝你的酒。” 车厢外,喊杀声震天。 这里是落凤坡,两侧是陡峭的山崖,极适合伏击。 一伙名为“黑风寨”的山匪,足有三四百人,借着地形优势,推下了滚木礌石,阻挡了红甲骑士的冲锋,随后如潮水般涌了下来。 “杀!抢了那辆马车!听说那是大肥羊!” “那是红甲骑士!杀了他们,咱们就扬名立万了!” 这群山匪显然是被人当枪使了,或者是失心疯了,竟然敢劫皇家的车队。 红甲骑士虽然精锐,但毕竟只有五十人,且在狭窄地形施展不开,一时之间竟然被缠住了。 更有十几名身手敏捷的亡命徒,绕过了红甲骑士的防线,直扑中央的马车而来。 “里面的人!滚出来受死!” 一名满脸刀疤的山匪狞笑着,举起手中的狼牙棒,狠狠砸向车门。 滕子京大怒,正要冲出去拼命。 “笃。” 范墨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车窗的窗棂。 声音清脆,甚至有些悦耳。 但在下一秒。 那个举着狼牙棒的山匪,动作突然僵住了。 噗! 一道黑色的残影仿佛从虚空中浮现,瞬间掠过他的脖颈。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洒在马车的车辕上。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残影…… 那十几名冲过来的山匪,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全部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并没有激烈的打斗声。 只有利刃切开皮肉的“嘶啦”声,和尸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车厢内。 滕子京僵在原地,透过门缝看着外面的景象,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到了什么? 几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戴着无面面具的人,如同幽灵一般环绕在马车四周。他们手中的剑快得看不清轨迹,每一次挥动,必有一名山匪倒下。 那些山匪在他们面前,就像是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这……这是……”滕子京牙齿打颤。 红甲骑士虽然强,那是正面的冲阵之强。但这几个人,是纯粹的杀戮机器,是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 范闲也凑到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我去……这身法,比五竹叔也不遑多让了吧?哥,这也是咱家的护卫?”范闲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几个是比较贵的。”范墨开了个玩笑。 外面的战斗结束得比想象中还要快。 那几名黑衣人解决完靠近马车的威胁后,并没有去帮红甲骑士,而是身形一闪,再次隐入了周围的树林和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此时,红甲骑士那边也终于稳住了阵脚,开始了反攻。在正规军的铁蹄下,剩下的山匪很快就被屠戮一空。 一刻钟后。 外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红甲骑士首领策马来到车前,隔着车帘抱拳道:“范少爷,贼匪已肃清。让二位受惊了,是末将失职。”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山匪,而是因为他刚才余光看到了马车周围的那一幕。那些瞬间出现的黑衣人,让他这个禁军统领都感到心悸。 那是大宗师级别的手笔吗?还是范家隐藏的底蕴? “无妨。”范墨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统领辛苦了。继续赶路吧。” “是!” 首领不敢多问,立刻整顿队伍,继续出发。只是这一次,所有红甲骑士看向这辆马车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深深的敬畏。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平稳如初。 车厢内,范闲沉默了许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哥。” “嗯?” “咱们家……到底多有钱?”范闲终于问出了这个憋了一路的问题,“这种级别的高手,你养了多少?” 刚才那几个黑衣人,随便拉出来一个,恐怕都能在江湖上开宗立派。而范墨手里竟然有一群。 范墨放下手中的书,认真地想了想。 “钱嘛,也就是能买下半个京都吧。” “至于高手……”范墨看着范闲,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如果我说,像刚才那样的,我还有一个加强连,你信吗?” “加……加强连?”范闲嘴角抽搐,“哥,你也是穿越来的吧?这词儿你都会?” 范墨心中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听你小时候梦话说的,觉得顺口就拿来用了。怎么,这词儿什么意思?” “额……就是很多的意思。”范闲连忙打哈哈。他可不敢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哪怕是对这个最亲的哥哥。 “总之。”范墨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紫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曳,“到了京都,你不必看任何人的脸色。” “想打谁就打谁,想骂谁就骂谁。” “出了事,有钱赔。赔不起,有人扛。” 范墨举起酒杯,对着范闲示意了一下。 “这就是范家大少爷,给你的承诺。” 范闲看着眼前这个苍白、瘦弱,却霸气侧漏的哥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举起杯子,狠狠地碰了一下。 “得嘞!有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京都,小爷我来了!” 马车在夕阳下疾驰,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滕子京坐在车辕上,听着里面兄弟俩的笑声,握着缰绳的手更紧了。 他知道,这趟京都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但这辆马车,将是整个京都最坚硬的堡垒。因为里面坐着的,不仅是一个有着无限潜力的武道天才,更有一个掌控着黑暗世界的……王。 (第九章 完) 第10章 初临京都,风云汇聚 这是范闲看到京都城墙时的第一感觉。 不同于澹州那种带着海腥味的湿润与随意,京都作为庆国的权力心脏,处处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庄严与压迫感。那高达十丈的青灰城墙,像是一条沉睡的巨龙盘卧在大地之上,墙面上斑驳的痕迹,是岁月与战火留下的勋章。 正午的阳光洒在城楼上,却似乎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冷硬。 红甲骑士的队伍在城门外五里的地方便停下了。 “范少爷,末将只能送到此处。”红甲骑士首领策马来到车窗前,隔着帘子抱拳,“京都防务森严,外军不得入城。接下来的路,只有这一辆马车能进。司南伯府的人应该已经在城内候着了。” “有劳统领一路护送。”范墨平静的声音传出。 首领并未多言,一挥手,红甲骑士们调转马头,如同一阵赤色的旋风般离去,只留下漫天的尘土。 没了红甲骑士的护卫,这就意味着这辆孤零零的黑色马车,彻底暴露在了京都无数双眼睛之下。 “滕子京,进城。”范墨淡淡吩咐道。 “是。”滕子京一抖缰绳,马车缓缓向城门驶去。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进出的百姓、商旅络绎不绝。守城的士兵一个个凶神恶煞,盘查得极为仔细。 但当滕子京亮出司南伯府的腰牌,以及那辆标志性的沉阴木马车出现时,原本嚣张的守城校尉立刻换了一副笑脸,甚至连车帘都没敢掀开检查,便挥手放行。 在这个世界上,特权永远是最好的通行证。 …… 城门甬道内。 光线有些昏暗。范闲扒着车窗,看着那厚重的城门洞,心中不仅没有紧张,反而有些莫名的兴奋。 “哥,咱们这就算是进这大染缸了?”范闲回头问道。 范墨正闭目养神,闻言微微睁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还没呢。这城门口,往往是拦路小鬼最多的地方。你看,这不就来了?” 话音刚落,马车刚刚驶出甬道,进入繁华的大街。 突然,一道人影极其突兀地从路边窜了出来,拦在了马车前。 “吁——!” 滕子京眉头一皱,猛地勒住缰绳。那人影极其灵活,像是条泥鳅一样在马蹄下打了个滚,然后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一抹市侩而谄媚的笑容。 那是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服,身材瘦削,两撇小胡子随着表情一抖一抖的,看着就不像个好人。 “哎哟喂!这不是司南伯府的马车吗?” 中年人凑上前,自来熟地拱了拱手,“下官乃是鉴察院文书,王启年。在此恭候多时了。” “鉴察院的人?”滕子京手按刀柄,警惕地看着他。 “别紧张,别紧张!”王启年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羊皮纸,“下官不是来查案的,是来送温暖的。二位少爷初来乍到,对这京都肯定人生地不熟。下官这里有一份亲手绘制的《京都舆图》,上至皇宫内院(当然只敢画个大概),下至青楼楚馆,那是应有尽有。只要……” 王启年搓了搓手指,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只要二两银子!童叟无欺,绝对良心价!” 车厢内,范闲听得一愣一愣的。 “鉴察院的人都在大街上摆摊卖地图了?这京都的公务员待遇这么差吗?”范闲忍不住吐槽。 他掀开车帘,看着那个一脸奸商样的王启年,觉得这人挺有意思,刚想开口砍价。 “给他。” 身后传来范墨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沉甸甸的物件从车窗里飞了出来,划出一道金色的抛物线。 王启年眼疾手快,凌空接住。 入手的瞬间,他的手猛地往下一沉。那种压手的质感,那种迷人的色泽…… 是金子! 而且是一锭足足五十两的金元宝! 王启年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谁买张破地图直接扔金元宝的。他看了看手里的金子,又看了看那张只要二两银子的地图,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位少爷,下官这也没零钱找啊……”王启年说话都结巴了。 “不用找了。” 范墨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扔出去的不是金子,而是一块石头,“地图我全要了。剩下的,算是赏你的茶钱。另外,以后若是有什么新鲜的消息,或是好玩的情报,记得送到范府来。赏钱,管够。” 王启年猛地抬起头,看向那半掩的车窗。 他虽然贪财,但更是鉴察院一处最顶尖的追踪高手。刚才那一瞬间,他并没有感受到任何内力波动,但这出手的豪气和话语中的深意,却让他心头一凛。 这是个大金主! 而且是个懂行的金主! “得嘞!”王启年那张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把手里剩下的一大捆地图全都塞给了滕子京,然后对着马车深深一鞠躬,“少爷大气!以后您就是我王启年的再生父母!有什么事儿您言语一声,下官必定赴汤蹈火!” “走吧。” 马车重新启动,缓缓驶入人流。 王启年站在原地,迅速把金元宝塞进牙里咬了一口,确认是真的后,小心翼翼地藏进贴身衣兜里。 看着远去的马车,他脸上的谄媚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明与深思。 “这范家大少爷……不像传说中那个病秧子啊。”王启年喃喃自语,“这手笔,这气度,看来京都的水,又要浑了。” …… 马车内。 范闲手里拿着那卷“天价”地图,翻来覆去地看。 “哥,你是不是傻?”范闲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这地图画得跟鬼画符似的,也就值二十文钱,你给了他五十两金子?那可是五百两银子啊!” “这叫千金买马骨。”范墨手里把玩着那枚黑玉棋子,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那个王启年,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人才?就那个奸商?”范闲一脸不信。 “他是鉴察院最好的追踪者,轻功卓绝,而且……”范墨顿了顿,“他贪财。贪财的人,最好控制。只要给足了钱,他就是你在京都最好的眼睛和腿。” 范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哥,你这是在给我铺路?” “算是吧。”范墨微笑道,“而且,刚才那锭金子扔出去,不仅仅是给王启年看的,也是给这满城的牛鬼蛇神看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告诉他们:范家很有钱,范家大少爷是个挥金如土的败家子。这样,他们才会轻视我们,才会把目光集中在‘钱’上,而不是‘权’上。” 范墨的眼神变得深邃。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在这京都,有时候表现得越庸俗,反而越安全。 …… 此时的马车已经驶入了京都的主干道。 繁华。 极度的繁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身穿丝绸的贵人、挑着担子的贩夫走卒、骑马的武将、坐轿的文官,构成了一幅鲜活的《清明上河图》。 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酒香和食物的香气。 “系统。”范墨在心中默念。 【叮!宿主已进入京都范围。】 【主线任务正式开启:掌控京都地下世界。】 【当前进度:40%(依靠天网之前的渗透)。】 【阶段性目标:在三天内,清理掉针对范府的所有外部监视点。奖励:现代商业策划书全集。】 范墨看了一眼任务面板,心中冷笑。 三天? 今晚就给他清干净。 …… 而随着范家马车的深入,京都这潭深水,终于开始泛起了涟漪。 皇宫,御书房。 庆帝穿着一身宽松的白袍,正坐在一张案几前,专心致志地打磨着一支箭头。他的动作很慢,很细,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杀人的利器,而是一件艺术品。 大太监侯公公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低声道:“陛下,范家的马车进城了。” “哦?”庆帝头也没抬,依旧磨着箭头,“那两个孩子,怎么样?” “回陛下,二少爷范闲看着挺精神,进城的时候还跟鉴察院的王启年买了地图。至于大少爷范墨……”侯公公顿了顿,“似乎确实是个只会花钱的主儿。他刚才一出手,就赏了王启年五十两黄金。” “五十两黄金?”庆帝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吹了吹箭头上的铁屑,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范建这个老东西,倒是养了个会花钱的儿子。那他的腿呢?” “据探子回报,确实是一直坐在轮椅上,下车都需要人背。而且面色苍白,脉象……虽然没能近身把脉,但看着确是气血两亏之症。” “嗯。”庆帝将箭头对准了窗外的阳光,眯起眼睛看锋刃的寒光,“只要脑子不傻,腿废了也就废了吧。让太子和二皇子不用盯着那个废人,多看看那个叫范闲的。” “是。” 侯公公退下后。 庆帝放下箭头,目光变得幽深。 “范墨……真的只是个废人吗?” 作为大宗师,他对直觉有着近乎迷信的信任。虽然所有的情报都显示范墨是个无害的富家翁,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洪四痒。”庆帝轻唤了一声。 阴影中,那个佝偻的老太监如同鬼魅般浮现。 “去看看。若是真废,就留着。若是装的……”庆帝没有说完,只是轻轻折断了手中的箭头。 …… 鉴察院,一处。 朱格正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废物!都是废物!” 他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澹州那边传来的消息,不仅刺杀失败,连我们在那边的暗桩都被人拔了个干干净净!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这范家到底藏了什么?” 一名属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据说是有一股不明势力在暗中保护范闲。我们在城外伏击的人手,也是……也是全军覆没。” “不明势力?”朱格眼神阴鸷,“难道是陈萍萍那个老瘸子留的后手?还是五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罢了。既然进了京都,那就是到了我的地盘。”朱格冷冷道,“那个范墨呢?有什么动静?” “回大人,范墨大少爷刚才在城门口……买了王启年的地图,还扔了锭金子。” “蠢货。”朱格嗤笑一声,彻底对范墨失去了兴趣,“一个只知道挥霍的纨绔子弟,不足为虑。给我盯死范闲!只要他露出破绽,立刻回报!” …… 二皇子府邸。 二皇子李承泽正蹲在椅子上,毫无仪态地吃着葡萄。他对面坐着那个永远抱着剑的冷面剑客谢必安。 “那个范闲,来了?”二皇子吐出一颗葡萄皮。 “来了。”谢必安言简意赅。 “听说他那个哥哥,很有钱?” “非常有钱。出手阔绰。” “有意思。”二皇子笑了,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就喜欢有钱人。必安,你说如果我们把这个范墨拉拢过来,太子的内库财权,是不是就没那么香了?” “他是个废人。”谢必安提醒道。 “废人怎么了?有钱能使鬼推磨。”二皇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改天我亲自去会会这兄弟俩。这一池子水太静了,正好让他们来搅一搅。” …… 长公主府,广信宫。 李云睿正拿着一把金剪刀,修剪着面前的一盆牡丹花。她的动作优雅而残忍,每一剪刀下去,都有一朵盛开的花朵落地。 “没死?”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是的,殿下。”跪在地上的侍女头都不敢抬,“澹州的行动……失败了。周炎失踪,据说已经被处理了。” “没用的东西。” 咔嚓。 李云睿剪断了最后一朵牡丹,看着光秃秃的花枝,脸上露出了那标志性的、近乎疯魔的笑容。 “既然没死在外面,那就死在京都吧。” “那个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他必须死。至于那个范墨……”李云睿歪了歪头,“听说他很疼爱这个弟弟?那就让他看着范闲死,然后再送他上路。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