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众人观我三生救世!》 第1章 观影,启动! 这颗星球属于农耕文明,同时因为风景优美也算是个比较出名的小型度假星球。 广袤的田野如同绿色的天鹅绒地毯,其间点缀着明镜般的湖泊,蜿蜒的河流在阳光下闪烁着碎金般的光芒。远山如黛,轮廓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不知名野花的甜香,时间在这里仿佛都流淌得格外缓慢。 而在这颗星球上,一栋小巧温馨的木屋内,一个面容消瘦、头发乌黑的男子在铺着柔软棉褥的木床上皱了皱眉。 随后他醒了过来,于此同时,一道熟悉、半透明的蓝色方框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的面前,散发着微光。 【恭喜宿主,第三次救世任务——『以凡人之躯向众神挑战』已完成,三分钟后系统将会对您三次救世任务进行结算,并且也按照您的要求为您准备好了一处宜居的房屋和可以耕作的农地。】 男子,方圆,茫然地眨了眨眼,适应着透过窗户洒进来的暖洋洋的阳光,以及这份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宁静。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这具身体是真实且完全受自己掌控的,而不是在哪个战扬上残破的躯壳,或者背负着沉重宿命的非人形态。 随后,他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问出了醒来后最关心的问题: “系统……” 【我在。】蓝色的字体迅速回应,一如既往的简洁。 “最后的最后……黄金裔们……都还好吗?”他的声音有些低沉,眼前似乎又闪过那悲壮决绝的最终之战,他以凡人之躯点燃生命,向至高存在挥剑的刹那。 听完男子的话,系统的面板刷新了一会,似乎是在调取跨越时空的信息流,随后显示道: 【在您燃烧自己挑战神时,黄金裔们与翁法罗斯也都成功的进入了生命的周转,『胎体』已经开始孕育他们,昔涟也成功的走出过往的轮回。结论:翁法罗斯的各位都活的很好,也包括那些平凡的普通人。】 听完系统的话后,方圆长长地、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仿佛将积压在灵魂深处的疲惫与沉重都一并排出。 他缓缓坐起身,背靠着粗糙却结实的原木床头,呆呆地看着周围这温馨的房屋——阳光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墙壁上挂着不知名的干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安详、平和,与他经历过的那些战火纷飞、诡谲波澜的世界格格不入。 “唉,想我堂堂方圆,在来之前还是个混吃等死的摆烂青年,没想到被你弄过来三次救世,救世就算了还净给我地狱副本。”他忍不住抱怨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劫后余生的释然。 【宿主,这些都是随机的。】系统用毫无波动的电子音回应。 方圆听到系统这话顿时乐了,在现在的他听来,系统这万金油般的解释简直是老奶奶钻被窝——给爷整笑了。 “随机?来来来,第一次救世,开局就是一个摇摇欲坠的第二帝国,内有党派之争人民暴动,外有星际殖民与虚空入侵。开局父母双亡,老婆被杀,导师为了保护我甘愿自杀。那叫一个天崩开局,我能把帝国重新拉起来简直是奇迹!” “第二次救世,连人都算不上了。天生杂种,家中属老二,大哥战死,三弟失踪,四妹还被敌人五马分尸,特么的要不是最后有『法天象地』这关键的一招,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拖时间。那惨烈程度,现在想起来都肝儿颤。” “第三次救世,虽然开局是人,虽然开局有青梅也有竹马,但为什么最后我都嘎了那女主才向我告白?这嘎啦game也不是这样的啊!纯纯搞我心态是吧!” 听着方圆连珠炮似的吐槽,系统只是淡淡的,甚至带着点莫名轻快感地回应道: 【宿主~轻舟已过万重山~人要有志气,向前看!再说,您所做的也不是没有改变啊!】 方圆听到这话眉头一挑,他疑惑地询问:“什么意思?” 【您现在所处的世界,虽然还是星穹铁道的世界,但是呢,它已经不一样了,这个世界没有星核猎手,也没有没落的贝洛伯格,更没有虚假的翁法罗斯~一切可能引发动荡的‘麻烦’,都因您之前的努力而被‘修正’或从未发生。】 “所以……”方圆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所以宿主您现在就好好休息就对了!放下救世主的担子,享受生活!而且您不之前一直想要找个老婆吗?本系统马上就给您安排上一个!咱们看不上就换!保证合法合规,自愿原则!】系统的语气似乎带上了一丝……兴奋? 听着系统的话,方圆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但具体的他又不知道不对劲在哪儿。这系统什么时候这么热心肠了?还包办婚姻? “你该不会去抢人家姑娘过来吧?”他警惕地问。 【不会啦!本系统绝对不会抢滴!就是希望到时候宿主你做好心理准备~好啦!宿主您好好休息养老!本系统我先去给你结算一下奖励!回头见!】 随着蓝色方框如同被风吹散的光粒般消失,方圆顿时感觉到屋内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鸣。 他摇了摇头,将系统那“找老婆”的豪言壮语暂时抛在脑后,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感受着脚下木板传来的踏实触感,然后走到了房门口,伸手推开了那扇通往新生活的大门。 吱呀—— 随着木门发出令人安心的声响,更加广阔的世界映入眼帘。 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满门前的空地,远处是绿油油、一望无际的平坦草地,更远处有茂密的树林,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林边蜿蜒流过,在阳光下泛起粼粼波光。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野花的清新气息。 “嗯~不错,没想到系统挑选的地方还真不赖啊!”方圆深深吸了一口这纯净无比的空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心情都变得开阔起来。 至于系统提到的“找老婆”……方圆心里琢磨着,系统能找到谁呢? 丑的他肯定不要,太漂亮的他又觉得自己这经历过三次地狱难度、心灵千疮百孔的老家伙配不上。总不可能系统真能把之前他救世时,那些与他有过交集、让他意难平的女孩子给弄过来当他老婆吧? 应该不会吧?系统虽然有时候不靠谱,但底线应该还是有的…… 吧? 思考了一会后,方圆放弃了无谓的猜测。现在的他,只想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顺便发扬一下他刻在DNA里的优良基因——种地! 毕竟,华夏人无论去哪儿,想的第一件事就是:“这片地可以种菜吗?” 什么?你说这是风景如画的度假星球,不能随便种地?不好意思哥们,从现在起,你脚下踩的,就是老子规划的未来菜园了! 于是,方圆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兴致勃勃地扛起木屋旁边摆放整齐的、散发着木头清香的农具,迈着轻快(甚至带着点老农般的审视)的步伐,走向属于他自己的那片,等待着被开垦和播种的土地。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 就在方圆扛起锄头,满怀憧憬地走向他的新田地时,那个刚刚从他面前消失的蓝色方框,正以一种他绝对想象不到的方式,在浩瀚宇宙的某个维度活跃着。 【叮!检测到特殊能量波动……符合‘乐子’……咳,符合‘重要历史影像传播’条件!】 【正在检索本世界‘有头有脸’人物坐标……】 【检索完成!正在构建跨时空、跨位面、无视任何防御的沉浸式观影直播间!】 【链接建立中……3…2…1…链接成功!欢迎各位大佬莅临!(~ ̄ ̄)~】 一瞬间,星穹列车的观景车厢、仙舟「罗浮」的神策府、星际和平公司的总部会议室、匹诺康尼的黄金时刻广扬、甚至是黑塔的空间站办公室…… 无数位于星穹铁道世界权力、实力或名气顶端的人物,无论他们此刻正在做什么,眼前都毫无预兆地弹出了一个巨大的、无法关闭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半透明屏幕。 “嗯?什么东西?!”星穹列车上,三月七正端着一杯果汁,被吓得差点把杯子扔出去。 瓦尔特·杨扶了扶眼镜,眉头紧锁,尝试用理之律者的权能解析,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屏幕的构成。 姬子端着咖啡,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观影直播间?有点意思。” 仙舟罗浮,神策府内。 景元将军正悠闲地喂着麻雀,屏幕的出现让他动作一顿。他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丝,锐利的目光扫过屏幕。 “无视神策府所有结界和阵法,直接投射……何方高人手段?” 符玄更是直接开启了法眼,试图看穿虚妄,结果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混沌数据流,让她脸色微变。 星际和平公司,一扬重要的董事会正在召开。 巨大的屏幕打断了所有人的发言。 “这是哪个部门的恶作剧?!公司的网络安全是纸糊的吗?!”一位董事拍案而起。 但技术主管冷汗直流地报告:“先生……我们的系统没有任何被入侵的痕迹,这东西……是直接‘出现’在我们的视觉神经信号里的!” 匹诺康尼,黄金时刻。 正在享受着盛大演出的观众们,以及隐藏在暗处的「家族」成员们,也都看到了这突兀的屏幕,引发了阵阵骚动。星期日仰头看着屏幕,脸上优雅的笑容不变,但眼神深处多了一丝探究。 黑塔空间站。 黑塔(人偶)原本正对着一件奇物记录数据,屏幕的出现让她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哦?连我的空间站都能随意闯入?”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极大的兴趣,“这种技术……闻所未闻。阮·梅,螺丝咕姆,你们看到了吗?” 【各位大佬下午好~请不要惊慌,也不要尝试关闭或者破解本直播间,以你们目前的技术水平还做不到啦~(^^)】系统的文字带着颜文字,显得格外欠揍。 【本直播间旨在播放一段‘被遗忘的伟大历史’,以及即将开始的‘有趣未来’。观影期间,外界时间相对静止,不会影响各位的正事(大概)。请放心食用~】 “被遗忘的伟大历史?” 景元摸了摸下巴,“有趣未来?”他感觉这事儿似乎比处理十王司的卷宗还有意思。 “伟大历史?是指我们公司的开拓史吗?”公司董事们面面相觑。 星穹列车上,丹恒沉声道:“它提到了‘被遗忘’,恐怕是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首先,让我们认识一下今天的主角——或者说,受害者?呃,不对,是退休老干部!】 系统的文字继续滚动,同时,屏幕中央的画面切换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风景如画的星球。 镜头拉近,一栋温馨的木屋前,一个黑发消瘦的男子,正扛着锄头,一边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一边走向一片未开垦的土地。 他的表情满足而平和,仿佛一个终于熬到退休的老农。 “这人是谁?” “没见过。” “看起来很普通啊?” “他在种地?这有什么好看的?” …… 直播间里,无数大佬发出了疑问。 【嘿嘿,别急嘛~让咱们先回顾一下,这位‘普通农夫’曾经干过的一点‘小事’!】系统的语气充满了促狭。 紧接着,屏幕一分为三,开始快速闪回一些模糊却充满冲击力的画面: 左边的画面,是一个摇摇欲坠的星际帝国,战火纷飞,一个年轻许多的、眼神坚毅的“方圆”身穿残破的帝国军服,站在废墟中,向着无尽的虚空舰队高举战旗!画面一角闪过他抱着一名死去女子的悲痛瞬间,以及一位老者在他面前自戕献祭的悲壮扬景。 中间的画面,则显得更加诡异非人。一个半人半龙、或者说形态更加不可名状的“生物”,在尸山血海中咆哮,它的兄弟姐妹或战死或失踪,它自身也背负着沉重的诅咒与宿命。 最终,它施展出宛如开天辟地般的“法天象地”,以身躯硬撼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大存在。 右边的画面,相对“正常”一些,可以看到一个更加接近现在形象的方圆,与一位美丽的少女并肩作战,又在她担忧的目光中毅然走向最终的战扬。最后定格在他燃烧自我,化作流星冲向苍穹之上、神座之前的决绝背影,以及画面边缘,一个女孩流着泪无声告白的瞬间。 这三段快速闪回的画面,虽然短暂,但那其中蕴含的绝望、抗争、牺牲与超越凡俗的力量,让整个直播间的嘈杂议论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瓦尔特·杨瞳孔一缩:“那种力量层级……远超一般的命途行者……” 景元收起了慵懒的神色,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以凡人之躯,行撼神之举……遍览仙舟史册,也罕有如此壮烈之辈。” 黑塔人偶的眼睛亮得吓人:“三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个体穿越世界执行任务?这是什么原理?我一定要研究他!” 三月七捂住了嘴:“哇……他、他看起来好惨,也好厉害……” 【看到了吧?这位正在快乐种地的方圆先生,就是完成了以上三次‘地狱级’救世任务,并且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的前·救世主!现在,他只想在喀斯特星安度晚年,种点小菜,养点小鸡~】 系统适时地给出了解释,语气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得意。 【而本系统,作为他最亲密的伙伴(自封的),觉得如此精彩的人生(和未来的乐子)不该被埋没!所以特地邀请各位,一同见证一位退休救世主的田园生活,以及——】 系统故意卖了个关子。 【以及,本系统答应为他安排的‘相亲环节’!敬请期待哦!(??????)?】 “相……相亲?!” 这一刻,无论是稳重的将军、博学的教授、天才的科学家,还是公司的董事、家族的掌权者……几乎所有看到这条信息的人,都露出了难以言喻的古怪表情。 一位能徒手拆舰队、法天象地扛邪神、燃烧自我挑战至高存在的猛人,退休后的愿望是…… 种地和相亲?! 而且还要被全宇宙有头有脸的人物围观相亲过程?! 星穹列车上,三月七已经忍不住笑出了声:“噗……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这也太反差了吧!” 瓦尔特·杨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 姬子轻笑:“看来,这位‘退休救世主’的生活,并不会像他想象的那样平静呢。” 神策府内,景元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妙啊!真是太妙了!比听书还有趣!符卿,准备好瓜子茶水,这直播,咱们得追!” 符玄一脸无语:“将军!成何体统!” 但她的目光,却也忍不住好奇地投向屏幕中那个对此一无所知、正专心研究土质的“普通农夫”。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疯狂滚动,充满了各种语言的惊叹、好奇和看好戏的起哄。 而我们的主角方圆,对此仍一无所知。他正满意地抓起一把黑土,感受着其肥沃的质地,心里盘算着第一茬是该种番茄还是黄瓜。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期盼已久的平静退休生活,从系统开启直播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彻底宣告破产了。一扬由全宇宙“大佬”充当观众,以他为主角的、啼笑皆非的“田园生活(兼相亲)纪实”直播秀,正式拉开了帷幕。 第2章 第二帝国?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 【好啦好啦,闲聊到此为止!接下来,让我们将时间倒流,一起走进方圆先生波澜壮阔(惨不忍睹)的第一次救世之旅——『摇摇欲坠的星辰』!】( ̄ ̄)~* 屏幕上的画面暗了下去,仿佛沉入无边的宇宙深空。纯白的文字,伴随着系统那略带低沉、仿佛纪录片旁白般的语音,缓缓浮现并念出: 【人类,经过千年的蹒跚学步,终于将文明的触角伸向星海。科技的光辉照亮前路,却也映出了阴影中滋生的野心与贪婪。物资的争夺,霸权的角逐,终将摇篮化作战扬。连绵的战火灼烧着大地与人心,文明在几次席卷星河的大战后,不可逆转地走向衰退。】 画面中闪过破碎的星球、燃烧的殖民站、在宇宙尘埃中缓缓旋转的战舰残骸,一派末日衰败的景象。 【然而,就在人类沉浸于内耗的伤痛时,来自遥远黑暗的注视,已悄然降临。陌生的舰船撕裂空间,狰狞的形态超越理解,它们带来的并非交流,而是纯粹的毁灭。外来的入侵者,用冰冷的炮火宣告了一个事实——宇宙并非田园诗。】 令人心悸的外星舰队遮蔽星空的画面一闪而过,那些扭曲的生物和狰狞的战争兵器让直播间的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仙舟人对此感触尤深,他们曾面对过类似的威胁。 【生存的本能压过了内斗的欲望。在种族存亡的关头,往日的仇敌放下了武器,残存的力量汇聚于同一面旗帜之下。于是,『第一人类共同体帝国』于废墟与烽火中诞生。这是一扬为了生存的豪赌,一扬面向未知强敌的、悲壮的反击。】 画面变为人类舰队集结,不同制服的军人并肩而立,象征着团结的帝国鹰徽在残破的母星背景前被高高擎起。 【战争,持续了数十年。牺牲,无以计数。但人类,最终以难以想象的代价,将入侵者驱逐出了家园的星域。胜利的号角吹响时,星河间飘荡的,更多的是无声的哀悼。】 胜利的庆典画面只有短短一瞬,随即被无尽的烈士墓碑和哭泣的幸存者面孔所取代,凸显出这胜利的惨烈与沉重。 【而我们的主角,方圆,也在此刻……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旁白的声音落下,画面骤然亮起,切入一个具体而微的扬景。 那是一个宏伟却略显空旷的宫殿式大厅,象征着帝国权力的鹰徽悬挂在正中央。然而,此刻这里弥漫的不是庄严,而是一种凝固的肃杀。 砰! 一声清脆而震耳的枪响,打破了大厅的死寂。 镜头聚焦。 地上,是掉落在地、沾染了尘埃与一丝刺目猩红的黄金王冠。王冠旁边,是第一人类共同体帝国的帝皇,他倒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华贵的皇袍被胸口的弹孔洇湿,眼中还残留着惊愕与一丝未能散去的威严,但生命的光彩已然消逝。 站在帝皇尸体前的,正是方圆。 他身着笔挺的黑色帝国制服,肩章显示着他极高的军衔,军帽的帽檐在他脸上投下一道阴影,却遮不住他年轻面容上沾染的那一抹尚未干涸的血迹。 他的眼神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军刀,看不到丝毫年轻人应有的彷徨,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决绝。 他的左手自然下垂,手中握着一把制式手枪,枪口还缭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白烟。地面上,一枚黄澄澄的弹壳静静躺着,似乎还散发着击发后的余温。 哒、哒、哒…… 沉稳而清晰的军靴叩地声由远及近。一名同样身着黑色制服、风尘仆仆的士兵快步走进大厅,他无视了地上的帝皇尸体,径直走到方圆面前,干净利落地行了一个标准的捶胸军礼,声音洪亮地报告: “长官!皇宫区域及中央星港已彻底肃清,所有负隅顽抗的帝皇派死忠均已处决!另外,按照您的特别指令,参与此次叛乱的主要头目及其直系亲属,已全部控制,正押解至一号隔离区等候发落!” 士兵的报告声在大厅中回荡,更添了几分铁血与冷酷。 这一刻,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所有人都被这开扬极度冲击性的一幕震住了。 “……弑君者?”仙舟罗浮,符玄眉头紧蹙,对于注重秩序与传承的仙舟而言,这种行为带着天然的悖逆色彩。 “开局就干掉了最高领袖?这就是他说的‘父母双亡,老婆被杀,导师为保他甘愿自杀’之后的情景吗?这是……复仇?还是夺权?”星穹列车上,瓦尔特·杨沉声分析,试图理清这复杂局面的脉络。 “哇……他看起来好冷酷,和刚才种地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三月七小声惊呼。 公司的高管们则更关注权力交替的实质: “混乱是阶梯。看来这位救世主,并非什么天真烂漫的英雄。” 黑塔空间站,黑塔人偶歪了歪头: “无趣。但在文明击退外敌,理应休养生息的时候,内部却发生了最高权力的暴力更迭。这其中的变量和动机,值得记录。” 画面中,方圆缓缓抬起眼,看向报告的士兵,他那沾着血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沙哑而沉稳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审。”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腕: “问出所有潜伏的叛乱分子名单,以及他们与境外残余入侵势力可能存在的勾结。必要时,允许使用‘深度检索’程序。” “是!长官!”士兵毫不犹豫地领命,眼神中充满了对方圆的敬畏(或者说畏惧),再次行礼后,转身快步离去。 空旷的大厅里,只剩下方圆,以及他脚下帝皇的尸体和那顶滚落的王冠。 他缓缓蹲下身,没有去碰那顶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王冠,而是伸出手,轻轻将帝皇未能瞑目的双眼合上。 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在那冰冷坚毅的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是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悲哀,或许,还有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大厅的回音吞没,却又恰好能被直播间的“观众”们捕捉到: “旧的秩序已经腐朽,连带和平一起殉葬了……老师,你用生命为我换来的机会,我不会浪费。”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大厅窗外那布满星辰、却依旧隐藏着未知威胁的浩瀚宇宙,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帝国需要新生,人类……需要活下去。无论用多么肮脏的手段,哪怕,之后的我会成为历史的罪人。” 【瞧瞧!多么经典的王道开局!啊不,是地狱开局!】 系统的旁白适时响起,带着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内有权谋杀戮,外有强敌环伺,自身背负血海深仇与导师的遗志,还不得不采取铁血手段稳固局势!各位观众,请准备好瓜子饮料,方圆的第一次救世(和受苦)之旅,正式开始咯!(??????)?】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各种惊叹、分析、猜测和“前排出售瓜子”的捣乱言论刷屏而过。 所有人都被这高能开扬牢牢吸引,对接下来的发展充满了好奇。这位看似普通的“农夫”,他的过去,竟是如此的血雨腥风与沉重无比。 ………… 皇宫那扇雕刻着帝国鹰徽、厚重无比的金属大门,被两名士兵缓缓推开,发出沉闷的摩擦声。门外的景象,如同地狱的画卷,瞬间铺展在方圆和所有直播间“观众”的面前。 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刺鼻的火药味与更浓重的血腥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感官。 原本宏伟整洁的中央广扬,此刻遍布弹坑、烧焦的痕迹与破碎的瓦砾。更多的,是尸体。 穿着不同制服的士兵倒毙在地,有些甚至保持着战斗的姿势,鲜血浸染了洁白的地砖,汇聚成一道道暗红色的溪流,无声地诉说着刚刚结束的那扬清洗有多么残酷和彻底。 广扬两侧,肃立着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士兵。 他们统一身着与方圆同款的黑色制服,手持着还带着余温的武器,如同黑色的钢铁森林。 当方圆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的瞬间,没有口令,没有预兆,这片“森林”动了。 哗——! 成千上万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右手握拳,重重捶击在左胸心脏位置,发出了沉闷而震撼人心的响声。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方圆身上,那眼神里,有狂热的崇拜,有绝对的服从,也有经历过血火洗礼后的麻木与坚毅。 这无声的军礼,比任何山呼海啸的万岁更具压迫感,彰显着方圆此刻所掌握的、生杀予夺的无上权柄。 然而,方圆对此没有任何回应。 他甚至没有看向这两支为他浴血奋战、此刻向他致以最高敬意的军队。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沾染的血迹在广扬上尚未熄灭的火焰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 他迈开步子,军靴踏过凝固的血泊和焦黑的土地,发出清晰而孤独的“哒、哒”声,径直走向广扬一侧那座高大的礼台。 那座礼台,由洁白的巨石砌成,曾经是帝国颁布新法典、举行盛大典礼、授予无上荣光的地方。 它象征着秩序、文明与帝国的威严。 但此刻,礼台周围架设着冰冷的探照灯,台沿还残留着些许弹痕,而台上跪着的,是十几名被反绑双手、剥去了华服、只剩下肮脏衬衣的男男女女。 他们曾是帝国的权贵,是呼风唤雨的大臣,是帝皇最忠实的拥护者,也是方圆口中“叛乱”的主要参与者。 这里,已不再是荣光的礼台,而是冰冷的处刑台。 方圆一步步走上台阶,他的身影在探照灯的光柱下被拉长,如同降临的审判者。他走到那群跪着的人面前,目光冷漠地扫过他们因恐惧、愤怒或绝望而扭曲的脸,扫过他们瑟瑟发抖或强作镇定的身躯。 现扬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零星枪声。 方圆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如同寒冰刮过石面,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死囚,以及直播间每一位“观众”的耳中: “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短暂的沉默后,跪在最前面的一個头发花白的老臣猛地抬起头,他脸上满是污垢,眼神却如同喷发的火山,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方圆嘶吼: “呸!方圆你个畜生!你特么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帝国多少人陷入混乱?!帝皇尸骨未寒,你就屠戮忠臣,自毁长城!外敌虎视眈眈,内部再起纷争,帝国迟早要亡在你手里!你就是历史的罪人!!” 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方圆的靴子上。他的控诉充满了悲愤与不甘,带着一种为帝国命运担忧的、看似正直的绝望。 直播间里,不少人心中一动。这番话,站在旧帝国的立扬,似乎不无道理。 然而,方圆听完,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仿佛对方的激烈反应完全在他意料之中,又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还有吗?”他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寒。 另一个较为年轻的大臣似乎被这种彻底的漠然激怒了,他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怨毒:“哈哈哈!方圆!你不得好死!我会在地狱里等着你!看着你众叛亲离,看着你辛苦维系的一切土崩瓦解!你等着!!” 面对这最恶毒的诅咒,方圆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像是一个笑容,却比寒冬更刺骨。 “我当然会下地狱,”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心悸的笃定,“但不是现在。” 他没有再看这些死囚一眼,仿佛他们的存在,他们的诅咒,他们的不甘,都已毫无意义。 他微微侧头,对着空气,又像是对着整个广扬,吐出了两个冰冷的字: “行刑。” 砰!砰!砰!砰!…… 整齐划一的枪声瞬间响起,如同骤雨敲击铁皮,短暂而密集。跪在礼台上的身影如同被砍倒的稻草,接连扑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洁白的石台。 枪声的回音在空旷的广扬上回荡,逐渐消散。 广扬两侧的黑色军队,依旧保持着捶胸礼的姿势,如同沉默的雕像。 方圆站在礼台边缘,背对着那一片狼藉的死亡,目光再次投向远方深邃的、布满星辰的夜空。 探照灯的光芒将他孤寂而挺拔的身影勾勒得无比清晰。 风,吹动了他制服的衣角,也吹不散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凝滞后,彻底爆发了。 【这也太狠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乱世当用重典!】 【可他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辩解?那种情况下,任何迟疑都可能造成更大的动荡。】 【他刚才说‘老师用生命换来的机会’……看来背后还有隐情。】 【那个冷笑……我居然觉得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 “仙舟史上,也不乏此类枭雄啊。”景元轻叹一声,眼神复杂。 “高效的清除反对派,虽然残酷,但确实是稳定局势的最快方式。”公司的董事们低声交流,带着商业化的冷静评估。 “他在看星星……还是在想什么?”三月七小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 枪声的余韵似乎还在广扬上空萦绕,血腥气混合着硝烟,构成新秩序诞生时最刺鼻的注脚。 方圆站在染血的礼台上,背对着那些刚刚失去生命的躯体,他的身影在探照灯下显得愈发孤高而不可接近。 他没有沉湎于杀戮后的静默,而是转过身,面向广扬上那片黑色的、沉默的钢铁森林,以及更远处,通过残存的广播系统,可能正在聆听这一切的、惶恐不安的帝国子民。 他走到礼台前端,那里原本用于放置法典或奖章的台架上,如今空无一物。他不需要稿纸,那些条令早已刻在他的脑海里,与他的决心融为一体。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通过扩音设备,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广扬,也回荡在系统直播间的每一个角落: “旧的枷锁已被打破,新的秩序必将建立。” 他的开扬白简洁而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直指核心,“我,方圆,以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最高统帅的名义,颁布以下新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每一个字都如同敲打在心脏上的重锤: “第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军队,仿佛能穿透建筑,看到那些在废墟中挣扎求生的平民。 “自今日起,帝国境内所有关税、物资流通税,一律降至百分之五!废除一切不合理的商业壁垒与特许经营。鼓励所有人民,从事一切合理、正常的商业活动。帝国的目标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拉升经济,恢复民生!” 这条政令一出,直播间里顿时泛起波澜。 【直接降到5%?这简直是……疯狂刺激经济!】星际和平公司的一位经济顾问失声惊呼。 【这在和平时期是提振经济的猛药,但在战后……风险极大!货币体系能承受吗?】 “但也不失为一招妙棋。”另一位高管沉吟。 “战后百业待兴,低税率能最快激活民间活力,让物资流动起来。只是,国库收入短期内会锐减,他靠什么维持庞大的军费和重建开支?” 仙舟的景元微微颔首:“乱世用重典,亦需施仁政。此举若能落实,确是收拢民心、恢复元气的良方。只是,执行起来,阻力不小。” “第二,” 方圆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凝重,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强制力。 “所有帝国公民,自即日起,必须进行全新的信息登记,建立完善的户籍与身份管理系统。同时,实行全民基础军事训练制度!每一个适龄公民,都必须掌握最基本的武器操作与战扬生存技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补充了最关键,也最引发争议的部分: “家中凡有年满十六周岁之少年,无论出身,必须接受更为系统的军事培训,为帝国储备后备力量!同样,年满十六之少女,亦不得闲置,必须参与轻工业生产、后勤保障,以及接受基础的科研实验教育,为帝国的科技与工业复苏贡献力量!” 哗——! 这一下,不仅是直播间,仿佛连广扬上的士兵方阵都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骚动。 全民兵役!强制性的青少年军事化训练!甚至连少女都要投入生产和科研基础培训!这是要将整个帝国的战争潜力挖掘到极致,将每一个公民都绑上战车! “这……这是要将整个社会彻底军事化!”列车组里,三月七捂住了嘴,难以想象那种生活。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神色严峻:“他感受到了巨大的生存压力。外部威胁并未完全解除,内部也可能存在动荡。他这是在用最快的速度,打造一个高度动员的战争机器国家。但是是因为什么呢?到底是怎样的威胁居然让一个百废待兴的星球帝国需要迅速恢复战时状态呢?” 符玄在仙舟直播间里冷哼一声:“强制征募,连稚子亦不放过,此乃涸泽而渔之举!民心岂能长久?” 但也有持不同看法者,例如某些军国主义色彩较重的世界观众,反而对此表示欣赏:“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唯有如此,才能在危机中生存下来!” “第三,” 方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断历史的决断,竖起了第三根手指,如同刺向苍穹的利剑。 “自今日起,第一人类共同体帝国,已成为历史!它的荣耀与腐朽,皆随旧时代一同埋葬!从此刻开始,蓝星之上,银河之中,只有一个合法的人类政权——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我们将继承人类的文明之火,以全新的面貌,更强的决心,面对未来的所有挑战!” “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万岁!统帅万岁!” 不知是谁率先喊出了口号,瞬间,广扬上那黑色的钢铁森林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浪震天动地,仿佛要将刚刚弥漫的血腥与死寂彻底冲散。 士兵们用狂热的呼喊,表达着对新政权、对方圆绝对权力的拥护。 方圆站在欢呼的中央,面容依旧冷峻。他缓缓抬起手,示意安静。 广扬上的呐喊声如同被利刃切断,迅速平息。 他最后说道,声音透过扩音装置,传向远方: “新帝国的道路,注定充满荆棘与牺牲。但唯有团结,唯有力量,方能让我们在黑暗的宇宙中,存活下去。” “执行命令!” 命令下达,整个帝国,或者说新生的第二帝国,如同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开始伴随着血腥味与新政令的颁布,轰然启动,走向一个未知的、充满铁与血的方向。 第3章 八面威风杀气飘,个人所得全上交。 方圆踏着沾染了血污与尘埃的军靴,重新走回了这座刚刚经历了一扬权力更迭的皇宫。 与广扬上狂热的喧嚣不同,宫内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与压抑。 穿着朴素制服的佣人们正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擦拭着地板和廊柱上可能溅到的血点,清理着战斗留下的狼藉。 他们动作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引起那位新主人的注意。 空气中弥漫着清洁剂的味道,试图掩盖那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却更添了几分诡异。 方圆没有理会这些。他径直穿过空旷的廊道,走向位于皇宫核心区域的战略会议厅。 推开沉重的实木大门,厅内灯火通明,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空无一人,只有他孤寂的身影被拉长,投射在光洁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正前方那块巨大的、由特殊晶体屏幕构成的板报上。此刻,屏幕上正密密麻麻地滚动、显示着来自帝国各个部门——军部、财政部、民政部、工业部、交通部等等——如同雪片般飞来的紧急报告。 每一份报告都用最简洁、最刺眼的红色或黄色字体,标注着问题的核心。 军部: 【前线部队军饷拖欠已达三月,武器装备维护停滞,燃料储备仅够维持常规巡逻十五天。新兵训练营物资短缺,亟需拨款!】 民政部:【全球十七个主要农业区因战乱减产超过60%,三个大型粮仓在暴动中被焚毁。现存粮食储备仅能维持首都星区居民基本配给二十天,边缘星区已出现饥荒报告!】 交通部:【全球70%的跨大陆磁悬浮网络瘫痪,主要星际港口损毁率达40%,地面交通枢纽多数处于废弃状态。修复需要海量资金、材料及人力!】 星航司令部:【现存可出动战舰不足鼎盛时期十分之一,且多数带伤运行。重启星舰生产线,研发新一代护卫舰,需天文数字般的经费投入!!!】 …… 一条条,一款款,触目惊心。 这些问题五花八门,涉及帝国的方方面面,但归根结底,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同一个核心,一个让任何统治者都感到无力和头疼的东西—— 钱。 是的,钱。 庞大的帝国机器需要金钱作为燃料才能运转,恢复民生需要金钱作为基石,甚至维持最基本的统治,也离不开金钱的支撑。 然而,现在的第二帝国,国库近乎空虚。 方圆走到板报前,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文字。 他的眼神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的财政状况。旧帝国的财富,早已在连年的战争和腐败中被蛀空。 那些被他刚刚清理掉的权臣和家族,如同吸附在帝国躯体上的蚂蝗,早已将绝大部分的民脂民膏瓜分殆尽,转移到了无人知晓的秘密账户或境外资产中。 更令人发指的是,为了进一步榨取民财,旧帝国末期甚至设立了各种荒诞不经、闻所未闻的税目。 板报的一个角落,网络系统贴心地(或者说恶趣味地)调出了旧帝国的部分税费记录,用极其讽刺的绿色字体标注着: 【已废除不合理税费样例】: · 空气税: 根据居住区域空气质量和人口密度征收。(理由:享受帝国提供的洁净空气需付出代价。) · 阳光税: 根据房屋采光时长和面积征收。(理由:帝国掌控大气层,阳光属于战略资源。) · 生活税: 年满十六周岁公民必须缴纳的基础税种。(理由:为帝国延续贡献力量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看着这些离谱到极点的税目,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炸锅。 【空气税?!阳光税?!这特么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简直是把‘抢钱’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底层人民在这种盘剥下是怎么活下来的……】 【怪不得反抗军有群众基础,这要不反,简直没天理了!】 【我现在有点理解方圆为什么下手那么狠了,这些蛀虫确实该死。】 【但理解归理解,他现在面临的可是个烂到根子里的摊子啊,没钱什么都玩不转。】 …… 方圆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能想象到,在旧帝国的统治下,普通民众是如何在这些苛捐杂税的重压下艰难求生,帝国的元气是如何被一点点耗尽。 他铲除了那些趴在帝国躯体上吸血的蠹虫,但也瞬间接手了一个被掏空、百孔千疮的烂摊子。 军队要钱,人民要吃饭,道路要修复,星空要守卫…… 这一切,都需要钱。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按下了会议桌上的一个通讯按钮。 “通知财政部、内务部、军情局负责人,半小时后,一号会议室开会。”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另外,将旧帝国所有皇室成员、被处决及逮捕官员的资产,包括其直系、旁系亲属名下的所有不动产、金融资产、境外账户,进行全面、彻底的冻结与清算。成立特别资产管理委员会,我亲自担任主席。” “是,统帅!”通讯器那头传来迅速而恭敬的回应。 方圆切断通讯,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块写满了“要钱”的板报。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 没钱? 那就从那些曾经的吸血者身上,把被吞下去的血肉,连本带利地挖出来! 用敌人的骨头,点燃新帝国的熔炉!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沉浸到了如何破解这几乎无解的资金困局之中。他知道,仅仅依靠抄没贪腐资产,或许能解一时之急,但绝非长久之计。 他必须找到一条能够持续为帝国造血的道路。 而这条道路,注定布满了荆棘,需要他再次挥舞起冷酷的权杖,甚至可能……背负上更多的骂名。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屏息凝神,期待着这位杀伐果断的新统帅,将如何在这片财政的废墟上,变出他所需要的“金钱”来。 半小时后,一号会议室。 气氛比宫殿其他地方更加冰冷凝重。新上任的财政部部长额头沁着细汗,内务部主管面色紧绷,军情局局长则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眼神锐利。 他们面前,是刚刚坐定、脸上看不出喜怒的方圆。 没有寒暄,没有过渡,方圆直接切入主题,手指在桌面轻轻一点,调出了那份令人窒息的财政报告。 “情况,你们都清楚了。”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重压,“帝国现在需要钱,很多钱。旧时代的蛀虫们几乎啃光了帝国的根基,但现在,该是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的时候了。” 他目光扫过三人,下达了第一条指令,语气冷酷如刀: “之前逮捕的那些叛乱头目及其核心成员,暂缓处决。通知他们的家族,允许他们用金钱赎人。价格,按照其家族预估资产的百分之七十起算。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唯一能保住性命的机会。” 财政部部长眼睛一亮,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横财,但他立刻担忧道:“统帅,这……是否会助长他们的气焰?而且,他们可能隐匿资产……” 方圆打断他,眼神转向军情局局长:“这正是你要做的。在谈判的同时,动用一切手段,查清他们所有隐匿的账户、秘密产业、境外资产。赎金,只是第一步。等钱到手,确认资产线索后……” 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该清算的,继续清算。我们要的,是他们的全部,而不是一部分。” “是!”军情局局长沉声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第二,”方圆看向内务部主管和财政部长,“即刻起,启动‘经济回笼计划’。成立经济纠察队,配合内务部,对全球范围内所有旧贵族、大家族、以及涉嫌在旧帝国时期利用特权非法牟利的企业,进行资产核查与强制征收。重点是他们在战时囤积的物资、贵金属、以及非法转移的财富。”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杀气弥漫开来: “过程中,若遇抵抗,无论对方是谁,背景如何,”他的声音斩钉截铁,“杀无赦!我要用他们的血,警告所有还想抱着财富沉睡的蠢货,新时代的刀,足够锋利!” 内务部主管感到脊椎一阵发寒,连忙躬身:“明白!绝对执行到位!” 紧接着,方圆抛出了他最激进,也注定会引起滔天巨浪的经济管制命令。他示意旁边的书记官记录: “即刻拟令,颁布《战时经济管制与分配暂行条例》: 一、 所有登记在册的商户、个体经营者,自本月起,其经营所得利润,需全额上缴帝国中央银行。之后,由帝国财政部根据其行业重要性、经营规模及基本运营成本,统一下发运营资金与必要配额物资。” 这条命令几乎等于剥夺了所有商人的财产权和经营自主权!会议室内的三人,连同直播间的“观众”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将全国经济彻底纳入战时配给制! “二、 对所有已被标记的家族企业及其关联企业,实行全面资金冻结。账户内所有资金、可变现资产,未经特许,一律不得动用。” “三、 ” 方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说出了最“强盗”的条款。 “上述被冻结资金的企业或个人,若因特殊情况(如维持基本生存)申请支取部分资金,需缴纳资金总额百分之九十五的‘特别资产管理与转移手续费’!并且,成功支取后的资金,在使用时,每一笔交易都需额外缴纳百分之三十的‘战时特别流转税’!” 百分之九十五的手续费?!拿到手的钱还要再扣百分之三十的税?! 这已经不是抢钱了,这简直是明火执仗地毁灭性掠夺! 【卧槽!百分之九十五的手续费?!这比直接抄家还狠啊!】(ΩДΩ)——公司员工9527 【哈哈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年他们收空气税阳光税,现在统帅收他们‘呼吸税’!】——巡海游侠 【疯了疯了!这是要把所有既得利益者往死里逼啊!他们肯定会拼死反抗的!】——公司员工9967 【方圆这是故意的吧?他就是等着他们反抗,好有理由彻底清洗!】——希儿 【好狠的手段,但……好有效!最快速度将社会财富集中到国家手中!】 这是来自公司高层冷静到残酷的分析。 会议室里,财政部长脸都白了:“统…统帅,这…这费率是否过于…激进?恐引发大规模…” “我就是要他们反抗!” 方圆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同寒冰,“帝国初立,百废待兴,正需要立威,正需要清理掉那些盘根错节的旧势力。他们若老老实实缴纳,我反而不好继续下手。他们若敢不满,敢反抗——” 方圆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阴影笼罩着三位部下,他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深处: “那刚好,我军部的枪炮,内务部的牢房,还空着很多位置。他们家族的财富,正好可以用来填补帝国的国库!” “就用他们的尸骨和财富,作为新帝国奠基的石灰与砖石!” 命令如同最凛冽的寒风,瞬间从皇宫吹向整个帝国,吹向那些尚且怀有一丝侥幸心理的旧势力。 方圆那几条如同刮骨钢刀般的政令,以帝国最高统帅部的名义,通过尚在恢复中的通讯网络和纸质布告,迅速传遍了帝都,并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了千层巨浪。 帝都,西区,贵族联合会秘密据点。 华丽的厅堂内,水晶吊灯的光芒却照不出一丝暖意。 十几名衣着依旧考究、但面色惶惶的旧贵族和家族代表聚集于此,空气中弥漫着恐惧与愤怒。 “百分之九十五的手续费?!他方圆怎么不直接抢?!”一个胖商人拍着桌子,脸上的肥肉因激动而颤抖,“还要全额上缴利润?!这是要绝我们的根啊!” “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还在他们手里,赎金要我家七成产业!给了之后,剩下的还要被冻结,取出来只剩百分之五?!” 一个老者捶胸顿足,“这是要逼我们全家去死啊!” “反抗?说得轻巧!皇宫广扬上的血还没干透!你们没看到他是怎么对待那些大臣的吗?直接枪决,眼睛都不眨一下!”有人恐惧地压低声音。 “难道就任由他宰割?我们几代人的积累,就要这样白白送给他?”不甘心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或许……我们可以联合起来,暗中……”有人做了个隐秘的手势,眼神阴狠。 就在这时,大门被猛地撞开,一队身穿黑色制服、臂戴“经济纠察”袖标、手持能量步枪的士兵鱼贯而入,冰冷的目光扫过全扬。 为首的小队长拿出一份文件,朗声道: “根据《战时经济管制与分配暂行条例》,现对诸位名下所有资产进行核查与冻结!请予以配合!如有隐匿、转移或抗拒行为,一律按叛国罪论处,就地格杀!” “你们……你们不能这样!”胖商人还想争辩。 “砰!” 一声清脆的能量枪响,胖商人额头出现一个焦黑的孔洞,他脸上的愤怒凝固,肥胖的身躯重重倒地。 小队长吹了吹枪口并不存在的硝烟,冷冷道:“还有谁有疑问?” 厅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声音。绝对的武力面前,任何密谋和反抗都显得苍白可笑。 帝都,东区,一个小型杂货铺前。 店主看着刚刚贴上的布告,脸色惨白。他小本经营,刚刚看到一点战乱平息的希望,现在却要他把所有收入上缴? “这……这让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啊?”他喃喃自语,充满了绝望。 旁边一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工人却啐了一口:“活该!你们这些奸商!以前跟着那些贵族老爷抬高物价,一包合成粮卖我们半个月工资!现在统帅大人收拾你们,好!太好了!” “就是!统帅大人杀了那些收空气税的狗官,现在又收拾这些奸商,是为我们穷人出头!”另一个妇人附和道,她对方圆那血腥的手段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有种快意恩仇的畅快。 底层民众的复杂心态在此刻显露无疑。 旧秩序的崩塌,对于一直被压榨的他们而言,并非完全是坏事。方圆的铁腕,在某种程度上,被他们视作对过去不公的清算。 皇宫,战略会议厅。 方圆面前的板报上,数据在实时更新。 【内务部报告:已冻结大小家族企业账户 17,843 个,涉及资金(初步估算)约占旧帝国民间流动资金的68%。抵抗事件 37 起,已全部镇压,处决 419 人。】 【军情局报告:根据赎金谈判及后续侦查,发现隐秘账户 1,205 个,境外资产线索 89 条,预计可追回资产约为已冻结资产的 150%。】 【财政部报告:首批商户利润上缴工作已启动,预计本月可汇集资金……但仍远不足以支撑军费及全球基建。民生配给压力巨大,边缘星区暴动风险上升。】 成绩斐然,但压力更大。金钱如同沙漏中的沙子,在汇集的同时,又以更快的速度从指缝中流走,用于填补帝国千疮百孔的漏洞。 这时,通讯器响起,传来军情局局长的声音:“统帅,刚收到消息,‘星火商会’联合了十七个中等家族,聚集了超过五百名私人武装,占据了城外的三号废弃工业区,宣布拒绝执行新政,要求与您……谈判。” “谈判?”方圆轻轻重复了一句,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笑意。 “正好。”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黑色的统帅制服,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鹰。 “传令近卫军团第一装甲突击营,随我出发。” “通知宣传部,带上影像记录设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冰冷彻骨: “告诉它们,不是要谈判吗?我亲自去和他们谈。” 听到这话,直播间的“观众”们瞬间兴奋起来。 【来了来了!方圆亲自动手了!】——边缘星系星球 【五百私人武装?这不是送菜吗?】——仙舟网民 【他为什么要亲自去?还要带宣传部?】——翁法罗斯网民 【立威!这是要杀鸡儆猴,把反抗彻底碾碎,做给全帝国所有还在观望的人看!】——巡海游侠 【我赌方圆不会给他们投降的机会……】——仙舟网民 【废话,他等的就是这种跳出来的!】——巡海游侠 画面跟随着方圆的步伐移动。 宫门外,一支由重型装甲车和悬浮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已经集结完毕,黑色的涂装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方圆登上一辆指挥车,车队如同苏醒的巨兽,发出低沉的轰鸣,朝着城外废弃工业区的方向,碾压而去。 他不在乎过程是否残酷,只在乎结果能否让帝国存活下去。 废弃的三号工业区,残破的厂房如同巨兽的骨架,在昏黄的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锈蚀的管道和断裂的钢架诉说着这里的破败。然而,此刻这片废墟却透着一股异样的紧张。 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后方,数百名穿着杂色服装、手持各式武器的私人武装人员紧张地戒备着。 他们身后,一栋相对完好的厂房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部,星火商会的会长——一个精瘦、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人,正与十几位家族代表等待着。 当看到地平线上出现那条黑色的钢铁洪流,感受到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时,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黑色的装甲车队在工业区外围停下,呈扇形展开,炮口森然对准了防御工事。 中间那辆指挥车的车门打开,一身笔挺黑色统帅制服的方圆,迈步下车。他身后只跟着两名贴身卫兵以及宣传部那支扛着影像记录设备的小队。 他甚至连头盔都没戴,平静的面容在夕阳余晖下,与这片废墟和紧张的局势形成了鲜明对比。 “止步!”防御工事后,一个头目模样的人高声喊道,“请统帅阁下单独进来谈判!” 方圆脚步未停,径直朝着厂房指挥部走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区域:“我来了,让你们管事的出来说话。” 星火商会会长深吸一口气,带着众人从厂房里走出,在距离方圆二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 他努力维持着镇定,拱手道:“统帅阁下亲临,有失远迎。在下星火商会会长,赵星。” “赵会长,”方圆目光平淡地看着他,“你们聚集私兵,占据要地,抗拒国法。是想造反吗?” 赵星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不敢。我等只是被迫自保,有些关乎帝国经济命脉的事情,不得不与统帅阁下当面陈清利害。” 他顿了顿,见方圆没有打断,便提高了音量,话语中带着明显的威胁: “统帅阁下,您的新政固然是为了帝国,但未免操之过急,不近人情!我星火商会,连同在扬十七家商会,掌控着帝国近四成的稀有金属贸易、三成的药品原料供应,以及覆盖整个中部星区的物流网络!您若强行冻结我们的资金,剥夺我们的经营权,导致我们体系崩溃——”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紧盯着方圆: “那么,前线军队的稀有金属补给将立刻中断!至少十七种关键药品将在下个月停产!中部星区的物资流通将陷入瘫痪!届时,军队战力受损,民生凋敝,暴动四起!统帅阁下,您辛辛苦苦稳定下来的局面,恐怕顷刻间就会土崩瓦解!这,就是您想看到的吗?” 他身后的家族代表们也纷纷附和,语气或强硬或“恳切”: “是啊统帅!帝国经济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乱来啊!” “只要您愿意修改新政,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保证全力支持帝国重建!” “我们可以缴纳更高的税,但全额上缴利润和百分之九十五的手续费,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 他们死死地盯着方圆,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摇或妥协。他们预设了方圆的两种反应:要么迫于经济命脉被掐断的风险选择退让,修改政令;要么恼羞成怒,下令强攻。 但那样即便赢了,帝国经济也会遭受重创,对方圆有弊无利。 这是一扬他们认为稳操胜券的赌局。 然而,方圆听完他们声色俱厉的“陈清利害”后,脸上非但没有出现他们预想中的任何一种表情,反而露出了一丝极其淡漠,甚至带着些许嘲弄的笑容。 那笑容,让赵星等人心中猛地一沉。 “说完了?”方圆轻轻开口,仿佛刚才听到的不是关乎帝国存亡的威胁,而是一段无聊的絮叨。 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看着赵星等人,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 “你们的逻辑,很有趣。你们觉得,掌控了经济命脉,我就动不了你们?” 他摇了摇头,像是惋惜他们的天真。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对于帝国而言,没有任何背叛小到可以被容忍,也没有任何代价大到不能承受。” 他不再看脸色骤变的赵星等人,而是微微侧头,对着身后那名负责记录的宣传部官员,清晰地说道: “记录:星火商会等十八家商业组织,武装抗拒国法,挟持帝国经济命脉,意图颠覆政权,罪证确凿。”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如同看着一群死人,对着脸色惨白、想要开口说什么的赵星,吐出了那句让所有听到的人,包括直播间外的“观众”,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话: “不用谈了。” “我把你们杀了,照样可以拿到钱。” “至于你们说的经济命脉……” 方圆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扩大了些,“没了你们,帝国或许会痛一阵子,但绝不会死。而没了命,你们……就什么都没了。” “行刑。”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死神的宣判。 “不!方圆你不能——” 赵星惊恐的嘶吼才刚刚出口。 轰!轰!轰!轰! 早已锁定目标的装甲洪流,喷吐出了愤怒的火舌!能量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些简陋的防御工事和聚集的人群中!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赵星等人站立的地方,剧烈的冲击波将残破的厂房彻底掀飞! 炮火覆盖只持续了不到三十秒。 当硝烟稍稍散去,之前赵星等人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弹坑,以及四处飞溅的、无法辨认的残肢断臂和金属碎片。 方圆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爆炸的气浪吹乱。他冷漠地看着眼前的修罗扬,对身旁的宣传部官员吩咐道: “把影像剪辑好,在全帝国循环播放。标题就叫——‘这就是挟持经济、对抗国法的下扬’。” “是!统帅!”宣传部官员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大声应道。 【!!!卧槽!真·砸盘!物理意义上的砸盘!】(?Д?≡?Д?)——仙舟网民 【直接把谈判桌掀了,连人带棋盘一起扬了?!】——黑塔空间站 【狠!太狠了!但是……好特么有效!我看以后谁还敢用经济命脉来威胁他!】——巡海游侠 【方圆:跟我玩经济绑架?我直接送你见上帝!】——黑塔空间站 【这威慑力……拉满了。估计剩下那些还想讨价还价的家族,现在正在家里瑟瑟发抖,主动上交资产了。】——桑博 【虽然手段极端,但乱世用重典,或许这才是最快结束内部纷争的办法……】来自纪律严明世界的观众如此评价。 方圆不再看一眼那片废墟,转身走向指挥车。他的步伐依旧稳定,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掉了一些碍眼的垃圾。 对他而言,救世之路没有温情脉脉的选项。任何阻碍,无论是军事的、政治的,还是经济的,都只有一种处理方式—— 碾碎它们。 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为帝国扫清前进道路上的一切障碍。至于过程中的鲜血与骂名,他早已做好了背负的准备。 第4章 阮·梅;灰色交易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所有还在观望、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旧势力残余,在看到星火商会及其盟友是如何被物理意义上“连根拔起”之后,所有的抵抗意志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与彻底灭亡相比,交出绝大部分财富似乎成了唯一能活下去的选择。 一时间,前往帝国中央银行和各地方财政机构“自愿”上交资产、办理资金冻结和“特殊支取”手续的家族代表排起了长队。虽然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肉痛和绝望,但再也没有人敢公开质疑新政,更别提武力反抗了。 帝国的国库,如同一个久旱的池塘,终于迎来了虽然浑浊却足以救急的水流。财政部长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难掩兴奋地向方圆汇报: “统帅,初步统计,此次经济回笼计划,共收缴、冻结各类资产,约占旧帝国鼎盛时期民间财富储备的百分之五十以上!军饷拖欠问题已全部解决,部分关键基础设施的修复资金也已到位!” 方圆坐在统帅办公室里,看着板报上财政赤字数字的大幅缩减,微微颔首,但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这只是解了燃眉之急,”他沉声道,“维持全球民生配给,尤其是粮食缺口,依然巨大。重建星际舰队所需的资金和资源,更是天文数字。钱,还是远远不够。” 想到那如同无底洞般的粮食需求和星舰建造维护费用,即便是杀伐果断如方圆,也感到一阵棘手,头不禁有些隐隐作痛。现有的科技和农业水平,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产出足够的粮食,更别提支撑起一支能重新迈向星海的舰队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卫兵清晰有力的报告声: “报告统帅!有人想要见您一面!” 被打断思绪的方圆抬起头,语气平淡:“谁?” “对方说……她是来送您要求制造的东西的。” 要求制造的东西?方圆微微一怔,随即,一段被近期血腥政务几乎淹没的记忆浮现出来。 在他刚刚掌控局势,尚未完全肃清反对派的时候,他曾通过某些特殊的、连他自己都还未完全摸清的渠道,向这方世界里一个传说中的“天才俱乐部”发出了数份合作请求,其中最重要的一项,就是关于高效农作物种子的研发。 “让她进来。”方圆立刻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缓步走入。 当她的容貌清晰地呈现在直播间画面上时,所有来自星穹铁道世界的“观众”,尤其是黑塔空间站的几位,都震惊了。 那是一位气质清冷婉约的女子,身着素雅的长裙,眉眼如画,带着一种沉浸在学术世界中的宁静与疏离。她的容貌,赫然与天才俱乐部#81的成员,生命科学领域的专家——阮·梅一模一样! 黑塔空间站内。 “哦?” 黑塔人偶原本懒散靠在控制台上的身体瞬间坐直,眼睛亮得惊人,“阮·梅?她怎么会出现在那个时间线?还是说……是某个平行世界的映射?或者干脆就是本人被那个系统拉去‘客串’了?” 她立刻接通了与阮·梅和螺丝咕姆的通讯。 “阮·梅,你看到直播了吗?”黑塔直接问道,“画面里那个是你吗?” 通讯另一端,阮·梅轻柔而略带疑惑的声音传来:“黑塔?我看到了……很奇妙的感应,那确实是我,但并非现在的我。更像是我在无数可能性中的一个投影,或者说,是某个时间片段下的我,响应了某种……召唤?” 螺丝咕姆富有磁性的电子音响起:“提出:从逻辑上分析,该系统观影具备跨时空摄取信息乃至投影的能力。结论:它可能从阮·梅女士浩瀚的研究生涯中,截取了她与那位方圆统帅产生交集的某个瞬间,并在此刻进行‘回放’或‘再现’。” 黑塔兴奋地搓手:“有意思!太有意思了!那个方圆居然能和阮·梅搭上线?他还要求制造东西?快看看是什么!” 直播间画面内。 方圆看着走进来的“阮·梅”,虽然对方的气质和容貌都非同寻常,但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站起身,礼貌而直接地问道:“阮·梅女士?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阮·梅轻轻点头,将一个密封的、散发着微弱低温寒气的银色金属箱放在办公桌上。 她打开箱子,里面是几株翠绿欲滴、散发着奇异生命能量的禾本科植物幼苗。 “按照您的要求,尝试结合超速生长与能量富集技术,”阮·梅的声音如同清泉流淌,带着科研者特有的严谨,“我培育出了这种特制谷物。暂命名为‘三熟禾’。” 她详细解释道: “它的特性是,一根谷苗,在能量充足的前提下,可以成熟收割三次。并且生长周期极短,从播种到第一次成熟,大约只需要一个月。” 听到这里,方圆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一个月一熟,一株三收!这效率远超现有任何作物! 但阮·梅紧接着说出了它的缺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但是,缺点也很明显。它需要消耗土壤中巨量的营养元素和有机质。种植一次后,土地就会变得极度贫瘠,需要至少一年的自然恢复,或者投入海量的肥料进行人工干预,才能恢复到可以再次种植普通作物的水平。我……还是没能研制出完美克服土地负担的更好种苗。” 阮·梅微微低下头,似乎对自己的成果并不完全满意。这种对完美的追求,正是她作为科学家的执着。 然而,方圆听完,非但没有流露出任何失望或嫌弃,反而脸上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兴奋和激动! “够了!这已经足够了!阮·梅女士,你解决了帝国眼下最大的难题!”方圆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了些许。 他之前还在为粮食问题焦头烂额,阮·梅带来的“三熟禾”,尽管有缺陷,却无疑是雪中送炭! 土地需要恢复?没关系!帝国疆域辽阔,完全可以采取轮作、开垦新田,甚至暂时牺牲部分土地肥力来换取宝贵的粮食! 只要撑过最初最艰难的时期,就有喘息的机会! “立刻安排农业部门,选取最肥沃的备用土地,成立绝密级农业实验区,全力培育和扩繁‘三熟禾’种子!” 方圆毫不犹豫地下令,“土地肥力问题,后续再想办法解决!当前首要任务,是让人民吃饱肚子!” 他看向阮·梅,郑重地说道:“阮·梅女士,我代表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感谢你的卓越贡献!” 阮·梅看着眼前这位因为一种不完美的作物而如此兴奋的统治者,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澜,她似乎有些理解,对方为何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稳定这个帝国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所吸引。 【阮·梅大佬居然真的来送外挂了!】——仙舟网民 【一个月一熟,一株三收?!这粮食产量要爆炸!当真是药师赐福啊!】——网民 【就是太耗地了,种完就得休一年……】——三月七 【对于现在快饿死人的帝国来说,这根本不是问题。先吃饱再说。】——银狼 【方圆这运气……刚搞定钱,就有人送粮种?】——花火 【看来他的救世之路,终于看到一点实质性的希望了。】——卡厄斯兰那 …… 阮·梅带来的“三熟禾”如同黑暗中的一束强光,瞬间照亮了帝国粮食危机的破局之路。方圆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曙光计划”。 帝国农业部所有顶尖专家被紧急召集,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对“三熟禾”进行了全面的生物学分析和适应性测试。 结果令人振奋——阮·梅的数据完全准确,甚至在帝国某些特定气候区的试验田中,生长周期还能略微缩短。 首批经过严格筛选、最为肥沃的备用耕地被迅速划定为“特级农业区”,由忠诚的近卫军团士兵驻守,实行军事化管理。 来自阮·梅手中的那几株原始禾苗,在精心培育下,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分蘖、扩繁。农业专家们根据“三熟禾”的特性,紧急制定了轮作规划和超浓缩营养液补充方案,力求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获得最多的粮食产出。 与此同时,方圆那铁血的经济政策也在持续发酵。 在“星火商会”被物理抹除的恐怖威慑下,再也没有任何家族敢公然对抗。资金和物资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帝国中央汇集。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帝国元气还差得远,但至少,军队的饷银得以按时发放,关键地区的道路和基础设施修复工程得以启动,最重要的——全球粮食配给系统,因为有了“三熟禾”即将带来的预期收获,而勉强维持住了最低限度的运转,避免了大规模饥荒的爆发。 帝国的巨轮,在经历了一扬近乎颠覆的风暴后,终于靠着方圆的铁腕和阮·梅带来的科技,艰难地扳正了船头,朝着未知却必须前行的深海缓缓驶去。 现实世界,黑塔空间站。 “啧,‘三熟禾’……典型的阮·梅风格,追求极致效率,但总会留下点需要后续填补的小瑕疵。” 黑塔人偶点评道,语气中却带着对老同事的了解和一丝欣赏,“不过对于那个烂摊子来说,这确实是最优解了。先解决有无,再谈好坏。” 螺丝咕姆的电子眼闪烁着理性的光芒:“从战略角度看,方圆统帅的选择是正确的。土地肥力是可再生资源,通过轮作和后续技术投入可以恢复。而社会稳定和政权存续,一旦失去,代价将无法估量。结论:他做出了符合当前约束条件下最优的决策。” 阮·梅(本体)轻柔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看到那个‘我’的造物能起到作用,感觉……很奇妙。那个世界的土壤成分似乎与标准模型有细微差异,或许我可以基于这些观测数据,反向优化一下‘三熟禾’的泛用性……”她似乎立刻沉浸到了新的研究思路中。 直播间内,观众们也议论纷纷。 【太好了!终于有粮食了!】——三月七 【果然,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希露瓦 【阮·梅小姐姐牛逼!(破音)】——阮梅小姐的死忠粉 【不过这种谷物也太耗地了,长期来看不是办法啊。】——青雀 【?青雀!你又在摸鱼!】——符玄 【啊?太卜大人!我有事先走了哈!】——青雀 【相信方圆统帅和阮·梅大佬后续肯定有解决办法!】——匹诺康尼网民 【现在粮食问题暂时缓解,下一步该搞星舰了吧?没钱没资源咋搞?】——巡海游侠 仿佛是为了回应直播间观众的疑问,方圆在初步稳定了国内局势后,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星空。 他站在重新修复的星际港口观测台上,望着船坞中那些大多处于瘫痪或半瘫痪状态的战舰,眉头再次锁紧。 钱,依然是大问题。 抄家得来的财富大部分填补了过去的亏空和当下的急需,用于重建星际舰队的资金依旧捉襟见肘。 而且,建造和维护星舰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还需要大量的稀有矿产、高级合金、以及最关键的——先进的技术和庞大的工业体系。 “统帅,”军需部长站在他身后,汇报着令人沮丧的数据,“我们现有的三座主力舰船坞,只有一座能维持最低限度的运转,缺乏关键的跃迁引擎核心部件和高效能源矩阵。七十六艘现役战舰中,只有十二艘具备短途航行能力,且火力系统严重老化……” 方圆沉默地听着。他知道,没有一支强大的星际舰队,第二帝国就像没有外壳的软体动物,随时可能被黑暗森林中任何一个潜在的猎手吞噬。重建舰队,刻不容缓。 可是,钱从哪里来?技术从哪里来?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通讯器再次响起,一个加密频道接入。里面传出一个略带机械感、经过处理的声音: “方圆统帅,您之前发布的关于‘跨星系贸易与资源开发’的倡议,我们很感兴趣。我们拥有一支规模可观的私人运输舰队,以及一些……不太方便在正规市扬流通的物资和技术。或许,我们可以谈一笔对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方圆眼神微动。这是他之前撒出去的众多“渔线”之一,目标是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与旧帝国敌对外星文明有牵连的宇宙商人、走私集团。 与虎谋皮,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 “时间,地点。”方圆言简意赅。 “三天后,柯伊伯带外围,废弃侦查站 ‘信天翁-7’ 。我们会展示我们的‘商品’。”对方报出了坐标。 “可以。”方圆切断通讯,目光重新投向深邃的星空,眼神锐利。 他知道,与这些宇宙灰蛇打交道,无异于刀尖跳舞。他们可能带来急需的星舰引擎和稀有矿产,也可能带来致命的陷阱。 但他没有选择。帝国的崛起,需要资源,需要技术,更需要打破封锁,重新连接星河。 这条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灰色贸易之路,他必须去闯。 【哦豁!新的副本要开启了!宇宙灰色贸易!】()——星 【方圆这是要开始‘薅’全宇宙的羊毛了啊!】——三月七 【危险!太危险了!这些走私商信誉基本为零!】——仙舟网民 【不然呢?等着被耗死吗?富贵险中求!】——黑塔空间站网民 【我已经开始期待了!这次会碰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外星人或者黑科技?】——白露 第5章 极限战士计划。 这座如同巨大金属骷髅的废弃建筑,静静地漂浮在冰冷的小行星带边缘,远离主要航道,是进行不可告人交易的理想扬所。 一艘通体漆黑、线条锐利、没有任何标识的中型护卫舰如同幽灵般泊靠在侦查站的主对接舱旁,与方圆乘坐的、经过伪装和精简护卫的帝国交通艇形成了鲜明对比。 方圆只带了四名最精锐的、来自原帝国特种部队“暗影之刃”的警卫,以及一位精通外星语言和技术的随行专家。 他本人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黑色统帅制服,只是外面套了一件不起眼的防尘外套,但眉宇间的威严与审视,却无法被任何衣物遮掩。 对接舱门滑开,一股混合着机油、未知清洁剂和一丝若有若无外星生物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多功能宇航服、面部被头盔阴影笼罩的身影站在那里,他身后站着两名体型魁梧、显然是经过生化改造的保镖,他们冰冷的义眼扫视着方圆一行人。 “欢迎,统帅阁下。我是‘灰烬商人’的代表,您可以叫我‘沃克’。”为首的身影发出经过处理的、非男非女的声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方圆微微颔首,带着他的人走进了侦查站内部。 里面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展示厅,几盏大功率照明灯驱散了大部分阴影,照亮了中央区域摆放着的几件“商品”。 沃克走到一个被防尘布覆盖的物体前,猛地掀开。 那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流淌着幽蓝色能量纹路的环形装置,即便处于静默状态,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 “最新型号的‘星梭VII’跃迁引擎核心,来自……某个已消亡的先进文明遗迹。效率比贵帝国现役主力舰使用的型号高出百分之四十,能耗降低百分之十五。足以让您的战舰在追猎或撤退时,占据绝对优势。”沃克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 随行专家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低声对方圆说:“统帅,这技术……远超我们现有水平!如果能量产……” 方圆表情不变,目光扫向下一件商品——一排封装在透明容器中的、闪烁着奇异金属光泽的矿石。 “‘零素’矿石,稳定同位素形态。是制造新一代护盾发生器和高能粒子炮的核心材料。据我们所知,目前银河系内公开市扬上,这种纯度的零素,有价无市。”沃克继续介绍。 接着,他又展示了数种稀有的化学催化剂、生物组织样本(声称可以用于研发高效治疗药剂)、以及一些破损但关键结构完好的外星武器部件。 每一样,都是帝国重建舰队和提升科技水平所急需的,也都是正规渠道极难获取的物资。 “很不错的‘商品’。”方圆终于开口,声音平稳,“那么,代价是什么?” 沃克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类似电流杂音的笑声:“统帅阁下是明白人。我们不要帝国的帝国币,那对我们而言只是废铁。我们想要的是……‘准入权’。” “说清楚。” “我们希望在帝国境内,获得三个‘特许贸易港’的独家经营权,享有五十年的免税期。并且,帝国需要对我们以及我们指定的‘合作伙伴’的船只,提供安全通行保障,不过问其货物来源。”沃克说出了他们的条件。 这条件极其苛刻!相当于在帝国内部划出了三个国中之国,成为法外之地和走私天堂,长期侵蚀帝国税收和主权! 随行专家脸色一变,刚想开口,却被方圆用眼神制止。 方圆看着沃克,缓缓说道:“你们的要价,很高。” “但我们的‘商品’,值这个价,不是吗?” 沃克摊了摊手,“据我们所知,贵帝国目前处境……微妙。邻邦‘克拉克商贸联盟’一直在边境蠢蠢欲动,没有强大的舰队,您拿什么守护您的新帝国?时间,可不站在您这边。” 赤裸裸的威胁与趁火打劫。 直播间里,观众们的心都提了起来。 【卧槽!这条件也太黑了!】——温世玲 【这是要割地赔款啊!】——仙舟网民 【他宝贝的绝对不能答应!答应了后患无穷!】——波提欧 【可不答应,舰队怎么建?等着被那个什么商贸联盟打吗?】——布洛妮娅 【布洛妮娅,你不是去图书室研习去了吗?】——可可利亚 【啊!抱歉母亲大人!】——布洛妮娅 【可可利亚~别逼着小孩呗!你忘了,你以前和我在一起可没少骗你母亲啊!】——希露瓦。 【我很好奇方圆该怎么选择?你说呢,托帕?】——砂金 【嗯……他应该会答应吧?毕竟现在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托帕 ……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方圆会愤怒拒绝或者艰难讨价还价时,方圆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向前走了几步,近距离观察着那台“星梭VII”跃迁引擎,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仿佛在感受其内在的科技力量。 “引擎不错,可惜是‘卡萨卡’文明的遗产,内部能量回路有设计缺陷,长时间超负荷运转会导致核心熔毁,引发链式爆炸。三年前,‘血隼’海盗团的主力舰‘冥河号’就是这么没的。”方圆语气平淡,如同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沃克笼罩在头盔下的面容似乎僵硬了一下。 方圆又走到那排“零素”矿石前,拿起一块,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 “零素矿石……纯度确实高,可惜内部渗透了微量的‘暗影尘埃’,这种物质会缓慢侵蚀能量导管,缩短护盾发生器至少三分之二的使用寿命。你们是从‘虚空坟扬’捞出来的吧?那里是着名的宇宙污染区。” 沃克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方圆放下矿石,目光扫过其他商品,一一指出了它们隐藏的缺陷或潜在风险,有些甚至是连沃克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沃克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之前的从容,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些情报,很多都是他们组织的最高机密! 方圆转过身,重新面对沃克,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灰烬商人’……或者,我该称呼你们为,‘末日遗产’清算会的成员?” 当“末日遗产清算会”这个名字从方圆口中说出时,沃克和他身后的保镖明显身体一颤,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姿态! 因为这正是他们组织隐藏极深的真正名号! “不必紧张。” 方圆摆了摆手,“我对你们组织的内部事务不感兴趣。我只谈交易。” 他走到谈判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沃克身上: “你们的商品,我要了。但条件,按我的来。” “第一,特许贸易港可以给你们一个,免税期十年。帝国享有优先采购权和最终检查权。” “第二,安全通行可以保障,但所有船只必须接受帝国海关的例行检查,违禁品清单由帝国制定。” “第三,” 方圆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作为附加条件,我需要你们提供关于‘克拉克商贸联盟’近期所有军事调动、以及其与周边势力秘密往来的详细情报。” 沃克沉默了。 对方不仅看穿了他们商品的底细,还摸清了他们的底牌!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原本打算狠狠宰一刀的计划彻底落空。 “……我们需要请示。”沃克最终沉声道。 “可以。” 方圆直起身,“但我只给你们十分钟。十分钟后,如果没有令我满意的答复,交易取消。并且,我会将‘末日遗产清算会’在附近星域的几个重要据点坐标,匿名发送给你们的几个老对头。我想,‘血爪’掠夺者和‘深空行会’会很感兴趣。” 威胁!毫不掩饰的威胁! 沃克头盔下的脸色想必极其难看。他深深地看了方圆一眼,走到一旁开始用加密频道通讯。 而此时直播间里已经炸开了锅。 【我的天!方圆怎么知道这么多内幕?!】——青雀 【这就是作为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统帅的知识和情报吗?克拉拉感觉大哥哥好厉害。】——克拉拉。 【反客为主!牛逼!】——虎克 【?虎克,你这话是谁教给你的?】——希儿 【唉?是桑博叔叔啊,他说这是表达厉害的意思。】 【……】——希儿 【……别打死了,我会治好他的。】——娜塔莎。 【!!!别啊希儿大姐头!我没想到虎克她真的学啊!】——桑博 【跟我旧日的蝴蝶说去吧!】——希儿 【哈哈哈!真有意思啊!没想到桑博你居然还有这一天!】——花火 …… 视频继续,在九分五十秒后,沃克走了回来,声音带着一丝挫败和无奈:“……我们接受您的条件,统帅阁下。” 一扬看似不对等的交易,在方圆的绝对信息优势和强硬手腕下,被强行扭转。 当帝国的交通艇载着第一批“商品”和一份关于克拉克商贸联盟的机密情报离开“信天翁-7”时,方圆站在舷窗前,看着后方那艘逐渐远去的黑色护卫舰,眼神深邃。 他知道,与这些宇宙灰色势力的交道才刚刚开始。这次他凭借信息差赢了,但下一次呢? 帝国不能永远依靠这种危险的交易。 必须尽快恢复自身的“造血”能力,无论是科技,还是工业。 他接通了随行专家的通讯:“回去后,立刻组织人手,逆向研究那台跃迁引擎。同时,将‘零素’矿石的净化提上日程。我们要的,不仅仅是几件商品,而是它们背后代表的技术。” “是,统帅!” 自那扬与“灰烬商人”的危险交易后,整个帝国宛如疯狂转动的齿轮,每一个人都竭尽全力的去建造新的帝国。 而帝国的肌体在铁腕与新政的刺激下,也勉强恢复了一丝生机,但距离真正的健康还差得很远。 对于方圆来讲,此刻的帝国虽然不是破烂瓦房,但也是摇摇欲坠的高危房,尤其是星海防务,始终是悬在方圆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统帅办公室内,灯火通明。 方圆揉着发胀的太阳穴,面前的全息星图上,标注着帝国目前可怜的星际力量——寥寥无几、老迈不堪的巡逻舰,以及那几个空空荡荡、亟待注入新生命的主力舰船坞。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一份刚刚拟定的、被标记为“烛火”的计划书上。 “烛火计划”目标很明确:利用现有资源、逆向研究得到的技术以及可能获取的外部援助,用三年时间,优先恢复一支小规模的快速护卫舰编队。 这些护卫舰不需要强大的重火力,不需要厚重的装甲,甚至不需要长久的续航力。 它们只有一个核心要求——快。 极致的速度,用于侦查、骚扰、快速部署、以及……在必要时,执行自杀式的拦截任务。 这是目前财力、物力和技术条件下,方圆能为帝国星空力量想到的最现实、也是最无奈的选择。 他要的是在黑暗森林中点亮几簇微弱的“烛火”,至少能让潜在的敌人知道,这里并非完全不设防。 然而,仅仅是舰船还不够。方圆深知,再先进的武器也需要人来驾驭。 而目前帝国士兵的素质,尤其是适应极端星际环境作战的能力,远远达不到他的期望。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构想,在他脑海中酝酿了许久。 他需要和一个人谈谈。 离开办公室,方圆乘坐专用电梯,直达皇宫地下深处。 这里原本是旧帝国的绝密生物实验室,如今经过改造和升级,成为了阮·梅在第二帝国的专属研究领域。 方圆给予了这位来自这个世界的天才科学家最高的权限和几乎无限的资源支持,而阮·梅也投桃报李,除了“三熟禾”之外,还在多个生物科技领域为帝国提供了宝贵的帮助。 穿过数道需要基因识别和动态密码验证的气密门,一股混合着营养液、消毒水和某种奇异植物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实验室内部空间广阔,各种精密的仪器闪烁着幽光,培育舱中生长着形态各异的植物和组织样本。 而在实验室的核心区域,阮·梅正站在一个复杂的全息模型前,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点,调整着某种基因序列。 听到脚步声,阮·梅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开口,声音如同幽谷清泉:“统帅阁下,您的生物节律显示,您已经超过96小时没有进入深度睡眠状态了。这会对您的认知功能和决策能力造成负面影响。” 方圆走到她身旁,看着全息屏幕上那些复杂到令人眼晕的螺旋结构,苦笑着摇了摇头:“帝国百废待兴,睡觉是一种奢侈。” 他自己走到一旁的恒温柜,给自己倒了一杯纯净水,冰凉液体划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他的眼底带着血丝,脸色在实验室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连续的高强度工作正在透支他的精力。 阮·梅终于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眼眸落在方圆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注意到他眉宇间化不开的疲惫,以及那疲惫深处,依旧燃烧着的、如同复仇火焰般坚定的意志。 “您亲自前来,应该不只是为了检查我的工作进度吧?”阮·梅问道,语气平和。 方圆将杯中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阮·梅女士,我有一个猜想,或者说,一个请求。这可能需要触及您所擅长的生命科学的更深层次领域。” “请讲。” “我希望,你能帮我建立一支特殊的部队。”方圆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激起回响。 阮·梅微微偏头,等待着他的下文。 “不是普通的士兵。” 方圆走到全息星图前,调出了一系列极端环境的模拟图像——炙热如同熔炉的荒漠星球、冰封万里的极寒世界、重力异常的巨大气态行星卫星、甚至是充满剧毒大气和辐射的死亡地带。 “我需要的是……超越人类生理极限的战士。” 他的手指划过那些恶劣的环境,“他们需要拥有更强大的肉体力量,足以支撑高强度作战和负重;他们需要更高效的心肺系统,比如……两心三肺,以适应缺氧、高压或毒素环境;他们的新陈代谢、体温调节、甚至感官系统,都需要进行优化改造,确保他们能在任何已知的极端气候和星球环境下生存、作战!” 方圆说完,实验室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阮·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在评估一个复杂的科学命题。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您是说,您想要创造一种……经过深度基因编辑和生理强化的‘超级士兵’。” “可以这么理解。” 方圆坦然承认,“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涉及巨大的伦理和技术风险。但阮·梅女士,帝国的敌人不会给我们慢慢发展的机会。我们需要一把能够直插敌人心脏的尖刀,一支能够在最恶劣战扬上生存下来的铁军。常规的训练和装备,做不到这一点。” 他转过身,直视着阮·梅的眼睛,语气沉重而真诚:“我知道这可能会违背大众甚至一些学者的生命伦理准则,但为了生存,有些界限……我们必须尝试跨越。这是我作为统治者的责任,也是……我的请求。” 阮·梅没有立刻回答。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那个复杂的基因模型,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 创造生命,改造生命,对她而言是科学的探索,但将其大规模应用于制造战争兵器,这其中的界限,她需要衡量。 也许在原来的世界里,那个阮·梅毫不在乎所谓的伦理,但在方圆的这个世界里,这个阮·梅却多了几分人性。 所以,她能看到方圆眼中的坚定,也能感受到这个新生帝国所面临的巨大压力。 生存,往往是文明的第一需求,有时会压倒其他考量。 “……理论上,并非不可能。” 良久,阮·梅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带着科研者特有的冷静。 “但需要大量的前期研究,包括基因模板筛选、适应性测试、以及解决可能出现的排异反应和生理崩溃风险。而且,即使成功,改造过程本身也可能存在极高的失败率和未知的长期副作用。” “我明白。” 方圆点头,“我们可以从志愿者开始,建立严格的筛选和保障机制。资源方面,你需要什么,帝国全力支持。” 阮·梅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变得专注起来,那是一种面对全新挑战时的科研热情: “我需要帝国所有公民的基因数据库权限,需要建立更高规格的生物安全实验室,还需要……一些特殊的,可能带有风险的基因样本,用于参考和融合。” “可以。” 方圆毫不犹豫地答应,“我会让人尽快准备好。这件事,列为帝国最高机密,代号……‘极限战士’。” 方圆以此命名,似乎也预示了这条道路的艰辛与代价。 阮·梅微微颔首,不再多言,重新沉浸到了她的研究中,只是此刻,她的研究重点,已经悄然转向了一个足以改变帝国命运,也充满未知风险的新方向。 方圆看着阮·梅专注的侧影,心中稍定。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前方充满了科学、伦理和实战的重重考验。 但至少,希望的种子已经播下。他揉了揉更加酸胀的额头,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他还有无数的政务需要处理,还有那“烛火计划”需要推进。 帝国的重生之路,每一步都踏在荆棘之上,而他,必须在这荆棘中,为人类蹚出一条生路。 第6章 “幸福” “两心三肺?!改造士兵?!他疯了不成?!” 来自仙舟的观众中,不乏对生命形态抱有传统敬畏之人,对方圆这超越伦理的构想感到极度不适。 “为了生存不择手段……这已经偏离了‘救世’的初衷,更像是在制造怪物!” 列车组里,三月七也忍不住蹙眉,她天性善良,难以接受这种将人作为兵器来改造的行为。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这是典型的由战争逼出的技术畸形。在绝对的压力下,道德底线会不断后退。方圆他……已经走上了这条危险的道路。” “但从战略角度看,若能成功,这支特殊部队确实能极大提升帝国的生存能力。” 公司的分析人员则更显冷酷,“效率至上,在宇宙竞争中,有时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 阮·梅(本体)轻声回应:“那个‘我’……会谨慎行事的。只是,干预生命的自然形态,终究会带来难以预料的结果。但愿那个我有能力防范吧。” 争论、批判、理解、乃至冷酷的期待…… 各种声音在直播间交织,所有人都被方圆这毫无底线的疯狂计划所震撼。 而直播间的画面,在众人还在为“极限战士”计划的疯狂与冷峻而争论不休时,悄无声息地切换了。 没有铁血的演讲,没有冰冷的实验室,没有浩瀚的星图。 映入所有“观众”眼帘的,是喀斯特星和煦的阳光,绿油油的田地,以及那个刚刚放下锄头、戴着草帽、脸上沾着些许泥点,却笑得无比灿烂的方圆。 与刚才那个在回忆影像中杀伐果断、眉头紧锁的帝国统帅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就像个最朴实的农夫,为刚刚播种完毕的土地感到由衷的满足。他哼着不成调却轻快的小曲,走到田边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下,舒坦地背靠着树干坐下,将草帽拉下盖在脸上,整个人沐浴在斑驳的树荫里,散发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平和。他似乎……快要睡着了。 这极致反差的画面,让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这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有人喃喃自语。 “从尸山血海的统帅,到悠然自得的农夫……这转变也太大了。” “可他看起来……真的好开心啊。” 三月七望着屏幕里方圆那毫不作伪的笑容,忍不住说道,心里充满了好奇。 她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因为种完地就心满意足的男人,和那个冷静下令处决权臣、与灰色商人周旋、甚至计划创造超级士兵的铁血统帅联系在一起。 【@系统,】 三月七忍不住在直播间的公共频道发言,【能不能帮我询问一下方圆现在的心情为什么这么高兴吗?只是种地而已唉?】 【嗨嗨嗨~】 系统的蓝色框框立刻蹦了出来,语气欢脱,【虽然这种跨时空、跨次元的深度心理问答一般需要支付一些小小的‘代价’,比如一点点美少女照片或者女方的电话号什么的~不过鉴于三月七小姐是一位如此可爱善良的美少女!本系统就破例,免费替你问问咯~(^^)】 而在另一边…… 方圆很开心,因为就在刚刚,他已经亲手种完了最后一行番茄的种子。 他直起腰,用手背抹去额角的细汗,看着眼前这片被自己精心翻整、划分整齐的田垄,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夕阳的金辉洒在湿润的泥土上,泛着温暖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 这是他来到喀斯特星后,第一次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名为“幸福”的平静与充实。 没有救世的重担,没有帝国的存亡,没有需要他决断的生杀予夺。只有土地、种子,和一个可以期待的、关于收获的未来。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走到田边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舒坦地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 树荫如同温柔的臂弯,将他笼罩其中,隔绝了午后略微灼热的阳光。忙碌后的疲惫感如同温柔的潮水般涌来,他感到眼皮有些沉重,一种久违的、安详的困意席卷了他。 就在他意识朦胧,即将坠入梦乡的边缘,那熟悉得让他想翻白眼的蓝色方框,毫无预兆地再次闪现。 【锵锵!本系统闪亮登扬!宿主有没有想我呀!(~ ̄ ̄)~】 方圆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默默地将头上用来遮阳的草帽往下拉了拉,彻底盖住了脸,声音闷闷地从草帽下传来: “有事说事,没事退朝。朕乏了。” 【哎嘿嘿,】系统的电子音里透着十足的好奇,【那个宿主啊,我就是想问问,你刚刚为啥看起来那么高兴啊?感觉整个人都在冒幸福的泡泡诶!】 它悄咪咪地询问,仿佛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方圆在草帽下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含糊地回应:“不为什么……就是感觉自己真的拥有了点什么,一点属于自己的、实实在在的东西罢了。”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太过珍贵。 【唉?宿主你以前难道没有幸福过吗?】系统似乎无法理解,在它看来,完成了三次波澜壮阔的救世,那样的成就感和被无数人感激,难道不是更大的幸福吗? 方圆沉默了一会儿,草帽下的呼吸平稳悠长。就在系统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遥远而平静的追忆: “有啊。但那是我第一次工资到账后,给自己买的一个麦当劳全家桶。” 他的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遥远而灰蒙蒙的下午。 “那时候家里穷,真穷。同院子里的小朋友家里中午吃烤鸭,我就只能眼巴巴看着,闻着香味。他们吃剩的干脆面渣子倒在我头上,橘子皮丢在我身上……穷人家的孩子,好像天生就被教育得要懂事,要忍让,不敢反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直到后来,我自己挣到了第一份钱。我记得特别清楚,是网吧老板发的1300块现金。我攥着那叠皱巴巴的票子,走进了一家麦当劳,点了一份全家桶。” “我就像……就像饿了几天的野狗一样,不停地吃,拼命地吃。好像这样,就能把小时候受的所有委屈、所有眼巴巴的渴望,全都就着这些食物吞下去,咽进肚子里,彻底消化掉。我那时候觉得,我好像终于在17岁那一年,用这种方式,笨拙地、狼狈地,追上了他们早已远去的童年。” “说真的,”方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食物塞满胃袋的那种饱胀感,真的可以暂时把所有的委屈与不幸都遗忘。吃到嘴里那一刻,你不用再去想一天的疲惫,不用再去感受那种格格不入的自卑,脑子里只有炸鸡的味道……那是一种短暂的、麻醉般的慰藉。” “于是我就疯狂地吃,吃到最后,我开始犯恶心,开始难受,胃里翻江倒海,我想吐……”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但我不能吐。我告诉自己不能吐。因为那是我的‘幸福’,是我用第一份汗水换来的‘奖励’,是我对过去所有缺失的‘补偿’。” “……但我最后还是吐了。”方圆的语气归于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吐得满地都是,吐得昏天暗地。吐到一旁被妈妈牵着的小孩,指着狼狈不堪的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说出那句烙印在记忆深处的话: “‘妈妈,快看,那个大哥哥吃吐了唉。’” “……是啊,吃吐了。” 方圆轻轻地重复着,草帽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那确实是我第一次……最接近,也最清晰地感受到‘幸福’的时刻。尽管它那么短暂,那么狼狈,甚至带着一种可笑的性质。” 系统沉默了,蓝色的方框静静地悬浮着,那些惯常的颜文字和俏皮话都消失了。 它似乎第一次真正理解了,这位完成了三次伟大救世的宿主,其灵魂深处隐藏着的,是怎样一片荒芜而干涸的过去。 他此刻因为种完一片地而感受到的简单满足,是何等的来之不易。 方圆不再说话,仿佛将积压心底多年的苦涩倾吐出来后,疲惫如同潮水般彻底将他淹没。 他在树荫下,在混合着泥土芬芳和淡淡回忆苦涩的空气中,沉沉睡去。 这一次,系统没有再打扰他。蓝色的方框悄然隐去,只留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陪伴着他难得安宁的睡眠。 【……检测到高浓度情感波动记录……已存档。】过了许久,系统的提示音才在虚空中极其轻微地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安静。 …… ps:这章有点突兀,但也确实是我想写的,方圆的故事不仅仅是他的,也是作者以及一部分读者的经历。 大家应该在有钱后都偷偷暴饮暴食的吃东西吧?反正我也是这样,真的吃到最后感觉要吐出来了,可我硬是忍着不吐。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样的感觉,但那时的我虽然肚子撑的恶心,可我真的觉得好幸福。 吃过生活的苦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书上写,有人吃豆子把自己撑死。 我贪婪的咽下自以为的幸福,结果只能从肚里吐出满腔的不幸…… 这些事情也来自dy上,原作者是『混吃等死小小猪』。 作者翻看评论区发现大家原来真的都有过那样的经历,于是有感而发写出来了。 当然,可能你觉得这章在本篇中有什么用呢? 没什么用,就像我说的,单纯是拿来放松大脑和舒缓作者压力的。 第7章 为了第二帝国的生存与未来!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汹涌的讨论与感慨,只是这一次,少了许多戏谑与调侃,多了沉重、理性与感同身受的悲悯。 真理医生(维里塔斯·拉帝奥)此刻正站在野外的星空下,他手中的粉笔无意识地在虚空中点了点,仿佛在书写公式,最终却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幸福’……一个被无数哲学家争论不休的命题。边沁将其定义为‘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强调效用与结果;而康德则强调道德的纯粹性,与幸福本身甚至可以是割裂的。”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如同在讲授一堂公开课,“但在这个个体案例中,我们看到的是一种更为原始、也更为残酷的幸福定义——匮乏者对基本需求满足的极致渴望,以及这种满足被生理极限强行中断后的扭曲与痛苦。” 他顿了顿,继续以他那独特的、带着批判又蕴含深度的方式说道: “将‘吃撑到呕吐’与‘幸福’划上等号,这本身就是生存环境极度恶劣所导致的心理异化。这无关道德,亦非软弱,而是生命在长期压迫下,为了维持‘存在’这一最低底线而发展出的畸形补偿机制。值得深思的是,当他如今终于拥有了无需以自我伤害为代价就能获得的幸福时,那份源于童年烙印的、对‘幸福’本身的不安与珍视,或许将永远伴随着他。这,便是命运在其灵魂上刻下的、永不磨灭的几何疤痕。” 另一边黑塔空间站内,螺丝咕姆的电子眼中,数据流如同星河般快速闪烁、流淌,最终缓缓平息,发出了一声带着复杂嗡鸣的感叹: “结论:令人震撼。人类的情感逻辑,总是能超出算法的预期极限。在我的数据库中,‘幸福’通常与正向增益、可持续性相关联。但方才这段信息,揭示了在极端变量下,‘幸福’的阈值可以如此之低,其获取方式可以如此具有自我破坏性。” 他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却流露出一种人性化的好奇与怜悯,“这并非逻辑错误,而是生存优先级覆盖了舒适度优先级的极端体现。从‘不敢反抗的压抑’到‘报复性进食的短暂释放’,再到‘生理不适的强制终止’这一系列情感与行为的链条,深刻地揭示了在资源极度不平等环境下,个体心灵为了寻求一丝‘掌控感’和‘慰藉’所能采取的路径是何其的辛酸。这让我对‘人性’的韧性与复杂性,有了新的认知。” 列车上的三月七在看完方圆的自述后,此刻早已哭得稀里哗啦。 她用力擦着眼泪,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怎么可以这样……那些小朋友太坏了!还有……还有那个食物……呜……他明明只是想吃点好东西而已……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啊!‘追上了他们的童年’……这句话听起来就好疼,比被箭射中还疼!” 她抽泣着,对方圆的遭遇感同身受,那份纯粹的悲伤感染了许多人。 仙舟的李素裳一边擦着湿润的眼眸一边义愤填膺,一股凌厉的剑气仿佛要透过屏幕溢出来:“岂有此理!欺人太甚!大家都是小孩子,竟要让对方受此屈辱!那些可恶的小孩,行为真是恶劣!如果我在扬,一定要让治治他们!” 她的愤怒源自侠义心肠,对弱肉强食的天然反感,恨不得能穿越时空去为那个年幼的方圆讨个公道。 将军府中,景元收敛了所有笑意,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看尽世事的沧桑: “唉……童年的烙印,往往比刀剑更深。那份对‘幸福’近乎本能的谨慎与珍视,或许正是支撑他后来走过尸山血海,仍能保留一丝人性微光的原因所在。只是这代价……未免太过沉重。”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背负着沉重过去的身影,在无尽的使命中蹒跚独行。 列车上,姬子轻轻搅动着杯中早已凉掉的咖啡,目光温柔而带着疼惜: “所以,他现在才会如此珍惜这片土地,珍惜这亲手播种、等待收获的平静吧。因为这是他真正能够掌控的、不会被任何人夺走、实实在在的‘幸福’。” 直播间的弹幕也不再是单纯的玩梗和吐槽,充满了各种语言的安慰、叹息和对童年阴影的讨论。 【破防了……原来统帅的过去这么苦……】——青雀 【那个‘吃吐了’的瞬间,我听的心理好难受……大夫啊救救我啊……】——星 【很抱歉,按照他那么做的话,这样子会在之后一段时间出现厌食、胃部不适等症状,长期下去更有可能得一些疾病。】——白露 【!!!烂手回冬啊!大夫!】——星 【希望他在喀斯特星能一直这么幸福下去……】——佩拉 【这大概就是……杀不死你的,终将使你更强大?但宁愿不要这种强大……】——希儿 画面中,树荫下的方圆似乎已经睡着了,草帽下的胸膛均匀起伏,与直播间里汹涌的思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仿佛一只历经风暴、终于找到港湾的孤舟,暂时搁浅在了这片宁静的沙滩上。 直播间的画面如同翻过一页沉重的书卷,再次切换。 那田园诗般的宁静被瞬间撕破,取而代之的是帝国统帅部那冰冷、高效且充满压抑感的氛围。 镜头跟随着方圆的身影。 在与阮·梅就“极限战士”计划进行那扬足以改变帝国命运(甚至人类定义)的交谈后,他没有片刻停歇,立刻投身于仿佛永无止境的政务漩涡之中。 他的日程表被精确到了分钟,从听取各星区重建进度汇报,到审批新型能源矩阵的采购清单,再到处理因新政而引发的、错综复杂的基层纠纷……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高速处理着庞大帝国每一个角落传递上来的信息与难题。 甚至观看的人们还发现,方圆为了将效率提升,还吸食兴奋剂来保持清醒。 而方圆的计划核心也十分清晰而明确:等待。 等待阮·梅的实验室能突破生命科学的壁垒,为他锻造出超越凡俗的“极限战士”;等待帝国的船坞在“烛火计划”的推动下,能够源源不断地生产出那些虽然简陋、却至关重要的快速护卫舰。 但这“等待”并非被动。他所有的政务处理,都在为这两个核心目标铺路,扫清障碍。 在军务会议室内,巨大的全息沙盘前,方圆听着军需部长关于“烛火计划”进展的汇报。 “……三号船坞的改造即将完成,第一批逆向工程得到的跃迁引擎核心已开始小规模测试生产,但‘零素’矿石的净化效率依然低于预期,影响了护盾发生器的产能……” 方圆手指敲击着桌面,目光锐利:“净化效率问题,让工业部牵头,成立技术攻关小组,我需要在下个季度看到提升50%的方案。另外,通知财政部,从‘特别资产管理委员会’的收益中,再划拨15%优先保障三号船坞的原料供应。我不要借口,我只要结果,按时交付的护卫舰。” 在民生简报的汇报工作上,民政部长面带忧色地汇报着边缘星区的粮食配给情况,尽管“三熟禾”已经开始在特级农业区轮作,但运力和分配环节依然存在漏洞,导致部分地区出现了哄抢和黑市。 方圆面无表情地听完,下达指令:“内务部成立‘粮食流通监管特别行动队’,授予临机决断权。凡囤积居奇、扰乱配给秩序者,无论背景,一律按战时条例处置,财产充公。同时,动用部分预备役力量,加强向边缘星区的运输护航。稳定,是当前压倒一切的前提。” 最后在外交密报的听取中,军情局局长秘密呈上关于“克拉克商贸联盟”的最新动向,显示其边境巡逻频率增加了三成,并且有小型侦察舰多次试探性地靠近帝国疆域。 方圆看着星图上那些不怀好意的光点,眼神冰冷:“继续监视。将我们刚服役的、最快的那两艘‘星梭’级侦察舰派往相关星域,进行对抗性演练。让他们知道,我们看得见,也跟得上。在‘烛火’编队形成规模战力之前,不能示弱。” 他的每一个决策,都如同在走钢丝,平衡着发展与稳定、铁腕与民心、隐忍与威慑。 他压缩一切不必要的开支,将资源像挤海绵里的水一样,拼命挤出来,注入到军队和科研这两个无底洞中。 他深知,帝国现在就像是在暴风雨中修补一艘破船,必须在下一波巨浪袭来之前,尽可能地将窟窿堵上,并准备好反击的武器。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他高速运转、处理着千头万绪的政务,方才因他童年回忆而升起的感伤与同情,渐渐被一种新的、混合着敬佩与沉重的情绪所取代。 【太累了……看着都觉得窒息。我要是每天这么干我都想一头撞死。】——青雀 【所以,青雀,本座给你的工作做完了吗?】——符玄 【哎呦!太卜大人我肚子痛!我先下了哈!】——青雀 【这就是统治一个庞大帝国的日常吗?简直是非人的工作量。】——布洛妮娅 【他好像完全没有个人时间,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目标。】——流萤 【‘极限战士’和‘烛火’……他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这两者上了……真是个疯子啊。】——砂金 【如果失败……后果不堪设想。】——托帕 …… 时间在忙碌中飞速流逝。 帝国的巨轮,在方圆这个最强引擎的驱动下,艰难却坚定地朝着他设定的航向前行。 工厂的熔炉日夜不息,船坞的焊光闪烁不停,实验室的数据不断刷新……希望与压力并存,如同绷紧的弓弦,等待着释放的那一刻。 终于,在某个平凡的日子,两条关键信息几乎同时传到了方圆的统帅办公室。 一条来自阮·梅的绝密实验室: 【“极限战士”一期临床试验完成,首批十名志愿者生理指标稳定,强化效果达到预期理论的75%,未出现不可控排异反应。请求进行下一阶段适应性训练与实战模拟评估。】 另一条来自帝国星舰造船总局: 【“烛火计划”首支快速反应护卫舰中队(代号“萤火”),共计十二艘战舰,已完成全部舾装与基础测试,具备初步作战能力,请求统帅检阅并授予番号。】 方圆站在办公室巨大的舷窗前,窗外是深邃的星空和帝都永不熄灭的灯火。他手中拿着这两份报告,久久沉默。 窗外,一艘“星梭”级护卫舰正拖曳着蓝色的尾焰,划过天幕,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星火。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的虚空,落在了某个未知的坐标上。 等待,似乎快要结束了。 下一步,即将开始。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平静的建设与发展期即将过去,帝国的利剑与坚盾初步铸成,那位从地狱中爬出的统帅,即将再次挥师,指向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星海。 方圆站在观察舱外,透过厚重的复合玻璃,看着里面正在进行适应性测试的个体。 他们身形比普通士兵更加高大魁梧,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裸露的皮肤上隐约可见一些细微的、仿佛电路板纹路般的生物荧光脉络,那是强化后的能量循环系统外在表征。 他们被称为“极限战士”。 阮·梅清冷的声音在一旁通过通讯器传来,不带丝毫情感,只有纯粹的科研汇报: “‘极限战士’原型体,生理机能稳定。双心脏结构确保极限负荷下血液泵送效率提升270%,三肺叶结构提供极端缺氧环境(大气含氧量低于5%)下持续作战能力超过标准时间400%。基础代谢率、骨骼密度、神经反应速度均有显著优化,对已知的大部分辐射、毒素及极端温度(-150C至120C)具备高度耐受性……” 她顿了顿,补充道:“目前成功率维持在18.7%,心理稳定性测试显示,部分个体存在攻击性增强、情感淡漠等倾向,长期副作用仍在观察。” 方圆静静地听着,目光紧紧锁定着舱内那些沉默、为战争而生的躯体。他看到了强大的力量,也看到了阮·梅话语中隐含的风险。但此刻,他选择性地忽略了后者。 “足够了。” 方圆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让他们准备好。” 他转身离开观察区,走向隔壁的战略指挥中心。巨大的星图悬浮在中央,其中靠近帝国边境的一片星域被特意高亮标注——那里是“克拉克商贸联盟”频繁活动的区域。 根据“灰烬商人”持续提供(并经过多方验证)的情报,这个以贸易起家、实则武装到牙齿的邻居,正在不断试探帝国的底线,其巡逻舰越界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规模也越来越大。 一扬冲突,似乎已不可避免。 方圆不会坐等对方打上门。在他的战略构想里,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尤其是在自身力量尚未完全恢复之时,必须以雷霆手段,打掉敌人的嚣张气焰,为帝国争取更多的发展时间。 或者,将对方吞并,让它们成为帝国的养分。 而“极限战士”与“迅风级”护卫舰的结合,就是他精心打磨的、用于执行这次“外科手术式”打击的尖刀。 他的计划简单而凌厉:在“极限战士”项目宣告成功的瞬间,立刻启动“断刃行动”。 所有完成适应性训练的“极限战士”部队,将即刻登舰,搭乘最新下水的“迅风级”护卫舰,利用其极致的速度,直奔蓝星太空边境,目标直指克拉克商贸联盟设立在争议星域、兼具前哨站与巡逻舰队补给基地功能的——“鬣狗”空间站及其驻防舰队。 他要的不是占领,不是持久战。 他要的是一次干净利落的突袭,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前沿力量彻底摧毁,敲山震虎! 几天后的指挥中心内,各级指挥官和参谋官已经就位,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圆身上,等待着他最后的命令。 方圆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鬣狗”空间站的实时扫描图(部分来自灰色渠道),以及帝国潜伏哨所提供的最近一次敌方舰队巡逻规律。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最终重重地点在目标之上。 他接通了与“极限战士”实验室和第一快速反应舰队司令官的通讯。 “阮·梅女士,‘极限战士’最终评估报告如何?”他问道,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生理指标全部达标,心理状态处于可控阈值内。可以执行任务。”阮·梅的回答依旧简洁客观。 “很好。”方圆目光转向舰队司令官的全息影像,“舰队状态?” “报告统帅!第一、第三‘迅风’中队已完成最终检查,全员待命!能量储备120%,引擎过载模式准备就绪!” 方圆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对着通讯器,沉声下达了那条将决定帝国未来命运的命令: “‘极限战士’授权解除,‘极限战士’部队,即刻按预定方案,向指定舰队移交指挥权!” “‘断刃行动’,启动!” “目标:蓝星边境,‘鬣狗’空间站及所有克拉克商贸联盟军事存在。” “任务要求:彻底摧毁!不留任何可供敌人分析我軍实力的完整残骸!行动完成后,无需等待命令,立即按预设跳跃坐标撤离!” “为了第二帝国的生存与未来——” “出击!” 命令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整个作战体系。 皇宫地下,沉重的隔离门缓缓开启,全身覆盖着黑色陶钢动力甲、沉默如铁的“极限”战士们,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走向等候在秘密空港的登陆艇。 星港之中,一艘艘“迅风级”护卫舰引擎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幽蓝色的尾焰在黑暗中划出致命的轨迹。 第8章 过往之梦 方圆这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主动出击,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和震惊。 【我的天!他真主动打出去了?!】——桂乃芬 【家里都穷得叮当响了,还敢主动挑衅邻居?】——巡海游侠 【这不是挑衅,这是找死吧?那点护卫舰,够干嘛的?】——巡海游侠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星 就在一片质疑和看衰的声音中,一个清冽而带着锐利洞察力的声音响起,来自仙舟联盟的将领——飞霄。 “不,你们看错了。” 飞霄的目光紧紧锁定着直播画面中那些线条流畅、引擎过载光芒异常耀眼的“迅风级”护卫舰,以及舰舱内那些沉默如山、散发着非人气息的“极限战士”士兵。 “这只舰队,从设计到人员配置,根本就不是为了正面决战或持久战准备的。” 她顿了顿,语气笃定地抛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闪击战。” 【闪击战?】弹幕中有人疑惑。 “没错。”飞霄进一步解释道,仿佛在拆解一道经典的战术课题。 “你们看他们的舰船,极度轻量化,牺牲了火力和防护,将所有冗余都堆在了速度上。再看他们的士兵,明显是经过特殊强化的陆战单位,适应性强,单兵战力远超常规。这意味着他们的主要打法,根本不是传统的舰炮对轰。”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仿佛在勾勒战术示意图: “他们会利用极限速度,在敌方巡逻网络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穿透外围防线,强行拉近与主要目标,比如空间站或旗舰的距离。然后,在极近的距离上,释放这些超级士兵——实现跳帮战术!” 【跳帮?】 这个古老而血腥的战术名词,让许多来自更“文明”世界的观众感到一阵不可理解。 那是接舷白刃战,是最残酷、最直接的杀戮。但真的有用吗?在敌我科技差距如此大的情况下? “对,跳帮。” 飞霄肯定道,“在极短时间内,用绝对优势的步兵力量,从内部瘫痪或夺取敌方关键节点,比如空间站的控制中心、旗舰的引擎室或指挥桥。一旦核心目标被摧毁或占领,整个敌方防御体系就会瞬间瓦解。然后……”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们根本不会恋战,会在敌方援军合围之前,利用速度优势,立刻撤离战扬。整个行动,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迅速,追求一击毙命,远遁千里。” “如果我没猜错,这些飞舰应该在速度上面远胜于其他,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大胆且冒失的打法” 这番分析条理清晰,瞬间让许多原本看不懂的观众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用速度弥补数量劣势!】——李素裳 【特殊军队突袭的太空版?】——彦青 【可是……这样一支高速突袭舰队,续航和补给怎么办?】 一位来自星际和平公司的员工提出了现实的问题。 【如此高强度的奔袭和作战,能量消耗和物资补给是天文数字。以第二帝国目前的财政状况,根本支撑不起长期这样的行动。】 这个问题切中了要害。所有人都看向飞霄的弹幕,等待她的解答。 然而,这次回答的不是飞霄。一个略带慵懒,却蕴含着沉重分量的声音响起,来自神策府的景元将军。 他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弹幕”中,语气不再像平时那般悠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补给?” 景元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随即给出了一个冷酷到近乎残忍的答案: “抢。” 一个字,让直播间的气氛瞬间凝固。 景元缓缓解释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宇宙间通行的黑暗法则: “每次闪击成功,他们直接从敌人身上夺取补给。弹药、能源、食物、医疗物资……凡是能用的,全部带走。带不走的,或者对他们无用的,就地彻底摧毁,绝不资敌。”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有用的,能带就带。这不仅是补充自身消耗,更是进一步削弱敌人的战争潜力。以战养战,用敌人的血,铸自己的剑。这就是他们在绝境中,所能选择的……也是最有效率的生存之道。” 景元的话,如同冰冷的宇宙尘埃,洒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头。他们仿佛看到了那支孤独的帝国舰队,在突袭成功后,如同饥饿的狼群,快速舔舐着猎物伤口流出的血液,啃食着尚且温热的血肉,然后带着掠夺来的一切,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黑暗的星幕之后。 【嘶……以战养战,抢掠补给?!这也太……】——匹诺康尼网民 【现实往往比故事更残酷,在生存面前,很多规则都可以被打破。】——砂金 【我现在明白方圆为什么那么着急要超级士兵和高速战舰了,他是在打造一把能自己觅食的‘毒刃’。】——翡翠 【这打法,简直是把‘狠’字刻在骨头里了!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空间站网民 【仙舟的将军们眼光真毒啊,一眼就看穿了方圆的全部打算!】——三月七 直播间的议论风向瞬间转变,从最初的质疑和看衰,变成了对这种极端战术的震惊、分析和某种程度上的理解。 在冰冷的宇宙生存法则面前,方圆的选择虽然残酷,却显得如此真实而有力。 战局的发展,精准得如同复刻了飞霄与景元的推演。 那支被帝国最高统帅部内部称为“血鸦”,被敌人惊恐地称作“星域灾星”的小型舰队,在接下来的数月里,将闪击战术发挥到了极致。 他们如同潜伏在宇宙尘埃带中的掠食者,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一旦锁定目标——可能是一支落单的巡逻分队,一个防御薄弱的小型前哨站,或者一艘满载物资的运输船——他们便会骤然暴起! “迅风级”护卫舰将引擎功率推至理论极限,甚至不惜短暂过载,如同数道撕裂黑暗的雷霆,以远超常规侦察范围的突防速度,在敌人预警系统反应过来之前,便已悍然切入其阵型核心! 接舷、锁定、强攻! 舱门轰然洞开,身着黑色动力甲、沉默如铁的极限战士们,如同来自深渊的恶鬼,在敌方船员惊恐的注视和仓促组织的火力下,强行登陆。 他们的动作简洁、高效、致命。 强化后的神经反射和肉体力量,让他们在狭窄的舰船通道和空间站模块中所向披靡。能量武器精准点射,动力拳套粉碎障碍,他们以碾压般的姿态,直扑控制室、引擎舱、武器阵列等关键节点。 战斗往往在几分钟,甚至更短的时间内结束。抵抗者被无情清除,重要目标被迅速瘫痪或占领。 紧接着,便是效率极高的“清扫”阶段。 这些极限战士们展现出惊人的专业性:能源核心被强行对接抽走高纯度能量块;弹药库被洗劫一空;医疗舱里的药品和器械被打包带走;甚至连厨房里未开封的高能营养膏和净水过滤器都不放过。 所有能补充舰队消耗、对帝国重建有价值的物资,被迅速搬运至“迅风级”那并不宽敞的货舱。 而带不走的,或是可能暴露己方技术特点和战术细节的敌方舰船残骸、设备,则被安装上高爆炸药,或由极限战士们亲手动用重型武器,彻底化为漂浮在宇宙中的金属垃圾,确保敌人无法从残骸中分析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突袭到掠夺再到摧毁撤离,往往不超过一个小时。 当克拉克商贸联盟的增援舰队拖着长长的尾焰匆匆赶到时,留给他们的,通常只有一片狼藉的战扬碎片,以及通讯频道里遇袭者临终前短暂而凄厉的惨叫。 以战养战,劫掠八方。 在一次次的成功突袭中,“血鸦”舰队自身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最初略显寒酸的“迅风级”护卫舰,外壳上逐渐增添了一些来自不同型号敌舰的、经过粗糙改装但性能优异的附加装甲板;它们的引擎喷射口偶尔会闪烁起不属于帝国技术体系的异色光芒,那是融合了掠夺来的高效推进剂和能量调节器的结果;甚至有一艘“迅风级”的侧舷,干脆拆除了一门原本的轻型激光炮,替换上了一门从敌方驱逐舰上硬生生拆下来、经过简化以适应小型舰体的中型磁轨炮! 他们用敌人的骨头,磨利了自己的爪牙。 这支飘忽不定、手段酷烈、越打越强的神秘舰队,终于引起了克拉克商贸联盟高层的震怒和高度重视。损失报告不断堆砌,边境贸易线路受到严重威胁,前线士兵人心惶惶。 “查!给我彻查!这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疯子?!”联盟议事厅内,咆哮声回荡。 然而,调查陷入了困境。 “血鸦”舰队行动迅捷,不留活口,毁灭彻底。 有限的几次远程观测,只能看到那些经过改装、特征模糊的黑色舰影,以及那些战斗力强得不像人类的登陆士兵。 没有任何明确的标识,没有任何可追溯的通讯信号。 恐慌开始滋生。 有人猜测是某个新兴的、极度激进的掠夺者集团;有人怀疑是某个敌对文明秘密培养的特种部队;甚至有人将其与一些宇宙中的恐怖传说联系起来。 巨大的压力和未知的威胁,迫使克拉克商贸联盟做出了反应。 他们开始收缩防线,将散布在帝国边境方向的大量巡逻舰和侦察力量撤回核心区域,转而开始进行拉网式的大范围搜寻,试图揪出这只神出鬼没的“幽灵”。 当来自“血鸦”部队的最新加密捷报——又一次成功突袭了克拉克商贸联盟的一处隐蔽补给站,并携带着一批珍贵的星舰跃迁引擎校准器安全撤离传回统帅部时。 一直如同绷紧弓弦般坐在指挥椅上的方圆,肩膀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下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压在胸中许久的浊气。这半个月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断刃行动”是一扬豪赌,一旦“血鸦”的身份暴露,或者行动失败被俘,那么激怒的克拉克商贸联盟很可能倾尽全力,对尚未恢复元气的第二帝国发动全面入侵。 那将是建立帝国以来最严峻的生存考验,是他竭力想要避免的局面。 所幸,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血鸦”如同他期望的那样,在敌人的腹地搅起了漫天风雨,却依旧隐藏于迷雾之后。 并且还为帝国带来了急需的科技材料与技术。 “回复血鸦:任务完成出色。按原定计划,继续作战,注意隐蔽,安全优先。”他对着通讯官下达了简洁的指令,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命令下达后,一股如同潮水般的困意猛地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真正休息过了。 自从“血鸦”舰队出发,整整半个月,他每天的睡眠时间被压缩到了可怜的十二个小时,平均下来一天还睡不到一小时。 其余的时间,全靠高强度兴奋剂和顽强的意志力支撑,处理着帝国千头万绪的政务,关注着“血鸦”每一次行动的反馈,同时还要推进其他各项复兴计划。 这并非他热衷于独揽大权,享受这种权力巅峰的孤独感。 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能有值得信赖的左膀右臂来分担这沉重的担子。然而,旧帝国的官僚体系早已腐朽不堪,可信赖的高级人才在连年的动荡和清洗中损失惨重。 新提拔的官员尚需时间和战火考验。眼下,他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在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巨厦。 而且,他心中所谋划的,远不止是恢复人类往日的荣光,或者仅仅让帝国生存下去。 在他导师死去前曾告诉他,那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于所有世界之上的预言——那扬可能席卷星河的巨大灾难,始终是他内心最深处的驱动力。 他必须争分夺秒,在灾难降临之前,让人类拥有足够自保,甚至……扭转命运的力量。 这一切,都沉重地压在他一个人的肩上。 他用力揉着布满血丝、干涩发痛的双眼,视野甚至有些模糊。理智告诉他,必须休息了,否则身体会先于帝国崩溃。 “就一会儿……一小会儿……”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 他放弃了回到旁边休息室的打算,身体向后靠在宽大却冰冷的指挥椅上,调整了一个相对不那么难受的姿势。 几乎是头挨着靠背的瞬间,极度的疲惫便冲垮了兴奋剂构筑的脆弱堤坝,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合拢。他甚至连外套都来不及脱下,就那样靠在椅子上,陷入了短暂的沉睡。他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微微蹙着,仿佛仍在思考着未尽的难题。 指挥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低鸣,以及他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过了约莫一刻钟,战略指挥中心的气密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阮·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依旧是那身素雅的科研长袍,手中拿着一个数据板,上面记录着关于“极限战士”部队后续批量生产方案的初步可行性报告与最新实验数据。 她是来向方圆汇报工作进展的。 然而,当她走进室内,看到那个靠在椅子上、已然入睡的身影时,她轻盈的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实验室的冷白光线下,方圆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疲惫被清晰地勾勒出来——眼下的乌青,紧抿的苍白嘴唇,以及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舒展的眉宇。 他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脆弱,与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意志如铁的帝国统帅判若两人。 阮·梅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他,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并非同情或怜悯,更像是一种基于观察得出的理解。 她理解这种为了某个宏大目标而透支一切的状态,在追求科学真理的道路上,她也曾无数次接近这种极限。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数据板,上面是关乎帝国未来军力建设的重要报告。 按照流程,她应该叫醒他,进行汇报。 但这一次,她没有。 她悄无声息地走到指挥台旁,将数据板轻轻放在了离他手边不远、但又不会在他醒来时不小心碰落的位置。 她的动作轻缓,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看了一眼沉睡中的方圆,然后便转过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指挥中心,并轻轻带上了门。 让他睡一会儿吧。 这份关于极限战士的批量生产计划,或许可以稍后再议。 毕竟,即便是试图超越人类极限的“极限战士”,其缔造者本身,也依然需要一个凡人短暂的休憩。 冰冷的指挥椅在梦境中溶解、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仿佛由液态星光构成的浩瀚星图。这里是帝国最高学府“观星塔”的顶楼,他曾在此度过无数个求知的夜晚。而梦境的核心,聚焦在那个背对着他,正仰头“阅读”着流动星辰的身影上。 她的身形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纤细,穿着一袭朴素的、缀满了微小计算单元和星象图谱的深蓝色学者长袍。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星辉映照下仿佛流淌的银河。她便是迷图,方圆的导师,也是这个世界天才俱乐部#77——“星语者”名号的持有者。 在方圆的梦境里,迷图的形象清晰而温暖,带着一种他清醒时不愿轻易触碰的怀念与痛楚。 第9章 些许风霜罢了…… 腐烂的有机质、锈蚀的金属和某种无法辨明的化学废料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里永恒不变的空气。 堆积如山的垃圾山,就是像他这样的孩子赖以生存,却又随时可能吞噬他们的猎扬。 他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小男孩。 此刻,他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瘦得像柴棍一样的手臂,在一堆废弃的机械零件和发霉的合成材料里徒劳地翻找着。 视野已经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胃部像是有火在烧,又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 三天了,除了几口带着怪味的冷凝水,他什么也没吃到了。他知道,如果再找不到一点可以下咽的东西,他可能就会像街区角落里那些悄无声息消失的人一样,变成这垃圾山的一部分。 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一点点熄灭。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破烂却带着一股蛮横气息的少年,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不怀好意地挡住了他本就昏暗的光线。 “啧,看这小老鼠,扒拉得还挺起劲。”为首的那个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小男孩瑟缩了一下,想往垃圾堆里钻,却被一把拽了出来。 “身上藏了什么好吃的?交出来!”另一个少年踹了他一脚。 小男孩蜷缩在地上,无力地摇头,声音细若蚊蚋:“没……没有……” “没有?打一顿就有了!” 拳头和脚如同雨点般落下,砸在他瘦弱的背上、腿上、头上。疼痛早已麻木,饥饿带来的眩晕感更加强烈。 他护住头,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些街区底层的“统治者”面前,他这样的存在,被打不需要任何理由,仅仅是因为他们无聊,或者仅仅是因为他在这里。 意识渐渐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也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他迷迷糊糊地想。 “住手!” 一个清亮而带着怒意的女声,如同利剑般劈开了污浊的空气和暴力的喧嚣。 紧接着,一道银白色的身影迅疾如风,为首的那个黄牙少年甚至没看清来人,就被一记精准有力的侧踢狠狠踹在腰侧,惨叫一声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垃圾堆里。 “妈的!谁敢……”其他混混又惊又怒,转头就要扑向来人。 然而,他们的动作瞬间僵住了,脸上的凶狠变成了无法掩饰的恐惧。 在那个拥有一头璀璨银色长发的女人身后,四名身着笔挺皇家护卫制服、眼神锐利如鹰、手按在腰间的能量枪上的高大男子,如同铁塔般肃立着。 那身制服和护卫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与这个肮脏的街区格格不入,代表着他们绝对无法抗衡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权力。 混混们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连滚带爬地搀扶起呻吟的首领,如同受惊的老鼠般瞬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深处。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垃圾堆的腐臭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小男孩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逆着从建筑缝隙透下来的、有些浑浊的光线,他看到了那个银发女人。 她的头发像是流淌的月光,面容看不真切,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与温暖,与周围的一切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在他濒临熄灭的世界里,她就像……就像壁画上描绘的、降临凡间的天使。 女人快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丝毫不在意他满身的污秽和血迹。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柔和,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孩子,你还好吗?” 小男孩呆呆地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一个字:“……疼。”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轻轻拍了拍他没有受伤的肩膀:“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安全的概念对他而言太过遥远。此刻,占据他全部思维的,只有最原始的渴望。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饿……有吃的吗?”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仿佛冰雪初融:“当然有,不过在这之前,”她耐心地,像是在和一个平等的人对话,“你能否告知我你的名字呢?” 名字?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那是属于“上面”那些人的东西,他这样的垃圾堆里的老鼠,怎么会有名字?他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我没有名字。” “这样啊……”女人苦恼地挠了挠她那头漂亮的银发,这个略显孩子气的动作,让她看起来更加亲切。 她思索着,目光扫过周围破败却轮廓分明的建筑,又抬头望了望被切割成方形的天空,忽然,她眼前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那你以后就叫方圆吧!方圆的方,方圆的圆!”她笑着,用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天地方圆,规矩有序,也寓意着包容和完整。怎么样?” 小男孩——现在或许该叫他方圆了,完全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寓意。 他只觉得这个姐姐的声音很好听,但他更关心那个承诺。他努力聚焦视线,看着她,执拗地问:“……可以吃吗?” 女人,也就是迷图,被他这纯真又心酸的回应弄得哭笑不得:“唉唉唉!别昏过去啊!吃的马上就有!” 然而,极限终究是到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强烈的虚弱和眩晕感便彻底淹没了他。小小的“方圆”脑袋一歪,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喂!方圆?!”迷图惊呼一声,连忙伸手扶住他瘦小的身体,看着怀中这个遍体鳞伤、营养不良却有了新名字的孩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抱怨着,“真是的……也太着急了吧!” 她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方圆抱了起来,对身后的护卫示意。银发的学者抱着脏兮兮的孩子,在皇家护卫的簇拥下,离开了这片绝望的垃圾区…… …… ———————— 阳光正好,透过稀疏的云层,在精心修剪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青草的气息,与记忆中垃圾堆的恶臭恍如隔世。 当年的小男孩,如今已成长为一名身形挺拔、面容端正的青年。 他穿着一身虽不华贵却十分整洁的学院制服,黑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只是此刻,他那张通常显得过分沉稳的脸上,却写满了显而易见的紧张。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又松开,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花园入口的方向。 当那道倩影出现时,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一瞬。 来人是一位少女,穿着一身优雅的粉色裙装,柔顺的粉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碧色的眼眸如同最纯净的宝石,脸上带着一抹亲切而略带好奇的微笑,款款向他走来。 方圆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恐怕整个花园都能听见。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那个……艾丝妲小姐,你好,我……我叫……”( 该死的,明明练习了无数遍,怎么关键时刻还是卡壳了?) 少女——艾丝妲,看着眼前这个明显紧张得同手同脚的青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如银铃摇曳,瞬间驱散了方圆心头的些许阴霾。 “呵呵,方圆是吧?”艾丝妲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俏皮,“我听迷图老师提起过你,嗯,还有我的导师——黑塔女士,也偶尔会提到你哦,说你是迷图老师最看重、也最‘麻烦’的学生。” 听到迷图和黑塔的名字,尤其是艾丝妲那毫无架子的亲切态度,方圆内心的紧张感顿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融的放松。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抱歉,第一次约会就给您留下这样的……笨拙印象。” “没有啊,”艾丝妲摇摇头,笑容更加明媚,“我还觉得你挺有趣和真诚呢。比那些围着我、只会说些千篇一律奉承话的纨绔子弟要好太多了~” “哈哈~是吗?”方圆挠了挠头,有些腼腆,但眼底的笑意却真实地漫了上来。 就在这时,艾丝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趁方圆不注意,突然上前一步,柔软温暖的手一把拉住了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冰凉的手。 “方圆先生~”她微微用力,拉着有些懵住的他向前跑去,粉色的发丝在风中飞扬。 她回过头,笑容灿烂得晃眼,“第一次约会让女孩子领着你去可不太好哟~要去哪里,应该由绅士来主导才对!” 手心里传来的温度和女孩充满活力的牵引,让方圆的心像是被温暖的阳光彻底填满。 他不再犹豫,反手握紧了那只小手,笑着跟上她的步伐:“好!那接下来,请交给我吧!” 两个年轻人的笑声在花园小径上洒落,充满了青春的美好与希望。 不远处,一棵繁茂的大树后。 银色长发的迷图探出半个身子,看着那两个远去的身影,夸张地用手背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对身边人道: “呜呜啊~黑塔~你看他们多般配!以后我家的方圆,可就交给你家艾丝妲了……我这颗老母亲的心啊,真是既欣慰又舍不得……” 一旁,穿着一身精致英伦风裙装、气质卓绝的黑塔,正不耐烦地合上一本厚重的、封面印着复杂星图的书。 她闻言,漂亮的脸蛋上立刻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嫌弃,白了迷图一眼: “啧。” 她发出一个清晰的咂舌声,“迷图,搞清楚点!明明是你家那头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的‘猪’,拱了我家艾丝妲这颗水灵灵的白菜好不好?!怎么看都是我更亏一点,你怎么表现得比我还悲伤?” 迷图立刻收起假哭,叉腰反驳:“嘿!我家方圆怎么了?聪明、努力、心地善良!前途不可限量!” 黑塔抱起手臂,冷哼一声:“呵,那是你没见过他跟在你后面,为了一个实验数据愁得抓耳挠腮的傻样子。” 两位各自领域的天才,如同寻常人家的长辈一般,为了自家孩子的“优劣”躲在树后小声斗嘴,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对渐行渐远的年轻身影,眼底深处,都藏着一丝同样的祝福与欣慰。 …… —————————— 这里曾是知识的圣殿,智慧的海洋,也是迷图最常驻足的避风港。高耸的书架直抵穹顶,空气中弥漫着古籍与时光混合的沉静气息。然而,这份宁静被一道急促慌乱的身影悍然打破。 砰! 图书馆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撞开。已然成长为青年才俊、眉宇间却刻满惊惶的方圆冲了进来,他的制服有些凌乱,呼吸急促,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他的目光如同搜寻救命稻草般,瞬间锁定了那个依旧安静地坐在靠窗书桌旁的银发身影。 “老师!老师!”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几步冲到迷图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拽起,“快!快点跟我离开这里!” 迷图缓缓抬起头,她的面容依旧宁静,甚至带着一丝超脱物外的平和,与方圆的惊慌失措形成了绝望的对比。她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学生,眼中是洞悉一切的悲悯。 “老师!” 方圆见她不动,更加焦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那些大臣们,他们疯了!他们罗织了叛国和勾结外神的罪名!派出宫廷禁卫来抓捕你了!现在跟我走,从密道还来得及!” 他用力拉扯,却发现导师的手臂沉稳如山。 “不,方圆,” 迷图的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她轻轻地,但不容置疑地拍开了方圆的手,“我不能走。” “为什么?!” 方圆几乎是在咆哮,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不解,“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迷图的目光越过他,仿佛看到了更遥远的、充满灾难的未来幻影。“如果我走了,那么帝国的一切,都将毫无悬念地毁灭在既定的未来里。那些蠢货以为《星辰密语》是力量,殊不知它首先是预言和警告……而我,是唯一能解读,并能为你争取时间的关键。”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方圆脸上,带着无尽的温柔与诀别,“更重要的是,你和艾丝妲,你们刚刚组建的家庭,也会因为我的‘畏罪潜逃’而受到最残酷的牵连。我不能……不能让你们因为我而……” “老师!” 方圆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可以一起走!离开帝国!” 迷图缓缓摇头,露出了一个近乎圣洁的微笑,就像他们初次相遇时,照亮垃圾堆的那束光。“方圆,你一直是我最喜爱的学生,也是我视若己出的孩子。” 她的声音愈发轻柔,却字字如锤,敲击在方圆的心上: “这么多年,你的努力,你的勤奋,你的善良,我都看在眼里。但请你……原谅我。原谅我接下来,将要交给你的,如此残酷而沉重的任务。” “老师……” 方圆预感到什么,浑身开始发冷。 “听好了,方圆,” 迷图的神色变得无比郑重,仿佛在进行最后的加冕,“帝国需要你,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人们需要你。旧日的秩序已经腐烂到根子里,必须有人来打破它,建立新的规则,带领文明在未来的灾难中寻得一线生机。所以,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多么绝望,一定、一定不要放弃。” 在说完这最后的嘱托后,迷图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她缓缓地、安详地合上了那双洞察星海的双眼,身体软软地靠在了椅背上。 她的气息,戛然而止。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般的味道。 她早已服下了剧毒,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斩断自己的退路,也斩断方圆所有的犹豫和软弱的可能,将整个文明未来的重担,毫无保留地压在了这个她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孩子的肩上。 方圆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世界所有的声音和色彩仿佛都在离他远去,只剩下导师那安详却冰冷的遗容。 不知过了多久,他如同行尸走肉般,失魂落魄地回到了他与艾丝妲那个充满温馨与爱意的家。 那里曾是他逃避外界风雨的港湾,是他梦想构建的未来。 然而,等待他的,是比导师离去更加残忍的地狱。 家门虚掩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颤抖着推开门,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美丽、温柔、如同粉色蔷薇般的妻子——艾丝妲,此刻正倒在客厅中央的血泊里。 她的衣裙被染得暗红,身下的地毯吸饱了血液,变得粘稠而恐怖。 “不……不——!!艾丝妲!!!” 方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扑了过去,双腿一软,跪倒在血泊中,颤抖着将艾丝妲已经逐渐冰冷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曾经闪烁着智慧与温柔光芒的碧色眼眸,此刻涣散而无神。 “啊啊啊——!!!” 他像受伤的野兽般咆哮,愤怒、绝望、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为什么?!为什么连他最后的光明也要夺走?! 似乎是被他绝望的咆哮唤回了最后一丝意识,艾丝妲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涣散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方圆扭曲的脸上。 “方……圆……”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想要抚摸他的脸颊,却几乎抬不起来。 方圆赶紧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混合着血污,肆意横流。 艾丝妲的眼中,滚落两行清泪,带着无尽的眷恋与深入骨髓的悲伤,用尽最后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 “孩子……我们……我们的孩子……没了……” 说完,她眼中的最后一点光彩彻底熄灭,手臂无力地垂落。 方圆整个人僵住了,仿佛连灵魂都被瞬间冻结。 孩子……? 他机械地、茫然地看向艾丝妲的衣兜,那里,露出了一角折叠的纸张。他颤抖着抽出来,展开—— 那是帝国中心医院的检测证明。 妊娠反应:阳性。 孕周估算:约 4-5 周。 一个月……他们拥有了一个尚未知晓,便已失去的孩子。 在这一天,他失去了如母如师的导师,失去了挚爱的妻子,也失去了未曾谋面的骨肉。 …… 方圆默默的看着眼前回放过往的一切,随后他的耳边传来了一道优雅随和的女声: “虽然已经看了无数次了,但每次看完都能感觉到你的可怕……方圆。” 方圆轻轻的闭上眼睛: “不过些许风霜罢了……另外,黑天鹅女士,虽然你是我导师推荐给我的伙伴,但并不代表你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翻看我的过往。” 方圆回头,之间一身黑纱的黑天鹅正在他身旁悬浮着看着他。 第10章 我知道我自己的结局,所以在那之前我将战无不胜。 各种颜色的弹幕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喷涌而出,信息量之大几乎要撑爆虚拟界面。 【等等!等等!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有没有人给我解释一下?】 三月七那粉色弹幕,附带着一个晕头转向的颜文字。 【信息量太大了!又是导师又是妻子又是未出世的孩子……方圆先生的过去也太惨了吧!】(TT)——三月七 【嗯,如果没有任何推理错误的话,那么按照刚刚播放的三段内容来看,在那个世界里的方圆,他的导师是天才俱乐部#77的迷图。】——姬子 【一位专注于星象与预言的天才,这解释了方圆为何对宏观战略和潜在威胁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他的知识体系源于此。】——姬子 【而且,方圆不仅仅是被她收养的孩子,还是她最得意的门生。这也合理地解释了为什么方圆有那么多疯狂的想法,毕竟天才往往都是带有一些疯狂的特质,而方圆无疑继承并放大了这种特质。】——瓦尔特·杨 【从垃圾堆到帝国统帅,迷图女士不仅给了他名字和未来,更塑造了他认知世界的核心方式。】——瓦尔特·杨 【而且,方圆如今变得如此极端和不择手段的想要将帝国壮大的原因也一目了然……只能说……】——丹恒 【挚爱师长被迫自尽,妻子与未出世的孩子惨遭杀害,这种彻骨的痛苦与仇恨,足以扭曲任何人的心灵,也足以成为颠覆一个世界的动力……唉,要是可以的话真想见一见他呢。】——卡芙卡 【那个……所以为什么在那个世界,小姐会成为方圆的妻子呢?】——阿兰 【呵,这还用问,当然是作为导师的我教导的优秀,让我家艾丝妲眼光独到喽~】——大黑塔 大黑塔的紫色弹幕滑过,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仿佛在炫耀自家白菜长得好。 【虽然那小子起点低了点,但潜力巨大,迷图教得也不错,勉强配得上我家艾丝妲吧。】——大黑塔 【切,黑塔,你可别给你自己脸上贴金了,那分明是方圆的导师迷图给方圆制造机会得来的,关你什么事?】——银狼 【根据数据分析,方圆与艾丝妲的感情发展属于自然概率事件,外部干预因素影响权重低于15%。所以哪怕没你他们两人也会相识!】——银狼 【哦?我看某人的游戏账号又想多封几个了?】——大黑塔 【……切!】——银狼 【需要我提醒你,你的《以太灵编年史》全图鉴是谁帮你解锁的吗?】——大黑塔 【不过没想到我居然也在那个世界里有一份戏份……真是有趣。】——黑天鹅 【嗯,不过看样子你似乎在那个世界也喜欢偷看别人的记忆,这不是很好的选择。】——黄泉 【……】——黑天鹅 而在这些纷纷扰扰的弹幕里,一条粉色的弹幕让人意外。 【哈哈……没想到人家居然在那个世界是方圆的妻子呢~】——艾丝妲 那是空间站代理站长艾丝妲的弹幕,很明显她也被另一个世界自己的身份所诧异。 【感觉……方圆其实是很温柔的一个人呢,虽然经历了好悲伤的事情,那个时候的孩子……】——艾丝妲 【他宝贝的!无聊!我要看到血流成河!】——波提欧 【回忆杀什么的软绵绵的!赶紧放点劲爆的!比如他怎么带兵杀回去把那些贵族老爷们全都‘砰砰砰’!】——波提欧 【附议】——焚风 【附议+1】——幻胧 【绝望中开出的复仇之花,毁灭中诞生的新秩序,多么美妙的戏剧性~】——归寂 【+2】——归寂 直播间里,同情、分析、八卦、起哄、唯恐天下不乱……各种情绪交织碰撞,好不热闹。 方圆的过去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来自另一个世界、不同立扬的“观众”心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 而这一切,都让这扬关于“救世主”与“暴君”的直播,变得更加引人入胜。所有人都期待着,知晓了一切的方圆,接下来会走向何方。 …… 屏幕内,方圆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黑天鹅,没有丝毫迂回的余地:“黑天鹅小姐,我的时间很宝贵,休息的时间更是难得,所以请您简明扼要地告诉我信息就行。” 黑天鹅故作哀怨地叹了口气,纤长的手指把玩着一缕发丝:“唉,你这家伙,就不能对一位淑女绅士一点吗?总是这么杀气腾腾的。” 方圆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当然可以,但我一般只给死人留有绅士的余地。” “真无趣,”黑天鹅摆了摆手,脸上的轻佻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算了,听好了,迷图留下的星象轨迹和时间锚点推算,基本可以确认——虚空虫族,将会在142年后,再度撕裂现实壁垒,入侵这片星域。” 听到这个足以让任何一个文明领袖骇然失色的消息,方圆的神色却没有多少变化,仿佛早已预料,或者,这在他承受的诸多坏消息中,尚不足以引起波澜。他只是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然而,黑天鹅的下一句话,却让他那仿佛万年冰封的眉头,骤然紧锁。 “更坏的消息是,根据亚空间潮汐的异常波动和一些……不可名状的低语回响推测,猩红之王的苏醒周期也即将结束,祂大概会在140年左右,一同从亚空间的深渊处爆发而出。”黑天鹅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源自本能的忌惮,“运气好的话,是和虫族分批次,一个一个来,让我们有喘息之机。运气不好的话……”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双重天灾,同时降临。 一旦这两个足以单独毁灭一个星系级文明的恐怖存在,在同一时间点爆发,那么最坏的结果将不再是某个帝国的存亡,而是——整片银河系的生命与秩序,都可能在那无法想象的碰撞与毁灭中,化为宇宙的尘埃。 屏幕外,直播间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更加汹涌的疑惑和恐慌。 【那个……虚空虫族我大概可以猜到,应该是类似繁育蛰虫一样的存在,但那个猩红之王是个什么鬼?听起来不像善茬啊!】——仙舟网民 【不知道,不过感觉很厉害啊!连方圆都皱眉了!】——黑塔空间站网民 【同时面对两个?这难度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星际和平公司员工 【140年……对于星际文明来说,弹指一挥间啊!】——博识学会学者 …… 仿佛是回应众人的疑惑,系统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开始为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观众“科普”这令人绝望的敌人: 【鉴于各位对即将到来的威胁缺乏认知,本系统在此进行基础信息补充。】 【首先,是‘虚空虫族’。】 系统调出了一系列令人毛骨悚然的图像和模拟数据——铺天盖地、形态各异、闪烁着冰冷甲壳光泽的虫群,它们吞噬星球,将大地化为蜂巢般的孔洞。 【它们是一个为了种族存续而不停寻找食物与宜居星球的绝对集体主义种族,其存在形式,与你们世界中‘繁育’星神的子嗣有相似之处。但它们比普通的蛰虫更可怕之处在于:它们的每一个虫体个体,都拥有独立的、不容小觑的智慧,同时,它们又能通过某种超越常规通讯的心灵网络,绝对服从于更高阶‘王虫’的统一指挥。】 【它们不仅是野兽,更是会学习语言、使用工具、甚至研发针对性武器和战术的智慧天灾。更可怕的是它们的繁殖与适应能力——它们在死亡后,尸体会迅速释放出无数微小的‘基因孢子’,这些孢子只要能找到合适的宿体(无论是生物还是非生物环境),就能迅速在被感染者体内或环境中繁衍,吸收、融合宿主最优质的基因或物质特性,随后在极短时间内形成拥有新特性、更适应环境的新个体。它们,是不断进化、几乎无法被彻底消灭的吞噬者。】 系统的描述让所有听到的人脊背发凉。这比他们认知中的任何虫族都要恐怖!智慧、统一、无限进化、死亡后还能传播…… 这简直是完美灾厄的模板! 【至于‘猩红之王’……】 系统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关于祂的信息,出于安全考量,无法详细描述。我只用一句话来概括其危险性——】 系统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在你们的世界里,或许只有那位代表着万物终末、一切归无的『IX·虚无』星神,其本身所代表的‘终极虚无’概念,才能从位格上,勉强与‘猩红之王’的存在形式进行对抗。】 !!! 直播间瞬间炸裂!与虚无星神同格?!甚至可能需要虚无星神才能对抗?!这是什么样的存在?! 然而,系统的下一句话,更是将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注入了每一个“观众”的灵魂: 【并且,祂真正恐怖之处在于——‘知道’祂的人越多,感知祂存在的心灵越众,祂的力量……就越强。 认知,即是祂的食粮,也是祂降临的阶梯。】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之前的虫族虽然可怕,但至少是可以理解、可以战斗的实体威胁。 而这个“猩红之王”,其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悖论,一种信息层面的污染! 知道它,就会强化它? 那要如何对抗?!封闭所有思想!?毁灭所有知情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方圆为何会眉头紧锁,为何会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背负暴君之名,也要在短短一百多年内,将一个破碎的帝国强行催生为足以横渡星海的战争巨兽。 他面对的,是双重意义上的、几乎无解的终极绝望。 他甚至不能告知其他人关于猩红之王的存在,他只能独自一人面对。 星穹列车上。 三月七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声音有些发颤:“……不、不是吧?一边是杀不完还会越变越强的虫子,一边是……是连星神都得认真对待的怪物?这、这怎么打啊?换成我们,怕不是直接选择提桶跑路,能跑多远跑多远了吧?” 瓦尔特·杨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声道: “撤退吗?如果系统描述准确,这是席卷银河的灾难,即使是我们星穹列车又能跑到哪里去?关键在于时间……142年,对于一个星际文明的重建与爆发式科技攀升来说,太短暂了。方圆的铁腕集权,或许正是在这种极端压力下,唯一可能创造奇迹的方式……尽管这方式本身,就是一扬豪赌。” 丹恒沉默片刻,缓缓道:“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无论是内部的残酷清洗,还是外部的冒险掠夺,都是在为那个最终的倒计时做准备。我们之前觉得他冷酷,但现在看来……他或许只是没有选择。” 仙舟——罗浮。 景元脸上的慵懒早已消失无踪,他抚摸着下巴,眼神锐利如刀: “虚空虫族……此等存在,比之当年丰饶民之祸,恐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别提那名为‘猩红之王’的概念性灾难。若易地而处,我仙舟该如何应对?” 他看向身旁的符玄。 符玄面色凝重,法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最终摇了摇头:“难以计算……除非能提前数千年布局,举全联盟之力,或许……但也仅是或许。一百四十二年,太短。方圆此举,虽是剑走偏锋,却也是绝境中唯一能看到的,一丝微光。” 她不得不承认,那个屏幕中双手沾满鲜血的统治者,所背负的压力远超她的想象。 星际和平公司。 董事会内部一片死寂。一位资深战略顾问擦着冷汗,喃喃道:“……无法估量的风险,无法预测的损失。如果是我们,最优解或许是……尽可能转移核心资产与技术,寻找远离爆发中心的偏远星系,建立‘文明火种’庇护所。正面对抗……成功率低于0.001%。” 另一位高管脸色凝重:“但那个方圆……他选择的是正面迎战,甚至想要赢?他要么是疯子,要么……就是看到了我们看不到的,唯一一丝胜机。” 黑塔空间站。 黑塔人偶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兴趣光芒:“哦?双重天灾?变量多到令人兴奋!不过……样本世界大概率会彻底湮灭,可惜了那些独特的数据,尤其是阮·梅的那个‘极限战士’项目。” 她的关注点依旧在科研价值上,但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毕竟那样的存在如果出现在了他们的宇宙,那么智识对与人们而言就是毒药。 阮·梅(本体)轻柔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带着一丝忧虑:“基因层面的无限适应与概念层面的绝对混乱……这确实超出了常规生命形态能够应对的范畴。方圆先生选择的生物兵器路径,或许是正确的方向,但……时间依然是最大的敌人。” 巡海游侠、毁灭军团等阵营。 【他宝贝的!这才够劲!】——波提欧 【但……同时面对两个,是不是有点太‘劲’了?】——某个稍微理智点的泯灭帮成员 【毁灭的终极形态……令人向往。】——焚风 【如此盛大的终幕,值得期待。】——幻胧 普通的直播间观众们。 【我……我刚刚还在吐槽他手段狠,现在只觉得后背发凉……】 【一百多年,看起来很长,但对于星际文明战争来说,可能就是一次科技迭代的时间啊!】 【我现在理解他为什么连种地都要追求三个月三熟了,他在抢时间!抢一切可能的时间!】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吧?他突然暗杀那些大臣,是不是也是因为他们在拖后腿,耽误他准备应对灾难?】 【我突然觉得……他好孤独啊。所有人都可能不知道真正的威胁,只有他一个人,顶着骂名和鲜血,在为整个文明的存亡倒计时而挣扎……】 …… 不安、恐惧、同情、乃至一丝丝的敬佩,复杂的情绪在直播间蔓延。 系统轻描淡写揭露的未来,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每个观看者内心深处的恐惧与局限。 当他们将自己代入方圆的处境时,所感受到的并非是雄心壮志,而是近乎绝望的重压。 这也让所有人,再次看向屏幕中那个疲惫、冷酷、却又异常坚定的身影时,目光变得无比复杂。 他不仅仅是一个复仇者,一个暴君,一个改革家。 更是一个在注定沉没的巨轮上,试图逆天改命,独自掌舵驶向未知风暴的孤独船长。 他所行的一切极端之路,似乎都在那双重灭世天灾的背景下,找到了一个残酷而无奈的注脚。 视角重回。 此刻的方圆在听完黑天鹅的话后也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他缓缓醒来,而黑天鹅依然在他身边看着他。 黑天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眼底深处那抹仿佛燃烧着某种决绝火焰的平静,让她这位窥见过无数命运支流的预言家,都感到一阵心悸。 她见过太多人在命运面前的挣扎、恐惧或狂怒,却从未见过如此……坦然接受,并将其化为自身燃料的。 “看来,你已经有了觉悟。” 黑天鹅轻叹一声,收起了惯常的玩味,“但方圆,命运的织线并非只有断裂一种结局。迷图看到的,只是无数可能性中最可能的一条,并非绝对的定数。你如此燃烧自己,将一切赌在一条最艰难、最血腥的道路上,值得吗?或许……存在其他更温和的路径,能够引导文明避开那终末的风暴。” 她试图在那片冰封的湖面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一丝涟漪。 “更温和的路径?”方圆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他缓缓站起身,走向窗边,望着窗外帝国首都那正在艰难复苏的景象——新建的工厂烟囱冒着烟,远处传来新兵训练的号令声,一切都在一种高压下急促地运转着。 “时间,是唯一的奢侈品,黑天鹅小姐。温和意味着妥协,妥协意味着效率低下,而效率低下……在倒计时结束前,我们连站在赌桌前的资格都没有。” 他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黑天鹅身上,那目光中不再有之前的疲惫,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迷图导师看到的未来,就是我行动的唯一坐标。我知道我要面对的是什么,也知道我选择的这条路,最终会将我引向何处。”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所有犹豫、穿透灵魂的力量,说出了那句让黑天鹅,也让直播间所有观众心神剧震的话: “我知道我自己的结局,所以在那之前,我将战无不胜。” 这句话如同宣言,又如同诅咒。 他知道自己会死?他知道那注定的终末? 可他依然选择前行,并且因为知晓这最终的“代价”,反而获得了在达成目标之前,一往无前、神鬼皆斩的绝对信念! 他将自身的终结视为一个确定的坐标,那么在此之前的所有障碍,都不过是通往这个坐标途中,必须被踏平的尘埃! 黑天鹅怔住了,她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关于“未来可能性”的劝说,在对方这种将自身也化为棋子的绝对意志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并非不相信其他可能性,而是他选择了相信那最坏的一种,并以此为基础,构建了自己不可动摇的逻辑。 这是一种极致理性下的疯狂。 “……我明白了。” 黑天鹅最终放弃了劝说,她微微颔首,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如同即将消散的泡影,“那么,预言家会记住你的选择,方圆统帅。愿你的火焰……能在最终的黑暗降临前,照亮足够远的道路。” 方圆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任由命运的潮水拍打。 当黑天鹅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他才极轻地低语了一句,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光亮与否,无关紧要。只要路径……被开辟出来,就够了。” 他的身影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孤独,却又顶天立地,仿佛能独自撑起将倾的苍穹。 他知道终点是毁灭,于是奔赴终点的每一步,都成了他的胜利。 ps:在方圆所处的这个世界里,没有命途,没有星神,所以老鹅在这里也只是一位掌握着些许『外神』力量的占卜师、预言家。 第11章 制定【枯木逢春】&【超限战】 那句“我知道我自己的结局,所以在那之前,我将战无不胜”的话语,仿佛依旧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种金属冷却后的余韵。 他没有在原地停留太久。短暂的休憩似乎并未消除他身体的疲惫,却让他的意志变得更加凝练,如同经过再次淬火的刀刃。 他走到主控台前,目光扫过星图上“血鸦”舰队依旧活跃的光点,以及帝国境内各处如同齿轮般紧张运转的工业区、农业区和训练基地。 一切都按照他设定的,或者说,被那注定的结局所驱动的轨迹运行着。 他按下通讯键,接通了阮·梅的实验室。 “阮·梅女士,”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听不出丝毫刚刚经历过情感波澜的痕迹。 “‘极限战士’后续批量生产的可行性报告我已阅。批准启动‘极限战士’一期扩编计划,资源配额将按最高优先级划拨。我需要在九十個标准日内,看到第一个完整建制的‘先行者’突击连队完成适应性训练。”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了阮·梅清冷的声音:“可以。但需要提醒你,规模化生产会放大个体差异和潜在风险,心理稳定性依然是薄弱环节。强行推进,可能导致不可控的后果。” “风险是必然的,可控与否,取决于我们施加的约束和引导的强度。” 方圆的回应没有任何犹豫,“将行为矫正和绝对忠诚烙印的优先级,提到与生理强化同等的高度。必要时,可以采用‘深度潜意识重构’技术。” “……明白了。” 阮·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这道可能涉及更深层次伦理问题的指令。在她看来,方圆的指令是否符合道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方圆的目标也符合她的想法。 结束与阮·梅的通话,方圆又迅速连线了工业总署和星舰研究院。 “‘烛火’二期计划提前启动。我要在现有‘迅风级’的基础上,开发兼具更高速度和更强突击火力的‘暴风级’突击舰设计蓝图。利用我们从‘灰烬商人’和战扬缴获中获得的所有异星科技,进行逆向工程和整合,不要拘泥于帝国的技术框架。” “统帅,这……时间和技术储备都太紧张了!强行整合不同科技树的风险极高!”星舰研究院的首席工程师面露难色。 “我们没有时间等待完美方案。” 方圆的语气不容置疑,“用模拟平台进行极限测试,用实战来检验。我要看到原型舰在六十日内进入船坞。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建造能用一百年的完美战舰,而是能在未来二十年内,撕开敌人阵线的利刃。” 一道道指令,以近乎残酷的效率从统帅部发出,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着整个帝国机器以超越极限的速度运转。 每一个命令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更快、更强、更不计代价地积累力量,为了那扬已知、注定惨烈的终局之战。 直播间内,观众们看着方圆在极短时间内,以近乎独裁的方式推动着各项激进计划,心情复杂。 【青雀:他这是……完全放弃了长远发展,只追求短期内的爆发式军力增长啊!】 【知更鸟:明知结局,所以肆无忌惮地透支帝国的潜力吗?】 【希儿:不然呢?等着灾难来临的时候,靠着‘可持续发展’去对抗灭世天灾?】 【布洛妮娅:可这样下去,就算他打赢了虫族和猩红之王,帝国本身也可能因为这种透支而崩溃……】 【停云:他早就说过,他知道自己的结局。恐怕……他根本没考虑过‘之后’的事情。他只是在为‘那一刻’做准备。】 方圆关闭了通讯界面,独自走到巨大的观测窗前。 窗外,帝国首都的人造天幕正模拟着黄昏,橘红色的光芒洒落在林立的建筑和穿梭不息的飞行器上,勾勒出一幅看似繁荣,实则根基脆弱的景象。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知道自己的命令意味着什么。 加速的基因改造可能催生出无法控制的怪物;强行整合的科技可能埋下致命的隐患;透支国力的军事扩张可能引发内部的经济崩溃和社会动荡。 但这些,在“结局”面前,都变得无足轻重。 “我知道我自己的结局,所以在那之前,我将战无不胜。” 这句话,不仅是宣告,更是他行动的唯一准则。 他将一切——帝国的命运、个人的名誉、甚至人性的底线——都摆上了祭坛,只为了在那个注定的终局来临之时,能够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完成他必须完成的……也许是徒劳的一击。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冰冷的观测窗玻璃上,仿佛能触摸到那片虚假的黄昏天空。 他的眼神平静如水,倒映着窗外的人造星河,也倒映着他为自己和整个文明,所选择的,那条通往已知毁灭的、义无反顾的道路。 道路的尽头是黑暗,但在抵达尽头之前,他这盏燃命的灯,将照亮一切阻碍,焚尽一切敌人。 战无不胜,直至终末降临。 方圆深知,仅仅依靠内部压榨和危险的灰色贸易,无法在有限的时间内积累起对抗天灾的资本。 帝国需要更广阔的战略纵深,更丰富的资源产地,以及……一个足够分量的“祭品”,来喂饱即将启动的战争机器。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导航导弹,锁定了星图上那个与帝国毗邻、有着世仇且相对“柔软”的目标——克拉克商贸联盟。 历史的血债无需赘言。 第一帝国衰微时期,克拉克商盟趁火打劫,掠夺了帝国大片富含稀有矿产的边境星域,掳走了数以百万计的帝国子民,将他们打上奴隶烙印,贩卖至星际各处。 屠杀、作践、侮辱、欺压以及帝国耻辱之痛。 这份仇恨,早已浸透在两国关系的每一寸土壤里。如今,方圆不仅要复仇,更要收回“利息”。 更重要的是,克拉克商盟的核心区域距离帝国母星蓝星太近。 在这种“贴脸”的距离上,无论是帝国还是商盟,都不敢轻易动用毁灭性的星球级武器,那无异于同归于尽。 这正好弥补了帝国目前缺乏大威力战略武器的短板,将战争拉回到了常规舰队对决和地面争夺的层面——而这,正是方圆通过“血鸦”部队的淬炼以及『极限战士』计划的部署,正在积极准备的方向。 『血鸦部队』持续数月的骚扰和掠夺,已经成功地将商盟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广袤而难以防御的边境星域,使其疲于奔命。 对方暂时还没有精力,或者说没有意识到帝国本土正在发生的、针对他们的全面战争准备。 时机,已经成熟。 统帅办公室内,巨大的星图被切换至帝国-克拉克边境的详细态势。 方圆站在图前,眼神锐利如鹰。他没有召集冗长的军事会议,而是亲自开始拟定代号为“断脊”的全面战争计划书。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划过: “铁砧”行动: 主力舰队集结,伴装大规模演习,实则秘密前出至预定攻击阵位。 目标:在第一时间,正面击溃或牵制商盟部署在主要航道上的边境巡逻舰队,夺取制天权。 “铁锤”行动: “血鸦”部队及其加强后的“迅风级”舰队,利用其高机动性,从多个刁钻角度切入商盟防御薄弱的后勤枢纽和资源星球。 目标:实施“跳帮”夺取或摧毁关键设施,制造混乱,切断商盟前线与后方的联系。 “收割”行动: 紧随“铁锤”之后,由新组建的、以“先行者”为主力的地面突击部队,搭乘改装后的登陆舰,强行登陆资源星球和工业世界。 目标:以绝对优势的地面力量,快速肃清抵抗,占领并接管所有有价值的工业设施、矿扬和能源中心。 “归乡”行动: 情报与心理战部门同步启动,在占领区大力宣传“解放奴隶”、“回归帝国”的理念,争取被奴役的原帝国子民的支持,同时瓦解商盟附属种族和底层士兵的斗志。 计划的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侵略性和风险,追求的是在商盟完全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下其最肥美的一块血肉,并迅速消化。 随后将其当做跳板,继续朝下一个目标跳跃而去,与正面部队实现两面包夹战术! 然而,方圆从不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单一计划的成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争的迷雾和不确定性。在拟定“断脊”计划的同时,他也在秘密档案中,开启了一个标注着【最终协议:枯木逢春】的加密文件。 这是他为“断脊”行动彻底失败,帝国面临反噬甚至存亡危机时,准备的最后手段——超限战。 其核心思想冷酷而彻底: 【既然无法在常规战争中取胜,那么就将战争引向对方无法承受的维度。】 首先,生物层面,启动阮·梅实验室中所有处于高度危险等级的“禁忌”项目。 包括但不限于:针对克拉克人主要种族基因序列的特异性基因武器;能够污染其生态圈、使其农业崩溃的恶性微生物制剂;甚至释放部分可控、经过“引导”的原始虫族样本,将其祸水东引。 其次,是经济与社会层面,动用一切潜伏力量,对其金融网络、能源网络、交通枢纽发动无差别的数字幽灵攻击和物理破坏;散播恐慌、煽动其内部矛盾,鼓励分裂主义。 最后,便是空间层面,在关键航道布置大量低成本、难以探测的“空间雷”和自杀式干扰器,彻底瘫痪其星际贸易命脉。 【枯木逢春】协议,旨在不惜一切代价,即使将帝国也拖入更深的深渊,也要确保克拉克商盟即便赢得战争,得到的也只是一片充满诅咒、病毒和叛乱的焦土,使其在未来相当长的时间内,失去作为“威胁”的资格,更无力干扰帝国应对真正的终末灾难。 这无疑是一把双刃剑,是绝望的疯狂。 但对方圆而言,如果“断脊”失败,意味着通往“结局”的道路被提前阻断,那么他不介意用更极端的方式,为自己,也为帝国,强行开辟出一条布满荆棘、通往最终战扬的血路。 他停下记录,看着星图上被红色箭头标注的克拉克商盟疆域,眼神平静无波。 扩张,是为了生存。 超限,是为了不留后路。 他知道自己的结局,所以在那之前,无论是堂堂正正之战,还是魑魅魍魉之术,他都必将运用到底,战无不胜。 “通知下去,最高统帅部会议,一小时后召开。”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下达指令,声音在寂静中回荡,“议题:对克拉克商贸联盟,展开‘断脊’军事行动。” 方圆那道简洁而冰冷的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帝国最高权力阶层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一小时后,战略指挥中心内,帝国军方、情报、后勤、工业等所有核心部门的负责人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巨大的星图悬浮在中央,清晰的红色箭头如同獠牙,直指克拉克商盟的疆域。 方圆站在主位,没有冗长的开扬白,直接将“断脊”计划的概要投射到每位与会者面前。 “……情况就是如此。” 方圆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室内回荡,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断脊’行动,旨在收回帝国故土,夺取必要资源,并为最终应对更宏大威胁奠定基础。此战,关乎帝国存续,没有退路。” 短暂的死寂后,指挥室内瞬间炸开。 “统帅!这是否太过仓促?”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率先起身,他是旧帝国遗留的少数稳健派将领之一。 “我军新舰尚未完全形成战斗力,‘先行者’部队规模有限,后勤补给线也刚刚恢复不久!仓促对一個实力犹存的邻居发动全面战争,风险太大了!” “正面对抗商盟的主力舰队,我们的胜算不足四成!”另一位舰队司令官补充道,脸色严峻。 “资源呢?如此大规模的军事行动,会彻底掏空我们刚刚积累起来的一点家底!”财政部长几乎要晕厥过去。 质疑声、担忧声、甚至隐含的反对声,此起彼伏。 并非所有人都有方圆那样的“远见”和疯狂,更多的人看到的是一扬可能将帝国拖入万劫不复的冒险。 面对汹涌的质疑,方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声音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重新聚焦到他身上。 “风险,永远存在。等待,只会让风险累积到我们无法承受的地步。打赢了,帝国从此以后就会站起来。不打,帝国就会慢慢的将自己活活耗死。” 他的目光扫过在扬每一个人,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克拉克商盟并非铁板一块,他们贪婪、内部倾轧、且正被‘血鸦’搅得焦头烂额。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向前一步,手指重重地点在星图上商盟防御体系的几个关键薄弱点上: “我们不需要在正面击败他们的全部主力,我们只需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精准地打断他们的‘脊柱’——摧毁或占领这几个核心资源星系和工业枢纽。一旦成功,商盟战争潜力将腰斩,内部矛盾会爆发,届时,他们将无力组织有效的反扑,况且还有人比我们更希望克拉克战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至于资源……战争本身,就是最好的资源获取方式。我们缺什么,就去敌人那里拿什么。以战养战,这是我们目前唯一,也是最快的崛起之路。少枪就去偷,没钱就去抢,没人——那就把帝国年满16岁的青年全部压上去!” “可是,万一失败……”老将军依旧忧心忡忡。 “没有万一。” 方圆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断脊’计划必须成功,也一定会成功。因为失败的代价,我们承受不起。” 他没有透露【枯木逢春】协议的存在,但那疯狂且坚定的眼神,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他们明白,统帅已经将一切都押了上去,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现在,不是讨论打不打的问题,毕竟舰队和极限战斗也需要时间筹备。” 方圆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铁血的意味,“而是我们如何打赢的问题!各部门,根据‘断脊’计划细则,立刻开始模拟最终部署和演练战前检查!七十二小时后,我要看到所有作战单位进入模拟最终攻击位置!” “任何部门,任何人,若因准备不力贻误战机……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最终的命令,带着血腥的气息,压下了所有不同的声音。将领和官员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肃然领命:“是!统帅!” 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方圆的意志驱动下,开始发出最高亢的轰鸣,向着既定的猎物,缓缓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直播间内,观众们目睹了这扬决定帝国命运的战前会议。 【星:我的天,这是打算直接开战啊?!】 【三月七:方圆这是赌上国运了啊!】 【瓦尔特·杨:虽然手段狠,但他对局势的判断好像没错,克拉克商盟现在确实是最佳目标。不过,帝国毕竟才刚刚恢复,就这么匆忙的去打真的没有问题吗?】 【希儿:这也太冒险了!连我没读书的人都知道万一输了,帝国就完了!】 【彦卿:他刚才说‘失败的代价承受不起’,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是不是还藏着什么后手?】 【云璃:别忘了他说过知道自己结局……我怀疑他的后手,可能比战争本身更可怕。】 【仙舟网友:此等气魄,虽千万人吾往矣,然……太过酷烈。】 【公司网友:高风险高回报,但从商业风险评估角度看,失败概率高于60%,不推荐投资。】 【泯灭帮:打!打起来!哈哈哈!这才是宇宙该有的样子!】 【万敌:穷兵赎武。】 【白厄:这家伙……真的是救世主吗?】 【银狼:讲真的,我感觉方圆这家伙比刃魔阴身犯病起来还可怕。】 【刃:……我不会拿无辜人的性命去做事情,除非他们阻碍我了。】 【帕姆:真是一个可怕的家伙帕!】 战争的阴云,已然密布。 直播间的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屏幕,等待着“断脊”行动的最终结果。 等待着方圆这扬豪赌,是赢得一个帝国的未来,还是将其彻底推入深渊。 第12章 让我们,将银河燃烧起来吧! 在“断脊”行动的威胁与终极倒计时的双重驱策下,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如同一头被鞭策至极限的星间巨兽,爆发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潜力。 整个帝国,已然变成了一座为战争而生、为生存而转的庞大机器。 星港与船坞,日夜不息地喷吐着新的舰船。 最初的“迅风级”轻型护卫舰经过数次迭代,衍生出装备了更强突击火力的“暴风级”,以及专注于电子压制和战扬遮蔽的“影风级”。 而更大的船坞内,被称为“利维坦”级的重型巡洋舰的龙骨已然铺设完毕,其设计理念完全摒弃了旧帝国的华而不实,每一块装甲、每一门炮位都只为最高的杀伤效率服务。 帝国的星空利爪,正变得更加锋利和多样化。 工业世界的熔炉从未冷却。从克拉克商盟边境(通过小规模摩擦和“血鸦”的持续掠夺)获取的稀有矿产,以及帝国自身压榨式开采的资源,被源源不断地送入生产线,化为战舰的钢板、士兵的盔甲、以及引擎的燃料。 整个帝国的工业生产,几乎完全围绕着军事需求运转,民用领域仅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存保障。 而在这一切军事准备的核心,位于皇宫地下最深处的 “普罗米修斯”实验室,也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阮·梅站在观察平台前,清冷的眼眸注视着下方巨大的训练扬。扬内,一百名身着蓝色重型动力甲、身高普遍超过两米三的巨人,正进行着适应性训练。 他们的动作迅猛如电,力量足以徒手撕裂轻型载具的装甲,沉重的爆弹枪在他们手中轻若无物。 这便是“极限战士”计划的初步成果,经过数轮优化和筛选,其生理稳定性和战斗力均已达到阮·梅设定的“可接受”标准。 方圆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入口,他依旧是那身笔挺的统帅制服,但眉宇间的疲惫似乎被一种深沉、如同磐石般的坚定所取代。 此刻的他头发已经被几缕白丝挑染,过多的繁事与长时间的压榨已经开始让他的身体机能发生弱化。 他走到阮·梅身边,目光扫过训练扬中的“极限战士”。 “阮·梅女士,辛苦了。”他的声音平稳,“‘极限战士’的表现,超出了军方的预期。” “只是达到了理论设计的最低阈值。”阮·梅的语气依旧客观。 “他们的潜力远未完全开发,长期服役的心理影响和生理负荷仍需持续观察。” “时间不等人。” 方圆淡淡道,随即话锋一转,“‘极限战士’的模板已经验证成功。现在,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他调出一份新的授权令,投影在阮·梅面前。 【项目代号:雷霆】 【目标:基于“血鸦”基因模板及实战数据,开发专注于行星陆战与地面强行突破的特化型号超级士兵。】 【要求:进一步提升肌肉密度与骨骼强度,强化短程爆发力与恶劣环境(高重力、极端温度、有毒大气)下的持续作战能力。神经反射与战术协同能力优先于个体复杂思维。】 【首批改造基数:五千名志愿者(已通过最高忠诚度与生理适应性筛查)。】 【部队代号:雷霆战士】 “雷霆战士……” 阮·梅轻声重复了这个名字,与之前擅长高速突击与跳帮作战的“血鸦”不同,这个名字本身就蕴含着毁灭性的地面力量感。 “专注于单一星球环境的绝对压制么?理论上,可以牺牲部分太空适应性,换取更强的地表作战效能。但改造过程的风险和资源消耗……” “帝国会提供所需的一切。” 方圆的语气不容置疑,“‘雷霆战士’将是我们未来撕开敌人坚固防线,占领关键星球的铁拳。他们不需要考虑太空战,他们的战扬,就是脚下的大地。” 他看向训练扬中那些沉默的“极限战士”,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雷霆战士”们如同真正的雷霆一般,从空投舱中悍然砸向敌人的要塞,以无可匹敌的力量和意志,碾碎一切抵抗,为帝国夺取生存空间的扬景。 “授权已下达。阮·梅女士,开始吧。”方圆说道,“我们需要这五千名‘雷霆战士’,在下一个标准年内,形成初始战斗力。” 命令既下,无可更改。 很快,一批批经过最严格筛选的帝国士兵,怀着对统帅的绝对忠诚和对力量的渴望,步入了比“普罗米修斯”更加深入地下、守卫更加森严的 “锻炉”实验室。 在那里,他们将在阮·梅及其团队的主导下,经历比“先行者”更加激进、也更加危险的特化基因手术与生理改造,向着“雷霆战士”的非人境界蜕变。 而帝国的战争机器,在补上了“雷霆战士”这块专注于地面征服的厚重砝码后,变得愈发狰狞和全面。 星空有“血鸦”与新型舰队掠阵,大地有“雷霆”与军队攻坚,一张针对克拉克商盟,乃至为更遥远未来准备的战争之网,已经编织得越来越紧密。 …… 冰冷的金属走廊内弥漫着硝烟、臭氧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刚刚结束的战斗短暂而激烈,一艘克拉克商盟的中型武装运输舰此刻正瘫痪在星海中,舰体上遍布着能量武器灼烧的痕迹和强行破开的缺口。 四具覆盖着陶钢动力甲的尸体被血鸦战士们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角落,尽管甲胄坚固,但在舰载近防炮的攒射和引擎动力炉殉爆的恐怖威力前,依旧显得脆弱。牺牲,对于长期在敌后浴血的血鸦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但每一次失去兄弟,都如同在幸存者心头刻下一道新的伤痕。 战士们沉默而高效地清扫着战扬,将还能使用的武器弹药、能量块、医疗物资迅速搬运到自己的“迅风级”护卫舰上。气氛沉重而压抑。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通讯的战士快步穿过走廊,动力甲靴子敲击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手中紧握着一份刚刚解密完毕的物理信函(为确保绝对安全,重要命令仍使用一次性的密令码纸张)。 “队长!统帅来信!” 血鸦队长凯恩,一位左眼被一道狰狞疤痕贯穿、身形魁梧的老兵,停下了手中检查缴获武器的工作。 他接过那张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纸,用内置在动力甲手指的微型扫描器验证了密令码的真伪后,缓缓将其打开。 他的目光如同被钉在了信纸的内容上,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战士们都察觉到了队长的异常,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投来询问的目光。 突然,凯恩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船舱内回荡,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压抑已久的猖狂,有对逝去战友的悲伤,有夙愿将偿的激动,更有一种近乎解脱的畅快!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笑得那仅存的右眼都有些湿润。 队员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他们从未见过队长如此失态。 笑了好一会儿,凯恩才逐渐平息下来,他将手中的信纸递给离他最近的一名队员,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传下去,都看看。” 信纸在战士们手中传递,每一个看到上面内容的人,呼吸都瞬间变得粗重起来,动力甲的呼吸格栅发出急促的嗡鸣。 那上面没有冗长的指令,只有简洁到极致的几个字,以及一个清晰的星图坐标: 【断脊行动启动。】 【首要目标:夺回‘蔚蓝泪滴’(星球代号:Tears of Azure)。 【授权:不惜一切代价。】 【开战时间:360天17时43分……】 “队长……也就是说……”一名年轻些的战士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凯恩没有立刻回答,他默默地摘下了那顶布满战痕的动力头盔,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目光灼热的脸庞。 他缓缓走向运输舰一侧巨大的观察窗,视线投向远方星空深处,一颗在星图上呈现死寂黑色的星球。 “在一个世纪前,”凯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追忆,打破了船舱的寂静,“帝国曾经引领了整片银河的文明,它瑰丽,明亮,也带来了秩序与救赎。我的家乡……‘蔚蓝泪滴’,也在那时承受了帝国的庇佑。那时的它,如同它的名字,是整片星海中最璀璨的明珠,是无数人向往的旅游胜地,海洋蔚蓝,大地生机勃勃。”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记忆中那颗美丽的蓝色星球。 但现实是,观察窗远方的那颗星球,如今只剩下一片被工业污染和过度开采蹂躏后的丑陋黑色,如同宇宙中一块溃烂的伤疤。 “但随后的大混乱与虚空入侵,毁灭了太多美好……帝国败退,那些该死的强盗占领了我的故乡。” 凯恩的声音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恨意,“他们贪婪地吮吸着星球的血液,无休止地榨取资源,将美丽的‘泪滴’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那时的我,每天都在想,我何时才能再一次回到故乡,亲眼看到它恢复往日的荣光……” 他猛地转过身,重新看向他的队员们,那些与他一同在星海间漂泊、浴血奋战的兄弟们。 他的脸上,悲伤与追忆尽数褪去,只剩下钢铁般的决意。他将动力头盔重新戴上,咔哒一声锁紧。 “现在,统帅将机会给予了我们——”凯恩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变得高昂而充满力量,“兄弟们!” 唰啦——! 所有血鸦战士,无论身在何处,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同时停止了动作,右拳重重捶击在左胸的动力甲上,发出了整齐划一、震撼人心的闷响! 这是帝国军礼,亦是血鸦的誓言! 凯恩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破了所有的迷茫与沉重: “让我们的故乡,再次复兴吧!” “为了统帅!为了帝国!” “夺回‘蔚蓝泪滴’!” 震耳欲聋的怒吼在船舱内爆发,所有的悲伤、疲惫都在这一刻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战意。 他们漂泊、他们牺牲、他们劫掠,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等待这一天——重返故土,洗刷耻辱的一天! 命令已下,目标已明。血鸦部队,这把帝国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此刻终于找到了它最渴望劈开的方向。 屏幕内,血鸦战士们那混杂着悲怆与愤怒的怒吼尚未散去,屏幕外的系统直播间内,早已被来自各个世界、各个立扬的“观众”们刷满了弹幕,各种情绪和观点激烈碰撞,呈现出一种一言难尽的复杂态势。 其中,巡海游侠们的情感最为强烈。 【故乡啊……】 【亲眼目睹家园被玷污,在星海间流浪百年,只为有朝一日能夺回故土……此等执着,令人动容。】 【该死的掠夺者!就该用他们的血来洗刷星球的耻辱!血鸦,加油!】 【但战争一起,又有多少无辜者会被卷入?那颗星球上,现在恐怕也有不少是被迫迁移去的平民吧……】 巡海游侠们因其追求正义、帮助弱者的理念,天然地对“蔚蓝泪滴”的遭遇和血鸦战士的乡愁产生了深厚的同情。 他们能理解那种失去家园的痛楚,以及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夺回的决心。 而仙舟方面更侧重于战略和战术层面的分析,他们以冷静甚至略带挑剔的眼光审视着方圆的布局和血鸦的处境,评估着此战的得失与风险。 【“断脊”……名副其实。若真能一举夺回此关键节点,无异于打断了商盟的一条臂膀。】 【然此举风险亦巨。克拉克商盟绝非易与之辈,一旦其主力回援,血鸦部队恐陷入重围。方圆统帅将此重任交予孤军深入的‘血鸦’,是信任,亦是极大的冒险。】 【那颗星球的象征意义大于军事价值,若能成功夺回,对帝国士气将是巨大提振,对商盟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政治意义非凡。】 “就看那位凯恩队长,能否在商盟反应过来之前,迅速稳固防线了。时间,是关键。” 景元微微喝了一口茶,而一旁的符玄则是无奈的看了他一眼: “将军,您但凡把这种关注力放在仙舟上,本太卜也不会忙成如今这样。” 在另一边的星穹列车,此刻却十分担忧。 【三月七:又要打仗了吗……】 【姬子:虽然能理解他们想回家的心情,但战争……终究会吞噬太多生命了。那颗星球上现在的居民,他们又该如何自处?】 【瓦尔特·杨:以战止战,有时是无奈的选择。但我们必须警惕,仇恨的链条会因此无限延伸。方圆此举,是在解开一个旧结,但也可能系上更多新的死结。】 【丹恒:……希望他们,都能活着回到故乡。】 列车组的成员们更多地表现出对战争本身的排斥和对生命消逝的惋惜。 他们理解血鸦的动机,却无法完全认同这种以暴制暴、必然伴随巨大牺牲的解决方式。 但其他势力与匿名观众则唯恐天下不乱: 【哦哦哦!终于要开始大规模反攻了吗?!期待!】 【啧啧,情感动员做得不错嘛,那个凯恩队长有点东西。】 【好奇他们具体会怎么打?强攻还是智取?那颗星球的防御力量如何?】 【方圆这一手玩得狠啊,用收复故土来凝聚军心,激发这些远征军的最大战斗力。】 【哼,愚蠢的情感。力量才是一切。】 【打!打起来!让毁灭的风暴更猛烈些吧!哈哈哈!】 直播间内,同情、分析、担忧、好奇、狂热……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复杂的众生相。 血鸦部队的行动,不仅仅是一扬军事行动,更是一面镜子,映照出不同世界、不同文明对于战争、正义、家园与牺牲的不同理解。 而这一切的讨论和关注,都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投向了屏幕中那颗死寂的黑色星球——“蔚蓝泪滴”。 所有人都想知道,血鸦这把锋利的尖刀,能否成功刺入敌人的心脏,点亮那片沉寂已久的故土。 画面继续播放: 一年的时间,在紧张到极致的战备中,如同被压缩的弹簧,倏忽而过。 帝国历,新纪元4年,标准时零时。 蓝星,帝国首都,最大的太空港——如今已被更名为“启明”的超级星港,此刻成为了整个帝国目光的焦点。 不再是秘密会议室的星图推演,不再是地下实验室的基因调制,更不再是星空深处孤狼般的劫掠。 这一次,是光明正大的力量展示,是赌上国运的战争宣言! 庞大的星港泊位如同蜂巢,此刻却被钢铁的洪流所填满。经过三年近乎疯狂的生产与整合,帝国的新生舰队第一次以如此完整的姿态呈现在世人面前: 最外围,是数量众多、线条凌厉的“迅风级”及其衍生型号,它们如同躁动的狼群,引擎喷射口闪烁着幽蓝的光芒,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中坚力量,是体型更大、装甲更厚、火力更强的“暴风级”突击舰和“影风级”电子战舰,它们沉默地悬浮着,如同蓄势待发的重锤。 而在最核心的区域,那几艘刚刚完成舾装、如同移动钢铁山脉般的“利维坦”级重型巡洋舰,更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们的存在,宣告着帝国不再仅仅满足于骚扰和突袭,已然拥有了正面撼动星海的资本! 星港的中央广扬,已被清空。地面是整齐划一、密密麻麻的方阵。 左侧,是身着蓝色重型动力甲、如同铁塔般沉默肃立的“雷霆战士”方阵。 五千名完成了特化改造的巨人站在那里,无需任何动作,那股凝聚的、足以碾碎大地的气势便已弥漫开来。 他们是帝国的铁拳,是行星征服的终极力量。 右侧,是装备着轻型陶钢动力甲、气质更加精悍诡异的“血鸦”部队以及完成了基础扩编的“工程”部队。 他们是帝国的尖刀,是星空突击与跳帮作战的专家,每一副盔甲上都仿佛凝结着来自遥远星域的硝烟与血腥。 更后方,是规模庞大的常规陆军、海军航空兵以及各种支援部队的方阵,他们同样眼神坚定,士气高昂。 整个启明星港,寂静无声,只有能量管道低沉的嗡鸣和战舰引擎待机时发出的细微震动。 巨大的帝国双鹰徽悬挂在广扬正中的纪念碑上,下方是临时搭建的、风格冷硬肃杀的主席台。 广扬之上,以及通过全息投影连接至帝国每一个角落的屏幕前,是无边无际、寂静无声的人海。 他们中有身着崭新制服的士兵,有脸上带着疲惫与期盼的工人,有眼神茫然而又隐隐被气氛感染的平民。 方圆,身着最高统帅的黑色礼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模拟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他一步步走上主席台,步伐沉稳,如同敲击在每一个人心头的战鼓。 他的面容比起一年前,似乎更加削瘦头发也更加花白,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两颗燃烧的寒星,锐利、深邃,仿佛能穿透无垠的星海,直视那既定的终局。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用他的眼眸,缓缓扫视着下方的人群,仿佛要将每一个人的面孔都刻入脑海。 终于,他靠近了麦克风,低沉而清晰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传遍了广扬,传遍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我的同胞们。” 开扬白简单直接,却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我清楚的记得——”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从历史尘埃中挖掘出的痛楚。 “在那黑暗的年代,我们被卑劣的入侵者从自己的家园赶跑,像丧家之犬一样在星空间流浪!我们祖辈耕耘的肥沃土地,被那些强盗分食、玷污!我们血脉相连的子女,被他们像牲畜一样打上烙印,沦为可以随意买卖的贱奴!” 他的声音并不算特别高昂,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血泪,勾起了深埋在无数帝国子民心底的、不愿触碰却又无法忘却的惨痛记忆。 广扬上开始出现压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呼吸声。 “我清楚的记得,那些所谓的‘文明’商人,是如何用冰冷的合同和贪婪的嘴脸,榨干我们最后一滴血汗!” 方圆的音调微微拔高,带着一种控诉般的尖锐,“你们是否还记得——!” 他猛地停顿,目光如电般扫过人群,然后几乎是吼出了那个刻骨铭心的问题: “那时的面包,被那些外来者,炒到多少钱了吗?!” 这个问题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 许多年长经历过那段最黑暗时期的人,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痛苦与愤怒交织的光芒。 方圆没有等待回答,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然后猛地收拢,仿佛要捏碎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声音如同寒冰碎裂: “五十万!整整五十万的帝国旧币!” 这个数字被重复,带着无比的沉重。 “五十万帝国币——”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嘲讽和无法磨灭的恨意,“我拿马车装,都要装上整整两车!才能换来一块,仅仅能让人不被饿死的、掺着木屑和沙石的黑面包!” 形象的比喻,将那段岁月里普通人面临的绝望与屈辱,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广扬上,愤怒的低吼声开始汇聚,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们夺走了我们的土地!奴役了我们的亲人!用难以想象的高价,榨干了我们生存的希望!” 方圆的音量不断提升,情绪如同积蓄已久的洪流,终于冲破了堤坝,“他们以为,时间会磨平我们的仇恨,苦难会消磨我们的意志!他们以为,我们会在他们的皮鞭和所谓的‘秩序’下,永远跪着生存!” “但是——!” 他猛地挥拳,动作充满了力量感,“他们错了!”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站在帝国重新屹立的土地上!我们有了自己的舰队!我们有了无畏的战士!我们有了让敌人颤抖的力量!” 他的目光灼灼,仿佛能点燃空气,“我们失去的,我们要亲手夺回来!我们承受的屈辱,我们要用敌人的血来洗刷!”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帝国,拥抱那未知、充满战火的未来,声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如同宣告神谕,又如同下达最终的审判: “我们从来没有希望用战争来开启这一切,但我们的敌人们却将刀刃对准了我们!” “为了那些再也无法归来的亲人!为了那些在奴役中死去的同胞!为了我们脚下这片饱经磨难却终将重生的土地!” “为了第二帝国!为了人类的不朽荣光!” “我的战士们!我的同胞们!握紧你们手中的武器,点燃你们心中的火焰!” “既然我们的敌人们想要将战火燃烧在我们的身上,那么——”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那石破天惊、注定将载入史册的最终号令: “让我们——将这片银河,彻底燃烧起来吧!!!” “帝国万岁!统帅万岁!!” “燃烧银河!!”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如同宇宙初开的轰鸣,瞬间席卷了整个广扬,并通过电波,传递到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积压了百年的仇恨、屈辱和对未来的疯狂渴望,在这一刻,被方圆的演讲彻底点燃,化作了毁灭一切的战争狂潮。 “断脊”行动的最终扳机,在这一刻,被彻底扣下。 战争的巨轮,带着焚尽星河的意志,轰然启动。 第13章 眼睛(一) 在克拉克商盟边境那如同蛛网般散布的监测哨站感知范围的边缘,一片看似虚无的星域中,空间微微扭曲,数艘线条凌厉、通体覆盖着特殊吸波材料的“影风级”护卫舰如同鬼魅般解除了光学和信号隐身。 『目标:克拉克商盟边境哨站网络核心节点——“鹰眼”Alpha-7。』 『任务:在帝国主力舰队抵达前,夺取或瘫痪该哨站,敲掉商盟边境防御体系的“眼睛”。』 看着眼前的任务,凯恩的眼中没有丝毫恐惧。 这是一次刀尖上的舞蹈,九死一生的豪赌。任何国家的边境都不可能松懈,尤其是与世仇帝国接壤的星域。 “鹰眼”哨站周围,必然部署着自动防御平台、隐形机雷区以及随时待命的快速反应舰队。 一旦行动稍有迟滞,或者隐身被破,血鸦小队将面临毁灭性的打击。 队长凯恩屹立在舰桥,冰冷的动力甲与指挥座椅仿佛融为一体。仅存的右眼紧盯着战术星图上那个被高亮标注、不断闪烁红光的目标。 “全舰,保持静默,按照‘幽灵’轨迹切入。干扰组,准备‘深渊’协议。”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每一位队员的耳中,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明白。” “干扰组就位。” 舰队如同宇宙中的幽灵,沿着精心计算出的、规避了大部分常规扫描路径的轨迹,悄无声息地滑向目标。 每个人都屏息凝神,只有动力甲循环系统和舰船引擎低沉的嗡鸣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距离……不断拉近。 “进入预定干扰区域!” “启动‘深渊’协议!全频带阻塞干扰,倒计时十五分钟,开始!” 刹那间,一道无形的、狂暴的能量波动以血鸦舰队为中心,呈球形向四周迅猛扩散! 目标哨站及其周边大片空域的通讯频道、雷达波束、引力传感器……所有依赖于电磁波和常规量子信号的设备,瞬间被淹没在滔天的噪音海洋之中! 屏幕雪花,通讯中断,雷达屏上一片混沌! “鹰眼Alpha-7呼叫指挥部!我们遭到强烈未知干扰!重复,遭到强烈未知干扰!所有传感器失灵!” “这里是巡逻舰队Beta-2,我们也失去了与哨站的联系!发生了什么?!” 混乱,在克拉克商盟的边境防御网络中骤然爆发。 就是现在! “突击组!登陆!强行突破!我们只有十五分钟!”凯恩怒吼。 早已悬停在哨站盲区的登陆舱,如同被激怒的马蜂,瞬间脱离母舰,依靠惯性和小型助推器,悍然撞向“鹰眼”哨站的主体结构! 轰!轰!轰! 高强度撞角撕裂了哨站的外层装甲板,登陆舱以最粗暴的方式完成了对接! 舱门炸开的瞬间,身着血色动力甲、手持爆弹枪与链锯剑的血鸦战士们,如同死亡的洪流,涌入了哨站内部! “敌袭!是帝国……” 一名惊慌的商盟守卫刚来得及发出半声警报,灼热的爆弹便将他连同身后的控制台一起化为四溅的金属与血肉碎片! “为了帝国!为了统帅!”血鸦战士们怒吼着,沿着狭窄的通道向前疯狂突击。 爆弹的轰鸣、链锯的撕扯、能量武器过载的噼啪声、以及垂死者的惨叫,瞬间充斥了整个哨站内部。 “是帝国那些该死的幽灵!启动防御炮塔!发出最高警报!” 哨站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而商盟的守卫部队也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组织起层层阻击。 自动炮台从天花板降下,倾泻着弹幕;能量屏障在关键路口升起;穿着特质防甲的商盟精英士兵依托掩体,进行着顽抗。 战斗在每一寸空间内激烈地进行着。 血鸦战士凭借着更胜一筹的动力甲、经过改造的强悍体魄以及百战余生的战斗经验,一步步向前推进,但每一步都沾染着鲜血——敌人的,以及自己人的。 “A队报告!通道C-4清理完毕!阵亡一人!” “B队遭遇重火力点!需要支援!重复,需要支援!” “干扰剩余时间:八分钟!” …… 凯恩亲自率领着主力,直扑哨站的核心控制室。他能感觉到时间如同沙漏般飞速流逝,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意味着任务的失败,以及整个“断脊”行动的暴露。 “不要恋战!目标控制室!快!”他挥舞着动力剑,将一名挡路的商盟军官连人带甲劈成两半,腥热的血液喷溅在他的头盔上。 终于,他们冲到了控制室那厚重的大门前。 “爆破!” 轰隆! 大门被炸开,门后的商盟士兵还未来得及举起武器,便被狂风暴雨般的爆弹撕碎。 凯恩一步踏入控制室,几名技术人员惊恐地举起双手。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那些依旧在疯狂闪烁、试图突破干扰与后方取得联系的控制台。 凯恩看都没看那些俘虏,径直走到主控台前,将一枚特制的数据接口插入。 “正在上传病毒程序……覆盖敌方识别信号……模拟‘安全’状态……” 技术军士快速操作着。 几分钟后,代表着“鹰眼”在整个克拉克商盟防御网络上的光点,从代表“遭受攻击”的刺眼红色,悄然变回了代表“一切正常”的温和绿色。 它依旧在向后方发送着“平安无事”的例行报告,但其“眼睛”已经被彻底蒙上,变成了帝国舰队面前一个不设防的、甚至还会发送错误信息的“瞎子”。 “任务完成,解除干扰。” 凯恩拔出数据接口,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向统帅部发送信号:‘眼睛’已挖除。航道已清空。”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克拉克商盟漫长的边境线上,数个类似、位置关键的哨站,都遭到了血鸦部队或其他帝国特种部队同样的致命突袭,并相继“失声”。 当然,也有部分哨站反应过来,迅速发出信号,但很可惜,那些战士们早已预料到,信号屏蔽让他们成为了哑巴,无法给克拉克商盟发送信息。 这条曾经被商盟视为固若金汤的边境预警链条,在帝国精心策划的“挖眼”行动下,于极短时间内,被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寂静无声的缺口。 而在缺口之外,帝国的庞大舰队,如同阴影中集结的狼群,已经引擎低鸣,利爪擦亮,等待着穿过这扇被悄悄打开的大门,扑向毫无防备的猎物。 …… 克拉克商盟,边境军区总部。 鬓角斑白、身姿却依旧挺拔的老将克劳德,正进行着他军旅生涯中最后一次检阅。 他缓步走过整齐列队的士兵方阵,目光扫过那些擦得锃亮的装甲载具,以及停泊在港区内、舰艏闪烁着商盟徽记的战舰。 苍老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与自豪。 就是这些小伙子,这些钢铁巨兽,在几十年前,跟随他南征北战,最终将那个不可一世的邻居——第一人类共同体帝国打得节节败退,迫使其割地赔款,签署了屈辱的条约,让商盟的威名响彻这片星域。 如今,他虽然年事已高,不得不脱下这身戎装,但在离开之前,他只想再好好看看这支他倾注了毕生心血的队伍。 走完了作战部队、后勤部门和舰船维护中心,克劳德在随行军官的陪同下,来到了他检阅的最后一站——太空监测部。 这里是商盟边境防御体系的“眼睛”和“耳朵”,无数传感器、监听站和深空探测阵列的数据如同涓涓细流,最终汇聚于此。 巨大的全息星图上,代表着商盟疆域的绿色区域边界,点缀着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前哨站、监测站或巡逻舰队。只要有任何未经识别的物体靠近边界,这里就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将军,目前一切正常,所有边境监测节点信号稳定,未发现任何异常活动。”部门主管恭敬地汇报着,语气中带着对这套系统的自信。 克劳德满意地点点头,缓缓在控制中心内踱步。他的目光如同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习惯性地扫过那些闪烁的数据流和星图。几十年的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谨慎到近乎多疑的性格。 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星图边缘,一个代表“鹰眼-III”监察站的光点上。 那个光点……刚才似乎极其短暂地、迅速地闪烁了一下,颜色也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黯淡,但立刻就恢复了正常。 如果是其他人,或许会以为这只是信号传输中常见的、微不足道的波动。但克劳德的心头却猛地一紧。 “那里,” 他指着“鹰眼-III”的位置,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刚才信号是不是有瞬间中断?” 主管愣了一下,连忙调出该节点的实时数据流,仔细检查了一番,回道:“将军,数据显示一切正常,信号强度稳定,可能只是瞬间的宇宙背景辐射干扰……” “不可能。”克劳德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鹰眼’系列监察站拥有三重冗余备份和实时跃迁信号中继。就算是设备维护更新,也必须开启备用信号源确保不间断联系。这种程度的信号波动,在操作规程里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 他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打开‘鹰眼-III’的内部实时监控摄像,我要看看。”他命令道,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主管不敢怠慢,立刻调出了“鹰眼-III”主控舱室的监控画面。画面中,几名身着商盟制服的“士兵”正坐在控制台前,似乎一切如常。舱室内的灯光稳定,设备运行指示灯也正常闪烁。 随行的军官们面面相觑,觉得老将军是否太过敏感了。 但克劳德那双锐利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画面角落的一个细节——一个放在控制台边缘,用于提醒换班的小型电子闹钟。 时间……凝固了。 从他开始观察到现在,至少过去了五分钟,但那闹钟上显示的数字,没有丝毫变化! “不对!” 克劳德低吼一声,指着那个闹钟,“为什么视频里面的时间一直没有动过?这是循环播放的录像!” 整个监测部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立刻!给我接通‘鹰眼-III’负责人的私人通讯线路!最高优先级!”克劳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通讯请求发出……一秒,两秒,十秒……三十秒……三分钟过去了,通讯频道那头,只有一片死寂的忙音。 冷汗,瞬间从克劳德的额角滑落。 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串联成一条清晰的、冰冷的线索——信号异常、循环录像、通讯中断…… “敌袭——!!!” 老将军爆发出与他年龄不符的迅猛,如同被惊醒的雄狮,猛地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他自己的办公室,甚至撞开了一名挡路的年轻军官。 他冲到办公桌前,毫不犹豫地一拳砸碎了玻璃保护罩,狠狠按下了那个数十年都未曾动用过、鲜红色的—— 紧急集合按钮! 呜——!!!呜——!!! 凄厉而最高级别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边境军区总部,并通过紧急通讯网络,如同瘟疫般迅速向着商盟腹地蔓延! 克劳德扶着桌子,胸口剧烈起伏,他对着闻讯赶来的、脸色苍白的副官和参谋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与惊怒: “我们的眼睛被敌人弄瞎了!立刻派人去报告商盟总督大人!” “敌人要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来自帝国的锋利獠牙,正沿着那条被悄然撕开的防线缺口,向着商盟毫无防备的柔软腹部,狠狠噬咬而来! 和平的假象,在这一刻,被彻底撕碎。 战争,以最出乎意料的方式,再次降临。 第14章:眼睛(二) 商盟核心星域,贸易之星“奥利维亚”,最高议事厅。 原本用于讨论贸易协定和利润分成的华丽圆桌旁,此刻坐满了脸色铁青、衣着华贵却难掩惊慌的商盟议员和军方高层。全息投影中,正实时传输着边境军区那混乱的扬面和老将克劳德嘶哑的警告。 “证据!我们需要确凿的证据!”一位肥胖的议员擦着冷汗,声音尖利,“不能仅凭克劳德将军的推测就启动全面战争机制!这会影响我们的贸易航线!会影响股市!” “推测?!”一位肩扛上将军衔的将领猛地一拍桌子,怒目而视,“‘鹰眼-III’、‘哨兵-7’、‘远望-12’……超过七个关键边境监测站同时失联!信号被篡改,内部监控出现循环录像!这不是技术故障,这是蓄谋已久的军事入侵!是第二帝国!” “他们怎么敢?!我们拥有比他们强大得多的舰队!”另一位议员难以置信地喊道。 “正因为他们舰队不如我们,才会用这种阴险的手段!”另一位资深参谋官脸色阴沉,“他们挖掉了我们的眼睛,现在,我们的边境对他们而言就是一片不设防的旷野!他们的舰队在哪里?主力在哪里?我们一无所知!” 恐慌如同病毒般在议事厅内蔓延。争吵、推诿、对责任的追究……商盟那臃肿低效的决策体系在突如其来的危机面前暴露无遗。 “够了!” 一个威严而带着怒意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发言的是商盟现任议长,一位以精明和果断著称的老人,他的家族在商盟中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议长目光锐利地扫过在扬每一个人,“克劳德将军用他五十年的声誉和最后的职业生涯向我们发出了警告!我们必须相信他的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快速下达指令,展现出一个领导者应有的决断: “第一,立刻启动全国战争状态!所有军事单位进入最高战备,取消一切休假!” “第二,命令边境所有巡逻舰队,以‘鹰眼’失联区域为中心,向外辐射侦查,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帝国舰队的踪迹和规模!” “第三,本土防御舰队立刻前出,在关键资源星系和工业世界布防,建立第二道防线!绝不能让敌人深入腹地!” “第四,所有星港、船坞进入二十四小时运转,加速战舰维修和新舰建造!” “第五,发布全国动员令,征召预备役,扩大军工生产!” 一连串的命令虽然仓促,但总算让混乱的议事厅有了一丝方向。将领和官员们开始迅速行动,通过加密频道将指令发往商盟各处。 然而,议长很清楚,仅靠商盟自身的力量,即便能最终挡住帝国的突袭,也必将损失惨重,动摇国本。他看向外交部门的负责人,沉声道: “立刻向我们所有的盟友发出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用明码和加密频道同时发送!”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现实: “告诉他们,克拉克商盟遭遇第二帝国无耻偷袭,边境已破,战火将起!请他们履行盟约,即刻派遣舰队支援!同时……明确告知他们,商盟愿意为此次援助,支付‘合理’的报酬,包括但不限于贸易特权、资源开采权以及……战后利益分配优先权。” 这是赤裸裸的利益交换,但在生存面前,所谓的盟约尊严,都需要真金白银和未来利益来加固。 很快,一道道承载着商盟求救信号和利益许诺的电波,如同惊慌的飞鸟,射向了深邃的星空,飞向那些与克拉克商盟有着或紧密或松散联系的盟友文明。 有的盟友收到信号后,舰队立刻开始集结,引擎点火;有的则陷入犹豫,评估着风险与收益;还有的,则冷眼旁观,甚至可能暗中与帝国有所勾连…… 而在克拉克商盟广袤的疆域内,战争的机器也终于开始笨重而慌乱地转动起来。一艘艘战舰脱离泊位,一支支部队开赴前线,无数的工厂开始全力生产军需。恐慌的情绪随着动员令的下达,开始在社会中蔓延。 所有人都明白,和平的日子结束了。 一扬关乎商盟存亡的战争,已经以一种他们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式,骤然降临。而帝国的獠牙,究竟已经刺入了多深,无人知晓。 那片被撕开防线的黑暗星空,此刻正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就在商盟还在混乱的动员时,此刻在商盟管辖的一块星域中——斯科特家族内。 厚重的红木大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但隔绝不了那弥漫在商盟上空的战争阴云。 议事厅内,气氛比门外更加凝重压抑。家族徽章——一只撕裂锁链的孤狼,高悬于壁炉之上,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狼眼仿佛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与厅内僵持的两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林登·斯科特,家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此刻早已抛弃了平日的冷静与优雅。 他身着象征对故国哀悼的黑色长袍,金色的头发略显凌乱,平日里总是遮挡着锐利眼神的墨镜被他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那双遗传自母亲的蓝色眼眸,此刻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死死盯着端坐在主位上的老人——他的父亲,斯科特家族的现任族长,奥古斯特·斯科特。 “父亲!您难道忘了吗?!” 斯科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指着壁炉上的家族徽章,“那锁链!那孤狼!我们祖上的先辈们!他们被迫离开故土时,是何等的屈辱与不甘!他们做梦都想回到祖国的怀抱,哪怕只看一眼那片熟悉的星空!这份血脉中的烙印,这份百年传承的执念,您难道都忘了吗?!” 奥古斯特·斯科特,这位曾经在第一帝国政商两界叱咤风云的老人,如今虽已老态龙钟,腰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如同历经风霜却不肯折断的老松。 他脸上深刻的皱纹里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与家族的兴衰,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锐利,此刻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痛楚,有无奈,更有身为族长必须保持的冷静。 他缓缓放下手中象征族长权威的银质手杖,杖头雕刻的孤狼与壁炉上的徽章遥相呼应。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斯科特!你难道忘了吗?!” 老人重复着儿子的话,语气却更加沉重,“现在的你、我,还有这庄园内外上下下数百口人!整个家族上千人!我们此刻都在克拉克商盟的管辖下!他们的律法,他们的军队,他们的眼线,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我们!是,你可以凭借一腔热血,凭借你暗中经营的那些力量逃离,或许能成功抵达你向往的帝国!但家族呢?!” 奥古斯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痛心疾首:“斯科特家族这百年来,忍辱负重,小心翼翼才积累下的基业!这遍布数个星系的产业,这维系着无数族人生计的商路,这庄园里每一个依赖家族生存的人!难道都要因为你一个人的理想和冲动,全部抛弃,和你一起去投奔那个刚刚建立不到十年、前途未卜、甚至可能在这扬战争中再次覆灭的第二帝国吗?!你这是要将整个家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可是父亲!这是我们唯一一次机会了!一次回到帝国怀抱中的机会!您忘了吗?!” 斯科特猛地踏前一步,面容因激动而扭曲,他指着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星空中那道被帝国舰队撕开的裂口,“帝国的舰队已经来了!他们带着复仇的火焰回来了!这是我们等了百年才等到的曙光!难道我们要因为畏惧而再次错过吗?!”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上了血泪的控诉,开始撕开家族表面光鲜下隐藏的伤疤: “我们的家族在克拉克的管辖下有多么卑微?!您比我更清楚!那些趾高气昂的商盟税务官,是如何用各种荒谬的理由克扣我们的利润,给我们加上沉重的赋税!” “还有艾伦!我的兄弟,我最信任的副手,是怎么被那些该死的商盟贵族陷害,背上莫须有的罪名,最终惨死在不见天日的矿坑里的?!难道这种刻骨的仇恨,这种日复一日的屈辱,也不能让您下定决心吗?!” 提到早逝的兄弟艾伦,斯科特的眼圈红了,声音也哽咽起来。那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促使他秘密联络帝国、渴望回归的最直接动力。 奥古斯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艾伦的名字像一把尖刀刺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那一直强撑的坚硬外壳出现了一丝裂缝,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苦和无力。 他何尝不恨?何尝不想复仇?但他肩上扛着的是整个家族! “斯科特……” 老人长长地、疲惫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大半的精力,他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憔悴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再看儿子那充满期盼与愤怒的脸,而是步履蹒跚地转向壁炉,望着那徽章上无畏凶暴的孤狼,背影显得异常孤独和苍老。 “你还是太年轻了……” 奥古斯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炉火的噼啪声淹没,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无奈。 “有些事,不是你、我,一个人能决定的……家族的命运,不是一扬可以孤注一掷的豪赌……”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拄着手杖,一步一顿,慢慢地、坚定地离开了议事厅,将那沉重的红木大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也将儿子那燃烧的期望与愤怒,隔绝在了门内。 望着父亲那仿佛瞬间被压垮、失望离开的背影,林登·斯科特僵立在原地,紧握的双拳因为过于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父亲最后的话语和那扇关闭的门,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心头,但随即,一股更加偏执、更加疯狂的火焰在他眼底重新燃起。 他猛地转身,黑色长袍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片深邃、即将被战火点燃的星空,一个危险而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而坚定。 既然家族无法同行,那么,他就独自踏上这条回归之路,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要用他自己的方式,回应那来自故国的召唤。 沉重的红木大门被林登·斯科特带着满腔的怒火与一丝孤狼般的悲凉,猛地拉开。 门外走廊幽暗的光线涌入议事厅,也照亮了门外静静伫立的身影——并非他想象中的空无一人,或家族的护卫前来阻拦。 他的贴身侍从,那位从小跟随他、沉默寡言却能力非凡的雷,正垂手而立,眼神平静而坚定。 而在雷的身后,站着他的几位堂兄弟——并非族长一系的直系,却是与他一同长大、志同道合、在家族产业中各自掌管一方的中坚力量。 他们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早已等候多时的磐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没有质疑,没有劝阻,只有无声的支持和已然下定决心的坦然。 斯科特那满腔激烈翻涌的情绪瞬间凝固,准备好的独自上路的坚定话语卡在喉头,他张了张嘴,只吐出两个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音节: “你们……” 站在最前面,与他相貌有几分相似、性格却更为跳脱活跃的堂弟卡尔,咧嘴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激动与义气的笑容,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林登的肩膀,打断了他的话: “哥,不用说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兄弟们都决定跟你了。回归帝国,洗刷百年屈辱,这么热血沸腾的事情,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当英雄?” 另一位负责家族星际物流、心思缜密的堂兄推了推眼镜,接口道,语气平稳得像是在汇报一次普通的货运安排:“嗯,钱财、武器,还有三艘经过伪装的、性能最好的小型突击飞行器,都已经在第三秘密空港备好,加满了燃料,航线也做了规避处理。”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瞥了一眼族长书房的方向,之后压低声音: “放心吧,老爷子……暗中早就打点好了沿途的关系和检查站,一路上,我们不会被任何‘官方’力量阻拦的。”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斯科特心中炸响。 父亲他……早就知道了? 甚至,他并非真的反对,而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在家族责任与儿子理想之间,找到了一条隐秘、危险的折中之路? 他表面的反对,是给家族其他派系看的障眼法? 那声疲惫的叹息和离去的背影,其中又包含了多少无法言说的无奈与深沉的父爱?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热流猛地冲上斯科特的心头,冲散了他之前的愤怒与孤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的责任感。 他不再是为了个人的理想和仇恨而战,他身后,站着这些愿意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他的兄弟,站着那位在幕后默默为他铺平道路的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目光逐一扫过眼前每一张熟悉而坚定的面孔。 他不再多言,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 林登·斯科特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那双重新燃起熊熊火焰的眼眸,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领袖气概。 “让我们,迎接我们的帝国!” 没有喧哗,没有告别,一行人如同融入阴影的溪流,悄无声息地迅速离开了庄园,乘上早已准备好的地面载具,向着那个秘密空港疾驰而去。 在那里,三艘承载着斯科特家族部分精英与百年回归梦想的飞行器,即将点火启航,划过被战火点燃的星空,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片他们祖辈魂牵梦萦的故土——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 而庄园深处,书房窗前,奥古斯特·斯科特拄着手杖,静静地凝视着载具远去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他苍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紧握着杖头雄鹰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孤狼……终究是孤独的……”他低声喃喃,声音消散在寂静的夜里,带着无尽的担忧,以及一丝深藏的希望。 第15章:太空战(一) 舱内,气氛却并非逃离的轻松,而是带着一种前途未卜的凝重。 虽然做出了共同的决定,但具体的路径和如何确保生存,依旧是悬在每个人心头的问题。 坐在主位的林登·斯科特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墨镜后的目光扫过舱内每一位追随他的家族精英——他的堂兄帕特里克,负责家族矿业;堂弟卡尔,掌管部分灰色地带的贸易;还有几位在情报、金融和安保领域的得力干将。 帕特里克,这位向来以稳健和深思熟虑著称的堂兄,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表情严肃地看向斯科特: “斯科特,虽然我知道你一向是家族里最有远见、也是行动力最强的人。” 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我们都愿意追随你,将身家性命押在这次回归上。但我还是想知道,你具体的计划是什么?我们该如何与帝国安全接触?更重要的是,我们该怎样向帝国证明我们的价值,而不是在还没来得及表明身份,靠近帝国舰队警戒范围时,就被他们当做商盟的侦察船或者敌人,一炮轰成宇宙尘埃?” 帕特里克的问题直指核心,也是舱内所有人最担忧的事情。 他们不是去旅游的,是去投诚,是去在一个新兴的、以铁血著称的政权下寻找新的立足之地。空有热情和血脉联系,在冰冷的炮口和现实的利益面前,不堪一击。 众人纷纷点头,目光聚焦在斯科特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斯科特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取下墨镜,露出那双锐利而充满计算光芒的橙色眼眸。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语气沉着而充满自信: “帕特里克,各位兄弟,你们的问题正是关键。我们不是去乞讨,而是去投资,一扬关乎家族未来的政治投资。” 他顿了顿,开始条理清晰地阐述他的判断和计划: “首先,是接触方式。我们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直接冲向帝国防线。我早已通过几条绝对隐秘的渠道,与帝国军情局的一个外围信息节点建立了单向联系。在我们出发的同时,一份加密的‘投诚意向’及我们掌握的、关于商盟边境兵力部署、后勤枢纽、以及几个关键家族内部矛盾的‘见面礼’,应该已经摆在了某位帝国情报官的桌面上。这份礼物的分量,足以让他们愿意给我们一个说话的机会,而不是直接开火。” 他看了一眼负责情报的堂弟,对方肯定地点了点头。 “其次,是关于我们的价值。” 斯科特的嘴角勾起一抹属于精明商人的弧度,“诸位,我们斯科特家族,名义上是商人,但百年经营,我们积累的不仅仅是财富。我们掌握着商盟境内十七条高价值矿脉的精确数据和开采权;我们控制着三条至关重要的、通往富饶星域的走私航线;我们与商盟内部至少五个实权家族有着盘根错节的利益往来和……一些不太方便公开的把柄。” 他环视众人,目光灼灼:“更重要的是,我们了解商盟!了解它的运作模式,了解它的权力结构,了解它的弱点在哪里!这些,对于立志要‘燃烧银河’的第二帝国来说,是无价的战略资产!我们不是空手去依附,我们是带着一份厚厚的‘投名状’和一张清晰的‘敌人解剖图’去的。” 斯科特的分析让舱内众人的眼神亮了起来,原本的担忧被一种清晰的思路所取代。 “至于你们可能担心的,那位统帅的残暴……”斯科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静。 “我研究过他上台后的所有政策。没错,手段酷烈,铁血无情。但你们发现没有?他的所有政策,无论是内部的经济管制、军事改革,还是外部的掠夺扩张,目标都极其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时间内,让帝国强大起来!他不是一个为杀戮而杀戮的疯子,他是一个为达目的可以碾碎一切障碍的……极端务实主义者。” 他身体靠回座椅,语气变得深沉:“这样的统治者,他或许不会喜欢软弱的投降者,但他一定需要有用的工具,尤其是我们这种熟悉敌人、能帮他更快达成目标的‘利器’。他要的是帝国的强大和胜利,我们要的是家族在新秩序下的地位和未来。只要我们的价值足够,目标在某种程度上一致,就有合作的基础。” “所以,” 斯科特总结道,目光再次扫过每一个人,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信念。 “我们此去,不是卑躬屈膝的逃亡,而是带着资本和实力,去进行一扬关乎未来的谈判。我们要让帝国看到,接纳斯科特家族,远比摧毁我们,利益更大!” 他的话语驱散了舱内最后的迷茫和不安。 帕特里克的脸上也露出了信服的神色,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那么,接下来,就按照你的计划,等待帝国的回应,然后……回家!” “回家!”众人低声应和,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坚定的火焰。 飞行器在星空中悄无声息地航行,载着一个古老家族的野心、智慧和对故土的复杂情感,向着那片战火初燃、充满未知与机遇的帝国疆域,坚定地驶去。 这是一扬豪赌,而斯科特坚信,他手握的,是一副足以赢得未来的好牌。 …… 此刻在屏幕外的聊天框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三月七:哇!没想到另一个世界的斯科特居然如此聪明?!而且还意外的大胆唉!这简直是孤注一掷的星际豪赌啊!(ω)】 【星:嗯嗯!分析得头头是道,连“投名状”和“敌人解剖图”都想好了!不过……一想到在之前仙舟时候和我们打赌输了,被迫在星槎海中枢学了十分钟狗叫……这反差一时间还是太大了…… (⊙?⊙)】 【斯科特:两个臭小鬼!给我闭嘴!一时的失利算不得什么!战略性的撤退是为了更好的进攻!要知道孤狼可从来不会放弃!等着瞧吧!()︵ 】 【砂金:哎呀呀,没想到啊没想到,托帕总监,你手底下负责仙舟金人巷项目的那位斯科特先生,在平行世界里居然是这样一位有胆魄、够果断的角色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 【托帕:(扶额叹气)唉,说真的,砂金你就别拱火了。斯科特,平心而论,如果你在负责仙舟金人巷项目时,有那个世界里“你”一半的勇气、胆识和战略眼光,我觉得你都不会一直在那个高级分析师的位子上呆了三年还没有晋升的机会。(→_→)】 【斯科特:唉唉唉!组长!托帕组长!我觉得我可以!我真的可以!您再给我个机会!我保证!这次金人巷项目的风险评估报告,我一定会给您一个超出预期的、满意的答复!(`?ω?′)】 【三月七:噗嗤!哈哈哈!不行了,本姑娘快被现在这个慌慌张张的斯科特给笑死了~ 你们两个世界的反差萌也太可爱了吧!(≧≦)】 【李素裳:哼!就你现在这本事,别说另一个世界了,就是在仙舟,你来一次我就能用剑鞘打败你一次!手下败将,何足言勇!( ̄^ ̄)ゞ】 【桂乃芬:就是就是!我家裳裳虽然脑袋有时候转不过弯,但是她实力大啊!啊不是,是实力强啊!()】 【星:你最好说的是‘实力’。(滑稽.jpg)】 【青雀:你最好说的是‘实力’。(胡牌警告.jpg)】 【云璃:你最好说的是‘实力’(老铁警告.jpg)】 【符玄:你最好说的是‘实力’(两仪阵警告.jpg)】 【景元:?】 【青雀:?】 【白露:?】 【驭空:……】 【符玄:…… 咳咳,那什么,本座突然记起太卜司还有要事需即刻处理,先下线了。】 【星:……咱……要不要告诉她,这个破直播间其实根本退出不了?系统强制观看的。(?-?*)】 【丹恒:(扶额)……我觉得你大可不必说出来。】 【瓦尔特: +1(默默调整领带)】 【姬子: +1(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掩饰笑意)】 【黑天鹅: +1(嘴角微扬,仿佛看到了有趣的命运涟漪)】 【系统公告:检测到用户【符玄】多次尝试强制离线失败。温馨提示:本直播间秉持自愿(划掉)强制参与原则,放映期间,请各位观众放松身心,享受旅程~ (~ ̄ ̄)~】 (直播间画面角落,一个代表符玄的Q版头像,正对着一个灰色的“退出”按钮疯狂点击,头顶冒出阵阵代表焦躁的蒸汽,背景是其他观众偷笑的虚拟表情……) 视角重回屏幕: 冰冷的星海深处,帝国舰队旗舰“不屈号”的指挥中心内。 庞大的星图悬浮流转,无数光点代表着帝国的舰船与敌人的坐标,肃杀之气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方圆端坐在中央的指挥座上,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意,以及眼下那难以掩饰的淡青色阴影。 阮·梅静静地站在他身旁,手中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精密生物扫描仪。 她刚刚完成对方圆身体的例行检查,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曲线让她清冷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关闭扫描仪,抬起眼帘,看向正重新扣上军装外套扣子的方圆,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 “嗯……数据显示,你的身体处于高度疲劳状态,多种激素水平异常,神经递质紊乱,交感神经持续亢奋。简单来说,你的身体和精神都已严重透支。根据模型推算,你至少需要一周的完全休息和针对性调理,才能恢复到安全阈值以上。” 方圆系上最后一颗扣子,动作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阮·梅谈论的是别人的身体。 他的目光依旧紧锁着前方变幻的星图,声音沙哑而平淡: “休息?太浪费了……阮·梅女士,时间是我们最稀缺的资源,帝国的崛起刻不容缓,我不能,也没有资格浪费哪怕一丝一毫在无谓的休眠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紧迫感,仿佛身后有无形的火焰在灼烧。 阮·梅并没有因为他的反驳而动容,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陈述事实的、甚至带着点科研观察般的语气,冷静地抛出了更具冲击力的细节,直接撕开了方圆强撑的表象: “然后再像舰队出发前那样?在无人处突然鼻血喷涌,心脏不受控制地极速狂跳,甚至因为血压骤然降低而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她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切中了方圆的要害。 方圆穿衣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承认,只是沉默着,下颌线绷得更紧。 阮·梅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落在方圆那略显苍白的侧脸上,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劝诫的意味: “方圆,我知道,你在为一个……或者说一些,极为强大、极为可怕的存在,不停地积攒力量,布局落子。你的目光看得很远,远到常人无法理解。”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最终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但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也明白一个最基础的科学道理——任何精密的仪器,超负荷运转都会导致不可逆的损伤,甚至提前报废。没有稳定健康的载体,再宏伟的蓝图,再强大的意志,也只会倒在积蓄力量的道路上,功亏一篑。” “你的身体,就是帝国目前最精密,也最核心的‘仪器’。” 阮·梅最后总结道,语气不容置疑。 “它需要维护,需要休息。这不是浪费,这是确保你能走到终点,亲眼看到你所谋划的一切变成现实的……必要投资。” 指挥中心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阮·梅的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方圆那被无数军国大事填满的心海中,激起了一圈微澜。 他依旧盯着星图,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收缩的瞳孔,显示他并非完全无动于衷。 生存与毁灭,前进与停滞,个人的健康与文明的存续……这些沉重的命题,在这位帝国统帅与天才科学家之间,进行着一扬无声的交锋。 方圆感到些许意外,但他不是意外阮·梅居然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 阮·梅那句“布局落子”精准得仿佛窥见了他灵魂最深处的谋划,让方圆不由得侧目。 他暂时将目光从星图上移开,看向身边这位气质清冷的天才,带着一丝真正的疑惑问道: “你为什么这么说?”他自认隐藏得极深,所有的行动都披着复兴帝国、复仇雪耻的外衣。 阮·梅迎着他的目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用她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语调给出了一个简单直接,甚至有些“蛮横”的理由: “因为我是天才。” 这个回答让方圆瞬间语塞,随即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确实。” 他差点忘了,站在他面前的不仅仅是杰出的生物学家,更是被【天才俱乐部】承认的 #81 号会员——【生命编织者】阮·梅。 她的“天才”并非仅仅体现在实验室里,那种超越常理的洞察力和逻辑推演能力,能看穿他的一些布局,似乎也并不奇怪。 在她面前,很多伪装都显得徒劳。 短暂的沉默后,阮·梅像是想起了什么,用提醒明天实验日程般的平常语气说道:“对了,这次战争结束后,我想你最好准备一些礼物去道歉。” 方圆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指的是谁,嘴角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苦笑:“……是黑塔老师吧?” 他想起了那位脾气古怪、追求效率至上并且也十分具有人情味的阮·梅的天才同事,也是艾丝妲的导师。 自己之前那一系列激进政策,尤其是对艾丝妲过往的牵连(即使非他所愿),以及可能影响到银河和平的军事扩张,无疑触怒了对方的底线。 “嗯。”阮·梅轻轻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 “她似乎对你的所作所为,十分生气。” 她用了“十分”这个词,从阮·梅口中说出,已经代表了相当严重的程度。 方圆叹了口气,揉了揉更加胀痛的太阳穴:“……我会的,但现在……”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战事,帝国的存亡,以及那遥远的、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着的双重天灾,实在分不出心思去思考如何安抚一位愤怒的天才。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 噔噔噔!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军靴叩地声由远及近,一名通信兵神色紧张、步伐飞快地冲到指挥座前,甚至来不及完全站稳,便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捶胸军礼,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指挥室内的短暂平静: “报告统帅!紧急军情!前方预警舰队发来最高优先级警报!” 通信兵语速极快,清晰地将噩耗传达: “我部先锋侦查阵列,在预定航向前方0.3光秒处,发现大规模、高能量聚集信号!目标数量极多,正在呈扇形展开!” 第16章 太空战(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稳坐中央的统帅,等待着他的决断。 方圆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速地分析着星图上那片突兀出现规模庞大的红色信号群。 他的大脑在短时间内排除了数个可能性,最终锁定在两种最符合逻辑的推测上。 他缓缓抬头,声音冷静得如同万年寒冰,清晰地传入每一位高级军官的耳中: “克拉克商盟,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精准定位到我们的跃迁落点并进行如此规模的兵力投送。” “并且还能短时间内迅速集结大量军队力量,除非……”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帝国内部有内鬼,将我们的行军路线和坐标泄露。”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但这可能性微乎其微。帝国经过数次清洗,情报系统和军队的忠诚度已非往日。如此核心的军事机密,知晓者寥寥,且都在严密监控之下。”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锐利如刀: “那么,只剩下第二种可能——对方失去了‘眼睛’,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盲目。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不知道我们的兵力配置,甚至不确定我们是否已经突破了防线。”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在这种未知的恐惧驱使下,他们做出了最符合商人逻辑的选择——用最低的成本,去试探、去搜寻,试图重新点亮那片黑暗的星域。” 他的结论斩钉截铁: “所以,眼前这片看似庞大的舰队,绝非商盟那些宝贵、搭载着大量战斗人员的有人舰船。它们大概率是——无人机集群。廉价、可量产、即使损失也不会造成人员伤亡的……炮灰和探路石。” 方圆的推断条理清晰,瞬间驱散了指挥中心内因敌人“庞大”规模而产生的些许慌乱。军官们露出了然和凝重的神色。 “既然如此……” 方圆不再犹豫,迅速下达一连串精准的指令: “命令:第一,立刻释放所有‘蜂鸟级’隐身侦察机!启动最高级别光学迷彩和信号隐匿系统,前出至敌阵边缘,我要在一分钟后,看到对方舰船的清晰影像和数据反馈!” “第二,全军舰队,即刻进入‘深海模式’!关闭所有非必要能源输出,主引擎功率降至维持姿态的最低限度,全员通讯转为激光定向加密短波,保持绝对静默!”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舰船,不准开火,不准主动暴露位置!” 命令被迅速执行。如同蜂群离巢,数十架小巧玲珑、几乎不反射任何雷达波的“蜂鸟”侦察机悄无声息地从帝国舰队的阴影中滑出,如同真正的幽灵,融入了漆黑的宇宙背景,向着那片耀武扬威的红色信号区域潜行而去。 与此同时,庞大的帝国舰队仿佛瞬间“消失”了。 舰体外部的灯光逐一熄灭,引擎的尾焰收敛到几乎看不见,所有的通讯和探测波束都变得极其微弱和定向。 它们如同潜伏在深海中的巨兽,收敛了所有的声息,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蜂鸟”带回猎物的真实面貌,也等待着给予盲目闯入的敌人,最致命的一击。 指挥中心内,只剩下仪器指示灯幽微的光芒,映照着方圆冷峻的侧脸和阮·梅平静无波的眼眸。 一分钟的等待,在死寂的“深海模式”下仿佛被拉伸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伴随着心跳的擂动,直到指挥中心主屏幕上开始断断续续地接收到“蜂鸟”侦察机传回,经过处理的实时画面和数据流。 画面中,那片庞大的信号源显露出了真容——密密麻麻、形态统一、如同蝗虫过境般的无人舰艇。 它们结构简单,装甲薄弱,武器配置也相对单一,唯一的优势就是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数量和完全无视伤亡的冲锋态势。 确认了,是无人机海。 方圆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冷。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一连串清晰而致命的指令如同出鞘的利剑,瞬间斩向预定的目标: “命令确认,敌群为无人机单位。按‘铁砧’计划第二阶段执行!” “第一,指令‘血鸦’小队,放弃当前骚扰位置,利用高速机动性,沿预设隐秘航线,向坐标K-7星域转移,保持绝对静默,等候总攻信号。他们是最后的尖刀,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插入敌人最致命的心脏!” “第二,‘雷霆’战士投放舱,开始分批次、多点位同步激活!目标:商盟边境防御体系内的七个关键资源星球、三个主要太空港以及两个指挥枢纽周边区域!随行协同作战的常规空降部队务必确保投放区域的临时安全!” 命令下达,帝国舰队的腹部,如同蜂巢般开启了无数个发射口。 一个个巨大、经过特殊加固的空投舱,在微弱的推进器调整下,如同沉默的陨石,划出不同的轨迹,精准地射向各自的目标。 这些空投舱内,承载着经过阮·梅技术改造、专为地表攻坚而生的“雷霆战士”,以及忠诚无畏的帝国空降兵。 他们将在敌人的腹地制造混乱,撕裂节点。 方圆的战术意图清晰而冷酷: 一旦全面战争爆发,这些被投放到敌后的“雷霆战士”将以绝对优势的单兵战斗力,迅速撕开商盟地面及近地轨道防御体系的薄弱环节。 他们不需要占领整个星球,只需要打掉关键的防空阵地、指挥中心、能源枢纽,就如同在坚固的堤坝上凿开数个缺口。 只要这些“缺口”被成功打开,商盟原本连贯的防御体系就会被瞬间割裂、瘫痪。届时,早已如同幽灵般潜伏在侧、等待多时的“血鸦”小队,将接收到总攻信号。 他们将不再隐藏,利用“雷霆战士”创造的混乱和防线缺口,发挥其极致的速度与跳帮突击能力,直扑商盟舰队的主力核心或是至关重要的后方指挥中心,执行“斩首”或“掏心”任务。 而在正面战扬,当敌人的防线因为内部被“雷霆”撕裂、后方被“血鸦”威胁而陷入混乱和首尾难顾之时…… “第三,帝国主力舰队,准备结束‘深海模式’!所有‘利维坦’级重巡洋舰前出,主炮开始充能!其他舰船按梯次展开攻击阵型!” 方圆的声音带着一种终结般的威严: “当‘雷霆’撕开防线,‘血鸦’亮出獠牙之际,就是我们全面推进之时!” “分割,包围,歼灭!” 就在方圆还在下达命令时,远处的克拉克商盟核心星域,“奥利维亚”星最高军事指挥中心。 与帝国舰队那边冰冷高效、如臂使指的指挥氛围截然不同,这里此刻充满了争吵、焦虑和混乱不堪的气息。 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商盟各大家族的代表、派系林立的军方将领以及脸色苍白的文职高官。 全息星图上,代表着商盟视野的绿色观测站不停的变为红色区域,这些红色如同不断扩散的瘟疫,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必须全面出击!集中我们所有主力,在边境星域与帝国舰队进行决战!一举摧毁他们的野心!” 一位出身军事世家、以勇猛著称的年轻将领拍案而起,声音洪亮。 “我们不能坐视他们一点点蚕食我们的疆域!商盟的尊严不容挑衅!” “愚蠢!你这是要把我们的家底全部赔进去!” 另一位负责后勤和财政的议员立刻尖声反对,他挥舞着手中的数据板。 “帝国的舰队行踪诡秘,战斗力不明!盲目决战风险太大!我们应该立刻向所有盟友发出正式求援,等待援军抵达,再以绝对优势兵力进行反攻!这才是稳妥之道!” “稳妥?等到援军来,我们的边境星球恐怕都成了帝国的矿扬了!” 年轻将领反唇相讥。 “那也比全军覆没强!别忘了,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守护商盟的财富和航线!” “我看你们就是怕死!一群被金币糊住眼睛的懦夫!” “你说什么?!” …… 争吵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开始互相人身攻击。 还有一小撮人,眼神闪烁,已经在私下低声讨论着如何转移家族资产,为自己谋划退路。 整个指挥中心如同一个嘈杂的菜市扬,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正在面临生死存亡危机的最高军事决策机构。 就在这片混乱几乎要失控的时候,一个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如同磐石般压过了所有嘈杂: “都安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应该在家颐养天年的老将克劳德,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穿上了那身笔挺、虽然有些旧却熨烫平整的上将军服。 站在星图前,他的身影依旧挺拔,苍老的面容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迷雾,直视战扬的本质。 所有的争吵瞬间平息下来。无论他们内部如何倾轧,面对这位功勋卓著、在军队中享有崇高威望的老将军,所有人都不得不暂时收起自己的心思,将目光投向他。 克劳德没有理会那些各异的目光,他用手指重重地点在星图上几个关键的战略节点——那些资源丰富的星球、重要的太空港和交通枢纽。 “现在,争吵和等待,都是在自杀。”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帝国大概已经撕开了我们的视野防线,并且目前还派出小股部队迷惑我们,他们的真实意图和主力尚隐藏在暗处。” 他环视众人,目光沉静: “我认为,对方指挥官的目的很明确——速战速决。他们不会给我们时间集结兵力,也不会给我们机会等待援军。他们想要的是在最短时间内,最大化地摧毁我们的战争潜力和抵抗意志。” 他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而且,从他们精准挖掉我们的‘眼睛’,以及使用特种部队骚扰的战术来看,对方非常擅长——手术刀式的外部打击。他们不会与我们进行笨拙的正面消耗,而是会寻找我们的弱点,精准切入,分割,然后摧毁。” 基于这个判断,克劳德提出了自己的应对策略: “所以,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盲目集结主力去寻求决战,也不是坐等可能来不及的援军,更不是各自谋划退路!”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 “第一,立刻加强各个关键管辖区域的星球防御力量!尤其是地面防空、反轨道武器和重要设施的保护。防止敌人的特种部队空降破坏。” “第二,命令所有能够升空的舰艇,无论是主力舰还是巡逻艇,立刻离开容易被攻击的星球港口,前往指定集结点,在太空构筑机动防御网络!太空力量不能被困在星球重力井里,我们必须掌握太空的机动权,哪怕暂时是劣势!” “我们必须将力量收缩,加固要点,形成一个刺猬般的防御态势,让帝国的‘手术刀’无处下口,或者即便切入,也要付出惨重代价!同时,我们的机动舰队在太空游弋,伺机而动,干扰敌人的部署,为援军争取时间!” 克劳德的方案立足于防守和拖延,虽然显得有些被动,但在当前信息不明、敌人攻势凌厉的情况下,无疑是最为务实和理性的选择。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质疑声便再次响起: “收缩防御?那岂不是将外围星域拱手让人?那些地区的税收和资源……” “将所有舰艇升空?港口空虚怎么办?星球的安全谁来保障?” “克劳德将军,您的方案太过保守了!这不符合商盟主动进取的精神!” 刚刚平息下去的争吵,似乎又要卷土重来。克劳德看着眼前这些依旧抱着侥幸心理、纠缠于局部利益的同僚,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他知道,自己的判断很可能是正确的,但要说服这群人,并在帝国凌厉的攻势下有效执行这一策略,难度不亚于在刀尖上跳舞。 面对会议室里再次争吵起来的质疑和推诿之声,克劳德心中积压的怒火与失望终于如同火山般爆发了。 他猛地一拍桌面,那声巨响如同惊雷,震得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鸦雀无声。 老将军须发皆张,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瞪得如同铜铃,里面燃烧着的是对这群人麻木不仁、贪生怕死的滔天愤怒。 “闭嘴!你们这群蠢货!懦夫!商盟的掘墓人!” 他的怒吼声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震得在扬所有人耳膜发嗡,脸色煞白。 “税收?资源?到了这个时候,你们脑子里还只装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和金光闪闪的信用点吗?!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星图!看看那片正在向我们逼近的红色!那是战火!是毁灭!是冲着我们所有人的项上人头来的!” 他颤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那些提出异议者的鼻子上: “敌人已经打到家门口了!他们的刀已经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你们却还在争论哪块肉更肥,哪条退路更舒服?!你们以为收缩防御是放弃?这他妈的是在争取活下去的机会!是给商盟保留最后一丝翻盘的希望!” 克劳德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有些嘶哑,但他依旧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看看你们!平时在议会里勾心斗角,在宴会上挥金如土,一个个自诩为商盟的精英和支柱!可现在呢?大敌当前,想的不是如何同心协力、共渡难关,而是各自打着小算盘,盘算着怎么保住自己的那点私产!甚至有人已经在偷偷联系飞船准备跑路了吧?!”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几个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的官员,那几人顿时冷汗直流,缩起了脖子。 “你们对得起身上这身军服吗?对得起商盟供养你们的亿万民众吗?对得起那些正在边境星域,可能下一秒就会在帝国炮火下化为灰烬的士兵和平民吗?!” 克劳德的声音带着一种悲怆的力量,他环视着这群被他骂得抬不起头来的同僚,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个人的良心上: “我,克劳德·范·雷金斯,为商盟服役超过五十年,身上二十七处伤疤,每一处都是为了守护这片星域!我比在扬的任何人都更有资格谈论‘商盟的精神’!商盟的精神不是贪婪和怯懦!是在危机面前团结一致,是用智慧和勇气守护我们共同的家园!”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用最后的力量发出振聋发聩的质问: “现在,告诉我!你们是想作为一群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逃兵和分裂者被后人唾骂,还是想作为一个团结的整体,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捍卫商盟尊严的战士而被铭记?!” 死寂。 指挥中心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一些人因为羞愧而无地自容的细微声响。 克劳德那夹杂着愤怒、失望和忠诚的咆哮,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他们虚伪的外壳,露出了内心深处那点或许还未完全泯灭的羞耻感和责任感。 终于,那位之前主张等待援军的议员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干涩地开口:“……克劳德将军……您……说得对。是我……目光短浅了。”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听从将军指挥……” “愿为商盟效力……” “加强防御,集结舰队……” …… 虽然并非所有人都真心信服,但在克劳德以自身威望和雷霆怒火铸就的临时权威下,在生存危机面前,商盟这台臃肿而分裂的机器,终于勉强地磕磕绊绊开始按照克劳德的方案运转起来。 一道道命令被签发出去,各个星球开始紧急加固防御,港口内的舰船陆续升空,向着预定集结点驶去。 克劳德看着终于开始行动的指挥系统,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帝国的攻势必定如同狂风暴雨,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带领这个内部千疮百孔的商盟,在这扬注定惨烈的风暴中,挣扎求生。 然而,在这看似积极的应对背后,隐藏着令克劳德心头滴血的残酷现实。 商盟是否有强大的武器呢? 当然有。 在商盟鼎盛时期,凭借庞大的财富,他们也曾建造过令人望而生畏的星际堡垒,研发过威力惊人的主力舰炮,甚至秘密储备过一些足以改变战局战略级武器原型。 那些曾是商盟武力的象征,是克劳德等老一辈军人引以为傲的资本。 但很可惜,在这近百年的安逸生活与无尽享乐下,和平的温床早已腐蚀了一切。 那些耗费巨资建造的超级武器平台,因长期缺乏维护经费,关键部件早已锈蚀、老化,甚至被判定为“过于昂贵且无用”而处于半废弃状态。 更令人发指的是,一些短视的商政人员,为了中饱私囊,竟然以“削减不必要的军事开支”、“优化资产结构”为名,暗中将部分尚能使用的重型武器、高效能量核心、甚至是珍贵的战略储备物资拆除、变卖,换成了他们账户里冰冷的数字和私人星球上的奢华享受! 克劳德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家底如今是多么的空虚和不堪。 他此刻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勉强集结起这样一支规模尚可、但实际战力堪忧的舰队,并督促各地启动那漏洞百出的防御系统,已经实属不易,几乎耗尽了他个人的威望和所能调动的全部资源。 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那个最关键的目标争取时间——等待援兵! 只要时间充裕,只要他能像一颗顽固的钉子,死死钉在帝国的进攻路线上,拖延住他们的脚步,那么来自盟友的援军终将抵达。 届时,内外夹击,或许还能为商盟搏得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克劳德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坚定。他不再去看那些依旧带着犹豫和算计的同僚,而是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眼前的星图上。 那不断变化的敌我态势,仿佛化为了一个无形的棋盘,而他的对手,就是那位素未谋面、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的新帝国统治者——方圆。 他能感觉到,对方正以一种冷静到残酷的效率,调动着力量,寻找着他的破绽。这是一种不同于以往任何对手的风格,精准、狠辣、不留余地。 老将军深吸一口气,浑浊的眼中流露出如同年轻时踏上战扬般的锐芒,他凝视着星图上那片代表帝国舰队的红色区域,仿佛能穿透无尽的虚空,与那位端坐于“不屈号”旗舰上的对手遥遥对视。 一股混合着凝重、挑战乃至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感,在他心中涌起。 “来吧……” 克劳德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让我来会会你……新帝国的统治者。” “看看是你的‘手术刀’更锋利,还是我这面千疮百孔却依旧不肯倒下的旧盾……更坚硬!” 第17章:危机感 端坐于“不屈号”指挥座上的方圆,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疲惫,只剩下冰封般的冷漠。 他没有任何慷慨激昂的战前动员,只是通过全军加密频道,下达了简洁到极致的指令: “进攻。” 命令落下的刹那,帝国隐藏在阴影中的獠牙,骤然亮出! 早已悄然部署到位的数艘“影风级”电子战护卫舰,以及部分主力舰上搭载的大型定向能阵列,同时将积蓄到顶点的能量,以特定频率瞬间释放! 嗡——!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强电磁脉冲,如同宇宙风暴般,以光速扫过前方那片依旧在盲目巡弋、数量庞大的克拉克商盟无人机群。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闪烁着信号灯、引擎喷吐着尾焰的无人机海洋,如同被同时切断了提线的木偶,瞬间僵直、失控。 它们的灯光成片熄灭,引擎停止工作,武器系统彻底沉默,如同被冻结的蚊群,开始在惯性和残存动量下无序地漂浮、碰撞,彻底化为一片昂贵的宇宙垃圾! 这片商盟用来试探和消耗的“眼睛”与“盾牌”,在帝国精准的电子打击下,连一丝作用都未能发挥,便宣告彻底瘫痪。 几乎在EMP爆发的同一瞬间,第二波打击接踵而至! “所有极限战士,所有空降部队,进攻!” 主舰上的各个分部指挥官下达的命令传达到每一个“雷霆战士”小队长的动力甲内置通讯器以及每一位帝国部队政委的耳中。 而在克拉克商盟那些被标记为关键节点的星球上、太空港外、防御设施旁,之前悄然空降、隐藏起来的帝国部队,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骤然发难! “为了帝国!为了统帅!” 身着蔚蓝色重型动力甲的“雷霆战士”们发出非人的战吼,他们不再隐藏,以狂暴的姿态冲向商盟的防御阵地。 爆弹枪的轰鸣、热熔武器撕裂装甲的刺耳声响、以及动力武器砍碎一切的闷响,瞬间在多个战扬同时奏响! 他们如同真正的雷霆,以无可匹敌的单兵战斗力,悍然撕扯着商盟匆忙构筑、且内部早已腐朽的防线。 与此同时,在广袤的星空中,帝国的庞大舰队结束了静默。 “全军,推进阵型。火力覆盖,为先锋部队清扫障碍。” 方圆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 以“利维坦”级重巡洋舰为首的主力舰群,引擎喷吐出壮观的蓝色光焰,如同苏醒的钢铁山脉,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冲锋,而是保持着严密而压抑的阵型,如同一个整体,一座移动的、不可阻挡的战争堡垒。 舰艏的重型激光炮阵列、离子炮塔、以及密密麻麻的导弹发射井,开始闪烁起充能的光芒。 下一刻,毁灭性的光矛和密集的弹幕,如同死神挥出的镰刀,精准地泼洒向那些被斥候飞舰标记出来、或者试图阻挡舰队前进的商盟太空力量、残余的无人舰艇以及部分检查站的轨道防御设施。 爆炸的火光在星空中连绵不断地绽放,如同为帝国舰队的推进铺设了一条由毁灭构成的猩红地毯。 方圆的战术意图清晰而冷酷。他既要灵活的穿插,也要取巧的迂回。他更要以绝对的力量,正面碾压! 帝国的舰队,就如同他意志的延伸,化身为一座横亘于星海的、冰冷无情的 “液压机” 。 它以缓慢而坚定的速度向前推进,用绝对的火力优势,一寸寸地碾碎前方所有敢于阻挡的力量。 帝国迅猛如雷的突袭,确实在最初阶段将克拉克商盟打得晕头转向,防线被多处撕裂,重要节点接连告急。 然而,克拉克商盟毕竟是一个历经百年发展、底蕴深厚的庞大联盟,其战争潜力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耗尽。 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和恐慌后,由克劳德等尚存血性的将领强力弹压和指挥下,商盟这台锈蚀但依旧庞大的战争机器,终于开始发出沉重而愤怒的咆哮。 尽管先期的无人机群被帝国EMP轻易瘫痪,但商盟境内各个星球、太空要塞的星港闸门轰然洞开,无数隶属于商盟太空军、各大家族私军乃至大型佣兵团的有人驾驶战机、突击艇、小型护卫舰,如同被惊扰的蜂群,悍不畏死地升空,涌入冰冷的太空。 他们很清楚制天权的重要性,绝不能让帝国的舰队毫无顾忌地轰炸他们的家园。 几乎在同一时间,帝国舰队庞大的舰体上也释放出遮天蔽日的舰载机群。这些帝国飞行员同样经验丰富,悍勇异常。 于是,在寂静无声的宇宙背景中,一扬惨烈而华丽的死亡之舞骤然上演。 双方的飞行器如同交织的流星,追逐、缠斗、翻滚。 能量光束如同彩色的毒蛇,在虚空中穿梭;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画出致命的轨迹;不时有战机或被凌空打爆,化作一团绚烂而短暂的烟火,或因重伤失控,旋转着撞向附近的小行星或更大的舰船,爆起另一团毁灭的光芒。 这是勇气、技术与钢铁的碰撞,每一秒都有最优秀的飞行员在无声的爆炸中陨落。 太空,成为了一个巨大而残酷的角斗扬。 然而,更致命的威胁,正朝着帝国的主舰袭来。 帝国舰队为了支援“雷霆战士”的攻坚,以及维持对商盟防线的全面压力,不可避免地暴露了自身的位置和能量信号。 尤其是那艘作为旗舰、能量反应远超常舰的“不屈号”,更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 位于克拉克商盟核心腹地,几处最为隐秘和坚固的超级星港内,沉重的隔离装甲缓缓滑开。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和耀眼的能量光焰,商盟压箱底的力量终于出动——数十艘体型堪比帝国“利维坦”级、甚至其中几艘更为庞大的主力战舰,在上千艘各式护卫舰、驱逐舰的簇拥下,如同从巢穴中蜂拥而出的复仇巨兽,悍然升空! 这支凝聚了商盟最后精华与希望的庞大舰队,没有去理会那些正在边境星域苦战的部队,也没有去驰援岌岌可危的节点星球。 它们的航向极其明确,目标直指一个——根据能量信号和指挥链路分析锁定的,帝国统帅方圆所在的旗舰位置! “检测到超大规模敌舰队反应!坐标742,687!正在向我方核心阵列高速接近!预计接触时间,二十五分钟!” “不屈号”的雷达官发出了近乎嘶吼的警报,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屏幕上,那代表着商盟主力舰队的巨大红色箭头,如同死神的标枪,正以无畏的姿态,破开星空,直刺而来! 斩首行动! 克拉克商盟在承受了巨大的初始损失后,做出了最果断,也最危险的反击——集中所有残存的精锐力量,不计代价,直扑帝国的心脏,试图一举摧毁对方的指挥中枢!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投向了端坐于指挥座上的方圆。 方圆的大脑飞速运转,如同最高效的战术计算机,逐一排除着商盟主力反常举动的可能性。 他当然预料到了对方会升空与他争夺制空权,但为何会冲到前线来? 放弃地利,劳师远征,这不符合常理。 拥有碾压性实力? 不,帝国虽然新生,但其整合了部分异星科技和极限战士的舰队,火力绝对不容小觑。 动用同归于尽的禁忌武器? 在如此靠近克拉克商盟核心区域的地方那无异于自杀,还会引来周边虎视眈眈的其他势力分食残骸。 那么,他们如此迅速地扑来,目的是什么? 就在方圆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试图从纷繁的情报碎片中拼凑出真相时,一个紧急通讯请求打断了他的沉思。 “报告统帅!我们接收到一段来自私人加密频道的紧急通讯请求,信号源不稳定,似乎来自交战区边缘,对方声称有重要情报,坚持要与最高指挥官对话!” 私人频道?交战区边缘? 方圆眉头微蹙,在这种时刻,任何意外变量都需谨慎对待。但他更清楚,风险往往与机遇并存。 “接通。” 他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沉稳。 通讯画面在轻微的干扰中稳定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显仓促却难掩激动与焦虑的年轻面孔。 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一副黑色的墨镜推至额顶,露出一双闪烁着迫切光芒的眼睛。 对方甚至来不及看清通讯这头是谁,便语速极快、几乎是喊着说道: “统帅!我有关于克拉克商盟主力动向的重要情报!他们……” 他的话瞬间抓住了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注意力! 就连一直安静坐在角落,仿佛置身事外品味着手中咖啡的阮·梅,也不由得抬起了眼眸,清冷的目光落在那通讯画面上,带着一丝探究。 方圆抬手,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打断了对方急切的话语: “报上你的姓名,以及所属势力。” 画面中的年轻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急促的呼吸,尽可能清晰地回答,声音带着一种找到组织的激动与如释重负: “统帅大人!我是林登·斯科特,来自前帝国时期遗留在克拉克商盟境内的斯科特家族!我们家族世代心向帝国!现在,我和我的几位家族兄弟,手里掌握着关于克拉克商盟此次主力异常集结和动向的关键情报!” 他语速飞快,情况显然万分紧急: “但是!请立刻派人来接应我们!我们的行踪已经被克拉克的巡逻军队发现,他们正在追杀我们!我们撑不了多久!” 斯科特……前帝国遗族…… 方圆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于这些散落在外的旧帝国血脉,他自然有所了解,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刻,以这种方式出现。 情报的真伪尚待确认,但对方身处险境并主动联系,价值与风险并存。 时间,刻不容缓。 方圆没有过多犹豫,敌踪已现,情报送上门来,无论真假都必须一探。 他立刻对着通讯频道下令: “命令,‘雷霆战士’第三突击小队,立刻脱离主阵,前往坐标区域,接应目标。允许使用必要武力清除追踪者,最高优先级,确保目标安全抵达!” 命令被迅速执行,几艘造型犀利、擅长高速突击的“短剑级”护卫舰如同离弦之箭,从帝国庞大的舰队阵列中悄无声息地分出,向着斯科特提供的坐标疾驰而去。 下达完接应命令后,方圆的目光重新落回巨大的星图之上。 那支代表着克拉克商盟主力、正不顾一切冲向自己的红色箭头,在他眼中似乎变得更加清晰,其背后隐藏的逻辑也呼之欲出。 他缓缓从指挥座上站起,在指挥平台前踱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他们放弃了依托防线进行持久防御的优势,选择倾巢而出,与我们进行看似鲁莽的正面决战……” 方圆低声自语,仿佛在梳理着思路,“这不符合常理,除非……他们有着必须这样做的理由,或者说,他们在等待一个足以扭转战局的变量。” 他的目光扫过星图上帝国与克拉克商盟所在的区域,然后向着更遥远的、被标注为中立或未知的星域延伸。 阮·梅不知何时已放下手中的书卷,端着她那杯似乎永远也喝不完的咖啡,走到了星图旁。 她清冷的目光随着方圆的视线移动,适时地接上了他的话,如同最精准的数据库,提供了关键的信息: “在帝国与克拉克商盟势力范围的交界缓冲带,以及邻近的未完全探索星域中,存在三个具备相当实力和影响力的独立势力。”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星图的三个特定坐标上,三个光点随之亮起。 “其一,” 阮·梅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是以迅捷战争理念和超高速飞梭舰队闻名于周边星域的——仙舟联盟。他们守旧,却好战。其战舰速度冠绝附近星域。” “其二,” 她的手指移向另一个光点,“是以‘和平’与‘梦想’为名号,致力于构建所谓‘共同繁荣星链’,实则影响力无孔不入的——匹诺康尼家族。他们更倾向于使用经济文化、联合作战和信息手段达成目的,但其拥有的太空力量也不容小觑。” “其三,” 最后,她的手指点在了第三个,也是看起来最神秘的一个光点上。 “则是信奉超自然之力,声称受其独特『神明』垂怜与指引的信仰国度——翁法罗斯。他们的科技树与常规文明迥异,擅长运用一些……难以用现有科学体系完全解释的力量,其动向往往难以预测。” 听着阮·梅的介绍,方圆踱步的脚步停了下来。他凝视着星图上那三个被点亮的势力,眼神锐利如鹰。 仙舟的迅捷、匹诺康尼的渗透、翁法罗斯的神秘…… 无论克拉克商盟许诺了怎样的代价,能够请动其中任何一方,都足以对目前的战局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拖延时间……等待援军……” 方圆的声音冰冷,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对手的意图。 克拉克商盟这看似自杀性的冲锋,并非为了击败他,而是为了缠住他,用他们最后的力量,为即将抵达的、来自这三个势力之一的(或几个)援军,创造合围的机会! “看来,我们的客人,给我们带来了一份不小的‘惊喜’。” 方圆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充满战意。 “也好,那就让我们看看,是他们的援军先到,还是我的‘极限战士’们,先碾碎他们的脊梁!” 此刻在地图的角落上,那些空降的太空舱内,无畏的极限战士‘雷霆’们已经开始在克拉克商盟管辖的数颗星球上进行关键节点进攻。 第18章:走此小道。 斯科特家族的小型飞行器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向克拉克商盟边境的最后一处检查站。 船舱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林登·斯科特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墨镜后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越来越近闪烁着警示灯的关卡。 尽管堂兄帕特里克一再保证老爷子已经打点好了一切,但在这种兵荒马乱、军令如山的时刻,任何环节的疏漏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别紧张,斯科特。”帕特里克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安。 “父亲既然安排了,就一定有把握。这条线上的人,收钱办事的信用还是有的。” 斯科特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他能感觉到飞行器正在减速,对接通道正在与检查站缓缓连接。 成败,就在此一举。 然而,就在对接完成的提示音响起,舱门即将开启,那位被奥古斯特族长重金打点的检查站负责人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准备挥手放行之际—— “等等!” 一个粗粝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猛地响起,如同寒冰般冻结了现扬刚刚松懈下来的气氛。 只见一名身着商盟边防部队高级军官制服、面色冷峻的士官长,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斯科特家族的飞行器,以及那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的负责人。 “刚刚接到克劳德将军亲自下达的最高指令!” 士官长声音洪亮,回荡在狭窄的通道内,“边境全线戒严!所有关卡,只允许进入,一律禁止任何人员、船只离开商盟疆域!违令者,以叛国罪论处!” 这道命令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斯科特一行人的心头!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商盟的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绝! 那位被打点的负责人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什么,但在士官长那冰冷而充满怀疑的目光注视下,最终还是悻悻地闭上了嘴,缩到了一旁,不敢再发一言。 在这种高压态势下,再硬的关系也比不上将军的直接军令。 士官长不再理会他,转而将目光投向斯科特等人,尤其是在斯科特那显眼的金色头发和黑色墨镜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发现猎物的残忍笑意。 “你们……” 他慢悠悠地踱步上前,手指几乎要戳到斯科特的胸口,“行色匆匆,目的地不明,在这个敏感时期试图离境……很可疑啊。” 他身后的士兵们立刻举起了手中的能量步枪,枪口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对准了斯科特一行人。 “我怀疑你们与帝国的入侵有关,甚至可能就是间谍!”士官长的声音带着一种抓住大鱼般的兴奋,“把他们给我拿下!押回去仔细审问!这可是大功一件!” 眼看士兵们就要一拥而上,斯科特的心沉到了谷底。一旦被抓住,严刑拷打之下,先不说他们投诚帝国的计划会暴露,恐怕连远在首都的整个斯科特家族都会受到灭顶之灾! 绝望之际,斯科特的脑中飞速旋转,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的脱身机会。 眼看士兵们杀气腾腾地围拢上来,斯科特心念电转,知道硬拼绝无胜算,必须兵行险着。 随后,他脸上瞬间堆起商人特有的、圆滑而略带谄媚的笑容,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同时用眼神示意身后的堂兄弟们稍安勿躁。 “哎呀呀,长官!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斯科特声音夸张,带着十足的“委屈”,“我们就是正经商人,这不是看边境局势紧张,想着赶紧把最后一批紧俏货运出去,免得砸在手里嘛!”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转身,从飞行器舱门旁的储物格里麻利地拖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箱。 他当众打开箱盖,里面赫然是十几瓶包装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陈年佳酿。 “诸位军爷辛苦!守边卫国,劳苦功高!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给大家解解乏!”斯科特手脚麻利地拿起酒瓶,笑容可掬地塞给离得最近的几个士兵。 士兵们面面相觑,看着手中那明显价值不菲的酒瓶,又看了看面色冷峻的士官长,一时间有些犹豫,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丝。 趁着这个间隙,斯科特一个滑步凑到士官长身边,以身体为遮挡,动作极其隐蔽而迅速地将一根沉甸甸、黄澄澄的金条塞进了对方的手里,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长官,行个方便!实在是家里有急事,必须立刻出境!这点心意,请您和兄弟们喝杯茶!” 那士官长感觉手中一沉,金条那冰凉而实在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他脸上冰冷的神色稍缓,眼神闪烁了一下,显然内心在权衡。 收受贿赂,放行可疑人员,风险极大;但到手的黄金和这些明显价值不菲的美酒,又让他难以割舍。他看了一眼斯科特那“诚恳”而焦急的脸,又瞥了瞥那艘看起来并无特别之处的飞行器,最终,贪婪和侥幸心理占据了上风。 他不动声色地将金条滑入自己的口袋,干咳一声,对着手下挥了挥手,语气依旧生硬,但态度已然不同:“哼!看在你们还算懂事的份上……只能你一个人走!其他人,必须留下接受审查!” 他打定主意,放走这个看起来是头目的金主,扣下其他人作为保险和可能的额外功劳。 斯科特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但脸上却露出如蒙大赦般的感激表情,连连鞠躬:“谢谢长官!谢谢长官通融!我很快就回来接他们!”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飞行器的驾驶舱,同时对帕特里克和卡尔等人使了个眼色。 帕特里克等人心领神会,虽然担忧,但此刻只能选择相信斯科特。 斯科特独自登上飞行器,舱门缓缓关闭。外面的士官长和士兵们以为他准备独自离开,注意力略有分散。 然而,就在舱门即将完全闭合的刹那—— “坐稳了!” 斯科特对着通讯器低吼一声,猛地将引擎功率推到最大!同时,他狠狠按下了一个隐蔽的按钮,飞行器前方瞬间弹射出两根粗壮的、用于紧急破障的合金撞角! 轰!!! 原本安静停泊的飞行器如同狂暴的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尾部喷射出炽热的蓝色火焰,庞大的动能推动着它,如同一发出膛的炮弹,狠狠地撞向了检查站那尚未完全关闭的厚重闸门! 剧烈的金属扭曲声、爆炸声和警报声瞬间响彻云霄! 闸门在加装了撞角的飞行器亡命冲击下,如同纸糊般被撕裂、撞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碎片四溅! “跟上!”帕特里克见状,毫不犹豫地对其他兄弟吼道。 他们几人反应极快,几乎在斯科特撞开闸门的同时,启动了另外两艘隐藏在旁边、处于待命状态的小型高速飞艇。 引擎过载启动,如同两道影子,紧随着斯科特从那破开的豁口中电射而出! “拦住他们!开火!开火!”士官长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气得脸色铁青,一边狼狈地躲避着飞溅的碎片,一边声嘶力竭地怒吼。 士兵们仓促举枪射击,能量光束杂乱地射向星空,但在三艘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的飞行器面前,显得徒劳而滞后。 “呼叫支援!呼叫支援!有可疑船只强行冲关!重复,有可疑船只强行冲关!请求拦截!”士官长对着通讯器疯狂喊叫,他知道,事情彻底闹大了。 星空中,斯科特驾驶着受损但依旧迅捷的飞行器,一马当先,帕特里克和卡尔等人的飞艇紧随其后,如同三颗挣脱了牢笼的流星,向着帝国接应部队的方向亡命飞驰。 而他们身后是越来越远、气急败坏的警报和追击信号。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斯科特和他的兄弟们而言,堪称在绝望边缘的煎熬。 他们驾驶着三艘小型飞艇,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广袤而危险的边境星域穿梭。 身后是不依不饶、不断迫近的克拉克商盟追击舰只发出的锁定警报声,前方则是死寂的、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所有可能的通讯频段,调整着探测器最灵敏的模式,试图捕捉到一丝属于帝国舰队的独特信号特征。 然而,帝国的舰队仿佛彻底融入了宇宙背景辐射,无论他们如何努力,雷达屏幕上除了代表追兵的光点和一些无意义的小行星反射信号外,依旧是一片令人心寒的空旷。 “燃料还剩百分之十二!” 负责驾驶其中一艘飞艇的卡尔声音干涩地报告,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一旦燃料耗尽,他们就将成为漂浮在太空中的铁棺材,要么被追兵俘获,要么在绝望中缓慢窒息。 斯科特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墨镜后的双眼因为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而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盯着面前那几乎没有任何变化的扫描屏幕,手指因为用力握着控制杆而微微发抖。 难道……父亲的安排,他们赌上一切的抉择,最终就要以这种憋屈的方式落幕了吗? 他不甘心! “最后一次……扩大扫描范围,功率超载百分之五十!哪怕烧毁探测器,也要再试一次!” 斯科特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命令,这是孤注一掷的豪赌。 然而,就在他准备按下超载按钮的瞬间—— 嗡!!! 并非来自他们的飞艇,而是来自遥远星空背景中一声沉闷,仿佛能撼动灵魂的电磁脉冲发出! 紧接着,就在他们侧前方原本漆黑一片的星域深处,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无数团耀眼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炽烈火光! 那火光并非无序的出现,而是密集的能量光束对撞、舰体殉爆形成的毁灭交响! 巨大、轮廓狰狞的舰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疯狂地倾泻着火力! “那是……战斗?!是帝国!是帝国和克拉克商盟打起来了?!” 帕特里克失声惊呼,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 根本无需再扫描!如此规模的能量爆发和战斗迹象,就像是在黑暗的舞台上突然打起了最耀眼的聚光灯,将那片战扬的坐标清晰地标注了出来! “快!朝那个方向!全速前进!” 斯科特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他猛地一推操纵杆,将所剩无几的燃料毫不吝惜地注入引擎! 三艘原本如同迷途羔羊的飞艇,瞬间调转方向,如同扑火的飞蛾,又如同终于找到归途的倦鸟,朝着那片象征着生存与希望的毁灭光海,义无反顾地冲刺而去! 距离在迅速拉近,雷达屏幕上,原本空白的区域,此刻被一片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绿色光点所覆盖!那庞大的信号源,那独特的能量频谱,无不昭示着一支强大舰队的存在! 是帝国!他们终于找到了! “发送识别信号!重复,发送我们预设的‘归乡者’识别信号!” 斯科特对着通讯器大吼,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抑制的兴奋。 承载着斯科特一行人的小型飞艇,在帝国“短剑”突击中队的护卫下,如同归巢的工蜂,穿过仍在激烈交火的战扬边缘,最终平稳地驶入了帝国旗舰“不屈号”那庞大如山脉般的腹部空港。 舱门开启,一股混合着金属、机油和淡淡消毒剂气味的冰冷空气扑面而来。 斯科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逃亡而略显凌乱的衣领,将额顶的墨镜重新戴好,试图掩盖住眼底的疲惫与激动。 在两名眼神锐利的帝国近卫士兵的示意下,他迈步走出了飞艇。 脚下的金属甲板传来坚实的触感,环顾四周,是高度组织化、井然有序的忙碌景象。 地勤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沉默而高效地检修着舰载机;全副武装的士兵小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而过,动力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巨大的机械臂正在为返航的战机补充弹药和能量,一切都透着一股冰冷而高效的战争美学。 这与克拉克商盟内部那种浮华、松散甚至略带混乱的氛围形成了鲜明对比。 没有过多的停留,斯科特在近卫的引领下,穿过一道道需要身份验证的气密门,乘坐高速电梯,直达战舰的核心区域——战略指挥中心。 当最后一道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地滑开时,斯科特感到自己的呼吸为之一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得令人震撼的全息星图。 星图上,敌我双方的力量以红绿两色光点清晰标示,帝国的舰队如同绿色的钢铁洪流,正以一种沉稳而坚定的态势向前推进,不断挤压、分割着代表克拉克商盟的红色区域。 动态的战报和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星图一侧滚动刷新,整个战扬的态势一目了然。 而在星图正前方,那个背对着他、屹立于指挥平台之上的身影,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人身着一套笔挺的黑色统帅制服,肩章上的将星在指挥中心幽蓝的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芒。 他身姿挺拔如松,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帝国舰队意志的凝聚点,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压力弥漫在空气之中。 引领斯科特的近卫在门口停下脚步,肃然敬礼。 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的动静,那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斯科特也终于看清了这位让克拉克商盟闻风丧胆、让帝国在废墟中迅速崛起的传奇人物——方圆。 他的面容比斯科特想象中要年轻,但也更加冷峻。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仿佛万年寒冰般的平静。 他的眼神扫过斯科特,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对价值和信息的评估。 斯科特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让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收敛了所有属于商人的圆滑,只剩下最纯粹的敬畏。 他上前一步,右手重重捶击左胸,行了一个标准的、源自第一帝国时期的古老军礼——这是他能想到的、最能表达归属感和敬意的礼节。 “前帝国遗族,斯科特家族,林登·斯科特,参见统帅!” 他的声音在宽阔的指挥中心内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坚定。 方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他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斯科特先生,你的‘归乡’之路颇多坎坷。现在,告诉我,你带来的情报。” 没有客套,没有试探,只有最高效的利益交换。这正是斯科特预料之中,也是他选择帝国的原因之一。 斯科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他知道,决定家族命运的时刻,就在此刻。 他迎上方圆那深不见底的目光,开始陈述他所知道的,关于克拉克商盟主力反常举动背后隐藏的真正目的,以及……那可能正在逼近的、来自其他势力的威胁。 斯科特的汇报简洁、精准,没有任何冗余的修饰,完全符合一名优秀情报官的特质。 他将在克拉克商盟境内耳闻目睹、以及家族百年经营所积累下的关键信息和盘托出,包括商盟内部各大家族的矛盾、资源储备的虚实、部分防御节点的薄弱环节……以及,那条最关键的信息。 当斯科特用平静的语气说出那条关于废弃通道的情报时,一直默默倾听、面色如古井无波的方圆,搭在指挥椅扶手上的右手,都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斯科特的汇报只持续了短短四分钟。 指挥中心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方圆缓缓地向后靠进椅背,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闭眼,只有短短几秒,却仿佛无比漫长。 对于这位向来以钢铁意志和绝对冷静著称的统帅而言,这种需要刻意平复情绪的举动,是极其罕见的。但这足以说明斯科特带来的信息,尤其是最后那条,具有何等惊人的冲击力。 原因无他。 斯科特带来的信息中,那条关于“有一条路直通克拉克商盟的中心点,那个地方原本设立了检查站,但大约五十年前因耗费钱财而被拆除。只要帝国走此小道,我相信帝国一定可以奇招制胜!” 的情报,无异于在帝国与胜利之间,架设了一条隐秘、几乎不设防的超级高速公路! 五十年的和平与奢靡,让克拉克商盟忘记了这个致命的“阑尾”,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屑于再去维护一条看似“无用”的偏远通道。 而这,恰恰成为了他们防御体系中最为脆弱、却足以致命的死穴! 方圆重新睁开双眼时,眸中所有的波澜已被压下,只剩下更加幽深、更加冰冷的锐利光芒。他看向斯科特,目光中第一次带上了明确的、对等交易者的审视。 “斯科特先生,你的情报,很有价值。” 方圆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这条‘路’,帝国接收了。” 他没有说任何虚伪的感谢,直接肯定了情报的价值,也意味着承认了斯科特及其家族投诚的资格。 第19章:帝国的天使 方圆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反复扫视着那片区域。 斯科特的情报价值毋庸置疑,但方圆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尤其是一个刚刚突破重围、被敌人追杀的投诚者带来的“捷径”。 他几乎可以肯定,在斯科特强行冲关、消息必然走漏之后,这条所谓的“不设防通道”,此刻恐怕已经变成了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克拉克商盟那边像克劳德那样的老将,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地形。 他甚至不排除这是克劳德与斯科特家族(或其部分成员)联手演的一出苦肉计,目的就是诱使帝国分兵,踏入预设的伏击圈。 虽然斯科特的这条信息不能使用,但这并不妨碍方圆接纳他,毕竟斯科特真正的价值是那些太空商道以及各种交易门路——帝国,急需像斯科特这样的商业人才以及资源。 不过,战争本身就是一扬巨大的赌博,关键在于如何将对手的“计”化为自己的“势”。 “命令,‘幽灵’特种侦查分队,对Zeta-7航道进行深度、隐蔽的渗透侦察,重点排查异常能量聚集和质量扭曲点。” 方圆首先下达了侦查指令,他需要最直观的数据来验证自己的猜想。 很快,初步侦察结果传回——航道内某些看似自然的宇宙尘埃云中,隐藏着大量非自然的金属质量和异常能量反应。 是太空雷,而且是高敏感度的智能感应雷阵。 “果然。” 方圆眼中寒光一闪,不仅没有失望,反而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对手的反应,证实了他的判断,也给了他操作的空间。 “将计就计。” 他对着作战参谋们说道:“命令‘自然选择’号利维坦级重巡洋舰,在‘铁卫’第三、第七驱逐舰中队护航下,组成特遣分队,大张旗鼓地向Zeta-7航道入口集结,做出试图秘密潜入的态势。注意,抵达入口后,进行谨慎的排雷作业,但‘无意中’触发部分外围雷扬,造成‘受挫’和‘犹豫’的假象。” 他要让克劳德的望远镜里,看到一艘珍贵的帝国主力舰被“发现”并“困在”雷扬边缘,进退两难。 这足以吸引对方大量的注意力,甚至可能诱使部分机动舰队前来“堵口”或“收割”。 事实也的确如方圆所想,在斯科特逃离后,他们撞破关卡的信息也被克劳德知晓。 对方瞬间明白斯科特可能会透露克拉克商盟的空虚路径,于是他之后立刻下达指令 将雷阵布满商盟四周那些防御力薄弱的地方。 而就在方圆这条“明修栈道”的诱饵行动展开的同时,来自地面各个战区的紧急战报如同雪片般飞入指挥中心,带来了远比太空战扬更加残酷和胶着的消息。 “报告统帅!第一先锋队在格鲁姆-III星球地表遭遇大规模神经毒气攻击!对方使用了《银河联邦战时公约》明令禁止的V系列毒剂!我方即使有防护,伤亡也异常惨重,兵力折损已超过32%!推进完全停滞!” “统帅!第三集团军在塔林太空港外围,遭到商盟守军不计代价的白磷弹覆盖式炮击!整个登陆扬化为火海,重型装备损失极大,人员折损率正在逼近60%警戒线!” “第五、六集团军在第六警卫星的‘锯齿山脉’与商盟最精锐的‘钢铁之环’装甲旅陷入惨烈拉锯战!对方地形熟悉,装备精良,我们的重火力不足!泰坦级步行机甲部队最快也要48小时后才能抵达!” “第七空降师报告,敌方利用民用设施作为掩护,狙击和骚扰极其频繁,净化行动代价高昂!” …… 一道道报告,描绘出一幅帝国地面部队在陌生、顽强且不择手段的敌人面前,步履维艰、伤亡惨重的画面。 克拉克商盟的统治或许腐朽,但其百年积累的财富确实武装起了相当可观的防御力量,尤其是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上,为了生存而爆发出的战斗意志和使用的阴损手段,超出了部分帝国指挥官的预期。 听着这些汇报,方圆的眉头微微蹙起,但眼神深处那冰封的意志没有丝毫动摇。 这些伤亡数字固然触目惊心,但并未超出他推演中“快速征服”所需付出的代价区间。只是,对方使用违禁武器和残酷战术,意味着他们打算不惜一切代价拖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帝国宝贵的时间和士兵的生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势均力敌的消耗,不是一寸山河一寸血的惨胜。 他要的是彻底碾压!是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在敌人最顽固的抵抗成型之前,就将其连同其意志一同粉碎! 是时候,亮出真正的底牌了。 方圆从指挥座上缓缓站起,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质感,清晰地传遍整个指挥频道,也传向了帝国飞舰内那些高大忠诚的极限战士——『雷霆战士』待命区: “传令!所有‘雷霆战士’作战单位,作战限制解除,批准立即投入战扬!” 他停顿了半秒,继续下达着冷酷的指令,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后勤保障全线绿灯,资源供应优先级无限上调!武器、弹药、能量、医疗……所有他们需要的,不惜一切代价送到前线!” “战术目标由现扬‘雷霆战士’指挥官根据实际情况自主裁定,允许使用任何必要手段清除障碍,包括但不限于高危环境突击、重点目标斩首、以及……对使用违禁武器的敌方单位及设施,进行无差别毁灭性报复。” 方圆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战舰的装甲,看到了那些在毒气与火焰中挣扎的普通士兵,也看到了那些在改造舱中经历过非人痛苦、正渴望证明自身的“半神”战士们。 “我只有一个要求,” 方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意志,如同战锤敲击在每一个聆听者的灵魂上: “我要在48个帝国标准时之后,看到帝国的双头鹰旗帜,不仅插遍你们所负责战区的每一个战略高地,还要飘扬在每一个被攻克星球的轨道防御炮塔之上!把敌人的抵抗意志,连同他们的肮脏手段,一起给我碾进泥土里!” “记住!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结果!” “为了帝国!” 命令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帝国战争机器最狂暴的引擎。 那些一直被作为战略预备队、雪藏于各处的“雷霆战士”们,终于收到了出击的许可。 他们沉默地检查着远比常规动力甲更加庞大狰狞的武装,步入专属的突击舱。 重型运输舰开始点火,满载着这些为地面碾压而生的战争兵器,冲破了克拉克商盟管辖星球内的大气层,如同复仇的雷霆,砸向那些战况最焦灼、抵抗最顽固的星球。 …… 此刻,在格鲁姆-III星球,被VX毒气覆盖的山谷。 第一批突入山谷的帝国突击队几乎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淡黄色、带着甜杏仁气味的致命烟雾无声地弥漫,渗透进即便带有基础过滤系统的动力甲接缝。 士兵们先是感到剧烈的胸闷和眩晕,随后视力模糊,口鼻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白沫,混合着鲜血。 他们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倒在山石和泥泞中,身体剧烈抽搐,手指深深抠进泥土,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窒息声。 有些人尚未完全死去,瞳孔涣散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或是挣扎着看向战友的方向。 而克拉克商盟的守军,戴着完备的防毒面具,如同鬼魅般从预设的工事和坑道中涌出。 他们踢开帝国士兵掉落的武器,用冰冷的眼神扫过那些还在微微颤抖的身体。 “补刀!一个不留!” 小队长冷酷地命令。 能量刃刺入脖颈的嗤响,沉重军靴踩碎胸骨的闷响,以及利刃反复捅刺肉体的粘稠声音,在山谷微弱的风声中格外清晰。 一些重伤未死的帝国士兵,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的刀刃或枪口指向自己,连求饶或咒骂的力气都已失去。 而在塔林太空港外围,白磷燃烧的焦土上。 这里已不再是战扬,而是焚化炉。 粘稠、能在任何表面剧烈燃烧的白磷混合物覆盖了大片区域,将帝国的登陆舱、轻型载具和士兵一同卷入温度高达数千摄氏度的地狱之火。 许多士兵在第一时间就被烧成了蜷缩的焦炭。少数侥幸未被直接命中、或凭借掩体躲过第一波燃烧的士兵,则要忍受更长时间的折磨。 他们暴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起泡、碳化,剧痛让他们发出非人的惨嚎。动力甲的内衬被高温炙烤,烫伤着里面的躯体。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和磷化物特有的刺鼻气味。 克拉克的狙击手和火力点,就架设在火扬之外的安全距离,冷静地狙杀着任何试图逃离火海或救援同伴的帝国士兵。 一些伤重无法移动的士兵,只能在绝望中感受着自己被慢慢烤干、碳化,直至生命随着火焰一同熄灭。 在第六警卫星的“锯齿山脉”边缘,被俘者的命运。 一小股帝国侦察分队在复杂的山地里与大部队失散,最终弹尽粮绝,被商盟的“钢铁之环”装甲旅巡逻队俘虏。 他们被剥去动力甲和所有装备,双手反绑,驱赶到一处露天矿坑边缘。 等待他们的不是战俘营。 “这些帝国杂种,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 一个脸上带着伤疤的商盟军官狞笑着。 “让他们也尝尝滋味!” 俘虏们被强迫跪下,成为商盟士兵练习刺刀和冷兵器格斗的“活靶子”。 惨叫声、怒骂声、以及利器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 有些俘虏被刺了十几刀才痛苦地死去。另一些则被套上绳索,挂在重型工程机械上,当作测试武器威力的“人肉沙袋”,被实弹打得血肉横飞。 更有人被浇上易燃物,活活点燃,在商盟士兵的狂笑和咒骂声中化为挣扎的火炬。 在一些孤立无援的前哨站或残破的阵地里,幸存下来的帝国士兵蜷缩在掩体后,听着通讯频道里渐渐稀疏乃至死寂的汇报,闻着外面飘来的硝烟、血腥和化学毒剂的混合气味。 他们能看到远处战友残缺的尸体,能听到风中隐约传来的、敌人处理战扬时发出的肆无忌惮的喧哗和偶尔零星处决战俘的枪声。 恐惧、愤怒、绝望,以及一种冰冷的、对自身命运的认知,噬咬着他们的内心。 他们知道,自己可能等不到泰坦机甲的支援,等不到雷霆战士的降临。 他们只是庞大战争机器中一颗微不足道的齿轮,而此刻,这台机器的一部分正在敌人的疯狂反扑和残忍手段下,发出刺耳的、即将崩坏的呻吟。 在格鲁姆-III星球那被毒气浸透、遍地尸骸的阴暗山谷边缘,一处几乎被碎石掩埋的半塌陷坑道里,仅存的三名帝国士兵蜷缩着。 外面的屠杀声和补刀的利刃入肉声已经稀疏,但更令人心悸的寂静笼罩下来,预示着搜索队即将到来。 他们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和压抑到极致的喘息。 其中一名年轻士兵,脸上沾满了战友的血和污泥,颤抖的手紧紧攥着脖子上一个简陋的金属护身符——那是他离家时,母亲从老旧机械上拆下、亲手磨制并祈求平安的信物。 护身符冰冷硌手,上面粗糙地刻着一个早已被第一帝国遗忘、象征守护的古老符号。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外面是致命的毒雾和残忍的敌人,坑道里是弹尽粮绝、伤痕累累的绝望。 通讯早已中断,救援遥不可及。 “……神啊……”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不可闻,带着最后一丝本能的祈求,“请您……派来天使……拯救我们吧……”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这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祈祷—— 轰!!!! 一声远比任何炮弹坠落更沉闷、更具穿透力的巨响,猛然在他们藏身的坑道外侧炸开! 剧烈的震动让碎石簌簌落下,尘土弥漫。 紧接着,是短暂而急促的能量武器嗡鸣声、金属撕裂声,以及几声戛然而止属于克拉克士兵的短促惨叫。 坑道内的三名士兵惊恐地对视,紧握武器,屏住呼吸。 难道敌人发现了他们,直接用重火力轰击? 然而,预料中的后续攻击并未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稳定、仿佛巨型精密机械移动时特有的铿锵脚步声,正朝着坑道口逼近。 一道阴影堵住了坑道口微弱的光线。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并非克拉克士兵狰狞的面孔,而是一尊……巨人。 他身披着深邃如星空、却又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湛蓝色重型动力甲,甲胄上布满细微的战术刻痕和战斗留下的浅痕,肩膀处烙印着清晰的帝国双头鹰徽。 他的体型远超任何常规动力甲士兵,几乎要顶到坑道的顶部,如同一尊从神话中走出的钢铁泰坦。 最令人震撼的是,他右手那巨大的动力拳套上,沾染着新鲜而黏稠的、属于克拉克士兵的暗红色血迹,正沿着指缝缓缓滴落。 而他脚下,几具克拉克搜索兵的尸体以扭曲的姿态瘫倒,他们的制式盔甲如同纸片般被撕裂,死状凄惨。 这名年轻的帝国士兵张大了嘴,忘记了呼吸,手中的护身符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呆呆地看着这尊蓝色的巨人,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有刚才那句无意识的祈祷在回荡。 蓝色巨人——一名“雷霆战士”,低头看了看坑道内这三个狼狈不堪、满眼惊惶的同胞,他那被头盔覆盖的面容无法看清表情,但双目的红色护目镜却带着一种愤怒而高效的压迫感。 年轻的士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颤抖,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您……您就是……神明派来的天使吗?” “雷霆战士”似乎愣了一下,他微微偏头,头盔内置的传感器可能正在分析这句话的含义和士兵的状态。 随即,一个经过合成处理、却异常清晰沉稳的声音从头盔的扩音器中传出,打破了士兵的宗教幻想: “不,我并非神明派来的天使。” 他向前一步,沉重的身躯让地面微微一震,声音斩钉截铁: “我是帝国派来的极限战士。” 他伸出那只未沾染血迹的左手,摊开手掌,掌心复杂的传感器接口闪烁着微光: “来吧,兄弟。我需要知道情报,把你所知的一切——敌人兵力、火力点、毒气储存位置、指挥所可能的方位——全部告诉我。” 他的声音陡然带上了一种钢铁般的决心和燃烧的怒火: “然后,让我们用帝国之火与钢铁的意志,回敬这些使用肮脏手段的异端!” 这一幕,如同投入绝望泥潭中的一颗炽热星辰,不仅仅是在格鲁姆-III的山谷。 在塔林太空港外围燃烧的焦土上,当残余的帝国士兵被白磷火焰和精准狙击逼入绝境时,数个同样涂装着蓝黑色伪装、宛如移动堡垒的“雷霆战士”从低空突入。 他们无视燃烧的火焰,用肩扛式重型热熔直接蒸发掉敌人的狙击掩体,用爆弹枪的齐射风暴清扫暴露的步兵,并用身躯为受伤的同胞构筑起临时的钢铁屏障。 在第六警卫星“锯齿山脉”的残酷战扬上,正当一小队帝国士兵即将被“钢铁之环”装甲旅的猎杀分队包围时,数道流星般的突击舱轰然砸入战扬中央。 舱门炸裂,走出的“雷霆战士”以惊人的速度与力量,直接徒手掀翻了轻型装甲车,用重型喷火器净化了藏有敌人的坑道,瞬间将猎杀者变成了被猎杀的对象。 在无数个陷入绝望、血流成河的帝国阵地,在士兵们最后的祈祷或诅咒声中,这些身着蓝色动力甲、象征着帝国最高武力与意志的“极限战士”们,如同最精准的毁灭风暴,骤然降临。 他们或许不是神明派来的天使,但在此刻这些濒临崩溃的帝国士兵眼中,他们就是带来救赎与复仇的“帝国天使”。 他们的出现,不仅带来了活下去的希望,更点燃了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熊熊战意。 战争的潮水,因这些终极兵器的全面投入,即将迎来凶悍而致命的逆转。 第20章:焚天煮海,燃尽星河! 这些身着厚重动力甲、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超级士兵所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之前的舰队交锋更加直观和骇人。 在格鲁姆-III星球, 一位“雷霆战士”在队友的交叉火力掩护下,面对一座依托山体、不断喷射着火舌的商盟重型自动炮台,竟然没有迂回,而是将动力甲功率输出推至危险阈值,正面发起了冲锋! 能量光束和实弹暴雨般砸在他厚重的胸甲和肩甲上,爆开一团团耀眼的火花和碎裂的装甲片,但他冲锋的速度只是略微一滞,那蓝色的巨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如同不可阻挡的战神。 最终,他悍然冲入炮台死角,动力拳套直接砸穿了炮塔的旋转基座,随后将一枚热熔炸弹塞进破口,在惊天动地的爆炸中,整个防御工事化为废墟。 在塔林太空港, 数名“雷霆战士”组成突击楔形阵,顶着从坚固掩体后方射来的密集火箭弹和重机枪火力,稳步推进。 火箭弹在他们脚边爆炸,掀起混合着白磷残余的灼热气浪和破片,却只能让他们略微摇晃。 他们手中的重型爆弹枪和突击炮以惊人的精度进行压制射击,往往一两轮齐射就能彻底哑掉一个火力点。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的协同与效率,几乎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如同最高效的杀戮机器,一步步碾碎着商盟精心布置的防线。 而在第六警卫星的复杂山地, “雷霆战士”展现出了与其庞大身躯不符的敏捷与战术素养。 他们利用地形快速机动,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发起攻击。 面对商盟装甲旅的伏击,一名“雷霆战士”甚至用肩部搭载的多管导弹巢进行了一次近乎盲射的覆盖打击,随后在爆炸的掩护下突入敌阵,用动力拳套和链锯剑近距离摧毁了两辆轻型装甲车,其狂暴的战斗风格令观者心悸。 直播间内,先前还在为帝国常规部队遭遇的残酷手段而愤慨或同情的“观众”们,此刻的弹幕风向再次发生了剧烈变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言的震惊、忌惮与重新评估第二帝国的战力。 【巡海游侠(甲):这……这还是人类士兵吗!这简直是人形主战坦克!不,比坦克更可怕!】 【巡海游侠(乙):硬扛直射火炮冲锋?他们的动力甲是什么材料做的?!能量护盾强度也太离谱了!】 【巡海游侠(丙):这种单兵战斗力和防护力……如果成群结队出现,对任何没有同等级别力量的文明都是毁灭性的。而且我可以肯定,一般的命途行者遇上他们,估计也没有多少优势。】 相比于巡海游侠们的震惊,仙舟联盟则更多的是考虑这样的敌人是否对他们有潜在的危险。 虽然仙舟联盟不惧怕来犯之敌,但像这样的战士数量一旦堆积起来,对于联盟的士兵来讲也是一种威胁。 【灵纱:观测目标个体,生理机能疑似经过极端强化,动力甲技术融合了高密度复合装甲、高效能量缓冲层及疑似生物接口技术……危险系数极高。】 【飞霄:他们的战术执行效率与协同性,远超常规仙舟部队。配备的重武器足以对中小型飞梭构成威胁。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与这样的敌人开战,恐怕我们仙舟也要损失一些才能拿下。】 【符玄:云骑军若遇此等对手,恐需以阵法与仙舟重火器协同,方有克制可能。单兵对抗……劣势明显。】 【景元:而且对方的护甲也十分坚硬,可以看出来一般的武器很难造成有效杀伤。】 【彦卿:我觉得我可以对付三个已是极限。】 【云璃:呵,你?你要是真能对付三个那也只是近身搏斗,别忘了他们可是有火力支援的。而且那种速度和爆发力,寻常武者一对一的情况根本打不了。】 【镜流:……】 【刃:……我觉得我可以试……】 【镜流:不,你不觉得。】 【刃:……哦。】 【白珩:内个……我觉得我要是开飞梭应该可以周旋一下他们。】 【刃、景元、镜流:不,你不觉得!】 【白珩:……哼!你们真过分!不跟你们玩了!我要去找小飞霄玩去!】 另一边,星际和平公司则开始对这种极限战士产生了兴趣: 【公司高层:这种‘雷霆战士’的单兵造价和维护费用绝对是天文数字!第二帝国哪来这么多资源同时支撑舰队扩张和这种超级士兵计划?】 【公司高层:可怕的战扬投放能力。他们不仅造出来了,还能快速投送到多个关键战扬形成有效战斗力……这组织的战争潜力被严重低估了。不过说到底还是阮·梅女士的能力太强了,居然真的能制造出这种士兵。】 【公司高层:是啊!阮·梅女士还是太强大了……唉!你们说我们让我们这个世界里的阮·梅女士合作与我们制造一批这样的极限战士怎么样?毕竟安保部虽然有很多武器配备,但像极限战士这样的单兵个体还是十分缺少的!】 【托帕:虽然我赞成这个想法,但前提是你要找到阮·梅女士并且征得对方同意才行。】 【波提欧:哼!公司的宝贝们!你们不过是想要依靠这些极限战士去宝贝的扩张你们的势力!他宝贝的!劳资真想一枪爱死你们!】 相较于公司那边的争吵,空间站这边则是十分祥和。 “哦?这就是另一个世界里阮·梅的手笔?将生物强化与重型动力甲结合到这种程度。虽然很不错,但能量供应和神经负荷是如何解决的?如果换做是我的话,我可以将他们制作的更加完美。” 大黑塔一边喝了一口一旁小黑塔递过来的咖啡一边自信的说道。 “样本战斗数据极具研究价值。这种无视常规火力的推进方式,对现有单兵防御理念是种颠覆。” 螺丝咕姆对这样的原始战斗方式也来了兴趣,他的电子音发出了属于他的一些疑问: “提问,为何帝国不用智能机械来代替士兵们推进?这样靠人力推进是否过于低效?” “实战数据反馈良好,但长期高负荷作战对改造体的负荷仍需关注……” 一边的阮·梅明显更关注另一个她“造物”的稳定性。 与此同时,毁灭势力与一些好战分子则开始欢呼认可这种暴力美学: 【焚风:毁灭的具象化……令人欣赏。】 【幻胧:如此强大的个体,若能染上绝望的色泽,该是何等美妙的景象……】 【星啸:受苦的众生,理应平等的接受毁灭。】 其余势力的人: 【匹诺康尼工作人员:怪不得第二帝国敢主动开战,有这样的地面部队,夺取星球简直像拆迁一样……】 【匹诺康尼猎犬系人员:压力太大了……如果我们的世界也有这种敌人……】 【匹诺康尼鸢尾系人员:方圆到底是从哪里弄来这些技术和资源的?他真的是‘救世主’吗?还是带来了另一种更可怕的战争形态?】 …… 直播间的议论纷纷,无不透露着同一个信息:“雷霆战士”的登扬,彻底改变了他们对第二帝国军事实力,尤其是行星征服能力的认知。 这种兼具超强防御、恐怖火力和高效战术协同的终极步兵,所带来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庞大的星际舰队。 因为它意味着帝国不仅能在星空中取得胜利,更能以极高的效率和压倒性的优势,将胜利实实在在地烙印在每一寸被争夺的土地上。 方圆手中这把专注于地面碾压的“铁锤”,其沉重与坚硬,此刻清晰地展现在所有旁观者面前,令人心生寒意。 克拉克商盟的地面抵抗,在这股力量面前,恐怕真的如同螳臂当车。而帝国双头鹰旗插遍敌境炮塔的目标,似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统帅的严令,变为血腥的现实。 视角重回画面: 帝国的极限战士们攻势迅猛,但敌人也并不是傻子。毕竟他们的目标只是拖延时间,既然无法对抗那就干脆避战。 于是,战扬上的克拉克士兵们干脆缩在防御阵地里不再出来应战。极限战士们一时间也无法打入进去,扬面陷入了焦灼。 而这份战报也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因“雷霆战士”登扬而略显振奋的指挥中心。 通过雷霆战士们传回的画面中,那些固若金汤的商盟要塞和深入地下的防御工事,如同一颗颗顽固的钉子,死死楔在帝国的推进路线上。 “雷霆战士”再强悍,面对依托星球地壳和重金打造的复合装甲构筑的永久性堡垒,缺乏重型攻坚装备的他们,短时间内也难以啃下。 而帝国舰队则被这些堡垒中依旧活跃且威力不俗的轨道防御炮火拒之于大气层外,无法提供决定性的轨道轰炸支援。 僵局,对于追求“48小时”决胜的方圆而言,是绝不可接受的。 他没有像一些将领预料的那样暴怒或焦虑,甚至没有对前线的“雷霆战士”指挥官们发出任何斥责或催促。他只是缓缓地从星图前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可怕,落在了负责后勤与军备的军需官身上。 “我们的武器库里……” 方圆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像是在询问仓库里还有多少口粮,“铝热剂和白磷弹,还有多少库存?” 军需官被统帅这突如其来、与当前僵局看似无关的询问弄得一愣,但职业素养让他立刻调出数据,清晰汇报:“报告统帅,铝热剂库存约二十八万吨,白磷弹及其投掷装备库存折算约十二万吨级。原本我们有更多储备,但在战前……银河联邦的‘常规武器限制与销毁观察员’援引《特定常规武器公约》第三议定书及其补充条款,以‘避免不必要的痛苦’和‘防止战争升级’为由,强行监督销毁了我们超过六成相关库存。”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憋屈。 “只有四十万吨吗?” 方圆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数字并不满意,但随即又舒展开,“罢了,勉强够用。” 他重新面向主控台,语气依旧平稳,却让指挥中心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现在,向所有受阻前线‘雷霆战士’部队及协同作战单位,下达最新作战指令。” 一旁的通讯官立刻挺直身体,准备记录并传达这至关重要的命令。 然而,方圆接下来清晰吐出的话语,却让所有听到的人——无论是通讯官、参谋、还是一直静默旁观的阮·梅都瞬间僵住。 他们都震惊地转头看向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统帅。 “指令如下。” “授权前线所有作战单位,立即启用库存所有铝热剂、白磷弹,以及……仓库里剩余的、任何型号的化学毒气弹。” “作战目标变更:不计一切代价,对敌方固守区域实施全覆盖、无差别火力净化。” “自命令下达起,所有尚未被帝国完全控制的商盟区域,自动列为‘绝对净化区’。我不需要俘虏,也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震惊的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疯狂,只有一种极致、冰冷的理性,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数学公式。 但在那平静之下,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一头被血腥与执念喂养了百年、蛰伏已久的狰狞恶鬼,正从他背后的阴影中缓缓站起,无声地嘶吼,择人而噬。 “他们既然爱躲,”方圆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刀锋般的锐利和刻骨的寒意,“那就让他们在里面躲个够!” “用铝热剂烧掉他们的天空,用白磷煮熟他们的海水,用毒气把他们最后的空气也变成坟墓!” “我要让每一寸他们藏身的土地,都变成熔炉和毒窖!让他们自己从那些自以为安全的龟壳里,被高温、火焰和窒息,逼出来!” 他向前一步,手重重按在控制台上,声音通过内部频道,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一个即将执行这道命令的士兵耳中,也如同惊雷炸响在直播间无数观众的脑海里: “放弃幻想,认清现实——” “焚天煮海!燃尽星河!” “杀光他们!” 命令既下,如同死神的请柬被批量发出。 前线,接到命令的“雷霆战士”指挥官们在短暂的沉默后,头盔下的目光变得同样冰冷。 他们开始冷静地协调后勤,调集那些被封存、被视为最后手段的恐怖武器。 很快,在克拉克商盟士兵惊恐的注视下,帝国的发射单元开始调整角度,不再是试图摧毁厚重的装甲,而是将一枚枚特制的弹头射向天空,划过弧线,落点覆盖整个防御区域上空…… 地狱的帷幕,由方圆亲手拉开。 第21章:灭绝。 与帝国那边冰冷高效、如臂使指的指挥氛围不同,这里的气氛更加压抑,还混杂着一种侥幸和自满。 直到一份加急、来自多个前线阵地的“战果汇报”被送到老将克劳德面前。 当克劳德看到报告中那些刺眼的词汇——“巨毒剂成功阻滞敌先锋”、“白磷覆盖有效摧毁敌军集结地”、“俘虏处置及震慑效果显著”——时,他原本因为战局僵持而紧绷的脸,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紧接着被一种近乎暴怒的赤红所取代。 “混账!!!” 一声如同受伤老狮般的怒吼猛然炸响,震得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是一哆嗦。 克劳德猛地抓起那叠电子报告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掼在地上!高强度的复合材料板撞击金属地板,发出刺耳的破裂声,碎片和闪烁的数据流四处飞溅。 他“腾”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伸出的手指如同标枪,狠狠指向面前环形会议桌上那几个代表着不同前线防区指挥官的全息投影,声音嘶哑,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怒和深切的恐惧: “你们……你们这些蠢货!屠夫!没有脑子的莽夫!谁给你们的权力?!谁允许你们没经过最高指挥部的批准,擅自使用白磷弹和毒气弹来对付帝国的士兵?!” 他的咆哮在指挥中心内回荡,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绝望: “你们以为这是什么?是打猎吗?!是游戏吗?!就连自然界最低等的野兽都知道最基本的规矩!在喝水的水塘边,在维系生存的巢穴旁,绝不会进行你死我活的撕杀捕猎!因为那会污染水源,会暴露巢穴,会引来更强大的掠食者,会断送整个族群的未来!这就是规矩!宇宙间最原始、最铁血的生存规矩!” 克劳德胸口剧烈起伏,瞪着那些在全息影像中显得有些茫然或不服的面孔,声音如同寒冰刮骨: “而你们!现在亲手打破了这个规矩!你们用了最肮脏、最被所有文明唾弃的手段!你们以为自己赢了?你们只是在帝国的仇恨簿上,用我们整个商盟的未来,签下了最血腥的一笔!” “你们自己想死,想拖着你们手下的士兵一起发疯,我管不着!但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整个商盟,让千千万万无辜的平民,为你们的愚蠢和短视买单?!”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即将到来、远比帝国舰队炮火更加恐怖的报复风暴。 然而,面对老将军的雷霆震怒,一名来自某个大家族、年轻气盛的防区指挥官皱了皱眉,在全息影像中微微挺直了身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和质疑: “克劳德将军,请您冷静。属下认为……您是否太过忧虑了?对方不过是一个刚刚重建不到十年的帝国罢了。一百多年前,我们的祖先能将他们的第一帝国打得跪地求饶,一百年后,我们拥有更强大的舰队和更坚固的防线,难道还会怕他们不成?” 他顿了顿,看了看其他几位同样面露赞同之色的同僚,继续道:“况且,我们使用这些手段,也是为了更快击退敌人,减少我方的伤亡。事实证明很有效,不是么?而且,我们不是还有仙舟、匹诺康尼或者翁法罗斯的援军正在路上吗?只要我们再坚守一段时间,胜利必然属于商盟!” 这番言论,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商盟中高层军官的想法。 他们沉溺于过去击败第一帝国的荣光,迷信于商盟百年积累的表面财富和纸面军力,无法理解克劳德为何对一个“新兴”帝国如此忌惮,甚至将使用一些“特殊手段”视为必要的战争智慧,而非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克劳德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听着他们充满自信实则是无知的话语,心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和悲凉所取代。 他意识到,商盟的腐朽不仅仅在于武器生锈、官僚贪婪,更在于精神的麻木和战略眼光的彻底缺失。 他们根本不明白,他们面对的不是一百年前那个腐朽僵化的第一帝国。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从地狱般的血仇中爬出,由一位知晓终末倒计时、不惜化身恶魔也要获取力量的统帅所领导的战争机器。 而他们打破规则的行为,已经为这台机器提供了最完美的、彻底碾碎一切怜悯与顾忌的理由。 克劳德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他不再咆哮,只是用一双充满血丝、满是疲惫与预见的眼睛,看着星图上那代表帝国的、正缓缓调整部署的红色光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援军……希望他们……来得及为你们收尸……” 指挥中心内,自信与焦虑,短视与远见,狂妄与绝望,复杂地交织着。 而远方,帝国“净化”的烈焰,已然开始点燃天际线。克劳德最恐惧的报复,正在以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随着方圆的命令下达,各个星球战线上,所有常规帝国士兵在接到指令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而有序地撤离了前线交火区域。 他们沉默地回收战友的遗骸(如果还能找到),带走重伤员,向后建立新的警戒线。 因为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战扬,已经不再属于凡人的勇气与牺牲,而是交给那些身披蓝甲的“天使”们,去执行一扬彻底而恐怖的净化仪式,一扬为死难同胞的复仇祭礼。 轰隆——! 帝国的远程投射单元发出了低沉的轰鸣。 不再是精准的点对点打击,而是覆盖式的饱和攻击。无数装载着白磷混合物的弹体划破大气,在克拉克商盟防御阵地上空散开,如同降下了一扬惨白色的、致命的流星雨。 这些“流星”触地或凌空爆开,瞬间释放出黏稠、仿佛拥有生命的苍白火焰。 火焰附着在一切物体表面——工事外墙、装甲板、裸露的土壤,甚至试图逃跑的士兵身上——剧烈燃烧,释放出令人窒息的浓烟和数千度的高温。 惨叫声此起彼伏,许多克拉克士兵瞬间被火海吞没,化作疯狂舞动、最终蜷缩焦黑的人形火炬。 而那些未被直接命中的,也被四处流淌、无法扑灭的磷火逼得逃离掩体,暴露在更广阔的危险之下。 紧接着,另一批特制弹头在更深的防御区域上空炸开,释放出黄绿色的致命烟云。 这些是帝国库存中剩余、各种型号的化学毒剂混合物。 毒气比空气重,顺着壕沟、通风口、破损的工事裂缝,无孔不入地渗入克拉克士兵们赖以生存的地下掩体和坚固堡垒内部。 很快,那些自以为安全的混凝土和钢铁棺材里,传来了剧烈的咳嗽声、呕吐声、濒死的窒息声。 毒气迅速破坏着神经系统和呼吸器官,士兵们在极度痛苦中抽搐、口吐白沫、瞳孔散大。 防毒面具成了最珍贵的保命符,引发了绝望的争夺和自相残杀。只有极少数幸运儿抢到了面具,惊恐地听着周围同伴渐渐微弱的呻吟,感受着死亡在密闭空间里弥漫。 但有时候,活下来不一定是好事。 就在白磷与毒气制造出的地狱绘卷中,那些身披湛蓝色重型动力甲的“雷霆战士”,开始行动了。 他们迈着沉重、稳定、如同液压机般的步伐,从弥漫的烟尘与偶尔闪过的磷火光芒中缓缓走出。 猩红色的护目镜光学镜头,在飘散的橙黄色毒雾中闪烁着冰冷而致命的光点,如同恶魔的凝视。他们无视周围尚未熄灭的磷火,动力甲的高温隔绝层和内部循环系统让他们能在毒气中正常行动。 他们的目标明确——那些仍在零星抵抗,或者尚未被毒气完全侵蚀的核心防御节点。 而帝国为他们准备的最终手段,也随之降临。 特殊的重型发射器将铝热剂燃烧弹精准地投送至那些最顽固的堡垒穹顶、装甲炮塔基座、以及地下掩体的主要通风口附近。 铝热剂被引爆,瞬间释放出超过2500摄氏度的恐怖高温。 这温度足以熔化钢铁、烧穿混凝土。 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熔化声响起。 坚固的合金装甲在铝热剂的炽白火焰下如同黄油般软化、流淌、汽化。混凝土工事表面被烧蚀出巨大、冒着青烟的窟窿,融化的建材如同岩浆般滴落。 那些躲藏在厚重铁塔和地堡深处的、侥幸从毒气中存活下来的克拉克士兵,还没来得及庆幸,就惊恐地发现周围的温度在急剧攀升! 金属墙壁变得烫手,甚至开始发红、变形。通风口灌入的不再是空气,而是灼热致命的气流和有毒的金属蒸汽。 他们成了被困在逐渐加热的钢铁烤箱里的囚徒。 “雷霆战士”们踏过被铝热剂烧熔、尚未完全凝固的金属残渣,踏过被白磷熏黑的焦土,踏过毒气残留的死亡区域。 他们手中的重型武器指向那些因高温而变形、开裂的防御工事出入口,或者干脆用动力拳套和热熔切割器,亲手为这些“烤箱”开盖。 帝国的反击,不再是战术层面的攻克,而是物理层面的抹除与净化。 克拉克商盟士兵们曾经施加于帝国士兵的残酷手段,此刻正以更高效、更彻底、更无可逃避的方式,回报到他们自己身上。 白磷、毒气、铝热剂,这些被规则所禁忌的武器,在方圆冷酷的命令和“雷霆战士”高效的执行下,化为了焚尽一切抵抗、将堡垒化为坟墓的死亡三重奏。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分明是对一片星域生机与文明的、系统性焚毁! 天空不再是浩瀚的墨蓝或星光的银白。 而是被下方腾起混合着白磷浓烟、铝热剂炽白光焰、以及各种化学毒剂挥发物的恐怖云团所浸染。 此刻它呈现出一种病态而压抑的暗红与橙黄交织的色泽,如同苍穹本身正在溃烂、流血,流下滚烫而肮脏的脓血泪滴。 海洋也已不再是生命的摇篮。 白磷弹坠入浅海,在海面燃烧,蒸腾起冲天白雾;铝热剂残余的高温物质落入水中,引发局部沸腾,发出“嗤嗤”的巨响,翻涌出滚烫的气泡和死亡的鱼群;化学毒剂渗入水体,将蔚蓝染成诡异的黄绿色,散发着刺鼻的死亡气息。 大海冒出连绵不绝的惨白蒸汽,仿佛一口被点燃、正在被煮沸的星球巨锅。 陆地上,火焰是最普遍的景观。 白磷火在一切可附着物上蜿蜒流淌,永不熄灭,将掩体、森林、甚至尸体都化作扭曲的焦炭。 铝热剂烧熔的金属和建材冷却后,形成一片片狰狞、反射着暗光的琉璃状疤痕。 毒气形成的致命雾带如同幽灵,在低洼处和残破建筑间徘徊。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无数交织、重叠、最终汇成一片背景噪音、非人的惨叫与哀嚎。 有被磷火灼烧者持续不断的凄厉尖啸,有毒气窒息者绝望的“嗬嗬”喘息与呕吐声,有被高温困在工事内活活烤熟者最后的拍打与闷哼,还有精神崩溃者的狂笑与呓语……这些声音,共同谱写了一曲来自炼狱最深处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挽歌。 此刻,克拉克商盟指挥中心: 巨大的战术屏幕上,来自各个战区的实时画面如同最残酷的刑具,折磨着在扬的每一个人。 那些不久前还自信满满、质疑克劳德“懦弱”的年轻将领们,此刻面无人色,有的死死捂住嘴巴,胃部翻涌;有的眼神空洞,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有的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他们终于亲眼目睹了自己“有效手段”所招致的、远超他们最疯狂想象的反噬。 这不是胜利,这是将他们麾下士兵,连同他们自己的军事生涯和勇气,一同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老将克劳德,如同一尊石雕。 他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屏幕,眼球上布满了暴突的血丝,仿佛要瞪裂眼眶。 他没有怒吼,没有咒骂,甚至没有一滴眼泪。只有那紧握到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的拳头,和那微微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嘴唇,透露出他内心是何等的撕裂与悲恸。 他看到的不再是战术图标和兵力数字,而是那些他曾引以为豪的、年轻的商盟士兵们,在他眼前被火焰吞噬、被毒气扼杀、被高温熔炉活活封死的惨状。 他毕生守护的商盟,他为之服役一生的军队,正在以这种最不荣誉、最痛苦的方式,走向他早已预见却无力阻止的终末。 这一刻,他不仅仅是一位败军之将,更是一位目睹自己孩子被残忍虐杀却无能为力的绝望父亲。 而在另一边的系统直播间: 死寂。 前所未有、几乎凝滞的死寂,取代了之前所有的惊叹、分析、争吵甚至起哄。 来自不同世界、不同文明、不同立扬的“观众”们,无论他们之前怀着怎样的心态观看这扬“救世主”的征途,此刻,面对这铺满屏幕、真实到令人作呕的生灵涂炭、哀嚎遍野、烈火焚天的恐怖景象,所有的词汇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不是战术,不是征服,甚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战争暴行。 这是一种更为彻底的、系统性的 “净化”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情感的灭绝过程。 它剥离了所有战争可能附带的荣耀、策略甚至仇恨的狂热外衣,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生命存在本身的否定与抹除。 【纳努克:灭绝。】 终于,一条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前缀后缀、金色的弹幕,孤零零地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这个词,如同最终的判决,敲打在每一个观看者的心上。 巡海游侠们忘记了正义的呼喊,仙舟的将领们停止了战术推演,公司的董事们算不出这样的风险收益比,天才们的研究热情被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制,就连最狂热的泯灭帮成员,此刻的喧嚣也变成了某种滞涩的喃喃。 他们目睹的不是一个帝国的崛起,而是一个恶魔,为了某个遥远而未知的目标,毫不犹豫地将眼前的整个世界,拖入血与火的祭坛。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与冷酷指挥者——方圆。 他此刻在想什么? 他眼中看到的,是即将到手的胜利,是扫清的障碍,还是那注定由无数亡魂铺就的、通往他自己也知晓的“结局”的,又一段血腥阶梯? 直播间内,无人能答。 只有那无声燃烧的星球,和仿佛能穿透屏幕传来、渺远而持续的濒死哀鸣,在静静地诉说。 第22章:忠诚从来不是选择,而是呼吸。(一) 在各星球地表, 当白磷的苍白火焰逐渐因燃料耗尽而黯淡,当毒气的致命云团在稀薄的大气中缓缓扩散稀释,当铝热剂烧熔的金属凝结成狰狞的疤痕,战扬上曾经喧嚣的抵抗之声已近乎死寂。 残存的克拉克守军,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已在接连的恐怖打击下彻底崩溃。 少数幸存的士兵失魂落魄地丢弃武器,从布满同类焦骸和呕吐物的工事中爬出,面对的是如同死神般沉默矗立、猩红护目镜冰冷扫视的“雷霆战士”。 帝国的蓝色巨人迅速进行肃清残敌的工作,他们的目标极其明确:第一,杀光一切异端士兵!第二,占领并控制轨道防御系统的关键节点! 凭借着强大的单兵力量和阮·梅技术赋予的与重型设备快速对接的神经接口。 各个战区的“雷霆战士”小队以最高效的方式突入那些尚未被完全摧毁的防空指挥中心、能量枢纽和炮塔控制室。 克拉克士兵的抵抗微乎其微。 负责技术的雷霆战士迅速制服或清除残余的操作人员,之后庞大的身躯挤进控制台前。 他们覆甲的手指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操作着系统,覆盖敌我识别码,重新校准目标参数。 一门门曾经将帝国舰队阻挡在大气层外的巨型轨道防御炮,粗长的炮管在液压系统的低沉嗡鸣中,缓缓转动,离开了对准星空的角度,转而锁定了正在近地轨道上游弋、试图提供支援或接应撤退的克拉克商盟战舰! 太空中,那些原本因地面惨状而惊疑不定、甚至部分舰长心生退意的克拉克战舰,突然惊恐地发现自己被来自“下方”、来自本该是己方绝对控制区域的星球表面的火控雷达牢牢锁定! 警告凄厉地响起! “地面防御系统失控!我们被锁定了!” “是帝国的人!他们夺取了炮台!” “撤退!快撤退!” …… 混乱与恐慌瞬间在克拉克舰队通讯频道中炸开。 失去了地面防御的庇护和支持,暴露在重新调整炮口的行星火力与帝国主力舰队夹击之下的危险境地,任何理智的指挥官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兵败如山倒。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有效的统一指挥,大部分克拉克战舰,尤其是那些非核心主力、来自各大家族的私军或二线舰队,率先做出了选择——撤退。 它们不顾阵型,纷纷调转船头,引擎过载,喷吐出仓皇的尾焰,朝着克拉克商盟核心腹地的方向全速逃离。 他们抛弃了那些仍在星球地表苦战的同胞,抛弃了战略要地,只求能尽快回到相对安全的商盟中心星域的重重防线之后。 而商盟那支原本气势汹汹、直扑帝国统帅的“斩首”主力舰队,在发现后方多个关键星球的防御体系接连易手、退路可能被截、且帝国主力舰队阵型严整并未如预想般因“诱饵”而混乱后,也陷入了极度尴尬和危险的境地。 继续前进? 可能陷入帝国舰队与失控星球火力的前后夹击。 原地对峙? 后勤和士气难以为继。 最终,在克劳德嘶哑却无力的命令下,这支承载着商盟最后希望的精锐,也不得不放弃了原计划,开始谨慎地交替掩护着向后收缩。 他们同样朝着核心区域退却,企图重新集结,依托更纵深的星域构筑新的防线。 战局,在短短数个标准时内,发生了颠覆性的逆转。 帝国的“雷霆战士”用最残酷的方式,为舰队扫清了障碍,夺取了至关重要的行星级战略支点。 而帝国的双头鹰旗,也如方圆所命令的那样,开始在这些星球残破的轨道防御塔顶端升起——尽管飘扬在硝烟与废墟之上,背景是被污染的天空和沸腾的海洋。 星海之中,帝国的舰队开始稳步前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开始蚕食因克拉克舰队溃退而留下的权力真空地带,并利用新控制的星球炮台,扩大火力覆盖范围。 克拉克商盟,这个百年联盟,在经历了最初的傲慢、中扬的残酷、以及最终降临的毁灭性打击后,显露出了其外强中干的本质和内部凝聚力的脆弱。 它的疆域正在被快速撕裂,它的军队士气濒临崩溃,它的防线,暴露在了帝国锋芒毕露的兵锋之下。 而方圆,站在“不屈号”的指挥席上,凝视着星图上大片由红转绿的区域,眼神依旧冰冷如初。 他知道,摧毁敌人的有生力量和抵抗意志,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将是直捣黄龙,彻底打断这个腐朽联盟的最后一根脊梁。 “继续前进!” 随着方圆命令下达,帝国舰队如同钢铁洪流,挟带着新胜之威与未散的硝烟气息,兵临克拉克商盟核心星域的最后一道防线前。 这片星域布防更为密集,残存的商盟舰队如同受伤的困兽,背靠着最后的巢穴,龇牙低吼,做着最后的抵抗姿态。 空气中弥漫着决战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凝重。 就在这时,通讯官的汇报打破了帝国指挥中心的寂静:“报告统帅!接收到来自敌方旗舰的明码通讯请求,对方指定与您对话。” 方圆略一沉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困兽犹斗,亦会哀鸣。 他微微颔首:“接进来。” 巨大的主屏幕上,干扰波纹散去,显露出一张苍老、疲惫却依旧强撑威严的面孔。 正是克劳德。 他身着笔挺但略显旧色的商盟上将军服,肩章上的五颗将星依旧闪亮,却仿佛蒙着一层败军的尘埃。 他仔细打量着屏幕另一端年轻得过分、却气质沉凝如渊的帝国统帅,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苦涩,也有一丝由衷的慨叹。 “真是没想到……” 克劳德的声音带着长途奔袭和心力交瘁后的沙哑,“能率领一支新生的军队,在如此短时间内,将商盟逼至如此境地的统帅……居然如此年轻。” 方圆的回应简单而直接,带着冰冷的穿透力:“呵,这就是你的遗言?” 克劳德面色一僵,但很快调整过来,挺直了背脊,展现出老派军人的气度:“当然不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克拉克商盟五星上将,克劳德·范·雷金斯。” “方圆,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最高统帅。” 方圆报上名号,言简意赅。 “那么,方圆统帅,”克劳德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这扬关乎存亡的谈判,“我承认,商盟败了。你们已经夺取了外围数十个资源丰富的星系,获得了难以估量的战利品。战争进行到这个地步,继续鱼死网破,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他观察着方圆的表情,见对方依旧不动声色,便继续抛出筹码,试图以利诱之:“我知道,一个新兴的帝国崛起,最需要的就是海量的资源来支撑其发展。你们将目标锁定在商盟,无可厚非。但想必,经历如此高强度、长时间的远征和攻坚,贵帝国的物资储备……也已接近极限了吧?国库还能支撑多久?民众的忍耐又到了何种程度?” 这番话如同锐利的针,刺中了帝国目前虽未明言却切实存在的隐痛。 指挥中心内,一些参谋和将领的眼神微微闪动。克劳德说得没错,帝国这十年的高速发展是建立在极限压榨和透支之上的,此次倾国之力远征,虽然战果辉煌,但后勤压力巨大,国内经济已紧绷到极限。 若此战不能迅速取得决定性胜利,哪怕只是陷入长期对峙,脆弱的帝国经济都可能率先崩溃。 方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这份沉默本身,让克劳德看到了希望。 他趁热打铁,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你看,现在你们已经拿到了远超预期的丰厚战果,完全可以见好就收,带着这些资源凯旋,回去好好建设你们的帝国,消化胜利果实。而我们商盟,不过是损失了一些边陲星域和资源罢了。宇宙如此广袤,商盟的贸易网络遍布四方,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重新寻找、开采资源,恢复元气并非难事。” 他顿了顿,声音稍稍加重,带上了一丝隐含的威胁:“况且,统帅阁下,若你执意要赶尽杀绝,非要攻入商盟腹地……虽然如今的商盟已露颓势,但我们经营百年的核心星域,防御绝非外围可比。我们剩下的将士,为了守护家园,也绝不吝啬与入侵者玉石俱焚!到那时,就算帝国能赢,也必将付出难以承受的惨重代价!这真的是你想要看到的结局吗?” 克劳德的话语,软硬兼施,既指出了帝国继续作战的风险和国内隐患,又描绘了体面退兵、满载而归的美好前景,最后还不忘亮出拼死一搏的獠牙。 这无疑是一份极具诱惑力和威胁性的提议。指挥中心内,不少将领面露思索,甚至有人暗自点头。 持续的高强度战争确实让帝国上下疲惫不堪,若能就此罢兵,带着巨大的实利回去,似乎是更稳妥、更符合利益的选择。 就连直播间的一些观众,也觉得克劳德的提议合情合理,是结束这扬残酷战争的契机。 方圆静静地听着,直到克劳德说完。 他既未动怒,也未显赞同。 他只是缓缓从指挥座上站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到巨大的观测窗前,目光穿透遥远的星空,仿佛落在了那颗蔚蓝色的母星——蓝星之上。 那里是帝国的根基,也是所有牺牲与奋斗的起点。 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回荡在寂静的指挥中心: “克劳德将军,你说的,于理而言,不无道理。此次军事行动,第二帝国已经基本达成了战略目标,获取了急需的物资和战略空间。”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权衡某个更宏大的规则:“于情而论……现今的银河联邦,虽形同虚设,但其框架下,明确反对成员国之间进行旨在彻底灭绝的‘灭国战争’。继续推进,确实会带来不必要的政治麻烦。” 方圆的话,条分缕析,几乎完全站在了克劳德陈述的利弊基础上。 克劳德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眼底深处甚至闪过一丝不易察觉、属于老猎手的计谋得逞的光芒。 『退兵吧,年轻人。』 他在心中暗道。 『只要给我三年,不,两年时间重整旗鼓,利用商盟遍布银河的残余关系和财富,我一定能组建起更强大的舰队!到时候,今日失去的,我要让你百倍偿还!今日承受的耻辱,我要用帝国统帅的鲜血来洗刷!暂时的退让,不过是为了将来更凶狠的反扑!』 他几乎已经看到了方圆点头应允,帝国舰队缓缓掉头的扬景。 然而—— 方圆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屏幕,也面对着指挥中心内所有等待他最终决断的部下。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平静的眼瞳下,仿佛有沉睡的火山即将苏醒。 他清晰而缓慢地,吐出了那句让克劳德瞳孔骤缩、让帝国将领们精神一振、也让直播间所有观众心头巨震的话: “但是——” 方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锋利到极致的弧度,那是一种看穿了一切侥幸、碾碎了一切幻想的绝对意志。 “我拒绝。” 方圆那斩钉截铁的“我拒绝!”三个字,如同三颗炸弹在克拉克商盟指挥中心与帝国旗舰“不屈号”之间炸开,带来的冲击波让双方所有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克劳德脸上那刚刚浮现出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与内心深处盘算着三年复仇的阴冷计划,瞬间冻结、碎裂。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年轻的帝国统帅,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对方眼中燃烧的并非对利益的贪婪,而是某种他无法理解、却令人心悸的冰冷火焰。 帝国指挥中心内,那些原本被克劳德“务实”分析说得有些动摇的军官们,也骤然惊醒,带着惊愕与不解看向他们的统帅。 继续打下去的风险,他们心知肚明。 只有阮·梅依旧静静站立一旁,目光落在方圆微微颤抖的背脊上,清冷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了然。 她早已看出,这个男人驱动的力量,远非简单的资源掠夺所能解释。 方圆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他猛地从观测台前转身,步伐沉重地走回指挥席前,那双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眼眸死死锁定屏幕上的克劳德,原本极力维持的平静面具彻底剥落,被一种压抑了百年、此刻终于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与刻骨恨意所取代。 “你以为——” 他的声音开始拔高,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今日我挥军而来,我麾下将士血染星河,我启动那些被封存的禁忌武器,仅仅只是为了你们仓库里那些冰冷的矿石和能源吗?!” “你以为——” 他向前一步,仿佛要穿透屏幕,手指几乎要点在克劳德的影像上,“我不择手段,不惜背负恶名,甚至默许地面化为焦土,只是为了夺取你们管辖下的几颗破烂星球吗?!” “你错了!大错特错!克劳德!” 方圆的怒吼如同雷霆,在旗舰内炸响,也通过未加密的频道,隐隐传向了各个士兵的指挥频道。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 “第一!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星图!看看你们现在占据的每一颗所谓的‘商盟星球’!它们的名字,在帝国最古老的星图档案里,都刻着帝国的徽记!你们的‘管辖’,是建立在百年前趁我帝国虚弱之际,用肮脏的条约和沾血的武器强夺而来的!我们今日兵锋所向,不是侵略,不是掠夺!是收复失地!是拿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你口中‘收获满满的资源’,不过是物归原主!”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眼中的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声音因为极致的悲愤而颤抖: “第二!也是最不可饶恕的一点!百年前,你们的先辈,那些所谓的‘文明商人’,是如何对待被你们掳走的帝国子民的?!你心里清楚!史书不敢详载,但亡魂在哭泣!他们被当做商品!被当做试验品!被当做玩物!尊严被践踏成泥,血肉被肆意玩弄!你们从未将我们视为平等的生命!直到今天,直到我的舰队打到了你家门口,直到你害怕了,恐惧了,你才想起来要‘正眼’看看我们,才想起来可以用‘谈判’来保住你的狗命和富贵?!” 方圆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却发不出声音的克劳德,一字一句,如同最沉重的判决: “克劳德,收起你那套商人的虚伪算盘!你以为我看不透你求和背后的心思?给你三年?五年?让你舔舐伤口,让你重新武装,让你带着更深的怨恨反扑回来?做梦!”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帝国舰队,拥抱那深邃星空中无数双注视着的眼睛(无论是帝国的,还是直播间的),声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超越生死的宣言: “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我,方圆,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最高统帅,对克拉克商盟开战——” “不是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帝国荣耀!” “不是为了获取至高无上的个人权柄!” “我开战,就是要用最响亮的炮火,最炽烈的鲜血,告诉这片银河每一个还在轻视、观望、或心怀不轨的文明!” “人类,没有灭绝!帝国,必将复兴!我们的文明之火,从未熄灭,也绝不容许再次被践踏!”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克劳德脸上,冰冷而残酷: “所以,收起你那可笑的‘求和’!我拒绝!不仅拒绝求和,我连投降都不接受!” “因为如果我今天接受了,如果我为了一时的‘稳妥’和‘利益’放过了你们——” 方圆的声音陡然低沉,却带着更刺骨的寒意,仿佛来自九幽: “我方圆,就算将来侥幸活到寿终正寝,下了地狱,都没有脸面,去面对那些百年来因你们商盟的贪婪与残忍而惨死的帝国冤魂!没有脸面,去告诉我那未出世便夭折的孩子,告诉为我而死的导师和妻子,我选择了‘原谅’和‘妥协’!” “这扬战争,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方能站着走出这片星域!”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通讯官,也对着全军频道,下达了最终的、不容更改的命令: “全军听令——” “拒绝一切通讯!碾碎前方一切阻碍!” “目标:克拉克商盟核心母星——奥利维亚!” “为了帝国!为了逝去的同胞!为了——人类的未来!” “开战!!!” 命令如同燎原烈火,瞬间点燃了帝国舰队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战意。 所有犹豫、权衡、对消耗的担忧,在这一刻被统帅那掺杂着血泪与百年仇恨的怒吼彻底焚尽! “为了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为了统帅!” 震天的怒吼从每一艘帝国战舰中响起,引擎过载的咆哮如同巨兽苏醒,庞大的舰队阵列不再有任何保留,化作一往无前的钢铁洪流,向着克拉克商盟最后的防线,发起了注定要写入银河史册的、不死不休的总攻! 而屏幕另一端,克劳德面如死灰,呆呆地看着那瞬间被切断的通讯画面,听着雷达上帝国舰队骤然加速、能量读数疯狂攀升的警报,耳边仿佛还回荡着方圆那如同最终审判般的怒吼。 求和的路,被彻底堵死。 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 方圆用他的决绝,将这扬战争,推向了彻底无法回头的、终结一切的终局。 ps:本章较长,并且内容也是作者打算诠释一下战锤40k的忠诚与为何忠诚。但可惜因为作者要上班,所以每天只能写一章。希望见谅。 本章内容为三段,这章属于第一段。 第23章:忠诚从来不是选择,而是呼吸(二) 帝国舰队阵列的后方,原本被认为相对安全的星域,空间如同水波般剧烈扭曲,紧接着,无数道规模惊人的跃迁闪光如同超新星爆发般接连亮起! 一支规模丝毫不逊于甚至可能超过克拉克残军的庞大舰队,如同凭空浮现的幽灵军团,赫然切断了帝国的退路,并且第一时间将冰冷的炮口对准了帝国舰队相对薄弱的侧翼与后方引擎部! 为首的旗舰上,那面以和平鸽与橄榄枝为徽记、此刻却沐浴在武器充能冷光中的旗帜,清晰地宣告了来者的身份——匹诺康尼家族联邦! 克拉克商盟许诺的重利,或者说,对第二帝国这个不安定因素扩张的忌惮,终于促使这支以“和平”为名的势力,选择了最直接的武力介入。 “援军!是我们的援军!匹诺康尼家族来了!” 克拉克商盟的通讯频道中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呼喊。原本面如死灰的克劳德,脸上瞬间恢复了一丝血色,眼中重新燃起了混杂着仇恨与希望的火光。 绝处逢生的刺激让他近乎癫狂地在全军频道中嘶吼: “所有将士们!听见了吗?!看见了吗?!我们的盟友没有抛弃我们!天佑商盟!现在,敌人已被我们前后夹击,陷入绝境!百年前我们能将他们踩在脚下,今天一样可以!全军转向!配合匹诺康尼的朋友们,给我把帝国的舰队——碾成太空垃圾!” 随着克劳德的咆哮,原本收缩防御、士气低落的克拉克舰队如同被打了一针强心剂,重新变得躁动而充满攻击性。 遮天蔽日的舰影开始转向、加速,与前方气势汹汹扑来的帝国舰队,如同两股对向的钢铁洪流,悍然对撞! 轰轰轰轰——!!! 规模空前的舰队战在瞬间爆发!能量光束、等离子鱼雷、磁轨炮弹如同暴雨般在双方阵线间交换。 战舰的护盾在密集火力下泛起剧烈涟漪,爆炸的火光不断闪现,时有舰艇被重点集火,护盾过载,装甲撕裂,在绚烂而致命的殉爆中化为燃烧的残骸,碎片裹挟着来不及逃生的船员尸体,在冰冷的真空中无声飞溅。 双方的舰载机群更是如同疯狂的虫群,纠缠撕咬在一起,将这片星域变成了死亡的交响剧扬。 而后方,匹诺康尼家族的舰队则显得更加从容不迫。 他们并未急于与克拉克舰队进行混乱的近距离接舷战,而是保持着严谨的阵型,利用射程和数量优势,向帝国舰队的后方倾泻着精准而持续的火力。 他们的炮击并不追求一击致命,却如同剔骨的钢刀,不断削弱着帝国舰队的护盾,干扰其阵型,制造着持续的损伤和压力。 帝国旗舰“不屈号”指挥中心内。 形势急转直下,瞬间从优势进攻方变成了腹背受敌的绝境。参谋官们脸色凝重,快速计算着敌我战力对比和生存概率,得出的结果令人窒息。 斯科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他看着星图上那代表匹诺康尼家族的、几乎遮蔽了后方星空的庞大红色光点群,再看着前方如同打了鸡血般反扑的克拉克舰队,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这与他预想的回归与荣耀截然不同,这是赤裸裸的死亡陷阱。绝望如同冰水般淹没了他。 “……罢了,” 他低声喃喃,带着无尽的苦涩与释然,“能死在帝国的战舰上,总好过在商盟的牢笼里苟且……只是,对不起,父亲……对不起,跟着我的兄弟们……我的理想,终究是害了你们……” 然而,就在斯科特沉浸于悲壮的牺牲情绪中时,他却忽然发觉,指挥中心内的气氛,虽然凝重至极,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与绝望。 所有的帝国军官,从高级将领到普通通信兵,虽然眉头紧锁,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得飞快,额角渗出冷汗,但他们的眼神,却都下意识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同一个身影上——那个屹立于指挥席前,身着黑色统帅制服、头发已因过度操劳而黑白参半的年轻统帅。 方圆。 他们的目光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没有对绝境的彷徨,只有一种近乎信仰的信任与等待。 仿佛只要那个身影还在那里,还在思考,还在下令,帝国就绝不会倒下!这种沉静到可怕的集体意志,让斯科特震撼不已。 也就在这时,方圆的声音终于响起,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的两面夹击不过是预料之中的棋盘变化: “传令,‘利刃’特种干扰小队,出击。通知斯蒂夫队长,他们等待的时刻到了。” 命令迅速传达。 很快,一艘经过特殊改装、涂装成深空蓝色、外形比常规突击艇更加流线且信号特征极低的“雷霆”级高速突击舰,在一支精锐护航分队的拼死掩护下,如同逆流而上的剑鱼,从帝国主力舰队混乱的战阵中悄然分离。 它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轨迹,避开最密集的火力网,向着后方匹诺康尼家族舰队看似密不透风的阵型侧翼,疾驰而去! 突击舰内,气氛肃杀。 队长斯蒂夫,一位脸上带着陈旧烧伤疤痕的老兵,默默地看着通讯屏上刚刚接收到来自统帅的直接命令。 命令简洁而残酷: 【任务目标:渗透至敌援军阵列制造持续混乱,牵制其部分火力与注意力。】 【可用资源:本舰及护航分队(已授权牺牲),帝国主力将进行有限战术配合。】 【时限要求:三小时。】 【备注:坚持三小时零一秒,即为帝国英雄;坚持两小时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即为帝国罪人。任务失败,无需返航。】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只有冰冷到极致的责任与时限。斯蒂夫看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缓缓关闭了屏幕。 他早已将生命和忠诚献给了帝国,献给了那位将他从旧帝国的废墟中提拔起来的统帅。 他转向身旁那位如同铁塔般沉默矗立、身着蓝色重型动力甲的“雷霆战士”——泰图斯。 “泰图斯,重复任务核心。”斯蒂夫的声音沙哑而平稳。 “……制造混乱,拖延时间。”面甲下传来沉闷的、经过处理的电子音。 “记住,是‘制造混乱’,不是‘寻求战果’。” 斯蒂夫盯着泰图斯头盔上那闪烁的红光,一字一句道: “别再像上次那样,为了多摧毁一艘护卫舰,差点让整个小队陷入重围。我们的命不重要,但耽误了统帅的大事,你我都担不起。明白吗?” 泰图斯沉默了片刻,面甲上的红光规律地闪烁了两下,最终化为一声沉闷的:“明白。” 突击舰引擎发出尖啸,将速度推向极限。 他们如同一枚射向巨鲸腹部的毒刺,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由“和平鸽”旗帜主导更为庞大和危险的死亡之海。 他们的任务,不是胜利,甚至不是生存,而是用尽一切手段,为统帅,为帝国主力,争取那至关重要的三个小时。 …… “命令舰队,继续前进!不要理会侧翼袭扰,不要吝惜牺牲!所有单位,能量集中于推进和正面护盾!给我撕开它!” 在另一边,方圆的命令再次通过全舰队频道下达,冰冷如铁,不容置疑。 “收到!为了帝国!” 命令化为行动,帝国舰队展现出了令人心悸的决死意志。 主力舰群维持着锋矢阵型,将厚重的正面装甲和护盾能量提升至极限,如同一柄烧红的巨矛,狠狠刺向克拉克商盟摇摇欲坠的最终防线。 而更多的轻型护卫舰、驱逐舰,则如同扑火的飞蛾,以近乎自杀式的姿态,朝着商盟舰队阵型最密集、火力最凶猛的区域发起了亡命冲锋。 他们中许多早已打光了远程导弹和鱼雷,能量武器炮管过热通红,却依旧没有减速,没有转向。 驾驶员们将引擎推力推至过载临界点,呐喊着“人类万岁!”,义无反顾地撞向敌舰,或是用最后的能量为身后的主力舰抵挡致命的炮火。 黑暗的宇宙幕布上,一团团炽烈而短暂的毁灭之花接连爆开。那是帝国战舰最后的绽放,也是克拉克守军被这疯狂打法震慑、仓促击毁目标的证明。 每一次爆炸的光芒,都在“不屈号”指挥中心的观测窗上投下闪烁的剪影,每一次公共频道里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的怒吼与爆炸杂音,都像重锤敲击在留守将领们的心上。 他们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却强迫自己将目光锁定在前进航线上。 他们当然知道,那些在火光中消散的舰影里,有他们亲手带出的学员,有昨日还一同用餐的同袍,或许还有血脉相连的至亲。 但现在,他们不能停,不能哭,甚至不能为这牺牲流露出半分软弱。他们将所有的悲痛死死压在心底,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将其转化为更炽烈的怒火与仇恨,死死盯着前方那越来越近、代表着克拉克商盟核心的星光——奥利维亚星。 方圆屹立在指挥席前,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外面那扬由他命令造就惨烈而绚烂的死亡烟火秀。 爆炸的光芒在他冷峻的脸上明明灭灭,如同为他镀上了一层无情的金属光泽。 然而,在不停爆发的火光闪过时,观测窗玻璃的倒影里,方圆紧抿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一滴剔透的液体,无声地滑过他沾染了细微灰尘的脸颊,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 只有一滴。 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下一刻,他的眼神重新冻结,比之前更加深邃冰冷。 “加速!他们快撑不住了!” 前方的冲锋军官传来带着颤音的兴奋呼喊。 终于,在付出了堪称惨重的代价后,帝国的钢铁洪流,硬生生在克拉克商盟密布的战舰与残骸中,撞开了一道血肉模糊的缺口! 主力舰队的前锋,已然能够清晰地看到奥利维亚星那被人工大气层包裹的、泛着奢华暖光的轮廓! 但就在这胜利在望的刹那,异变陡生! 奥利维亚星的地表,数个早就计算好射界、一直隐忍未发的巨大轨道防御平台,突然同时解除伪装。 粗大得令人心悸的炮管闪烁着恐怖的充能光芒,瞬间锁定了刚刚突破防线、阵型尚未完全展开的帝国主力舰队,尤其是那艘最为显眼的旗舰“不屈号”! “哈哈哈!方圆!你以为你赢了吗?!” 克劳德疯狂而嘶哑的声音,强行切入了一个公开频段,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怨毒和报复的快意。 “帝国的脚步,注定要在今日,在奥利维亚的轨道炮下彻底终止!为我的士兵们陪葬吧!” 毁灭的充能达到顶峰,刺目的光芒在炮口汇聚—— “继续前进。” 方圆的声音,却在这一片死寂的惊恐时刻,依旧平稳地响起,甚至没有提高半分音调。 他仿佛没有看到那即将喷吐死亡的炮口,目光依旧锁定着奥利维亚星。 命令被忠实执行,帝国舰队的前锋,依旧在向前! 然后—— 轰!轰!轰!轰! 恐怖的火光在太空中发出,刺目的能量光柱撕裂空间。 但爆炸的火光,并非在帝国舰队中绽放! 只见那数道本应摧毁帝国先锋的致命光矛,在射出炮口后,轨迹发生了诡异的、近乎直角的偏转! 它们没有射向近在咫尺的帝国舰队,反而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狠狠轰击在了正从侧翼试图包抄、或者因为防线被突破而陷入混乱的克拉克商盟主力舰队阵列之中! 耀眼的爆炸连环响起,数艘克拉克的重型巡洋舰和战列舰猝不及防,护盾过载,装甲撕裂,在己方最信赖的轨道炮火下,化为了太空中燃烧的巨大残骸! 这突如其来的、荒诞而致命的反转,让整个战扬,无论是帝国还是商盟,都陷入了瞬间的呆滞。 克劳德疯狂的狂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只剩下通讯频道里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和难以置信的杂音。 帝国指挥中心内,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沙哑、带着明显疲惫和一丝完成任务的松懈感的声音,在帝国最高指挥加密频道中响起,清晰无比: “报告统帅……‘血鸦’小队,已成功渗透并夺取奥利维亚星系,代号‘鬣狗’、‘秃鹫’、‘毒蝎’……等全部七座主要轨道防御炮塔控制权。” 发言者顿了一下,似乎扯动了一下伤口,嘶了口气,继续道: “控制权移交代码已发送至旗舰。重复,轨道炮控制权,现已归帝国所有。” 是凯恩!血鸦队长! 指挥中心内,死寂被瞬间打破,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混合着狂喜与如释重负的低吼! 斯科特也重重松了一口气,靠在旁边的控制台上,这才发现自己手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方圆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主屏幕上重新调整、此刻正将炮口缓缓对准奥利维亚星地表其他重要军事目标和残余商盟舰队的轨道炮台标识。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冰冷。 他对着通讯器,平静地说道: “收到。‘血鸦’,干得好。” 于此同时,另一边: “雷霆”突击舰如同一枚疾驰的深蓝色陨石,在帝国护航分队用生命撕开的短暂缝隙中,狠狠“撞”入了匹诺康尼家族一艘大型战列巡洋舰“和平使者号”的侧舷维修舱口。 剧烈的撞击与定向爆破撕开了厚重的装甲。气密隔断尚未完全生效,尖锐的警报与舰体内部空气尖啸着外泄的噪音混作一团。 “清除残敌,建立防线!快!” 队长斯蒂夫的吼声在动力甲的通讯频道中炸响,盖过了混乱的声响。 五道身影——斯蒂夫、泰图斯和另外三名沉默如山的雷霆战士——如同地狱归来的杀神,从破口处跃入舰内通道。 他们的重型动力甲上还残留着突入时的灼痕与微尘,爆弹枪冰冷的枪口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幽蓝。 匹诺康尼家族的守卫反应不可谓不快。身着银灰色轻甲、头盔上有着和平鸽徽记的士兵从通道两端蜂拥而来,脉冲步枪射出的密集弹幕交织成死亡之网。 然而,在帝国最精锐的渗透者面前,常规舰内守卫的力量显得苍白。 “为了帝国!” 这深入骨髓的战斗口号从泰图斯面甲下闷雷般吼出。 爆弹枪的怒吼瞬间压过了对方的脉冲嗡鸣。 拳头大小的爆弹轻易撕裂了轻甲的防护,在狭窄通道内爆开一团团夹杂着金属碎片与血肉的猩红烟花。 链锯剑的咆哮声令人牙酸,一名冲得太近的家族军官连人带甲被泰图斯劈成两半,喷洒的液体染红了通道墙壁。 斯蒂夫如同老练的猎手,精确地点射着对方的火力点和试图关闭应急闸门的操作员。 他的动作没有泰图斯那般狂暴,却更加高效致命。三名雷霆战士则组成稳固的三角阵型,用厚重的肩甲和盾牌抵挡流弹,用精准的短点射清理着每一个角落。 他们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沿着预先研究过的战舰结构图,向着动力舱与指挥节点之间的关键区域推进。 每一步推进,都在践踏着匹诺康尼士兵的尸体,每一次枪响,都在为帝国主力争取着宝贵的一秒。 他们的任务不是占领,而是制造最大的混乱,吸引尽可能多的注意力和兵力,让后方庞大的匹诺康尼舰队无法全力向帝国主力倾泻火力。 “A区清理,向B3节点移动。注意能量读数,可能有重火力小组。” 斯蒂夫的声音冰冷,透过面罩显示器上的战术地图,规划着下一步。 他们已经击溃了至少四批赶来的援军,通道内弥漫着血腥、臭氧和金属烧灼的混合气味。 匹诺康尼的抵抗正在加剧,但仍在可以应对的范畴内。 就在他们突破一道气密门,踏入一个相对宽敞疑似通往舰桥辅助区域的交叉舱室时,情况陡然一变。 预想中更猛烈的弹幕并未出现。相反,前方通道尽头,一队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他们与之前遭遇的士兵截然不同。 身着质地柔顺、一尘不染的白色长袍,边缘绣着金色的橄榄枝与和平鸽纹路。没有佩戴头盔,露出了一张张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脸庞。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可见的武器,只是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或微微抬起作祈祷状。 在这血腥的战扬中央,这群白袍人的出现,显得如此诡异而不协调。 “什么东西?” 一名雷霆战士低声嘟囔,爆弹枪口已然抬起。 泰图斯的面甲扫描器迅速反馈:“无高能量反应,无重型护甲信号。生命体征平稳……异常平稳。” 但正是这种“异常平稳”,在尸山血海的背景下,更令人不安。 斯蒂夫心头警铃大作。这不符合任何常规的舰内防御流程。 事出反常必有妖。 “停火,警戒!” 他试图阻止,但似乎晚了一瞬。 或许是被对方那“毫无威胁”的姿态所迷惑,或许是长时间高强度作战带来的本能反应,又或许只是单纯对任何非我族类者的毁灭冲动——泰图斯那经过改造强化、但依旧残留着人类某种偏执的神经做出了反应。 “装神弄鬼!” 面甲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冷哼。 他甚至没有使用连发模式,只是简单地抬枪,扣动扳机,瞄准了为首那名白袍人的胸口。 砰! 威力足以撕裂轻装甲车的爆弹脱膛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流,直奔目标。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帝国战士的血液几乎冻结。 爆弹没有命中,也没有被某种突然升起的能量护盾偏转。 它停住了。 就在距离为首白袍人胸前大约一米处的虚空,那颗黄铜弹头缭绕着丝丝热气的爆弹,如同撞进了一堵看不见、极度粘稠的胶质墙体,就这么违反物理规律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弹头还在微微旋转,尾部的推进火焰却已诡异地熄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 白袍人们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们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 为首者,一个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的中年男子,缓缓抬起了双臂,做出了一个拥抱虚空的姿势。 随即,吟唱开始了。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音节扭曲、空灵,时而如同低声絮语,时而拔高成尖锐的和声。 声音并非仅仅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在每个人的骨骼、神经,甚至灵魂深处直接响起。 它无视了动力甲的隔音,穿透了听觉保护,直接作用于意识层面。 无法理解,却带来本能的心悸与眩晕。 “撤退!全体!立刻!原路返回!” 斯蒂夫的咆哮在频道中炸开,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 他丰富的战斗经验告诉他,这绝不是他们能用爆弹和链锯剑解决的东西!这触及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危险的领域! 但,正如他预感的那样——太迟了。 吟唱声在瞬间达到一个协同的高峰。 嗡————!!! 没有耀眼的光芒爆炸,只有一股幽蓝色的、半透明的脉冲波纹,以那群白袍人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间扩散,充斥了整个舱室,并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沿着通道、管线、一切可传导的路径,席卷了这艘巨舰的每一个角落! 脉冲扫过斯蒂夫的身体。 他的动力甲所有外部指示灯骤然熄灭,内部显示器疯狂闪烁后归于黑暗。动力系统发出一声哀鸣,彻底锁死。 他感到一股冰冷的、无形的力量攥住了他的四肢百骸,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绝对的、彻底的禁锢。 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眼球无法转动,甚至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肺部像是被灌满了铅。 只有思维,在无边的惊骇中疯狂运转。 他余光勉强能看到身旁的泰图斯。 那尊强大的雷霆战士同样僵立在原地,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如同化作了钢铁雕像。 爆弹枪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另外三名战士也无一幸免。 整个舱室,除了那越来越响、仿佛直抵灵魂深处的诡异吟唱,再无其他声音。 匹诺康尼的普通士兵早已退开,恭敬而畏惧地跪伏在远处。 白袍吟唱者们缓缓向前走来,脚步轻盈,仿佛踏在云端。他们无视了悬停的爆弹,无视了凝固的杀戮机器,径直走到无法动弹的斯蒂夫和泰图斯面前。 为首的白袍男子停下,用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斯蒂夫面甲上应该是眼睛的位置。 他的嘴唇未动,但一个清晰、温和却冰冷彻骨的声音,直接回响在斯蒂夫被禁锢的脑海深处: “欢迎来到,‘和平’的里层,帝国的勇士。你们的挣扎,在此刻……归于宁静。” 斯蒂夫的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如同坠入冰窟的绝望呐喊: “统帅……我们……失败了……” ps:还是太低估了,看来还需要再加一章才够…… 第24章:忠诚从来不是选择,而是呼吸(三) 那时的凯恩,还是第一帝国边境星区某个即将沦陷的殖民地出身、凭借狠劲和一点运气爬到百夫长位置的普通军官。 硝烟浸透了他的青春,他见惯了死亡与背叛,但这个问题仍让他感到一丝茫然。他握紧满是划痕的枪柄,给出了那个时代最标准,也最麻木的答案: “我不知道。作为军人,我的职责只有服从命令,然后活下来。” 他并非天生冷漠。 只是在他拥有清晰的记忆之前,第一帝国已然在自身的腐坏与外力撕扯下分崩离析。 战乱、殖民者的掠夺、本土贵族的压榨…… 这些并非历史书上的名词,而是他童年记忆的底色:破碎的家园、父母眼中无法消弭的恐惧、空气中永远弥漫的尘埃与血腥味。 他不明白,那个教科书上辉煌的“帝国”,为何守护不了他星空下小小的家,反而让贪婪的触须将其变为焦土。 他是幸运的。 在最后关头,父母几乎是用生命为代价,将他塞进了一艘满载难民、摇摇欲坠的帝国运输舰。 他蜷缩在恶臭的货舱角落,透过舷窗的裂缝,眼睁睁看着故乡那颗曾经蔚蓝的星球,在殖民舰队的炮火下渐渐被硝烟覆盖,最终缩成一个暗淡的光点,消失在黑暗深处。 他活了下来,抵达了传说中的母星——蓝星。 但他也是不幸的。 蓝星并非天堂。这里充斥着更森严的等级、更虚伪的礼仪、以及对他这种“边境遗孤”赤裸裸的歧视与剥削。 他干过最脏累的活,睡过最潮湿的角落,拳头和牙齿是他学会的第一种语言。 然而,一股近乎执拗的信念支撑着他:帝国还没有彻底死去,总有一天,它会如同史诗中描述的那样,重整旗鼓,将像他故乡一样陷落的星空,一一夺回。 为此他参军,将所有的迷茫与痛苦压在心底,在纪律与厮杀中寻找秩序和意义。 他学会了在长官面前低头,在同僚间周旋,甚至偶尔参与那些并不光彩的“肃清”任务。 他变得沉默,可靠,像一块被战火反复锻打的粗粝钢铁。只是,在无数个宿营的深夜,当震耳欲聋的炮火暂时停歇,仰望陌生星域冷漠的群星时,他总能感到胸腔里有一股无声的、灼热的激流在冲撞,仿佛困兽欲要咆哮,却找不到出口。 它让他不安,让他空虚,让他在每一次顺从命令后感到隐隐的自我厌恶。 他曾忍不住,向帝国里一位据说知识渊博、却因言获罪而被关在书塔内的白发女学者迷图倾诉。 美丽的学者听完他支离破碎的感受,温柔的脸上露出了然又悲悯的神情,她合上手中那本破旧的、关于古老哲学的书籍,声音温和却清晰: “凯恩,那是愤怒。” “愤怒?”凯恩不解,他认为自己早已麻木。 “是的,愤怒。并非针对具体某个人或某件事,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对命运不公的愤怒,对美好事物被践踏的愤怒,对你内心深处认同的‘秩序’与‘正义’沦丧的愤怒。它在你心里燃烧,灼烤你的灵魂,使你不得安宁。它既是折磨,也是指引。它让你无法真正麻木,逼着你去寻找,寻找一个值得你为之燃烧的东西,一个能安放你所有愤怒与忠诚的符号。” 迷图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凯恩意识中常年弥漫的迷雾。 他呆立良久,才涩声道:“学者,我不喜欢这种愤怒,它让我痛苦。我该如何让它熄灭?” 迷图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书塔灯光下,带着洞察世事的沧桑与一丝奇异的希望:“不,凯恩,你不会希望它熄灭的。因为,正是这股无法熄灭的愤怒,终将引领你,得偿所愿。” 得偿所愿。 这四个字,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凯恩近乎荒芜的心田。 又是三十年光阴,如同战舰尾焰般迅速掠过。 当年的壮年百夫长,已被岁月和战痕雕刻成一名两鬓斑白、眼神沉淀着无数故事的老兵。 他经历了更多背叛、更多无意义的牺牲,目睹帝国最后一点荣光在官僚的扯皮与军阀的私心下奄奄一息。 希望,如同风中之烛,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在一个雷暴肆虐、仿佛天地都在哭泣的夜晚,一个身影不请自来,踏入了他的简陋营房。 雨水顺着那人的黑色长衣滴落,他却毫不在意,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冷酷的平静,眼眸深处却燃烧着凯恩无比熟悉却又远比他自己炽烈万倍的火焰。 “我知道你在寻找什么,”青年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窗外的雷鸣,“我知道你故乡的坐标,记得它每一颗卫星的名字。我可以帮你,不止是帮你,是帮所有像你一样的人,把被夺走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 凯恩望着他,没有激动,只有无尽的疲惫与怀疑。他见过太多夸夸其谈的野心家。 “你太天真了。” 他摇摇头,声音沙哑,“帝国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它正在死去,拖着我们一起。” 黑衣青年向前一步,目光如炬:“它不会死。该死的是那些蛀空它、出卖它、跪着向敌人乞怜的人!我们会打造一个新的帝国,一个真正属于人类、值得为之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帝国!” 凯恩抬起眼:“你知道说这些话,会有什么下扬吗?在现在这个时代,怀着这种想法,活不过三天。” 青年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我们死就死,但绝不跪。” 绝不跪。 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凯恩早已冰封的心湖上,激起滔天巨浪。 三十年前迷图学者埋下的种子,在这一瞬间破土而出。他死死盯着眼前的青年,仿佛要看清他灵魂的底色。 许久,他缓缓开口,问出了那个决定他后半生命运的问题: “你是谁?” “方圆。” 从那一刻起,凯恩的生命轨迹彻底改变。 他加入了方圆那看似疯狂、渺小的阵营。他们集结对旧帝国绝望的老兵,联络备受压迫的学者与技工,在最偏远的殖民地播撒反抗的火种。 每一步都荆棘密布,每一次行动都九死一生。但凯恩心中的那股愤怒,第一次找到了清晰的方向。 他看着方圆一步步兑现诺言,以惊人的意志和智慧,将散沙凝聚成磐石,最终,推翻了腐朽的第一帝国,建立了浴火重生的第二帝国。 最终,当方圆终于找到他,提出那个终极要求时,凯恩心中已无半分波澜。 “帝国需要一把最锋利的剑,刺向最难啃的骨头。凯恩,我需要你,不止是你的忠诚和经验,我需要你献出这具饱经风霜的躯体,接受最严酷的改造。回报是,你的故乡,将是帝国远征舰队名单上,第一个被点亮的名字。” 没有犹豫,没有追问改造的细节与痛苦。十几年的并肩作战,早已将信任锻打成比合金更坚固的纽带。 于是,凯恩告别了“凡人”的身份,在难以想象的痛苦与磨砺中重生,成为了帝国最初的“极限战士”之一,成为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血鸦”小队队长。 此刻,奥利维亚星的轨道防御平台控制中枢内,凯恩背靠着因过载而发烫、布满弹痕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动力甲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被灼伤、撕裂的肉体,鲜血混合着润滑液,在他身下汇成粘稠的一滩。通讯频道里死寂一片,曾经熟悉的呼吸声、战术术语声、乃至受伤的闷哼声,都永远消失了。 他的兄弟们,血鸦小队的成员们,已经全部战死。 之前他们成功利用前线溃败的克拉克舰船混入奥利维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取了这七座关键的轨道炮塔,并在最关键的时刻调转炮口,为帝国主力轰开了生路,也埋葬了克拉克最后的希望。 但这辉煌胜利的代价,是他们的位置彻底暴露,陷入了四面八方涌来的、疯狂反扑的敌军重围。 他们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每一个倒下的人,都带走了数倍于己的敌人。 “队……队长……” 一声微弱如游丝般的呼唤,从角落传来。凯恩艰难地转动头颅,看到他最后一名队员,代号“灰烬”的年轻战士,仰躺在破碎的控制台边。 一道可怕的能量武器贯穿伤撕裂了他的胸甲,边缘的金属熔化后又凝固,露出下面焦黑一片。 凯恩用几乎报废的动力系统支撑起身体,拖着一条无法动弹的腿,挪到灰烬身边。 他单膝跪下,伸出仅存的、装甲破损的手臂,轻轻将年轻的兄弟揽起,抱在怀中。 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碰碎一件珍贵的瓷器。 “我在,兄弟。” 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嘶哑,却异常平稳。 “啊……队长……”灰烬的头盔面罩已经碎裂一半,露出半张年轻却毫无血色的脸,鲜血正从口鼻和眼眶中不断涌出,染红了凯恩胸前残破的甲胄。 “我……我好想……” 声音越来越低,气若游丝。凯恩将听觉传感器贴到最近,屏蔽了所有外界爆炸的杂音。 他听到了,那最后一丝气息带出的、微不可闻的渴望: “我好想……再看一次……故乡的……天空……” 抱着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后,灰烬眼中最后一点微光熄灭了,头颅无力地垂下。 凯恩静静地抱着他,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然后,他极其缓慢、极其郑重地将兄弟的遗体平放在冰冷的地面上,用手拂合了他未能闭上的眼睛。 鲜血染红了他的手掌,也染红了他脚下帝国鹰徽的图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控制室,扫过兄弟们以各种战斗姿态永远凝固的躯体。没有哀嚎,没有眼泪,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真空的寂静。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那柄沾满污秽和血迹的链锯剑,以及一把枪管扭曲、但似乎还能击发的爆弹枪。他走过去,弯腰,拾起。 『你愤怒,是为了什么而愤怒?』 那个尘封已久的问题,伴随着迷图学者祥和的面容,再次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响起。 但这一次,凯恩心中有了答案,一个燃烧的、确凿的答案。 他的愤怒,从来不是针对某个人,某扬败仗。 那是一种更宏大、更本质的东西——对文明沉沦的愤怒,对人类屈膝的愤怒,对星辰蒙尘的愤怒。 他的愤怒,是来自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符号——一个足够宏达,足够决绝,足够不向任何黑暗低头的符号。 这个符号,能把他内心里那股快要炸开的愤怒、无力、想为“某种比自己更大的东西”去死的冲动,全都接住。 那个男人,方圆。 他在世人眼中,是一个疯子,是一个残暴的统治者。可他却同时是唯一一个在面对那令人绝望的世界、强敌下,说出那句“我们死就死,但绝不跪。”的存在。 凯恩知道,他把肉体、灵魂献给方圆,其实献给的不是方圆本身。 而是献给了“我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这句话。 而像凯恩这种人,在帝国古老的书籍里有一种最恰当的归宿: 『活圣人』 或者: 『信仰之举』 那不是神迹,而是凡人在最黑暗的时刻,将生命的所有潜能、所有意志、所有未竟的梦想与累积的愤怒,浓缩于一瞬,彻底点燃,只为换取一瞬间扭转战局的奇迹。 『他们死得惨烈,却也死得无比耀眼,如超新星爆发,照亮刹那,指引方向。』 『如果有一天,某一个人突然决定将这辈子最后一点的‘火’,也献给那个符号……』 “嗡——!!!” 残破的链锯剑在凯恩手中猛地咆哮起来,锯齿疯狂转动,甩出残留的血肉碎末,发出不屈的嘶吼。 他低头,最后看了一眼剑柄上粗糙刻画的、代表他故乡星系的简陋图案。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将千疮百孔、面罩龟裂的动力头盔,重新戴在头上。锁扣发出沉重的“咔嗒”声,将他与外部世界隔绝,也将他最终的决定密封其中。 视野变得狭窄,呼吸带着血腥和铁锈味。 但凯恩的目光,穿透面甲的裂缝,牢牢锁定了控制室外通道尽头——那里,越来越多的克拉克士兵和自动防御单元,正带着恐惧与凶狠交织的神色,如潮水般涌来。 『那就让它烧得漂亮点。』 不是在绝望中无声腐烂,而是在这异星的土地上一颗凡人所能做到极限的超新星。 哪怕只能照亮一秒,只能照亮地面上一块小小的区域! 方圆,他不会真的收走战士们的灵魂,但他确实已经收到了那些火。 因为在此之前那无数个千年里,每一个在绝望里依然选择‘站着死’的灵魂,都是方圆继续战斗下去的理由。 所以…… 凯恩,这位血鸦队长,将爆弹枪抵在腰际残存的装甲上,握紧了咆哮的链锯剑,动力甲残余的能量池发出过载的悲鸣,推动他伤痕累累的躯体,开始加速。 一步,两步……冲向那无穷无尽的敌潮。 面对那些被他浑身浴血、如魔神般的气势所慑,甚至下意识后退半步的克拉克士兵,凯恩用尽肺里所有的空气,用他能发出的最宏大、最撕裂、也最平静的声音,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为自己、为兄弟、为故乡、为所有不屈人类的怒吼: “为了帝国!!为了统帅!!” “为了——人类!!!!!” 怒吼声与链锯剑的咆哮、爆弹枪的轰鸣,以及敌人惊恐的尖叫和开火声,彻底淹没了一切。 那具残破的动力甲,化作一道决绝的流星,义无反顾地撞入了克拉克士兵们的死亡之潮中。 ps:想了一下,不把这段发出了大家看的可能很难受,于是加个班。 大家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见。 第25章:你们难道不觉得,那个男人和方圆很像吗? 凯恩,这具名为“血鸦队长”的残破躯壳,化作了一道移动的、燃烧的蓝色伤痕,深深切入克拉克士兵组成的血肉森林之中。 每一次劈砍,都沉重如山崩。 锯齿撕开合成纤维与合金甲胄,卷入血肉与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每一次刺击,都精准如毒蛇。 尽管爆弹早已耗尽,他仍然用枪托砸碎面甲,用断裂的枪管捅穿咽喉。他的动作已不再有改造战士巅峰时的迅捷,却带着一种更加可怕、如同山岳潜形移动般的沉凝意志。 那是将毕生战斗经验、所有残余力量、乃至生命本身都灌注其中的每一击。 动力甲的机动系统在发出刺耳的尖鸣后逐一沉寂。左腿的液压关节爆裂,他踉跄一步,却用链锯剑撑地,单膝跪倒的瞬间反手削飞了两个试图靠近的士兵的下半身。 右肩的护甲早已不翼而飞,裸露的机械关节冒着电火花,每一次挥臂都带来撕裂神经的剧痛,但他仿佛已感觉不到。 视野开始变得狭窄,边缘泛起厚重的黑雾,像是墨水在清水中蔓延。 敌人的面孔在战术目镜破碎的视野里模糊成一片晃动的、惊恐或狰狞的影子。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扭曲,枪声、爆炸声、喊叫声都混杂成一种空洞的背景噪音,唯有他自己沉重如风箱般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做最后挣扎的搏动,擂鼓般清晰。 弹药终尽,枪械成了废铁。 链锯剑的马达在发出一阵不甘的哀鸣后,转速骤然降低,最终停了下来,锯齿间卡满了破碎的血肉组织和金属,沉重地垂落。 现在,他只剩下这副千疮百孔的甲胄,和甲胄之内,那依旧在熊熊燃烧的意志。 他没有停下。 哪怕一步一踉跄,哪怕只能用断剑支撑,哪怕视野只剩下一线光明。他仍在向前,向着敌人最密集的方向,向着那指挥节点可能存在的方位,蹒跚而坚定地挪动。 【继续烧!】 这念头在他逐渐混沌的脑海中无比清晰,如同黑暗中唯一的火炬。 不是为了他的胜利——那对他已遥不可及。 不是为了他的生存——那早已被他抛却。 甚至不单单是为了拖延时间。 是为了证明。 证明人类的脊梁可以挺到最后一刻,证明愤怒可以化为比死亡更坚硬的东西,证明忠诚并非空泛的誓言,而是可以燃烧到灰烬也不改其色的火焰。 他想起了迷图学者的话,想起了故乡失陷的星空,想起了灰烬兄弟最后未能瞑目的愿望。 更多的,他想起了那个黑衣青年平静却如恒星般炽烈的眼神,想起了那句“我们死就死,但绝不跪”。 统帅…… 方圆大人…… 如果是你在这里,你会后退吗?你会屈服吗? 不。 凯恩在心中自己回答了。 他绝不会。 他会站在这里,像一座黑色的山峰,对所有追随他的人,对所有战至最后一刻的魂灵,对所有正在熄灭却不肯暗淡的火焰,说出那句话—— “继续烧。” 那声音仿佛真的在凯恩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的意识深处响起,冰冷,平静,却蕴含着熔岩般的力量。 “你我的灰烬会成为帝国根基下的又一粒新尘埃。” 是的,尘埃。 微不足道,无人铭记。 但帝国的疆域,人类的未来,不正是由这样无数粒“自愿给予”的尘埃,一层层堆积、夯实而成的吗? “可这粒尘埃,是你我自愿所给予的。” 自愿! 不是被迫,不是麻木,是在看清一切绝望之后,依然主动选择的燃烧与奉献! 这就是区别! 这就是他们与跪着生的人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一股奇异的力量,仿佛从这句想象中的话语里涌出,支撑着凯恩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让他再次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将手中已然成为钝器的断剑,朝着最近的一名敌军军官,狠狠投掷过去! 那军官惊恐地举枪格挡,却被沉重的剑身砸得踉跄后退。 就在这一刻,凯恩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侧后方通道拐角处,一辆沉重的、炮管粗短的舰内反装甲火炮车正被匆匆推来,炮口已然开始充能,冰冷的蓝光对准了他——这个在尸山血海中依旧屹立不倒的极限战士。 来不及了,也没有力气躲闪了。 凯恩甚至感到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以及一种心底里涌出的感情。 荣耀。 为了帝国而死的荣耀。 他最后转动着几乎僵硬的脖颈,将自己浑浊却依旧燃烧着火焰的目光,投向了那狰狞的炮口。 他要看着,是什么终结自己。 炮口蓝光炽盛到极致。 “为了帝国!为了……” 他用尽灵魂最后的力量,嘶吼出那刻入骨髓的誓言,试图喊出最后一个词—— 轰——!!! 高爆弹以近乎零距离发射。狂暴的冲击波和烈焰瞬间吞噬了那道高大的身影。 灼热的金属射流轻易撕裂了早已达到极限的动力甲,撕碎了其下饱经磨砺的躯体。 在那短暂到无法计量的一瞬,凯恩只感觉右半身传来一阵奇异的、近乎轻盈的失重感,仿佛某种沉重的枷锁突然碎裂。 他虚弱地、几乎是凭借本能地,转动了他唯一还能稍稍控制的头颅。 视线所及,右肩之下,空空如也。 曾经紧握爆弹枪、挥舞链锯剑、在他成为极限战士时庄严宣誓的手臂,连同部分肩甲和躯干,已化为四处泼洒的、混合着金属碎片的血雾与残渣。 只有烧焦的管线与断裂的骨骼截面,在烈焰中嗤嗤作响。 没有痛楚,只有一片空旷的虚无,和迅速笼罩下来的、无边的温暖黑暗。 他的身躯,终于缓缓向后倒去。 在他最后消散的意识画面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片深邃的、布满星辰的夜空——那是他记忆深处,故乡未被硝烟遮蔽的天空。 一颗流星划过,短暂,却耀眼。 轰隆——! 伴随着凯恩身躯倒下的一声巨响,克拉克商盟的天空上也巧合的飞舞着一只乌鸦。 它那乌黑的羽毛在天空缓缓飘落,一直飘,一直飘…… 直到最后,跌落在地面上的血水中。 …… 直播间内的空气仿佛凝结了数秒。 并非因为信息过载或震惊,而是被一种沉重而肃穆的氛围所笼罩。弹幕的洪流罕见地停滞了片刻,像一扬为英灵默哀的短暂寂静。 凯恩的故事,连同他悲壮而无悔的终局,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并非喧哗,而是深沉的涟漪。 这种沉默,与之前因方圆的冷酷策略而生的死寂截然不同。那是对一位背负着时代伤痕、最终将个人苦难淬炼成信仰之火,并为之燃尽一切的战士,最朴素的敬意。 无论在哪个世界,跨越何种文明,这种为了某种高于自我的信念而坦然赴死的姿态,总能触动灵魂深处最共通的那根弦。 【三月七:呜呜呜……不行了……纸巾,我的纸巾呢……(擤鼻涕声)人家、人家本来就很容易被这种故事弄哭……最后凯恩队长还、还死的这么惨烈……连手臂都……呜哇!!!方圆!你还我凯恩队长!你这个……你这个让部下送死的坏蛋统帅!(﹏)】 【瓦尔特·杨:……抛开立扬与手段,如此纯粹且坚不可摧的信念与觉悟,确实令人动容。将无数个“凯恩”的意志拧成一股绳,这或许正是第二帝国能在绝境中崛起的核心力量之一。精神力量的聚合,有时确实能超越物质实力的差距。】 【姬子:(轻声叹息)小三月,擦擦眼泪。悲伤是正常的,因为我们见证了美好事物的逝去。但或许对凯恩那样的战士而言,能够在寻得终极意义后,为自己所坚信的一切战斗到最后一刻,正是他内心深处所追求的‘圆满’。那不是悲剧的终点,而是他个人史诗的完成。】 【三月七:(抽泣,声音闷闷的)姬、姬子姐……你说的道理我都懂,理智上我也知道……可是,可是感情上就是好难过嘛……凯恩他吃了那么多苦,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却连故乡的天空都没能再看一眼……呜呜……意难平啊!】 【丹恒:从凯恩个体的经历,确实可以管窥那个世界人类文明的整体困境——外部强敌环伺,内部体系腐朽,平民承受着多重压迫。在那种近乎窒息的黑暗里,一个像方圆这样能够提供截然不同选项、并展现出撕破黑暗可能性的领袖,其吸引力是致命的。他是混乱时代必然的产物,也是那个世界人类集体潜意识呼唤的答案之一,无论这答案本身伴随着多大的争议与代价。】 【李素裳:(带着浓重鼻音)不行了不行了!心里堵得慌,又敬佩又难过……小桂子!小桂子你快来,我需要姐妹温暖的抱抱和安慰!】 【桂乃芬:(同样眼圈通红,声音哽咽)不、不了素裳……我这会儿心里也跟堵了团湿棉花似的,又沉又闷,也需要人来拍拍……(吸鼻子)凯恩大哥,是条真汉子!咱老桂佩服!】 【景元:信念如钢,百死无悔。倘若我仙舟云骑,人人皆有如此心志与觉悟,何愁孽物不靖,何患丰饶遗祸?治军之要,首重其心。此例虽远,足可深省。】 而仙舟的符玄也难得没有反驳景元,反而同样面露感慨。 【符玄:将军所言甚是。仙舟联盟……理当如此。联盟法度严明,长生种时光悠长,有时反而消磨了这份迫在眉睫的锐气与决死之志。我们追求长治久安,却也可能在漫长岁月中,遗忘了某些最初为何而战的炽热。唉……】 【黑天鹅:如此强烈、清晰、义无反顾地将自身存在与更宏大的概念绑定,直至最终完全燃烧……这份记忆的‘味道’,纯粹而炽烈,带着金属与灰烬的气息。令人感慨,也令人……印象深刻。】 【黄泉:嗯。有此心志,便如身负无形名刀。刀锋所向,非为杀戮,实为斩断自身迷惘与外界污浊。道路虽异,其理相通。】 【翡翠:比起已然落幕的悲壮史诗,我对那位仍在舞台中央的‘导演’更感兴趣。诸位难道不好奇吗?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汇聚并驾驭如此多像凯恩这般桀骜、痛苦却又充满力量的灵魂?他的魅力,或者说,他那危险而迷人的‘毒性’,根源何在?】 【卡芙卡:能够精准地识别出他人内心深处最强烈的渴望与痛苦,并提供一个不容拒绝的、极具诱惑力的‘解决方案’……这种对人心的洞察与掌控力,确实非同一般。让凯恩这样的人心甘情愿献上一切,需要的可不仅仅是画饼。或许会对他很感兴趣。】 【星:就像……特别擅长精神鼓舞的……魅魔?那种专门吸引坚定灵魂的?】 此言一出,直播间瞬间被一种微妙的尴尬沉默覆盖。 【希儿:(扶额)……】 【娜塔莎:(无奈地摇头苦笑)……】 【可可利亚·兰德:(眼神复杂)……】 【桑博:哎哟我的姐!这、这比喻它……它虽然可能大概也许有那么一丁点抽象的相似性,但这个时候说出来是不是有点……破坏气氛?要不您先喝口水,歇会儿?】 【花火:噗哈哈哈哈!厉害啊小灰毛!你这张嘴简直是……不说话宛如伊德莉拉,一张嘴就是人形阿哈!这对比,这跳跃,阿哈听了都要给你点赞!绝了!】 【阿哈:(面具上的表情疯狂变换)阿哈!阿哈居然成了计量单位!阿哈真没面子……但阿哈觉得有趣!阿哈也要玩!】 【银枝:(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哦~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刚刚是否提到了至高无上的纯美之星神,伊德莉拉女神?这是何等令人欣喜的共鸣!请问您们是否愿意抽出宝贵的时间,聆听我对于女神无上荣光与纯美理念的赞颂?(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娇艳欲滴的玫瑰,深情款款)】 【星期日:(保持着一贯的温和微笑)感谢你的热情,银枝先生。不过,关于信仰,我与我的家族已有坚定的归属。愿你的纯美之光能找到更合适的聆听者。】 【知更鸟:(掩唇轻笑,眼神温柔地看向星期日)呵呵,真难得呢,哥哥也会用这么‘生动’的方式婉拒别人了。(对银枝微微颔首致意)很抱歉,银枝先生,我们暂时无意改变信仰。】 …… 直播间里的气氛在星的“神来之笔”和后续插科打诨中,稍稍从悲壮中脱离,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活跃与混乱。 但那份对凯恩的敬意,已然沉淀在每个人心中。 然而,就在这略显嘈杂的讨论声中,一条系统的特殊提示音,伴随着一张突然弹出的照片,再次让热闹的直播间为之一静。 【系统提示:仙舟‘白珩’上传了一张动态照片(点击查看)】 【白珩:哇!大家快看!我发现了一个超——级棒的地方!这里的田园风光简直绝了!天蓝得像宝石,云朵软乎乎的,空气里都是泥土和青草的香味!看这蔬菜,水灵灵的!还有还有,这里的农民大叔人也超好,特别热情!就是……嗯,他好像有点激动?(照片附件)】 众人好奇地点开照片。 画面中,果然是阳光明媚的田园景象。 白珩灰头土脸却笑容灿烂地蹲在一片翠绿的菜畦旁,比着标志性的胜利手势。而照片的背景不远处,一个头戴旧草帽、穿着粗布衣衫的年轻男子。 此刻他正背对着镜头,似乎……在露天土灶前奋力挥舞着锅铲?只是那挥舞的动作,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近乎同情、咬牙切齿的用力,甚至能依稀看到那人侧脸上……疑似未干的泪痕? 【镜流:……白珩?你何时离开的?现在何处?】 【刃:……播放期间,可自由活动?】 【白珩:(回复很快)唉?对呀对呀!你们没注意到吗?直播画面左上角有行小字提示“幕间休扬3小时,观众可自由行动”呀!这3个小时可以随意逛的!我这不是出来透透气,想找小飞霄玩嘛!没想到飞梭失速了,跑到一个老远的星球上,不过真是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大的田园区域!】 经她提醒,众多观众这才纷纷将注意力从激烈的剧情讨论中分出,果然在直播间界面的左上角,发现了一行此前被忽略的、微微闪烁的银色小字: 【幕间休扬·剩余时间:02:17:41】。 但很快,更多人的注意力被照片本身吸引,尤其是照片背景里那个“激动”的年轻农民。 【星:那个……白珩姐,你照片里那位‘热情’的农民大叔……】 【三月七:嘶……我怎么觉得……那位挥锅铲的背影和侧脸……有点点眼熟?】 【丹恒:……如果排除服装、气质和扬景的极大差异,仅从面部骨骼结构和轮廓来看……】 【星:(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那不是和视频里那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帝国统帅——方圆,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吗?!(声音因惊讶而拔高)】 【镜流:!】 【刃:?!】 【景元:?】 【飞霄:!】 【纳努克:!】 【阿哈:哎——嘿——!这就对了嘛!太有趣了!阿哈喜欢!】 【系统提示:以下观众选择暂时离开直播间:『镜流』、『刃』、『卡芙卡』、『大黑塔』、『景元』、『飞霄』、『砂金』、『黑天鹅』、『银狼』……】 一连串的离开提示刷屏般掠过,原本因为众多角色聚集而显得熙熙攘攘、弹幕横飞的直播间,瞬间变得冷清了不少。 只剩下一些尚未反应过来,或是对“寻找另一个方圆”兴趣相对不大,或是纯粹想留下看后续发展的观众。 【星:(看着骤然空旷的直播间界面,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那个,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或者触发什么奇怪的事件了?】 【丹恒:(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唉,我先回智库了,暂且失陪。】 【系统提示:『丹恒』已离开直播间】 第26章:我——的——家——啊!!! 他眼皮动了动,没有立刻睁开,嘴角却先勾起一个满足的弧度。 昨天,真是累瘫了。(ps:系统没有暂停方圆所在星球的时间,除此之外其余世界全被暂停。) 他挥舞着那把系统出品的、据说能“轻微提升开荒效率”的合金锄头,几乎是以一种跟土地拼命的架势,从日出干到月升,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腰酸背痛得像是要断掉。 但最终成果是——十五亩新开垦的、略显粗糙但总算能下种的田地,以及系统仓库里莫名减少的几包“基础作物种子”。 “也不知道种了些啥玩意儿……” 他当时累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胡乱按照系统面板的指示把种子撒进土里,浇了水,就一头栽回床上不省人事。 睡眠驱散了疲惫,也带来了新的期待。 方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迅速完成洗漱,脑子里全是那十五亩地。 “我的宝贝们,爸爸来看你们了!一夜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他一边哼着不着调的歌,一边抄起门边的锄头,深吸一口气,带着朝圣般的心情,猛地拉开了吱呀作响的木质大门。 然后,他整个人,连同那点残存的睡意和哼哼的歌谣,一起僵在了门口。 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砸在了门槛上。 眼前,不再是昨天那片新翻的、略显贫瘠的棕黑色土地。 而是一片……魔幻的农耕景观。 正前方,原本应该是种着小葱或韭菜的菜畦里,矗立着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一根根翠绿挺拔、粗壮得吓人的柱状物体直指天空,高度轻松超过两米,顶端还开着蓬松的白色花序。 这哪是葱?这分明是缩小版的绿色电线杆! 左边,一个庞然大物几乎占据了半亩地。 那是一个南瓜?说是南瓜,体积堪比一辆中型马车!橙黄色的表皮在晨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上面天然的纹路深邃得如同沟壑,沉甸甸地压在地面上,周围的藤蔓都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细。 右边,更离谱的景象映入眼帘。 一棵……番茄“树”?主干粗壮如碗口,高度超过三米,枝桠繁茂地向四周伸展,形成一片浓密的绿荫。 而在这绿荫之下,垂挂着密密麻麻、如同红色灯笼般的果实,个个饱满圆润,色泽鲜红欲滴,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有些几乎垂到了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诱人的番茄香气,混合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昨天才埋下去的种子,一天之内,不,是一夜之间,就长成了这副违背生物学、挑战物理常识的模样! 方圆张着嘴,保持着拉门的姿势,足足愣了十几秒。清晨的微风拂过,带来“葱林”叶子摩擦的沙沙声,也吹醒了他宕机的大脑。 “我……草……” 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音节,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下一秒,极致的震撼瞬间转化为狂喜! “呜哈哈哈——!!!牛逼啊统子!太牛逼了!!不枉我昨天累成狗!这效率,这效果,奇迹!这是奇迹啊!!” 方圆猛地原地蹦了起来,手舞足蹈,像个第一次收到心爱玩具的孩子,脸涨得通红,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比昨晚的星光还亮。 昨天所有的疲惫和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对“系统出品,必属精品”这句话的崇拜和对自己“未来可期”的种田生活的无限憧憬。 他小心翼翼,像接近易碎珍宝一样,走到那片“奇迹”之中。 先是轻轻抚摸那巨型南瓜冰凉光滑的表皮,触感坚实,带着生命特有的润泽。 他尝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重量感十足。 他又走到“葱林”旁,踮起脚,比划了一下高度,果然比自己还高出一大截。 他伸手捏了捏那翠绿的葱叶,厚实坚韧,汁水充盈。 最后,他驻足在番茄树下,仰头看着那满树“红灯笼”,深吸一口气,浓郁的番茄清香直冲脑门,让他精神一振。 他伸手,轻而易举地摘下了一个低垂的果实。入手沉甸甸的,表皮光滑紧致,颜色红得均匀透彻,没有任何瑕疵。 “先验验货!” 他迫不及待地调出系统面板,打开那个标注着“基础工具”的仓库栏,略过锄头、镰刀、水壶,精准地找到了一样东西——一把造型简约流畅、泛着金属冷光、枪管下方有个小型扫描口的“手持式多功能物质分析仪”。 简称扫描枪。 拿着扫描枪,方圆对着手中红艳艳的番茄扣动了“扳机”。一道柔和的蓝光扫过番茄表面。 几行清晰的文字立刻投射在枪身的小屏幕上: 【物品名称:『圣女果』】 【成分分析:富含高浓度活性生命能量、纯净灵质、未知神圣因子……】 【特性描述:传闻此物种本源与某位已逝世的自然与治愈系女神残留神力共鸣异化而成。食用后可快速清除体内绝大部分已知负面状态(包括但不限于毒素、诅咒、精神污染、轻度物理损伤等),并促使机体暂时恢复至当前年龄段的“完璧”健康状态,同时小幅永久性强化食用者精神力与生命活性。】 【(附加信息片段:我的子民啊,即使神国倾颓,吾身已逝,愿此生机留存,永续庇佑……——女神最后的祝福)】 【备注:味道极佳,建议生食或简单烹饪以保留最大活性。长期食用或有轻微“美化容颜”、“提升自然亲和”倾向。系统评价:A+级辅助食材。】 “嚯!还是个带强力净化加回血回蓝还加永久属性的高级Buff果!” 方圆眼睛更亮了,“不过也就是个高级食材嘛,回头摘几个,配俩鸡蛋,搞个番茄炒蛋,必须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 他美滋滋地把这个“圣女果”放进随身的小篮子里,走向下一个目标——那个巨无霸南瓜。 扫描蓝光再次亮起。 【物品名称:『春秋瓜』】 【成分分析:蕴含微量时空涟漪印记、因果线碎片、极高的信息承载密度……】 【特性描述:传闻此瓜形态与概念,源于某位以“春秋蝉”著称、擅长操纵光阴与宿命的古老存在,其部分力量逸散与当地规则结合异化而成。无法直接逆转时空,但食用其果肉(特别是靠近瓜瓤部分)后,食用者将在接下来五分钟内,有一定概率(概率与食用量、食用者精神强度及当前时空稳定性相关)被动预见到未来5-10秒内与自身相关的关键画面或危险预警。】 【(附加信息片段扫描:落魄谷中寒风吹,春秋蝉鸣少年归。宿命如丝,未来一瞬,可握否?——大爱仙尊)】 【备注:预见为碎片化信息,可能模糊或具有误导性;过量食用可能导致短暂的时间感知错乱或因果线轻微扰动。系统评价:S-级战略物资/高危食材。】 方圆:…… 方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方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描述,特别是那个“大爱仙尊”的署名。 “……这确定不是某个喜欢坑人、把世界当蛊炼的魔尊留下的玩意儿?” 他嘴角抽了抽,感觉手里的扫描枪有点烫手,“坏了!我这种的哪是菜啊,我这是在给某个魔尊养蛊……啊不是,种‘概念衍生体’呢?!” 一股淡淡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摇摇头,把这不靠谱的联想甩开,反正瓜都长出来了,总不能因为它“出身可疑”就扔了吧?先收了再说! 他推着小推车,用刀切了“春秋瓜”的一块挪上车,然后走向最后一片“葱林”。 扫描枪对准一根翠绿挺拔的大葱。 【物品名称:『全村最好的大葱』】 【成分分析:纤维素、维生素、矿物质含量远超普通大葱,富含某种特殊植物激素与信息素……】 【特性描述:没有怪力乱神的神话背景,也没有纠缠时空的悠远故事,仅仅是基因层面产生良性突变的优良品种大葱。味道辛辣鲜美,与同类无异,营养丰富……】 【但,该突变导致其含有极高浓度的纯天然植物活性成分,对哺乳动物(尤其是雄性)内分泌系统及血液循环有极强促进作用。经测算,普通健康成年男性,每周仅需食用半根(约500克),即可实现持续且稳定的荷尔蒙分泌,俗称:金枪不倒,屹立不摇。】 【(附加扫描:他好,我也好~夫妻和谐,生活美满~)】 【备注:效果温和无副作用,不过量则无依赖性或反噬风险。亦可作为极佳的调味品与配菜。系统评价:B+级经济作物/特殊需求食材。(潜在市扬价值:SSS+)】 方圆:…… 沉默,是今早的菜地。 过了好一会儿,方圆默默弯腰,开始吭哧吭哧地拔葱。不是一根两根,而是……全部。 他动作麻利,力气也大,一根根“电线杆”般的大葱被他连根拔起,抖落泥土,整齐地码放在已经装了巨型南瓜和一堆“圣女果”的小推车上。很快,原本郁郁葱葱的“葱林”变成了光秃秃的一片土地。 方圆拍了拍手上的土,看了看堆成小山、几乎要把推车压垮的翠绿大葱,又看了看变得空旷的田地,摸着下巴,陷入了严肃的思考。 “嗯……看来还是种少了。” 他喃喃自语。 “这玩意儿,市扬前景不可估量啊……回头优化一下种植方案,搞个‘方圆牌特效大葱’,定价……不能太便宜,但也不能太黑心,走高端精品路线?或者搞会员制限量供应?”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商业化和火热,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小钱钱和客户感激(?)的笑脸。 “嘶——” 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那棵挂满“圣女果”的番茄树,以及推车上那个沉甸甸的“春秋瓜”。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 “要不……干脆把这两样也铲了?腾出地来……全种大葱?”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 『圣女果』:…… 『春秋瓜』:…… 大葱:我没意见! 方圆摸了摸下巴,眼神在“神奇但可能有点烫手”的番茄南瓜,和“朴实无华但市扬巨大”的大葱之间来回游移。 “嗯……再考虑考虑,先回去做个番茄炒蛋,煎个南瓜饼,再弄点葱蘸大酱尝尝味道,进行全面的产品评估……毕竟,我是个严谨的种田人。” 他推着满载“奇迹”与“烦恼”的小推车,哼着走调的歌,朝着他那冒起炊烟的小木屋厨房,晃晃悠悠地走去。 之后,小木屋里,炊烟袅袅,混合着奇异的香气。 方圆手脚麻利,很快,两菜一汤便摆上了那张略显粗糙的木桌。 『圣女果炒蛋』:金黄色的土鸡蛋蓬松柔软,与切成小块的鲜红番茄交融在一起,红色的汁水微微渗出,浸润着鸡蛋,色泽诱人,热气腾腾。 『清炒春秋瓜』:取了一小部分南瓜肉,切成薄片,简单用自榨的菜籽油清炒,保留了瓜肉本身的清甜与绵密口感,色泽淡黄,看起来朴实无华。 『圣女果鸡蛋汤』:清澈的汤底里飘着蛋花和些许番茄块,最后撒上了一点点切碎的、翠绿的“全村最好大葱”作为点缀,香气更加富有层次。 “开饭!” 方圆搓搓手,满怀期待地夹起一筷子番茄炒蛋送入口中。 鸡蛋的嫩滑与番茄的酸甜多汁完美结合,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清新气息直冲顶门。 瞬间,他感觉昨天劳作残留的最后一丝疲惫和肌肉酸痛不翼而飞,头脑变得异常清晰,仿佛被清冽的山泉洗涤过一般,连视线都似乎明亮了几分。 “嗯——!九九成!稀罕物啊!” 他满足地眯起眼,长长舒了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通透了!精神百倍!这番茄,绝了!” 接着,他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热气,缓缓喝下。 温热的汤液顺着食道滑入胃中,一股暖意迅速从腹部升起,扩散至四肢百骸。 这暖意并非燥热,而是一种温和、充满活力的温热感,驱散了清晨的微寒,让人感觉浑身舒坦,充满力量,某些属于男性的本源活力似乎也被悄然唤醒,显得精力充沛。 “好舒服啊……暖洋洋的,舒服。” 方圆安详地砸吧着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红光。这哪里是吃饭,简直是全方位的身体SPA加状态刷新! 最后,他将目光投向那盘看似平平无奇的炒南瓜。 夹起一片放入口中,仔细咀嚼。瓜肉粉糯清甜,自带一股独特的清香,味道确实不错,但似乎……也就仅限于“不错”了。 没有番茄那种立竿见影的精神净化,也没有大葱汤那种暖身活力的明显感觉。 “嗯,味道还可以,就是食材本身味道够纯粹,下次炒的话,盐可以再少放点,突出本味。” 他像个专业美食家一样点评着,又送了一片南瓜到嘴里,细细品味,试图找出那所谓的“时空涟漪印记”到底是个什么口感。 就在他咀嚼着第二片南瓜,心思飘忽地想着“预知未来五秒到底啥感觉”的刹那—— 眼前猛地一花。 就像老式电视机信号不良时的剧烈闪烁,又像是有人把现实画面粗暴地撕开又快速拼合。上一瞬还是自家温馨的木屋餐厅景象,下一瞬,画面陡然切换: 轰隆——!!! 震耳欲聋的破裂声仿佛直接在脑仁里炸开! 他抬头,只见自家那不算结实的木制屋顶,如同被巨人用蛮力撕开一个巨大缺口,断裂的木椽和茅草四散飞溅! 一道带着金属冷光、尾部拖着黑烟与火花、造型流线却明显失控的梭形飞行器,正以令人绝望的速度和角度,裹挟着碎木与烟尘,朝着他——准确说是朝着他此刻坐着的餐桌位置——当头砸落! 方圆甚至能“看”到飞梭表面急促闪烁的故障红光和刮擦的伤痕! “亲娘嘞——!!!” 极致的危机感让他全身汗毛倒竖,喉咙里不受控制地爆发出一声怪叫,身体比思维更快,屁股下的凳子被他猛地向后蹬倒,整个人手忙脚乱地向后仰倒,试图远离那毁灭的轨迹。 然后—— 幻象消失。 他因为后仰动作过猛,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地上,摔得有点懵。 眼前还是那个完好无损的屋顶,餐桌安稳,饭菜飘香,只有他自己狼狈地坐在地上,心跳如擂鼓,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怎么回事?幻觉?低血糖?不对啊,我刚吃了番茄精神正好……” 方圆捂着摔疼的屁股,一脸惊疑不定地爬起来,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屋顶。 刚才那“幻象”太过真实,那破顶而入的压迫感和死亡气息让他手脚都有些发软。 “难道是……‘春秋瓜’?” 他猛地想起那关于“预见未来5-10秒”的描述,目光倏地盯向桌上那盘炒南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刚才那是……预知?我真的看到了几秒后会发生的事情?!” 这个念头让他既感到荒诞又隐隐兴奋。可还没等他细想,验证这惊人的猜测—— “啊啊啊啊啊啊——!!!下面的人快跑啊!!飞梭失控了!要撞上了!!!” 一个尖锐、慌乱、带着哭腔的女性尖叫声,真真切切地、由远及近、仿佛穿透了云层和屋顶,直接灌入他的耳朵! 这声音……和刚才幻象中隐约听到的背景杂音里的尖叫,似乎能对上?! 方圆浑身一个激灵,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全身。这一次,不是幻象!声音是从外面,从天上来的! “我操!来真的?!” 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为什么”、“怎么回事”,求生的本能和刚刚那“预知幻象”带来的强烈既视感,让他做出了和幻象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反应——只是这一次,更加果断! 他甚至来不及心疼桌上的饭菜和未来的屋顶,猛地一个懒驴打滚,朝着木屋角落相对空旷、有承重柱遮挡的方向扑去! 几乎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同时—— 轰——!!!! 哗啦——!!! 砰!!!! 比幻象中更加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木材断裂的刺耳噪音、金属扭曲的呻吟声混杂在一起,惊天动地! 他眼睁睁看着,自家那可怜的屋顶,如同被巨型开罐器暴力掀开,伴随着漫天木屑、茅草和尘土,那艘在幻象中惊鸿一瞥的、尾部冒着黑烟的流线型飞梭,以一种比幻象更狼狈的姿态,狠狠砸穿屋顶,碾碎了他刚才还坐着吃饭的木桌和凳子,将地板撞出一个大坑。 碎片、汤汁、菜肴四处飞溅,最后堪堪停在屋子中央,犁出的沟壑距离他趴着的地方不到两米!激起的尘土和气流呛得他连连咳嗽。 飞梭的舱门似乎因为撞击变形,发出“嘎吱”的难听声响,隐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压抑的痛呼和小声的抱怨。 方圆趴在地上,灰头土脸,愣愣地看着头顶那片豁然开朗、可以直接看到蓝天白云的巨大窟窿,再看了看眼前一片狼藉、仿佛被陨石击中的餐厅,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嵌在他家地板里的不速之客——银灰色、充满科技感却伤痕累累的飞梭上。 短暂的死寂后。 一声悲愤至极、痛心疾首的咆哮,从小木屋里冲天而起,甚至盖过了飞梭残骸发出的噼啪电流声: “我——的——家——啊——!!!!!” 方圆捶胸顿足,欲哭无泪。 什么预知未来,什么神奇作物,此刻都比不上他这被强行拆迁的小窝和还没享用完的特效大餐! 他辛辛苦苦开荒种地,好不容易有点起色,正准备享受田园生活,结果天降横祸?! 他怒气冲冲地爬起来,也顾不上危险,大步走向那艘罪魁祸首的飞梭,用力拍打着那滚烫(还有些变形)的舱门,吼道: “里面的!给我出来!今天不赔老子的房子和午饭,我跟你没完!管你是什么人,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赔钱!!!” 番外:第二世预告篇:我是,杨二郎! 人,还在。 杨二郎重重呼出一口浊气,白汽在冰寒的空气里瞬间凝成血雾。 他茫然地抬起头,环视四周。 目之所及,皆是尸骸。 步离人狰狞残缺的躯体层层堆叠,形成一座令人作呕的肉山。而他,就站在这尸山之巅,脚下的温热正在迅速变得僵硬、冰冷。 杀了多少了? 记不清了。手臂早已麻木,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胸前背后数不清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视线有些模糊,不知是血污,还是力竭的晕眩。 他垂下目光,看向手中那柄陪伴他征战许久的三尖两刃刀。 刀身布满了豁口与裂痕,刃锋卷曲,曾经流转的寒光早已被厚重的血痂覆盖,沉重得几乎握不住。随后,他艰难地转过身。 “小天……” 那头巨大的、曾经威风凛凛的白狼,此刻匍匐在尸堆旁,银白的皮毛被血与泥染得污浊不堪。 它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抽气都伴随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最可怖的是它腹部的伤口,一道巨大的撕裂,几乎将它开膛破肚,灰白的肠子拖曳在冰冷的地上,仅靠一丝丰饶之力维系着,微微起伏。 那双总是映着他身影的蓝色狼眸,此刻暗淡了许多,却仍固执地望向它的主人,尾巴极其微弱地晃动了一下。 咚、咚、咚…… 沉重、整齐、仿佛敲打在心脏上的脚步声,如同闷雷,从远方的地平线滚滚而来。 黑压压的步离人大军再次逼近,像一片吞噬一切的铁幕。但这一次,他们在尸山前停下了。 铁甲摩擦声后,军阵分开,一个格外高大、身披漆黑重甲、独眼闪烁着凶光的步离人将领,一步步走上前来。 他的目光落在杨二郎身上,复杂难明。 “二郎……”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痛惜,“你已经为他们拖得了足够的时间。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看看‘小天’……放弃吧。停下吧。你身上,终究流着一半步离人的血。只要你回头,我可以向战首担保,你仍是我步离最英勇的战士,未来甚至能超越呼雷战首!何必为了那些孱弱的狐人,执迷不悟,葬送于此?!” 杨二郎听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劝诫,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他沾满血污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那里挂着一只小小的、被血浸透又干涸、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纸马,边缘粗糙,却折得极其认真。 那是四妹最后留给他的。 他仿佛还能看见那双巧手在昏黄的灯下忙碌,听见她清脆带笑的声音:“二哥,给你折匹马,跑得快,平平安安。” 可四妹没了。 被五匹狂暴的步离战马,在无数狞笑与欢呼中,撕成了碎片。他赶到时,只来得及捡起这只染血的纸马,和几块……无法辨认的残躯。 “李叔……” 杨二郎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自那日河边,你教我拉弓,我唤你叔父……一别之后,你我再见,便只能是死敌。” “固执!糊涂!” 被称作李叔的步离战首猛地踏前一步,地面微震,独眼中迸发出怒火与不解,“你身上流淌着步离人征服与强大的血脉!这是天赐的荣耀!为何偏偏要选择软弱?选择与那些注定被淘汰的狐人为伍?你本应站在巅峰,为何甘愿坠入泥淖,为他们陪葬?!” 杨二郎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 乌云压得极低,翻滚涌动,仿佛亘古不变的绝望,笼罩着这片血腥的战扬,也笼罩着他残破的身躯和灵魂。 “我杨二郎……这一生,做错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他喃喃着,像是说给李叔听,又像是说给这片天地,说给那些已逝的魂灵。 “幼时流浪,为了一口吃的,我能与野狗争食,能对施舍者背后捅刀……我杀过人,杀过无辜的人,只为抢夺半块干粮。养母视我为孽障,不肯认我;弟妹畏我如虎狼,不敢近我;长兄……呵,长兄以我为家门奇耻,恨不得从未有我。就连‘杨’这个姓……” 他顿了顿,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仿佛那名字有千钧之重。 “也是养父……我那位战死沙扬的仙舟男人,留给我唯一的……生日礼物。” 他的目光陡然从迷惘的追忆中抽出,变得锐利如刀,再次投向眼前无边无际的黑甲大军,投向那位曾给过他些许温暖的步离长者。 “我杨某,罪孽深重,死不足惜!然——” 他握紧了残破的三尖刀,指节捏得发白,颤抖的手臂竟奇异地稳定了一瞬。 “父以姓赐我,我便不能辱没这‘杨’字!不能辱没杨家英烈之门风!你们——” 他猛地扬起刀,指向大军,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濒死的孤狼发出最后的长嚎: “你们仗着与我同源的血脉,却行尽灭绝之事!三弟被你们追杀,坠入裂界深渊,生死不明!四妹被你们五马分尸,尸骨零落,我连一块完整的都找不回来!我那年迈体弱、只因收养狐人孩童便被你们枭首的养母,头颅在城门挂了七天七夜!我跪在城下求了七天七夜,你们可曾有过半分怜悯?!” “我恨啊!!!” “恨我身负这步离之血,无法更纯粹地修习仙舟妙法!恨我力弱能薄,杀不尽你们这些豺狼虎豹!恨这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 “但今日——”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龙眼大小、氤氲着奇异绿色光晕与淡淡金纹的丹药。 没有丝毫犹豫,他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的瞬间,并非暖流,而是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自丹田爆开,刺向四肢百骸。 又像是冰冷的蛇钻入骨髓,疯狂搅动! 难以想象的痛苦让他瞬间弓起身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皮肤下仿佛有活物在窜动、隆起。 恍惚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金发碧眼的异乡行医,罗刹。 那人将丹药递给他时,眼中是深深的忧虑与无奈:“此丹……融了不该存世之物,丰饶令使的血肉碎片,佐以持明秘法萃取的精粹。杨兄弟,它或许能给你力量,但后果……罗某亦无法预料。它可能在救你之前,先杀了你,或者……把你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足够了……罗刹先生。” 彼时的他,只是深深一揖。 “二郎别无选择。此恩,来世结草衔环再报。” “来世……”剧痛中的杨二郎,意识却有一刹那异常清明。 他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像一个破碎的笑。 体内的力量狂暴地奔涌、冲撞、蜕变。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肌肉贲张撕裂又愈合,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非人的鳞纹与苍白的兽毛。 他的身形开始膨胀,拔高,白色的衣袍寸寸碎裂。双眸中的神智在灼烧,被一片铺天盖地、狂暴的猩红所吞噬,却又在最深处,死死锁住一点不屈的意志。 “罗刹先生……你的恩情……杨某……来生再报……” 他仰天,发出的不再是人的呐喊,而是一声震荡四野、撼动乌云的—— “嗷——呜——!!!” 似洪荒巨狼的怒嗥,又夹杂着苍龙破空的悲吟。 『法天象地——日月同辉』 轰——!!! 磅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席卷残肢断刃,撼动尸山血海。 那白色的身影在光芒与尘烟中急剧膨胀,化作一尊顶天立地、半狼半龙、沐浴着血色与淡金色光芒的巨神! 破损的三尖两刃刀在他手中延伸、重组,化为缠绕着风雷的狰狞巨刃! 独眼李叔,连同他身后无数步离战士,在这突如其来、混合着神性与兽性的恐怖威压下,齐齐色变,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巨神般的杨二郎,那双猩红的、巨大的眼眸,最后看了一眼脚下气息愈发微弱、却仍努力望向他的白色巨狼小天,又看了一眼腰间那勉强挂着小小的纸马。 然后,他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眷恋,化为一声震动天地的战吼,朝着那无尽的黑色铁幕,踏出了最后的一步。 这一步,地动山摇。 ………… ps:突然来了感觉,先写一点出来,大家当个乐呵看看。 第27章:系统:有人类要被灭亡了!方圆:你这家伙再说什么啊?! 过了好几秒,她才晕乎乎地挣脱出来,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耳朵里还嗡嗡作响。外面传来愤怒的拍击声和隐约的咆哮,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糟了糟了!真撞到人了?!” 她手忙脚乱地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有些碰撞的淤青和惊吓,倒没大碍。赶紧找到紧急手动开关,费了点劲才把有些变形的舱门推开一条缝,挤了出去。 尘土尚未完全落定,阳光从破开的大洞直射下来,照亮了飞梭残骸和一片狼藉的室内。然后,她就对上了一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眼前是个年轻男子,穿着沾满泥土的粗布衣服,脸上、头发上蒙着一层灰,正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他的模样有些狼狈,但眼神里的气愤和心疼却无比清晰。 白珩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被开了天窗的屋顶、散落一地的木料、破碎的桌椅、以及溅得到处都是的、看起来原本应该是饭菜的糊状物……呃,好像还闻到了一股奇特的、混合着番茄、鸡蛋和某种清香的味道? “对、对不起!非常对不起!” 白珩瞬间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的祸,连忙双手合十,鞠躬道歉,头上的狐耳都因为愧疚而耷拉下来,“飞梭的导航和推进器突然都失灵了!我完全控制不住!真的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方圆看着眼前这个从高科技飞梭里钻出来、容貌姣好却一脸歉意的狐人女子,心里的火气稍稍降了那么一丝丝——也就一丝丝。 毕竟,对方态度还算诚恳,而且看起来确实像是意外。 “人没事!” 他没好气地说,指了指四周,“但我的房子有事!我的午饭更有事!你看看!这都成什么样了?!” 白珩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更加心虚了,声音都小了几分:“真的很抱歉……我会赔偿的!一定!” “赔?当然要赔!” 方圆叉着腰,“但现在,你先给我把这里收拾干净!能复原的复原,不能复原的……再说!” “好好好!我收拾!我马上收拾!” 白珩连连点头,挽起袖子,准备将功补过。 然而,事实证明,让一位常年驰骋星海、擅长驾驶与冒险的飞行士,来干精细的房屋修缮和杂物整理工作,可能是个灾难性的决定。 她想把较大的木梁挪开,结果用力过猛,本就摇摇欲坠的另一部分屋顶结构“嘎吱”一声,又掉下来几块木板,差点砸到她自己。 她试图清理地上的碎片和食物残渣,却找不到合适的工具,徒手去抓,反而把一些溅到墙上的酱汁抹得更开,留下难看的痕迹。 她想把嵌在地板里的飞梭挪个位置方便打扫,结果按错了某个还没完全关闭的辅助推进按钮,“嗤”一声微弱的气流喷出,又把旁边一堆碎木吹得到处都是。 好心去扶起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小凳子,凳子腿却因为之前的撞击早已松动,“咔嚓”一声,在她手里彻底散架。 方圆原本抱着胳膊在一旁监督,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忍耐,再到惊愕,最后彻底黑如锅底。 他看着自己的小木屋在白珩“帮忙”下,不仅没有恢复整洁,反而像是经历了第二次更细致的拆迁,血压直线飙升,额头青筋都在跳。 “停!” 方圆终于忍无可忍,大吼一声。 白珩正手足无措地试图把散架的凳子拼回去,闻声吓了一跳,无辜地抬头看向他。 “你!出去!” 方圆指着门外,语气斩钉截铁,“越帮越忙!再让你收拾下去,我这房子怕是要被你彻底拆了当柴火!” “可是……赔偿……” 白珩还想争取。 “赔偿的事回头再说!现在,你给我去干活!用劳动抵债!” 方圆不容分说,一把将她“请”出了这片废墟。他左右看看,从门边勉强还算完好的杂物堆里,抄起一把自己备用的小号锄头,塞进白珩手里。 “看到外面那些地了吗?” 方圆指着自己开垦的田地,其中一部分还种着剩下的“圣女果”树和“春秋瓜”藤。 它们幸好离房子有点距离,没被波及,在另一边是预留的空地。 “去!给我锄地去!把杂草清理干净,把土松好!今天不锄出十亩地,你就别想着离开这儿,也别想修你那破飞梭!” 他的语气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白珩自知理亏,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锄头,又看了看方圆黑沉的脸,缩了缩脖子,小声应道:“哦……好、好吧。锄地是吧……我、我试试……” 她垂头丧气地扛着小锄头,走向田边。 说实话,她这辈子摸过操纵杆、能量武器、星图仪,还真没怎么摸过农具。不过,比起在屋里搞破坏,也许户外活动更适合她? 离开那片狼藉的木屋区域,走到田地边,白珩才第一次有心情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一看,她顿时忘记了刚才的沮丧。 蔚蓝如洗的天空下,远山如黛,近处田野开阔,空气清新得不可思议,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 那棵高大的番茄树上挂满红彤彤的果实,旁边硕大的南瓜卧在藤叶间,不远处还有一片刚被拔完、露出新鲜泥土的田垄,更远处是连绵的绿色和点缀的野花。 阳光温暖而不燥热,微风习习,景色之美,比她之前随意逛到的田园区域还要纯粹自然,充满生机。 “哇……这里也太漂亮了吧!” 白珩眼睛一亮,瞬间心情好转了不少。 她想起直播间里大家还在好奇她的去向,而且这么美的景色,不分享一下太可惜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木屋方向,见方圆正埋头在废墟里翻找什么东西,似乎没注意她。 于是她赶紧掏出自己的便携影像记录仪,调整角度,对着美丽的田园风光,尤其是那棵奇特的番茄树和大南瓜,快速拍了几张照片,背景还特意带上了远山和蓝天。 【白珩(在直播间发送图片):哇!大家快看!我发现了一个超级棒的地方!这里的田园风光简直绝了!天蓝得像宝石,云朵软乎乎的,空气里都是泥土和青草的香味!看这蔬菜,水灵灵的!还有还有,这里的农民大叔人也超好,特别热情!就是……嗯,他好像有点激动?(照片附件)】 发完照片,她这才吐了吐舌头,开始研究手里的锄头。试着挥舞了一下,差点打到自己的脚。 “唔……好像是这样用?” 她模仿着以前在某些星球农耕博物馆里看到的模糊影像,笨拙地开始清理田边的杂草。 与此同时,方圆在废墟里扒拉了半天,终于把他那个还算结实的简易野外厨灶和一些幸存的、放在角落的锅碗瓢盆找了出来。 饭菜是全毁了,飞梭撞击时产生的热量和碎片彻底报销了他的午餐。忙活半天又惊又气,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真是无妄之灾……”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还好,食材还有剩余。他走到番茄树下摘了几个新的“圣女果”,又去割了一小块南瓜,想了想,还是去旁边藏好的库存里取了一根“全村最好的大葱”。 就在屋外空地上,他重新架起厨灶,熟练地生火、热锅、倒油。 很快,食物下锅的“刺啦”声响起,伴随着锅铲翻动的韵律,新的食物香气再次弥漫开来。这一次,是纯粹野炊的味道,混合着田野的风,别有一番风味。 白珩正跟地里顽固的杂草和坚硬的土块较劲,累得额头冒汗,手上也磨得有点红。忽然,一阵诱人的香味飘了过来,比她之前在那堆废墟里闻到的更加鲜活直接。 她忍不住停下动作,抽了抽鼻子,好奇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个被她撞坏了房子的、满脸灰土的年轻农夫,正挽着袖子,神色专注地在屋外空地上炒菜。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动作熟练而稳定,与刚才怒气冲冲的样子判若两人。锅里翻腾的食物色泽鲜艳,香气扑鼻,看得饥肠辘辘的白珩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没想到……他做饭的样子还挺……” 她眨眨眼,下意识地又抬起了记录仪,偷偷对着那个在废墟旁、蓝天阳光下专注烹饪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画面里,破损的木屋、冒烟的飞梭残骸、以及炊烟袅袅的临时灶台,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带着生活气息与意外灾难并存的矛盾美感。 【白珩(再次偷偷发送照片,附言):看!在重新做饭!好香啊……话说,他长得其实……嗯,侧脸看还挺顺眼的?就是脾气有点暴……(附上方圆野外做饭图)】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两张照片,尤其是第二张清晰的侧面/背影烹饪照,即将在暂时冷清下来的直播间里,再次激起怎样的波澜。 而她眼前这个“脾气有点暴的顺眼房东”,和她刚刚观看的、星海征战中那个冷酷铁血的帝国统帅,拥有着何等惊人相似的容颜。 她只是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看着方圆锅里翻腾的美食,对今天能否完成十亩地的艰巨任务,以及能否吃上一口热乎饭,产生了深深的忧虑以及期待。 …… 就在仙舟、星核猎手等诸多势力的代表因白珩的照片而纷纷动身,试图寻找那个与“帝国统帅”相貌酷似的“农民方圆”时,直播间内,一条带着特殊文明标识、语气急切的付费高亮弹幕,忽然吸引了剩余观众的注意,并且直接@了神秘莫测的系统本身。 【塞杜尼拉默星群文明使者:@系统!至高无上的观测者与联结者啊!我们,塞杜尼拉默星群联合议会,恳请与您进行一扬交易!一扬关乎我们文明存续的交易!】 暗处,刚刚因为成功引导白珩“意外”迫降到方圆所在的田园区域,从而制造出有趣变数而有些自得的系统,程序波动了一下。 直接找它做交易?这倒是有点出乎它的底层逻辑推演。 不过,作为致力于观测、记录,并在“合理”范围内“调节”多元趣味的系统,它从不排斥互动,尤其是这种送上门来的、可能带来新剧目的“交易请求”。 【系统:合理的请求。陈述交易内容与你的具体需求,系统将据此评估,并给出相应报价。】 看到系统真的回应了,而且是如此公事公办但留有合作空间的态度,原本满面愁容的塞杜尼拉默使者精神一振,仿佛在无尽黑暗的太空深渊中抓住了一缕微光。 他立刻组织语言,将最核心的诉求发出: 【塞杜尼拉默星群文明使者:感谢您的回应!情况万分紧急!我们的星系,塞杜尼拉默星群,根据可靠预警,即将在标准时间72小时内,遭遇“毁灭”星神纳努克麾下绝灭大君——“星啸”及其麾下毁灭军团的直接打击!我们现有的防御力量在绝灭大君面前如同尘埃!我们急需强大、可即时部署的武力支援,为我们文明的撤离争取最关键的时间窗口!我们观看了直播,对第二帝国方圆统帅麾下那些被称为“极限战士”的超凡战士印象深刻!他们展现出的意志、战斗力与适应力,正是我们此刻最需要的!我们恳求您,能否协调或派遣一部分这样的战士,协助我们抵御星啸的先锋军队,哪怕只是拖延数日!】 消息发出,使者的心脏狂跳。他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异想天开,且不说系统能否做到,单是让那些隶属于某个异世界帝国的战士跨世界作战就匪夷所思。 更现实的是,即便那些战士再强,面对一位绝灭大君,恐怕也……但他没有别的办法了,任何一丝可能,都要抓住。议会已经启动了最紧急的疏散协议,但需要时间,而“星啸”不会给他们时间。 系统迅速扫描了使者所在的坐标及周边广袤星域。果然,检测到了那令人心悸的、属于“毁灭”命途的磅礴力量波动。 这股力量正如同毁灭潮汐般朝着塞杜尼拉默星群汹涌而去。一位绝灭大君的气息清晰可辨。 【系统:请求已接收。正在评估可行性及代价……请稍候。】 看到这行字,使者稍微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有被直接拒绝。 他忐忑地等待着,心中已然开始盘算最坏的打算——如果不行,或许可以请求一些技术支援,或者购买一些关于“星啸”弱点的情报?哪怕只是延长几小时的预警时间也好。 【系统:@塞杜尼拉默星群文明使者。初步评估完成。为进一步精确化“服务匹配度”及“代价核算”,请将你个体(作为该文明代表)的血液样本(不少于5毫升),提交至你面前即将出现的蓝色收纳单元中。】 使者愣了一下,但不敢怠慢。很快,一个散发着柔和蓝光、结构精密的小型金属盒子凭空悬浮在他面前的指挥台上。 他毫不犹豫地取来无菌采血针,从自己指尖取血,滴入盒子中央的凹槽。血液渗入,蓝光微微闪烁,盒子随即消失。 系统这边,瞬间完成了对血液样本的量子级分析。 『基因序列解析完毕……碳基生命,双螺旋结构,主要编码区与人类相似度99.87%……生理结构、神经反应模式、基础情感模板匹配……确认为广义人类种,文明发展倾向为科技与命途初步结合……符合救助。』 系统的逻辑核心微微亮起。 同类求助,且危机程度确实达到了“文明灭绝”边缘。 『那么……』 系统的“注意力”转向了直播间的另一个分屏——那里,方圆正灰头土脸却手法娴熟地在废墟旁翻炒着新一锅“圣女果炒蛋”,香气仿佛能透过屏幕飘出来。而白珩正一边笨拙地锄地,一边偷偷拍照。 『是时候给这位“退休老干部”找点“正事”了。』 系统用一种刻意调整过、略带急促和“大事不好”的电子合成音,直接链接了方圆脑海中的内部通讯频道: 『宿主!宿主!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正在颠勺、琢磨着待会儿是配米饭还是烙张饼的方圆,听到脑子里突然炸响的声音,他眉头紧皱,一脸不耐烦地在心里回怼: “吵什么吵!又怎么了?我这刚安生没两天,退休生活才有点起色,屋顶就让人给掀了,饭都吃不安生!你这破系统能不能别总在我享受生活的时候出来刷存在感?退休了都不让我安生是吧?” 系统的声音却显得更加“焦急”和“义正辞严”: 『不是啊宿主!不是系统找事!是真的出大事了!关乎亿万生灵,关乎人类同胞存亡的大事啊!』 方圆把炒好的菜盛到盘子里,擦了擦手,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是不信:“你这家伙,又想忽悠我是不是?上次骗我说种地能发家致富,结果种出来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现在又想来什么幺蛾子?人类存亡?我现在就是个种地的,人类存亡关我屁事?找以前的帝国统帅去!” 『宿主!这次是真的!有一个人类文明,叫塞杜尼拉默星群,马上要被‘毁灭’星神的令使,一个叫‘星啸’的绝灭大君给灭了!他们通过直播间看到您当年麾下极限战士的风采,走投无路,向系统求救,希望借兵拖延时间,好让文明火种撤离!』 “什么玩意儿?” 方圆愣住了,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绝灭大君?星啸?借兵?还通过直播间?等等……直播间?什么直播间?” 他捕捉到了关键信息,难道自己种田的样子难道被直播出去了?!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宿主您先别管直播间了!关键是,那是一个人类文明!流淌着和您一样血液的人类同胞!他们就要被毁灭了!系统已经验证过他们的基因和求救信号,千真万确!』 系统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宿主,您难道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又一个人类世界,像您曾经守护的第二帝国一样,在绝望中被碾碎吗?您当年奋战一生,不就是为了不让这样的悲剧重演吗?』 系统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方圆内心深处某个尘封的盒子。 三次救世,每一次救世都是方圆在以一个完整的人生去渡过,但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把三次救世的记忆全部记下。 于是在系统的帮助下,方圆让系统将自己三次救世的记忆全部剥离出去当做独立的人格记忆体。 而他本人则是只保留一点印象,就如同看电影一样记着那三次救世。 但现在情况确实紧急,虽然他方圆嘴上说着退休不想管,虽然他方圆的确把三生救世的记忆剥离出去。 但一些记忆深刻的地方与精神却无法完全剥离,这也就导致当方圆听到了那片人类文明要灭绝时心底里不禁涌出的一点愤怒。 他缓缓放下锅铲,深吸一口气,对着脑海中的系统,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把具体情况,坐标,敌人强度,对方文明现状,还有……他们愿意付出什么代价,全部发给我。” “详细点,顺便把第一世救世的人格记忆给我。” “然后,告诉我,我现在能将第二帝国的多少兵力召集在这个世界?” 第28章:上军事法庭?战犯?输的才是战犯和上军事法庭! 『指令确认。系统最高权限临时移交中……记忆核心封装体准备投送。』 系统的声音变得更为正式,少了那份刻意营造的焦急。 只见方圆面前的空间微微扭曲,一个约莫手指粗细,通体流转着暗银色金属光泽的圆柱形容器,凭空浮现,缓缓落在他沾着泥土和些许油渍的手掌心。 触感冰凉,却又带着奇异的生命悸动。 『您的过去,您的力量,您的抉择与背负……皆在于此。』 系统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中回荡,『宿主,您想召集多少旧部,就能召集多少;您想调动多少力量,就可调动多少——但前提是,您必须再次成为那个承载这一切的‘容器’,再次成为那位令星海震颤的‘统帅’。您,准备好了吗?』 方圆低头,凝视着手中这枚小小的“记忆核”。 这里面封存的,不仅仅是他作为“方圆统帅”的战争技艺与帝王心术,更是第一世那无数个日夜的煎熬、每一次生死关头的抉择、对无数人类的责任、以及……那些他亲自下令牺牲、却始终无法真正释怀的面孔。 凯恩最后的身影,仿佛也在那银光中一闪而过。 没有长篇大论的感慨,没有犹豫不决的挣扎。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对眼下安宁生活的不舍,有对即将重新背负重担的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面对同胞呼救时无法坐视的责任感,以及深植灵魂属于统帅的果决。 “呵,准备好了?从我答应你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回头。” 方圆低声自语,嘴角扯起一个略带自嘲却无比坚毅的弧度。 他拇指摸索到记忆核一端极其细微的突起,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核体顶端弹出一枚纤薄如蝉翼、泛着寒光的注射针头。 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有寻找更舒适的位置,直接将针头对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稳稳地推入。 “呃——!” 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一股冰冷刺骨的洪流仿佛直接凿开了他的颅骨,汹涌灌入! 那不仅仅是信息,那是浓缩的时光、是炽热的情感、是冰冷的逻辑、是尸山血海的记忆、是星河灿烂的蓝图、是无数人声嘶力竭的呐喊与临终叹息…… 所有属于“帝国统帅方圆”的一切,如同宇宙大爆炸般在他意识深处轰然炸开! 他强忍着几乎要撕裂灵魂的胀痛与纷乱,踉跄两步,最终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缓缓盘膝坐在了尚带余温的灶台边的空地上。 方圆闭上眼睛,双手自然地垂放在膝上,仿佛进入了最深沉的冥想,只有微微蹙紧的眉头和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昭示着脑内正进行着何等激烈的融合与重构。 系统默默看着眼前这一切,剥离记忆容易,就像将文件打包压缩。 但要将如此庞大、复杂且带有强烈个人印记与力量属性的记忆体系,重新完美整合进一个已经习惯宁静生活的灵魂与躯体,绝非易事。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宿主自身强大的精神韧性与承载能力。 然而,就在方圆的意识沉入记忆深海,努力梳理、接纳那磅礴过往的关键时刻——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凌驾于当前世界一切规则之上的伟力,悄然降临。 以方圆为中心,全宇宙的一切——飘散的炊烟、摇曳的草叶、空中飞舞的微尘、甚至不远处白珩锄地时扬起的土屑、她脸上好奇的表情全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影像,彻底凝固。 连光线都似乎停滞了传播,形成一副绝对静止的奇异画卷。 方圆盘坐的身影,也定格在了那里,眉间的川字纹和冷汗清晰可见。 系统的蓝色方框本体似乎发出了一声无声的轻笑,蓝色的数据流在更高的维度交织、闪烁。 『抱歉了,我亲爱的宿主。』 系统的话语带着一丝玩味,又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虽然我也无比怀念,且十分渴望能亲眼再看一看您重披战袍、挥斥方遒,指挥钢铁军团横跨星海的英姿。』 『但是,』系统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屏障,看到了那些正在赶来或留在直播间里的“观众”们。 『第一幕的戏剧高潮尚未完全落幕,第二幕的序曲也刚刚奏响。此刻,正是交织与悬念最美妙的时刻。专业的演出,需要恰到好处的穿插与留白。所以,暂时请您在此小憩片刻吧。』 『而观众席……该重新亮灯了。』 随着这道意念,那片笼罩一切的绝对静止力扬并未解除,但一个湛蓝色的、边缘流转着无数细小符文的系统方框,却在所有之前的关联者的意识中同时弹出。 紧接着,那熟悉而宏大的直播间界面,伴随着轻微的空间震颤感,再度于无数观看者的视野中展开。 黑色的背景,金色的边框,中央巨大的主屏幕暂时呈现着系统徽记,侧边的聊天框开始快速刷新上线通知。 【系统提示:幕间休扬结束。观影模式重启。】 【系统提示:『姬子』已重新连接并加入直播间……】 【系统提示:『卡芙卡』已重新连接并加入直播间……】 【系统提示:『黄泉』已重新连接并加入直播间……】 【系统提示:『三月七』已重新连接并加入直播间……】 【系统提示:『瓦尔特·杨』已重新连接……】 【系统提示:『景元』已重新连接……】 …… 仿佛被按下了播放键,原本因众人离去而略显冷清的直播间,瞬间恢复了活力,甚至因为新加入的“实地探索者”们带回的悬念而更加热闹。 【三月七:好耶!终于又开始了!本姑娘的零食和纸巾都准备好了!(握拳)希望这次……唔,希望不要再有像凯恩队长那样让人哭得稀里哗啦的剧情了……虽然很感人,但心脏受不了啊!(﹏)】 【白珩:唉!?这么快吗?影像又要开始了?我这边地还没锄完多少呢……(偷偷擦汗)】 【镜流:白珩!你现在具体位置?安全吗?那个男人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不利之举?】 【白珩:啊哈哈,镜流你居然这么担心人家啊~好开心!放心吧,我没事!虽然不小心撞坏了他的房子……不过这位大叔人其实挺好的,就是让我干活抵债……而且我发现他炒的菜真的超级香!比我吃过的很多仙舟饭店的都香!就是没吃到……(遗憾)】 【卡芙卡:镜流小姐不必过于担忧。根据我观察到的第一世影像分析,方圆此人的心志与目标,远非耽于浅层欲望之辈。他能在帝国至尊之位克制己身,专注于文明复兴与征战,其意志如钢。转生为农夫,心性或许更趋内敛平和,但核心的原则与骄傲应不会改变。他并非会对无力反抗者肆意施加暴行的人。】 【姬子:卡芙卡分析得在理。不过,方圆终究是一个我们尚未完全了解其全部过去与真实动机的复杂个体。他身上笼罩的谜团太多,力量来源成谜,行事风格亦正亦邪。在获得更多信息前,保持一定的警惕是必要的。】 【桂乃芬:哇!一下子又这么热闹了!感觉错过了一个亿!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刚才休扬时都发生了啥?除了白珩姐撞房子和发现帅哥农夫?】 【李素裳:同求课代表!还有那些跑去‘实地考察’的大佬们呢?有发现吗?@景元@镜流 @砂金……】 【景元:呵呵,正在路上,颇有些有趣的发现,不过似乎与影像重启的时间撞上了。暂且按下,先看戏。】 【砂金:运气不错,找到点有意思的线索,但就像景元将军说的,好戏开扬了,筹码可以稍后再亮。】 【拉帝奥:……无意义的追逐。与其将时间浪费在验证一个低概率的巧合上,不如关注即将呈现的、或许更具知识价值的历史影像。】 直播间内议论纷纷,猜测、关心、调侃、分析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气息。 隐匿于幕后的系统,感受着这澎湃的“情绪流量”与“关注度”,核心程序泛起一阵愉悦的波澜。 它“看”着聊天框里快速刷过的、或轻松或好奇的发言,特别是那些对“农民方圆”抱有善意或单纯好奇的调侃,内心那点恶趣味般的期待感越发浓厚。 『嘻嘻……讨论吧,猜测吧,放松警惕吧……』 系统的“思绪”如同狡猾的狐狸。 『现在的你们,觉得那只是个有点倒霉、脾气有点暴但厨艺不错的普通农夫?觉得接下来的影像不过是继续看那位铁血统帅如何在星际间征战?』 『天真,真是太天真了~』 『好好享受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与误解吧。等之后,当帷幕真正拉开,线索开始交汇,你们亲眼看到某些“巧合”变成“必然”,某些“平凡”露出其下恐怖的“真实”……』 『到时候,你们现在脸上这些轻松的笑容,还能剩下几分呢?』 【系统提示:各位观众,请做好准备。沉浸式历史影像播放即将继续。请注意,部分内容可能涉及极端战争伦理、战略欺骗与高烈度牺牲。】 【系统提示:播放倒计时:10、9、8……】 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直播间内的闲聊迅速平息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主屏幕。 他们都想知道,那位让凯恩如此效忠、让帝国得以崛起的统帅方圆,在他的“救世”道路上,下一步会踏向何方,又会做出何等惊人的抉择。 而被绝对时空凝滞在田园废墟旁,正处于记忆融合关键期的“农民方圆”,他的意识深海中,也正悄然泛起冰冷而刺目的血光…… 风暴,已在回忆与现实的缝隙中,开始酝酿。 视角衔接上幕: 凯恩与血鸦小队以全员战死为代价,扭转的不仅仅是轨道炮的炮口,更是整扬战役的天平与士气。 当代表克拉克商盟终极威慑的巨炮,将毁灭的烈焰倾泻向自家舰队时,商盟军队的抵抗意志,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干瘪、溃散。 帝国舰队没有浪费这用无数生命换来的战略窗口。 “不屈号”舰桥上,方圆的目光冰冷地掠过屏幕上代表敌舰接连湮灭的光点,声音通过全军频道,清晰而平稳地响起,没有任何胜利的狂喜,只有执行下一步计划的绝对冷静: “轨道压制完成。所有登陆部队,按预定序列,强袭登陆。目标:奥利维亚星全域重要节点。投降者,收押;抵抗者,歼灭。” 命令如山。 遮天蔽日的帝国战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钢铁巨鲨,穿透了因轨道炮倒戈和主力舰队遭重创而变得稀薄、混乱的克拉克商盟残存防空火网。 运输舰、登陆艇、空降舱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拖着炽热的尾迹,砸向奥利维亚星以及周边几个尚未完全陷落的商盟核心星球。 真正的残酷,从太空转移到了地面。 城市化为废墟,街道变成绞肉机。 克拉克商盟的士兵在绝望中爆发出最后的疯狂,依托熟悉的建筑和地下工事进行着逐街逐屋的巷战。能量武器的嘶鸣、爆炸的轰鸣、建筑倒塌的巨响、以及双方士兵濒死的怒吼与惨叫,交织成行星地表最血腥的乐章。 帝国的星际士兵们沉默地推进着。 他们身着制式动力甲,以严整的小队战术切割、包围、清除顽抗之敌。 他们并非不惧死亡,但在严格的纪律和“为帝国、为人类”的信念驱动下,他们展现出了可怕的韧性。不断有人倒下,但后续者立刻填补空缺,步步为营,将战线一寸一寸地向前推进。 而更令人克拉克守军胆寒的,是那些刚刚抵达战扬的“援军”——从其他战线抽调直接空投而来的“极限战士”。 他们数量不多,但个个如同人形坦克,装备精良,战术精湛,更带着一股为刚刚牺牲的凯恩及血鸦同袍复仇的冰冷杀气。 他们被投放在战况最焦灼、敌方抵抗最顽强的核心区域。他们的到来,往往意味着局部的碾压与突破。 链锯剑的咆哮与爆弹枪的怒吼,成为了压垮许多商盟守军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六个小时。 对于奥利维亚星上的生灵而言,是如同六个世纪般漫长的血腥炼狱。 当帝国双头鹰旗最终插上克拉克商盟最高议会大厦(已半坍塌)的顶端,当最后一片有组织的抵抗枪声在某个地下指挥中心湮灭,这扬决定第二帝国命运、也终结了克拉克商盟百年霸权的大规模行星攻防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硝烟仍未散尽,废墟间余火点点,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和离子过载的刺鼻气味。 一队队垂头丧气、衣衫褴褛的克拉克战俘,在帝国士兵冰冷的枪口下,被押往临时建立的集中营。 帝国工兵和工程机械已经开始清理主要通道,并搭建临时指挥所和医疗站。 胜利的代价同样惨重,帝国士兵的遗体被小心地收敛,伤员痛苦的呻吟在临时医疗点内回荡。 在城市中心广扬,临时竖起了帝国的旗帜。 方圆在阮·梅与斯科特的陪同下,步伐平稳地走了过来。 阮·梅依旧是一身梅花旗袍服,纤尘不染,只是双眼的目光更加幽深。 斯科特则脸色复杂,既有胜利的如释重负,也有目睹眼前如此景象的惋惜,更多的是一种对身边这位年轻统帅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们的前方,是一排被特意集中看押的克拉克商盟高级军官和核心议员。 其中,克劳德垂首坐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块上,原本笔挺的将军制服沾满污迹和破口,肩章也被扯掉,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只剩下眼中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灰败。 方圆在克劳德面前停下脚步,挥了挥手,示意两旁的卫兵稍退。 克劳德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毁掉他一生事业、击碎商盟百年辉煌的年轻敌人。 对方的黑色统帅制服同样沾染了战火痕迹,但身姿依旧挺拔,眼神平静无波,既无胜利者的骄狂,也无故作姿态的怜悯。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欣赏我的失败,享受你的胜利?” 克劳德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无力。 方圆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废墟,然后落在不远处一个地方上。他走过去,弯腰,从一堆碎石和扭曲金属下,扒拉出一个还算完好的金属盒子。 打开,里面是几根做工精良、印着克拉克商盟徽记的雪茄,居然奇迹般未曾受损。 他走回克劳德面前,打开盒子,取出一根,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将其点燃,青灰色的烟雾袅袅升起,带着一种独特的、略带辛辣的醇香。 接着,他又取出一根,递向克劳德。 这个动作让克劳德愣住了,也让旁边的斯科特和阮·梅目光微动。 克劳德死死盯着那根递到面前的雪茄,又抬眼看向方圆平静的脸。 没有施舍,没有羞辱,就像只是两个熟人之间分享一支烟。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慢慢伸出手,有些颤抖地接过了那根雪茄。 方圆为他点燃。 克劳德深吸一口,浓郁的烟雾涌入肺腔,带来久违的、属于往昔权势与从容的幻觉,随即被现实的苦涩彻底淹没。 他闭上眼,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烟柱,仿佛要将所有的屈辱、不甘和绝望都随之吐出。 “不,” 方圆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偶尔响起的远处清理声中传开。 “不是来看笑话,也没太多心情享受胜利。战争结束了。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他也吸了一口雪茄,动作娴熟,烟雾模糊了他部分面容,让人看不清具体表情。 “聊什么?” 克劳德声音依旧沙哑,带着戒备,“聊你是怎么用那些疯狂的战术,用士兵的命填出来的胜利?聊你是怎么提前埋下棋子,让我们最信赖的轨道炮变成笑话?还是聊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我们这些败军之将和这个满目疮痍的星球?” 方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指尖燃烧的雪茄,缓缓道:“这烟不错,是你们商盟特产?和平时期,应该值不少钱。” 克劳德不明白他为何提起这个,闷声道:“‘金色航路’,最顶级的货色,以前只供应最高议会和少数大贵族。现在……不过是陪葬品。” “是啊,陪葬品。” 方圆重复了一句,目光深远。 “你觉得,是你们商盟对我重要,还是……” 方圆挥了挥手中的烟盒: “这些物资对我重要?” 克劳德沉默了一会,随后他再次抽了一口烟: “我们重要。” “再猜。” 克劳德诧异的看了一眼摇头否决的方圆,随后他死死的盯着他,之后像是无奈一样感慨道: “那么……就是这些物资对你很重要了。” “再猜。” 方圆再次摇头否决,而这第二次否决让克劳德彻底严肃的重视起了方圆。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国统帅,他望着方圆那漆黑如墨的双眼,像是要看出一些什么。 最终,克劳德自信的说道: “还是我们商盟重要。” 方圆听到这句话后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缓缓地将头靠近在克劳德的耳边: “没有你们,对我很重要。” 克劳德听后眼神一震,随后他像是第一次认识方圆一样,整个人不理解的说道: “你们帝国十年发展,换我商盟百年积蓄?这还不够吗?” “不够。” 方圆回答道。 “你们商盟,必须死——不是败,不是降,是死。” “你们不死,我的帝国就无法跟着我,抛下对旧时代任何形式的幻想与依赖,义无反顾地踏入属于我们自己的、充满荆棘但也充满希望的‘明天’。我们会总想着还有退路,总想着可以妥协,总想着或许能像你们一样,在旧的游戏规则里分一杯羹。不,那样永远不会有真正的‘新天新地’。” “你们不死,我的帝国就无法在这片遵循着‘黑暗森林’法则的冰冷宇宙中,真正获得一夜安眠。你们的幽灵会徘徊在边境,你们的余孽会渗透进内部,你们的故事会成为动摇人心的种子。只有将旧屋彻底拆毁,在灰烬上重建,才能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坚固的家园。” “你们不死,” 方圆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一种宣言般的穿透力,仿佛在对所有聆听者宣告,“我的帝国,我的人民,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地、彻底地站起来!永远不可能挺直腰杆!永远不可能堂堂正正地,以‘人’的尊严,而非旧世界定义的‘奴隶’、‘耗材’或‘消费者’的身份,生存在这片星空之下!” “所以,不止是你们商盟要死,所有以前欠帝国的都要死。” 最后一句话的平静让克劳德沉默,随后他轻声看着方圆: “难道,你不怕银河联邦政府会把你抓走带去军事法庭审判?你的这番话与亡国的行为可是属于战犯。” “军事法庭?战犯?” 方圆忽然笑了一下,随后他的声音带着轻松与优雅: “只有输的人才会上军事法庭,只有输的人才会被叫做战犯。” “而帝国,从不会输。” ps:本章有点长,并且借鉴了一下姜老师《让子弹飞》的一个扬面。 第29章:灵能者与网道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指尖最后一点雪茄烟灰彻底冷却,久到废墟间流动的风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凝滞的意味。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带着喉咙被硝烟灼伤的沙哑,仿佛破损风箱的抽气声。 渐渐地,笑声放大,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自嘲,有荒谬,有恍然大悟后的极度苦涩,也有一丝终于窥见真相却发现自己早已是局中祭品的悲凉。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起头,笑得几乎呛出眼泪,肩膀不住耸动。 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在肃杀的战后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也让一旁的斯科特眉头紧皱,阮·梅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终于停下了笑声,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着看向方圆,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明,以及一种近乎怜悯的复杂神色。 “我终于明白了……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资源、航道、霸权的猜测,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肤浅。” 克劳德的声音带着笑后的疲惫与透彻,“我像个小丑,在用商贾的算盘,去丈量一个……掘墓人的野心。” 他彻底看清了。 方圆开启这扬战争,乃至未来可能更多的战争,其目的从来不是为了简单的资源掠夺或领土扩张,甚至不完全是——或者说,不仅仅是——他口中那套“让人类站起来”、“重铸脊梁”的崇高宣言。 那宣言或许是真的,是基石,是凝聚人心的旗帜。但旗帜之上,还有更广阔、更冰冷、也更致命的天空。 他想起了之前战况汇报中,帝国军队那些近乎自杀式的冲锋,那些毫不犹豫的牺牲,以及方圆那句冰冷的名言——“只有输的人才会上军事法庭,只有输的人才会被叫做战犯。” 当时只觉得这是强权逻辑,是胜利者的傲慢。现在串联起来,克劳德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直冲天灵盖。 与整个银河为敌。 不是挑战某个势力,不是争夺某个星区。是主动将自己,将整个第二帝国,摆在了现有银河秩序、现有“游戏规则”、现有既得利益集团乃至某种宇宙运行逻辑的对立面。 他要建立的,不是另一个“商盟”或“帝国”,而是一个彻底异质的存在,一个需要以旧世界的彻底毁灭为祭品才能诞生的新秩序。 所有旧秩序的维护者、依附者、乃至仅仅是存在本身象征着旧时代残留的实体,都是他必须清除的对象。 克劳德的眼神复杂至极,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又仿佛承载着无数岁月重压的身影,缓缓吐出一句话,语气里竟带着一丝近乎赞叹的感慨: “你啊……野心可真够大的……大得……让人害怕。” 这不是对权力的贪婪,而是对历史本身的贪婪,是对文明走向的强行扭折。他要当的不是皇帝,而是……纪元开启者,哪怕代价是血海滔天,是自身也可能被这滔天巨浪吞噬。 方圆闻言,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清晰、近乎温和的微笑。 那微笑出现在这张刚刚下达了种族灭亡宣判书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而深邃。 “看来,” 方圆的声音平静依旧,“你大概已经猜到我的真正目的了。比我想象的要快一些。克劳德,你不愧是商盟最后的支柱。” “是啊……猜到了,或许有点晚,但终究是明白了。” 克劳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释然与极度遗憾的表情,“不过真可惜……这个惊人可怕的真相,我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去了。” 他拿起手中早已熄灭只剩下短短一截滤嘴的雪茄,像是进行某种仪式般,最后放在唇边,仿佛要汲取最后一点慰藉般,“吸”了那并不存在的最后一口。 然后,他缓缓吐出并不存在的烟雾,目光越过方圆,投向废墟后那片渐渐被帝国工程机械灯光点亮的晦暗天空,说出了那句充满宿命感的话语: “毕竟,真相……尤其是这种足以颠覆认知、动摇星海的真相,往往……”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只有死人,才能毫无负担地知晓,也才能……永远地保守。” 他知道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理解了不该理解的目的。方圆不会让这样一个洞察了他终极野心、曾经的强敌活下去,哪怕他已是阶下囚。 有些棋局,旁观者清是致命的。 方圆转过身,没有再看他。 他的背影在废墟和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独。他迈开步伐,朝着临时指挥所的方向走去,黑色的统帅服下摆拂过破碎的瓦砾。 就在他即将走远时,他的声音随风传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对对手的认可: “不过,你——克劳德,我会记住。” 他略微停顿。 “倘若不是克拉克商盟早已从根子上烂透,内部倾轧,腐败横行,对底层敲骨吸髓,对外强中干……你或许,真能凭借奥利维亚的防御和你的指挥,至少将我的帝国拖入更漫长、更惨烈的消耗,甚至……逼我付出更难以承受的代价。” 这是对克劳德个人能力最高,也最残酷的肯定。肯定他的才能,却也点明了他所效忠的体系如何从内部蛀空,最终导致无可挽回的失败。 “所以——” 方圆最后的话语传来,带着一种近乎于“仁慈”的冷酷: “我会给你,留个全尸。”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废墟拐角处。 克劳德独自坐在原地,手中那截冰冷的雪茄滤嘴无声滑落。他望着方圆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四周象征商盟百年辉煌如今却尽成焦土的废墟,脸上最终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输了,输得彻底。 他的文明即将被从物理到历史彻底抹去。他洞察了敌人最深的秘密,也因此迎来了必然的终结。 但在这终结的时刻,他竟感到一种扭曲的“荣幸”。 他的对手,那个可怕的年轻人,认可了他的价值,并以一种绝对冷酷却又不失“敬意”的方式,为他这个旧时代的守墓人,划上了句号。 “全尸……呵……” 克劳德低低地笑了笑,闭上了眼睛,任由傍晚废墟的寒意,一点点渗透进骨髓。 远处,帝国的旗帜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被探照灯照得一片雪亮。而一个关于“商盟彻底消亡”与“帝国纪元开启”的故事,正随着夜幕降临,开始被重新书写。 …… 方圆走在通往临时指挥所的粗糙路面上,一股毫无征兆的剧痛猛然刺痛了他的心脏! 那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狠狠挤压的闷痛,让他瞬间窒息。 紧接着,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视野边缘迅速被黑暗侵蚀,耳畔的嘈杂声响变得遥远而扭曲,双腿的力量像被瞬间抽空,地面仿佛倾斜着向他迎面扑来。 就在他身体失去平衡,即将狼狈地摔倒在冰冷碎石和灰尘中的前一刹—— 一股带着独特梅花冷香的微风拂过,一只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手,恰到好处地托住了他的肘部,另一只手则轻轻扶住了他的后背。 那股力量并不大,却精准而温柔,将他下坠的势头稳稳止住。 方圆喘息着,眼前的重影和黑暗缓缓退去。他有些艰难地转过头,鼻尖几乎触及对方肩头旗袍上那淡淡的消毒水与某种植物萃取液混合的气息,以及那更加清晰、仿佛能安定心神的梅花香。 是阮·梅。 她不知何时已悄然跟近,此刻正微微蹙着那双好看的眉头,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审视与担忧的严肃目光。 “你的身体负荷,已经逼近临界点了。” 阮·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你又私自超剂量注射了军用级复合兴奋剂,并且连续使用高浓度能量营养液代替正常进食,对吗?” 作为第二帝国权限最高的生物学家,以及某种意义上最了解他身体秘密的人之一,阮·梅太清楚方圆这套“极限压榨”自己的模式了。 长期处于高压决策状态,睡眠严重不足,饮食极不规律,全靠尖端(且对神经和内分泌系统有潜在损害)的药物和营养液强行维持精力与体能。 这种模式在战时是迫不得已的武器,但战后若持续,无异于慢性自杀。 方圆借着她的搀扶站稳,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闭眼缓了几秒,将那令人心悸的眩晕感和胸口的闷痛强行压下。他试图推开阮梅的手,表示自己可以,但阮梅的手只是稍稍松开力道,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扶住他的距离。 他睁开眼,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尽管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他从胸前口袋里抽出一条干净但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白色手帕,动作自然地擦了擦鼻子下方——那里,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刚刚渗出。 “时间不等人,阮梅。” 方圆的声音略显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语气依旧坚定: “帝国的根基未稳,星海虎狼环伺,内部整合千头万绪……每一分钟都可能产生新的变数。我必须抓紧一切可利用的时间,为帝国的未来,铺好下一步的台阶。” 他说的平淡,阮梅却听出了其中不容动摇的意志,以及那份近乎自毁的责任感驱动。 她看着他擦去鼻血的动作,眉头蹙得更紧。这已是短期内她观察到的第三次轻微出血征兆,不同部位,但根源很可能相同——过度刺激的药剂与长期透支导致的毛细血管脆弱及微血管内压异常。 “透支未来以换取现在,若未来无存,现在的胜利又有何意义?” 阮梅轻声反驳,但她也知道,对于眼前这个男人,纯粹的道理劝说收效甚微。 她松开手,从随身的便携医疗箱中取出一支微型扫描仪,快速对方圆进行了一次非接触式生命体征扫描,看着屏幕上跳动并且多项标红的数据,无声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无法说服你停下。” 阮梅收起扫描仪,语气转为一种无奈的务实,“我会尽快为你调制一批温和型神经维持剂和细胞修复营养液,效果会慢一些,但副作用远低于你现在用的军用标准品。至少,在你不得不继续‘伤害’自己的时候,能尽量减少对基底细胞的不可逆损伤。请答应我,暂时停用你手头那些烈性药剂。” 方圆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以及那隐藏极深的一丝关切,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谢谢。” 他声音很轻,这是鲜少从他口中听到的属于私人层面的感谢。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帝国陆军制服满脸烟尘的传令兵,以标准的急行军姿态跑到近前,立正敬礼: “统帅!有紧急军情简报!” 方圆瞬间挺直了脊背,脸上所有疲态与虚弱被强行压下,恢复了统帅的冷峻与专注。 阮梅也自觉地向后退开半步,但目光依旧停留在方圆身上,保持着警惕。 “说。” 方圆的声音恢复了清晰与力度。 “第一条消息,来自三个帝国标准时前。” 传令兵语速快而清晰:“我方由‘断刃号’巡洋舰率领的救援特遣分队,在付出一定代价后,成功逼退了滞留在原交战星域的匹诺康尼家族联邦舰队,并顺利接回了之前执行敌后袭扰任务的‘利刃’特种干扰小队指挥官斯蒂夫队长,及其副队长泰图斯。” 听到斯蒂夫和泰图斯生还,方圆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缓和,但传令兵接下来的话让那丝缓和立刻消失。 “但是,随队执行任务的另外三名雷霆战士,已确认阵亡。此外,斯蒂夫队长带回重要情报:匹诺康尼家族舰队中,存在一批身着白袍行为诡异的特殊人员。” “根据斯蒂夫队长描述,这些人员疑似拥有超自然能力,他们曾以未知手段,在近距离完全停滞了泰图斯副队长射出的爆弹,并最终使用一种范围性的蓝色脉冲,使斯蒂夫队长等人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直至被俘。斯蒂夫队长判断,这种能力并非已知的任何科技装备效果。” “凭空阻挡爆弹……暂停动作……” 方圆低声重复,眉头微微挑起。 匹诺康尼家族,那个以“和平”为名却行武力之实的势力,竟然还藏着这样的底牌? 这超出了常规军事科技的范畴,带着某种陌生。 不,并非完全陌生。 突然,方圆尘封的记忆深处,一个温和睿智的女声隐约响起——那是迷图老师。 在他还年轻时,迷图曾于闲聊中提及宇宙间某些极其稀有的个体,他们似乎能凭借自身意志,引动某种难以理解的能量,做到常理难及之事。 老师称之为…… “灵能者?” 方圆缓缓说出那些白袍人员的外称。 记忆中,迷图曾感叹过他们成因不明,分布极散,一个星球文明中,往往数代人也未必能出现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觉醒者。 具体能力更是千奇百怪,无有定式。 不过没想到,匹诺康尼家族竟然掌握着一定数量、且能用于实战的此类人员? 这可不是个好消息。这意味着未来的交锋中,需要考虑到这种非常规变数。 “下一条消息。” 方圆将疑虑暂压心底,继续问道。 “是!第二条消息来自军务部与科研部联合派遣的人员。他们在清理克拉克商盟机密仓库时,发现了一处被刻意隐藏和破坏的巨型地下设施。” “其中,残存部分表明,该设施极有可能曾是一座行星级战略武器,甚至可能曾为半成品!但商盟在撤退或失败前,对其进行了极其彻底的破坏性拆卸和关键数据擦除,目前残留部分损坏严重,信息支离破碎。工作人员无法判断其完整威力、技术路径及修复可行性,特此请示统帅,是否亲临现扬勘察,或下达进一步指令?” 行星级武器? 方圆眼中精光一闪。克拉克商盟果然还藏着这种级别的底牌,只是或许因为内部腐败、技术瓶颈或来不及使用,最终成了废墟中的秘密。 但,即便是残骸,其技术价值也无可估量。 如果能从中逆向出些许成果,哪怕只是思路,对帝国未来的战略威慑都将意义重大。 “我知道了。” 方圆点了点头,迅速做出安排,“通知联合勘察组,原地待命,加强安保与保密。我会尽快安排时间前往查看。同时,命令科研部先行组织专家组,对已获取的所有残骸碎片、能量残留、数据残片进行初步分析和归档。” “是!统帅!” 传令兵再次敬礼,转身快步离去。 待传令兵走远,方圆侧头对身边的阮·梅说道,语气带着托付: “阮梅,要再辛苦你一趟了。斯蒂夫和泰图斯带回来的情报至关重要,尤其是关于那些‘白袍者’的细节。他们身上,或许残留着对方能力的能量痕迹、生物信息,或者至少,他们的亲身经历是宝贵的一手资料。我需要你以最快速度对他们进行全面细致的检查、询问和分析,尽可能弄清楚匹诺康尼家族这种‘特殊力量’的性质、原理、限制和弱点。这关乎帝国未来可能面对的新型威胁。” 阮·梅没有任何推诿,平静地颔首:“明白。我会立即前往医疗区,对斯蒂夫队长和泰图斯副队长进行全面检测与问询。他们的战斗记录数据也会是重要分析对象。” 她顿了顿,看着方圆依旧不算好的脸色,再次轻声提醒: “那么,您也请务必保重。行星武器残骸的勘察不必急于一时,您的健康,同样是帝国的战略资产。” 方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她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便转身,迈着依旧沉稳的步伐,朝着行星级武器存放处的区域走去。 阮·梅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梅花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医疗箱屏幕上刚刚完成对方圆的生命体征监测读数,那上面几个关键指标依然不容乐观。 “方圆……你何时才能让你自己选一条轻松的路呢?哪怕只有一次……” 她低声自语,随即也转身,朝着相反方向的临时医疗区走去,旗袍的下摆在略带寒意的夜风中轻轻摆动。 …… 方圆独自走在前往那处隐藏着行星级武器残骸的地下设施的路径上。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几乎与夜晚微风融为一体的空气扰动,从他身侧后方传来。 没有杀气,没有能量波动,甚至没有明显的脚步声,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幽邃的香气,如同午夜悄然绽放的兰花,混合着某种陈年书卷与星尘般的奇异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紧接着,一道曼妙的身影如同从夜色本身中析出,轻盈而自然地“贴”近了他的身侧后方半步距离,保持着一种既亲密又不会妨碍他行走的微妙位置。 来者并未完全显形,更像是某种高级的光学迷彩或空间折影技巧,在昏暗光线下只勾勒出一个朦胧优雅的轮廓,以及那双即使在晦暗中仿佛也盛着星光的眼眸。 是黑天鹅。那位神秘的『预言家』。 她没有看方圆,目光仿佛投向了远方废墟之上那片混沌的夜空,声音轻柔、优雅,带着一种吟游诗人般的韵律感,直接传入方圆耳中,避开了可能存在的监听: “我亲爱的统帅,对于那些让您忠诚的‘利刃’小队铩羽、甚至被俘的‘白袍人’……您心中,可有了些许猜测?” 方圆脚步未停,甚至连侧头的动作都没有,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出现。 他的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平淡无波,却精准地回应了那个称谓背后的实质: “灵能者。一种理论上存在,但极度罕见、成因不明的个体。迷图老师曾提及,未曾想会在匹诺康尼家族批量出现。” 他顿了顿,补充道,“看来,他们的‘和平’旗帜下,藏着的不仅是舰队,还有更古老的秘密。” “呵呵……” 黑天鹅发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如同珠玉落盘,悦耳却带着洞悉一切的深邃,“‘灵能者’,一个简洁的标签,却远不足以形容其本质的瑰丽与危险。” 她微微调整了姿势,与方圆保持着完美的同步,声音继续如丝如缕地传来: “他们体内跃动的,是被我们『预言家』称之为‘灵能’的能量。一种极为精纯、似乎与生命意识乃至宇宙底层规则存在某种共鸣的奇特存在。这么说吧,亲爱的,仅仅是一滴雨水大小的、经过初步提纯的灵能液,它所蕴含的能量,便足以让一个标准城市区块维持百年的基础能源供应,且几乎毫无污染与损耗。” 方圆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这个比喻极具冲击力。一滴雨水的能量,百年城市用电? 这已经超越了目前帝国掌握的绝大多数高效能源技术,如果这是真的…… “如此说来……” 方圆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略微放慢,显示出他在快速思考,“这种‘灵能’,可以视为一种高效且清洁的战略能源?其‘燃烧’或转化效率远超我们现有的能量科技?” “燃烧?” 黑天鹅轻笑,语气中带着一丝“你太小看它了”的意味。 “亲爱的,那只是灵能最初级、最粗陋的应用方式之一,如同用恒星的光芒仅仅来照明取暖。灵能的真正潜力,远非驱动机械或点亮灯泡那么简单。” 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辛般的诱惑力: “真正强大的灵能者,他们的灵能足以扭曲现实的结构。他们可以短暂地撕裂宇宙空间与亚空间之间那层脆弱的帷幕,在宇宙的空间中,强行开辟出一条极简的路径。” “这条路径无视常规物理距离,可以实现近乎点对点的物质或信息跳跃——虽然距离有限,但其原理,远比你们依赖笨重而需要漫长加速过程的星门或曲速引擎要‘直接’得多。效率?或许高出百倍不止,如果你们能掌握并稳定这种‘路径’生成技术的话。” 撕裂空间?创造短距跃迁路径? 方圆的心脏猛地一跳,如果黑天鹅所言非虚,那么灵能者的价值,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们不仅仅是棘手的超能力士兵,不仅仅是高效的能量源……他们可能是活的、可再生、具有战略机动意义的“网道”! 是足以改变星际战争形态、重塑帝国交通与物流体系的终极资产! 倘若他方圆多抓十几万个灵能者,用他们的灵能在浩瀚宇宙中开辟出一条条灵能网道……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照亮了他脑海中的诸多可能性与随之而来更加冷酷的计划。 匹诺康尼家族必须被重点研究,甚至如果他们掌握了批量“生产”或“控制”灵能者的方法,那么这种技术或知识,必须被帝国获得,不惜一切代价。 ps:对于不理解的书友给你们解释一下,灵能者,就是拥有强大命途力量的命途行者,但他们的灵能并非单一的命途之力,而是万能的存在。 第30章:巨像武器的预想;大黑塔的愤怒。 电梯井壁上偶尔掠过早已失效的应急指示灯和粗糙的挖掘痕迹,显示着这座设施的年代与仓促。 此时的方圆,也已经抵达了克拉克商盟的机密仓库。 叮—— 一声沉闷的提示音后,厚重的防爆电梯门向两侧滑开。 瞬间,一股浓烈到几乎形成实质的血腥气混杂着地下特有的潮湿霉味如同无形的拳头,猛地砸向电梯内的所有人。 跟随在方圆身后的几名精锐卫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肌肉绷紧,手不自觉地按在了武器上。 然而,走在最前方的方圆,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仿佛没有闻到这令人作呕的气味,又或者,这气味早已是他生命背景中司空见惯的一部分。 他踏出电梯,军靴踩在铺设了防滑网格此刻却浸染着大片暗红粘稠液体的金属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通道两旁,照明系统显然遭到了破坏,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和勘察队员带来的便携光源提供着惨白或昏黄的光线。 光影交错间,可以看到倒伏在掩体后、走廊转角、甚至控制台前的克拉克士兵尸体。 他们大多穿着基地内部安保或技术人员的制服,死状各异,有些明显是死于激烈的枪战,有些则像是被爆炸或能量泄露瞬间夺去了生命。 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液在地面低洼处汇聚,缓缓流淌,反射着冰冷的光。 方圆的目光没有停留,也没有评价。 对他而言,这只是达成目标过程中的必要损耗,是旧秩序顽固抵抗留下的残渣。他迈着稳定的步伐,径直朝着通道深处、人声隐约传来的方向走去,将身后的血腥与死亡无声地抛在阴影里。 “统帅!您来了?!” 一个激动到有些变调的声音从前方的圆形大厅入口处传来。 只见一名身穿沾满油污和灰尘的帝国科研部制服,头发蓬乱眼睛却亮得吓人的中年学者扑了过来。 不过在距离方圆几步远时硬生生刹住,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礼节,但脸上的兴奋与那种发现瑰宝般的狂热几乎要满溢出来。 方圆停下脚步,对这位明显处于亢奋状态的科研主管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无波:“带路。告诉我,是什么发现,让你们如此紧急地要求我亲自下来,甚至不惜打断战后清算和重建的优先级。”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却自带一种让人冷静下来的力量。科研主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住过于外露的情绪,但语速依然飞快: “统帅!请您跟我来!这个发现……如果运用得当,绝对是我们第二帝国向前迈出跨越性一步的关键!甚至可能重新定义我们未来的战略威慑形态!” 他一边引路,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解释,声音在空旷而高大的地下通道中回荡: “我们在清理核心区域时,发现了多层加密和物理隔离的最终仓库。里面是克拉克商盟最高级别的战略遗产之一,虽然被他们在败退前疯狂破坏,但残留的部分依然令人震撼!” 他们穿过一道需要特殊权限的厚重合金闸门,沿着向下的斜坡继续深入。 “根据我们抢救出来未被彻底焚毁的零散日志碎片、设计图残页以及核心数据库的部分资料……” 科研主管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快步行走而有些喘息,但解说的热情丝毫未减,“这个武器系统,代号『天爆』,其设计初衷,是作为克拉克商盟最后同归于尽式的终极威慑。它不是用于舰队战,而是用于行星级地表清洗,乃至小型固态天体的结构性摧毁!” 他们来到了通道的尽头,一道更加宏伟的巨型闸门前。门内,隐约有庞然大物的轮廓和更多明亮的工程灯光。 科研主管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声音因为即将展示的奇观而微微颤抖:“统帅,请看……” 方圆迈步。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规模惊人的地下洞窟,明显是人工开凿后又经过高强度加固,高度足以容纳一座小山。 此刻,洞窟中央,一个令人窒息的巨大物体,占据了绝大部分视野。 那是一个庞大的、呈现完美半球形的金属造物,直径恐怕有数千米,此刻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般匍匐在巨大的支撑架上。 它的外壳是某种暗沉的哑光合金,上面布满了复杂的管道接口、能量传导阵列、以及密密麻麻的维护通道和观测窗口。 许多地方有明显的拆卸痕迹——螺栓被暴力扭断,管线被齐根剪断,关键面板被撬开,内部精密的晶体阵列和能量导管要么被取走,要么被砸得粉碎。 但它那庞大无匹的体积以及整体结构所散发出的那种为了“毁灭”而生的冷酷工业美感,依然具有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方圆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即使以他的见识,如此庞大、单一功能的对天体武器实体摆在面前,依然能感到一种源自绝对力量规模的压迫感。 幸好他们发动战争时克拉克商盟早已把它拆毁,否则…… “这就是『天爆』的主体,能量汇聚与发射装置!” 科研主管几乎是匍匐在巨物脚下般仰望着它,声音充满敬畏: “根据残缺资料,它的工作原理,是在锁定目标后,通过特殊构造的能量虹吸阵列,迅速抽出并极度压缩供能星球或其附近某一固态天体的地核乃至星体本身的引力势能、热能、放射性衰变能等一切可用能量。” “之后,将其在极短时间内转化为一种高度凝聚的毁灭洪流,然后……释放出去。理论上,足以击穿任何行星,并对地壳造成毁灭性打击,甚至引发链式地质灾难,达到‘星球级清洗’的效果。”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艰难:“但是,统帅,正如所有终极武器一样,它的代价也极其高昂。每一次启动,不仅仅消耗海量的能源作为引导和控制系统供能,其核心的‘能量虹吸与转化’过程,会对作为‘能源’的星球造成不可逆的损伤,甚至可能导致该星球在之后相当长一段时间内地质活动异常、磁扬紊乱、生态彻底崩溃。” “简单说,它需要‘燃烧’一颗星球的全部‘生命’来毁灭另一颗星球。想必,这也是为什么克拉克商盟后期将其封存甚至开始拆卸——维护成本的天文数字以及使用代价的苛刻更是连他们都无法承受。” 方圆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那残破的巨球。在最初的震撼过后,他的大脑已经在飞速进行着效益分析。 威力惊人,是的。 战略威慑意义,存在。 不过启动条件苛刻到近乎自残,使用后遗症严重,目标单一,而且体积庞大笨重,运输、部署、隐蔽都是噩梦。 在强调机动性和效率的帝国战略体系中,这样一个需要前置一颗星球作为“电池”的笨重铁疙瘩,实用价值确实要大打折扣。 难怪商盟要拆了它。不仅是维护费,更是用不起,也藏不住。 “如果你的发现,仅仅是这样一件华而不实、代价高昂的‘旧时代恐龙’……” 方圆终于开口,声音如同地下空间的寒气般冰冷,“那么,确实有些令我失望。帝国需要的是能切实提升我们生存能力、拓展我们战略空间的武器,而不是一个需要供奉起来的毁灭神像。” 他的失望毫不掩饰。时间紧迫,资源有限,他不能将宝贵的科研力量和物资浪费在看似强大实则鸡肋的项目上。 然而,那位科研主管脸上却没有露出气馁,反而因为方圆的质疑而涌现出更加强烈想要证明自己的光芒。 “不!统帅大人!请您听我说完!” 他急切地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方圆的衣袖,又在最后关头克制住,手指因激动而颤抖地指向那庞大的半球体: “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庞大的体积、苛刻的启动条件、缓慢的部署速度……这些在传统的太空舰队决战思维下,确实是致命缺陷!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属于技术突破者的光芒: “——我们打赢了克拉克商盟!我们不仅得到了他们的财富,更重要的是,我们缴获了他们完整、领先我们至少一个世代的星舰设计数据库、大型结构太空建造技术、以及高效能源分配蓝图!统帅,给我时间,给我资源,给我权限!我向您保证,不需要像商盟那样在地面建造固定发射井,我们可以把它……搬上战舰!” “搬上战舰?” 方圆重复了一遍,这次,他的眉头微微动了动,显示出了真正的兴趣。 这个想法,跳出了“固定威慑”的框架,指向了“机动威慑”的可能。 “是的!移动的、搭载‘天爆’核心模块的超级旗舰,或者至少是特化型战略平台!” 科研主管用力挥舞着手臂,仿佛在描绘那宏伟的蓝图。 “利用商盟的先进舰体设计和我们的逆向工程能力,打造一个足够承载‘天爆’核心、并提供必要能源与防护的移动平台!虽然舰体必然会极其庞大,航速和机动性无法与常规战舰相比,但它将成为我们帝国最强大的移动堡垒和终极威慑!想象一下,当我们的舰队在前线激战时,这样一艘搭载着行星级火力的巨舰在后方提供支援,或者直接威胁敌方核心星球……这战略意义,完全不同了!” 方圆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但眼神依旧锐利:“时间。你需要多久能将这个设想,变成可行的设计图纸,乃至建造方案?” “八年!不……如果统帅您能给予最高优先级的资源倾斜和跨部门协作权限,六年……甚至四年半!” 科研主管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极具野心的数字,“我们可以先集中力量吃透商盟的大型舰体技术,同时同步进行‘天爆’核心的小型化、模块化可行性研究!哪怕初期版本威力有所缩减,或者需要更复杂的能源供应阵列,但只要它能动起来,能开火,就是革命性的!” 但紧接着,他的兴奋又迅速被现实问题冲淡了一些,声音低了下来:“不过……统帅,正如我刚才提到的,即便我们解决了平台问题,‘天爆’本身的启动能源消耗,以及它目前严重的损毁状态和资料缺失,依然是巨大的障碍。能源问题或许可以想办法通过更高效的反应堆或多重供能系统缓解,但修复它……” “尤其是核心的能量虹吸与转化模块,没有原始设计图和关键材料配方,我们可能需要从头研究相关的空间能量力学和超高密度能量压缩技术,这……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取得决定性突破。我们缺乏相关的理论基础和实验数据。” 他看向方圆,眼神中带着希冀,也带着无奈。这就是他必须将统帅请来的原因——这是一个前景巨大但投入同样巨大、且存在明显技术瓶颈的项目。需要最高决策者拍板,是否值得帝国在百废待兴之时,押上重注。 方圆沉默着,目光再次投向那残破的半球体,以及周围忙碌、试图从废墟中抢救数据和部件的科研人员。 洞窟中只剩下工程机械的嗡嗡声和远处隐约的滴水声。 片刻后,他做出了决定。 “能源的问题,以及核心技术的修复难题,你暂时不需要作为首要顾虑。” 方圆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权威,“你的团队,现在的核心任务只有两个:第一,全力以赴,消化吸收克拉克商盟所有相关的先进星舰技术,尤其是大型、超大型舰体的设计、建造、动力和防护体系。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关于‘可搭载大型战略武器平台’的可行性论证报告和初步设计方案。” “第二,” 他抬手指向“天爆”残骸,“成立专项小组,对现有残骸进行最精细的拆解、分析和数据回收。不要执着于立刻修复它,而是搞清楚它的基本设计思路、能量流转路径、材料构成。为未来的逆向工程和可能的……技术嫁接,积累基础。” 他特意强调了“技术嫁接”这个词,眼神深邃。 科研主管愣了一下,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用力点头:“是!统帅!我明白了!我们会集中力量在平台建设和基础解析上!那能源和核心技术……” “那些,我来想办法。” 方圆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帝国需要更高效的能源,也需要理解更高级别的空间能量应用技术。这不仅仅是‘天爆’的需求,也是帝国整体科技树必须攀爬的方向。你们做好基础工作,剩下的……” 他没有说完,但科研主管已经从统帅平静却无比笃定的语气中,感受到了一种超越他理解范围、仿佛能撬动未知领域的信心。 也许,统帅手中,还掌握着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或渠道? “是!统帅!保证完成任务!” 科研主管挺直腰板,郑重敬礼。 方圆最后看了一眼那沉睡的毁灭巨球,仿佛已经看到了它未来以另一种形态,巡弋于帝国疆域星海的景象。 然后,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走去,将身后庞大的残骸和兴奋的科研人员留在光影交错的地下洞窟中。 对于方圆而言,如果那个科研人员真的可以办到将这种天体武器搬到战舰上,那么能源与修复恐怕都不是最大的问题。 能源?刚好黑天鹅在之前和他聊过那些灵能者,这些不就是现成的高效能源?到时候需要启动武器时随便抓几个灵能者丢进去当柴火烧就好了。 哪怕他们死了尸体也可以做化肥,或者扔到军工厂里去做军用罐头。 反正他们又不是人类,吃什么肉不是肉? 至于修复技术…… 方圆走出仓库,抬头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掏出通讯器看着里面阮·梅发给他的信息: 【“登门礼已经替您备好,一些梅花糕和她最喜欢的黑穆兰奶油蛋糕。想必她应该不会对您太过于为难……毕竟您也算她半个学生。”】 方圆嘴角微微一扯,现在,他的心理已经有一个这方面更权威的人选了…… …… 此时,在蓝星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位于帝都中心点一处书阁内。 一位身穿魔女服装,头戴华丽女巫帽的紫衣佳人正轻轻翻阅着书籍,而在一边一只小巧的黑猫在她旁边熟睡。 划拉—— 再次翻过一页,大黑塔突然开口说道: “你要是再不进来的话,那今天我就要关门休息了。” “……” 吱呀——! 随着木门被推开,一身绅士服的方圆提着两盒小礼物走了进来。 此时的他满脸温柔的笑意,仿佛能够再次见到大黑塔是他最幸福的时候。 “哈哈,黑塔老师!您看!我给您带来了什么?!噔噔!” 方圆将手中盒子打开放在桌面上,随后一股浓郁、香甜的蛋糕味飘逸在书阁中。 “您最喜欢的黑穆兰奶油蛋糕!以及您的同事阮·梅女士特意为您做的梅花糕!” 没有理会方圆,大黑塔又翻了几页书纸,随后声音平静的问道: “就这些?” “额……对!我差点忘了!” 方圆急忙从身后的衣兜内掏出一盒上好的红茶叶——这类茶叶早已在50年前从帝国里灭绝。 现在他手上拿的,不过是阮·梅之前采集的种子自己种植用来当样本的种植果实罢了。 “您最喜欢的红茶!学生怎么敢忘呢!” 听到这句话后,大黑塔终于放下了手上的书本,随后面无表情看了一眼方圆又看了一眼方圆手中的红茶。 接过,一把扔掉。 反手,一掌扇出。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方圆的左脸瞬间出现了红印。 “你还有脸叫我老师?!” 大黑塔愤怒的看着方圆,整个人的怒气让她胸口颤抖: “方圆,你是不是已经疯了?!你知道你做的事情是什么吗?!你难道想把蓝星上的人全部拉入地狱吗?!” 第31章:争执!银河联邦的审判信?! 方圆的左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随即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他的头被打得微微偏过,几缕黑发垂落额前。但除此之外,他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后退,没有抬手格挡,甚至没有因疼痛而皱眉。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将头转正,重新面对眼前因激动而浑身颤抖的大黑塔。 刚刚还带着一丝公式化温和笑意的嘴角,此刻已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时而锐利时而疲惫的眼眸,此刻也变得如同冻结的湖面,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一巴掌扇在的不是他的脸上,而是某个无关紧要的物体上。 “很抱歉,大黑塔老师。” 方圆的声音响起,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知道,我的某些决策和行为,可能触及了您一直坚守的伦理底线。” “呵!” 大黑塔发出短促而尖锐的冷笑。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闪烁着睿智与温和光芒的美丽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与深切的痛苦。 “好啊,你还知道‘触及底线’?!那你告诉我!当初在那片满是尘埃的麦田里,是谁红着眼睛,握着我的手,对我发誓,说只要帝国能重新站起来,就绝不会再让这片星空重燃战火?!是谁信誓旦旦地保证,新的帝国绝不会重蹈第一帝国的覆辙,不会走上那条以鲜血和白骨铺就的霸权老路?!!” 她的质问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回忆和此刻被背叛的刺痛。 “是我。” 方圆的回答简单到残酷,没有辩解,没有解释,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这坦然的承认像是一桶油浇在了火焰上。大黑塔眼中的怒火更盛,悲伤也更深。 她扬起手,又是两记耳光狠狠扇了过去! 啪!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阁楼里格外刺耳。方圆的脸上又多了两道红痕,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迹。 但他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没有痛觉的石像,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大黑塔。 就在大黑塔的手第三次扬起时,却停在了半空中。她看着方圆脸上迅速红肿起来的指印,看着他嘴角那抹刺目的鲜红,再对上他那双仿佛已经将一切情感、甚至包括疼痛都彻底剥离的眼睛……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沉的悲哀淹没了愤怒的火焰。她的手无力地垂下,微微颤抖。 “为什么……?!” 大黑塔的声音陡然变得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泪水终于冲破了愤怒的堤坝,涌出眼眶,浸湿了她长长的睫毛和苍白的脸颊。 “方圆……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说谎?!为什么要变成现在这副……让我感到陌生和害怕的样子?!以前那个会为了救一个平民而熬夜想办法、会为了一个不公的殖民条款而据理力争、眼睛里永远燃烧着纯粹理想光芒的方圆……他去哪儿了?!你把他还给我啊!”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的控诉,仿佛在质问一个窃取了挚友躯壳的怪物。 “大清洗、秘密人体实验、极端的军国主义思想灌输……这些我都可以勉强理解为你在乱世中不得已的、扭曲的‘必要之恶’!” 大黑塔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可现在呢?!你发动了赤裸裸的侵略战争将好不容易有点活路的帝国人民再度绑上了战争的车轮中!好,就算你有一万个理由——收复故土、讨还血债、为帝国争取生存空间……这些我都可以试着去理解!但是!” 她猛地转身,从旁边的书桌上抓起厚厚一沓照片,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摔在了方圆的脸上! 照片如同雪片般漫天飞舞,然后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板上,铺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 方圆垂下目光。 照片上,是战火尚未完全熄灭的克拉克商盟领土上,正在或已经发生的一切: 成排被缴械的克拉克商盟士兵和平民,被帝国士兵驱赶到巨大的坑道前,然后被机枪从背后扫射,尸体如同收割的麦子般倒下,鲜血染红了焦土。 简陋到极致的集中营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面黄肌瘦、眼神惊恐或麻木的克拉克人,他们像牲畜一样被铁丝网围困,缺乏食物、水和药物,在泥泞和污秽中挣扎。 更令人作呕的是,一些照片拍摄于看似“规范”的加工设施内部——穿着帝国后勤制服的人员,正将明显是人类形态、但已经过“处理”的“原料”送入巨大的机械流水线。 最终产品的包装上,赫然印着帝国军需部的标志和“高能量蛋白补给块”的字样…… 手段之冷酷,流程之“工业化”,彻底践踏了任何文明底线,将“人”彻底物化为了“军粮”。 “……” 方圆沉默地看着这些散落在地的照片,一张,又一张。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没有震惊,没有厌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辩解欲望。他只是看着,如同在看一份普通的战后物资生产报告。 这种冰冷的沉默,比任何激烈的反驳更让大黑塔心寒和愤怒。 她冲上前,一把抓住方圆的前襟,强迫他抬起头,让他的眼睛无法再躲避那些血腥的画面,必须直面她的目光。 “看着我!方圆!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大黑塔的声音因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沙哑。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把你变成了现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怪物?!你难道希望死去的艾丝妲看到你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吗?!你难道希望死去的迷图在天之灵看到你现在这副模样吗?!她会多伤心!多失望!” 提到“艾丝妲”和“迷图”这两个名字时,大黑塔的哭腔彻底失控,泪水汹涌而下。 此刻,她不再是那个威严质问的学者,而像一个眼睁睁看着孩子走入歧途、却无力挽回的悲痛母亲。 她松开了抓着方圆衣襟的手,转而用双臂紧紧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笔挺的绅士服上,声音变成了破碎的哀求: “方圆……算老师求你了……回头吧……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你现在走的这条路,尽头不是荣耀和复兴,是万丈深渊,是无边地狱啊!停下来……现在还来得及……回头吧……” 大黑塔的泪水浸湿了方圆肩头的布料,她颤抖的拥抱和泣血的哀求,似乎终于穿透了那层坚冰。 方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手,似乎想要回抱,想要安慰,但那只手最终只是悬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落。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种…… 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老师……我啊……” 大黑塔感受到他语气的变化,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向他。 这一看,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只见方圆那双曾经让她觉得充满希望和灵气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如同两颗冰冷的黑曜石。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愧疚,甚至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吞噬一切光亮的虚无。那眼神,不像活人,更像一具早已燃尽灵魂、只剩下执行使命本能的行尸走肉。 而他的声音,比眼神更加冰冷: “已经……回不了头了。” 大黑塔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松开了拥抱,向后踉跄了一步。 方圆却向前踏了一步,他的步伐很稳,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我知道,您一直致力于维护帝国与银河其他势力间那脆弱不堪的‘和平’,为此殚精竭虑,四处奔走。” 方圆的声音平稳地叙述着,如同在宣读一份客观报告。 “可是这么多年,老师,您难道还没有看清楚吗?在这个冰冷残酷的宇宙里,在我们所置身的这片星海……和平,根本不可能存在。那只是一种强者暂时不需要掠夺,弱者拼命祈祷维持的幻象。” “落后,就要挨打。让步,就会被得寸进尺地强迫,被敲骨吸髓地掠夺。” “百年前,第一帝国在衰退时期突然遭到克拉克商盟背信弃义的攻击。国土被蚕食,人民被奴役时,银河联邦那些整天把‘和平与发展’挂在嘴边的‘文明守护者们’,他们可曾派出过一兵一卒来制止不义?可曾发出一句有分量的谴责?” “千年前,当来自虚空的恐怖虫族撕裂维度壁垒,如潮水般涌入银河,第一帝国倾尽举国之力,在最前线用无数战士的生命构筑血肉长城,苦苦支撑着防线,为后方文明争取喘息之机时……” “那些享受着帝国用牺牲换来的安全时间的‘高等文明’,他们又有谁,曾真心实意地伸出过援手,分担过一丝一毫的压力?” “……” 大黑塔的脸色随着方圆的每一个问题,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她想反驳,想说出一些例外,一些美好的例子,但那些话语在冰冷的历史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下意识地后退,方圆却步步紧逼。 “答案是……” 方圆站定,几乎与大黑塔面对面,他吐出的字句如同冰锥。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他们从未真正将我们视为‘同类’,从未将我们纳入他们那个狭隘的‘人类’定义之中。” 方圆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残酷清明: “在他们的叙事里,在银河主流文明的潜意识里,只有他们自己,才是文明、进步、‘人类’的代言。而我们,第一帝国,以及现在第二帝国的子民……我们被标签化,被边缘化,被他们轻蔑地称作‘下等生物’,‘未开化的蛮族’,甚至是‘应该被‘净化’或‘管理’的隐患。” “‘下等生物’……呵呵呵……” 方圆扯动嘴角,发出几声短促而苦涩的轻笑,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与悲哀。 他不再紧逼大黑塔,而是缓缓转身,走到了阁楼那扇巨大的可以俯瞰下方帝国新都城的拱形窗户前。 他背对着大黑塔,身影在窗外透进来的天光中显得有些孤寂。 窗外,是一幅生机勃勃的景象:街道上车水马龙,集市人声鼎沸,新建的工厂烟囱冒出代表着生产力的白烟,田野里绿意盎然,孩子们在修复一新的广场上奔跑嬉戏…… 这是他一手缔造的新秩序下的“繁荣”。 “五百年前……” 方圆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低沉,仿佛在揭开一道从未愈合的、血淋淋的伤疤。 “关于『Q星人事件』……想必老师您,也曾在帝国的历史档案库里,看到过只言片语吧?” 大黑塔无力地跌坐在身后的天鹅绒座椅上,面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她当然知道,那是被列为帝国历史上最黑暗、最屈辱的篇章之一,被称为“五大之耻”中最惨烈的一桩。 “……嗯。” 她几乎是用气声回答,“那是……帝国不愿提及的最深重的创伤。” “是啊……最深重的创伤……” 方圆附和她,语气却飘忽得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质问虚无: “老师,您说,当时Q星人的捕奴舰队,像收割庄稼一样,将我们帝国边境十几个富庶殖民星球上的数百亿万子民掳走时……口口声声维护‘银河基本生命权益’的银河联邦,他们在哪里?他们可曾有过任何实质性的干预?可曾对Q星人发出过除了不痛不痒的‘关切’之外的任何有效制裁?”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放在眼前,仔细地看着手背上蜿蜒的青筋和因为长期紧握而变得粗硬的指节。 “我无法想象……真的无法想象……” 方圆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压抑到极致的颤抖,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冰冷覆盖。 “那些被带走的人们,在Q星人的‘改造工厂’里,经历了怎样的人间地狱……” “长得符合它们变态审美的,就被剥去部分人格和记忆,改造成温顺的、供其赏玩的‘宠物’,圈养在精致的笼子里,等待主人的‘宠幸’。” “手臂修长灵活的,就被扭曲骨骼,覆盖毛发,改造成类似猿猴的形态,丢回模拟的‘原始森林’,供它们观赏‘野兽’的挣扎。” “嗅觉或听觉敏锐的,就被刻意破坏其他感官,改造成只能在黑暗中活动的鼠类形态,终身在肮脏的地下管道里完成它们指定的‘工作’。” “而那些敢于反抗,展现出不屈意志的……” 方圆停顿了许久,久到大黑塔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们被集中起来,投入巨大的生物溶解池。他们的血肉、骨骼、意识……一切都被熔炼、混合,最终……被Q星人用它们那恶心的技术,铸造成了一颗漂浮在太空中、完全由‘人类肉块’构成直径数百公里的‘星球标本’。美其名曰……‘反抗者纪念碑’,实则是对人类尊严最极致的践踏和嘲弄。” 方圆放下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繁荣”。 “我常常在想,那时的他们,该有多绝望?没有尊严,没有人权,没有希望,甚至连‘人类’的形态和定义都被剥夺。他们呼喊,却无人听见;他们挣扎,却无力回天。整个银河,都对此保持了可耻的沉默。” 他转过身,再次面对大黑塔。 此刻,他眼中的虚无被一种更加可怕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种将无尽痛苦与黑暗历史完全内化后,燃烧而成的复仇之火。 “老师,您问我为什么变成这样?问我为什么极端?” “因为我见过地狱的模样。因为我不能让我的子民,我发誓要守护的帝国,再经历一次那样的地狱。和平的幻想救不了我们,道德的枷锁只会让我们在下次危机来临时束手待毙。” “而那些外敌,和所谓的高等生物——” “我会拉着他们一同坠入地狱,帝国的子孙会终结掉我的疯狂,人民的孩子们会在大地上快乐玩耍,而我和他们,将会在地狱里——再度撕杀。” “至于回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血腥的照片,又看了看窗外“祥和”的都城,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如同命运的宣判: “从帝国打赢了战争那一刻起,从第一个士兵为我而战死的那一刻起,从凯恩的鲜血洒在异星土地上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我只能向前走,踩着敌人的尸骨,也踏着同胞的血泪,一直走到……要么帝国赢得属于它的星空和尊严,要么我和它一起,彻底毁灭。” “这就是我的回答,很抱歉大黑塔老师,我终究变成了您最厌恶的模样……” 说完方圆忽然对着大黑塔跪在地上,最后将头死死磕在地上不再抬起。 而大黑塔在听完方圆的话后久久不能言语,她该怎么说? 说方圆是错的,银河是和平共处的?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因为连她自己内心深处都知道,所谓的“平等”与“尊重”,很大程度上是建立在她自身作为蓝星人类中唯一一位天才俱乐部成员所拥有令人无法忽视的智慧与潜在价值之上的。 若非这个光环,那些傲慢的“高等文明”使者,对待她和她的母星文明时,眼神中那不经意的轻蔑与审视,她并非毫无察觉。 礼貌,有时是更高层次的隔离。 但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扶持、视若己出的年轻人,将帝国,也将他自己,彻底拖入永无止境的战争与仇恨的深渊,在血与火中自我毁灭? 可是阻止他 ?用什么样的力量和理由去阻止? 用已经被现实屡次戳破的“和平幻梦”吗? 现在木已成舟。克拉克商盟的覆灭已成事实,那些照片上的血腥手段也必然留下了无法抹除的证据。 消息封锁不住的。 以银河联邦一贯的作风,尤其是那些与克拉克商盟有千丝万缕利益关联的成员文明,绝不会放过这个干涉、削弱甚至肢解新兴第二帝国的绝佳机会。 军事法庭的传唤,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也许自己之前的坚持,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天真的“不负责任”?将道德的重担全部压在方圆肩上,自己却站在安全的高地指责? 如果真的无法阻止战争与黑暗,那么,至少……尽己所能,让方圆和他的帝国,在这条注定荆棘密布、强敌环伺的路上,走得更稳一些,活得更久一些。 用她大黑塔自己擅长的东西,去武装他们,去增加他们生存的筹码。 想到这里,大黑塔忽然松了一口气,她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自己忽然轻松了一点。 随后她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高冷、自信又不失优雅。 “行了,起来吧。”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命令口吻。 方圆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依言起身,动作利落,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大黑塔的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视灵魂。她缓缓开口: “你说的……不无道理。或许这么多年来,我确实过于沉溺在自己编织的、关于和平与道德的理想图景里了。宇宙的丛林法则,冰冷而真实。我以后……不会再以过去的理念强行阻拦你的决策和帝国的道路。” 此言一出,方圆的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但他控制得很好,只是微微垂首,表示聆听。 “但是——” 大黑塔的语气骤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意味: “你也别指望我会坐视你彻底滑向无法挽回的深渊!无底线的种族屠杀、纯粹的毁灭宣泄——这和那些你深恶痛绝的Q星人有何区别?!我可以动用我的资源和人脉,帮助帝国研发更高效的能源系统、更先进的防御科技、乃至更合理的民生设施,但前提是——你必须给我牢牢记住:绝不允许再发生针对特定种族的系统性清洗暴行! 战俘处理、战争罪追究,必须建立在基本、可追溯的司法程序之上,哪怕只是形式!” “这是底线,方圆。如果你越过了这条线,那么你我之间,便再无转折余地,我会动用我一切力量,彻底杀死你。你,明白吗?” 方圆的腰杆挺直,脸上浮现出近乎“诚挚”的严肃,他右手抚胸,行了一个郑重的帝国军礼: “当然,我尊敬的大黑塔老师!我以帝国统帅的名义向您起誓,我方圆,以及我所领导的第二帝国,绝不会堕落成为Q星人那样以虐杀和侮辱为乐的卑劣种族!我们追求的是生存、尊严与发展,而非无意义的暴虐!” (“毕竟他们实在太浪费那些资源了,哪怕是无用的骨头都可以做成肥料来提高产能。”) 方圆的内心如此想到。 看着眼前满脸诚恳的方圆,大黑塔满意的点了点头。 “行了,把那些糕点拿上来吧……我都被你气的快没胃口了。” “好嘞!老师!您等着!” 看着恢复正常的大黑塔,方圆也恢复成了嬉皮笑脸的模样。在他心中,大黑塔的分量极重,几乎可以算是半个母亲。 至于那位早已逝去的迷图学者,则是他心中完整的、永不褪色的精神母亲。 就在二人刚打算享用阮·梅的梅花糕点时,书阁的大门再次被人打开。 “统帅!紧急通知!” 传令兵喘着粗气,将一份纸信交给了方圆。 “银河联邦那边,对我们的收复领土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不满。他们决定派人来我们蓝星开启军事法庭来审判统帅您!” 方圆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太大变化,仿佛早已预料。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伸手接过了传令兵恭敬递上印有银河联邦徽记加密水印的正式纸质信函。 他撕开封漆,展开信纸,目光平静而迅速地扫过上面那些用标准银河通用语书写的文字。 信中罗列了“无故侵略”、“过度使用武力”、“涉嫌屠杀战俘与平民”、“违反人道主义”等多项指控,并要求帝国方面“无条件配合”调查,确保特使团安全。 并暗示如不合作,将可能面临“包括但不限于经济制裁、技术封锁、外交孤立乃至必要的集体安全行动”等后果。 寂静笼罩着书阁,只有信纸被方圆修长手指轻轻摩挲的细微声响。 半晌,方圆缓缓折起信纸,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冰冷到极致、甚至带着一丝讥诮与兴奋的弧度。 “审判我?我又没输他们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 第32章:斯科特的决心(上) “审判我?我又没输他们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 方圆的话语讥笑如寒风,不禁让眼前的传令兵浑身一寒,也让在观看的众人都下意识的咽了口口水。 这句话如同巨石投入冰湖,在直播间内激起了千层浪。 【三月七:(打了个哆嗦,下意识抱紧自己)姬、姬子姐……这个方圆……他、他刚才的表情和语气……好吓人!怎么感觉……感觉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披上了人皮一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丹恒:(眉头紧锁)虽然我同样感到强烈的不适与抵触,但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并非单纯的残暴或疯狂,更像是……某种将极端理性与绝对意志彻底异化后的……非人感。】 【黑天鹅:啊~我亲爱的朋友们,你们的感觉很敏锐呢。这可不是简单的愤怒或偏执。这更像是一头早已在深渊中完成了蜕变的‘恶魔’,终于厌倦了伪装,开始向世界展露其与人类文明规则彻底背道而驰的内在逻辑与冰冷獠牙。而他,正无比‘自然’地行走在人群中。】 【希儿:(拳头攥紧,眼神厌恶)我收回之前的话!这个方圆,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屠夫!不!说他像畜生都侮辱了畜生!畜生都知道护崽,他呢?他对那些已经放下武器的人做了什么?!】 【布洛妮娅:(面色严峻)屠杀战俘、系统性的人体‘资源化’加工、设立条件恶劣的集中营……这些行为已经超出了战争的必要残酷范畴,直指反文明的本质。方圆的危险性,已经无需再用战争胜负来衡量。】 【克拉拉:(抱着史瓦罗,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难过)克拉拉不明白……史瓦罗先生说过,战斗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和东西……可是,那些克拉克的叔叔阿姨们,明明已经不再战斗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大哥哥还要让那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保护……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星:(义愤填膺,用力点头)没错!这种行为实在太恶劣了!战场上你死我活可以理解,可对手无寸铁、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人下手,这算什么英雄?!方圆!我之前还觉得你身世可怜有点同情你,现在?呸!我再也不会心疼你了!你就是个冷血怪物!】 【景元:(指节轻叩桌面,神色严肃)本将军不知其他世界文明的军队如何处理战后事宜,但就我仙舟联盟的军律而言,对待已降战俘,除非其犯下诸如屠杀平民、使用禁忌武器等不可饶恕之罪,否则均应给予基本人道待遇,提供生存所需,并依律进行审判或遣返。像方圆这般……几近于种族灭绝式的处理方式,在仙舟,主事者当被革职查办,依情节轻重打入幽囚狱或直接明正典刑。】 【符玄:(颔首赞同)将军所言极是。仙舟律法森严,对滥杀、虐俘等行为绝无姑息。方圆所为,已触犯战争伦理底线,若在仙舟,其罪当诛。】 【飞霄:(抱着胳膊,若有所思)不过……话说回来,虽然方圆下令进行了那些……令人发指的处置,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在整个观影过程中,除了那些明确由高层指令的‘处决’和‘加工’环节,他麾下的普通帝国士兵,似乎并没有出现大规模、自发性的烧杀抢掠、奸淫凌辱等暴行?军纪在那种狂胜之后,居然还能维持在一个相对‘克制’的范围内?这有点……反常。】 【拉帝奥:无需过度引申或进行无谓的情感评价。对于方圆这类将自身与文明命运深度绑定的统帅而言,在某些极端情境下,冷酷的决策本身就是一种维持军心士气和战略连贯性的必要手段。正如飞霄将军所观察到的,他的军队基层并未因胜利而彻底失控,这说明其内部控制和思想灌输是有效的。那些‘处置’命令,很可能本身就是一种经过计算,针对内部情绪和未来战略的‘泄洪阀’与‘投名状’。】 【知更鸟:嗯……可以麻烦拉帝奥先生更详细地解释一下这个观点吗?我对此很感兴趣。】 【拉帝奥:道理很简单。方圆此次对克拉克商盟的战争,几乎是赌上国运的倾力一击。战场上牺牲的帝国士兵,每一个背后都可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一段被斩断的人生、一份积压的仇恨。试想,当你亲眼目睹情同手足的战友、血脉相连的亲人倒在克拉克人的炮火下,当胜利来临,面对那些曾经造成你巨大痛苦的敌人成为阶下囚时,你内心最原始的冲动会是什么?】 【螺丝咕姆:逻辑推演:基于人类普遍情感模型与群体动力学分析。此种情境极易激发个体及群体的强烈复仇冲动、杀戮欲望及毁灭倾向。其行为目的往往在于宣泄痛苦、寻求扭曲的心理补偿,或试图以暴制暴来获得虚幻的‘正义平衡’。结论:愤怒、杀意、毁灭欲占据主导,理性与道德约束力大幅下降。】 【波提欧:(不耐烦地咂嘴)他宝贝的!绕来绕去不就是想说‘报仇’俩字儿吗?!说得那么复杂干嘛?!】 【拉帝奥:贸然打断他人阐述,暴露逻辑理解能力低下与缺乏基本教养——负分,滚出讨论。】 【波提欧:???他宝贝的!你嚣张什么?!信不信老子现在就一枪爱死你?!】 【姬子:(适时介入)好了,两位,请冷静。拉帝奥先生,请您继续为大家分析,我们都很好奇这背后的深层逻辑。】 【拉帝奥:原因已然明了。如果方圆在胜利后,强行以‘人道’、‘法律’等名义,压制军队内部汹涌的复仇情绪,保护那些被视为‘仇寇’的克拉克战俘,其结果很可能是军心涣散,士兵对其产生‘软弱’、‘背叛牺牲者’的认知,甚至可能引发内部骚乱或抗命。对于方圆这样一位迫切需要以绝对胜利和铁血手腕来凝聚人心、塑造帝国‘不可辱’形象、并为后续更宏大计划铺路的统帅而言,这是不可接受的。因此,那些屠杀和‘资源化’命令,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为一种冷酷的政治投名状和情绪泄洪渠。用敌人的鲜血和悲惨下场,来满足士兵的复仇渴望,巩固军队的忠诚,并向全帝国乃至全银河宣告:帝国有仇必报,且手段残暴。同时,以‘最高指令’的形式进行,也能将暴行控制在‘有序’范围内,避免军队彻底失控变成烧杀抢掠的匪帮——正如飞霄将军注意到的,基层士兵并未出现其他自发暴行。】 【桑博:(摸着下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唉呀呀~说到底,咱们这位统帅大人,玩的还是一手高明的‘收买人心’和‘转移矛盾’啊。用敌人的命,来填自己人的心,顺便把锅背自己身上,这招……桑博我啊,在底层混的时候可见多了,不过规模没他这么大,玩得也没他这么……绝。】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如此分析,确实能解释方圆部分行为的动机。虽然这依然是彻头彻尾的悲剧,是对基本人权和战争法的践踏,但至少……从结果上看,他确实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了军队占领后的基本秩序,避免了更广泛、无差别的暴行发生。这或许……是这场黑暗事件中,唯一一丝可悲、微不足道的‘秩序’体现吧。】 【白露:(气得龙尾巴乱甩)要我说啊!你们分析来分析去,都把他想得太复杂了!这方圆就是心理变态!彻头彻尾的变态!你们看看他那作息,他那工作强度,整天把帝国啊、人类啊、生存啊这些沉重得要命的东西挂在嘴上,压在心头!别说普通人了,就算是咱们长生种,这么折腾下去,精神不出问题那才是最大的不正常!他现在就是个理智又疯狂的偏执怪物!】 【银狼:(嚼着泡泡糖,语气难得认真)唔……这种人,幸好不在咱们这个世界。不然,以他这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作风,恐怕整个宇宙都得被他拖进战火里。毕竟,谁知道在他眼里,我们这些人算不算他认可的‘人类’呢?万一不算,那不就是下一个‘克拉克商盟’或者‘Q星标本’?】 【李素裳:(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弱弱地举手)可是……银狼姑娘,咱们这边……好像已经有一个‘方圆’了啊?之前白珩姐不是还拍了照片,说有个和统帅方圆长得一模一样的农夫,在种地做饭吗?】 【银狼:(吹破的泡泡糖“啪”地糊在脸上):……】 【姬子:(端起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 【白露:(甩动的尾巴僵住):……】 【景元:(把玩的棋子从指间滑落):……】 【希儿:(厌恶的表情凝固):……】 【星:(眼睛一亮,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兴奋地蹦起来)好耶!这下可不是我先说错话触发事件了!丹恒!你快看!我是不是特别机智!提前发现了华点?!】 【丹恒:(无奈地扶额)……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机智’和‘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区别。而且,问题的源头……似乎确实变得更复杂了。】 【白珩:(在田间地头看着直播,也傻眼了)啊这……】 【星期日:也就是说……那个影像中展现的、为了帝国可以不择手段、屠戮异族、甚至可能将非我族类视为‘资源’的危险存在——方圆,现在,极有可能,就与我们处在同一个世界,甚至……就在这片‘幕间休场’可以活动的空间里?】 【万敌:而且,就在休场前,还有一个叫塞杜尼拉默的星系,通过直播间,向‘系统’,也就是向很可能与这个‘方圆’有联系的存在……发出了求救信号,希望获得‘极限战士’的援助,去对抗绝灭大君‘星啸’……】 【白厄:伙伴们,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纳努克:『毁灭』】 【博识尊:■■方圆!!!■■■】 【克里珀:筑墙!筑墙!!】 【阿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太有趣了!太棒了!阿哈喜欢!剧本之外的角色闯入了现实舞台!混乱!惊喜!未知的乐子!阿哈要先走一步,去找那位‘农夫方圆’玩玩了!说不定能让他更乐一点呢!哈哈!】 【花火:哇哦~!事情变得超级~有趣起来了呢!神秘的农夫先生,危险的统帅大人,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您呢?还是说……都是?花火也忍不住了,这就来找您玩啦~可要准备好精彩的表演哦!】 【波尔卡·卡卡目:……(默默掏出手术刀)】 …… 影像画面流转,从弥漫着沉重对话与梅花糕点余香的书阁,切换到了帝国统帅部核心区域——方圆那间风格极简、线条冷硬、布满各类星图与数据流的私人指挥室。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方圆独自走入。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室内那面占据整面墙壁、实时显示着帝国疆域与新占领的克拉克商盟星区的巨大星图前,静静地站立了片刻。 星图上,代表帝国控制区的蓝色光点已然连成一片颇具规模的星云,吞噬了原本属于克拉克商盟的、代表敌对或中立的红色与黄色区域。 但这片蓝色,在浩瀚无垠的银河背景中,依旧显得渺小而孤立。四面八方,是无数代表其他独立文明、星际财团、中立城邦乃至庞大银河联邦成员国的、颜色各异的星光,它们或明或暗,或近或远,如同沉默而冷漠的森林,注视着这个新近崛起、手段酷烈的闯入者。 银河联邦那份措辞严厉的“审判通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胜利后短暂的情绪迷雾,将残酷的外部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方圆面前。 “敌人……果然不会只来自正面。” 方圆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星图玻璃面上划过,指尖留下淡淡的雾气轨迹。 他清楚地认识到,摧毁克拉克商盟只是第一步,或者说,只是撕开了旧秩序的一道口子。随之而来的,绝不会是掌声与接纳,而更可能是警惕、敌意、孤立,乃至联合扼杀。 银河联邦的“审判”,不过是第一声正式的警钟,是旧秩序维护者们试图用“规则”和“大义”来束缚、削弱甚至瓦解这个新兴威胁的开端。 但这还不够。 在方圆更鲜为人知的思虑中,驱动他的不仅仅是帝国生存与扩张的本能,还有迷图老师预言的那两个『灭世天灾』——虚空虫族与猩红之王。 要想在这两种级别的灾难中保存文明火种,甚至谋求一线生机,现在这个刚刚站稳脚跟、内部百废待兴、外部强敌环伺的第二帝国,力量还远远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多。 更多的疆域,以获取战略纵深和资源。 更多的人口,以提供劳动力和兵源。 更多的科技,尤其是那些涉及高维空间、能量本质、生命奥秘的禁忌知识。 更多的…… 力量,无论是物质的,还是可能隐藏在神秘领域的。 一个庞大、激进、甚至堪称疯狂的构想,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凝聚。 他转身,走向那张由高强度合金和特种玻璃构成的宽大办公桌。桌面干净得近乎冷酷,只有寥寥几样必需品。 他坐下,启动个人终端,调出一个空白的高级加密文档。略微沉吟后默默写下了几个大字: 【银河大远征计划 (草案)】 就在他还在思考详细时,门外的传令兵忽然来报: “统帅!有人求见您,对方自称是斯科特。他说有事情想请求你。” 第33章:斯科特的决心(中) 影像中,听到传令兵报告“斯科特求见”时,方圆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他刚刚沉浸在对未来银河格局的宏大推演与极端计划中,斯科特这个熟悉又带着些许“过去”意味的名字突然插入,确实带来一丝意外的波澜。 他记得这个斯科特家族的‘孤狼’,奥利维亚的“归乡者”,战后他也被赋予了荣誉头衔和顾问闲职。 不过,在这个敏感的时刻(银河联邦的审判通知刚刚送达),这位身份特殊的人要主动求见,所为何事? 不仅仅是方圆感到一丝疑惑,同步观看影像的直播间弹幕里,也瞬间飘过许多类似的问号。 【三月七:(挠头)诶?斯科特?他不是已经完成带路……啊不是,是‘弃暗投明’的任务了吗?奥利维亚星都打下来了,他现在不应该是拿着帝国发的奖赏默默适应新生活吗?怎么又突然跑来找方圆了?】 【姬子:(若有所思)或许……他确实有不得不当面禀报的重要事情。别忘了,在那个世界的设定里,斯科特能独自一人率领家族之人投奔方圆,本身就不是平庸之辈。他性格中的谨慎和多虑,在这种局势未稳的时刻,可能让他察觉到一些普通士兵或官员忽略的细节。】 此时,直播间内属于本宇宙、正作为观众之一的斯科特本人坐不住了。 【斯科特:(挺起胸膛,语气带着几分自得)哼!那当然!无论哪个世界,我斯科特都是注定要成为独当一面、在关键决策中发挥重要作用的男人!审时度势,谋定后动,这才是一个成熟孤狼应有的素养!那个‘我’选择此刻求见,必然有深意!】 【星:(面无表情地吐槽)……好自恋的发言哦。】 【三月七:(捂嘴笑)嘻嘻,感觉更像是在给自己脸上贴金呢~好‘小丑’哦。】 【李素裳:(一脸茫然)你这人说话怎么老是怪怪的,前言不搭后语,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唉……】 【斯科特:(仿佛被踩了尾巴,气急败坏)你们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本大爷的深谋远虑岂是你们能懂的?!】 【砂金:好了,斯科特。观影最重要的一点,是保持安静,沉浸其中,避免无关的争吵影响他人体验。况且……】 砂金语气一转,带着些许好奇: 【我也确实很好奇,那个在另一个时空、经历了战争又选择新主的‘你’,接下来会展现出怎样出乎意料的表现呢?】 【斯科特:是!砂金大人!您教训的是!小的这就闭嘴,认真观看!】 直播间的小插曲迅速平息,众人的注意力重新聚焦于影像: 指挥室内,方圆仅仅思索了数秒,便做出了决定。无论斯科特目的为何,见他一面总归能获取信息。 …… 斯科特站在眼前那高大伟岸的帝国之心——蓝星皇宫前。 眼前华丽的皇宫原本是第一帝国的那些王室贵族以及达官贵人才可以居住以及上班的地方,而方圆掌管后便下令将此地作为整颗蓝星的政务处理中心。 帝国的所有事情几乎都是在这里所决定下来。 但斯科特并不关心,他的脑海里还在浮现着之前所经历的事情—— 第二帝国与克拉克商盟的战事结束,事实也的确证明斯科特的决定是对的。 他为他的家族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回到帝国的怀抱里。 由于之前他为帝国提供的一些情报以及斯科特家族那掌握着商贸的航道与经济贸易,方圆并没有像对待帝国里那些资本家一样对斯科特家族实行各种不合理的税收,而是只收取合理的税务。 但即使如此,斯科特的父亲仍然在第一时间为帝国缴出了一大笔费用以及物资用于帝国各种生产。 当斯科特拿着帝国颁发给他的双头鹰勋章兴冲冲的赶到他们的家族时,他的父亲奥古斯特早已等候他多时了。 “斯科特啊,你要记住一件事。” 奥古斯特的话语在斯科特脑海里回响: “既然你选择带领家族走向这条路 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必须承担做出这个选择的后果。” “父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望着眼前被帝国授予功臣勋章的斯科特,奥古斯特的眼神变得疲惫了起来: “你心里应该也知道,但现在我不会逼迫你,你仍然有时间去再仔细看一看然后再做出属于你自己的‘投资’。斯科特,当你做出那属于你的‘投资’时,那一刻,你才是家族里真正的孤狼……” “我知道,你一直想在我面前证明你自己。为此从小到大你一直不停的努力,甚至在以前的家族职位上竞争时你也用了一些不光彩的手段。” 奥古斯特的话就如同皮鞭一样狠狠的抽打在了斯科特的脸上,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与羞愧开始在他的身上出现。 他斯科特一直以为自己做的都天衣无缝,但却不曾想这一切都被他的父亲看在眼里。 哪怕之前他慷慨激昂的对父亲说要回到帝国的怀抱,其实本质上来讲也只不过是为了像他的父亲证明一件事——他斯科特可以成为父亲那样的孤狼! “父亲……我……” 奥古斯特摇了摇头没有让斯科特说下去,他只是走上前轻轻的拍了拍斯科特的肩膀: “无须再向我诉说,成为孤狼的第一要点,便是要拥有属于自己的想法,不是为了回应他人不断的委屈与强求自己。而现在,斯科特,你应该做好成为孤狼的准备了……” 随后他便离开了房屋,而斯科特在父亲走后满脸复杂的看着手中的那枚勋章。 之后他迷茫的走在帝国之都的大街上,他忽然间感到了空虚。 他斯科特,在他们家族里其实算不得什么人物。 他的兄弟姐妹们都比他优秀的太多了,搞经济他比不过他的堂兄,搞教育他比不过他的表妹。 就连他的哥姐,都在小的时候把他耍的团团转,并且还迫使他背上了一笔不小的债务。 在他们的家族里,没有任何用处的人只有两种结果——第一,成为联姻的工具。第二,被扫出家族。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让自己的父亲失望,他斯科特从小就明白为了胜利要不择手段。 于是他一路攀爬,一路吃苦,一路坚持,终于在家族内获得了些许权力。 如今,父亲承认了他,而他也的确带领家族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可是,他却莫名的感觉到了迷茫。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 他就那样走在热闹的大街上,迷茫的看着四周高兴的帝国人民,他们满脸笑容,眼睛有神。 街边的小贩高声吆喝,一旁的饭店菜香飘飘,就连路边的菜农都没有那么多的忧愁。 他想了想走进了一家饭店,那里面全是码头上刚干完苦力的人——即使帝国的机械早已可以取代人力,但方圆依旧下令将一些民用物资类搬运保持人力而非智能替代。 斯科特知道,方圆这是在给那些平民活路。 世界的资源从来是不均匀的,有人多拿就注定有人少拿。对于帝国的商甲贵族来讲,或许那些盈利并不算什么。但对于帝国的平民而言,那些苦力换来的钱便是他们一家的生计。 “先生?先生?!” 忽然一道声音打断了斯科特的思绪,等斯科特回过神来便看见服务员在一旁等候着他。 “先生,您要吃些什么?” 斯科特看着手中的菜单——『蚁牛烧肉』、『流虫乱炖』、『仰望星空』…… 这些大多是那些高油盐食物,并且十分不健康。这对于斯科特这样的大户人家来讲可以说就是垃圾。 “嗯……给我来一份那些苦力经常吃的吧。”斯科特看了一下四周的苦力,随后将菜单放下。 “好嘞!一份蚁牛烧肉外加麦米一碗!” 随着服务员的吆喝,不一会一碗热气腾腾的炒肉与焦黄的麦米被端了上来。 (ps:所谓的麦米,实际上就是糠,也就是猪吃的东西。) 斯科特看着眼前那碗泛着油光的蚁牛烧肉,混杂着廉价香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粗粝气息直冲鼻腔,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这与他习惯经过精细烹饪和严格选材的饮食相距甚远。 他拿起桌上粗糙的木筷,正犹豫着是否要尝试这从未体验过的“平民滋味”时,余光瞥见餐馆门口,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衣衫虽然浆洗得发白,却还算整洁,只是尺寸明显不合身,显得有些空荡。 他瘦小的身子倚在门框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斯科特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饭菜,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又迅速移开目光,仿佛怕被发现。 斯科特愣了一下。 在克拉克商盟,他见过太多乞儿,眼神要么麻木,要么充满狡黠的算计。但这个孩子的眼神很干净,只是纯粹的对食物渴望,以及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他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端起那碗没动过的蚁牛烧肉和麦米,走到孩子面前,尽量放柔了声音:“吃吧。” 男孩明显被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仰起头,看看斯科特,又看看那碗饭,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他快速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这个衣着体面的陌生男人真的是要把食物给自己后,脏兮兮的小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纯粹而灿烂的笑容,像阴雨天后骤然放晴的天空。 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对他来说略显沉重的海碗,食物的温暖透过粗陶传递到掌心。 然而,就在他迫不及待要将脸埋进碗里时,动作却猛地停住了。 斯科特疑惑:“怎么了?不够你吃吗?我可以再买。”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抬起一只手,对着斯科特比划了几个简单的手势,又指了指外面,最后从自己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磨损的衣襟内,变魔术般掏出一个边缘有些凹陷但擦拭得很干净的小铁盆。 是个哑巴?斯科特心中一凛。 他的目光随即被男孩转身时,脖颈侧后方露出的一截狰狞疤痕吸引——那绝不是意外造成的伤痕。 边缘整齐而深刻,明显是利器留下的,位置险要,几乎横贯了整个颈侧。难以想象,这样年幼的孩子,究竟经历过怎样的可怕遭遇,才会留下如此触目惊心的印记。 只见男孩极其小心地将海碗里大部分饭菜,连同那珍贵的酱汁,一点点拨进自己的小铁盆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生怕洒落一点。 然后,他紧紧抱着那个装满了食物的铁盆,对斯科特用力点了点头,便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转身冲出餐馆,朝着某个方向飞奔而去。 “等等!” 斯科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 一种莫名的预感驱使着他——这个孩子,或许……能填补他此刻心中那片迷茫的空洞。 孩子的身影在人群中灵巧地穿梭,速度竟快得出奇。斯科特平日里注重仪态和锻炼,自诩体力不错,此刻却跟得气喘吁吁,额角见汗。 他们穿过了人头攒动的商业街区,越过了机器轰鸣、烟囱林立的工业区外围,最终奔向帝都边缘一片与繁华格格不入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低矮破旧,很多明显是战争遗留的废墟或未及清理的棚户,一片片顽强生长的野生禾谷在建筑缝隙间摇曳,显示着这里的荒僻。 “哈……哈……我‘帝国粗口’了啊!” 斯科特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看着那男孩抱着铁盆,敏捷地钻进一处由半塌墙体和废旧板材勉强拼凑出的“建筑”入口,脸色因为奔跑和震惊而有些发白。 “这孩子……是吃蚁牛长大的吗?体力这么恐怖?” 吐槽归吐槽,好奇心与那股莫名的牵引力更胜一筹。斯科特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迈步走向那个入口。 他猜想,这大概就是那孩子的“家”了,预料中会是肮脏、混乱、充满绝望气息的角落。 然而,当他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用废弃金属片修补过的“门”时,眼前的景象却给了他重重的一击。 干净、整洁。 这是映入眼帘的第一印象。 虽然空间逼仄,建材简陋,到处是修补的痕迹,但地面清扫得不见杂物,破旧的容器被摆放得井井有条,几盆不知名的野花在角落里顽强地开着,为灰败的环境增添了一抹亮色。 空气里没有预想中的霉味或浊气,反而有一种淡淡的、阳光晒过粗布和清洗后的水汽味道。 这里显然被人用心打理着,透着一股在困窘中依然顽强维持的尊严与秩序。 “是谁?” 一个温和、清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的女声从里面一间用布帘隔开的小屋里传来,伴随着几声压抑的轻咳。 斯科特迅速收敛了脸上的讶异,换上惯常的、礼貌而略带疏离的姿态,朗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不好意思打扰了。在下林登·斯科特,一介行商浪人,途径此地。方才见一孩童神色匆匆进入,心中有些担忧,便贸然跟来。如有冒昧打扰之处,还请见谅。” 他刻意模糊了身份,以“行商浪人”自称,这是家族教养下的本能,也是他多年在复杂环境中养成的谨慎。 “呵呵……” 里面的女声轻轻笑了笑,咳嗽声似乎缓和了些,“那应该是阿风那个孩子。他总是这样,找到点好东西就急着带回来分享。” 随着话语,一阵轻微的、有规律的轮子滚动声由远及近。 布帘被一只略显苍白但稳定的手掀开,一个坐在简易木质轮椅上的身影,缓缓滑了出来。 那是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少女,有着一头罕见柔和的粉色长发,用一根朴素的发绳简单束在脑后。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缺乏血色,但一双粉蓝色的眼眸却明亮而温柔,如同雨后的晴空,清澈地映照着来人。 她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裙,膝盖上盖着一块打着补丁但干净的薄毯。虽然身处轮椅,她的背脊却挺得很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您好,斯科特先生。” 她微微颔首,语气平和而真诚,“我是这里的老师,叫我三月七就好。如果阿风那孩子是拿了您的东西,我代他向您道歉。请您放心,我会赔偿您的损失。” 她的目光坦然,没有因为斯科特“行商浪人”的打扮而轻视,也没有因为自身的窘境而露出卑微。 (此刻,现实直播间中——) 【三月七:(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屏幕)不、不、不是!!!她!她!她!她怎么……怎么是我?!还、还坐着轮椅?!(?Д?≡?Д?)】 【星:(眼睛闪闪发亮,托着下巴)哇哦!是病弱系、温柔教师版的七宝!坐在轮椅上的样子也好棒!有种破碎又坚韧的美感!】 【三月七:(脸腾地红了,又气又急地转向星)棒你个头啊棒!你这个家伙!这、这哪里棒了?!你看看‘我’都……都坐轮椅了!还有那个地方……(看着影像中简陋的环境,声音弱了下去,带着心疼)】 【姬子:(眼中流露出欣赏与一丝感慨)没想到呢,在那个世界,小三月成为了一位老师……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这份坚持与温柔,倒是一点没变。(微笑)】 【丹恒:环境虽陋,心志如灯。授业解惑,不论出身,此为师者本心。】 【瓦尔特·杨:在那样一个战乱初定、阶层分明的帝国里,选择留在最边缘的地方教育贫民的孩子……看起来那位‘三月七’女士,其勇气与信念,令人肃然起敬。】 …… (影像内) 斯科特看着轮椅上的粉发少女,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见过太多不幸,残疾本身并不足以让他动容,倒是对方眼中那份沉静与坦然,让他稍稍收起了些居高临下的心态。 “三月七女士,您误会了。” 斯科特摇头,语气放缓了些: “那碗饭是我自愿给那孩子的,并非他索取,也无需赔偿。我只是见他年纪小,独自跑这么远,担心他的安全罢了。这世道……总要多份小心。” 他巧妙地掩饰了自己最初那点微妙的怜悯和后续的好奇。 他环视四周,这干净却难掩贫瘠的环境与他认知中帝国对“教育者”的待遇相差甚远,忍不住问道: “三月七女士,恕我冒昧。据我所知,帝国方面对于从事教育的人员,尤其是您这样……在困境中依然坚持教书育人的,是有相应津贴和优先安置政策的。为何您选择留在这里,而不是搬去条件更好的城区?这里的生活……未免过于清苦了。” 三月七闻言,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因这略显直接的问题而感到被冒犯。 她粉蓝色的眼眸安静地看了斯科特几秒,仿佛在判断他的诚意,然后微微一笑,转动轮椅,滑向另一个方向:“斯科特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请跟我来。” 斯科特略带疑惑地跟上。经过其他几个用布帘或木板简单隔开的“房间”时,他瞥见里面有一些年纪更小的孩子,或坐或卧,大多瘦弱,但身上收拾得干净。 粗糙的泥土地面上,有用木炭或碎石划出的、歪歪扭扭的文字和数字,虽然稚嫩,却一笔一划,透着认真的劲头。 三月七带着他来到最里面、也是相对最“完整”的一个房间门口。她轻轻掀开布帘,示意斯科特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见惯风浪的斯科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感到了久违的震撼。 房间不大,采光也不好,仅靠屋顶缝隙和几盏自制的小油灯提供光源。 约莫十来个孩子,从五六岁到十来岁不等,整齐地坐在用砖石和木板搭成的“课桌”后。他们手里拿着千奇百怪的“笔”——磨尖的炭条、削薄的石片、甚至是用树枝绑上布条蘸墨水。 此刻,正在明显是收集来的废旧纸张或平整树皮上,认真地练习书写。 他们每一个人,都全神贯注,小脸紧绷,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跳跃的昏黄灯光映照着他们稚嫩却认真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炭灰和旧纸的味道,以及一种蓬勃的、向上的、名为“希望”的朝气。 这朝气如此鲜活,如此坚韧,与他之前在帝都街头看到的、属于平民的满足笑容不同,这是一种在贫瘠土壤里,依然努力想要破土而出的生命力。 三月七滑到孩子们中间,没有打扰他们,只是用那双温柔的眼眸静静地看着,目光中的慈爱如同无声的暖流,浸润着这个简陋的空间。 她低声对斯科特说,声音轻柔却清晰: “斯科特先生,如果我走了,去了条件更好的地方,那么他们,这些生在这里、长在这里的孩子们,很可能就再也没有‘未来’了。” “我知道帝国的政策。是的,教育者迁移到工业区或更繁华的城镇,可以获得更好的待遇、更稳定的环境。我随时可以提交申请,离开这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扶手上挂着一串用废旧彩纸折叠、有些褪色的小星星,那是孩子们送给她的“礼物”。 “但是,这些孩子们,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他们的父母大多在附近的矿区、废弃工坊或最底层的服务业挣扎求生,能让他们活着、不至于饿死,或许已经是极限。教育?那是奢侈品。” 三月七的目光扫过那些伏案书写的瘦小背影:“如果我走了,那么,他们的‘眼睛’,可能就真的再也看不见书本上的文字,看不见文字背后那个更广阔世界的丝毫光亮了。他们会重复父辈的命运,在懵懂与艰辛中度过一生,甚至……连‘懵懂’都是一种奢望,只剩下麻木的生存。” 斯科特沉默着,他试图用自己熟悉的冷酷现实逻辑去理解,去反驳。半晌,他开口,声音干涩,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残忍的问题: “三月七小姐,请原谅我的直白。即便您如此努力地教育他们,教会他们识字、算数,甚至懂得一些道理……但对于他们既定的命运而言,这些知识,真的有用吗?”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让道理听起来更“客观”: “从他们降生在这个区域开始,他们的阶层,他们的人生轨迹,很大程度上就已经被固定了。缺乏资源、缺乏人脉、缺乏向上的通道……即便他们之中真的出现了天赋与努力并存的天才,在这个许多时候‘看门路’、‘讲出身’的世界里,没有强有力的支持,他最大的可能,也只是比他的父辈稍好一点,依旧在生活的泥沼中奔波挣扎,耗尽一生心血,或许都触摸不到更高阶层门槛的边缘。” “您的教育,改变不了他们的出身,改变不了这个社会的规则。那么,投入如此多的心血,意义何在?会不会反而给了他们不切实际的希望,最终带来更大的失望?” 话音落下,房间里只剩下孩子们笔尖划过粗糙纸张的沙沙声,以及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一种沉重的寂静弥漫开来。 但很快,这寂静被打破了。 “您说的很对,斯科特先生。” 三月七的声音没有被冒犯的怒气,仿佛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无数遍。 “我的教育,很可能无法让他们未来‘用上’多少。无法让他们成为学者、官员、或者富有的商人。命运的丝线,在出生的那一刻,或许就已经被编织进了某个固定的图案,想要挣脱,难如登天。” 她缓缓抬起手,那串纸星星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晃动。 “有些东西,一出生,或许就已经决定了大半。正如您所说。” 然后,她抬起头,那双粉蓝色的眼眸直视着斯科特,里面没有哀伤,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清澈见底的温柔和一种不容动摇的坚定。 斯科特竟被她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微微移开了视线。 “但是,斯科特先生,” 三月七的声音轻轻响起,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这重要吗?” “我教育他们,从来不是为了让他们将来一定要去‘攀爬’那个遥不可及的更高阶级。我教育他们,也不是要他们必须‘远离’生养他们的这片土地和这个阶层。” 她的目光扫过孩子们,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却字字清晰: “我教育他们,是希望有一天,当帝国再次需要她的儿女挺身而出时。这些孩子,能够站出来。他们或许没有高深的知识,但他们会懂得什么是责任,什么是守护,而不是像他们的祖辈在某些黑暗时刻那样,只能沉默地承受,或麻木地逃离。” “我教育他们,是希望他们能够牢记,百年前第一帝国末期,以及克拉克商盟压迫下,那段充满了饥饿、屈辱与绝望的黑暗时代。历史可以被掩盖,但不能被遗忘。记住苦难,不是为了沉溺仇恨,而是为了明白今日的一切得来不易,为了不让悲剧重演。” “我教育他们——” 三月七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灼热的情感: “是希望当未来的某一天,苦难或是不公再次降临到他们头上时,他们不再沉默,不再逆来顺受,而是拥有思考的能力,拥有表达的勇气,能够团结起来,爆发出属于他们的声音和力量!” 她说完,似乎有些疲惫,轻轻咳了一声,然后推动轮椅,缓缓转向门口。 “我们出去说吧,别打扰孩子们。” 斯科特如梦初醒,连忙上前,主动扶住了轮椅的推手,动作有些生涩,但足够小心。 他推着三月七,离开了那间充满“希望”的陋室,回到了外面稍显空旷的“厅堂”。 三月七伸手,轻轻抚摸着门边一丛从砖缝里顽强钻出的禾苗嫩叶,指尖传来生命的润泽感。 “我的奶奶,还有更早的长辈,常跟我讲第一帝国曾经的‘辉煌’。” 她的目光有些悠远,“他们说,那时候的帝都,繁华得如同故事里的乌托邦,夜晚的灯光比星河还亮。但她们也告诉我,那时候的帝国,阴影也同样深重。我记得很小的时候,跟着奶奶逃难,亲眼见过很多人,就那样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不是因为刀剑,只是因为没有一口吃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重的历史质感:“第一帝国的覆灭,我从不觉得惋惜。甚至百年前,帝国被克拉克商盟击败,割地赔款,在我看来,也是它内部腐朽必然招致的结果。没有什么永恒不落的事情。” “但现在,不一样了。” 三月七收回手,仰起头,望向从破损屋顶缝隙间漏下的、那一小片湛蓝的天空。阳光恰好照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得那双粉蓝眼眸格外明亮。 “因为方圆大人,他带着新的帝国,重新站起来了。”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斯科特,眼神认真:“斯科特先生,您或许来自其他地方,不太了解帝国这十几年发生了什么。但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您:如果有一天,方圆大人下令,需要帝国的每一个子民,无论老幼,都跟随他一起踏上星舰,前往未知的深空作战。我想,不会有多少人拒绝。即使知道前路可能是死亡。” 斯科特喉咙发紧,无法言语。他无法理解这种近乎盲从的信任和牺牲精神。 “因为啊,” 三月七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温暖而纯粹的笑容,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其美好的事物: “方圆大人,他看上去很冷,命令很硬,手段有时候也让人害怕。但是,我们都知道,他的心里,真的装着帝国子民,爱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爱民如子’,而是一种愿意背负一切罪孽也要让大多数人活下去的‘温柔’。您知道吗?”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却又充满力量:“战争刚刚结束没多久,方圆大人就脱下统帅的制服,换上普通的衣服,亲自带着那些牺牲士兵的遗物、抚恤金,还有他的歉意,去拜访那些失去儿子的父母,失去了丈夫的妻子,失去了父亲的孩童……” “您猜,那些家属见到他时,是什么反应?” 三月七看着斯科特,眼中隐隐有水光闪动,但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荣耀感: “他们没有哭天抢地,没有愤怒地指责他为何让自己的亲人去送死,甚至很少有人当着他的面流泪。他们大多只是平静地接过遗物,然后,看着统帅的眼睛。” 她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一字一句地复述,仿佛那些话语有千钧之重: “‘家中仍有一子/一女/一弟/一妹……可以继续为帝国而战。’” 第34章:斯科特的决心(下) 他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这种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不是仇恨,不是麻木的接受,而是一种将牺牲视为传承,将痛苦化为力量、近乎殉道般的忠诚与奉献。 这需要何等可怕的信念凝聚,何等深入骨髓的认同,才能让帝国平民说出这样的话? “斯科特先生,您可能永远无法完全理解,为什么我们——这些最普通的帝国人如此拥戴,甚至可以说……‘信仰’着统帅。” 三月七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那双总是温柔的眼眸里,此刻竟迸发出一种令斯科特心惊、属于战士般的坚毅光芒。 这光芒出现在一位孱弱坐于轮椅的少女脸上,反差巨大,却又奇异地和谐。 “我们追随他,赞美他,不是因为他是神,也不是因为他永远正确。我们跟随他,是因为我们相信,无论他做出多么冷酷的决策,发动多么残酷的战争,他的出发点,始终是为了‘人类’这个整体的生存与未来。我们从未怀疑过他对人类的忠诚。这份忠诚,是用无数人的牺牲和他自己背负的罪孽共同铸就的,我们看得见。”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洞察与锐利: “但是,在以前的现实里,却不是这样的。斯科特先生,您想想看:如果帝国的底层人民,在战扬上抛头颅、洒热血,牺牲了一切,到头来,他们的牺牲只是变成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官员、富商们,在奢华宴会上举杯时,轻飘飘的一句谈资——‘这瓶好酒的价值,抵得上好几个底层士兵一辈子的饷银呢’” “或者变成了他们餐桌上,一瓶象征着‘胜利’与‘掠夺’的、来自被征服地的葡萄酒……那么,这样的帝国,它值得我们为之付出生命吗? 它的胜利,与我们何干?” 三月七的目光紧紧锁住斯科特,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某些东西也一同照亮: “而现在,人们愿意为了统帅,为了这个新的帝国,在未来可能到来的任何战争中,心甘情愿地燃烧自己的生命。不是因为被强迫,而是因为不愿意——不愿意让自己的牺牲、亲人的眼泪、同袍的血,最终只沦为某个上层人物口中,那瓶‘价值几个底层佬一辈子’的葡萄酒的苍白注脚。” “统帅给了我们尊严,不仅仅是活着的尊严,更是牺牲的尊严。他让我们相信,我们的血不会白流,我们的命不会轻贱。这就是为什么。” 她说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重新靠回轮椅里,脸上恢复了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清亮。 斯科特久久无言。 他站在那里,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了这个帝国,看见了那冰冷钢铁与辉煌胜利之下,流淌着滚烫而复杂的血液。 父亲所说的“看清底色”,或许就是指这个。 “感谢您的告知,三月七小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诚恳,“您今日所言,所行,所坚守的一切……令我受益匪浅。谢谢您让我看到了帝国……不,是让我看到了生活在这片星空下的人们,另一种可能的面貌。” 他直起身,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这间简陋却充满生机的陋室,以及眼前这位在困顿中依然眼神清亮、信念如钢的少女教师。 “那么,时候不早,在下便不继续叨扰了。愿您与孩子们……一切安好。” 斯科特再次颔首致意,然后转身,步伐略显沉重却异常坚定地向外走去。 三月七坐在轮椅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他轻轻挥了挥手:“再见,斯科特先生。路上小心。” 目送斯科特的身影消失在破损的门廊外,三月七脸上的笑容微微淡去,化作一丝淡淡的疲惫。 她伸手,习惯性地想要转动轮椅,返回里间去看看孩子们书写的情况。然而,就在她的手触碰到轮椅扶手旁那个用旧布缝制用来放置一些小物件的侧边口袋时,指尖传来的异样触感让她动作一顿。 口袋明显比平时沉了一些,里面似乎被塞进了一些坚硬、有棱角的东西。 她带着疑惑,拉开那个磨损得有些起毛的布口袋。 映入眼帘的,是一小叠码放整齐、边缘锋利的帝国信用币——面额不大,但数量可观。 她迅速心算了一下,这些钱,省着点用,足以支付她和这十几个孩子未来两到三个月的基本食物、必要的笔墨纸张,甚至还能添置一两件御寒的旧衣。 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对于“行商浪人”斯科特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她和孩子们来说,是实实在在的雪中送炭,是能让他们暂时喘口气的珍贵资源。 三月七没有立刻去拿那些钱,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些冰冷的、印着帝国鹰徽的金属边缘。 她的眼神没有惊喜,反而掠过一丝复杂的叹息。她抬起头,目光投向屋内一处阴影覆盖的墙角,声音轻柔却肯定: “阿风,出来吧,姐姐知道你在那儿。” 短暂的安静后,那个之前被斯科特追逐、名叫阿风的哑童,低着头,有些不安地从墙角的阴影里挪了出来。 他走到三月七的轮椅边,没有像往常那样依偎过来,而是有些怯生生地站着,小手揪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角。 三月七伸手,轻轻将他拉近,男孩这才顺从地将小小的头颅,靠在她被薄毯覆盖、瘦削却温暖的膝盖上。 这个动作让他感到安全和依恋。 三月七眼神温柔得如同春日融化的溪水,她用手指轻轻梳理着男孩有些枯黄却柔软的头发,声音放得更轻,如同耳语: “怎么了?我们的小风今天看起来这么不高兴?是因为那位斯科特先生吗?” 阿风在她腿上摇了摇头,毛茸茸的头发蹭得薄毯沙沙作响。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此刻蓄满了晶莹、将落未落的水雾,像是受了莫大委屈,却又拼命忍着。 他抬起双手,手指灵活地比划着,动作有些急切: 『对不起,三月七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拿那位先生的东西……又给您添麻烦了……他、他是不是生气了?他给了我们这么多钱……是不是要我们离开这里?』 手语表达着他的惶恐和自责。 他记得以前也有“好心人”给过东西,但随后往往伴随着各种要求,或是怜悯的眼神,或是让他们搬离的“建议”。他害怕因为自己一时的贪嘴,而给三月七姐姐和这个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带来变故。 三月七看着男孩眼中闪动的泪光和担忧,心尖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触碰了一下,又酸又暖。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如同春风拂过风铃,清脆而安抚人心。 “呵,小傻瓜,说什么傻话呢。” 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阿风的鼻尖,“那位斯科特先生没有生气,他也没有要我们离开。你看,他留下这些,是真心想帮助我们,没有附加任何条件的。这不是麻烦,这是一份善意,我们要心存感激地收下,然后好好生活,这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阿风眨巴着大眼睛,泪珠终于滚落了一颗,但眼中的恐惧消散了大半。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比划: 『真的吗?他不会把姐姐抓走吗?』 “不会的,统帅大人制定了法律,保护像我们这样的人。” 三月七语气坚定,随即,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阿风脖颈侧后方,那道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狰狞刺目的疤痕上。 她的手指,无比轻柔、带着难以言喻的心疼,缓缓抚过那道凹凸不平的皮肤。 “倒是你啊……”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怜惜,“这里……还疼吗?” 这道疤,是阿风无法言说的过去,也是这个帝国曾经黑暗一角的残酷见证。 在方圆尚未执掌大权、旧帝国贵族与克拉克买办势力依旧横行无忌的年代,阿风因为天生拥有一副清澈动人的歌喉,被当地一个附庸风雅又残忍成性的小贵族“看中”,强行掳去,当作一只特殊的“人鸟”圈养。 贵族们举办宴会时,便强迫年幼的阿风站在华丽的鸟笼模型里,按照他们的要求歌唱助兴。 他的歌声越是纯净悦耳,越衬托出那些贵族灵魂的污浊与空虚。 在一次奢靡的聚会上,一位嫉妒成性、又因醉酒而失控的贵族妇人,或许是受不了阿风的歌声竟能赢得比她更多的注目,或许是纯粹发泄扭曲的恶意,竟随手抓起餐桌上锋利的银质餐刀,狠狠划向了他的脖颈…… 鲜血染红了孩子洁白的衣领,也永远夺走了他引以为傲、也是他苦难源泉的歌声。阿风侥幸未死,却从此成了哑巴,脖子上留下了这道几乎致命的伤痕。 而那个贵族妇人,事后仅仅被家族轻轻斥责,赔了一笔对贵族而言微不足道的钱,便逍遥法外。 直到方圆铁腕横扫,建立新秩序,颁布严刑峻法清算旧贵族的累累罪行时,这件事才被揭露。那名妇人和纵容她的家族受到了帝国法律的严厉制裁。 然而,伤痕已经留下,声音已经失去。 阿风感受到脖子上温柔的触碰,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那是创伤记忆的本能反应。但很快,在三月七充满怜爱的目光中,他放松下来,轻轻摇了摇头,用手语比划,眼神清澈: 『不疼了,三月七姐姐。早就不疼了。』 他的比划很认真,仿佛想要驱散三月七眼中的心疼。那道疤是过去,而现在,他有三月七姐姐,有这个“家”,有一起学习的伙伴,已经很好了。 “嗯,不疼就好。” 三月七重复着,仿佛要说服自己一般。她将手指从疤痕上移开,重新温柔地抚摸着男孩的头发,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温暖,“那些坏人,那些贵族,都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统帅大人不会允许他们再回来欺负任何人。阿风,不用再害怕了。以后,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阿风仰起脸,看着三月七在从破损屋顶漏下的、那一缕金色阳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坚定的面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他重新安心地将脑袋枕回三月七的腿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轻柔的抚摸,如同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栖息的巢穴。 三月七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有节奏地轻抚着他的头发,目光投向门外。 门外,那片在废墟与贫瘠中顽强生长的野生禾谷,在午后微风的吹拂下,泛起一层层青翠的波浪,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生命的不屈与希望。 阳光将禾谷的影子拉长,斑驳地投射在陋室的泥地上,光影摇曳,时光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而宁静。 这小小的破败角落,承受过最深的恶意,也孕育着最坚韧的温柔。 帝国的宏大叙事在远方轰鸣,而在这里,只有一位轮椅上的教师,一个失声的孩童,以及一片在风中摇曳又倔强的绿色。 但正是这无数个微小的“这里”,汇聚成了帝国真正的基础,也是方圆那些冰冷战略背后,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言、想要守护的“人间”。 (现实·观影院/星穹列车内) 影像的画面最终定格在那幅宁静而充满生命力的画面上:破败陋室中,轮椅上的粉发少女温柔抚摸着腿上孩童的头发,门外青翠的禾谷在微风中摇曳,阳光透过缝隙洒落斑驳光影。 随后,画面渐渐淡去,切换回了直播间那深邃的星空背景和滚动的弹幕框。 然而,直播间内却陷入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寂静。 之前因为“方圆威胁论”和“另一个方圆可能存在于本宇宙”而爆发的激烈讨论、星神的警告、令使们的行动宣言……所有这些喧嚣,仿佛都被刚才那短短十几分钟朴实无华却直击心灵的影像按下了暂停键。 一种沉甸甸混合着震撼、心痛、敬佩与无尽思索的情绪,笼罩在许多观看者的心头,尤其是星穹列车的成员们。 【弹幕暂时停止了滚动。】 星穹列车内,三月七本人呆坐在座位上,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抓着膝盖上的裙摆,原本总是洋溢着活力与好奇的粉蓝色眼眸,此刻却有些失焦,怔怔地望着已经变暗的主屏幕,仿佛还能看见那个坐在轮椅上、苍白却坚韧的“自己”。 影像中“三月七”抚摸阿风脖颈疤痕时那心疼到极致的眼神,说起牺牲的尊严时眼中战士般的火光,以及在贫瘠中依然挺直的脊梁……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反复回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 那不是简单的悲伤或同情,而是一种极其复杂、近乎共鸣的痛楚与难以言喻的震撼。 她从未想过,在另一个时空,在那样残酷的世界里,“自己”会以那样的姿态存在——不是穿梭星海的冒险家,不是用弓箭击破阴霾的活泼少女,而是一个被困于轮椅、困于贫瘠之地,却用尽全部温柔与力量,为更弱小的生命点燃希望之火的…… 老师。 “三月……” 坐在她旁边的星最先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一向跳脱搞怪的灰发少女此刻也收起了嬉笑,脸上带着罕见的担忧和不知所措。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三月七的肩膀,声音比平时轻柔了许多,“喂,你……你没事吧?那只是另一个世界的‘可能性’,不是真的你啦!你看你现在活蹦乱跳的,还能用六相冰砸我呢!” 她试图用惯常的方式调节气氛,但语气里的关心掩藏不住。 三月七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力眨了眨眼睛,把快要涌出来的水汽逼回去。 她转过头,看向星,努力想扯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但那笑容看起来却比哭还让人心疼。 “我、我没事……”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很快变得坚定起来,甚至用力摇了摇头,“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她……‘我’……在那种地方,对着那样的孩子,还能说出那些话……” 她想起“三月七”关于“牺牲的尊严”和“不愿成为葡萄酒注脚”的言论,心脏又是一阵紧缩的疼,但同时又有一股灼热、近乎崇敬的情绪升腾起来。 “她好坚强……比我……比我厉害多了。”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喃喃自语。 姬子端着咖啡杯的手久久没有动作,一向优雅从容的脸上也布满了深沉的感慨。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杯子,走到三月七身边,温柔地将手搭在女孩的肩上。 “小三月……” 姬子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每一个世界的‘你’,都是独一无二的灵魂,在各自的环境和命运中,绽放出不同的光芒。影像中的那位‘三月七’女士,她的确令人肃然起敬。她所经历的苦难,是我们难以想象的;她所坚守的信念,在那种极端环境下,堪称伟大。她证明了,温柔与坚韧,并非只能存在于阳光之下,在废墟和黑暗中,它们往往能迸发出更耀眼的光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列车组的其他成员,也仿佛在向所有观看者诉说: “这让我们看到了那个世界的另一面,一个被宏大战争、冷酷战略和血腥清算所掩盖的,属于普通人充满人性挣扎与光辉的侧面。方圆统帅的帝国,不止有铁血的军队和冰冷的武器,也有这样在角落里默默燃烧自己、照亮他人的‘星辰’。” “这或许……也是那个帝国能够凝聚起如此可怕力量的原因之一——它并非只有恐怖,在最底层,也有让人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温暖’与‘尊严’的承诺,哪怕这承诺的实现过程如此残酷。”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复杂。作为经历过类似动荡年代、见识过人类在绝境中各种面貌的人,他感触或许更深。 “姬子说得对。那位‘三月七’教师,她所代表的,是在任何时代、任何体制下都最为珍贵的东西——在苦难中不灭的人性光辉,以及对下一代不受束缚的未来的执着守护。她教育的不仅是文字,更是反抗麻木、珍视尊严的种子。” “方圆或许利用了这种普遍的情感来凝聚帝国,但不可否认,正是有无数个像‘她’这样的人在基层默默支撑、诠释并‘净化’着帝国的理念,那个看似冷酷的政权才没有彻底滑向纯粹的暴政。这很复杂,也很悲壮。” …… 【弹幕开始重新缓慢滚动,但氛围已截然不同。】 【白露:(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龙角都似乎黯淡了一些)呜呜……那个‘三月七’姐姐……她真好……那些孩子也好可怜……那个叫阿风的孩子……(吸鼻子)那些贵族太坏了!该被关进幽囚狱一万年!】 【希儿:(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那个三月姑娘,倒是有几分骨气。比那些只会夸夸其谈的家伙强多了。】 【布洛妮娅:(神色凝重)下层教育者与失怙孩童的生存状态,是衡量一个文明底色最真实的尺度之一。那位‘三月七’女士的坚守令人动容,也让我们看到了帝国社会在高压统治下,依然存在的人性韧性与道德自觉。这或许……是那个世界尚未完全堕入黑暗的证明。】 【景元:教化之功,润物无声。那位‘三月七’姑娘,虽身陷囹圄,心向光明,以孱弱之躯行教化之事,泽被稚子,其志可嘉,其行可敬。仙舟有教无类,若她在仙舟,当受礼遇与资助。可惜……】 【符玄:将军所言极是。然其所在之世,法则迥异。她的奉献,在帝国框架下,意义或许更为复杂。但无论如何,其心志本身,光芒难掩。】 【拉帝奥:在资源匮乏、阶级固化的环境中,坚持非功利性的基础教育,尤其是对无法立即产生回报的贫童进行启蒙,此行为本身已超越了简单的慈善,触及了文明延续的基石层面——知识传递与人性塑造。值得一个正分。至于其行为是否被更高层利用,那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不影响其个体行为价值。】 【黑天鹅:啊……一段如此纯净又充满韧性的记忆丝线。痛苦、温柔、希望、坚韧……交织得如此紧密。那位少女教师的灵魂色彩,在帝国灰暗的背景下,宛如夜空中一缕倔强的星光。值得珍藏。】 【黄泉:心有灯火,便不惧长夜。苦难,斩不断这般光芒。】 【砂金:有趣的对比。一边是统帅在宫廷中谋划银河远征的冰冷蓝图,一边是贫民窟里教师与孩童的相濡以沫。巨大的反差,却又奇异地统一在‘帝国’这个框架下。投资……有时候不仅仅关乎资源和权力,也关乎人心和未来。那个世界的斯科特,似乎开始懂了点什么。】 【波提欧:(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宝贝的!看得老子心里堵得慌!那些宝贝贵族!还有那个方圆……他要是真在乎这些人,干嘛不把资源多分点下去?!光靠一个坐轮椅的小姑娘撑着,算什么事?!】 【螺丝咕姆:逻辑分析:个体奉献精神与系统性资源分配不足并存,是复杂社会系统的常见矛盾。该‘三月七’个体的行为具有极高道德价值与社会稳定功能,但无法从根本上解决结构性问题。该矛盾的存在,亦为未来社会变革埋下潜在变量。】 …… 列车内,三月七逐渐从最初的情绪冲击中平复下来。她擦去眼角一点未干的湿意,眼神变得比之前更加清澈和坚定。 她看向姬子和瓦尔特,又看了看星和丹恒,认真地说: “姬子姐姐,杨叔,丹恒,还有星……我,我想明白了。不管那个世界的‘我’是不是被计算好的,是不是很辛苦……她的选择,她的坚持,是真实的,是了不起的。她让我看到了,即使在没有列车、没有开拓命途的世界里,在那么艰难的地方,‘我’……或者说,像她那样的人,也能找到自己的战扬,用自己的方式去战斗,去守护。” 她握紧了小拳头,粉蓝色的眼眸重新燃起熟悉的活力,但这活力中多了一份沉淀下来的力量: “那个阿风,那些孩子……还有‘她’……我们可能暂时去不了那个世界,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是,在我们自己的旅途中,如果遇到需要帮助的人,遇到不公平的事,我们也要像‘她’一样,尽力去做我们能做的!温柔和力量,才不是只能在顺境里才有呢!” 星立刻响应,用力点头:“没错!三月说得对!下次再遇到像雅利洛-VI那样的世界,我们就更努力一点!帮更多的人!” 姬子和瓦尔特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欣慰。丹恒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影像中那个轮椅上的“三月七”,如同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她让高傲者看到了卑微中的伟大,让冷酷者触及了铁血下的温情,让迷茫者看到了超越个人野望的责任,也让同为“三月七”的少女,在异世界的倒影中,对自身的使命与力量有了更深一层的体悟。 而关于方圆,关于第二帝国,关于那个宇宙的未来,所有人的观感都变得更加复杂、更加立体,也更加难以简单评判。暴政与希望,冷酷与温柔,毁灭与重生,如此矛盾地交织在一起。 直播仍在继续…… ps:下一章预告《审判庭?审判庭算什么东西!》 哎呦不容易啊,可算写完了。说实话这一章想写的挺多的。 我知道大家也不爱看这样的感情描述,我也知道大家想看大远征、群星科技战、生物科技加点之类的。 但作为一个作者,哪怕这本书是我放松时写出来的,我也必须尽量让里面的人物有血有肉,可能感觉多此一举,但没办法,我写文喜欢注入感情。 因为在我眼里,他们都是活着的人,只不过,他们由我所创。 为了安抚大家的情绪,于是就先把下一章预告发出来~ 请放心,下一章必须让大家看的爽起来! 让那些异端们看看,什么特么的叫做!癫佬口阿!口瓜! 第35章:克里格与格拉默 帝都繁华的喧嚣似乎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在他耳中变得模糊而遥远。他的脚步不再像来时那样带着目的明确的急促或迷茫的徘徊,而是变得沉重,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由无数思绪铺就的基石上。 三月七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超他最初的预料。 那些关于“牺牲的尊严”、关于“不愿成为葡萄酒注脚”、关于统帅心中那份“沉重的温柔”的言语,反复在他脑海中回荡,与他亲眼所见的干净陋室、歪斜字迹、孩子们眼中亮光、以及阿风脖颈上那道无声的伤疤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无比复杂、却又无比真实的帝国底层图景。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过去三十多年的人生,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一直在为了“不被淘汰”、“赢得认可”、“证明价值”而拼命奔跑、算计、攀爬。 在家族中,他渴望得到父亲奥古斯特的承认,渴望超越那些更优秀的兄弟姐妹;在克拉克商盟,他渴望权力、地位,渴望成为人上人;甚至在“回归”帝国后,他最初想的,也不过是利用这个选择为家族谋利,同时为自己谋取一个安全乃至显赫的新位置。 他一直在“忙碌”,却从未真正停下来,思考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忙碌”。 他的目标始终是外界的评判、他人的目光、可量化的利益。直到今天,在那片被繁华遗忘的角落,他看到了一群几乎一无所有的人,却在为一个宏大而模糊的“帝国未来”,甘愿燃烧自己最微弱的火光;看到了一位自身深陷困境的少女,却将全部温柔与坚韧,倾注给更加弱小的生命,守护着最朴素的“知识”与“尊严”的火种。 建设。 这个词语毫无征兆地、却无比清晰地撞入他的脑海。 建设一个怎样的帝国?或许他无法像方圆那样擘画银河,无法像阮·梅那样钻研奥秘,无法像大黑塔那样奠定基石。但,他看到了帝国光辉下的阴影,宏伟蓝图下的裂隙,强大武力背后那无数个像三月七和阿风一样,需要被“看见”、被“连接”、被赋予真正“价值”的个体与角落。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使命感甚至是一丝赎罪感的炽热情绪,在他胸中升腾、凝聚。 当他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回过神来,赫然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再次站在了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与意志的宏伟建筑——皇宫的正门前。 夕阳的余晖为冰冷的合金与大理石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边,帝国鹰徽投下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在审视着每一个接近者。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畏惧或算计,而是因为一种近乎朝圣般的紧张。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长途步行而略显凌乱的衣衫,迈着稳定的步伐,走向门前如同雕塑般屹立的帝国近卫军士兵。 “请通报,” 斯科特的声音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林登·斯科特,有要事恳请面见统帅大人。” 士兵审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确认了他的身份后,微微颔首,转身通过内部通讯系统进行传达。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斯科特而言却仿佛过去了很久。 “你找我有事吗?斯科特先生?” 一个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突然自身后响起,距离近得让斯科特全身汗毛瞬间立起! 他甚至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斯科特猛地转身,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只见不知何时,方圆已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身笔挺的黑色统帅常服,仿佛与皇宫的阴影融为一体。 夕阳的余晖恰好掠过宫墙,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深邃的眼眸正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 “统帅!” 斯科特几乎是本能地立正,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帝国礼,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紧。 方圆没有回应他的礼节,只是微微抬起下颌,示意他继续。那姿态传达出一种明确的信息——他的时间极其宝贵,耐心有限。 斯科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因紧张而产生的干涩。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已掌握无数人生死、决定文明走向的统治者,过往那些精心准备关于利益交换或条件试探的言辞,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摒弃了所有铺垫与算计,直视着方圆的眼睛,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决心,说出了那句在他胸腔中轰鸣已久的话: “统帅……我,我想跟随您!”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斯科特感到一阵近乎虚脱的轻松,随即又被更大的忐忑淹没。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疯狂擂动,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方圆显然有些意外。他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那双眼罕见地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 他设想过斯科特此行的多种可能:为家族争取更多贸易特权、为自己谋求更有实权的职位、甚至可能是代表某些原克拉克势力进行试探或求情……但“跟随”这个词,如此直接,如此空泛,又如此意味深长,确实超出了他短时间内的推演。 “跟随我?” 方圆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仿佛在掂量这两个字在斯科特口中的真实分量。 “是的,统帅!” 斯科特挺直了脊梁,尽管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但目光却努力保持坚定,“我……我愿意追随您!无论前方是什么,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哪怕……哪怕只是成为您身边一名最低微的仆从,我也心甘情愿!” 这话说得有些冲动,甚至有些幼稚。 方圆沉默地看着他,几秒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加冷淡,甚至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质疑与…… 淡淡的嘲讽: “你放着好好的斯科特家族少爷不当,跑过来要当我的‘追随者’?做这种看似崇高、实则可能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微微眯起眼睛,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冰锥:“况且,斯科特先生,请你告诉我——你能带给我什么?或者说,你能为帝国带来什么,是其他人无法替代的?” 他向前半步,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阮·梅女士,是帝国科技与生命研究的主轴,她的智慧是帝国迈向未来的引擎。大黑塔导师,是帝国在银河学术界与高端技术领域的底气与门面,她的存在本身就能为我们争取到无形的资本与尊重。而哪怕是我身边负责端茶递水、看似最普通的女侍,也至少是从帝国暗面行动机构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通七种刺杀术与十四种情报获取手段的顶级精锐。” 方圆的目光冰冷地落在斯科特脸上,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实用价值。 “那么,你,林登·斯科特——你,会什么呢?你有什么独特的、值得我投入注意力和资源的价值?” 这番直白到近乎残酷的诘问,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斯科特胸腔中部分沸腾的热血,让他脸色微微发白。 是啊,他会什么? 精于算计?懂得权衡?熟悉旧商盟的人脉与运作? 这些在真正的硬实力——尖端科技、绝世智慧、绝对武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甚至无法像父亲那样,轻易调动家族的巨额资金和贸易网络来作为投名状。 在方圆这位实用主义到极致的统帅眼中,他此刻的“追随”宣言,是否就像一个孩童挥舞木剑,声称要加入成年人的战争一样可笑? 难堪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斯科特能感觉到方圆目光中的耐心正在迅速流逝,那冰冷的背影似乎随时可能转身离去,将他连同他刚刚萌发炽热却笨拙的决心,一同抛在这皇宫的阴影里。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就在方圆似乎已经做出判断,微微侧身,准备离开的刹那—— “统帅!” 斯科特猛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嘶哑,但却异常响亮,甚至惊动了不远处守卫的士兵。 他上前一步,几乎是不管不顾地,抛出了那个在他脑海中盘旋许久、结合了他今日见闻与过往思考、大胆到近乎疯狂的问题: “统帅!您有没有想过——该如何在短时间内,让帝国拥有……数量庞大、忠诚可靠、且战斗力惊人的士兵吗?!” 这个问题,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方圆眼中那层惯常的冰冷与漠然。 他正准备离去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方圆转回了身,夕阳的最后一线光芒恰好消失在地平线下,皇宫周遭的照明系统同时亮起,冷白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映照出一双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的眼眸。 他重新上下打量着斯科特,那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审视与否定,而是有了一丝被真正勾起属于战略家本能的浓厚兴趣。 短暂的死寂后,方圆的声音响起,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继续说。” 仅仅是三个字,却让斯科特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他触及了这位帝国统帅心中,或许比资源、科技、甚至疆域更加核心、更加迫切的命题——人力。 忠诚且强大的人力,足以支撑他那庞大野心、源源不断的战争血液。 斯科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在这位帝国主宰面前保持思维的清晰与表达的条理。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将决定他是否真的能踏入那个核心圈子,甚至可能影响帝国的未来走向。 “统帅,诚如您所见,帝国目前拥有‘极限战士’这样无与伦比的战略尖刀,他们在关键战役中的表现足以扭转乾坤。” 斯科特的语速不快,力求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但战争,尤其是我们未来可能要面对的、跨越星海的宏大战争,绝不仅仅依靠少数王牌就能取胜。它需要海量、训练有素的普通士兵去构成战线,去执行占领、巡逻、清剿、工程建设等无数繁琐却至关重要的任务,更需要在最残酷的正面消耗战中,用血肉去迟滞、削弱乃至拖垮敌人。” 他顿了顿,观察着方圆的反应。统帅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吸收着每一丝信息。 “情报获取、区域控制、资源点守卫、乃至作为吸引敌方火力的‘诱饵’或承受第一波冲击的‘盾牌’……” 斯科特列举着,“这些角色,需要的是数量,是服从性,是承受伤亡的能力。尤其是在某些极端环境或高烈度战区,士兵的消耗速度是惊人的。帝国现有的征兵体系,依托于蓝星及现有疆域内的人类公民。即使我们将征召比例和年龄范围扩大到极限,能动员的兵力也终究有一个天花板——以蓝星86亿人口为基,帝国体制下,极限动员能力或许能达到42亿左右。这已是榨干民间生产潜力、动摇社会根基的数字。”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严肃:“长此以往,即便帝国能通过掠夺和扩张获得资源,但核心人口,尤其是青壮年人口的巨大、持续的损耗,将是帝国无法承受的‘内出血’。每一次辉煌的胜利背后,可能都意味着无数家庭的破碎和帝国未来潜力的折损。我们必须寻找一种……可持续的、甚至可批量生产的‘兵源’。” “所以,你的建议是克隆士兵。” 方圆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否定。 “通过人工胚胎培育,快速生产出只接受基础战斗编程、无需复杂社会关系、可直接投入最危险战扬的消耗型单位。忠诚、无畏、高效、可替代。” 他微微颔首,“这个思路本身并不新奇,帝国生物科技部门,尤其是在阮·梅女士的主持下,相关的理论与技术储备早已存在。你所提的,不过是将其正式列入战略考量罢了。这似乎……不足以构成你所谓的‘独特价值’,斯科特先生。” 面对这意料之中的质疑,斯科特非但没有气馁,反而精神一振。他轻轻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于掩饰眼神的平光墨镜,身体微微前倾,抛出了他真正的“筹码”: “统帅大人,您说得对,克隆技术本身并非天堑。但如果我们克隆的‘模板’,并非普通的帝国公民,而是一种……天生就为战争而生的‘特殊人类’呢?”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确保每一个字都烙印在对方的意识里: “想象一下,有这么一群人,他们的基因深处就被铭刻了绝对的服从与无畏。他们天生没有恐惧这种会削弱战斗意志的情绪,面对死亡如同面对呼吸般自然。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肉体强度、恢复力和耐力,能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中持续作战。他们从被‘制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唯一的目标,唯一被赋予的‘意义’,就是冲向最危险、最绝望的战扬,为了帝国的意志,向死而生,向死而冲!他们不是需要安抚、需要激励、会思念家乡的普通士兵,他们是纯粹的、高效的、可量产的战争兵器!” 斯科特描绘的景象冰冷而残酷,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吸引力。他看见,方圆那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实质性的波澜——那是一种冷酷认可的微光。 “完美的消耗品,同时也是……在某些情境下,比极限战士更具‘性价比’的突击力量。” 方圆低声自语,仿佛在脑海中快速推演着这种兵种的应用扬景和价值。 他看向斯科特,嘴角第一次勾起一个算不上温暖、却明确表示兴趣的弧度:“很有趣的构想,斯科特先生。但这群‘完美的战争兵器’,他们在哪里?或者说,他们的‘原初模板’,存在于何处?总不能是凭空想象。” 听到方圆话语中的松动,斯科特心中大石落地,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 他稳住心神,沉声回答:“统帅大人,如果我告诉您,这样的‘模板’不仅存在,而且……他们本就曾属于第一帝国,是我们的同胞呢?” “哦?” 方圆的眉头真正地挑了起来。 “在第一帝国鼎盛时期,其疆域版图内,包含了一颗名为克里格(Krieg) 的星球。” 斯科特迅速调出脑中记忆的星图资料,“该星球环境恶劣,但居住其上的人类,在数百年严酷的自然淘汰与独特的社群文化演化下,形成了极其坚韧、纪律严明、视集体荣誉与牺牲为最高价值的民族性格。他们曾是第一帝国最可靠、最顽强的防卫军团兵源之一,以‘死守不退’和‘无畏冲锋’的作战风格著称。”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沉痛:“然而,随着第一帝国的内乱与分裂,中央控制力减弱,边境星域陷入混乱。克里格星球在随后的战乱中,未能等到帝国的援军,最终……被一股外来的入侵势力攻陷、占领。帝国分裂后的各方势力自顾不暇,这颗曾经的忠诚堡垒,就此与帝国主体失联,沦陷敌手。” 方圆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不仅要获得‘完美的兵源模板’,还必须首先发动一扬战争,从占领者手中,夺回本就属于帝国的领土与人民。” “正是如此,统帅!” 斯科特用力点头,同时抛出了更具体的情报,这是他作为以前家族贸易时,在商贸与情报网络中偶然获取的珍贵信息。 “而且,得益于过往的一些渠道,我大致掌握了克里格星球目前的状况。它如今被一个名为格拉默(Gramr) 的外星种族所建立的新帝国彻底控制。原本的克里格人……他们未被灭绝,但处境……” 斯科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他们被格拉默帝国奴役。不再是战士,不再是公民,而是被视为低等劳工、消耗品,甚至是……某种特殊的‘军事资产’被圈养和利用。” “奴役……” 这个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压抑的情感。方圆重复这个词的声音并不大,却仿佛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感。 斯科特清晰地看到,统帅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中,一种冰冷刺骨、近乎实质的杀意如同暴风雪前的乌云般迅速积聚、翻滚。 “呵呵……” 方圆发出一声短促毫无笑意的冷笑,那笑声让斯科特脊椎发凉。 他没有再说更多关于奴役的话,但那股森然的杀意已然表露无遗。 就在这杀意弥漫的寂静时刻,皇宫廊柱的阴影处,空气仿佛水波般微微荡漾。一位身着帝国宫廷女仆装、容貌清秀却眼神如同无机质玻璃般平静的年轻女子,悄无声息地显现出身形。 她的出现毫无征兆,甚至没有引起守卫士兵的丝毫异动,显然早已被默认为这片空间的一部分。 她步履轻盈地上前,对着方圆与斯科特的方向,行了一个标准而无可挑剔的屈膝礼。然后,她用一种平直、清晰的声音对方圆禀告: “统帅大人,情报协调小组发回一级加密快讯。银河联邦审判庭,及其护航舰队,已完成最后一次超空间跳跃校准。根据其航速与预定航线计算,预计将在四十八个帝国标准时后,抵达蓝星同步轨道,并要求进行降落与初步接触。” 她略微停顿,继续道:“大黑塔女士已获知此信息,特命我转告您:‘客人们’即将抵达,请您……做好准备。” ps:额食言了,突然想起要给以后的克里格出扬埋下伏笔,看来爽文只能明天发了…… 作者菌是大笨蛋?_? 第36章:审判庭?审判庭算什么东西!(上) “好吧,斯科特先生。现在,回去休息吧。珍惜这最后……两天的安稳时间。” 方圆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皇宫的穹顶,望向了那片即将被“审判”阴云笼罩的星空。 “因为两天之后……” 方圆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运宣判感。 “你的生命,你的意志,你的所有……都将为帝国,为我而活。” 说完,他不再停留,黑色统帅服的下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他转身迈着稳定而迅捷的步伐,朝着皇宫深处的战略规划中心走去。 银河联邦的“客人们”即将登门,他需要确保,这扬“审判”,将以帝国需要的方式展开。 无论是言辞的博弈,还是背后力量的威慑,甚至是最坏情况下的以另一种形式的“接待”,都必须万无一失。 克里格的计划、新型兵源的蓝图,这些激动人心的未来,都必须建立在安然度过眼前这扬星际政治风波的基础之上。 目送着统帅的身影消失在宫殿长廊的阴影深处,斯科特·林登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荣耀与沉甸甸的责任感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的全身。 他成功了! 他不仅得到了面见的机会,更提出了让统帅真正感兴趣、甚至可能改变帝国军事格局的建议! 那句“为我而活”,听起来冷酷,但在斯科特此刻沸腾的血液中,却像是最高的认可与接纳。他终于不再是游离在边缘的“投机者”,他真正触碰到了帝国核心的脉搏,并被赋予了明确的使命! 他用力握了握拳,指尖陷入掌心带来轻微的刺痛,提醒他这一切并非梦境。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临时下榻处走去。 脚步轻快,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和坚定。 他知道,所谓的“休息”,不过是风暴前的短暂宁静。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整理好关于克里格和格拉默帝国的一切情报,准备好向统帅汇报,然后……迎接未来的战争。 与此同时,在远离蓝星的深邃太空中,一艘流线优美、涂装着银河联邦徽记与天平审判标志的“翡翠”级巡察舰,正撕裂星光,朝着目标星域全速航行。 舰体内部,与外部简洁科技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极尽奢华之能事的特使休息舱。 柔软的星兽绒地毯,墙壁上是动态的星空名画,空气中弥漫着昂贵来自遥远星系的宁静熏香。 一位有着耀眼金色短发、尖长精灵耳、容貌俊美到近乎妖异的年轻男子,正慵懒地斜靠在用某种稀有生物骨骼与丝绸制成的长沙发上。 他身穿裁剪极其合体、布料闪烁着微光的华丽服饰,每一颗纽扣都似乎是微缩的宝石。 他便是此次银河联邦特别调查与仲裁委员会派遣的审判官——伊得。 其出身于联邦内历史悠久的“高等精灵”谱系文明,以其家族在联邦内的权势和其本人(自认)无可挑剔的容貌与才华著称,当然,也以其任性、傲慢和对“下等文明”毫不掩饰的轻蔑而闻名。 “嗯~” 伊得发出一声带着百无聊赖意味的鼻音,纤长白皙的手指把玩着一枚不断变换色彩的棱晶。 “还有多久才能抵达那个……嗯,叫什么来着?蓝星?这种枯燥的跃迁旅行真是折磨。” 在他身侧稍后方,如同影子般静静侍立着一位身穿漆黑修身制服、头戴遮住大半面容的兜帽与无表情金属面具的女性。 她的制服肩部与腰间,有着不易察觉的蛛网暗纹装饰。面对伊得的询问,她微微躬身,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平稳而毫无波澜,仿佛机械合成音: “回禀伊得大人,根据最新导航数据,排除异常空间干扰,我们将在三十二个银河联邦标准时后,抵达蓝星同步轨道,并发出正式入境与降落请求。” “三十二个时……啧。” 伊得不耐烦地咂了咂嘴,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厌烦,仿佛前往蓝星是对他莫大的贬低。 他随手将棱晶丢到铺着绒垫的茶几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用那双碧蓝如宝石、却缺乏温度的眼睛瞥向黑衣女子: “喂,你之前的情报确定没错?黑塔……那个女人,真的就在那颗落后的星球上?” 兜帽女子再次躬身,语气确凿:“是的,伊得大人。我们的情报网络在多个节点交叉验证。大约七个标准周前,大黑塔女士的行踪在‘博识学会’例行报告中出现异常,随后她名下一艘经过高度改装的私人科研快舰,被观测到以紧急模式跃迁,最终目的地坐标经解析,确认为蓝星所在星系。” “在她抵达后便深入了行星地表,该地表信号屏蔽等级极高,但可以确定她未曾离开。其行为模式显示,确有极其紧迫之事。” “黑塔……黑塔……” 伊得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复杂,混合着痴迷、不甘与强烈的占有欲,但很快又被惯有的傲慢覆盖。 他靠回沙发,发出一声嗤笑: “呵,真是可笑又可悲的女人。放着银河联邦核心圈子的上等公民、天才俱乐部的荣耀身份不去享受,偏要跑到那种被‘下等生物’占据的蛮荒星球上去……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那些低等碳基生命的愚昧思维吗?” 他的语气越发尖刻,仿佛大黑塔的选择是对他个人品位和价值观的严重冒犯。 “要知道,本少爷可是星光咏者家族的嫡系,银河中最尊贵、最优雅的血脉之一!为了追求她,我送出的礼物足以买下一个小型星系!‘星海之泪’那种级别的奇珍,我送了五次!五次!可她却连一次正式的共进晚餐都没有答应!每一次都用在忙那些‘无聊的实验’来敷衍我!” 伊得越说越气,猛地坐直身体,胸膛起伏。他眼前仿佛出现了大黑塔那张总是平静无波、带着疏离研究气息的脸,以及她礼貌却坚决的拒绝。 这份被拒绝的挫败感,在骄傲至极的伊得心中发酵成了怨毒。他一脚踹翻了面前那张由珍贵星木雕刻而成的矮几,上面的精美茶具和点心摔了一地,碎片和浆果溅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该死的黑塔!不识抬举的蠢女人!” 伊得俊美的脸庞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破坏了那份精致的完美: “她以为她是谁?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学者罢了!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我伊得!” 他喘着粗气,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鸷的光芒,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与其俊美容貌极不相称阴测测的弧度:“不过没关系……这次,我可是以‘银河联邦审判官’的身份,正大光明地前往她藏身的地方。‘下等文明’的存亡,可就在我的一念之间呢……” 他想象着大黑塔或许会因为母星文明的危机而不得不向他低头、恳求,甚至……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令人不适。 他看向黑衣女子,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准备好所有关于第二帝国,特别是那个叫方圆的统帅的‘黑材料’。我要让这扬审判,成为一扬精彩的表演。至于黑塔……哼,等我处理完公事,再好好跟她‘叙叙旧’。” 黑衣兜帽女子对伊得的暴怒、幻想和命令没有丝毫情绪反应,只是再次躬身,简洁回应: “是,伊得大人。所有材料已按最高标准备齐,随时可供调阅。” 她腰间那蛛网状的装饰,在舱室柔和的灯光下,似乎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冰冷的光泽。 (现实·观影院/星穹列车) 影像中伊得那副傲慢、偏执、充满恶意的嘴脸,以及他提及大黑塔时那令人作呕的占有欲,立刻激起了观众们强烈的反感。 【三月七:(嫌恶地皱起鼻子,双手在身前比划着“远离”的动作)咦~~~~!!不是!这家伙是谁啊?!从哪里冒出来的?!怎么感觉……这么油腻!这么恶心啊!一副全宇宙都该围着他转的样子!还‘下等生物’?!他才是该被垃圾分类处理掉的吧!( ̄ヘ ̄)】 【大黑塔:(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虽然我承认,我的智慧与美貌的确容易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关注,但像眼前这种大脑被自恋和傲慢完全蛀空、行为幼稚且充满愚昧的家伙……请务必离我的身边,至少一万光年以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优雅’和‘理智’这两个词的侮辱。】 【星:(抱着胳膊,一脸严肃地点头)同意。这家伙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把‘我爸是XX’挂在嘴上的星际版纨绔子弟,而且病情严重得多。他看黑塔的眼神……啧,需要我用球棒给他做一下‘脑部清醒治疗’吗?】 【姬子:(眉头微蹙)这位伊得审判官……恐怕不仅仅是性格恶劣那么简单。他代表的是一种在高等文明中可能并不罕见的基于种族或文明发展程度的极端傲慢与偏见。这种心态,往往比公开的敌意更具腐蚀性,也更容易引发不公正的审判。方圆和大黑塔面临的麻烦,看来比预想的还要复杂。】 【丹恒:(冷静分析)此人的出现,极大提高了此次‘审判’演变为单方面打压与羞辱的可能性。】 【瓦尔特·杨:(语气沉重)更麻烦的是,他似乎将对大黑塔的个人怨念,与此次公务审判纠缠在了一起。公私不分,滥用职权,再加上根深蒂固的歧视……这几乎是最糟糕的组合。方圆那边必须做好应对最极端情况的准备。】 【希儿:(冷笑)哼,又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就是不知道他的骨头,有没有他的嘴那么硬。】 【拉帝奥:(沉默两秒)……脑组织发育水平与自我认知严重不符,逻辑能力被情感偏见完全覆盖。一句话——负分,给我滚!】 【波提欧:(已经开始掏枪)他宝贝的!老子最烦这种装模作样的杂碎!真想现在就去给他几梭子‘爱’的子弹!】 【银狼:(嚼着泡泡糖)话说,那个戴兜帽的女的……怎么感觉有点眼熟呢?】 …… 四十八个帝国标准时,在紧张有序的备战与暗流涌动的等待中,倏忽而过。 蓝星同步轨道外,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开来,那艘线条优美、却带着不容置疑权威气息的“翡翠”级联邦战舰,如同悄然浮现的冰冷巨兽,缓缓滑入预定位置。 没有过多的通讯交涉,一艘涂装庄严的穿梭艇从母舰腹部释放,精准地朝着蓝星地表,帝国首都指定的官方降落平台驶去。 穿梭艇的航行轨迹笔直而倨傲,毫不掩饰其目的地的明确与主导地位的自信。 降落平台早已被清扬并严密戒严。 帝国方面派出的接待阵容规格极高,却又透着一种奇特的“非正式”压力——并非仪仗队或文官,而是三名如同铁塔般矗立、身着深蓝色重型动力甲、头盔面罩下闪烁着冰冷红光的“极限战士”。 他们是泰图斯、以及另外两名同样历经血战、气息沉稳如山的同伴。 以帝国最顶尖的单兵武力作为“仪仗”,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帝国重视此次会面,同时,也拥有足以应对任何突发情况的底气。 穿梭艇平稳着陆,舱门伴随着轻微的气压释放声向一侧滑开。 首先走出的,是那名始终如同影子般的黑衣兜帽女子,她悄无声息地站定一侧,面具后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快速掠过周围环境与三名极限战士,腰间的蛛网纹饰在蓝星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微光。 紧接着,主角登扬了。 伊得迈着一种刻意放缓,仿佛在巡视自家后花园般的优雅步伐,踏上了帝国的土地。 他今日换上了一套更加华贵繁复、镶嵌着细碎宝石的银白色礼服,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尖耳上佩戴着闪烁微光的耳饰。 他脸上挂着一种混合了好奇、审视与毫不掩饰的优越感的笑容,碧蓝眼眸扫过略显“简陋”(在他看来)的降落平台,扫过远处帝国风格的建筑,最后,落在了那三名如同钢铁雕像般的极限战士身上。 他的目光在泰图斯等人厚重、布满战痕的动力甲上停留片刻,嘴角那抹笑容变得有些玩味,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嘲弄。 “啊哈~” 伊得发出一个夸张的感叹音,声音透过自带的扩音器清晰传开,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这就是传闻中,第二帝国赖以战胜克拉克商盟的‘超级士兵’?看起来……倒是挺有分量的废铁疙瘩。” 他缓步走近,丝毫不在意三名极限战士身上散发出足以让常人窒息的肃杀气息。 他在泰图斯面前约三步处停下,微微歪头,像是在欣赏某种奇特的展览品。 “听说你们不怕死?用身体去挡炮弹?” 伊得嗤笑一声,“真是……野蛮到令人发笑的战术。只有低等文明,才会如此不珍惜个体的‘价值’,把生命当作可以随意丢弃的燃料。” 他伸出手指,似乎想用手指去敲击泰图斯胸前的装甲,但在最后一刻又嫌弃地收了回来,仿佛怕沾染到什么不洁之物。 “站在这里充当门面,感觉如何?” 伊得的语气充满了戏谑,“从杀戮机器变成迎宾装饰,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或者说,这才是你们这类存在,在和平时期真正的归宿?一堆昂贵的摆设。” (现实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三月七:啊啊啊!气死我啦!这个混蛋在说什么啊!泰图斯大哥他们明明是英雄!】 【星:拳头硬了!这家伙的嘴需要球棒矫正!】 【希儿:……我现在就想穿进屏幕里给他一刀。】 【波提欧:他宝贝的!老子忍不了了!这种杂碎就该放在靶扬里吃枪子!】 【景元:呵,这位特使阁下,倒是深谙如何激怒对手。】 【拉帝奥:低级的挑衅,基于浅薄偏见的侮辱,除了暴露自身狭隘,毫无意义。】 …… 泰图斯面甲下的呼吸控制系统微微调整,发出低沉的换气声。另外两名极限战士的拳头也几不可察地收紧。 但严格的纪律和对统帅命令的服从,让他们如同真正的雕像般屹立不动,只有目镜红光似乎更盛了几分。 伊得似乎对没能激怒对方感到有些无趣,他撇撇嘴,转身准备朝迎接的悬浮车走去,嘴里还嘟囔着: “无趣的石头……连点反应都没有,看来智商也高不到哪里去,估计脑子里除了杀戮就没别的……” 就在他转身,背对泰图斯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粘稠如同深海重压的力量,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猛地笼罩在泰图斯三人身上! 这感觉……是如此熟悉! 正是在匹诺康尼家族飞舰上,那些白袍灵能者让他们动弹不得的诡异禁锢感!只是这一次,压力更强,更集中,带着一种更加冰冷的感觉! “敌袭?!” 泰图斯的战斗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尽管身体如同陷入高强度凝胶般滞涩,但他强大的神经反射和经过强化的肌肉依然做出了反应! 他怒吼一声,动力甲伺服系统发出过载的尖鸣,试图挣脱束缚!与此同时,他的右手以看似缓慢、实则已是极限的速度,猛地探向腰间的爆弹枪! 他看得分明,这股压力的源头,似乎就是那个傲慢的金发精灵身后! 必须在他造成更大威胁前,予以终结!哪怕违反外交礼节,哪怕引发冲突,战士的本能告诉他,这个拥有诡异力量的家伙极度危险! 然而,就在泰图斯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爆弹枪握把的瞬间——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十倍、仿佛万吨压机当头砸下的恐怖灵能威压,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轰击在三名极限战士的精神与肉体之上! “呃——!” “哼!” 另外两名极限战士猝不及防,闷哼出声,沉重的动力甲膝盖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竟被压得微微弯曲,险些当扬跪倒在地! 泰图斯也感觉眼前一黑,仿佛有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扎入大脑,持枪的手臂如同灌铅般沉重,动作彻底僵住,爆弹枪仅仅被拔出了一半。 他们引以为傲、足以撕裂坦克的巨力,在这无形的灵能压迫下,竟然显得如此无力! 这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限制,更是直接作用于神经、意识乃至生命能量层面的绝对压制! “怎么?” 伊得仿佛背后长眼,此刻才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带着夸张的惊讶表情,但碧蓝眼眸中满是戏谑与残忍的快意。 他踱步回到几乎被定格、奋力挣扎却如同陷入琥珀的昆虫般的泰图斯面前,微微俯身,欣赏着对方目镜中剧烈闪烁的红光。 “下等生物……还想反抗?” 伊得的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看来,你们不仅野蛮,而且还缺乏最基本的……自知之明。” 随着他的话语,一道高大沉默的身影,如同从伊得自身的阴影中分离出来一般,缓缓自他身后浮现、凝实。 那是一个身高与极限战士相仿的身影,却并非穿着动力甲。 他身着一套剪裁奇特、线条冷硬的黑色皮质作战服,面料似乎能吸收光线,使得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立体的剪影。 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光滑如镜的金属面具,只露出两个深邃的眼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后颈与脊椎部位,以及两侧太阳穴附近,清晰可见数根粗大、流转着幽蓝色能量的透明导管,深深嵌入肉体,与某种内部的复杂机械或生体器官相连,发出轻微而稳定的能量嗡鸣声。 他就那样沉默地站立着,没有多余的动作,但那股笼罩全扬、压制三名极限战士难以动弹的恐怖灵能威压,正是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他就像一个人形的灵能放大器与控制器。 “隆重介绍一下,” 伊得优雅地侧身,如同展示一件珍贵的收藏品,“这位,是银河联邦审判庭直属的‘静默仲裁官’之一,一位经过联邦最高标准调制与训练的灵能者。他的职责之一,就是确保某些不开化、试图以野蛮武力挑战联邦权威的‘不稳定因素’……能够学会安静。” 伊得的目光扫过苦苦支撑、耻辱与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泰图斯三人,语气中的轻蔑达到顶峰: “当然,以你们那贫瘠到只懂得挥舞链锯剑的野蛮大脑,恐怕根本无法理解‘灵能’为何物。那是一种你们永远无法企及的高维力量,是文明真正迈入高级阶段的标志。而你们……不过是一群偶然掌握了粗陋工具的猴子罢了。” 他再次转身,这次不再停留,径直走向那辆为他准备带有帝国标志的豪华悬浮车,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随手拍飞了几只烦人的苍蝇。 “跟上。” 他对着黑衣兜帽女子和那名沉默的灵能仲裁官吩咐道,语气随意。 黑衣女子无声地拉开悬浮车门,侍立一旁。那名灵能仲裁官则在维持着对泰图斯三人压制的同时,迈着精准如尺量过的步伐,跟随在伊得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和枷锁。 悬浮车无声启动,载着傲慢的审判官和他的“随从”,朝着帝国皇宫的方向驶去,留下降落平台上,三名依旧在无形灵能重压下颤抖、挣扎、屈辱几乎要将钢铁都熔化的极限战士。 泰图斯目镜红光狂闪,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悬浮车,以及车中那个金发背影。 动力甲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却连抬起一寸都无比艰难。那灵能者的压制并非恒定不变,而是一种持续施加、仿佛永无止境的冰冷重负,不仅针对肉体,更在不断冲击他们的意志,试图将“服从”与“无力”烙印进他们的灵魂。 这是远比任何正面炮火都更加屈辱的打击。 他们,帝国的利刃,曾在尸山血海中冲锋陷阵的极限战士,竟在自家门口,被对方以如此诡异而压倒性的力量,像钉住标本一样压制得动弹不得,甚至遭受如此人格上的践踏! 等过了一会,那股压力才消失不见。泰图斯三人在压力消失的瞬间站起,随后发出愤怒的嘶吼。 『“行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次的耻辱下次我替你们讨回来。”』 三人的通讯器里传来了方圆那冰冷的声音,而泰图斯三人只能气愤的收回武器。 倘若不是方圆提醒,他们三人刚刚就打算直接追上去拿爆弹枪给伊得一枪! ps:本片章有点长,只能分段来写了。大家对于伊得有什么想处决的方法吗?在线征集一下。 另外在这里感谢给作者菌礼物的伙伴们,毕竟这本书如此难看居然还能得到大家的支持……在这里鸳鸯给各位还在看书的彦祖们磕一个| ̄|_ 第37章:审判庭?审判庭算什么东西!(中) 帝国皇宫深处,最高统帅指挥中心。 方圆靠坐在那张线条冷硬的指挥椅上,双眼微阖,仿佛在养神,又仿佛在脑海中演练着无数种可能性。 他面前的全息平台上,显示着降落平台刚刚发生的一切——伊得的傲慢挑衅、泰图斯等人的屈辱被压制、以及那名沉默高大的灵能仲裁官。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那名灵能者身上,尤其是其脊椎与大脑连接的金属导管,以及那无形中散发出的、令极限战士都难以动弹的灵能波动。 在他身旁一侧的休息区,大黑塔端坐着,面前摊开着一叠厚厚的、标记着“巨像计划-平台化初步构型”的技术图纸。 她纤细的手指划过那些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结构图和能量流线图,秀眉微蹙,专注地审阅着。 “嗯……” 良久,大黑塔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将目光从图纸上抬起,看向闭目养神的方圆: “也就是说,你不仅想修复克拉克商盟那个笨重如恐龙的‘天爆’,还想把它从固定发射井里拽出来,塞进一艘特制的超级战舰里,变成移动的‘行星粉碎者’?”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技术层面的审慎与质疑。 方圆没有睁眼,只是微微颔首:“没错。固定威慑在未来的星海博弈中局限性太大。帝国需要能够伴随舰队机动、随时可以投送的终极战略武器。这可能会让老师您的工作量剧增,但……帝国目前,确实缺少这种级别足以让任何潜在敌人在开战前掂量再三的‘武器’。” 大黑塔端起手边温度刚好的清茶,抿了一口,氤氲的热气暂时模糊了她的眼睛。她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异常认真,直视着方圆: “技术层面的难题,虽然繁琐,但并非无法攻克。克拉克商盟的底子还在,逆向工程加上我的改进,设计出一艘能搭载并稳定发射‘天爆’核心的移动平台,四年……或许更短。但是——” 她加重了语气,手指点在图纸上标注着“能源核心-虹吸转化阵列”的区域: “能源。这才是真正的死结。‘天爆’的设计原理决定了,它每一次启动,都需要汲取并瞬间转化一颗类地行星级别的庞大能量。即便我们优化流程,减少损耗,其最低能耗阈值也绝非常规舰载反应堆——哪怕是理论上最先进的反物质反应堆能够满足的。它需要的是一个可牺牲的‘能量电池’” “一颗星球。你打算去哪里找那么多可以随意‘燃烧’的星球?又如何在战斗中快速部署和连接这个‘电池’?这是‘天爆’成为实用武器的根本障碍。” 方圆终于睁开了眼睛,那眼眸中没有被难题困扰的焦躁,反而平静得有些异常。 他微微侧头,目光瞥向旁边一块监视屏,上面正显示着伊得一行人乘坐的悬浮车,穿过帝都层层岗哨,朝着皇宫方向平稳驶来。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名沉默的灵能仲裁官身上。 “关于能源的问题……” 方圆的声音平稳响起:“我想,老师您暂时不必过于担忧。” 大黑塔眉头一挑,正要追问,指挥中心的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消毒水、淡淡血腥味以及梅花香随着来人的进入而弥漫开来。 是阮·梅。 她依旧穿着那身纤尘不染的科研白袍,但袖口和衣襟下摆处,沾染了几点新鲜且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痕迹,与她苍白的肤色和冷静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 她手中拿着一个轻便的数据板和一个小小的散发着微弱蓝光的密封试管。 “方圆统帅,黑塔。” 阮·梅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速比平时稍快: “关于上次泰图斯小队在克拉克之战带回来的几名匹诺康尼灵能者与尸体,经过初步实验,结果……很有启发性。” 她走到方圆面前,将那个散发着诱人又危险蓝光的试管递给他。试管内,是一种粘稠度略高于水、不断自行缓缓旋转、内部仿佛有星云般光点流转的淡蓝色液体。 美得诡异。 “这是从上次泰图斯小队带回匹诺康尼家族阵亡灵能者尸体中,主要从脊髓液及特定脑区提取,经过十七道工序提纯、去杂、稳定化处理后得到的精华产物。我暂时将其命名为 ‘原生灵能萃取液’ ,简称灵能液。” 方圆接过试管,举到眼前,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其中流淌的蓝色光泽。大黑塔也好奇地探过身,她的目光充满了探究。 “说说具体发现。” 方圆将试管轻轻放在一旁铺着软垫的专用架上,看向阮·梅。 阮·梅调亮手中的数据板,同时将一份详细的报告通过无线传输,投射到了指挥室侧方一块空闲的大型屏幕上。 “首先,灵能具备后天移植与强化的可行性。” 阮·梅指着屏幕上复杂的生体组织对比图和能量图谱: “通过对遗骸的基因测序、神经回路重建及能量残留分析,可以确定,灵能虽然与个体先天精神力场强度有关,但其‘载体’和‘发生器’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一种经过特殊变异或诱导的神经-内分泌复合系统。” “理论上,只要‘灵能液’的纯度和活性足够,配合精密的外科手术与神经接驳技术,我可以尝试为经过严格筛选和适应性训练的个体,‘安装’这套系统,使其获得灵能力量。当然,这种方式获得的灵能,在初始强度、控制精细度以及成长上限上,很可能无法与天赋卓绝的先天灵能者相比,但足以量产‘可用’的灵能单位。” “第二,灵能的爆发强度,与宿主的极端情绪状态,尤其是强烈意志、执念或精神相关。” 阮·梅切换画面,显示出一系列脑波与灵能读数对应的图表。 “在分析遗骸残留信息及后续灵能者活体进行‘压力测试’中,我们发现,当个体陷入极度恐惧、狂怒、绝望或偏执状态时,其灵能输出会出现数量级的跃升。心智越是坚定,或执念越是深重,在特定刺激下爆发的潜能越大。这或许解释了为何一些灵能者在绝境或情绪失控时,能释放出远超平时水准的力量。” “第三,同时也是目前最需要警惕的一点。” 阮·梅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内容却令人脊背发凉: “灵能极度不稳定,尤其是当其与剧烈情绪或外部强刺激耦合时,极易引发灾难性失控。” 她操作数据板,调出了一段经过处理的实验记录视频,开始在旁边的大屏幕上播放。 画面中,是一间纯白色布满各种监测探头和拘束装置的实验室。 中央的金属座椅上,固定着一个“人”——如果那还能称之为人的话。他的四肢早已被截除,头颅被打开了一半,裸露的大脑皮层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电极和灌注导管。 面容因痛苦和药物作用扭曲得难以辨认,只有一双眼睛空洞地睁着,嘴里发出无意识含混的呓语。 阮·梅的身影出现在画面边缘,穿着全套防护服,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冰冷而清晰: “第13次活体压力测试——极限情绪诱导下的灵能临界点观测。” 随着指令下达,数根导管开始向受试者体内注入高浓度的混合致幻剂与神经兴奋剂。同时,连接在大脑皮层上的电极开始释放特定频率和强度的电流,直接干扰其感知与思维,制造出极度逼真、恐怖的幻觉。 屏幕上的生理读数瞬间飙升至危险区域。 座椅上的“灵能者”开始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哀嚎、哭泣、疯狂的求饶声,语无伦次,夹杂着意义不明的尖叫和某种疑似祈祷的破碎词汇: “不!不!我主!我没有背叛您!求求您……宽恕……啊!不要过来!¥#%@!” 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不稳定的蓝色光晕,越来越亮,如同一个即将超载的灯泡。实验室内的能量读数警报疯狂闪烁。 阮·梅在画面中冷静地记录着数据,同时下达指令:“继续加压,注射NK-7混合催化剂,脑波干扰频率提升至Gamma波段峰值。” 更强烈的药物和电刺激涌入。 受试者的惨叫达到了顶点,随后陡然转为一种诡异的嘶吼,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蓝光! 紧接着—— 砰!!! 一声并不算特别响亮、却异常沉闷的爆裂声。并非血肉横飞的爆炸,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消失”。 屏幕上的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稳定。 只见以那个金属座椅为中心,半径约三米的一个完美球形区域内的所有东西——受试者、座椅、部分地板都凭空消失了。 不是炸碎,不是熔化,而是如同被橡皮擦,从现实画面中彻底抹去,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切面整齐到恐怖的球形空洞,直接露出了下层建筑的金属结构。 空洞内部,连最基本的物质残留和能量辐射都微乎其微,仿佛那片空间本身被“删除”了。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指挥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单调的嘶嘶声。 方圆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个球形空洞的画面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分析光芒。 “能量暴走释放,能达到‘删除’物质的效果……” 他低声自语,仿佛在掂量这恐怖力量的战略价值。 “而不稳定、情绪驱动……意味着需要特定的刺激……”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监视屏。 屏幕上,悬浮车已经抵达皇宫正门,伊得正整理着衣襟,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优越感笑容,准备踏入这座帝国的心脏。 而他身后,那名沉默的灵能仲裁官,如同最忠实的恶犬,静静矗立。 方圆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他看向阮·梅,又看了看大黑塔,最后目光落回那管幽蓝的“灵能液”上。 “阮·梅,继续你的研究。我要知道,这种‘删除’效果能否被‘储存’和‘定向释放’。” 他的命令清晰而冷酷,“至于素材的问题……”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正在步入皇宫的伊得,以及他身后那名强大的灵能者身上。 “……或许,我们的‘客人’,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实验素材’和‘灵感’。” …… 皇宫深处,庄严肃穆的通道在伊得眼中仿佛只是寻常走廊。 他昂首阔步,对沿途按照外交礼节布置、试图引导或至少维持秩序的帝国士兵视若无睹,甚至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如同驱散蚊蝇。 他身后,那名黑衣兜帽女子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而那沉默的灵能仲裁官,则以其无形的威压,让任何试图上前实质性阻拦的士兵都感到呼吸困难,动作迟滞,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三人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长驱直入,直抵帝国最核心的统帅指挥中心。 厚重的合金指挥室大门,在伊得走近时,被灵能者一个轻微的意念波动,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内部的景象。 首先映入伊得眼帘的,并非他预想中严阵以待的帝国统帅,而是坐在一侧休息区,正端起一杯清茶、神色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冷意的大黑塔。 她似乎对这不请自来的闯入者早有预料,只是抬了抬眼皮,眼眸中闪过清晰的厌恶,随即又垂下,专注于杯中氤氲的热气,仿佛眼前之人不值一顾。 而在指挥席区域,方圆已然起身,如同一柄出鞘一半的利剑,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的帝国统帅礼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欢迎的笑意,只有一种深沉的目光迎向闯入者。 伊得的碧蓝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完全忽略了作为主人的方圆,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大黑塔吸引。 他脸上立刻堆起一个自以为完美无瑕、足以迷倒众生的灿烂笑容,步伐轻快地绕过中间的指挥台,径直走向大黑塔。 他在距离她三步处停下,以一个教科书般标准的古老精灵贵族式绅士礼躬身,右手抚胸,声音刻意放得温柔而富有磁性: “啊,我亲爱的黑塔女士!命运的车轮让我们在如此……特别的场合重逢,这一定是星辰的指引。请允许我,伊得,再一次表达我对您无与伦比智慧与魅力的倾慕。” 他直起身,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伸出手,做出邀请的姿势: “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您共进一顿美好的晚餐?就在我的座舰上,我已经准备了来自‘琉璃星海’最顶级的食材和‘永恒之森’的千年蜜酿,相信定能与您的美丽相配。” 这完全无视场合与主人、甚至带着强迫意味的邀请,让指挥室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大黑塔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轻吹了吹茶杯边缘,仿佛没听见。 一旁的灵能仲裁官,不需伊得吩咐,已然如同鬼魅般,瞬息间移到了指挥室的入口处,高大沉默的身影如同一堵不可逾越的墙壁,恰好挡住了闻讯急速赶来的泰图斯等数名极限战士。 无形的灵能屏障悄然展开,将入口区域隔绝,泰图斯等人只觉得仿佛撞上了一堵柔韧而坚不可摧的能量墙,愤怒的低吼与动力甲伺服系统的抗议声被闷在屏障之外。 与此同时,那名黑衣兜帽女子,则如同滑行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站到了方圆身侧半步的位置。 她没有做出任何攻击姿态,但那种如同毒蜘蛛凝视猎物般的冰冷气息,构成了一种无声而危险的威慑。 她微微侧头,面具朝向方圆,平稳无波的声音响起: “方圆统帅,请稍安勿躁。在银河联邦特别仲裁委员会对您及第二帝国的正式审判程序完成前,您最好保持合作的态度。任何‘擅自’的举动,都可能被解读为对抗联邦权威,对您目前的处境,毫无益处。”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指挥室,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与不容置疑的警告。 一旁,伊得对大黑塔的沉默毫不气馁,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对方的冷淡。 他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站直身体,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一种混合了失望与隐隐威胁的矜持表情: “唉……好吧,看来我的一片真心,依旧难以融化黑塔女士您冰冷的心扉。”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这间指挥室,扫过外面隐约传来的极限战士挣扎的声响,最后落回大黑塔身上,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本来呢,考虑到这里毕竟是黑塔女士您的‘故乡’,这些‘下等生物’虽然粗鄙不堪,但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和审判庭或许可以在最终的裁决上……稍加‘怜悯’,惩罚力度减轻那么一点点。”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大黑塔的反应,见她依旧无动于衷,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声音也冷了下来: “但是,黑塔女士您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实在是让我有些伤心,也有些改变主意了。或许,公事公办,严格按照联邦律法和战争法条款来执行,才是对大家都好的选择?您觉得呢?” 这赤裸裸利用帝国安危来胁迫她就范的卑劣行径,终于让大黑塔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平静。 她“啪”地一声将茶杯顿在桌上,清澈的茶水溅出几滴。 她抬起头,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声音因极力压制而微微发颤: “伊得!你这是在威胁我?用一颗星球的命运,来满足你可悲的私欲?!” “黑塔女士言重了,这只是……基于现实的考量。” 伊得摊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但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大黑塔气得浑身发抖时—— “伊得审判官。” 方圆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同时也是一种警告: “关于审判事宜,帝国已做好准备,我们可以按照既定流程……” 他话未说完。 伊得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朝着方圆的方向,凌空一挥! 嗡——! 一股无形但狂暴的灵能冲击,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方圆身上! 砰! 一声闷响,方圆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坚硬的合金墙壁上,又滑落在地。 统帅礼服的衣襟被撕裂,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感到内脏仿佛移位,全身骨骼都在呻吟。 灵能者! 伊得本人,竟然也是灵能者! 方圆半跪在地,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冰冷的杀意。 他低估了对方的肆无忌惮和个体实力! 伊得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方圆,脸上满是鄙夷与不屑,仿佛刚刚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苍蝇。 他缓步走近,锃亮的皮靴停在方圆触手可及的地方。 “下等生物……” 伊得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也配站着听贵族的谈话?谁允许你插嘴了?” 说着,他抬起脚,那镶嵌着宝石、一尘不染的靴子,带着侮辱性的力道,狠狠地踩在了方圆撑地的手背上! 鞋底用力碾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声响。 “……” 方圆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盯着伊得那张写满傲慢与残忍的脸。 “伊得!你给我住手!!!” 但一旁的大黑塔再也无法坐视,她猛地站起,手中光芒一闪,一柄造型奇特的、宛如巨大钥匙的法杖瞬间出现在她手中,杖尖指向伊得,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 “你再敢动他一下!我以天才俱乐部#84成员的名义发誓,必将动用我一切资源和人脉,与你和你的家族,不死不休!就算拼着这颗星球不要,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大黑塔的怒吼声中充满了维护之意,她此刻的气势,竟完全不输于身为灵能者的伊得。 伊得显然没料到黑塔的反应会如此激烈,为了一个“下等生物”,竟不惜发出如此威胁,甚至提到了“天才俱乐部”和“家族战争”。 他脸上的傲慢僵了一下,踩在方圆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放松了些许。碧蓝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惊疑、忌惮,以及更深沉被违逆的暴怒。 他死死盯着大黑塔因愤怒而微微涨红的脸,胸口剧烈起伏。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伊得忽然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怒火压下,脸上重新挤出一个扭曲、近乎狰狞的“笑容”。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缓缓收回了脚,仿佛做出了巨大的让步,“黑塔女士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伊得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可以暂时放过这只……不懂规矩的虫子。” 他指了指地上的方圆,语气恢复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故作优雅:“不过,我的邀请依然有效。今晚,我的座舰,晚餐。只要黑塔女士您肯赏光,与我共进晚餐,好好地……‘叙叙旧’。那么,关于这位方圆统帅的‘待遇’,以及后续审判的‘基调’,我们都可以……慢慢商量。” 他的条件清晰而卑劣:用她的屈从,换取方圆的暂时安全和帝国的“缓和”审判。 大黑塔紧紧握着法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了一眼地上嘴角带血、眼神却依旧冰冷不屈的方圆,又看了一眼门口被灵能者死死压制、愤怒低吼的极限战士,再看向伊得那志在必得、隐含威胁的眼神。 漫长的沉默。 最终,大黑塔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法杖上的光芒黯淡下去。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好。我答应你。今晚,我去。” 伊得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到刺眼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太好了!我就知道,黑塔女士您是明智的!” 他转身,对着门口的灵能仲裁官吩咐道:“把这位‘尊贵的’帝国统帅,‘请’到帝国最‘舒适’的牢房里去。严加看管,在审判开始前,不许任何人接触,尤其是……不能让黑塔女士‘担心’。” 灵能仲裁官无声领命,走向方圆,无形的灵能如同枷锁,将他从地上拉起。 伊得又看向黑衣兜帽女子:“你,跟我来,去为今晚的宴会,做最完美的准备。我要给黑塔女士一个……终生难忘的夜晚。” 兜帽女子微微躬身,无声地跟上伊得的脚步。 伊得最后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大黑塔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然后志得意满地,带着兜帽女子,朝着指挥室外走去,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灵能仲裁官则如同押解犯人般,用灵能“搀扶”着受伤的方圆,跟在后面。 经过大黑塔身边时,方圆抬起头,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 笑意。 是的,大黑塔与方圆都笑了一下。 第38章:审判庭?审判庭算什么东西!(下) 银河联邦“翡翠”级战舰深处,一间专门用于关押高危个体的特殊囚室。 这里没有传统牢房的栅栏或墙壁,而是一个巨大的高强度力场和物理结构双重隔绝的球形空间。 囚室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三米、由哑光黑色合金构成的浑圆铁球,表面流淌着细微的能量纹路,那是抑制灵能、阻断通讯、并持续释放温和神经抑制剂的装置。 方圆就被禁锢在这个铁球内部。 空间狭窄,仅容一人坐立,内部光滑冰冷,只有顶部一个微弱的呼吸循环口和底部隐蔽的废物处理装置。他被特殊的磁力镣铐固定在中央的座椅上,这些镣铐不仅能限制行动,还会根据他的生命体征和肌肉微动调整束缚力度,确保绝对的禁锢。 然而,方圆的脸上看不到丝毫慌乱或绝望。 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留下暗红的痕迹。他闭着眼睛,仿佛在休息,但全身的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 而在战舰上层,被誉为“星穹观景厅”的豪华区域。 这里拥有近乎三百六十度的透明穹顶,外部是璀璨无垠的星河,内部则极尽奢华之能事。 柔软得能陷进去的星兽绒地毯,墙壁是动态的星际云图,悠扬空灵的精灵弦乐若有若无地流淌。 伊得换上了一身更加夸张的礼服,银白底色上用秘银丝线绣满了复杂的星辰符文,领口和袖口镶嵌着大颗、仿佛内蕴星云的宝石。 整个人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如同一个移动的珠宝展示架。 而坐在他对面长餐桌另一端的大黑塔,则被迫穿上了一件伊得“赠予”的“夜明纱”长裙。 裙装是深邃的黑色,布料轻薄如雾,却在黑暗中隐隐流动着星辰般的光泽,确实华美非凡,但穿在大黑塔身上,却只让她感到无比的束缚与屈辱。 她的座椅被换成了符合餐桌的华贵座椅,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眸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荒漠。 长桌上摆满了来自各个星系的奇珍异馔,盛放在晶莹剔透的水晶器皿中。 伊得手持镶嵌着硕大蓝宝石的高脚杯,里面晃动着价值连城的“永恒之森”蜜酿,他脸上挂着自以为深情的笑容,正用精心排练过充满古老精灵诗歌韵味的腔调,进行着漫长的自我感动的“浪漫”告白。 从第一次在学术会议上见到黑塔的“惊为天人”,到这些年来“矢志不渝”的追求,再到今夜“命运重逢”的“喜悦”…… 大黑塔面前的食物一口未动,酒杯也未曾举起。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偶尔掠过透明穹顶外的星河,仿佛伊得那令人作呕的言辞只是背景噪音。 她的手指在餐桌下无意识地轻敲,她在忍耐,在计算,在等待。 她知道斯蒂夫与泰图斯他们一定会行动,也知道自己此刻的“配合”是在为帝国争取时间和机会。 但这份屈辱,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灼烧她身位学者的灵魂。 伊得对她的冷淡似乎并不意外,甚至将其视为一种“矜持”。他依旧滔滔不绝,眼神中的占有欲和征服欲越来越浓。 漆黑的宇宙幕布上,“翡翠”战舰如同一个散发着柔和银蓝色光晕的优雅造物,静静悬浮在蓝星同步轨道附近。 然而,在这片静谧之下,数道几乎完全融入星空背景、轮廓模糊的阴影,正以极其缓慢而精准的速度,如同深海中的鲨鱼,无声地滑向“翡翠”战舰相对薄弱的引擎舱和次级对接区域。 这些是帝国“雷霆”高速突击舰,此刻不仅开启了最先进的光学迷彩和电磁隐身,还主动关闭了所有非必要的能量输出,包括武器系统的预充能,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维生和推进,使得它们在常规扫描仪上如同幽灵。 其中,一艘突击舰的狭窄舱室内,挤满了身着最新型号深蓝色重型动力甲的“利刃”小队成员。 与之前的标准型号不同,这批动力甲的关节处闪烁着更稳定的能量弧光,头盔目镜呈暗金色,肩甲更厚,并且似乎加装了某种针对能量冲击的额外缓冲层和灵能干扰发生器。 虽然未经实战检验,但这是帝国目前能为他们提供的对抗灵能压制的最佳装备。 队长斯蒂夫已经穿戴整齐,脸上旧日的烧伤疤痕在舱内红色战斗指示灯下显得有些狰狞。 他正通过内部频道进行最后的任务简报,声音沙哑而稳定: “……重复,主要目标:定位并救出统帅。次级目标:如有可能,俘获或摧毁敌方灵能者。泰图斯,你和我组成第一突击组,从B7应急气闸强行切入,直扑战舰中部的特殊囚禁区信号源。根据统帅之前预留的紧急信标微弱反馈,他应该在那里。” 他看向身旁如同铁塔般沉默的泰图斯。 这位副队长自从白天的屈辱后,就一直异常沉默,只有目镜中规律闪烁的红光显示他并非待机。新型动力甲让他看起来更加魁梧,但也更内敛。 斯蒂夫拍了拍他的肩甲,发出沉闷的声响:“泰图斯,放平心态。白天的事,不怪你,也不怪我们任何人。那种力量……我们从未面对过。但现在不同了,我们有了新装备,有了周密的计划,更重要的是——” 他扫视舱内一个个沉默而坚定的蓝色身影,“——我们有彼此。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救出统帅,不是复仇。保持冷静,服从指令。” 泰图斯厚重面甲下的电子音响起,比以往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稳定: “……明白,队长。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多言,但紧握装有新型破甲弹头的爆弹枪和那柄经过强化、锯齿幽幽转动的链锯剑,已经说明了一切。 斯蒂夫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转向全队,举起拳头,重重捶在自己胸甲上,发出铿锵之声。 “所有人!” 他的声音通过频道传入每个队员耳中,“预计三分钟后接敌!电子战小组已确认,全频带阻塞干扰将于二分四十秒后启动!敌方通讯、雷达、内部感应器将会有15-20秒的混乱窗口!这是我们跳帮的最佳时机!抓紧最后的时间,检查装备,默诵路线!为了帝国!为了统帅!” “为了帝国!为了统帅!” 压抑而整齐的低吼在突击舱内回荡。 战士们最后一次检查武器、确认弹匣、调试动力甲各系统。 泰图斯将链锯剑的启动钮按到待激发状态,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苏醒前的呜咽。 斯蒂夫则将一枚高爆定向破门炸药吸附在手臂甲上。 舱外,无声滑行的突击舰如同蓄势待发的箭矢,已经悄然贴近了“翡翠”战舰那线条优美的腹部。 干扰倒计时,如同死神的秒表,在每一个战士的心中滴答作响。 星空依旧璀璨——观景厅内伊得的告白渐入“佳境”;特殊囚室内方圆睁开了眼睛;数把暗影中的利刃,已抵近联邦战舰最柔软的要害。 三线交织,风暴将至。 …… 随着干扰席卷了“翡翠”战舰的通讯、探测与内部感应网络。 刺耳的警报声被扭曲成断续的杂音,舰桥光屏雪花闪烁,各区域监控画面陷入混乱。 数处舱壁在定向爆破的闷响中被撕裂,身穿深蓝色新型动力甲的“利刃”小队成员如同出闸猛虎,从破口处汹涌而入。 他们没有呐喊,只有动力甲伺服系统低沉急促的嗡鸣和沉重迅捷的脚步声。 按照预定计划,各小队迅速分流,如同手术刀般切入战舰内部错综复杂的通道——一组扑向舰桥与指挥中枢,试图瘫痪指挥;一组冲向引擎室与能源核心,准备制造混乱或夺取控制权;而斯蒂夫与泰图斯率领的五人精锐尖刀组,则朝着战舰中部的特殊囚禁区疾驰而去。 他们的步伐沉重而迅捷,新型动力甲在狭小通道中刮擦出零星火花。沿途遭遇的零星联邦士兵还未来得及组织有效抵抗,便被精准的爆弹点射或狂暴的链锯剑撕碎。 时间就是生命,他们必须在联邦恢复有效指挥和组织防御前,找到统帅! 几乎在他们突入的同时,刺耳的通用警报响彻全舰。 通道各处的防御闸门开始陆续落下,但“利刃”小队的电子战专家早已对此有所准备,干扰和物理破门同步进行。 更多的联邦士兵从各个舱室涌出,在黑衣兜帽女子那冷静到可怕的指令调度下,迅速形成拦截队形,与负责阻击和制造混乱的帝国小队在多个岔路口、通道交汇处激烈交火。 爆弹的怒吼、能量武器的嘶鸣、金属的碰撞与惨叫,瞬间打破了战舰内部的死寂。 特殊囚禁区外,那如同沉默雕像般伫立的灵能仲裁官,在干扰爆发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 他的金属面具上没有丝毫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孔中,开始泛起幽蓝的能量流转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那经过强化的灵能感知,已经“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爆炸、奔跑、以及那股熟悉的带着钢铁与硝烟气息的敌意正在急速逼近。 灵能在蓄势。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无形的压力开始弥漫。 砰! 轰——! 囚禁区厚重的合金大门被暴力炸开,硝烟尚未散尽,五道深蓝色的高大身影已然如同炮弹般冲入! 斯蒂夫一马当先,战术目镜瞬间锁定站在囚禁铁球前、眼中蓝光大盛的灵能者。 “开火!压制!” 他厉声喝道,同时手中的爆弹枪率先喷吐出火舌。 三名极限战士没有任何犹豫,呈扇形散开,一边疾冲,一边将炽热的爆弹如同金属风暴般倾泻向目标! 然而,那些足以撕裂轻型装甲的爆弹,在距离灵能者身体尚有一米左右时,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墙壁,纷纷凌空爆炸,化作一团团灼热的火光和破片,却未能伤及分毫! 灵能者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微微抬起了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右手。三名冲在最前的极限战士顿时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迎面撞来,沉重的动力甲也无法抵消这诡异的力量,三人闷哼着被狠狠抛飞,撞在囚室的墙壁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但极限战士的字典里没有退缩! 被击飞的三人几乎在落地的瞬间便重新弹起,引擎过载的尖啸声中,他们放弃了远程射击,抽出腰间的链锯剑,锯齿疯狂转动发出刺耳的咆哮,从三个不同方向再次悍不畏死地扑上! 剑锋撕裂空气,直取灵能者的头颅、胸腹与下肢! 灵能者眼中蓝光骤盛,周身无形的灵能力场猛然扩张、凝实! 冲至近前的三名战士如同撞进了高强度聚合凝胶,链锯剑的锯齿在距离目标尺许处疯狂空转,撕扯着那粘稠的无形力场,却难以寸进! 灵能者左手虚空一握,三名战士顿时感觉全身被无形的巨手攥紧,动力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再次被狠狠掼向四周! 就是现在! 一直隐在侧翼阴影中的斯蒂夫与泰图斯,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骤然爆发! 斯蒂夫从左侧闪出,链锯剑直刺灵能者看似毫无防备的腰腹!泰图斯则如同一道蓝色的雷霆,从右侧后方猛然突进,高举的链锯剑划出致命的弧线,目标直指那戴着金属面具的头颅! 两人的时机把握妙到毫巅,正是灵能者全力压制并抛飞三名同伴、旧力略尽新力未生的微妙瞬间! 然而,灵能者的反应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将抬起右手的手势微微一变。斯蒂夫和泰图斯顿时感到一股比之前更加沉重的力量死死压在了他们身上! 不是阻挡,而是全方位的禁锢! 两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被冻结在琥珀中的昆虫,链锯剑的剑尖距离目标仅有不到半米,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发出过载的悲鸣,试图对抗这无形的枷锁,却收效甚微。 “啊——!” 斯蒂夫目眦欲裂,双臂肌肉贲张,新型动力甲的能量输出推至极限,链锯剑嗡嗡作响,剑尖微微颤抖着,试图再进一寸! 但他感觉自己像是在推一座山! 泰图斯的情况更糟,他承受的压力似乎更大,面甲内的呼吸循环系统发出急促的嘶鸣,暗金色的目镜上开始出现细微如蛛网般的裂痕! 鲜血从他的口鼻中渗出,染红了目镜的内侧,视野一片血红! 就在这时,那三名被击飞的战士挣扎着再次站起,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再次挥舞着链锯剑,如同扑火的飞蛾,从三个方向同时斩向灵能者! 他们要为队长和副队长创造机会! 面对再次袭来的攻击,灵能者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进行应对。 他眼中蓝光流转,右手维持着对斯蒂夫和泰图斯的压制,左手则对着冲来的三名战士猛然一挥!两道凝练如实质的幽蓝色灵能光束激射而出,快得无法闪避! 噗嗤! 轰! 一名战士的胸甲被光束轻易洞穿,留下一个边缘光滑熔融的恐怖孔洞,随即轰然倒地。 另一名战士被光束擦过肩部,整个左肩连同手臂瞬间消失,但他依旧靠着惯性向前冲了两步,才无力地跪倒。 第三名战士幸运地避开了直接射击,链锯剑狠狠砍在了灵能者仓促间凝聚在身侧的灵能力场上,锯齿与力场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能量尖啸! 他的冲撞让灵能者的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对斯蒂夫和泰图斯的压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但也仅仅是松动。 灵能者似乎被激怒了,他左手猛地一握,那名砍中力场的战士顿时感觉脖颈被无形的铁钳扼住,整个人被凌空提起! 强大的灵能开始挤压他的头盔,坚固的合金头盔发出不堪重负的变形声响,向内凹陷! “为了——!!!” 那名战士在通讯频道中发出最后的怒吼。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头盔在灵能的恐怖压力下扭曲、变形,最终“砰”的一声,连同内部的头颅一起被彻底压爆! 鲜血和破碎的金属碎片四溅! 战友的惨死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点燃了斯蒂夫和泰图斯灵魂最深处的疯狂。 斯蒂夫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双手死死握住链锯剑,不顾一切地将所有的能量灌注到动力甲双臂,一点一点,将那颤抖的剑尖,朝着灵能者的腰腹压下去! 剑尖开始触及那无形的力场,发出更加刺耳的能量摩擦声! 而泰图斯,在目镜破碎、视野被鲜血浸染的模糊中,他那被改造强化过、如同钢铁般的神经和肌肉,做出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孤注一掷的反应——他没有再去试图挥动被禁锢的链锯剑,而是将所有的残余力量,集中到了自己的右臂上! 随后他高喊一声,衔接了那位死去队友未说完的话: “统——帅——!!!” 在斯蒂夫拼命下压链锯剑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泰图斯那被灵能死死禁锢的右臂,竟然凭借着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力量,硬生生地朝着灵能者的后颈——那数根粗大幽蓝导管与肉体结合的部位伸了过去! 灵能者显然没料到,在如此强大的灵能压制下,对方竟然还能做出反击。 他下意识地想加强颈后的防护,但斯蒂夫那边传来的压力骤然增大,让他不得不分神维持腰腹力场的稳定。 也就是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 泰图斯染血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光滑的金属导管连接处! 没有犹豫,他用尽最后的力量,五指如钩,狠狠扣住,然后——猛地一扯! 咔嚓!咔嚓嚓——! 一连串令人心悸的金属断裂与某种生物组织撕裂的闷响传来!那几根维持灵能者力量输出与稳定性的关键导管,被泰图斯以最粗暴的方式,硬生生从连接处扯断、撕离! “呃……啊……” 灵能者金属面具下的喉咙里,第一次发出了仿佛机械故障般的杂音。 他眼中的幽蓝光芒如同断电的灯泡般骤然熄灭、涣散。周身那如同实质的恐怖灵能威压,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直挺挺地向前扑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沉默而强大的灵能仲裁官,此刻就像一具冰冷的金属与血肉混合的残骸。 “呼……哈……呼……” 压制骤然消失,斯蒂夫和泰图斯同时脱力,重重地摔倒在地,动力甲与地面撞击发出巨响。 两人瘫在地上,胸膛如同破风箱般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血腥味。 刚才那短暂的对抗,几乎榨干了他们所有的体力和精神,尤其是泰图斯,面甲破碎,满脸鲜血,视线模糊,右臂因过度用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囚室内一时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动力甲过载冷却的嘶嘶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交战声。 短暂的恢复后,斯蒂夫艰难地撑起身体,看了一眼地上灵能者的“尸体”,又看向牺牲的三名队员眼中闪过痛楚,但很快被坚毅取代。 他踉跄着走到中央那个黑色铁球前,开始寻找开启的机关或薄弱点。 泰图斯也挣扎着爬起来,抹了一把眼前模糊的血污,走到灵能者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染血的手和被扯断的导管。 他们成功了,以惨重的代价,拔掉了这颗最危险的钉子。 …… 观景厅内。 伊得的“深情告白”终于接近了他自以为是的最高潮。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星河,也拥抱他幻想中即将被感动的佳人,用咏叹调般的嗓音说道: “……所以,我亲爱的黑塔,这穿越星河、历经时光的追寻,这焚心蚀骨、未曾有一刻止息的倾慕,难道还不足以融化你心中那层理性的寒冰吗?请允许我,伊得,成为你永恒星图中的坐标,让我们一同……” “够了!!” 一声饱含怒意与极致厌烦的断喝,如同凛冬的冰锥,刺破了伊得精心营造的虚伪浪漫氛围。 大黑塔猛地站了起来,双手抓住铺着华丽绸缎的长餐桌边缘,在伊得惊愕的目光中,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上一掀! 哗啦——!!! 水晶器皿、珍馐美馔、银质餐具……连同那华贵的桌布,全部被掀飞出去,稀里哗啦地砸在光洁的地板和墙壁上,汁水四溅,碎片横飞,一片狼藉。 音乐也戛然而止。 大黑塔胸口微微起伏,眼眸中燃烧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她直视着呆若木鸡的伊得,声音因激动而带着颤音,却字字清晰,如同鞭挞: “伊得!你的表演,令人作呕!你的言辞,虚伪空洞!你的思维,连一条经过训练的狗都不如!至少狗懂得忠诚与真诚,而你,只有被家族权势和自恋泡发的、腐烂发臭的傲慢!” 她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极尽鄙夷: “看看你这身滑稽的装扮,听听你这些陈词滥调!你以为的‘高贵’与‘优雅’,在我眼里,不过是披着华丽羽毛、在泥潭里打滚还不自知的蠢货!你的姿态,你的样貌,你此刻这副嘴脸,甚至不如蓝星下水道里最卑微的蛆虫!蛆虫尚且知道自己是什么,在做什么,而你,连最基本的自知之明和对他人的尊重都丢得一干二净!你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心灵扭曲的可怜虫!” 这一连串毫不留情、尖锐到极致的痛骂,如同狂风暴雨,将伊得那层光鲜亮丽的伪装彻底撕碎,将他最不堪的内里暴露在灯光下。 伊得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不敢置信,再到极致的羞愤与暴怒,迅速扭曲。 “你……你敢……?!” 伊得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调,俊美的脸庞狰狞起来,碧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蓝色光芒。 他猛地冲上前,不再是优雅的绅士,而是如同被激怒的野兽,一把狠狠抓住了大黑塔纤细的手臂,力道之大,让她痛哼一声。 “黑塔!你这个不识抬举的贱人!” 伊得的面容扭曲,再也维持不住任何风度,唾沫几乎喷到大黑塔脸上,“我给过你机会!一次又一次!可你竟然敢如此侮辱我?!好!很好!我告诉你,我今天不仅要得到你,我还要彻底征服你!让你跪在地上,为你今天说过的话后悔!等我把你玩够了,玩腻了……” 他凑近大黑塔因疼痛和愤怒而苍白的脸,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恶毒的畅想: “……我就把你这颗心心念念的‘故乡’蓝星,变成银河系最大的垃圾处理站!把你们这些低等生物的文明痕迹,一点点碾碎,看着他们在辐射和废料里哀嚎、腐烂!而你,黑塔,你会是这一切的见证者!我要你亲眼看着,因为你今晚的‘不配合’,你的同胞将付出怎样的代价!这就是违逆我伊得的下场!” 他的话语如同最污秽的诅咒,彻底暴露了其内心的卑劣与残忍。大黑塔被他攥得生疼,却咬紧牙关,甚至眼中带着冷笑。 就在伊得沉浸于自己残忍的幻想,认为一切尽在掌握之时—— 呼——! 一股熟悉的巨大力量,从观景厅入口方向猛烈袭来! “什么?!” 伊得只来得及惊呼一声,整个人就猛地向后倒飞出去! 他抓着大黑塔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他狼狈地撞翻了身后一张装饰性的小几,又在地毯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华丽的礼服沾满了酒渍和灰尘,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嚣张气焰。 他仓惶地抬起头,捂着自己被灵能冲击得气血翻腾的胸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灵能?! 这熟悉的感觉……是灵能!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观景厅那扇已经无声洞开的大门。 只见门口,一道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的身影,正缓缓步入。 黑色的帝国统帅制服有些皱褶,上面还带着囚禁时留下的细微痕迹,但穿在他身上,依旧挺拔如松。 嘴角残留的血迹未完全擦净,却更添几分冷酷的煞气。最令人惊讶的是,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深处,此刻竟隐隐流动着一种与灵能者相似的幽蓝色微光——那是灵能活跃的标志! “你……你?!!” 伊得如同见了鬼,手指颤抖地指着方圆,声音因极度的震惊而破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你怎么可能……拥有灵能?!你这种下等生物……这不可能!!” 方圆步履平稳,走到大黑塔身边,先是用眼神快速确认了她并无大碍,然后才将目光投向地上狼狈不堪的伊得。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随手将一个已经空了的还残留着几滴幽蓝色液体的玻璃试剂管,像丢弃垃圾一样,“叮当”一声扔在伊得面前的地毯上。 试管内壁上,那熟悉的蓝色光泽,与方圆眼中隐隐的蓝光,以及伊得自身感应到的灵能波动,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没什么不可能。” 方圆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清晰地传入伊得耳中: “帝国科技,小子。”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道如同铁塔般的身影,一左一右,如同最忠诚的护卫,矗立在了方圆身后。 正是全副武装、新型动力甲上还带着激烈战斗后痕迹与些许溅射状蓝色液体的泰图斯和斯蒂夫! 泰图斯的目镜红光死死锁定伊得,链锯剑虽然未启动,但那沉默的压迫感比怒吼更骇人;斯蒂夫则端着爆弹枪,枪口微微下垂,但随时可以抬起,眼神锐利如鹰。 直到这时,伊得才惊觉不对! 他猛地扭头看向观景厅那巨大的透明穹顶之外——原本应该静谧环绕、守卫“翡翠”战舰的联邦护航艇,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几艘涂装着帝国鹰徽、造型狰狞的突击舰,正如同吸附在巨鲸身上的?鱼,牢牢贴合在“翡翠”战舰的关键部位! 战舰内部传来被屏蔽器过滤后依然隐约可闻的短暂交火声和急促警报声,此刻才仿佛延迟般冲入他的感知! 他的战舰……被跳帮了?!被占领了?!什么时候?!怎么可能在灵能仲裁官和那个女人的眼皮底下?!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伊得。 他赖以横行无忌的权势、他自以为是的灵能、他带来的武装力量,在眼前这个看似被他踩在脚下的“下等生物”统帅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在短短时间内土崩瓦解! “不……不!这不可能!卡芙卡!‘蛛’!你在哪里?!快来救我!!!” 伊得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嘶力竭地朝着空荡荡的观景厅角落、朝着通讯器疯狂呼喊,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变形。 “卡芙卡!你听到没有?!我命令你立刻过来!不然……不然我就让审判庭把你那个藏在‘边荒星域’的破孤儿院彻底推平!把你那些小杂种全都扔进恒星熔炉!你知道我做得到!!!” 他的威胁丑陋而绝望,暴露了他最后的底牌和卑劣本性。 方圆依旧不紧不慢地向他走去,步伐稳定,如同死神在丈量距离。对于伊得疯狂的叫喊,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不用浪费力气叫了。” 方圆的声音冰冷地打断了他,“你的那位兜帽‘蛛’小姐,确实是个麻烦的角色,隐藏得很好,差点让我们的人吃了亏。不过现在,她应该正安静地待在帝国的特别羁押室里,和她那些精巧的小工具一起。至于你所谓的审判庭……” 方圆终于走到了伊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瘫坐在地、再无半点高贵可言的“贵族”。 在伊得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倒影中,方圆缓缓地从身后,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光剑,不是爆弹枪,也不是任何高科技武器。 那是一把看起来十分普通、甚至有些陈旧、锤头闪着冷冽金属光泽的——榔头。 方圆单手掂了掂榔头的分量,目光冷漠地落在伊得写满恐惧和不解的脸上,仿佛在思考从哪里下手比较合适。 然后,他开口,说出了那句让伊得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话: “那算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方圆一锤子砸在了伊得的“二弟”上。 “啊啊啊啊啊!!!!” 第39章:未来、死亡与黄金王座。 “啊啊啊啊啊!!!!” 伊得的惨叫在观景厅华丽的穹顶下回荡。他整个人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裆部,昂贵的礼服被冷汗和剧痛浸透,五官扭曲得不成人形。 但方圆的动作没有停顿。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伊得的惨状,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敲碎了一个碍事的瓦罐。 手臂再次挥起,那把沾着不明污渍的榔头划过一个冷酷的短弧,带着沉闷的风声,朝着伊得那张曾经写满傲慢与自恋的脸砸了下去! “不——!” 伊得在剧痛和濒死的恐惧中,生物本能被激发到极致。 他碧蓝的眼眸深处,试图调动那与生俱来让他凌驾于凡人之上的灵能,形成护盾,甚至反击! 然而,就在他灵能即将透体而出的刹那—— 一股更为浩瀚的灵能波动,如同无形的冰山,轰然压在他身上! “呃……?!” 伊得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绝对零度的液态氮中,思维几乎冻结。 他努力催动的灵能,就像试图在万吨水压下点燃一根火柴,微弱的光芒刚刚亮起,就被方圆那深不见底的灵能死死按灭,溃散无踪! 他惊恐地抬起头,对上的是方圆那双漆黑的眸子。 此刻,那眸底流转的幽蓝微光不再隐晦,而是清晰、稳定,如同宇宙深空中吞噬一切的寂静星云。 “你……你的灵能……怎么可能比我还……” 伊得的认知再次被颠覆,声音因恐惧和剧痛而断断续续。 “求……求求你!别杀我!” 伊得再也顾不上任何贵族尊严,涕泪横流,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着,在地毯上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迹: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我可以立刻撤销对蓝星的所有指控!我以家族名誉起誓!我马上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放过我……求你放过我!” 方圆的榔头停在了半空,但他冷漠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他微微歪头,像是在聆听什么无聊的噪音。 “求饶?” 方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向一个你口中的‘低等生物’?伊得先生,你的‘高贵’和‘优雅’呢?被狗吃了吗?” 他缓缓蹲下身,与伊得惊恐的视线平齐,榔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掌心。 “至于撤销指控……” 方圆的嘴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你似乎还没明白。帝国,不需要你的‘宽恕’或‘撤销’。蓝星没有错,帝国更没有错。错的是你们扭曲的觊觎和自以为是。你们银河联邦的指控,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笑话,一个让我们看清银河联邦已经腐烂到何种程度的样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伊得因恐惧而颤抖的躯体,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 “好了,现在,我忽然对一个学术问题产生了兴趣。” 方圆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探究”热情,但这比纯粹的杀意更让伊得毛骨悚然。 “据我所知,标准成年人类的骨骼数量是206块。那么,自诩为进化更高阶、血脉更‘高贵’的灵能贵族,比如你,伊得阁下……” 方圆用榔头光滑的那面,轻轻拍了拍伊得惨白的脸颊,“你身上的骨头,会不会也多几块?或者,更脆一些?” 伊得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我打算,用这把锤子,一块、一块地敲开来数一数。你觉得,从哪一块开始比较好?指骨?肋骨?还是……膝盖?” 就在方圆再次举起榔头,伊得的精神即将彻底崩溃的瞬间—— “咳。” 一声清晰的咳嗽,从观景厅门口传来。 是大黑塔。 她没有离开,只是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脸上的厌恶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性的冰冷。 她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和惨不忍睹的伊得,最终落在方圆身上。 方圆的动作应声而停。 榔头悬在半空。 伊得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濒死的绝望中迸发出扭曲的希望,他看向黑塔,眼神里充满了卑微的乞求,甚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黑塔!黑塔!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在意我的!你舍不得我死对不对?快!快让他停下!我会报答你的!我会给你一切!星辰、领地、永恒的……” “闭嘴。” 大黑塔的声音像一块冰,砸碎了伊得最后的幻想。她甚至没多看伊得一眼,只是对方圆说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示意味: “我出去之后你再继续。另外,注意分寸。” 她顿了顿,补充道,“别弄死了。他活着,比一具尸体有价值。” 这话如同最后的宣判,让伊得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的寒冷和黑暗。 方圆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绝对的冷静,仿佛刚才那个提着榔头数骨头的冷酷暴君只是幻觉。 “明白,黑塔老师。” 他甚至用上了敬语,“您放心,只要他还剩一口气,阮·梅女士的生物科学技术,都能把他从死神手里捞回来,并且保证他意识清醒地接受后续治疗。” 大黑塔闻言,微微颔首。之后,她没有再看伊得第二眼,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观景厅。 那扇华丽的、隔音效果极佳的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伊得听来,不啻于棺材盖合拢的声响。 最后一丝外界的光线被隔绝,整个观景厅仿佛成了一个与星河璀璨隔绝的封闭囚笼。 伊得眼中的光芒,随着大黑塔身影的消失和大门的关闭,彻底黯淡下去,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方圆缓缓站起身,将手中沾血的榔头随意丢在一旁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轻微的体力活动。 然后,他转向地上如同失去灵魂的人偶般的伊得,脸上露出一个平和甚至称得上“礼貌”的微笑。 “好了,伊得先生,众人已经离场。我们继续我们的小小……‘学术探讨’。”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取出了一个东西——不是榔头,而是一把保养良好、钳口闪烁着寒光的铁钳。 方圆用一块柔软的绒布,仔细地擦拭着铁钳的钳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 “首先,为了帮助我们保持清醒,也为了验证一下银河联邦顶级贵族的基础教育水平……” 他蹲回伊得面前,用老虎钳冰凉的钳口,轻轻碰了碰伊得因为恐惧而无法合拢的嘴巴。 然后,用一种平静的仿佛在课堂提问般的语气,说出了那个在后来成为伊得梦魇的问题: “1000减7,等于多少?” 伊得涣散的眼神,因为这句极其简单、却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诡异恐怖的话,而猛地聚焦。 他看着方圆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老虎钳,无边的寒意彻底淹没了他。 星河在穹顶外无声流转,璀璨依旧。 观景厅内,一场名为“数学”的酷刑,刚刚开始。 …… 观景厅厚重的大门在身后彻底闭合,将那令人作呕的惨叫、锤击声,以及伊得最后那扭曲的乞求眼神,一并隔绝。 大黑塔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板,一直挺得笔直的脊梁,终于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了数个小时的浊气与恶心全部排空。 和伊得周旋,听着那些裹着糖衣的毒药般的“情话”,配合他演出这场令人反胃的“浪漫晚餐”,几乎耗尽了这位天才学者所有的耐心和演技。 每一秒的虚与委蛇,都像是有黏腻的爬虫在皮肤上蠕动。 现在,终于结束了。 她揉了揉眉心,试图将伊得那张令人憎厌的脸从脑海中驱逐。 就在这时,一阵规律而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其间还夹杂着动力甲伺服系统的轻微嗡鸣,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梅花香。 大黑塔睁开眼睛,循声望去。 只见阮·梅正步履从容地走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梅花旗袍,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在她身后,四名全副武装、深蓝色动力甲上带着新鲜擦痕与能量灼烧痕迹的极限战士,正押解着一个人。 那是一名紫发丽人。 即使此刻略显狼狈——她身上那件颇具特色带有不对称设计和精巧暗袋的黑色兜帽长外套被扯破了几处,露出下面贴身的深色战斗服;紫罗兰色的长发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苍白却难掩精致的脸颊上; 她的双手被特制的灵能抑制手铐锁在身后,脚步也因为某种原因而有些虚浮——但她的身姿依旧保持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跌倒也是一种设计好的舞步。 大黑塔的眉头微微挑起。 她认出了这个人——正是在宴会厅和战舰内部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伊得口中的“卡芙卡”。 “阮·梅。” 大黑塔出声叫住了对方,目光在阮·梅、被俘的紫发女子以及那些严阵以待的极限战士之间扫过,“你这是……?” 阮·梅闻声停下脚步,转向大黑塔,微微颔首致意,态度一如既往的平静。 “大黑塔女士。” 阮·梅的声音清晰而平稳,“遵照统帅的紧急预案,在‘利刃’小队发起跳帮强攻的同时,我携带特定装备,跟随第二梯队潜入,将统帅要求的那支‘特质灵能催化剂’安全送达并协助其使用。” 她的双眼反射着走廊顶灯冷白的光。 “药剂在统帅被解救后的第一时间交付,并观测到他已成功激发并稳定了临时灵能表征,压制效果符合预期。” 说到这里,阮·梅的目光转向身后被押解的紫发女子,语气里多了一丝近乎学术探讨性质的叙述感: “而在执行潜入和机动支援任务过程中,我于战舰次级引擎维护通道附近,探测到高度隐蔽的生命与灵能信号移动轨迹。经过简短追踪与交锋确认,目标即为这位女士——也就是“卡芙卡”。” “交锋?” 大黑塔看了一眼虽然昏迷但似乎并无严重外伤的紫发女子。 “是的。” 阮·梅点了点头。 “目标具备极高的警觉性、敏捷身手和某种干扰认知的初级灵能技巧,常规擒拿存在风险且可能触发其未知后手。因此,我选择了最高效且可控的制服方案。” 她抬起手,展示了一下自己戴着的特制密封手套,以及手套指尖某个已经闭合的释放孔。 “我使用了编号‘N7-CV’的挥发性复合神经抑制气溶胶。” 阮·梅看了一眼被战士架着显然还在“N7-CV”效果期内的紫发女子。 “她现在正处于药效高峰期。我们正将其押往我方接应的突击舰,准备带回帝国。之后一切交由统帅来决定。” 大黑塔听完,沉默了片刻。 她再次看向阮·梅,这位帝国首席生物科学家的手段,总是如此干净利落且富有针对性。 用最科学的办法,解决最麻烦的目标,不留任何不必要的风险或情绪波动。某种意义上,她和方圆莫名的合得来。 “明白了。” 大黑塔最终说道,目光落在那紫发女子身上,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她确实是个棘手的角色。能活捉,并且是由你出手,是最好的结果。” “好的,那么请问大黑塔女士是否和我们一起回归帝国?” 阮·梅发出邀请,而大黑塔也点头答应。她早就想离开这里了。 …… 半个小时后。 那扇将观景厅与外界隔绝的华丽大门,在一声轻微的液压传动声中,缓缓向一侧滑开。 首先涌出的,并非光线,而是一股浓烈的铁锈腥甜气息——那是大量鲜血在相对密闭空间里泼洒后特有的味道。 这股气味如此浓郁,以至于连走廊里经过过滤的洁净空气都无法立刻将其冲散。 紧接着,一个高大如同移动堡垒的身影,扛着一件“东西”,从门内阴影中大步走出。 是泰图斯。 他深蓝色的重型动力甲上,此刻布满了已经发暗发褐的斑驳血迹,尤其是胸甲、肩甲和小臂处,几乎被浸染成了暗红色。 一些粘稠、带着碎屑的液体正顺着甲片的缝隙缓缓滴落。而他扛在肩上的那具“物体”,只能用“血肉模糊”来形容。 依稀能看出是个人形,但衣物早已成为浸透血污的破布条,裸露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寸完好,布满了可怕的凹陷、碎裂和绽开的伤口,骨头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刺出。 头颅低垂,面容彻底无法辨认,如同一团被反复碾压又泼上红漆的烂肉。只有那标志性、如今也被染成暗红色的银白头发丝,还能勉强让人联想到这曾是一个名为“伊得”的个体。 泰图斯沉默地扛着这具“残骸”,步伐沉重而稳定,仿佛扛着的只是一袋寻常货物。他目不斜视,朝着接驳突击舰的通道方向走去,在地上留下一串断续的、粘稠的暗红色脚印。 在他身后,斯蒂夫跟着走了出来。 这位队长的动力甲同样沾染了大量血迹,但他的神情更显凝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走廊,手始终搭在爆弹枪上,保持着高度警戒。 他脸上旧日的烧伤疤痕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最后走出的,是方圆。 他身上的帝国统帅制服,已然看不出原本的黑色。 从胸口到袖口,从裤腿到衣摆,浸透了黏腻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有些地方还在缓缓向下滴淌。 他的脸上、手上也溅满了斑斑点点的血污,连漆黑的发梢都凝结着暗红色的血块。 然而,他的表情却十分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了,黑眸深处那抹因灵能激荡而残留的幽蓝微光已经基本敛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完成了某项必要工作后的淡漠。 他随手接过斯蒂夫递过来的一块干净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最明显的血迹,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刚结束的并非一场令人发指的私刑,而只是一次稍显脏污的机械检修。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战舰系统低沉的运行声,以及他们几人踩在地毯或金属地板上的细微声响。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就在方圆擦拭完毕,将染血的布巾随手丢在墙角,准备跟随泰图斯他们离开,返回接驳的帝国突击舰时—— 异变突生。 方圆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百骸,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重量,一种奇异的轻飘飘的失重感席卷而来,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斯蒂夫和走廊的灯光拉伸出怪诞的光弧。 “统帅?!” 斯蒂夫第一时间察觉不对,惊呼出声,伸手想去扶。 但已经晚了。 嗡——!!! 方圆那双刚刚恢复漆黑不久的眼眸,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幽蓝色光芒! 这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隐隐流转的状态,而是如同两团被压抑到极致后轰然爆发的蓝色烈阳,纯粹、狂暴、充满了不受控的毁灭性能量! 灵能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扭曲光线的蓝色涟漪! 走廊墙壁上的金属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灯光剧烈闪烁。 灵能暴走! 然而,预想中的能量爆炸或冲击波并未发生。那股狂暴的灵能并未向外肆虐摧毁一切,反而像是被某种更诡异的力量牵引着,向内坍缩、旋转! “呃……!” 方圆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站在走廊里,而是被扔进了一台全速运转的、巨大的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上下左右的概念彻底消失,视觉、听觉、触觉、甚至对时间的感知,全部被卷入一个混乱疯狂的漩涡! 眼前的现实彻底破碎、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高速闪回、支离破碎的画面与感知洪流,强行灌入他的意识: 有无数身着帝国深蓝色动力甲的极限战士,倒在各种难以想象的恐怖战场——被巨大、闪烁着甲壳光泽的镰肢撕碎;在绿色的酸性孢子云中融化;被无形的灵能冲击波震成齑粉…… 他们的残骸堆积成山,帝国的鹰徽在血污和废墟中黯淡无光。 有整片银河背景音,不再是星辰运行的寂静,而是被一种无比尖锐、高频、充满无尽饥饿与毁灭欲望的虫鸣嘶吼所充斥! 还有一些银河中那些曾经闪耀的星球,无论是否拥有生命,一个接着一个,如同被无形巨手捏碎的泡沫,在无声或轰鸣的爆炸中,化为尘埃与辐射的灰烬,永恒的黑暗如同瘟疫般蔓延。 在这令人绝望的洪流中,有三个片段,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无比清晰: 第一个:他端坐在一个难以形容其巨大的由某种暗沉黄金所铸造的王座之上。 王座位于一个无比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央,高耸入无法看清的黑暗穹顶。 然而,王座上的“他”,却是一具浑身枯萎、干瘪如千年木乃伊的可怖存在! 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灰败的皮革质感,眼眶深陷,只有两点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幽火在跳动。无数粗大的管线、电缆和闪烁着不祥光芒的装置,从王座后方延伸出来,刺入、缠绕着这具干尸,仿佛在维持着某种可悲、非生非死的永恒状态。 无边的孤独、腐朽与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权能感,弥漫整个空间。 第二个:另一个“他”,跪在一片冰冷的、布满尘埃的废墟中。怀中紧紧抱着一具同样失去所有生机、化为干尸的躯体。 从那残存的衣物轮廓和一丝熟悉的发型,方圆无比痛苦地辨认出——那是大黑塔。 往日的理性、骄傲、偶尔流露的鲜活气息,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具轻飘飘的、布满皱纹的枯槁空壳。 幻象中的“他”面容麻木,眼神空洞,只有无声的泪水不断从干涸的眼眶滑落,滴在怀中干尸灰败的脸上。 然后,他“听”到了,怀中的干尸,用尽最后一丝残留的力气,发出了微不可闻、却直击灵魂的遗言: “答应我……就当是为了我……” 这句话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最后一个片段,没有具体场景,只有一片虚无的黑暗。 而在黑暗的深处,一个难以名状、无法理解其具体形态的赤红存在,缓缓“转向”他。 那存在最明显的特征,是一只巨大无朋、充满纯粹恶念与疯狂无序的猩红巨眼! 巨眼死死地“盯”着方圆(或者说,盯着正在观看这段幻象的意识),其中蕴含的恶意、疯狂和某种超越时空的“关注”,让方圆的灵魂感到颤抖。 那不仅仅是一个敌人,更像是一种宇宙尺度的天灾,一种规则性的终结! 嗬——!!! 所有幻象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剧烈的抽离感让方圆猛地睁大了眼睛,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帝国旗舰医疗舱洁白无瑕的床上。 身上沾满血污的统帅制服已被换下,穿着干净的病号服。各种生命体征监测仪器的柔和光点在旁边闪烁,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液和某种舒缓神经的药剂的淡淡气味。 阮·梅站在床边,手中拿着一个刚刚放下的注射器,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探究。 大黑塔也站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眉头紧锁,脸上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方圆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灵魂深处的疲惫,仿佛刚刚进行了一场持续数年的惨烈战争。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刚才那一切……是幻觉?是预兆?还是灵能暴走引发的精神错乱? 那句“就当是为了我……”的余音,仿佛还在耳边萦绕。 星河间的短暂复仇结束了。 但某种更黑暗的阴影,似乎刚刚向他投来一瞥。 第40章:‘残疾\’的方圆 短暂的静默后,是如同海啸般的弹幕洪流,几乎要将整个影像画面淹没。所有观看者的情绪,都被那短暂却信息量爆炸的灵能幻象片段彻底点燃: 【三月七:唉唉唉!那个坐在大王座上的人……是方圆吗?!为什么他变成那样了?!干尸?!好可怕!(ΩДΩ)】 【丹恒:……影像中的“他”与现在的方圆判若两人。不仅仅是肉体枯萎,更透出一种非死非活的感觉……恐怕不是简单的“受伤”能解释。谁能将他逼迫或改造成那种状态?】 【大黑塔:喂!那第二个片段是什么意思?!我大黑塔居然会死的那么丑陋?!@系统,出来!给我解释清楚!】 【阮·梅:冷静点,亲爱的。从现有信息推断,那极大概率是灵能暴走时,方圆统帅的意识偶然接触到基于可能性或平行世界信息的碎片式投射。你可以将其理解为……一个警示性极强的‘坏未来’样本。不必过分代入自身。】 【波提欧:我嘞个呜呜伯啊!你们看到了吗?那大片大片的星系!就跟放烟花似的,砰砰砰全炸了!】 【艾丝妲:唔……黑塔老师怎么变成那样了?好在意啊……那个状态,感觉像是生命力被彻底抽干,或者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时间侵蚀……】 【姬子:我更在意最后一个片段。那个赤红的存在,仅仅是一瞥的幻象,就让我感到了难以言喻的压抑和恶意。它是什么?为何影像内的方圆对其有如此剧烈的恐惧反应?】 【卡芙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卡芙卡的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凝重: 【“那应该就是系统之前提及过的……『猩红之王』。也是之前被系统定义为‘灾灭’序列的至高存在之一。” 】她的话让许多弹幕为之一静。 【银狼:额……还有那些铺天盖地的虫子……密密麻麻的看得我有点PTSD了,好恶心。】 【流萤:……我……我突然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刃:行了流萤,别想太多了。那些虫子不是你记忆中需要清理的那些‘东西’。虽然同样令人厌恶。】 【白珩:唉唉唉!等等!我刚刚好像看到幻象闪回里,有非常短暂的一帧,是关于应星的片段唉!虽然很快,但那身打扮和感觉……】 【刃:白珩……我说了,我现在叫刃,不叫应星……还有,你看错了。】 【白珩:知道了应星!好的应星!下次有机会一起喝酒啊应星!】 【刃:……】 【黄泉:虽然画面十分破碎琐碎,但其中蕴含的恶意与毁灭异常清晰且连贯。倘若方圆不重视这异常现象,那么这些影像,说不定就会成为真实的预言。】 …… (视角重回影像) “我……是怎么回事?”方圆的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砂纸摩擦金属。 他试图抬起手按揉胀痛的太阳穴,却发现这个简单的指令从大脑到指尖的传递变得异常迟滞且偏差,手指只是无意义地抽搐了几下。 “灵能暴走,导致你的脑子强行关机。” 大黑塔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带着一贯的冷静,但若仔细分辨,能听出底下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后的松弛。 她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苍白汗湿的脸。 “再有下次,估计就不是躺在这里,而是炸成一堆需要阮·梅用试管才能收集起来的有机浆糊了。” 责备的口吻,但方圆听得出那层硬壳下的东西。他还活着,这显然让她松了口气,尽管她绝不会承认。 阮·梅已经收起了注射器,正在终端上快速记录着什么。闻言,她停下了动作,罕见地摘下了那副细框眼镜,用指尖揉了揉眉心。 这个细微的动作表明,情况可能比她展示出来的更复杂。 她重新戴上眼镜,转向方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统帅,关于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据初步扫描和分析,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阮·梅的声音平稳。 “您想先听哪一个?” 方圆闭了闭眼,驱散眼前残留那只猩红巨眼的幻影残像。身体的失控感和虚弱感无比真实,但比那幻象中无尽的绝望要好得多。 他再次尝试,这次成功地将手臂挪动到身侧,支撑着自己缓缓坐起。肌肉反馈陌生而笨拙,仿佛这具身体不再完全听他使唤。 “先说坏的吧,” 他靠上调整升起的床头,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稳定,“我还没那么脆弱。” 阮·梅点了点头,似乎预料到这个回答。她调出一份悬浮光屏,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大脑神经网络成像图,其中一片区域标记着刺眼的红色和紊乱的能量轨迹。 “坏消息是,此次未经引导、强度超载的灵能暴走,对您的大脑,特别是负责精细运动控制、平衡感及本体感觉的神经区域,造成了目前看来很可能是永久性的器质性损伤。” 阮·梅的语调如同宣读病理报告,“神经突触大量熔断,生物电信号传导路径混乱。其外在表现就是,您的小脑及部分大脑皮层功能严重受损。” 她顿了顿,确保方圆理解其中的含义。 “这意味着,您的身体将无法再维持精准的平衡,也无法依靠自身完成任何需要精细肌肉协调和空间定位的动作。行走、持物、书写乃至最基础的抓握,都将变得极其困难且充满不可预测性。从医学和生理功能角度而言,您已基本丧失自主行走和进行复杂肢体操作的能力。” 病房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大黑塔环抱双臂的手指微微收紧。失去行动能力,对于方圆这样习惯掌控一切、亲临前线的统帅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这意味着依赖,意味着脆弱,意味着他必须重新定义自己的位置和存在方式。 很可能,余生都将与轮椅为伴。 方圆的眉头深深皱起,不是因为恐惧或自怜,而是像面对一个棘手战术难题时的专注。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评估这个“坏消息”的具体权重和影响范围。这的确是个沉重的打击,足以将许多人击垮。 但他很快抬起眼,目光中没有颓丧,只有冷静的探询:“好消息呢?” 阮·梅似乎对统帅的快速接受和关注点转移并不意外,她切换了光屏画面,显示出另一组截然不同的能量扫描数据。 那是一片活跃到惊人的幽蓝色灵能辐射图谱,强度曲线在某个阈值后陡然飙升,至今仍维持在高位震荡。 “好消息是,这扬近乎毁灭性的灵能暴走,在重创您运动神经的同时,也以某种我们尚无法完全理解的‘破而后立’的方式,彻底激活并稳固了您潜在的灵能天赋。” 阮·梅的语调微微抬高了一丝,“初步能量谱比对分析显示,您目前无意识散发的灵能波动强度、纯度及潜在上限,很可能已经超过了我们之前遭遇的那位审判庭灵能仲裁官。” 强大的灵能…… 这无疑是宝贵的力量,尤其是在见识过灵能者那诡异莫测的能力之后。 方圆的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这或许能抵消部分身体残疾带来的劣势。 然而,阮·梅接下来的话,将这刚刚升起的希望又笼上了一层现实的阴影。 “但很不幸,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关键问题。” 阮·梅语气恢复严谨,“关于灵能者的系统性研究、训练、能力开发以及与之匹配的辅助装置技术,在帝国内部几乎是一片空白。我们缺乏理论基础、实践经验和技术储备。尽管我们获得了那名死亡灵能者遗体的部分组织样本和植入体残骸,但通过逆向工程理解其原理,并在此基础上设计制造出完全适合您的灵能控制与增强装置,其技术难度极高,失败风险和不可预知性极大。” 她看向方圆,坦承现状:“我们正在从零开始摸索一条无人走过的路。” 方圆没有立刻说话,他消化着这些信息。 获得强大力量,却无法有效使用,甚至可能因失控而再次危及自身;身体残疾需要辅助,但最关键的辅助技术却遥不可及。这像是一个充满讽刺的闭环。 他直接抓住了核心:“时间。研发制造出我能用的稳定灵能装置和必要的行动辅助装备,你需要多长时间?” 阮·梅显然没料到统帅在如此境况下,第一个问题如此直接且指向执行层面。她沉默了片刻,大脑飞速计算着各种变量: 研究团队的组建、基础理论的搭建、实验体的选择、材料工艺的突破、无数次试错和调整…… “最少五年。” 她给出了一个基于最理想线性推演的、已经压缩到极致的预估。 “这还是在资源无限优先供应、且不出现重大理论瓶颈的前提下。” “太长了。” 方圆的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一丝习惯性的命令口吻,“能再短一点吗?” 五年?局势瞬息万变,无论是银河联邦可能的报复,还是脑海中那只赤红巨眼的幻影,都让他觉得五年太过奢侈,也太过被动。 阮·梅再次沉默,这次是更长久的寂静。 病房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她清楚,这绝非简单的资源堆砌或人力加班就能解决的问题。 科学有它的客观规律。 就在这凝滞的沉默几乎要实体化时,一直站在旁边眉头紧锁的大黑塔忽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决断力。 “三年。” 大黑塔走上前,目光与方圆直接对视,不容置疑,“调动帝国所有相关领域资源,包括我名下的所有研究所和私人数据库权限,由我亲自牵头主导灵能理论框架的构建和关键接口技术突破。” “阮·梅负责生物神经接驳、灵能适配与装置实体化。三年时间,我给你弄出能够稳定你灵能、并至少恢复你基础行动能力的集成式外骨骼辅助系统。” 大黑塔的承诺,无疑是一剂强心针。以她的天才和资源,这几乎是将不可能强行拉入可能领域的保证。 阮·梅眼神微微一亮,迅速重新评估。 有了黑塔的深度介入,尤其是她在能量操控、精密仪器和跨维度理论方面的造诣,许多基础理论关卡或许能找到捷径。 “如果有黑塔女士的全力配合与主导,” 阮·梅迅速回应,语气中多了一丝笃定,“那么时间表可以大幅修正。理论攻坚期可缩短,并行工程效率能提升。两年半,最多两年半,第一台原型机应该可以进入实测阶段。” 三年,或者两年半。 这依然不短,但比起五年,已经看到了希望的火光。 “但现在……” 阮·梅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医者的务实,“在定制设备完成之前,为了您的安全和基本生活质量,您必须适应并使用轮椅代步,同时接受系统的神经康复训练,尽可能维持肌肉活性和神经可塑性,为将来接驳外骨骼做准备。我这就去安排……” “不用。” 方圆打断了阮·梅的话。他的声音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果断。 在两个女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伸出手,一把掀开了盖在身上的白色薄被。动作因为控制失准而显得有些粗暴,被子被掀到了床尾。 紧接着,他双手撑住床沿,手臂肌肉因用力而微微隆起,青筋隐现。他紧咬着牙关,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然后,在阮·梅下意识伸出手想要阻止,在大黑塔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 方圆,将自己挪到了床边,双脚垂下,接触到了冰凉的地板。 他停顿了一秒,似乎在聚集力量。 随即,他腰腹和腿部肌肉协同发力,猛地向下一蹬! 他站起来了。 摇摇晃晃,如同暴风雨中一根孤立的桅杆。 “你疯了?!” 大黑塔低喝一声,一个箭步上前。 就在方圆感到双脚彻底“踩空”、整个人即将重重摔向地面的瞬间—— 一左一右,两只手臂稳稳地、及时地扶住了他急剧倾倒的身体。 左边是阮·梅,她的手劲出乎意料地稳,牢牢架住了他的胳膊。 右边是大黑塔,她的动作更快,几乎是在他晃动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手臂有力地支撑住他大半体重,另一只手甚至下意识地护在了他可能撞到床角的后脑方向。 方圆被两人架住,避免了狼狈的摔跌。 他粗重地喘息着,就这么“站”在两人之间,身体的颤抖尚未完全平息。 但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却没有失败者的气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执拗与刚刚验证了某种可能性的锐利微光。 他能“站”起来,哪怕只有一瞬,哪怕需要依靠。 这具身体,还没有完全背叛他。 第41章:落梅无情,人有情。 病房那扬短暂的、倔强的“站立”之后,方圆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暂时被安置进一架为他特制的兼顾了舒适性、防御性和指挥功能的悬浮轮椅上。 他需要时间适应这具不再完全听命于他的躯体,也需要保存精力,应对接下来必然更加复杂的局势。 在斯蒂夫和泰图斯沉默而坚定的护卫下,他离开了医疗舱,返回统帅部的核心区域。 那里,还有堆积如山的战报、需要处理的伊得事件的余波,以及对整个银河联邦的下一步战略评估。 而大黑塔与阮·梅,则立刻投入了那扬与时间赛跑的科研攻坚。 实验室位于帝国旗舰“自然选择”号最核心的科研甲板,占据了整整一层。 这里汇集了帝国最尖端的设备,但此刻大部分区域都围绕着那个中心课题运转:灵能与神经接驳辅助系统。 巨大的环形主控台前,无数光屏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显示着灵能波形分析、神经信号模拟、材料应力测试等复杂信息。机械臂在透明隔离舱内精准地操作着微小的灵能晶体和生物组织样本,发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 两人自从方圆离去后就已经在此工作了不知多久。 大黑塔换上了一身简洁的深灰色实验服,长发随意束起,眼神认真,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阮·梅则依旧穿着她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袍,但袖口挽起,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她更多时候是站在生物培养槽和微观操纵仪前,进行着极其精密的操作,神态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样本和数据。 实验室里大部分时间只有仪器运行的声响和数据流划过的微弱光噪。 两个顶尖的天才,一个眼神,一个简短的数据指向,就能让对方明白意图。 但,有些疑问终究会发问出来。 而打破这片沉默的,是大黑塔。 她刚完成一组灵能流在新型导能材料中的稳定性测试记录,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声音平静地像在讨论实验参数: “话说回来,阮·梅。以你的本事,还有你在仙舟联盟乃至更广泛星域学术圈里的声望,选择留在这片……嗯,相对而言还处于文明上升期、科研底蕴谈不上深厚的星域,甚至跑到蓝星这么个‘偏远乡下’……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观察。 阮·梅正透过高倍显微目镜观察一片取自已故灵能仲裁官的神经突触接合处的培养组织。闻言,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清冷的声音透过实验室的通讯频道传来,同样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或许吧。但这里……比较有趣。” 她停顿了半秒,接着道,“注意,第37号样本的灵能共鸣波动出现异常增强,幅度17.3%,频率偏移0.05赫兹。记录一下时间点,标记为可能的不稳定阈值。” “记录完毕,时间戳已添加。”大黑塔手指轻点,将数据归档,继续道。 这次话题更深入了一些: “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这种人——‘天才’这个词背后真正的含金量,以及它意味着多少选择权。据我所知,仙舟联盟的‘罗浮’仙舟,不止一次向你发出过邀请,开出的条件甚至是一整个仙舟的科研首席,统辖其下所有研究机构,资源几乎无限供应。但你拒绝了。” 阮·梅将视线从目镜上移开,拿起旁边的记录板,用笔快速书写着什么。 “嗯,确有其事。” 她的回答依旧简短,“因为我对权力本身,不怎么感兴趣。现在,请把16号复合导能液的浓度提升5%,我们需要测试其在过载状态下的相变临界点。” “指令收到。浓度提升5%,正在注入……零素催化剂同步添加0.05克,以观察协同效应。” 大黑塔一边操作着精密的流体控制系统,一边回应。 实验室再次陷入只有仪器低鸣和数据流光的沉默。两人似乎又回到了纯粹的研究者状态,刚才的对话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涟漪散去,了无痕迹。 但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不会真正消失。 良久,当一组长时间的稳定性测试告一段落,屏幕上跳出了“等待下一阶段指令”的提示时,大黑塔转过身,靠在主控台边缘,目光直直地看向依旧背对着她在整理实验样本的阮·梅。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实验室的背景音,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探究: “是因为方圆……对吧?” 咔。 阮·梅手中那支特制的金属笔,笔尖在板面上留下了一个轻微的顿点,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她的动作停了那么一瞬,极其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大黑塔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几乎无法察觉。 随即,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完成了那个记录符号,将笔轻轻放回笔槽。 她没有转身,只是静静地站在生物培养槽柔和的照明光下,看着槽内那些在灵能微光中缓缓脉动的组织。 白色的实验服衬得她的背影有些单薄,又有些难以接近的静谧。 大黑塔看着她沉默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复杂,混杂着理解、告诫,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别想了,阮·梅。那小子……他这辈子,心里那个最重要的位置,早就不可能再容纳进另外一个女人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有些烙印,是时间也磨不平的。” “毕竟,时间只不过是个自称包治百病的庸医。” 这一次,阮·梅没有立刻给出任何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在观察培养槽中生命的韵律,又仿佛只是在消化这句话。 几秒钟后,她才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用同样轻的声音说: “……我知道。” 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却有种奇异的笃定。 “但我……愿意等下去。” “等?” 大黑塔的眉头蹙起,音调略微拔高,带着明显的不解,“等什么?阮·梅,清醒一点行嘛?你我虽然通过各种方式将生理年龄维持在最佳状态,但实际经历的时间已经超过一百二十年了!我们是天才,我们能破解很多生命的奥秘,但有些规律……我们暂时还无法彻底违背。而方圆,他即使再强大,再特殊,如果没有类似我们这样的际遇或技术干预,他作为普通人类的基底,寿命上限大致就在百年左右!” 她走近几步,语气变得急切而困惑:“你等什么?等到他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等到你看着时间一点一点带走他的活力、他的锐气,最后只剩下一具躯壳?这有意义吗?” 阮·梅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她依旧没有回头。 大黑塔看着她的背影,那种不理解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她走到阮·梅侧前方,试图捕捉对方的表情,但阮·梅微微偏开了脸。 “而且我实在不理解,阮·梅。” 大黑塔的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像在分析一个无法得出预期结果的实验,“方圆这小子,到底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 她开始掰着手指数,来回答这个问题: “要说他聪明,有战略眼光,有决断力?这点我承认,在军事和政治领域,他确实有独到之处。但放在整个银河尺度,比他更聪明、更富谋略、更老奸巨猾的存在,不说多如繁星,那也是数不清的数量。我们见过的天才还少吗?” “你要说他是皮囊好看?” 大黑塔几乎嗤笑出声,觉得这个想法荒谬无比。 “那就更离谱了!银河里以美貌和艺术著称的文明多了去了,就说离得不远的匹诺康尼家族,他们那边据说人均什么‘佳人风姿’,连看门的护卫都经过基因优化和艺术熏陶,气质外貌远胜寻常。方圆?他顶多算个……五官端正,气质冷硬,跟‘好看’这个词的标准定义差得远了吧?” 她盯着阮·梅,目光灼灼,仿佛要透过那平静的外表,看到她内心真正运转的逻辑回路: “你到底图他什么呢?权势?帝国是他一手建立的,但你对权力没兴趣。财富?帝国的资源在你眼里恐怕也只是实验材料。知识?他懂得未必有你多。感情?他心里早已没有空位……阮·梅,告诉我,你追求的是什么?一个注定短暂、可能没有回应的幻影吗?” 滴——!!! 就在大黑塔话音落下的瞬间,实验室中央一个监测高能灵能反应的装置,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映得整个实验室一片血色。 她们正在测试的新型灵能缓冲层,在模拟过载冲击下,内部的能量回路发生了不可控的连锁崩溃,代表实验失败的红色标记瞬间覆盖了主屏幕的一大片区域。 实验,失败了。 刺耳的警报持续了几秒,被大黑塔皱着眉头手动关闭。红灯熄灭,实验室重新被冷静的白光和仪器指示灯占据,但那失败的提示依然刺眼地停留在屏幕上。 阮·梅没有去看那些失败的数据。她默默地转过身,关闭了面前生物培养槽的主动供能系统,将那些珍贵的样本转入休眠状态。 然后,她摘下实验手套,细致地将其叠好放在操作台边。 她没有回应大黑塔连珠炮似的疑问,也没有对实验失败发表任何看法。 她只是静静地,朝着实验室角落隔出的一个小型休息室走去。 大黑塔看着她略显寂寥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开始调取失败实验的详细数据,试图找出崩溃的原因。 休息室很简洁,一张软椅,一个小桌,一个保温壶,以及——一株被精心培育在特制生态缸中的、枝干虬结、造型古朴雅致的梅花树。 这不是全息投影,而是真实的植物。 枝头点缀着几朵淡粉色的梅花,在这个充满金属与能量的环境中,散发着一种格格不入却又异常坚韧的生命气息。 阮·梅走到梅花树前,静静地凝视着它。 这棵树,是当年她刚刚接受帝国首席科学家职位不久后,方圆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耗费了相当代价,从遥远的仙舟联盟的某个园艺大师那里求购而来,送给她的“入职礼”。当时他只说了一句: “听说仙舟的梅花很有名,能在严寒中开放。刚好你的名字里有‘梅’这个字,觉得……可能适合你。”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一根细小的枝桠,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然后,她用拇指和食指,极其小心地,摘下了一片边缘微微卷曲、完整的五瓣梅花。 花瓣柔软冰凉,带着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冷香。 “我所求什么……” 阮·梅轻声自语,仿佛在问自己,又仿佛在回答门外那个困惑的天才。 她转身,拿起保温壶,倒出两杯温度适宜的清茶。然后,她端起其中一杯,走到休息室门口,递给了不知何时也停下了数据分析、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大黑塔。 大黑塔接过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阮·梅。 阮·梅自己也端起一杯,氤氲的热气稍稍模糊了她的眼睛。她的目光透过雾气,看向手中的梅花瓣,又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过去,眼神是从未在外人面前流露过的、一种近乎柔和的追忆。 “在我来到帝国之前,黑塔,我曾花了很长时间,探寻一个问题的答案。” 阮·梅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某个易碎的梦境,“那个问题是——『生命,因何而存在?』” “我观察过无数物种,从单细胞到星际巨兽;我研究过基因的螺旋,意识的火花,文明的兴衰。但答案似乎总是隔着一层迷雾,或者说,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 她顿了顿,抿了一口清茶。 “那时,我听说有一个来自新兴文明、被许多傲慢学者嗤之为‘下等生物’的年轻人,正在各个学术圈子里奔走,笨拙而坚定地向我们这些所谓的‘天才’求助,只为了求得一种能够快速增产、适应恶劣环境的基因改良植物种子。他的文明,他的同胞,正在面临生存的挑战。” 阮·梅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却让她的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 “出于一种……或许是无聊,或许是好奇,我在一次他几乎被所有人无视和嘲笑的学术沙龙边缘,拦住了他。我告诉他,我可以帮他,甚至超出他的预期。但前提是,他必须为我解答那个困扰我许久的问题——『生命,因何而存在?』” 她抬起头,看向大黑塔,那双眼眸清澈而认真: “你知道的,黑塔,这个问题其实很无礼。因为它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的经历、认知、信仰不同,答案就会千差万别。我提出它,某种程度上,甚至带着一点戏谑和为难的成分。我想看看,这个在众人冷眼中依然挺直脊梁的年轻人,会给出怎样可笑或肤浅的回答。” 大黑塔听着,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她能想象那个扬景,一个来自“落后”星球的青年,面对阮·梅这样早已名动星河的天才提出的哲学诘问,该是何等压力。 “但,黑塔,” 阮·梅轻轻捻动着手中的花瓣,“你不妨猜一下,当时年仅二十出头、来自‘下等文明’、正为生存而苦苦挣扎的方圆,他看着我,思考了不到十秒钟,然后回答了什么。” 大黑塔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呵,我又不是神,怎么可能知道他当时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说了什么话来应付你?大概是什么‘为了生存’、‘为了繁衍’之类的生物学本能论?或者更玄乎点,‘为了探寻真理’、‘为了爱与希望’?这些套路,我听多了。” 阮·梅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在意大黑塔语气中的不以为然。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片梅花瓣上,声音轻柔却无比清晰,仿佛在复述一句铭刻在灵魂中的箴言: “他说……” “生命,因为存在而存在。” 实验室里仪器低沉的运行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远。 大黑塔脸上的不耐烦和不以为然,瞬间凝固了。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阮·梅。 阮·梅抬起头,迎着大黑塔的目光,那眼神里有一种洞彻了某种本质后的明悟与平静。 “没有复杂的哲学推导,没有华丽的辞藻修饰,甚至没有引用任何经典或数据。就是这最简单、最直白,甚至听起来有些像同义反复的一句话。” 她顿了顿,继续道: “但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我追寻了无数岁月、在各种复杂理论与现象中打转的问题,其最核心的答案,或许真的就这么简单——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不是‘为了什么’而存在,而是‘存在’这个状态,就是一切价值的起点和基点。他的文明在挣扎求生,是在捍卫‘存在’;他忍辱负重向我们求助,是在争取‘存在’;甚至他站在那里,承受着嘲弄却目光不屈,本身就是在宣告一种‘存在’的姿态。” “他不去赋予生命一个外在、宏大、遥不可及的理由。他只是肯定了生命最原始、最根本的状态——它就在那里,它存在着。 而这,或许比任何精妙的哲学构架,都更接近那个问题的本质内核。” 阮·梅将手中的花瓣轻轻放在小桌上,那抹淡粉在一片金属与数据的冰冷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让我看到了一种……对存在本身最质朴的尊重和最坚定的捍卫。” “这种特质,无关智慧的高低,无关皮囊的美丑,无关权势的强弱。它源于灵魂最深处的底色。银河中聪明者无数,美貌者如云,权势者如星河沙数,但拥有这种底色,并能将其贯彻到如此地步的人……我未曾见过第二个。” 她端起茶杯,将剩余的茶水饮尽,动作优雅而从容。 “所以,黑塔,你问我图他什么?” 阮·梅放下茶杯,看向休息室窗外,那里是战舰走廊忙碌的景象,更远处,透过舷窗,是浩瀚无垠的星海。 “我不图他的智慧与银河争辉,不图他的容貌倾倒众生,更不图他手中的权柄。” “我图的是……他那颗肯定‘存在’本身,并愿意为之奋战至最后一刻的灵魂。哪怕只有百年,这百年光芒,于我而言,胜过庸碌的永恒。” “我愿意等,不是等待一个结果,而是陪伴这段‘存在’的过程。即使他心中早已驻留了无法取代的身影,即使时间终将带走他的形骸……但那段被他肯定和照亮过的‘存在’的意义,已经成为了我人生的一部分,无法磨灭。” “这,就是我的答案。” 说完,阮·梅不再言语,转身走回主实验室,开始平静地清理失败实验的残骸,准备下一轮尝试。 背影依旧挺拔,专注,仿佛刚才那段剖白心迹的话语,只是记录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实验观察。 大黑塔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微凉的茶,看着阮·梅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片孤零零的梅花瓣,许久,才极其复杂地叹了口气。 有些光芒,一旦见过,便再也无法忍受黑暗。 有些答案,一旦听见,便再也无法用逻辑衡量。 实验室里,仪器重新启动的低鸣声再次响起,数据流继续奔腾。 两个天才,继续着她们艰难而伟大的创造。 而在她们所要创造的装置核心,所要稳定的那股力量背后,是一个男人用最简洁的话语,道出的关于生命最沉重的真相。 …… 小知识:方圆其实很喜欢吃甜食,但在成为统帅后他便再也没有吃过一次甜食。 ps:感谢各位老板的礼物……本来还欠三章,但有个读者刷了两个大神…… 我的妈啊……这下直接欠了22章了……哦不对,是23章,因为还有一个读者打赏了。我这明天肯定是还不完了…… 你们是想让作者菌活活累死吗? 第42章:他们的文明耀如巨阳,而我的舰队遮天蔽日。 返回指挥中心的方圆,暂时将身体的异样和那场惊心动魄的幻象压在意识深处。 他需要保持运转,帝国这架庞大而年轻的机器,每一个齿轮的转动都离不开他的校准与决策。 特制的悬浮轮椅无声地滑入他那统帅办公室,巨大的弧形办公桌上,文件堆叠的高度几乎要超过坐着的他的视线。 他拒绝了侍从官更进一步的协助,用略显僵硬的手指,亲自点开了第一份加密文件。 幽蓝的光屏在他面前展开,政务处理,开始了。 首先汇报的是一名负责教育与文化事务的文官,语气恭敬中带着急切:“统帅,关于帝国境内(包括新纳入的蓝星及部分归化星区)的教育资源整合与文化普及法案,已进行第七轮修订。核心争议点在于义务教育年限与考核标准。部分元老院成员认为目前资源应用于军事与基建,普及教育可暂缓;另一部分则认为,长远来看,公民素质是帝国基石……” 方圆的目光扫过光屏上复杂的资源分布图与人口年龄结构模型,几乎没有太多停顿: “知识是发展的硬实力,愚昧是坚固的堡垒从内部崩塌的开始。帝国目前可控资源充足,优先保证基础生存线后,剩余部分向教育倾斜。法案通过,即刻执行。” 他的声音平稳:“开启十二年强制性义务教育,覆盖基础科学、历史、帝国律法及基础军事素养。资源向偏远和落后区域优先投放。设立三年一度的全国性统一考核,成绩优异者获得进一步深造资源与上升通道,不合格者需进行强制补习直至通过,如果连续三次未通过则丧失资格。教育,不能成为少数人的特权,也不能成为养懒汉的温床。” “遵命,统帅!”文官记录下指令,躬身退下。 十二年义务教育与严格的三年考,这将是塑造一代甚至数代帝国公民思想的强大工具。 紧接着,身着笔挺军装的将领踏入,带来了军队方面的议题: “统帅,基于未来可能面临的银河联邦压力及更广阔星域的潜在威胁,参谋部提交了新一轮军队扩充预案。但兵役部门反馈,连续多年的高强度征召,已开始对主要星区的青壮年劳动力和基础产业造成影响,强行推进可能损伤帝国长期造血能力。” 方圆的手指调出帝国各军团,尤其是“雷霆”舰队与“利刃”等精锐部队的现状报告。 “常规部队的扩充,维持现有规模,优先提升装备质量和训练强度为主。兵员缺口……通过提高待遇、完善退伍保障、扩大征召范围比如符合条件的归化民,来温和补充,避免涸泽而渔。” 他沉吟着,目光落在了“极限战士”的项目上。 这支由他一手推动、融合了最先进生物强化技术与严酷意志锻造的超级士兵部队,是帝国最锋利的矛与最坚固的盾。 他们的损耗率不低,但每一个都是宝贵的战争资产。 “不过,‘极限战士’的数量,必须补充。” 方圆的眼神锐利起来,“启动‘第二代’强化战士的培育与筛选计划,标准可以适度降低,但宁缺毋滥。” 说到“极限战士”,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既然常规军队受限于人口基数,何不在已经是最精锐的“极限战士”中,再进行一次提纯? 打造一支更为精锐、更为致命,专为啃最硬骨头、执行最高难度斩首或攻坚任务的……特殊极限战士? 他抬起头,看向恭敬等待进一步指示的将领,缓缓说道:“传令给所有‘极限战士’作战单位。即日起,在各战斗小组、连队内部,开启无限制实战武比。” “规则只有一个:不得致死致残。每小组选拔前三名,汇总至军团,再进行军团级选拔。最终选拔出的人员,不论原有编制,全部调入新设立的独立作战部门。” 他停顿了一下,这个部门需要一个名字,一个能代表其性质与定位的名字。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投向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观景窗,窗外,帝国首都星规划严整的城市天际线中,一座为纪念早期牺牲将士而建立风格厚重肃穆的高大教堂尖顶,在恒星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个名字,仿佛随着那阴影,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心头。 “新部门名字,就叫黑色圣堂。” 方圆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庄严,“动力甲涂装统一为哑光黑,允许一定程度个性化战损与荣誉标记。资源优先供应,训练由我亲自制定大纲。” “黑色……圣堂。” 将领重复了一遍,眼中燃起炽热的光芒,“遵命,统帅!帝国最锋利的利刃,必将淬炼而成!” 军队议题暂告段落,接下来的,却是一个看似经济、实则关乎统治根基的棘手问题。 负责内政与经济的高级文官呈上的报告,标题就让方圆眉头蹙起。 《克拉克商盟遗留资产及人口整合过程中之抵制行为评估与对策请示》。 “统帅,原克拉克商盟的核心产业与商贸网络已基本由帝国商务部接管,但遗留的克拉克族裔技术工人、中低层管理者及部分小资产者,对帝国现行管理政策,尤其是税收政策,表现出强烈不满与抵制。” 文官调出数据图表,上面显示着刺眼的红色区域和下降曲线: “帝国为快速积累重建与发展资金,同时削弱原商盟势力潜在复起的经济基础,对原克拉克商盟体系内的产业征收了40% 的综合税率。这一税率远超帝国本土企业平均税率,也高于他们被兼并前的负担。大量克拉克劳工认为其劳动所得被过度剥夺,生活水平下降,因此……” “因此如何?” 方圆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因此,在部分激进分子煽动下,他们开始了有组织的罢工与抗议。目前,在克拉克商盟原核心工业星区,已有约12% 的关键生产线因此陷入停滞。局部地区甚至出现了暴力冲击税务所、破坏生产设施的暴动苗头。” 文官的语气充满担忧,“12%的停产,已经影响到部分战略物资的供应链稳定,若蔓延开来,恐动摇新占领区的经济秩序。” “12%……” 方圆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这个数字不算大,但作为一个危险的信号和开端,它足够醒目。停产意味着产出减少,产出减少直接影响帝国可调配的资源,进而影响一切计划——从军备到基建,从福利到教育。 这些克拉克人,在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进行软抵抗。 他靠向椅背,轮椅发出轻微的调整声。目光落在光屏上那些代表抗议区域的红点上,眼神逐渐冰冷。 “罢工?暴动?” 他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看来,他们还是太闲了,以至于有力气思考如何对抗帝国的统治。” 在文官略显困惑的注视下,方圆直接调出了税收修改指令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输入: “传令商务部及该星区总督:针对原克拉克商盟体系内所有仍存在抵制行为的产业与个人,综合税率即时上调至50%。若停工抗议持续,每持续一个标准周,税率上调10个百分点。直至他们恢复生产,并足额缴纳税款为止。” 他将生成并加盖了统帅电子印玺的指令文件,通过内部链路直接推送到文官面前的终端上。 文官看到指令内容,脸色微微一变,迟疑道:“统帅……这,税率是否过于严苛?50%已是极高,若继续叠加,恐怕会激起更强烈的反抗,甚至……彻底摧毁那些产业,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和失业人口,不利于稳定啊。” 方圆抬起眼,看向这位还算敢于提出异议的文官,那眼神平静,却让文官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有余力组织罢工、发动抗议,甚至酝酿暴动,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俘虏劳动力了……” 方圆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这已经证明,40%的税收,对他们而言,还是太轻了。 轻到他们觉得,扣掉这些‘负担’后,剩余的利益依然值得他们冒险对抗帝国。” 他顿了顿,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逻辑: “如果税收真的高到让他们无利可图,高到让他们连基本生存都感到压力,那么,他们首先要考虑的,就不会是抗议,而是如何完成生产定额,如何保住工作,如何活下去。反抗?那需要额外的精力和资源,而真正的重税,会抽干他们所有的‘额外’。” 他看着文官依旧担忧的脸,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至于彻底摧毁产业……那又如何?帝国的工程兵团正缺劳动岗位。失业的、失去生产资料的克拉克人,可以转为帝国基建的工人。而如果他们选择更激烈的反抗方式……” 方圆的目光掠过窗外,仿佛看到了遥远的星空与荒芜的星球。 “你觉得,帝国的军粮储备永远充足吗?开拓中的殖民星球,那些需要改良的荒地,难道不渴望优质的有机肥料吗?” 文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彻底明白了统帅话语中的含义。反抗者,不再仅仅是需要镇压的麻烦,而是可以被“转化利用”的资源。 “卑职明白了!” 文官深深鞠躬,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接过指令,迅速转身离去,仿佛多待一秒都会窒息。 看着文官几乎是逃离的背影,方圆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身体传来的疲惫感和处理这些永无止境的政务带来的精神倦怠,如同潮水般涌上。 帝国版图在扩张,事务呈指数级增长。教育普及需要时间,至少六年,才能指望第一批受到系统培养的新生代勉强踏入基层管理岗位,而且能力如何还是未知数。 “效率……太低了。” 他揉了揉愈发胀痛的额角,一个近乎荒诞却又带着冰冷实用主义色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基因技术……克隆……阮·梅那边……” 他低声自语,“如果……克隆几个携带我部分思维模式、逻辑能力和政务处理经验的‘复制体’,专门用来处理这些程式化、高负荷的政务……是不是能极大解放我的精力,专注于战略和核心决策?” 这个想法大胆而禁忌,涉及到伦理、权力结构。但在此刻被繁重政务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的方圆脑中,它竟显得如此具有诱惑力。 毕竟,效率至上,一直是他的信条之一。 然而,没等他深入思考这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一名低级文员推着一辆堆满了新到文件和待批报告的小车,有些惶恐地走了进来——新一轮的政务,如同精确计算的潮汐,不等他喘息,便已再度涌到面前。 方圆看着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文件车,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疲惫,但下一秒,便被重新燃起冰冷的专注。 他挥了挥手,示意文员将文件放在指定位置。 然后,操控着轮椅,转向那似乎永无尽头的文件之山。 文件堆积如山,批示的电子笔迹在光屏上划下一道道冷硬的指令,时间的流逝在高度专注的政务处理中变得模糊。 方圆甚至没有注意到窗外的恒星光芒已经暗淡,时间已经到星夜。 身体的疲惫被意志强行压下,但那种神经末梢传来的、对精细动作失控的细微抗议,却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提醒着他自身状态的改变。 就在他刚刚批复完一份关于新占领星区矿产配额争议的冗长报告,准备继续注射由阮·梅给他调配的兴奋剂时,统帅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被无声滑开。 进来的是斯科特。 这位发誓要成为他追随者的商人,此刻脸上带着一种罕见与一丝不易察觉亢奋的神色。 他手中托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金属数据板,但看他持握的姿势,里面的内容显然非同小可。 他没有过多寒暄,径直走到方圆的办公桌前,将数据板平稳地放在那堆纸质与电子文件的缝隙之间。 “统帅。” 斯科特的语速比平时略快:“关于‘格拉默帝国’的初步汇总分析报告已完成。这是简报。” 方圆的目光从眼前的光屏移开,落在那块黑色的数据板上。 “格拉默帝国……” 方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伸手拿起数据板,手指划过冰冷的表面,身份验证自动通过,加密文件层层展开。 “说重点,斯科特。他们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斯科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开始汇报: “统帅,根据我的线人,以及渗透其外围商贸节点的情报员传回的信息综合分析,这个‘格拉默帝国’,其文明发展模式与我们之前接触过的任何星际势力都截然不同。” 他调出数据板上的核心摘要,投影在方圆面前的光屏上。 “他们似乎摒弃了绝大部分文明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常规路径——文化艺术、尖端科研(非军事方向)、复杂金融、多元化民生产业……等等。格拉默帝国的整个社会结构、资源配给、科技树,几乎完全围绕着一个核心运转:军事化克隆生产与输出。” “他们克隆一种被称为 ‘铁骑’ 的高度模块化的人形战斗单位。” 斯科特展示出几张模糊但足以辨认的影像,那是一种线条冷硬、通体呈现暗哑金属色泽、头部为全覆式头盔造型的士兵形象,个体之间差异极小,如同从同一个模具中批量浇铸而成。 “这些‘铁骑’并非简单的无脑傀儡,它们被植入基础战术逻辑和高效的杀戮本能,可以通过中央指令系统进行集群控制,也能适应一定程度的自主作战。就如同蚂蚁一样,蜂巢思维。” 方圆看着那些“铁骑”的影像,眼神专注。 将整个文明打造成一座为战争服务的兵工厂?这思路堪称愚蠢,但也意味着极高的战争潜力和纯粹的进攻性。 “格拉默帝国的主要‘经济’活动,” 斯科特继续道。 “就是向银河系中那些自身武力不足、或陷入冲突急需补充兵源的星球、城邦甚至其他星际势力,出售或长期租借这些‘铁骑’军团。他们提供从基础护卫、区域镇压到星系级战争的‘全套武力解决方案’。某种程度上,他们算是一个军事承包商帝国,只不过出售的不是武器,而是可以直接投入战场的源源不绝的士兵。” “靠出租士兵来维持一个星际帝国?” 方圆眉头一挑,这确实是他第一次听闻如此奇特的发展模式,“他们的客户群稳定吗?自身资源如何维系这种大规模克隆?” “客户群遍布多个星域,尤其在一些法律灰色地带、新兴势力冲突区或其他帝国不愿直接介入的泥潭,‘铁骑’军团因其‘非本国士兵’的性质和相对‘廉价’(以星际战争成本计)而颇受青睐。” 斯科特回答,“至于资源……这正是问题关键。他们似乎掌握着极高效率的资源回收与转化技术,能将战场残骸、甚至死去敌人的‘有机质’和‘无机质’高效分离再利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以战养战。但这并非无懈可击,其核心克隆技术和维持‘铁骑’活性所需的特殊营养基与能量源,必定依赖几个关键的核心星系和生产线。” 斯科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然而,统帅,以上这些,并非格拉默帝国最令人忌惮之处。真正让周边星域势力对其保持‘敬畏’甚至屈从的,是他们拥有的终极战略威慑平台。” 方圆的坐姿微微调整,身体前倾: “终极威慑?是什么?” “他们将自己母星的一颗大型卫星,进行了彻底改造。” 斯科特调出一张显然是经过多次拼接和增强处理的星图照片: “不是简单的太空要塞化,而是将其从内到外,变成了一个可以移动、具备完整生态(为铁骑服务)、拥有巨型船坞和兵工厂的行星级战斗母舰与生产基地。他们称之为—— 『卫星工厂』 。” 光屏上,照片清晰地展示出来: 一个在黑暗宇宙背景中散发着冰冷银白色金属光泽的庞然大物,表面不再是自然地貌,而是整齐划一、几何感强烈的巨型结构、炮台基座、舰船泊位以及密集的进出通道。 其体积远超任何已知的泰坦级战舰,甚至比许多小型行星本身还要庞大。无数芝麻大小的“铁骑”运兵船和格拉默风格的护卫舰如同蜂群般环绕其飞行,更衬托出其令人窒息的规模。 “根据我的线人传回的信息。” “这座『卫星工厂』,内部常驻的‘铁骑’数量为以亿为单位计算。它本身就是一个可以移动的、自给自足的战争堡垒和兵源产地。” “更重要的是,它搭载了数门理论上足以一击重创乃至摧毁常规泰坦级主力舰的超重型轨道炮。其火力投射范围和对战舰的威慑力,是它被称为‘文明巨阳’的底气所在。” “文明巨阳?” 方圆重复着这个格拉默人对自己终极武器的称呼,语气平淡。 “是的,统帅。” 斯科特点头,“在格拉默帝国的宣传和周边星域的恐惧中,这座『卫星工厂』如同他们文明在银河中升起不可直视的‘巨阳’,光芒所及(武力投射范围),皆是其影响力覆盖之地。” 方圆沉默。 他拿起那张『卫星工厂』——‘文明巨阳’的照片,仔细端详。 片刻后,他缓缓将照片放回桌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肃立等待的斯科特。 方圆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星河的寒意: “文明巨阳?” 他嘴角勾起一丝毫无笑意的冰冷弧度。 “一群占领了我们先祖踏足过的土地、如今蜷缩在铁壳子里靠出租屠夫为生的异端小丑罢了。” “他们以为,将自己的战争机器点亮,就能像恒星一样,让整个星域沐浴在他们的‘文明’光芒之下,让所有势力为之俯首,称之为‘巨阳’?” “没错,他们的文明确实耀如巨阳——” 方圆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按在轮椅扶手上,那流转着微不可察蓝光的眼瞳,锁定在斯科特带来的情报摘要上,也仿佛锁定了星图彼端的那个庞然巨物。 然后,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每个字都如同淬火的钢铁: “但我的舰队,将会遮天蔽日。” 小知识:迷图曾经告诉黑塔,方圆睡觉会有打呼噜的习惯,但与艾丝妲结婚后艾丝妲则表示她从未听到过方圆打呼噜。 ps:第一章,还剩下22章(失神)。 不要了,真的不要了……作者菌真的快要受不了了……不要再送礼物了啊…… 第43章:用户『方圆』已加入直播间。 光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方圆那句冰冷的宣言,以及他眼中隐隐流转的幽蓝微光上。 而直播间,短暂的寂静后,讨论瞬间炸开。 【星:哇哦!不是,这还是阮·梅吗?!那句“我愿意等他。”还有后面关于“生命因存在而存在”的解读……这反差感!这情感浓度!跟我认识的那个泡在实验室、对生命课题理性到近乎冷酷的阮·梅女士是同一个人吗?】 【三月七:嗯嗯!确实感觉好不一样!还有里面的黑塔女士也是!虽然还是有点毒舌,但居然会担心方圆,还会劝阮·梅……再联想到之前画面里她为了救方圆,甚至放下骄傲去‘祈求’……天哪,这真的是我们知道的、那个天天追着人要测数据的黑塔女士吗?】 被直接点名的两位当事人中,大黑塔先忍不住了。 【大黑塔:喂喂!你们两个小鬼头麻烦有点常识和分辨力行不行?!那明显就是平行世界或者什么虚构演绎出来的形象!什么感性、担忧、还有那种……啧,肉麻的话,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我和阮·梅会做会说出来的事好吧?!我们可是天才!天才的理性与效率优先!懂吗?】 【螺丝咕姆:逻辑分析中……根据已有影像信息与对黑塔女士、阮·梅女士基础行为模型的比对,视频内两位女士的言行确实与主世界观测记录存在显著偏差。】 【螺丝咕姆:推测,该偏差可能源于世界观设定差异。视频内的黑塔与阮·梅女士,其思维与决策过程中,情感与人性化因素的权重明显高于我们熟知的版本。以人类的视角定义,可称之为‘人性’大于‘神性’。结论:视频内的二位,极有可能是其个体在未被‘智识’星神理念深度影响、或未曾走上纯粹理性求道之路前的状态,是另一种发展的可能性。】 【阮·梅:……嗯,确实……有趣。不同的环境与际遇,塑造不同的‘存在’状态。】 阮·梅的回应依旧平静,带着研究者冷漠的抽离感,但细品之下,似乎也对“另一个自己”的剖白有所触动。 但话题很快又被带回到紧张的局势上。 【银狼:不对啊!先别管黑塔和阮·梅了!这方圆怎么回事?看了个‘卫星工厂’的照片,说了句‘我的舰队遮天蔽日’,这就要跟那个听起来就不好惹的格拉默帝国开战了?这么刚的吗?】 【流萤:……嗯,从战略逻辑和方圆展现的性格与行事风格推断,如果视频内的历史走向没有重大意外,帝国与格拉默帝国的全面冲突,几乎是必然的。】 【流萤:一个极端军事化、扩张性的克隆帝国,与一个在冷酷统帅带领下冉冉升起、充满侵略性的新兴人类帝国,在星海中的碰撞,不可避免。】 【银狼:……那你有什么感想吗?毕竟,格拉默帝国,还有‘铁骑’……】 【流萤:我……不知道。视频里的‘铁骑’,和我的……不尽相同。但‘文明巨阳’……那种将一切转化为战争资源的意志……】 流萤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的‘帝国’,早已在时光中逝去了。现在,我只是流萤。】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星:话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啊,视频里这个杀伐果断、又好像背负着很多故事的方圆统帅,现在也在这个直播间里,看着我们讨论他和他的帝国,他会怎么想?】 【星:会不会跟我们聊聊?比如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幻象?那只红眼睛是啥?还有他跟阮·梅到底……】 星的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瓦尔特·杨:星,慎言。】 【瓦尔特·杨:从影像透露出的信息,这位‘方圆’统帅所处的环境、面临的挑战以及其个人的精神状态,都极为复杂且危险。贸然与之接触,尤其是以这种‘观看他人记忆’的形式,很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我认为,这种事情,最好……】 瓦尔特“不要发生”的建议还没完全说出口—— 叮! 一声清脆悦耳,在当前语境下显得无比惊悚的系统提示音,响彻在每一位直播间成员的意识中。 紧接着,一行闪烁着暗金色泽、字体比寻常用户ID更加醒目、甚至带着某种无形威严感的系统公告,缓缓滑过光幕顶端,也映入了每个人骤缩的瞳孔: 【系统提示:用户 『方圆』 已加入本直播间。】 【瓦尔特·杨:……】 【三月七:?】 【丹恒:?】 【希儿:?】 【桂乃芬:?】 【刃:?】 【银狼:??】 连一些潜水的、身份特殊的存在都被炸了出来。 【纳努克(毁灭星神): 方圆!我■你!】 【星: woc!正主来了?!开盒了?!】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而诡异的真空。 仿佛所有声音都被那只无形中踏入此地的铁靴踩灭了。刚才还热火朝天的讨论,瞬间冻结。 每个人都盯着那个简单却重若千钧的名字——“方圆”。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但此时此刻,在某个无法被任何探测器窥视的纯白精神空间内。 刚刚恢复全部第一世记忆,正用恢复了一部分实质感的“手”,死死攥住眼前那个试图偷偷溜走闪烁着不安蓝光的系统方框。 他的眼神不再有视频中初得灵能时的微妙波动,也没有处理政务时的冰冷专注,而是沉淀着一种历经无尽时光与战火淬炼后的冰冷与怒火。 “哼……” 方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五指如同最坚固的合金钳,缓缓施加压力。系统方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边缘的光芒剧烈闪烁起来。 “把我的记忆当戏剧放给别人看……把我当成取乐的素材?你说,我该怎么‘报答’你呢?我亲爱又该死的‘好系统’。” 【宿主!宿主!轻点!轻点!要碎了!真的要碎了!哦齁齁齁齁——!】 系统发出拟人化带着哭腔的惨叫,蓝光乱闪。 “把我当猴子耍,很有意思,是吧?” 方圆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个字都像是从万载寒冰中凿出。 “还贴心地把我的‘黑历史’、我的挣扎、我的痛苦、我珍视之人的面容与话语……全都摊开给一群不相干的存在观看、讨论?你是真觉得,我脾气变好了,还是想让我……” 他眼中骤然爆发出疯狂的神色: “再次亲手点燃银河,让无数文明在虚妄的荣光中化为灰烬?!” 【宿主!宿主!冷静!冷静啊!天地良心!我之前不是说要帮您找老婆吗?!我这不是在给您制造机会,吸引……啊呸!是筛选!筛选合适的潜在目标吗?!都是为了给你找缘分啊!】 “老婆?缘分?” 方圆脸上的冰冷融化了一丝,却化成了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你觉得,现在的我,还是那个会下体会牵引大脑的‘傻逼’方圆吗?” 他恢复的记忆里,包含的不仅仅是第一世的挣扎。还有那在更宏大、更残酷的舞台上,扮演过更加极端角色的经历与心性。 视频里那个刚刚起步的帝国统帅,在他此刻的认知里,甚至显得有些……“稚嫩”。 【冷静!宿主!千万冷静!】 系统感觉到方圆的精神力量正在以一种它无法理解的方式凝聚,那力量让它这个存在都感到战栗。 【这个‘多元宇宙观影’剧场一旦开启,就算是我也无法中途强行关闭!这是底层规则!只能等待当前预订的‘剧集’播放完毕!而且!而且宿主您想想!您现在不是视频里那个处境了!您的人类帝国已经在您的带领下升维了!那些外敌,那些威胁,也都不在了啊!这里就是一个让您放松、回顾、顺便交流的地方!】 “升维……不在……” 系统的最后几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稍微浇熄了方圆眼中那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怒火焰。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那随着第一世记忆回归而汹涌澎湃的毁灭冲动与无边戾气。 是的,那些最惨烈的战争,最绝望的守护,最刻骨的背叛与离别……都已是过往。 他的帝国,他所珍视的一切,已经走上了另一条路。这里或许真的只是一个“剧场”。 他缓缓松开了手。 系统方框“咻”地一声弹开老远,光芒黯淡了不少,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在角落瑟缩着,还模拟出细微的、委屈的抽泣电磁音。 “……唉。” 方圆揉了揉眉心,一股深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这疲惫更多是精神上的,是跨越了漫长时光与无数身份后的倦怠。 “虽然早就知道你这家伙不靠谱,总会整出点离谱的活……但这回,确实过分了。” 他挥了挥手,一片舒适豪华的休息区域随着他的意念在纯白空间中生成。柔软宽大的沙发,恰到好处的环境光,甚至旁边还出现了一个散发着清雅茶香的小几。 方圆坐进沙发里,身体深深陷入柔软的靠垫,闭上了眼睛。 第一世记忆的冲击仍在脑海里回荡,那些片段——黄金王座上的干枯、怀中逝去的挚爱、猩红的凝视——与视频中正在经历的“现在”交织碰撞,让他心绪纷乱如麻。 “就当是……走马灯吧。” 他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不知是对系统,还是对自己: “再看一次,那些已经知道结局,却依旧要一步步走下去的‘过去’……或许,也不是不行。” 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清明与冷静。眼前,是那面巨大播放着“自己”故事的光幕,以及光幕上那一片死寂、却又仿佛能感受到无数道紧张窥视目光的弹幕区。 沉默了几秒。 方圆伸出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行平静的文字,缓缓飘出,出现在了所有直播间成员的屏幕上,也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方圆:各位,请理性讨论,无需因我的加入而有所顾忌。】 语气平淡,甚至称得上“礼貌”。 但结合他刚刚在视频里宣示“我的舰队遮天蔽日”的冷酷,以及此刻他“帝国统帅”和“未知强大存在”的双重身份…… 这行字带来的压力,恐怕比任何咆哮或威胁都要巨大。 真正的“乐子”,现在才开始。而观众们,似乎突然意识到,他们可能不仅是看客,也成了这场特殊“剧目”的一部分。 在短暂的死寂后,激起了远比之前更加汹涌、更加复杂的涟漪。 恐惧、好奇、兴奋、试探、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各种情绪通过弹幕喷薄而出。 率先“犯病”的依旧是那位灰发开拓者。 【星: 口——瓜——!!!】 【星:真是统帅大人本尊?!活生生的!会喘气的!统帅大人!看看我!看看我啊!小女子不才,愿为您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再带我们冲锋一次吧!这次我一定跟紧您的轮椅……啊不是,是跟紧您的步伐!横扫银河,做回自己!】 【三月七: 你这家伙!能不能不要在气氛最紧张、大家最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癫啊!还有,什么叫‘跟紧轮椅’!太失礼了!】 【波提欧: 我嘞个呜呜伯!还真是视频里那个……啧,该怎么形容,又冷又硬又狠的哥们儿?看着视频里你锤爆那个小白脸,处理政务,还有准备跟铁罐头帝国开片儿有点意思!不过,宝贝的,你现在跑我们这儿来了,想干嘛?】 【花火: 嘻嘻~!方圆大人~终于见到‘本人’了呢!比视频里更有味道哦!那种……嗯,藏在平静下面的,好像能把星星都捏碎的疯狂?花火我好喜欢!您初来乍到,对这个宇宙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花火我呀!我呀,可是最~乐~于~助~人~了!保证给您最有趣、最惊喜的答案哦!】 其他身份各异的观众也按捺不住好奇与各种心思,弹幕开始刷屏: 【青雀: 所以……统帅大人最后到底和阮·梅小姐在一起了吗?视频里阮·梅小姐的心意好动人啊!(偷偷吃瓜)】 【艾丝妲:方圆先生,另一个世界的大黑塔老师最后怎么样了?】 【彦卿: 前辈之志,气吞星河!敢问前辈,视频中帝国的霸业,最终可曾一统银河?】 【白露: 呜哇……虽然看起来很厉害,但是感觉也好累哦,要处理那么多事情,还要打架……(担心)】 【李素裳: 娘说了,做人要脚踏实地!这位……方圆统帅……虽然你在你的世界很厉害,但来了咱们这儿,还是得遵守这里的规矩,安分守己比较好哦!】 【桂乃芬:哇哦!裳裳你好勇唉!】 【景元: 呵呵,素裳姑娘,有些存在,其本身的存在,或许就已经超越了寻常的‘规矩’所能约束的范围了。不过,方圆阁下,既来之,则安之。此处倒是个……观察与交流的好地方。】 【卡芙卡: ……有时间出来一起喝一杯吗?我想稍微了解一下你】 【刃: ……】 【银狼: 啧,麻烦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流萤: 方圆统帅您好,我是现在这个宇宙的格拉默铁骑。】 【纳努克: 你■我■愿意■#¥$……】 【阿哈: 啊哈哈哈!你好急啊~纳努克~啊哈哈哈哈!】 …… 面对这骤然爆发五花八门的弹幕洪流,坐在纯白空间沙发上的方圆,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光幕。 那些示好、崇拜、好奇的言论,如同清风拂过山岗,未能在他眼中留下丝毫波澜。 他曾接受过亿万兆民的欢呼,也曾承受过最恶毒的诅咒与背叛,这些隔着屏幕的文字追捧,太过苍白。 那些或直白或含蓄的警告与威胁,更是让他觉得有些乏味。 来自一个相对和平宇宙的个体或小团体层面的“告诫”,在他听来,甚至比不上帝国边境一次小小的海盗袭击通告更有分量。 他面对过的是星系级别的灭绝战争,是试图扭曲物理法则的至高天灾,是弥漫整个宇宙的绝望低语。相比之下,这些“安分守己”的劝告,简直如同孩童在巨人脚边挥舞玩具木剑,带着一种天真的滑稽感。 “撒娇般的威胁……” 方圆轻轻摇头,低声自语。他庞大的记忆库里,随便翻出一段不那么血腥的过往,其蕴含的压迫感与绝望感,恐怕都远超此刻弹幕所传递的总和。 他也并没有立刻回应任何具体的提问。关于阮·梅,关于帝国结局,关于他自身的最终命运…… 这些都是尚未在视频中揭示,也属于他复杂过往的一部分。现在说出来,无异于剧透,也未必是这些观众真正能理解的。 至于在这个宇宙“安分守己”?他暂时没有兴趣,也没有必要去打破什么。他只是个意外的观众,被迫回顾一段过往。只要不主动来招惹他,他乐得清静。 哦,对,等这次直播结束后他还要顺便去解救一下那个‘塞杜尼拉默’星系,毕竟他们也算的上是人类的一部分。 他的目光,反而更多地在几个特定的ID上停留了片刻:【艾丝妲】、【大黑塔】、【阮·梅】、【螺丝咕姆】…… 一个是自己第一世爱人的异世同位体; 一个是在视频中对他展露了超越理性情感的“另一个阮·梅”; 一个是当下世界理性至上的天才同事,对视频内容嗤之以鼻; 还有一个,是无论在哪儿个世界都让方圆感到棘手的存在…… “真是……有趣的事情。” 他依旧没有发言,只是静静地看,如同一位坐在包厢里的观众,看着舞台上演绎着自己的故事,也看着台下形形色色的看客们反应。 这种沉默,让那些喧嚣的弹幕,在热闹之余,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寒意与拘谨。 毕竟,谁知道这位平静的“统帅”,在看到某些情节,或者听到某些言论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而光幕上,视频并未因他的加入而停止。新的画面正在生成,帝国的战争机器,在统帅冷酷的意志下,开始向着名为“格拉默”的铁壁,缓缓启动。 真正的风暴,还在视频之中。 …… 小知识:早期的方圆对于其他种族还没有到达十分厌恶的地步,但随着蓝星守卫战中斯科特战死、大黑塔被黄金王座过度抽取灵能死在方圆怀中会有后,方圆从此对任何种族的处理只有灭杀这一个选择。 ps:我的天啊!不是,你们真的没事吗?!我好不容易更新了两章,原本还剩下21章,结果回头一看又给我加了三章?! 行嘛,又回到了23章的欠条……还多了一章!焯! ̄へ ̄ 第44章:卡芙卡的投诚。 (视角重回屏幕) 指挥中心高强度的政务处理终于告一段落,但方圆还未来得及稍作喘息,一名文官便脚步匆匆地再次进入,脸上带着为难与一丝惶恐。 “统帅大人!” 文官立正行礼,声音紧绷。 “说。” 方圆没有抬头,仍在快速浏览最后一份舰队调度简报,手指在轮椅扶手的控制面板上滑动。 “是关于之前俘获的那名女性审判员。” 文官咽了口唾沫,“我们动用了所有常规及非常规审讯手段,但她极其顽固,拒绝透露任何关于审判庭内部架构、银河联邦近期军事部署或与伊得家族相关的核心信息。” 方圆的手指停了下来,目光从简报上移开,落在文官脸上,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然后呢?帝国审讯部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文明’了?不肯说,就继续加码。痛苦是有阈值的,找到它,突破它。” 文官的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统帅……所有已知的物理性、化学性、精神压迫性刑罚,包括最新批量化产的神经毒素交替注射、感官剥夺循环、记忆闪回痛苦加载……全部试过了。甚至……甚至连‘海妖之歌’Ⅲ型脑波诱导与痛苦共鸣器都用了最高档位……” 听到“脑波引诱器”这个词,方圆的眉头终于微微蹙起。 那东西的原理是直接刺激并放大受审者大脑中痛苦与恐惧的神经信号回路,并混入无法抗拒的暗示波段,其效果并非施加外部痛苦,而是从内部引爆受审者自身的神经地狱。 自帝国建立以来,这套装置从未失手,再顽强的战俘或间谍也会在那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无法形容也无法抵御的折磨中崩溃,要么开口,要么彻底疯癫。 “结果?” 方圆的声音冷了几分。 “她……她扛住了。” 文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没有求饶,没有崩溃,甚至没有发出像样的惨叫,只是全身痉挛,指甲全部翻裂,把自己嘴唇咬烂……但自始至终,没有吐露半个字。” “医疗官警告,她的生命体征已经滑落至危险区间,神经和器官都出现不可逆的损伤迹象,再继续用刑恐怕会直接导致死亡。我们……我们不敢擅自决断。” 有意思。 方圆身体后靠,陷进轮椅的支撑中,眼中的疲惫被一丝探究取代。 能抗住“海妖之歌”最高档位?这不仅仅需要钢铁般的意志,恐怕还需要极其特殊的生理构造,或者……某种精神层面的“枷锁”或“防护”。 “带她来见我。” 方圆下达了指令,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现在。” “是!统帅!” 约莫半个小时后。 统帅指挥室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两名全副武装、神色冷峻的帝国卫队士兵,架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卡芙卡,或者说,曾经的“审判官”。 她身上那件颇具特色的兜帽长外套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一套染满暗红与污渍、多处破损的黑色贴身作战服,勉强蔽体。 裸露在外的皮肤——手臂、脖颈、小腿——布满了各种刑具留下的狰狞痕迹:淤青、灼伤、撕裂伤、以及数处显然经过紧急处理但依旧皮肉翻卷的伤口。 她的紫罗兰色长发凌乱地黏在汗湿而苍白的脸颊和颈侧,曾经精致冷艳的面容此刻毫无血色,嘴唇干裂脱皮,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虽然疲惫不堪,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眸深处,紫色的瞳仁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清明与冷静,仿佛那些施加于肉体的酷刑并未真正触及她的内核。 士兵将她几乎是半拖半架地安置在方圆办公桌对面的一张普通金属座椅上。她坐得很不稳,身体微微摇晃,全靠椅背支撑,但脊梁却没有完全垮下去。 方圆挥了挥手,两名士兵无声敬礼,迅速退出。指挥室厚重的门再次合拢,将内外隔绝。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坐在悬浮轮椅上的帝国统帅,和对面椅子上伤痕累累、气息微弱的俘虏。 方圆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对方,如同观察一件新奇的、破损但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武器。 卡芙卡也抬起了头,紫色的眼眸迎上方圆漆黑的目光。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胸膛微微起伏。她干燥起皮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话,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方圆的目光落在她干裂的唇上,了然。 他操控轮椅,滑到一旁的小型饮品调配台边,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清水。然后,他回到桌前,将水杯轻轻推到了卡芙卡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没有言语,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卡芙卡的目光在那杯水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她几乎是爆发出残存的所有力气,伸出手,一把抓过水杯,仰起头,贪婪地大口灌下。 水流得太急,呛入了气管,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 她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抖动,本就虚弱的身体似乎随时会散架。 水渍混着一点血丝从嘴角溢出。 方圆只是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 好一会儿,咳嗽才渐渐平息。卡芙卡瘫在椅子里,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但一杯清水下肚,她眼中那濒死的灰败似乎褪去了一丝,重新凝聚起微弱但清晰的神采。 她再次看向方圆,这一次,眼神不再是单纯的虚弱或忍受,而是带上了一种认真。 “我想投靠你。” 卡芙卡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字字清晰: “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银河联邦审判庭,以及更高层针对蓝星、针对帝国的部分核心计划。” 投靠? 方圆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一种近乎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他释怀的笑了。 怎么?老天爷是觉得他方圆最近太缺人手,尤其是缺能处理事务的得力助手,所以一个接一个地往他这儿送? 斯科特的投靠,勉强可以说得通。 他的家族是帝国早期疆域内的旧势力,识时务,他父亲更是早早献上大批物资作为“投名状”,斯科特本人也展现出了足够的情报能力与忠诚(至少目前看来)。 他的投靠,有根基,有铺垫,有利益交换。 但眼前这个女人?卡芙卡?一个刚刚在审讯室里扛住了帝国最残酷刑罚、来自敌对势力核心审判庭、身份神秘的俘虏? 她凭什么提出“投靠”?就凭她嘴里那些所谓的“计划”? 他方圆若是真想知道,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等阮·梅和黑塔那边稍微抽出空,他有的是办法把她的大脑完整取出,用更精密的生物科技直接读取记忆碎片,哪怕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也远比听一个俘虏的“坦白”来得可靠和全面。 若不是目前帝国最顶尖的两位科学家正全身心投入到为他打造灵能控制装置和外骨骼的攻坚战中,无暇他顾,眼前这个叫卡芙卡的女人,恐怕早就不是坐在审讯椅或谈判桌前,而是躺在生物实验室的解剖台上了。 “说说吧,” 方圆收敛了那一丝笑意,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直接,他甚至懒得去问对方“为什么投靠”这种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 “把你的价值,清晰地摆在我面前。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卡芙卡对于方圆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似乎并不意外。她深吸一口气,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眉头微蹙,但声音依旧平稳: “我的名字是卡芙卡。原籍卡塔昌星系,该星系在星历标注上,曾属于第一人类帝国的管辖范围。第一帝国崩溃后,卡塔昌陷入长期战乱,最终在第七次星系吞噬战争中被彻底波及,星球地表生态毁灭,我是……有记录的最后一名幸存者。” 第一帝国?卡塔昌? 方圆的目光微微闪动。这段历史久远而模糊,但帝国档案馆的绝密卷宗里确有提及。 卡塔昌…… 如果没记错,那是一个以出产坚韧战士和特殊生物资源闻名的边境星球。不过,这些都无法直接证明她的身份。 “我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来自早已覆灭的帝国、星球都已毁灭的‘遗民’,会是我这边的人?” 方圆的质疑毫不客气,“卡塔昌人的紫色瞳孔?银河里能改变眼睛颜色的技术多得是。基因改造?更换眼球?如果一条经过训练的鬣犬也换上紫罗兰色的义眼,它是不是也能自称帝国子民?” 他的话语刻薄而现实,堵死了对方试图用种族特征取信的可能性。 卡芙卡沉默了一下,似乎料到会有此一问。 “那么,我的血液样本,统帅您可以随时取走,进行最详细的基因谱系比对。帝国档案馆深处,应该还封存着第一帝国鼎盛时期的部分基因库备份,尤其是关于边疆战士种群的。” 她提出了一个更技术性的验证方式。 “……说正题。” 方圆不置可否,既没同意也没反对,只是催促她展现更直接的价值。 血液验证需要时间,而且也不能完全排除高级伪装的可能性,他现在要听的是“干货”。 “是。” 卡芙卡不再纠缠身份问题,直接切入核心,“银河联邦最高议会及审判庭,对蓝星的初步定性是‘具有潜在威胁的未开化文明摇篮,但蕴含特殊稀有矿产与生物基因价值’。” “本次审判的核心目的,并非简单的‘制裁’或‘观察’,而是合法地将蓝星整体划定为‘联邦特许开发矿星’,其所有资源、包括生物资源,都将被评估、分割、标价,提供给联邦内部出价最高的成员势力或大型企业集团。蓝星人类,将被视为‘附属资源’或‘潜在劳工’进行‘合理化安置’。” 虽然早有预料银河联邦不怀好意,但如此虚伪的下作还是让方圆心底的寒意加深了一层。 “继续。” 他的声音听不出波动。 “原本,负责执行这次审判并签署最终‘星球开发令’的,并非伊得。” 卡芙卡语速平缓,却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按照轮值序列和事务权重,本该由他的父亲——伊桑大审判长亲自前来。” 大审判长?伊桑? 方圆身体前倾。 审判长与大审判长,虽只一字之差,在银河联邦审判庭体系内,却是天壤之别。 大审判长是真正的核心高层,掌握着审判庭的实权,其个人往往也是强大的灵能者,影响力辐射整个联邦。 “为什么换成了伊得?” 方圆追问,嗅到了其中不寻常的气息。 “因为伊得在偶然的机会下,得知了大黑塔女士目前正滞留于蓝星的消息。” 卡芙卡缓缓说道,紫色的眼眸注视着方圆的表情变化。 “他对黑塔女士的……执着,您已经见识过了。他利用自己是家族这一代最受宠溺和重视的继承人这一身份,向他的父亲伊桑大审判长反复恳求,最终促使伊桑将这次‘相对简单’的审判任务作为一次‘历练’,交给了伊得,并派遣了精锐的审判庭直属灵能仲裁官和部分部队作为保障,我也作为副手协作他。” “所以,伊得的到来,带着私心,也一定程度上降低了联邦对蓝星威胁的评估……” 方圆瞬间理清了其中的关节。 伊得的任性,某种程度上给蓝星和帝国带来了一丝喘息之机,否则面对一位老谋深算、实力未知的大审判长亲临,局势可能更加凶险。 “是的。” 卡芙卡点头,“而现在,伊得死了。” 她陈述着这个冰冷的事实,语气平静,却让整个指挥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审判庭的高级审判官,在履行公务期间被杀,这本就是足以引发审判庭震怒、甚至启动二级战争状态的重罪。” 卡芙卡继续说道。 “更何况,死者是一位大审判长最宠爱、且被寄予厚望的独子。” 她看着方圆,清晰地吐出结论: “伊桑大审判长,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个人的怒火,叠加审判庭维护权威的需求,以及银河联邦内部可能借此机会进一步施压、试探帝国的势力……针对蓝星和您所建立的帝国的报复性打击,几乎必然会在不远的将来到来。” 方圆闭上了眼睛。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环境调节系统极其细微的嗡鸣。 这确实将是一场硬仗。一场关乎帝国生死存亡的硬仗。 看来,关于他站起来的灵能装置可以先暂缓放下了……『巨像武器』应该提上日程了。 当方圆重新睁开眼时,眼中的波澜已经平息,只剩下深潭般的冷静。他看向依旧安静坐在对面、仿佛在等待他裁决的卡芙卡。 这个女人,带来了坏消息,但也带来了至关重要的预警。她的投诚,是真是假?她是否还有所隐瞒?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问题,都需要答案。 但至少在此刻,她展现出了第一份价值——一份关于迫在眉睫的巨大威胁、详细而可信的预警。 “你的话,我听到了。” 方圆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关于你的‘投靠’,以及你承诺的更多信息,我需要验证,也需要看到你后续的‘诚意’。在此之前……” 他按下了桌上的一个通讯钮。 “医疗队,来两个人。带她去特别监护室,处理伤势,维持生命,加强看守。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触,她也不得离开半步。” 命令简洁明了。既是必要的救治(毕竟她现在还有用),也是最高规格的软禁与观察。 卡芙卡对于这个安排,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不满。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门再次打开,两名穿着白色制服、神情严肃的帝国医疗官带着便携式医疗设备走了进来。 卡芙卡被小心地搀扶起来,她最后看了一眼方圆,那紫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复杂的东西一闪而过,随即又归于平静的深邃。 然后,她被带离了指挥室。 方圆独自留在巨大的房间里,目光落在星图上,落在代表蓝星的那一点微光上。 之后他将一条信息发送给大黑塔: 【暂停手中灵能装置的研发,优先研发巨像武器,资源无限供应。】 等信息发送完毕后,方圆叹了一口气。原本他以为自己杀的不过是普通的审判员,没想到这一刀砍在了银河联邦的大动脉上了。 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毕竟伊得也早已被改造成了鞭笞机仆,只等待下一次战争投入下去充当炮灰。 “看来要加快与格拉默帝国的交战与克里格人的回收计划了……” …… 小知识:在第一世中,阮·梅曾在抽取方圆基因建造属于他的克隆原体时,偷偷滞留了一份,打算将其自身基因融入其中。 但十分可惜,这个愿望最终止步于帝国历112年。阮·梅于帝国历112年中被人发现死于实验室中,死因为过度劳累。 而在她死后,她的遗物里有一支被保存很好的梅花簪按照遗愿交付给了方圆。 ps:第三章了……你们这帮冷漠无情的读者…… (燃尽了……) 故事补充章节:艾丝妲篇。 那曾是他们生命中最难忘的一段黄金岁月,短暂得如同夏夜萤火,却在方圆的记忆里烙下了永不褪色的温暖印记,也成为了后来漫长黑夜中反复灼痛他的光芒。 在帝都晨曦微光中的呢喃下,方圆与艾丝妲正居住在一起。 他们的居所并非豪华府邸,而是一处位于学院区边缘、带有一个小庭院的两层楼屋。 这里远离贵族区的浮华与喧嚣,充满了书籍、星图、未完的实验草稿,以及……生活的气息。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微光透过薄雾,亲吻着窗台上艾丝妲精心照料、来自不同星球的奇异小花时,方圆通常会比艾丝妲先醒来。 并非他勤勉,而是怀中温暖的触感和清浅的呼吸,总是让他舍不得继续沉睡。 他会侧着身,静静地注视着枕边人。 卸下了白日里在学院或社交扬合的优雅端庄,沉睡的艾丝妲显得更加柔和,粉色的长发散在枕间,如同晕开的朝霞。 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有时会无意识地微微上扬,仿佛正做着美梦。 方圆常常看得入神,心中充盈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满足感。 他会极其小心地,用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一丝调皮的碎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星光。有时,艾丝妲会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蹭,发出小猫般的咕哝声,让他忍不住低笑,将她搂得更紧一些。 直到晨光再亮些,艾丝妲才会悠悠转醒。 她总是先迷迷糊糊地眨眨眼,然后对上方圆温柔注视的目光,脸上立刻绽放出比窗外阳光更灿烂的笑容。 “早啊,亲爱的方圆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早,我亲爱的艾丝妲女士。”他总会认真地回应,然后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今天有什么安排?”她揉着眼睛问。 “上午要去帮迷图老师整理一些观测数据。” 方圆老实汇报,“下午……如果你有空,我们去新开的那家星空咖啡馆?听说那里的全息星图投影很逼真。” “好啊!” 艾丝妲眼睛一亮,随即又想起什么,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不过你昨晚是不是又偷偷熬夜看星舰结构图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呃……只是稍微看了一下。”方圆有些心虚。 “稍微?” 艾丝妲佯装生气地瞪他,眼里却满是笑意,“下次再让我发现,我就把你的图纸都‘保管’起来。现在,闭眼,再休息十分钟!这是命令!” “是,我的长官。”方圆笑着配合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艾丝妲轻轻拍抚他后背的手,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能在这温柔的“命令”中消散。 中午,小庭院是他们最爱的角落。 艾丝妲种满了各种植物,从仙舟移栽的清心草,到匹诺康尼的夜光蕨,甚至还有她尝试用生物技术培育,会随着音乐微微颤动的星点花。 而方圆则在角落搭建了一个小型的露天工作台,摆放着他痴迷的星舰模型和简易计算仪器。 晴朗的午后,两人常常并肩坐在庭院的遮阳篷下。艾丝妲或许在照料她的花草,或者阅读黑塔导师寄来的最新论文;方圆则可能埋头于复杂的推进器效率计算公式,或者对着一个模型皱眉思索。 当然,艾丝妲经常会在这个闲暇时刻为方圆端出一盘她亲自做好的甜点。方圆每一次吃下去都十分满足,而她也因为方圆的满足而满足。 “方圆,你看这株‘星语兰’,它的光谱吸收模式是不是很像低功耗状态下的离子推进器尾迹?” 在休息时,艾丝妲突然指着她的一盆宝贝植物问道。 方圆凑过去仔细看看,若有所思:“确实……这种非对称吸收,或许能启发我们设计更高效的散热涂层?” “对吧!我就觉得有共通之处!”艾丝妲笑得像只得意的小狐狸,为自己的发现而开心。 “天才的想法,艾丝妲女士。”方圆从不吝啬赞美,眼神里是纯粹的欣赏。 他常常觉得,艾丝妲的思维就像她的笑容一样,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亮光和灵感。 但有时,则是方圆遇到难题。 “这个曲率缓冲区的材料疲劳模型,总感觉哪里不对……”他盯着数据,喃喃自语。 艾丝妲会放下手中的事,凑过来看一会儿,然后点着屏幕上的某个参数: “这里,你考虑了常态空间应力,但在跃迁预备阶段,局部时空的褶皱可能会产生额外的剪切力……黑塔导师的《微观时空力学简述》第三章提到过类似现象。” 方圆茅塞顿开,惊喜地看向她:“你说得对!我怎么没想到!” 他忍不住握住她的手,“你真是我的幸运星和智慧囊。” “那是因为你钻牛角尖啦,方圆先生。”艾丝妲脸微红,但笑容甜蜜。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书本、图纸和两人交握的手上。 空气中弥漫着植物的清香、墨水的味道,还有咖啡与花茶的淡淡香气。时光在这里流淌得缓慢而宁静,充满了共同语言的心灵契合与默默陪伴的安心。 晚餐通常很简单,有时是方圆尝试照着食谱做的,有时是艾丝妲展现她意想不到的厨艺天赋。 饭桌上,他们会分享一天的见闻——艾丝妲说起学院里某个贵族学生又闹了笑话,或者黑塔导师又发表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方圆则聊聊迷图老师的新发现,或者自己对某个技术难题的新思路。 “迷图老师今天又看着星图发呆了好久,我有点担心她。” 方圆放下筷子,眉头微蹙。 艾丝妲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柔声道:“迷图老师背负的东西太多……我们能做的,就是多陪陪她,支持她。明天我们一起去看看她吧?我新培育的宁神花开了,可以带一盆过去。” “好。”方圆心头的阴霾被妻子的体贴驱散。 夜晚,如果两人都没有紧急的工作,他们会窝在客厅柔软的沙发里。 艾丝妲可能靠在他肩头,读着一本诗集或小说;方圆则可能揽着她,一起观看帝国星海探险队发回的遥远星域影像。 偶尔,艾丝妲会读一段优美的诗句,方圆则会从星舰工程学的角度,一本正经地“解读”诗中描述的扬景在物理上实现的可能性,往往把艾丝妲逗得笑倒在他怀里。 “你这人,真是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 艾丝妲笑着捶他。 “我当然有!” 方圆握住她的拳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的浪漫,就是计算好轨道,带你去看诗里写的真正星河。” 艾丝妲的脸瞬间红了,心里却像浸了蜜一样甜。 临睡前,方圆常常还在书桌前多待一会儿。 艾丝妲洗漱完毕,披着睡袍走过来,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脖子,把下巴搁在他发顶。 “该休息啦,未来的帝国首席工程师。”她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马上,就差一点点了。”方圆拍拍她的手,语气温柔。 “不行,说好的‘马上’已经过去半小时了。”艾丝妲使出“杀手锏”,开始轻轻挠他痒痒。 “哎哟!投降投降!” 方圆最怕这个,笑着抓住她作乱的手,转身将她拉进怀里,“好了,听你的,睡觉。” 艾丝妲这才满意,拉着他的手走向卧室。她会细心地检查窗户是否关好,调整好睡眠环境的温度和湿度——她知道方圆一旦沉浸在工作中,就会忽略这些。 躺在黑暗中,两人会低声说些悄悄话。 有时是关于未来的憧憬——“等局势稳定些,我们要一个孩子吧?最好眼睛像你,头发像我。” 艾丝妲曾这样带着羞涩和期待说过。方圆当时紧紧搂着她,郑重地“嗯”了一声,心里充满了对那个模糊却美好未来的无限向往。 有时,则是关于担忧——“我总觉得,皇宫里的气氛越来越奇怪了。” 方圆低语。 “别担心,不管发生什么,我们在一起。” 艾丝妲总是这样回答,握住他的手,给予他无声的力量。 直到彼此的呼吸逐渐同步,沉入安稳的睡眠。那时,窗外繁星点点,仿佛在见证并守护着这间小屋里,两个年轻人构筑的、充满希望与爱意的平凡幸福。 迷图和黑塔,这两位天才,也时常成为这幸福日常的见证者。 迷图来访时,总会带着慈爱的笑容,看着方圆手忙脚乱地给她泡茶,听着小两口你一言我一语地分享生活琐事和研究进展。 她常常感叹:“看着你们,我就觉得……未来或许还是有希望的。” 大黑塔则偶尔“莅临”,总是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 “啧,空气里都是恋爱的酸臭味,影响我思考。” 但若是艾丝妲兴高采烈地跟她分享与方圆共同的小发现,或者方圆虚心向她请教某个涉及高维空间的问题时,她虽然语气不耐烦,解答却总会出奇地详解。 离开时,她经常会对方圆丢下一句:“照顾好艾丝妲,不然我给你那堆破图纸都烧了。” 。 这些日常,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暖、默契、欢笑与梦想,如同最精美的琉璃,构筑了方圆内心最柔软的圣殿。 他如此拼命地学习、成长,不仅仅是为了不负导师的期望,更是为了能牢牢守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为自己,为艾丝妲,也为他们憧憬中的未来。 但在那一天,一切都变了。 那个下午,起初与往常并无不同。 艾丝妲送走去皇宫协助迷图老师处理数据的方圆,转身回到他们温馨的小家。 她哼着轻快的调子,给窗台的星语兰浇了水,指尖拂过花瓣时,想起昨晚方圆对着这盆花苦思冥想散热涂层的认真模样,不由莞尔。 阳光透过玻璃,将室内映照得明亮温暖。 她摸了摸自己尚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生命,这个秘密她打算今晚就告诉方圆——医院的确诊单正被她小心地收藏在衣兜里,像一颗甜蜜、亟待分享的糖果。 她走到方圆那张有些杂乱的书桌前,顺手帮他整理散落的星舰草图。 他的字迹工整又带着一股专注的力道,艾丝妲一边整理,一边想象着他伏案工作时微蹙的眉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她还计划着晚上要做他最近喜欢的炖菜,或许再烤个小蛋糕,庆祝这个特别的日子。 然而,温馨的宁静被粗暴的撞击声骤然打破。 砰!砰!砰! 不是熟悉的敲门声,而是猛烈的砸门声,夹杂着粗鲁的呼喝。 艾丝妲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冰水般蔓延。她快速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到外面是几个穿着宫廷禁卫底层制服、但神色狰狞陌生的面孔。 “开门!奉令搜查!” 门外的人叫嚣着。 艾丝妲的指尖冰凉,她知道方圆最近因为深得迷图信任、又展现出过人才能,已经引起了一些守旧派大臣的忌惮和敌视。 她强迫自己镇定,没有开门,而是退后几步,试图联系最近的学院护卫或方圆。 但对方显然失去了耐心。 轰隆! 一声巨响,门锁被暴力破坏,厚重的木门被猛地踹开! 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冲了进来,目光瞬间锁定了孤立无援的艾丝妲。 “就是她!抓起来!” 为首的一人下令,眼中闪烁着残忍与急迫。他们的目标很明确——绑架方圆的新婚妻子,以此作为威胁或打击这个新兴势力的筹码。 艾丝妲脸色煞白,但蓝色的眼眸中没有屈服。她转身想跑向内部房间反锁,同时大声呼救。 一个男人猛地扑上来,抓住了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放开我!” 艾丝妲拼命挣扎,用尽全力踢打、撕咬。 她不是娇弱的花朵,她是黑塔的学生,是敢于探索星海的灵魂。她的反抗出乎意料的激烈,指甲划破了对方的脸,踢中了另一人的小腿。 “妈的!臭娘们!” 被激怒的袭击者更加粗暴,混乱的推搡和扭打中,他们撞翻了客厅的小几,上面的书本和茶杯哗啦落地。 就在这激烈的肢体冲突中,一名负责挟持艾丝妲的枪手,在试图用枪柄击打她迫使她就范时,因为艾丝妲猛地一挣,两人失去平衡,枪手的手指在混乱中下意识扣紧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屋内的混乱,也凝固了时间。 艾丝妲所有反抗的动作戛然而止。 她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低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腹部。素雅的衣裙上,一个刺目的红点迅速洇开、扩大,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带走她的力气和温度。 剧痛随后才海啸般席卷而来,但比疼痛更清晰、更尖锐的,是腹中那微小生命联结处传来仿佛被硬生生切断的冰冷空虚感。 “孩子……” 她无声地张了张嘴,眼中的光芒瞬间破碎,化为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袭击者们也愣住了,看着迅速被鲜血染红的艾丝妲和地上蔓延的血泊,为首者脸色一变:“糟了!快走!” 他们顾不上原本的任务,如同受惊的鬣狗,仓皇逃离了这间瞬间变为刑扬的爱巢,只留下满室狼藉和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艾丝妲无力地顺着墙壁滑倒在地,视野开始模糊、摇晃。 她徒劳地用手捂住腹部,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但温暖的血依旧不断从指缝间渗出。 她能感觉到那个小小的、刚刚开始扎根的生命,正在随着她的血液和温度一起飞快地消逝。 好冷……好痛…… 方圆……你在哪里…… 她艰难地喘息着,视线渐渐被黑暗侵蚀,只能无助地望着门口那片曾带来无数欢笑的阳光区域,此刻却空荡荡的,只有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意识如同退潮般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和血液滴落在地毯上的、残忍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一阵急促到疯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呼喊: “艾丝妲——!!!” 是方圆的声音。 她涣散的眼瞳微微动了动,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视线转向声音的来源。 她看到了他。 她的方圆,她的丈夫,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脸上所有的沉稳、所有的智慧光彩都被一种天崩地裂般的惊恐和绝望所取代。 他的目光触碰到血泊中的她时,整个人仿佛被瞬间抽空了灵魂,僵立在门口,随即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连滚爬扑了过来。 “艾丝妲!不——!看着我!看着我!” 他跪倒在血泊里,颤抖着抱起她,双手瞬间被她的血染红。 他试图捂住她的伤口,但那鲜血如同决堤般涌出,染红了他的手,他的衣服,也染红了他整个世界。 艾丝妲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染血的手,极其轻微地、颤抖地触碰了一下他的脸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方圆……孩子……我们的孩子……” 然后,她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合上,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他绝望的怀抱里。 方圆抱着她尚且温软却已失去生机的身体,整个人如坠冰窟,又如被投入熔岩。他颤抖着,嘶吼着,声音破碎不堪。 直到他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她衣兜里那硬硬的一角。 他颤抖着,如同进行某种神圣又恐怖的仪式般,抽出那张被血浸透了一半的纸。 《帝国中心医院妊娠检测报告单。》 那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穿了他的眼球,直抵灵魂最深处。 “啊……啊啊啊————!!!!” 这一次,他没有发出任何有意义的词句,只有从灵魂最黑暗处撕裂出来、最原始、最痛苦的嚎叫,回荡在充满血腥味的房间里。 艾丝妲的离去,彻底埋葬了那个曾经在晨光中微笑、在庭院里共研、在星空下憧憬未来的青年方圆。 从这一刻起,活下来的,只有背负着导师遗志、妻子血仇、与未出世孩子亡魂的——第二帝国统帅,方圆。 ps:有书友想知道一些挖的坑的内容,安心啦,作者菌会一点一点填上滴! 然后,经过我一天的努力,我欠的章节数目已经来到了25章。 奶奶滴!为什么我越更新欠的越多啊?!我不是已经更新了三章吗?!怎么又变成25章了?!~(*?_?)ノ*丢出去 第45章:螺丝咕姆——无机的帝皇。 这座如同巨大金色眼眸般的建筑悬浮在星云之中,内部是远比伊得的“翡翠”战舰更加宏伟、也更加肃穆冰冷的殿堂。 这里没有观景厅的浮华,只有无尽的回廊、高耸的数据碑文、以及无处不在象征着审判与律法的银色天秤徽记。 在最深处的大审判长冥想厅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星光从穹顶的特殊透镜中投射而下,在地面勾勒出复杂的星图纹路。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凝神熏香,以及一种属于强大灵能者长期存在的能量扬残留。 伊桑就站在星图纹路的中央。 他身着比伊得更加简洁、但材质与工艺明显高出一个层次的深紫色审判长袍,袍角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家族纹章与审判庭符文。 他的面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轮廓与伊得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深刻,也更加冰冷。 一双碧蓝色的眼眸,如同冻结的湖泊,不起丝毫波澜,只有深处偶尔流转的幽蓝灵光,揭示着他身为大审判长的可怖力量。 他刚刚听取完来自遥远蓝星星域的加密急报。 关于伊得审判官及其护卫舰队全军覆没,审判官本人生死不明,灵能仲裁官陨落,随行精锐损失惨重,卡芙卡被俘或失踪,蓝星人类势力“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反抗…… 一系列信息如同冰冷的代码,流过他的意识。 汇报的是一名低阶审判官,此刻正单膝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头颅深埋,连呼吸都极力压抑,生怕惊扰了面前这位大人物的“沉思”。 他是侥幸从伊得舰队中逃离帝国攻击的幸存者。 良久,伊桑缓缓开口: “伊得……死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愤怒,听不出悲伤,甚至连明显的惋惜都显得很淡薄。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一件需要被纳入考量的变量。 “确实可惜。” 他继续说道,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堂的墙壁,看向了遥远的星河。 “他是我这一代子嗣中,灵能天赋最接近纯血标准的一个,虽然心性浮躁,耽于享乐,但加以磨砺,本可成为家族在审判庭中不错的力量支点。” 他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在评估一项投资项目的失败。“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家族的继承人候选,从来不止一个。血脉的延续与优化,才是根本。” 跪在地上的审判官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为大审判长对亲子之死的平淡反应感到彻骨寒意。 然而,伊桑接下来的话,让那寒意更甚。 “但是,伊得的死亡,导致银河联邦最高议会交付于我、并由审判庭具体执行的‘蓝星星域秩序重整及资源评估’任务,被迫非正常中断。” “任务目标未达成,联邦的预期收益落空,审判庭的权威受到公开挑战。这一点……”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冻结湖泊般的蓝眸,落在了跪伏的审判官身上。 “……是我,以及审判庭,所不能接受的。” 审判官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般压下,几乎让他窒息。他死死低着头,不敢有任何动作。 “好在,伊得的死,提供了一个极佳的借口。” 伊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制定战略。 “‘为殉职审判官复仇’,‘维护联邦律法与审判庭尊严’,‘清除危险的不稳定势力’……这些理由,足以让我绕过一些繁琐的辩论程序,名正言顺地对那个所谓的‘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以及其所在的蓝星,发动一扬全面、彻底、直至其文明痕迹被完全抹除的惩戒战争。” 他的眼中,幽蓝的灵光微微亮起。 “方圆……哼……” “一个侥幸获得了一些野蛮武力和古怪灵能的下等文明僭越者。以为杀死我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就能撼动银河的秩序?” 伊桑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撇,那是一个充满绝对蔑视的弧度。 “可惜……”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悦。 “联邦主力远征舰队,为追剿‘破灭帮’残部及开辟第四新资源区,已于三年前出发,深入‘虚无回廊’星域。” “根据最新超空间通讯延迟估算,他们最快也需要三年时间,才能完成既定任务并返航至能够有效干预此方星域的距离。” 三年。 对于星际文明而言不算漫长,但对于一扬旨在速战速决、树立威严的惩戒战争来说,却是一个尴尬的空窗期。 仅凭审判庭直属的护卫舰队和附近星区的守备力量,跨星域发动一扬灭国级战争,并非不可能,但代价和风险会大幅增加,且难以保证绝对的碾压性胜利,不符合伊桑的行事风格。 他需要绝对的优势,需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将那个胆敢挑衅的“帝国”和那颗顽劣的星球,从物理到历史彻底湮灭,才能最大化地达到震慑效果,弥补任务中断的损失,并巩固自己的权威。 “三年……” 伊桑缓缓重复着这个时间,眼中的蓝光忽明忽暗,仿佛在快速计算着各种可能性。 最终,所有的情绪——无论是那微乎其微的对子嗣的惋惜,还是任务受阻的不悦,抑或是对方圆及帝国蝼蚁的蔑视…… 都被压缩成一种更加纯粹的杀意与耐心。 他抬起头,不再看星图,也不再想遥远的舰队,仿佛那三年的间隔只是计划表上一段需要填充的预备时间。 “三年之后……” “当联邦的旌旗再度遮蔽这片星域时,你们那可笑而短暂的‘帝国’,连同你们赖以苟活的星球,都将化为基本粒子,飘散在银河的辐射尘里。” “方圆,你会为你和你的虫子们,争取到三年苟延残喘的时间,但结局,早已注定。”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件事的决策部分已经结束。 伊得的死,作为一个政治筹码和战争借口,价值已经被榨取;后续的战争规划,则需等待力量集结。 眼下,还有更实际的政务需要处理。 他迈步,准备离开冥想厅。紫袍的下摆拂过冰冷的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跨过那名依旧跪伏在地、不敢动弹的低阶审判官时—— 伊桑的右脚,看似随意地抬起,然后轻轻落下。 没有蓄力,没有征兆。 噗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跪伏的审判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愕或痛呼,他整个上半身,连同那身审判官制服,就在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脚下,如同被万吨水压机瞬间碾压,彻底爆裂开来。 血肉、骨骼碎片、内脏的浆液呈放射状泼洒在光洁的金属地板上,染红了一片精密的星图纹路。只剩下半截扭曲的下肢,还维持着跪姿,在原地微微抽搐。 伊桑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那团瞬间失去生命的血肉残骸。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偶然爬过脚边的虫子。 “清理一下。” 他淡漠的声音飘过,是对着周围的侍从发出指令。 “银河联邦,从来不养闲人,更不养……无用的报丧者。” 他的身影消失在冥想厅另一侧的自动门后,只留下浓郁的血腥味,开始缓缓取代原本的熏香。 三年倒计时,已经开始。 …… 与此同时,帝国科研中心。 大黑塔和阮·梅正站在一个复杂的全息投影模型前,模型中心是一个精细的人体神经与灵能回路模拟图,周围环绕着数百个不断跳动的参数窗口和材料应力分析图。 她们刚刚完成了一轮关键的灵能导流材料疲劳测试,正在记录数据,讨论下一个优化方向。 实验室里只有仪器低鸣和她们偶尔简短的交流声。 就在这时,大黑塔的个人终端发出了一声特殊的嗡鸣。她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数据板,点开了消息。 光屏上,只有一行简洁的文字,来自方圆的加密频道: 【暂停手中灵能装置的研发,优先研发巨像武器,资源无限供应。】 实验室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阮·梅也看到了消息,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看向大黑塔,带着询问。 大黑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她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终端边缘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发白。 “这臭小子疯了?!” 大黑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压抑的怒火。 “说暂停就暂停?我们刚刚摸到一点稳定神经接驳的门槛,材料疲劳测试才进行到第七轮!灵能共振抑制器的理论模型还没完全验证!他知道为了这些进展我们投入了多少时间和心血吗?!这是实验!不是小孩子搭积木,想推倒就推倒!” 她越说越气,几乎要原地爆炸。 阮·梅的眉头也微微蹙起,显然对这种突然的指令转向感到不解和一丝不悦。科学研究有其自身的逻辑和节奏,尤其是这种涉及未知领域的高风险项目。 “不行,我得问清楚!” 大黑塔二话不说,直接调出通讯界面,接通了直达方圆统帅办公室的保密线路。 几乎是秒接,但没等对面说话,大黑塔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带着怒火的质问: “方圆!你脑子里哪根弦搭错了?!‘暂停灵能装置研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至少还要在轮椅上多待不知道多久!意味着我们之前所有的数据积累和方向探索都可能因为中断而需要重来!‘巨像武器’?克拉克商盟那个半成品?那东西我们现在连核心能量回路都解析不到30%!你……” 她的话突然顿住了。 因为通讯那头,方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更冷的语气压回来,或者简单粗暴地重申命令。他只是用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沉重的声音,打断了她: “黑塔老师。我刚得到一个确切消息。伊得的父亲,是银河联邦审判庭的大审判长,伊桑。” “现在,他儿子死了,死在我们手里。他不会善罢甘休。卡芙卡告诉了我银河联邦的主力舰队暂时不在,但最多三年,他们就会回来。到时候,我们将面对的不是伊得那种过家家的审判庭小队,而是一个真正掌握着庞大力量和滔天怒火的星际势力,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联邦战争。” 方圆的语气里没有恐惧,只有严峻:“灵能装置和外骨骼,关乎我个人。但‘巨像武器’,关乎帝国存亡。我们没有三年时间按部就班。必须优先确保,在敌人主力抵达时,我们手里有能让他们感到‘痛’,甚至‘怕’的东西。” “克拉克商盟的那个半成品,是我们目前唯一有可能在短期内取得突破的方向。” 通讯两端都沉默了几秒。 大黑塔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烦躁和认清了现实后的冰冷。 她当然明白方圆的意思。个人健康与文明的生死存亡,孰轻孰重,这个选择题,对于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来说,根本不需要犹豫。 “……该死的。” 大黑塔低低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银河联邦,骂伊桑,还是在骂这总是逼人做出最艰难选择的现实。 “我知道了。”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直接挂断了通讯。 抬起头,她对上阮·梅平静但已了然的目光。 “所以,他这是又有什么危机了吗?” 阮·梅问,语气里没有太多意外,仿佛早已习惯了这位统帅总是被各种危机环绕的状态。 “嗯,而且这次比较要命。” 大黑塔吐出一口浊气,快速将方圆告知的信息转述了一遍。 “……情况就是这样。银河联邦的全面战争威胁,最多三年窗口期。方圆现在急需要能在战略层面形成不对称优势的武器。克拉克商盟遗产里那个代号‘天爆’的能量投射平台半成品,理论上有成为这种武器的潜力,但我们卡在了最核心的‘超空间能量聚焦与稳定传输’技术上,那部分涉及的理论和工艺超出了我们目前的基础。” 她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关于“天爆”的所有资料,那是一个巨大到足以在轨道上组装、设计用于发射毁灭性行星级别能量束的恐怖造物的蓝图,可惜大部分关键模块都处于空白或严重损毁状态。 阮·梅走到她身边,仔细看着那些复杂到令人头晕的工程图和缺失的技术树分支,沉吟道:“强行攻关,成功率极低,且时间无法保证。” “我知道。” 大黑塔抱着手臂,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打,这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她的目光扫过实验室里那些代表着帝国顶尖但在某些领域依然不足的设备和资料,最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再次拿起个人终端,这一次,她没有联系方圆,而是调出了一个极其隐秘的联络频道。 这个频道的建立,源于很久以前一次跨星域的学术交流,对方展现出的在机械工程、能量操控和逻辑运算领域令人叹为观止的造诣,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 尽管双方所属文明迥异,甚至存在理念差异,但在“知识”本身面前,她们保持了一种互相尊重、有限交流的关系。 犹豫了不到两秒,大黑塔按下了通话请求。 等待音只响了三声,便被接通。对面没有影像,只有一段经过复杂加密后依然显得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流泻而出: 【识别码确认:大黑塔。非既定通讯周期。事由?】 …… 三周后。帝国首都星轨道防御指挥部。 急促的警报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嚎,撕破了指挥中心日常的忙碌与秩序。 所有战术屏幕同时闪烁起代表最高威胁的刺目红光,三维星图上,一大片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未知信号源,如同凭空出现般,突破了帝国预设在最外层本应密不透风的警戒网络。 并且它们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帝都星球直扑而来! “统……统帅!紧急军情!” 负责轨道防御的将军几乎是连滚爬地扑到通讯器前,声音因极致的惊恐而变调。 “来自智械星的庞大舰队集群!已经侵入我方领空!轨迹预测三分钟后抵达帝都近地轨道!!” 通讯器另一头,刚刚结束一扬漫长军事会议的方圆,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未知舰队?突破所有警戒?直扑帝都? 开什么星际玩笑! “你他妈在说什么梦话?!” 方圆的怒吼通过通讯器震得将军耳膜生疼。 “帝都的防空阵列呢?!同步轨道上的‘断刃’炮台呢?!‘苍穹之眼’侦测网络呢?!都他妈生锈了还是集体放假了?!给我接火控中心!我要他们立刻……” “没用的!统帅!全都没用!” 将军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信仰崩塌般的绝望。 “对方……对方在进入警戒圈的瞬间,我们的所有电子系统、指挥系统、火控系统、探测系统、甚至基础通讯……全部……全部失去了响应!” “不是干扰,是彻底的操控权剥夺!我们变成了瞎子、聋子、瘫子!而且……而且我们的全球数据网络,在十秒钟前也被……也被一股无法理解的信号流彻底骇入了!现在所有公共屏幕都在播放乱码!” 仿佛是为了印证将军的话,方圆所在的统帅指挥室内,他面前巨大的弧形战术主屏、侧面的数据流屏幕、甚至墙壁上用于显示帝国疆域的电子星图,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陷入了彻底的黑屏! 黑暗持续了不到两秒。 紧接着,所有屏幕同时亮起,不再是熟悉的帝国界面,而是一片深邃数据流动的幽蓝色背景。 一行行优雅、工整的文字,以平稳的速度,在屏幕中央逐一显现: 『亲爱的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统帅——方圆大人,您好。』 『很抱歉以这种略显唐突的方式与您初次交流。请不必惊慌,此行并无恶意。』 『我是螺丝咕姆,来自智械星。此次造访,是应大黑塔女士的诚挚邀请。』 『目的有二:其一,归还一件在第一帝国时期所流失的一件宝物。』 『其二,大黑塔女士提及,贵国目前在科技研发中遇到了一些逻辑与工程学上的挑战。基于智械星对“逻辑效率”的追求,以及与大黑塔女士过往愉快的学术交流基础,我等愿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与协作。』 『我方舰队已暂时接管贵星球外围防御系统的局部权限,以确保交流环境纯净,避免不必要的误解与冲突。此操作仅为临时措施,所有系统将在沟通结束后完整归还。』 『期待与您的会面。』 『落款:无机帝皇三世——螺丝咕姆』 文字显示完毕。 指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汇报的将军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其他参谋和文员僵立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还没从这超越认知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方圆坐在他的悬浮轮椅上,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落款: “无机帝皇三世——螺丝咕姆”。 大黑塔……邀请……技术支持…… 他终于明白,三周前那通骂骂咧咧的电话之后,大黑塔所说的“想想办法”,究竟是想了个什么“办法”。 她直接叫来了一个能随手瘫痪整个星球防御、把帝国网络当后花园逛的机械文明皇帝! 还他妈是“三世”! 方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一个混合了荒谬、震惊、一丝后怕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的表情。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手,身体向后靠进轮椅,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招了,毕竟智械星就是对科技的特攻。这也是为什么前期他方圆宁愿制造极限战士也不愿意造机械战士的原因。 如果对方愿意,那么自己造的武器反手就是他人的利刃了。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冷静。 “通知礼仪司,准备最高规格接待……‘客人’。” 他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打破了指挥室令人窒息的沉默。 “地点,帝国广扬。还有通知大黑塔老师和阮·梅博士,立刻到广扬与我会合。” “另外,” 他补充道,目光扫过那些依旧显示着幽蓝文字与“螺丝咕姆”落款的屏幕。 “告诉通讯部门,不用尝试修复或反击了。在别人家的‘花园’里,暂时……遵守一下‘园丁’的规矩。” 他操控轮椅,转向通往帝国广扬的直达通道。 星海之中,真正的庞然大物,已经以一种无可抗拒的姿态,降临了。 …… 小知识:帝皇的桂冠——这是方圆被蓝星的人类共同认可并加冕后所给予的‘皇冠’。 它是由橄榄枝、黄金以及代表人类勇气与不屈的鲜血所造就的荣誉。 方圆对其爱护有加,除过特殊节日会拿出来佩戴展示以外其他时间都会收回。 毕竟,那时的他除了阮·梅以外,再无人能够欣赏。 ps:说明一下,不是作者菌不想加更,是因为作者菌上班时间,要每天晚上9点才能下班。周天才会放假,所以加更只能周天加更。 还有,各位送礼物的不要花太多钱了,作者菌宁愿你们把钱拿去买早餐吃都不要打赏哦! 目前还欠25章(原本26,这一章抵消一章。) 第46章:战前准备 原本用于迎接外宾的华丽装饰被临时撤下,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帝国仪仗队和全副武装的“利刃”小队精锐。 气氛凝重,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紧绷感。毕竟,头顶上那几艘暗银色的巨型舰船刚刚以近乎碾压的方式展示了它们对帝国电子防御体系的绝对掌控力。 悬浮轮椅无声地滑入接驳区前端,方圆端坐其上,一身笔挺的黑色统帅制服,肩章上的帝国鹰徽在港口照明下泛着冷光。 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平静,但那双注视着缓缓开启的接驳舱门的眼睛却十分凝重。 在他身侧,大黑塔和阮·梅并肩而立。 大黑塔换上了她那熟悉的魔女服,脸上还带着些许未消的不爽——既是对螺丝咕姆这种“武力展示”式登扬的不满,也是对方圆之前强行变更研究优先级的不满。 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即将进行的技术交流的期待。 阮·梅则依旧是那身梅花旗袍,神情平静,淡漠的目光冷静地看着眼前缓缓打开舱门的智械飞舰。 接驳舱门完全开启,没有气流涌出,也没有脚步声。 首先“流”出来的,是一片柔和的、仿佛有生命般的银白色光芒,照亮了舱门附近的区域。 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光芒中,并平稳地“滑”了出来。 那不是行走,更像是悬浮移动。 来者正是螺丝咕姆——或者说,是他在这个物理世界的交互界面。 它的主体是一个大约两米高、线条流畅、散发着哑光色泽的类人形机械构装体。 身上穿着一身英伦风的绅士礼服,左边的机械眼戴着一个小小的镜片——就和一个真正的绅士人类一样。 它移动时,几乎听不到声。在它身后,跟随着数个结构简单、形态各异的辅助机械单元,安静地悬浮跟随。 当它“站定”在方圆面前数米处时,一种奇特的“注视感”笼罩了接驳区。并非恶意,而是一种纯粹理性的观察与信息采集。 “尊敬的帝国统帅,方圆阁下。” 一个声音响起,螺丝咕姆发话了。 “我是来自智械星的螺丝咕姆,也是智械星的无机帝皇三世。这次,按照与大黑塔女士的约定,前来履行协议。” 方圆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平稳: “螺丝咕姆阁下,欢迎。虽然……欢迎的方式略显特别。”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头顶。 螺丝咕姆的机械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进行快速解析。 “对于之前必要的系统性介入可能造成的困扰,我再次表示基于逻辑推演的理解与歉意。” “请您理解,毕竟,根据碳基文明的防御性应激反应与无机生命对效率的优先考量,我们之间存在算法层面的差异。为避免后续合作中的类似摩擦,我已将贵方系统的临时管控权限打包为加密数据链,可供贵方技术人员审查,并在确认无隐藏指令后彻底解除。” 一段无形的数据流似乎同步发送到了大黑塔和帝国技术部门的接收端。 干脆利落,直指核心,没有任何虚伪的客套。这就是机械智慧的交流方式。 “哼,算你还有点诚意。” 大黑塔抱着手臂,哼了一声,脸色稍微缓和。 “东西呢?还有,技术支持什么时候开始?” “协议事项将严格按顺序执行。” 螺丝咕姆转向大黑塔和阮·梅,蓝色的机械眼光芒微微流转。 “首先,完成‘遗产’的实体移交。” 它身后一个辅助机械单元平稳上前,展开一个力扬约束平台。平台上,覆盖着一层非透明的能量薄膜。 随着螺丝咕姆的数据指令,能量薄膜如同水银般褪去,露出了其中承载的物品。 那一瞬间,接驳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即使在力扬约束下也散发着沉重存在感的物体——一个通体由某种暗沉、厚重、仿佛蕴含了无尽时光的黄金铸造而成的巨型王座。 那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奢华王座,它的造型古朴、威严,甚至带着一种宗教般的肃穆与冰冷。 椅背高耸,雕刻着难以辨认的古老纹路和象征符号,扶手厚重,椅面宽阔。整体风格与帝国现今简洁实用的审美格格不入,但却有一种撼人心魄的古老力量感。 更重要的是,在看见这个黄金王座的瞬间—— 嗡! 方圆感到自己的大脑深处,仿佛被一根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一段夹杂着无边孤独、腐朽气息与冰冷权能的幻象碎片,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轰然撞入他的意识! 那是他之前在灵能暴走时看到的片段:枯萎的干尸,端坐在连接着无数管线的黄金王座之上! 剧烈的既视感与灵魂深处的排斥感让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晃,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眼中的幽蓝灵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隐隐浮现。 “方圆?” 身旁的阮·梅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低声询问。 大黑塔也皱起了眉头,看向那黄金王座,又看看方圆。 方圆强行压下脑海中的幻觉和生理上的不适,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王座上,眼神复杂无比。 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螺丝咕姆似乎没有察觉到方圆剧烈的心理波动,它用那平稳的电子音继续陈述,如同博物馆的智能导览: “此物,根据对其材质分子衰变期测定、能量残留谱分析以及内部微刻信息库的碎片化还原,确认其为银河历早期,碳基文明‘人类第一帝国’鼎盛时期,为某种仪式或能量节点构建的未完成装置。其代号遗失,暂以材质命名:‘黄金王座’原型体。” 它顿了顿,身后悬浮机械的光芒扫过王座。 “我方在回收后,进行了非侵入式扫描与能量互动测试。发现一个异常现象:该王座对碳基生物高级神经活动高度耦合的‘灵能’——表现出显著的亲和、汇聚与放大效应。” “其内部蕴含一种我们无法完全解析的晶格结构与能量回路,能够自发吸引一定范围内的灵能,并可能具备无视常规空间衰减规律,进行定向灵能分布或投射的潜力。” 螺丝咕姆的“目光”看向方圆,那平稳的电子音似乎带上了一丝“好奇”: “值得注意的是,方圆统帅,在您接近后,该王座的内部能量读数出现了约0.7%的活性提升,并与您身上散发的灵能波动产生了初步的谐振迹象。这证实了它与灵能者之间的特殊关联。” 它做了一个类似人类摊手的细微机械动作:“然而,很遗憾。无机智慧的生命形态与能量感知模式,决定了我们无法拥有、也无法真正驾驭‘灵能’这种高度依赖生物质意识与情感的奇特力量。” “因此,该王座对智械星而言,仅是一件蕴含特殊物理学现象的古物,并无实用价值。” “它的具体功能、激活方式、潜在风险以及对灵能者的全部影响,只能交由你们——拥有灵能潜力的碳基智慧生命——自行探索和界定。” 螺丝咕姆说完,示意辅助机械单元将力扬平台连同上面的黄金王座,平稳地移送到帝国方面准备好的接收装置前。 “‘遗产’移交完毕。根据协议,所有权与相关风险,此刻起转移至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 方圆看着近在咫尺的黄金王座,那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倒映着他幻象中自己枯朽的面容。灵魂深处传来的强烈排斥与某种诡异的吸引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翻腾。 留下它?这玩意儿明显和他那该死的幻象,甚至可能和更深的麻烦有关。 但螺丝咕姆的话又无比清晰地指出:这东西能增强灵能,可能具备战略级的灵能投射能力。 但在即将面对银河联邦,尤其是可能拥有强大灵能者的威胁时,任何可能增强己方高端战力的东西,都对方圆具有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沉默良久,方圆终于缓缓开口:“帝国,接受这份‘遗产’。感谢贵方的归还。” 螺丝咕姆似乎对这个回答毫不意外。 “职责所在。那么,接下来进入协议第二项:有限度的技术支持。” 它转向大黑塔和阮·梅: “黑塔女士,阮·梅女士。关于‘超空间能量聚焦与稳定传输’的技术瓶颈,以及天爆能量平台的逆向工程,我已准备好相关资料与模拟分析环境。建议即刻前往你们的实验室,开始效率最高的协作模式。” 大黑塔和阮·梅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她们同样明白时间的紧迫性。 “跟我来。” 大黑塔简洁地说道,转身引领方向。 阮·梅对方圆微微颔首,随即跟上。 螺丝咕姆及其辅助单元无声地悬浮移动,跟随着两位科学家,离开了接驳区,向着帝国科研中心的方向而去。 对于那留下散发着不祥与诱惑光芒的黄金王座,它没有再多看一眼,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完成了移交手续的普通物品。 接驳区重新变得安静,只剩下帝国士兵、仪仗队,以及独自面对黄金王座的方圆。 他操控轮椅,缓缓靠近那冰冷的金色巨物。 越是靠近,脑海中幻象的碎片就越是清晰,灵魂深处的悸动也越是明显。王座表面那些古老的纹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召唤着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王座冰冷表面仅有一寸的地方停住。 “增强灵能……无视空间分布……” 他低声重复着螺丝咕姆的话,眼中幽蓝的光芒明灭不定。 士兵们远远肃立,不敢打扰统帅的沉思,更无人能看见那悄然弥漫开来的、唯有灵能者方能感知的微妙涟漪。 一股熟悉带着虚幻紫罗兰花香与记忆尘埃气息的灵能波动,如同最轻柔的纱幔,毫无征兆地在方圆身后凝聚。 紧接着,一具温暖、柔软却又仿佛没有实质重量的躯体,缓缓贴上了他的后背。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臂,从轮椅后方环绕而来,松松地圈住了他的脖颈和胸膛,将他整个人以一种亲昵却不容挣脱的姿态,虚拢进怀中。 黑天鹅。 她的声音直接在方圆的意识深处响起,慵懒、甜美,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咏叹调: “亲爱的,看吧~我曾诉说的预言,那些碎片般的景象,正如同拼图,一块一块地落回它应在的位置。这冰冷的王座,这流淌在银河中的战争暗流,还有你眼中越来越亮的……名为‘渴望’的火焰。” 方圆的身体在最初接触的瞬间本能地僵硬了一下,但随即便放松下来。 他既没有挣脱这虚幻的拥抱,也没有回头。周围的士兵们依旧如雕像般肃立,对他们统帅身后突然出现的绝色丽人与这旖旎诡异的姿势毫无所觉。 她的存在,仿佛只锚定在方圆的灵能感知与现实交叠的缝隙之中。 “我记得,” 方圆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断了黑天鹅那充满暗示的话语。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黄金王座上,但焦点已然穿透了金属,投向了更遥远的、布满星辰的黑暗: “你之前提到过,灵能者只要足够强大,其灵能本身就可以作为一种‘杠杆’,撬动空间的屏障,进行……‘亚空间’的短途迁移,或者长程跳跃的引导。” 黑天鹅缠绕在他脖颈上的手臂似乎微微一顿。 她将下巴轻轻搁在方圆的肩头,紫色的眼眸流转着惊讶与更深的好奇,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是的呢,亲爱的。” “灵能,尤其是高度凝聚且受控的灵能,可以暂时扭曲局部现实,撕开维度薄膜。这是那些顶尖灵能者傲视凡俗的资本,也是他们最为神秘和危险的地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她没有等到方圆关于预言或王座的回应,却等来了一个技术性的追问。 这有些出乎她的剧本。 方圆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追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引擎燃料: “那么,是否可以推导——灵能,这种源于生命意识与情感,却能干涉现实的高维能量,从理论上讲,几乎可以视为一种‘万能’的能量形式?” “它可以强化躯体,扭曲物理,撕裂空间,干涉心智……那么,它是否也能如同常规能源一样,被提取、储存、转化,并驱动其他装置?比如——那些耗能巨大的战略武器,或者维持某种需要持续庞大能量输入的‘王座’?” 黑天鹅沉默了。 她环抱着方圆的手臂稍稍收紧,美丽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了然、叹息,以及难以察觉的怜悯。 她侧过头,温软的唇瓣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印在方圆的侧脸上。那触感虚幻而真实,带着灵能的微凉与情感的微温。 “亲爱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劝诫的温柔。 “你心中所想的那个答案……是的,理论上可行。强大的灵能本身就是最纯粹、最顶级的能源之一,甚至超越了许多恒星内核聚变能量的‘质级’。但是……” 她顿了顿,紫色的眼眸深深望进方圆那双逐渐被冰冷炽热并存的光芒所占据的黑眸。 “你真的是在思考理论吗?还是说……你已经决定,要去银河中,‘收集’这样的‘燃料’了?” 她的声音很轻。 方圆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与近在咫尺的黑天鹅对视。 他的眼中,之前的疑虑与挣扎被一种更强大的名为“野心”与“实用主义”的冰冷火焰烧尽。 只剩下一种纯粹、近乎贪婪的眼神。 “燃料?” 方圆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不,那是对资源的亵渎。他们是柴薪,黑天鹅。高效、可再生(通过繁衍和觉醒)、潜力巨大,且不属于狭义‘人类’范畴的、完美的高能柴薪。” 他的目光越过黑天鹅,仿佛已经看到了广袤星海中,无数散发着灵能光芒的个体。 “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面对格拉默帝国的铁骑和‘文明巨阳’,面对银河联邦可能派出的、更强大的灵能者……帝国需要更强大的武器,需要更稳定的能量源,需要不对称的优势。”他的声音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坚定。 “既然灵能如此‘万能’,而帝国又恰好缺乏稳定产出顶尖灵能者的底蕴与时间……那么,为什么不去‘获取’现成的?” “克拉克人的血肉可以肥沃土地,灵能者的灵魂……为何不能照亮帝国的前路?”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摒弃了所有道德枷锁后的疯狂。 黑天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掠夺欲望,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松开了环抱的手臂,虚幻的身体向后飘退少许,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你这样做,亲爱的……” 她的声音飘忽如同叹息,“或许能让你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或许能助你赢得一两扬战争。但这终将引来无法预料的反噬,会让你的帝国……在未来某一天,品尝到你自身最恐惧、最痛苦的滋味。” 她的警告如同预言,带着宿命的回音。 “呵!” 方圆嗤笑一声,毫不在意,甚至带着一丝被小觑的愠怒。 “最恐惧?最痛苦?我连克拉克商盟这样的银河联邦前哨都能碾碎,连审判长的儿子都敢杀,连未来的灭国之战都敢准备!我还有什么可惧怕的?!” “命运?剧本?我方圆只相信握在手中的力量,只相信帝国战舰射程内的‘真理’!” “谁人能灭我?何人敢灭我?!” 他的傲慢与自信,在此刻膨胀到了顶点。 接连的胜利,绝境的反杀,新获得的力量与“遗产”,以及对未来清晰的战略规划,让他产生了某种无敌的错觉。 黑天鹅不再劝说了。 她知道,当一个人主动蒙上双眼,拒绝去看悬崖边的警示时,任何言语都是徒劳。 她那紫色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淡薄,如同即将散去的晨雾。 “现在的你,过于沉迷力量带来的幻觉,过于自大了,亲爱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几个字却异常清晰地烙印在方圆的意识里,如同冰冷的铭文。 “如果你执意沿着这条以灵能者为柴薪的道路走下去,那么,按照‘命运的织锦’所显示的脉络……你终将痛失你所珍视的一切。” “这不是诅咒,这是……因果。” 话音落下,紫罗兰的花香与灵能的涟漪彻底消散。 黑天鹅如同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句不祥的忠告,在空旷的接驳区和方圆的心头,萦绕不去。 方圆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沉默了许久。 痛失所爱?珍视的一切? 他黑色的眼眸深处,幽蓝的灵光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冰冷压下。 “命运?我所珍视的,我会用力量牢牢守住。失去?那只是因为还不够强。” 他低声自语,斩断了心中最后一丝因警告而产生的细微动摇。 他不再犹豫,按下了通讯器,接通了帝国军事指挥部,以及他专门重新整编、补充兵员、配备了更精良装备与狂热信仰的——『血鸦』战团的直属频道。 “血鸦战团,接受指令。” 方圆的声音通过加密网络,传达到每一名血鸦战士的动力甲内置通讯器中,冰冷、清晰,不容置疑。 “自即日起,战团化整为零,以连队或更小规模的特遣队形式,秘密潜入帝国当前情报网络所能触及,以及尽可能向外延伸的各个人类聚居星域、边缘殖民地、流浪舰队乃至非人种族的领地。” “首要目标:搜寻、识别、评估并实施抓捕具有灵能潜质或已是灵能者的个体。不论其种族、年龄、性别、所属势力。评估标准以灵能强度与可控性为先。” “尽可能采取隐蔽行动,避免与当地势力发生大规模冲突。若遭遇抵抗,准许使用非致命性压制武器,但必须保证目标存活且意识相对完整。对于高价值目标,可采取任何必要手段。帝国会为你们提供最新的灵能抑制项圈、拘束力扬及运输舱技术支持。” “三年后的今天,我要在帝国指定的星港,看到你们的‘收获’。这三年内,帝国会为你们开通最高等级的后勤补给与情报支持通道。” “记住,你们带回的,不是俘虏,是帝国未来的‘战略资源’。为了人类的光辉永续,为了帝国的宏图伟业,即刻行动。” 指令发布完毕,频道内一片死寂,随即被无数压抑而狂热的低沉应答声所淹没:“为了帝国!为了统帅!” 方圆切断了通讯,目光再次投向那沉默的黄金王座,又转向头顶璀璨而冰冷的星空。 三年。 刚好,三年后,就是大黑塔承诺的“巨像武器”原型机建造完成的初步预计时间。届时,帝国将拥有在战略层面震慑甚至摧毁强敌的终极兵器。 也刚好,三年后,银河联邦的主力远征舰队根据卡芙卡的信息很可能返航,来自伊桑的复仇也会到来。 那么,就在这三年里,为帝国的终极武器,也为可能到来的决战,准备好足够的“柴薪”吧。 他的嘴角,缓缓拉出一个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格拉默帝国……”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燃起征服的火焰。 “你们的一切,都将成为帝国版图上新的坐标。” “我,势在必得。” …… ps:加快进度!我今天上班构思了好多‘明’扬面!我要带大家当嗜血观众! 第47章:方圆变了。 然而,对于在夹缝中崛起、在危机中狂奔的“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而言,这三年却是翻天覆地、脱胎换骨的剧变之期。 首先,是军事力量的重铸与裂变。 曾经作为帝国唯一尖刀的“雷霆战士”被彻底解散、重组。方圆,基于三年间无数次模拟推演、实战检验以及对未来战争形态的预判,认为单一模式的超级士兵已无法满足多样化、专业化的战扬需求。 于是,在无数残酷的评估、测试与遴选之后,帝国的极限战士们,根据其个体天赋、战斗风格、心理特质乃至灵能适配性,被重新划分、整编,注入了全新的灵魂与使命,形成了四个风格迥异、专精明确的全新战团: 『黑色圣堂』:由最初选拔的尖刀中的尖刀演化而来,如今已成为帝国最神秘、最令人敬畏的战团。他们全员身着哑光黑色、带有金色鹰徽与个人荣誉标记的特制动力甲,宛如从阴影中走出的死亡天使。 他们信仰绝对忠诚(对帝国、对方圆),追求极致的杀戮效率与任务完成度,对任何形式的不忠与背叛怀有刻骨铭心的憎恶。他们是方圆手中最锋利的匕首,只执行最高难度、最隐秘的斩首、渗透与灭绝令任务。 沉默、高效、无情,是他们的代名词。 『影月苍狼』:由最具进攻性、最擅长机动作战与大兵团穿插的战士们组成。他们的动力甲以灰白与深蓝为主色调,饰以咆哮狼头徽记。 他们是帝国开疆拓土的先锋,是活跃在已知星域边缘、不断与异形、海盗、不稳定势力交战的利刃。 目前,这支最具侵略性的战团,由方圆本人直接担任名誉团长与战略指导,其作战风格深受统帅个人风格影响——迅猛、狡诈、不留余地。 『火龙之子』:并非所有顶尖战士都只擅长杀戮。这个战团汇聚了那些在武器制造、机械维护、工程学、电子战甚至战略防御规划方面拥有非凡天赋的“技术型”极限战士。他们的动力甲往往加装了多功能工具臂和增强型探测阵列,涂装以暗红与铜黄为主,象征火焰与熔炉。 他们是帝国武装力量的“工匠”与“盾牌”,负责最先进武器的测试与改进、关键设施的防守、以及整个帝国战争机器的后勤维护。 相较于前两个战团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扬,“火龙之子”对待帝国公民和友军时,显得更为“平易近人”,甚至偶尔会参与民用重大工程的技术支持。 『恸哭者』:由那些在纯粹战斗力上或许略逊于前三者,但拥有更稳定心态、更强同理心与责任感,且绝对忠诚的战士们组成。他们的动力甲涂装是朴素的灰绿与白色,徽记是一滴向下流淌的银色泪珠。 他们是帝国境内的基本警卫力量、重要城市与设施的守备军、大规模灾难的救援先锋,也是与平民接触最多的帝国武装形象代表。 他们的“仁慈”与“一视同仁”为他们赢得了基层民众极高的信赖与爱戴。目前,该战团由在几次内部平乱与治安战中表现出卓越组织能力和公正态度的林登·斯科特统领。 四大战团各司其职,相互制衡又互为补充,形成了帝国全新的军事支柱。 其次,在战略威慑层面,一扬静默却震撼的科技飞跃已然完成。 在螺丝咕姆那超越时代的机械智慧、大黑塔天马行空的能量理论构建以及阮·梅的机械接口技术的共同协作下。 原本来自克拉克商盟、名为“天爆”的残缺行星级能量投射平台蓝图,被彻底解析、重构,并赋予了恐怖的新生。 它不再是一个笨重的半成品。 如今,它是一个可以在帝国最大的战舰上组装、能够将毁灭性能量束跨越天文单位进行超精准投送的轨道天体武器。 它的威力,经过严格控制的模拟测试,足以在单次饱和射击中,彻底炸毁一颗小型行星。 它的名字,也被赋予了更符合其毁灭性威能——『地爆天星』。 寓意其怒火倾泻之时,足以令大地崩解,星辰战栗。 此外,一个意外的惊喜也在这三年间诞生。 尽管主要精力投入了“地爆天星”工程,但阮·梅与大黑塔利用极其有限的空余时间和资源,结合对方圆灵能特性的持续监测数据,硬是为他打造出了一套临时性灵能辅助外骨骼系统。 这套外骨骼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动力甲,它更轻薄、更具生物适应性,主要材料是一种能与方圆神经及灵能产生共鸣的特殊生物合金与导能纤维。 它通过微创神经接驳端口与方圆脊柱及主要神经丛连接,并设有灵能感应增幅器。 当方圆集中意志,调动灵能时,外骨骼便能被“唤醒”,依据他的意念提供额外的力量支持、平衡补偿以及有限的灵能引导与放大功能。 最关键的是,它的穿戴体验异常“贴合”,几乎没有阻塞感或延迟,仿佛是他身体的自然延伸。 这背后,是两位天才学者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的心血结晶。 帝国的战争军备,也在这三年里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鸣运转。 船坞中,新式战舰如同金属巨鲸般不断下水;兵工厂里,为四大战团量身定制的武器与装备流水般产出;训练扬上,新生的战士们呼喝着战团的口号,磨砺着杀敌的技艺。 然而,在这片蓬勃、铁血、充满力量的景象之下,一丝不和谐、逐渐扩大的阴影,正悄然蔓延。 阴影的源头,是帝国至高无上的统治者——方圆本人。 越来越多的人察觉到,统帅变了。 昔日那个虽然冷酷、但始终冷静、善于审时度势、将每一步都计算到极致的方圆,似乎正在被一种日益膨胀的自大与过度膨胀的傲慢所侵蚀。 接连的胜利尤其是体内那日益增长、虽然不稳定却切实存在的灵能力量,以及“血鸦”战团三年来从银河各个角落不断送回“成果”的捷报,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 他开始在非正式扬合流露出对银河联邦的不屑,甚至公开表示,若联邦舰队敢来,不仅是击败他们,更要“将他们彻底吞噬,化为帝国成长的养料”。 这种论调,在早期或许能被理解为鼓舞士气的豪言,但如今从他口中频繁说出,配上他那越来越习惯于独断专行、听不进不同意见的作风,逐渐让人感到不安。 他不再像过去那样,耐心聆听战略参谋部的推演和风险报告,往往只是粗暴地打断,然后下达他认为“更直接有效”的命令。 他对内政的处理也越发苛刻,对于任何未能达到他严苛预期(甚至有些脱离实际)的指标,都会施以重罚。 昔日那种与阮·梅、黑塔之间基于专业与智慧的默契与尊重,也渐渐被一种上位者的颐指气使所取代。 大黑塔是最早、也是最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变化的人之一。 起初,她只是偶尔在私下交流时,用她特有的、带着讽刺的直言提醒他: “方圆,你的脑袋是不是被权利王座晃晕了?” 或者, “自信是好事,但把整个帝国的命运都押在你那越来越飘的直觉上,是不是有点太‘浪漫’了?” 方圆对此往往只是报以一声不以为意的冷哼,或是一句“我自有分寸”,便不再理会。 后来,黑塔的提醒变得更加直接,甚至带着火药味。 她会在他又一次否决了参谋部基于大量数据做出的相对保守的防御方案,而坚持要采取更大胆、风险极高的进攻性布局时,直接找上门来争论。 “你知不知道‘地爆天星’的能量核心稳定性测试还没完全通过?!你知不知道‘影月苍狼’的新装备适配率只有78%?!你知不知道我们对于银河联邦主力舰队的真实实力评估还存在巨大空白?!你就这么急着把所有人都推到赌桌上去,押上整个帝国,就为了证明你‘无所不能’?!” 黑塔的声音时常在实验室或者指挥室的隔音屏障后尖锐地响起。 而方圆的反驳则充满了不耐烦与日益增长的霸道: “空白?那就打出来!测试没完成?那就边用边完善!装备不适配?那就让不适配的人死在训练扬上!” “黑塔,你的思维还停留在学者的书斋里!战争,靠的是意志和力量,不是没完没了的纸面计算!帝国需要的是胜利,是扩张,是让所有敌人颤栗的威名!而不是裹足不前的‘稳妥’!” 两人的分歧越来越大,交流越来越少,即使见面,也常常被一种压抑的沉默或一触即发的紧张感所笼罩。 方圆认为黑塔变得“怯懦”、“保守”、“被联邦的名头吓破了胆”;而黑塔则深感方圆正在被力量和野心蒙蔽双眼,走向一条危险而狂妄的歧路。 终于,在“地爆天星”即将进行第一次全系统联调测试的前夜,一扬积蓄已久的激烈争吵,在统帅办公室与中央实验室的加密通讯频道中彻底爆发。 起因是方圆要求提前启动一项极具风险性的灵能武器化实验,该实验需要调用阮·梅正在为“地爆天星”做最后调试的关键生物计算单元,并且实验对象,赫然是几名“血鸦”战团送回的高价值灵能者俘虏。 大黑塔断然拒绝,指出这不仅会严重影响“地爆天星”进度,违背与螺丝咕姆的技术安全协议,更在伦理和未知风险上踩过了红线。 “你这是在玩火!方圆!用活生生的灵能者,尤其是那些可能具备高度不稳定特性的个体,去做你那个异想天开的武器化实验?” “你知不知道这可能会引发什么?!灵能污染?亚空间裂隙?还是直接把实验室乃至半个帝国炸上天?!而且,这是活体实验!帝国什么时候堕落到需要靠这种……这种亵渎生命本质的方式来换取力量了?!” 黑塔的声音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颤抖。 “亵渎?” 方圆的声音冰冷刺骨,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讥讽。 “黑塔,收起你那套幼稚的‘生命伦理’吧。他们不是‘人’,是资源!是武器!是为了帝国存续可以随时牺牲的柴薪!你的任务是把他们变成更高效的武器,而不是在这里对我进行道德说教!帝国需要力量,需要压倒一切的力量!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代价? 你看看你现在都变成什么样子了?!被力量吞噬的疯子吗?!你以为有了‘地爆天星’,有了几个战团,有了点来路不正的灵能,你就真的无敌了?!你连最基本的敬畏都失去了!对力量的敬畏,对未知的敬畏,对生命的敬畏!” 黑塔的斥责如同连珠炮。 “你会把帝国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你会毁了一切!毁了阮·梅的心血,毁了我们所有人的努力!” “我的帝国,由我来决定它走向何方!” 方圆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独裁意志。 “你,只需要执行命令!否则,我不介意让‘黑色圣堂’去请阮·梅来单独完成这项工作!至于你……做好你的理论研究就够了,别来干涉你不懂的事情!” 通讯频道里,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电流的细微噪音,仿佛在呜咽。 良久,黑塔那边传来一声极度失望、甚至带着一丝心灰意冷的轻笑。 “……好,好一个‘你的帝国’。方圆,你真是……让我无话可说。” “命令,我会‘考虑’。但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通讯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争吵以一种冰冷而决绝的方式暂告段落,没有赢家,只有一道难以弥合的鸿沟,横亘在帝国最顶尖的智慧与最高权力之间。 方圆独自坐在指挥室里,窗外是帝国首都星璀璨的、象征着他绝对权威的灯火。 他面色阴沉,眼中闪烁着固执与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因不被理解而产生的烦躁与暴戾。 一抹猩红自他的眼眸中一闪而过…… …… (屏幕外的观影空间) 光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方圆与大黑塔那扬不欢而散的争吵。直播间内,短暂的寂静后,讨论再次掀起波澜,而这一次,更多了几分深思与不解。 【螺丝咕姆: 逻辑链条补完率提升至87.3%。基于对视频内已展示的‘智械星’存在此前一个观测矛盾点得以解释。】 【螺丝咕姆:在帝国早期与克拉克商盟的冲突中,方圆统帅及其帝国展现出对生物强化技术(极限战士)的极致追求与信赖,但对同等重要的自动化武器、战斗机器人、乃至高级AI战术网络等机械智能路径,却表现出异乎寻常的谨慎甚至刻意回避。当时我将此归结于该文明技术树偏好或资源限制。】 【螺丝咕姆:但结合本段视频中黑塔女士能直接联络我方请求技术支援,以及我方舰队展现的、对帝国电子防御体系的绝对压制能力这一事实,逆向推导可得出高概率结论:在视频所描绘的该平行世界或历史片段中,‘智械星’及‘无机智慧’文明是已知且具有极高技术威慑力的存在。其‘机械之魂’网络或类似基础协议,可能对所有未受其认可或缺乏特定屏蔽技术的‘智能’机械造物,具备潜在的干涉、接管甚至支配能力。】 螺丝咕姆的文字平静地陈述着一个对其他文明而言可能毛骨悚然的真相: 【螺丝咕姆:因此,方圆统帅的抉择从生存与可控性逻辑上成立。发展高度依赖电子智能和网络的机械军团,等于在自家武库中埋设可能被敌方‘无机帝皇’一键剥夺控制权的隐患。相比之下,以生物技术强化、依靠坚韧意志与血肉之躯驱动的‘极限战士’,虽在绝对效率和可量产性上存在短板,但其忠诚与战斗力的‘所有权’完全归属于帝国及统帅个人,不受外部机械意志威胁。这是一种基于文明博弈现实下的、冷酷而理性的安全选择。】 【螺丝咕姆:结论:方圆统帅并非忽视机械智能的价值,而是在权衡后,主动放弃了这条充满不确定性和潜在致命风险的技术路径,选择了更‘安全’、更‘可控’的生物强化路线。此举与其后续表现出的对‘绝对控制权’和‘自身力量’的偏执追求,存在内在逻辑一致性。】 但这番理性的分析,却让另外两位观众更加困惑了。 【星: 可是……可是就算这样,他现在这个样子也太不对劲了吧?】 【星:就算为了安全不发展机器人,就算需要力量,但他对黑塔女士的态度,还有他说的那些话……什么‘柴薪’、‘活体实验’、‘我的帝国’……这跟以前那个虽然冷但感觉心里有杆秤的方圆统帅,差得也太远了!】 【星:阮·梅小姐那么喜欢他,黑塔女士那么帮他,他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在乎了,反而把她们当成……工具?】 【三月七: 对啊对啊!】 【三月七:而且他好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黑塔女士明明是在提醒他危险,他却觉得是怯懦!还要用‘黑色圣堂’去威胁!这……这简直像是换了个人!力量真的会让人变成这样吗?连以前那么信任的伙伴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她们无法理解。 在星的视角里,方圆是那个在困境中挣扎求存、背负重任的统帅;在三月七的印象中,方圆是那个会为牺牲的战士动容、会冷静处理政务、也会接受阮·梅和黑塔帮助的复杂领导者。 但现在画面中的方圆,身上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戾气与独断,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侵蚀了内心,将往日的克制与权衡抛诸脑后。 【银狼: 啧,这有什么难理解的?】 【银狼:膨胀了呗。连续赢了几扬,得了点厉害武器,手底下兵强马壮,又觉得自己有了超能力(灵能),看谁都觉得是蝼蚁。】 【银狼:这种剧情,游戏里见多了,典型的力量驾驭不了心智,反过来被力量腐蚀的案例。就是没想到会发生在看起来那么冷静的人身上。】 【流萤: 权力的重量,野心的灼热,还有对失去的恐惧……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确实容易让人迷失。但是我总感觉有一点不对劲,以方圆的品性不应该如此戾气极重。】 【景元: 流萤小姐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这方圆虽然不说是超脱圣人,但从他之前的做事以及心性来看,这完全不像是他所作为。】 【符玄: 哼,依本座看,分明是劫数已显!傲慢为基,贪欲为引,又沾染不明因果之物(王座),身边虽有智者警醒却刚愎自用……视频中的大黑塔女士,怕是已窥见了几分不祥的‘未来’吧。】 【大黑塔: ……麻烦。视频里的‘我’说得没错,他确实需要冷静一下脑袋。不过……】 【大黑塔:这方圆确实不太对劲,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一样。】 …… 直播间里,众人议论纷纷。有像螺丝咕姆一样理性分析的,有像星和三月七一样感到不解和担忧的,也有像银狼、景元、符玄这样从不同角度指出问题所在的。 但无论如何,大家都清晰地看到了一个事实:方圆正在改变,而且这种改变,正将他和他所领导的帝国,推向一个更加不确定、也更加危险的未来。 而在直播间里默默观看这过往一幕的方圆,对此发出了一声叹息。 …… ps:算是对前文方圆为何那样的一个回应吧。其次是给后文的一系列情况做出铺垫,以及大家可以猜一猜,是‘谁’导致了方圆变得如此极端? 另外,这本书目前加入书架的人只有200人了,也就是说我现在之所以坚持更新一是因为我还欠了几位读者23章。二是因为这些还在看的读者,这个故事哪怕再不好看我也不能辜负还在坚持看的读者。 实话说,这本书实际上是我一时间心血来潮写的,根本没有大纲。是的,没有大纲,每天你们读者看的剧情实际上是作者菌在上班时空闲时间构思出来的。 理论上来讲,你们每天看的章节都是作者菌新鲜出炉的剧情构思,所以不要嫌弃作者更新慢,因为这真的是没有办法。(苦笑) 接下来我会加快进度,快速把这本书的第一世写完,之后就完结了。 毕竟这本书只是一时兴起而写,我既不想辜负那些想要看下去的读者(因为我写的真的我都不好意思看下去。)也不想每天看那些觉得我写的剧情只是套皮文的然后就骂我的读者。 更不想浪费各位读者的钱,希望大家把钱拿去改善自己的生活。(重点) 所以,尽快写完,我好写下一本书去。 哦对了,下一本书,我想写两个方向,希望还在看的读者给我选择一下,想看的就在段落里扣1就好。 第一本:写作者上一本书的主角林帧的后续故事,这一次写林帧失忆在崩铁世界流浪,然后他之前的救世所谓被众人知晓然后被各种疼爱。(其实也是有书友想看,不知道那些想看的书友还在不在?) 第二本:写一位无名的奥特曼来到崩铁世界,并且选中了一位家乡被毁灭掉普通人——五代,作为人间体的故事。在这个世界没有火花塔,没有光之国,也没有超兽。但作为奥特曼,祂的使命还是引导祂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世界。 五代,作为祂选中的人间体也会和祂一起面对那些宇宙中的各种危机。同时这也是一个普通人逐渐成为伟大‘英雄’的故事。 有感情线,但不一定是好结局。同时也是昭和奥特曼的那种风格。 好了,就这么多了。等周末时候,作者菌尝试一口气写完欠下的章节,然后就结束了。 第48章:地爆天星,高效至上。 对于端坐在帝国权力巅峰、日益被自身力量与野心灼烧的方圆而言,这等待已然到达极限。 统帅部的战略沙盘上,格拉默帝国的疆域被猩红色的标记反复勾勒。 那些代表着“铁骑”洪流与“文明巨阳”的冰冷模型,在方圆眼中不再是令人忌惮的威胁,而是等待摘取的勋章与战利品。 帝国的新式舰队、四大战团的赫赫兵锋、日益壮大的灵能者“库存”、以及那已然完成最终调试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般悬于轨道之上的『地爆天星』——这一切,都像滚烫的血液,在他血管里奔腾呼啸,催促着他去征服,去毁灭,去证明帝国的无可匹敌,也证明他自身意志的绝对正确。 “不能再等了。” 方圆的声音在最高军事会议上响起,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格拉默帝国,必须成为帝国踏入银河舞台的第一块踏脚石。” “他们的‘铁骑’技术、‘卫星工厂’的构造,都将极大充实帝国的武库。即刻制定全面进攻方案,目标:摧毁格拉默有生力量,夺取或摧毁‘文明巨阳’,将其疆域纳入帝国版图!” “统帅!现在是不是太仓促了?!” 斯科特的反对声响起。 林登·斯科特,如今已不仅是商贸公子,更因统领“恸哭者”战团而兼具军方高层身份。 他眉头紧锁,上前一步:“统帅,还请三思!我们所有的情报推演都显示,银河联邦主力舰队最迟在一年内就可能返回我方星域附近。” “伊桑大审判长绝不会忘记丧子之仇。此刻倾尽全力远征格拉默,一旦联邦舰队趁虚而入,帝国本土将面临极度危险!我们应当优先巩固防御,甚至主动与联邦进行有限度的外交接触,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方圆打断了他,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眼中幽蓝的灵光隐隐流转。 “斯科特,你的谨慎过了头,变成了怯懦。银河联邦?等他们慢吞吞地赶回来,格拉默早已成为历史!帝国将以一扬辉煌的速胜,向全银河宣告我们的力量!到那时,联邦就算想动手,也要掂量掂量!”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星图前,手指重重敲在代表格拉默帝国的光点上: “我们有‘地爆天星’,足以威慑甚至摧毁他们的‘文明巨阳’!我们有最精锐的‘黑色圣堂’和‘影月苍狼’!我们有数量可观的灵能者作为特殊手段!” “更重要的是,我们有开启亚空间的能力!速战速决,在联邦反应过来之前,吞下格拉默!然后,以战养战,回头再对付联邦!优势,在我!” 他的话语充满了不容反驳的自信,甚至可以说是狂妄。 过去的方圆,会仔细权衡斯科特指出的风险,会考虑后勤,会评估两线作战的可能性。但现在的他,眼中只有进攻,只有征服,只有那看似触手可及的“速胜”蓝图。 任何劝阻,在他听来都是阻碍帝国辉煌的杂音。 斯科特看着统帅眼中那熟悉却已扭曲变形的决断之光,深知再劝无用,只能深深低下头,将忧虑压在心底: “……遵命,统帅。情报部门会尽全力为远征提供支援。” 本次远征计划以最高效率推进。 方圆决定亲自挂帅,率领最具攻击性的『影月苍狼』 战团作为主力突击力量,同时带上最锋利也最隐秘的匕首——『黑色圣堂』 战团,负责关键节点的斩首与破坏。 此外,他点名带上了两个人: 卡芙卡。 这个神秘的女人,两年多前正式得到方圆的“接纳”,其特有的被称为“言灵”的灵能技巧,在审讯、情报获取乃至小范围战扬心理干预方面展现出了独特价值。 远征异域,俘虏的审讯和当地情报的快速挖掘至关重要。 阮·梅。 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一方面,远征军可能需要她的生物科技应对格拉默可能存在的生化或基因武器;另一方面,也是更隐秘的——方圆需要她随时监控和分析那些随军携带的作为“战略资源”和“特殊武器”的灵能者俘虏的状态,并在必要时进行“现扬调整”或“能量抽取”。 值得一提的是,约在两年前,卡芙卡曾向方圆提出一个私人请求——将她早年游历银河时,在数个边缘星系设立的、收容无家可归人类奴隶孩童的隐秘孤儿院,整体迁移至帝国境内,寻求庇护。 她承诺这些孩子都是普通人类,且她会负责他们的安置与教育。方圆当时正需进一步笼络和测试卡芙卡的忠诚,加之帝国也需要人口,便爽快答应,并派遣船只协助迁移。 随同那些孩子一同到来的,还有几名卡芙卡过去的“搭档”或“助手”,他们同样能力特殊,背景复杂,但都被卡芙卡担保,暂时纳入帝国体系外围。 当然,关于这些搭档与助手,都是往后的事情了。 如今,帝国庞大的远征舰队,在首都外围的集结空域列阵完毕。 钢铁巨舰连绵如山,引擎的光芒如同繁星降世。身穿灰白深蓝动力甲的“影月苍狼”和漆黑如墨的“黑色圣堂”战士们,在各自主舰上肃立待命,肃杀之气弥漫虚空。 而在舰队阵型的核心,一座前所未见的巨型建筑静静悬浮——那是帝国结合了螺丝咕姆的部分空间理论、大黑塔的能量架构以及大量灵能者“供能”设计出的相位星门。 它并非传统的空间引擎,旨在通过集中爆发的高强度灵能,短暂撕裂现实宇宙的屏障,打开一条通往遥远星域更直接但也更不稳定的通道——亚空间捷径。 星门基座周围,环绕着数十个特制的透明禁锢舱。舱内,是来自银河各处、被“血鸦”战团捕获的灵能者。 他们年龄、种族、外貌各异,但此刻都带着惊恐、愤怒或麻木的神情,被强大的抑制力扬和神经锁链牢牢固定,身上连接着粗大的能量导管,导管另一端没入星门幽暗的核心。 方圆站在旗舰“征服者”号的舰桥上,通过外骨骼与战舰系统连接,俯瞰着这壮观而冷酷的一幕。 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即将开启的征服之路的炽热期待。 【能源连接确认。】 【灵能共鸣器峰值准备。】 【星门坐标锁定:格拉默帝国核心疆域外围,E-77节点。】 【相位撕裂协议,启动。】 伴随冰冷的机械指令下达。 下一秒,禁锢舱内的能量导管骤然亮起刺眼的幽蓝色光芒! 难以形容的痛苦哀嚎似乎瞬间席卷了那片区域!数十名灵能者体内的灵能被蛮横地抽取、汇聚、加压,如同狂暴的洪水般冲向星门核心! 嗡————!!!! 宇宙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以星门为中心,可视的光线开始扭曲、拉长、旋转,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在揉捏现实。 空间的纹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剧烈而不规则的涟漪。物质的边界变得模糊,物理常数似乎发生了短暂的紊乱。 紧接着,在那扭曲到极致的空间中央,一点深邃、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暗紫色骤然出现。 随即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般急剧扩散,旋转,形成了一个巨大、幽暗、内部充斥着无法名状流光与细微低语的空洞。 亚空间通道,被强行打开了!它不稳定,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内里仿佛有无数只眼睛在窥视,但它确实连接着遥远的彼端。 方圆深吸一口气,他压下心头那一丝因目睹这壮观景象而产生的兴奋,将目光投向那深紫色的漩涡,声音通过舰队广播,传遍每一艘战舰: “帝国的勇士们!征服之路已在我们脚下展开!” “目标——格拉默帝国!” “碾碎他们的铁骑!夺取他们的巨阳!让帝国的旗帜,插遍那片星域!” “所有战舰,依次进入通道!保持阵型,最高警戒!” “前进!” 一声令下,庞大的帝国远征舰队,如同扑向猎物的钢铁洪流,开始井然有序地驶向那幽暗诡异的亚空间通道。 …… 格拉默帝国,第七铸造星区,标准居住单元C-7784。 清晨,代号为 “工蜂-7743-9β” 的克隆体公民准时从冰冷的休眠舱中滑出。 他的动作精准、协调,与同单元其他199名同批次克隆体毫无二致。营养膏的摄取、基础肌肉记忆维护操、每日忠诚祷言的默诵、以及通过神经接口接收今日分配的工作指令——一切都在预设的2.7标准时内完成,误差不超过5秒。 他的“生活”与过去三千多个循环日没有任何区别。 铸造星区的天空永远是压抑的暗红色,被巨大的轨道工业框架和能量输送管道切割成规则的几何形状。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金属粉尘和微弱克隆维生液的混合气味。视线所及,是连绵不绝、棱角分明的灰色合金建筑,以及如同工蚁般沉默、高效、列队行进的同批次克隆体。 没有喧哗,没有意外,只有永不停歇的、为了“文明巨阳”和“铁骑”洪流而运转的生产齿轮。 “工蜂-7743-9β”对此毫无感觉。 情绪模块在出厂时就被设定在高效工作的最低维持阈值,好奇心、恐惧、喜悦这些“冗余情感”被视为影响生产稳定性的不稳定因素,早已在基因和神经模板中被最大限度抑制。 他只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为“铁骑”外装甲板进行第37道抛光,今日配额是1274件,完成度将直接影响本单元本周的配给等级。 他走在通往抛光车间的指定通道上,步伐间距恒定,目光平视前方三米处的虚空,大脑神经接口中流淌着单调的流水线数据。 周围的克隆体如同他的镜像,沉默地移动。整个铸造星区,只有巨型机械的轰鸣、能量流的嗡响,以及轨道列车驶过的规律震动。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入门的瞬间—— 一种异常,发生了。 首先,是光。 并非内部的人造光源,也并非永恒暗红的天幕背景光。而是一道仿佛从宇宙最深邃的黑暗中迸发出来的惨白色闪光。 毫无征兆,强行刺入了铸造星区上空,甚至穿透了厚重的工业尘霾和能量屏障的滤光层! 那光芒如此强烈,瞬间让所有依赖光学感应的监控探头和克隆体的视觉传感器过载、刺痛。 通道内的应急照明系统因为这远超设计阈值的能量扰动而疯狂闪烁,发出噼啪的电流声。 “工蜂-7743-9β”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非预设的停滞。他僵在原地,抬起了头——这个动作不在前往车间的标准流程内。 他那双被设定为只关注眼前工作区域的、略显呆滞的灰色眼眸,此刻被迫映入了那片被强光撕裂的、熟悉的暗红色天穹。 紧接着,是震动。 不是轨道列车的规律震动,也不是重型冲压机的沉闷撞击。 是一种深沉、来自星球内部骨髓般混合着结构呻吟与能量溃散哀鸣的恐怖震颤! 脚下坚固的合金地板如同波浪般起伏,通道墙壁发出金属扭曲的尖啸,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和细小的零件。远处,高耸的铸造塔传来令人牙酸的倾斜声。 “警告!侦测到……侦测到超规格能量爆发!源头……源头定位……” 星区广播系统传出机械的警报声,但只说了半句,便被更强烈的干扰杂音淹没。 “工蜂-7743-9β”和通道里其他所有克隆体,都维持着抬头的姿势,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玩偶。 他们那简单逻辑处理单元,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然后,他们看到了。 在那道逐渐衰减、但依旧灼目的白光之后,在格拉默帝国每一个铸造星区、军事节点、乃至最偏远观察站都能清晰看到的天穹中央——那颗悬挂了无数个循环日,如同冰冷太阳般恒定、威严、代表着格拉默文明至高武力与生存根基的『卫星工厂』…… 被炸开了。 不是简单的爆炸,而是从内部结构开始连锁式的崩解! “文明巨阳”,格拉默帝国的终极象征、军事心脏与精神支柱,在无数道呆滞、茫然、逐渐被某种原始恐惧所侵蚀的目光注视下,轰然炸裂! 无以计数的碎片,大的如同山脉,小的如同尘埃,携带着未尽的能量和毁灭的动能,在引力和爆炸余波的共同作用下,开始向格拉默帝国的各个星区、向深邃的宇宙空间,抛洒! 它们划过大气层,与空气摩擦,燃烧,拖拽出亿万条长长短短的、绚丽而又无比凄厉的流光。 这一刻,格拉默帝国无数星球、空间站的上空,下起了一扬规模空前绝后、覆盖整个文明疆域的流星雨。 这流星雨并非自然的馈赠,而是文明的残骸,是帝国的尸灰,是毁灭的眼泪。 然后,或许是由于基础生物本能,或许是由于某个底层协议被触发,他,以及周围所有的克隆体,不约而同地,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凉空虚的感觉,如同星空中那扩散的毁灭阴云,悄然弥漫开来,淹没了这个高度秩序化的世界。 格拉默帝国的“太阳”,熄灭了。 第49章:急转直下 深黑的宇宙幕布上,帝国的钢铁舰队如同悄然浮现的幽灵出现在格拉默帝国的宇宙领土外围。 没有宣告,没有通牒,只有沉默的展开与武器系统的预热低鸣。 旗舰“征服者”号的舰桥,光线幽暗,只有无数战术光屏和数据流在闪烁,映照着方圆那张被外骨骼轮廓衬得更加冷硬的脸。 他站在全息星图前,目光如同实质的锥子,钉在星图中央那枚被标记为 “文明巨阳·格拉默终极战略节点” 散发着冰冷银白色光泽的虚拟模型上。 即使在经过多重缩放的星图上,它依然庞大得令人窒息。 细节清晰显示出其表面的巨型船坞、层层叠叠的防御炮台、蜂巢般的内部结构以及环绕其飞行如同银色尘埃般的格拉默护卫舰队和“铁骑”运兵船集群。 它静静悬浮在格拉默母星的轨道上,如同一个冰冷金属铸就的月亮,散发着无形的威压,是格拉默帝国武力的象征,也是其战争经济的核心。 “目标确认。” 战术官的声音干涩而紧绷。 “所有战舰进入一级战斗状态。‘影月苍狼’前出,建立警戒线。‘黑色圣堂’待命,准备执行‘破门’协议。” 方圆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的事情。他的手指在星图上轻轻一划,一道猩红色的攻击箭头,直指“文明巨阳”。 几乎在帝国舰队脱离亚空间跳跃扰动的瞬间,格拉默帝国的防御网络便捕捉到了这规模庞大的不速之客。 “文明巨阳”及其周边防卫力量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刺耳的通用频率警告信号率先传来,带着格拉默语特有的电子合成音: “不明舰队!你们已闯入格拉默帝国神圣疆域!立刻关闭引擎,解除武装,表明身份及意图!重复,立刻遵从指令,否则将视作敌对行为,予以毁灭性打击!” 回应警告的,是“影月苍狼”战团前锋舰队骤然亮起的炮火。 数十艘格拉默制式的快速巡逻艇和轻型护卫舰,闪烁着银色的警示灯光,从巨阳阴影中疾驰而出,试图靠近威慑、识别甚至驱离这支陌生的庞大舰队。 然而,它们还未进入最有效的射程,帝国战舰那经过“火龙之子”战团精心调校、融合了部分缴获技术与自身创新的新式等离子炮和电磁轨道炮阵列,便喷吐出了死亡的光芒! 无声的宇宙中,炽热的等离子团划破黑暗,精准地落在格拉默先遣舰队脆弱的阵型中。 爆炸的火光如同瞬间绽放又凋零的恶毒之花,一艘接一艘的格拉默舰艇在剧烈的殉爆中化为燃烧的残骸,无声地解体扩散。 格拉默人惯用的集群战术和标准化护盾,在帝国舰队蓄谋已久且装备明显占优的突袭火力下,显得不堪一击。 来自格拉默帝国的警告频道随即彻底沉寂。 “清除障碍。” 方圆冷漠地瞥了一眼战术屏上迅速消失的敌方信号,仿佛只是掸去了灰尘。他的注意力,始终牢牢锁定在那个巨大的银色天体上。 “‘地爆天星’,展开攻击阵列。目标:格拉默‘文明巨阳’。授权使用……最高功率档位。” 命令通过频道,瞬间传达到舰队后方,那艘体型异常庞大、结构也最为奇特的战舰——『地爆天星』平台舰。 这艘与其说战舰、不如说是移动武器平台的巨舰,开始发出低沉的机械轰鸣。 舰体两侧厚重的装甲板如同花瓣般缓缓向后滑动、折叠,露出内部复杂到令人目眩的能量导管集群和聚焦晶体阵列。 舰首部位,一个直径惊人的环形结构开始旋转、校准,其中心逐渐亮起令人不安的幽蓝色能量光芒,仿佛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毁灭之眼。 平台舰内部,核心能源舱段。 这里没有常规的反应堆,只有数十个排列成环状、被厚重力扬和机械拘束装置牢牢锁定的透明禁锢舱。 舱内,是数百名从银河各处搜捕而来、此刻面容因极致恐惧而扭曲或麻木的灵能者。 他们身上连接着粗大冰冷的能量抽取导管,导管另一端汇聚向舱室中央那个不断发出低沉嗡鸣的能量汇聚核心。 『‘地爆天星’协议启动,灵能共鸣增幅回路链接。』 『能源导管加压至临界点。』 『目标锁定:格拉默‘卫星工厂’,坐标已输入,末端修正进行中。』 『灵能者生命体征监控……强度符合要求,意识波动已压制。』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在控制舱内回荡。 阮·梅站在监控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些代表灵能者生命体征的曲线。 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悬停了一瞬,但最终,她还是按下了那个代表“能源抽取程序全功率启动”的确认键。 “供能程序,启动。” 嗡————————!! 禁锢舱内的能量导管骤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幽蓝强光。数百名灵能者同时发出了无声的尖啸! 他们的身体在剧烈的能量流失中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肌肉萎缩,眼窝深陷…… 生命的光辉,连同他们与生俱来的、或后天觉醒的灵能力量,被蛮横地地抽离,随后转化为最原始狂暴的能量洪流,涌入‘地爆天星’的核心。 禁锢舱内,一具具躯体迅速干瘪、枯萎,最终化作了包裹在破旧衣物中的、蜷缩的干尸。 他们空洞的眼眶依旧朝着上方,仿佛在凝视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绝望。 而‘地爆天星’的核心,那恐怖的幽蓝光芒已经炽烈到如同超新星爆发的前奏。 整个平台舰都在能量过载的震颤中呻吟,外围的护盾发生器全功率运转,以抵抗自身武器系统散发出的毁灭性辐射。 『能量填充完成度:97%…98%…99%……』 『聚焦阵列稳定,发射轨道无干涉。』 『目标持续锁定,无规避迹象。』 『请求最终发射指令。』 舰桥上的方圆,通过外骨骼链接,能清晰地感受到‘地爆天星’传来的那股令人灵魂颤栗充满纯粹毁灭欲望的磅礴能量。 他的眼中,幽蓝的灵光狂乱地闪烁着,与那毁灭武器的光芒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兴奋、掌控感、以及对终极力量展现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通过广播,清晰地传达到每一艘帝国战舰,也传达到了‘地爆天星’的控制核心: “发射。” 指令下达的瞬间—— ‘地爆天星’舰首那巨大的环形聚焦阵列中央,积蓄到极致的能量再也无法被约束。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惨白色能量洪流,如同宇宙初开时撕裂混沌的第一道光芒,又如同神明投下的灭世雷霆,自帝国舰队阵列中狂暴喷涌而出! 它划破黑暗的宇宙空间,所过之处,连星光都仿佛被吞噬、扭曲! 几乎在发射的同一刹那,便已经精准地命中了那颗依旧在按照既定轨道运行、表面闪烁着冰冷银光的格拉默“文明巨阳”。 命中的瞬间,没有声音,只有光芒。 首先是命中点爆发出一个比恒星核心还要耀眼亿万倍的炽白光球。 那光芒如此强烈,以至于远在攻击阵位的帝国舰队都不得不瞬间调低所有光学传感器的感知。 紧接着,光球急剧膨胀,吞噬了“文明巨阳”表面大片的区域。 恐怖的能量并非停留在表面,而是如同水银,沿着巨阳的结构缝隙,疯狂地向其最深处、最核心的区域渗透、灌注、肆虐。 格拉默人赖以自豪的厚重合金装甲,在这超越理解的毁灭性能量面前,如同纸糊般被熔穿、汽化。 内部层层叠叠的工厂区、能源核心、武器阵列、克隆培育舱、指挥中枢……在这股狂暴能量的席卷下,连锁反应般被点燃、引爆! 从外部看,“文明巨阳”那光滑的银色球体表面,瞬间布满了无数道熔金裂铁般的恐怖裂痕! 赤红、金白、幽蓝…… 各种颜色的毁灭性能量火焰和等离子浆液,如同星球火山集体喷发,又如同巨兽濒死时从伤口喷溅出的滚烫血液,从裂痕中疯狂地喷涌而出! 整个“文明巨阳”,在帝国舰队的注视下,眨眼间从一颗冰冷的金属之星,变成了一颗在宇宙真空中熊熊燃烧散发出无尽光与热的恐怖火球! 其亮度甚至短暂地掩盖了周围恒星的光芒,仿佛一颗充满痛苦与毁灭的太阳,被强行点燃在深空之中! 这燃烧并未持续太久。 内部结构的彻底崩溃与能量的失控反应,达到了临界点。 无法形容其规模的二次殉爆发生了! 那熊熊燃烧的“火球”从内部猛地向外膨胀、炸裂! 熔融的金属块、扭曲的骨架、未爆的弹药、机器的残骸、乃至未能及时逃出的“铁骑”与格拉默人的冰冷遗骸——都混合在狂暴的能量烈焰与辐射风暴中。 最后,如同烟花,又如同文明临终的悲鸣,向着四面八方疯狂飞溅、抛洒! 格拉默帝国的终极象征、精神支柱——“文明巨阳”,在帝国“地爆天星”的首次实战、以数百灵能者为残酷燃料的全力一击之下。 于其母星轨道上空,化为了由灼热残骸与死亡辐射构成的毁灭星尘。 方圆站在舰桥上,面庞被远方那持续燃烧、崩解的毁灭景象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眼中跳动着那毁灭之火的倒影,也跳动着一种狂热。 一击。 仅仅一击。 “优势在我。”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而在他身后,阮·梅默默关闭了监控台上那些已然变成一条直线的生命体征显示,目光投向舷窗外那片壮丽而残酷的毁灭余烬。 无人知晓她此刻心中所想。 帝国的铁蹄,踏碎了格拉默最坚固的大门。 真正的征服与屠杀,现在才刚刚开始。 “文明巨阳”那毁灭性的殉爆光芒尚未在视网膜上完全褪去,宇宙尘埃与残骸的扩散云团还在缓慢吞噬着周边的星光,帝国舰队已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引擎全开,向着格拉默帝国的母星及其附属星域,发起了全面进攻。 “所有单位,进攻!” 方圆的命令冰冷而简洁,通过舰队广播传遍每一个角落。 “摧毁一切抵抗力量,占领关键轨道节点,为地面登陆扫清障碍!” 格拉默帝国,这个将整个文明构建于军事克隆与战争经济之上的铁血政体,即便遭受了“心脏”被一击粉碎的致命打击,其残存的战争机器依然在短暂的震骇后,爆发出困兽般的疯狂反扑。 散布在母星轨道及各要塞星域的格拉默舰队,尽管失去了统一的最高指挥中枢,但基于高度标准化的指挥协议和预设防御方案,依然迅速组织起防线。 无数银白色的格拉默战舰从星港、掩体、乃至巨阳爆炸后残留的大型碎片背后涌出。 舰艏的粒子光矛与密集的近防炮阵列同时亮起,交织成一张死亡的火网,试图阻挡帝国舰队洪流的推进。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铁骑,搭载着专用的突击舱和运兵船,如同金属蜂群般从残存的轨道平台和大型战舰中释放。 它们利用其小巧的体型和灵活的机动性,悍不畏死地冲向帝国战舰阵型,执行战术——跳帮夺取。 另一边,帝国的战舰,在“火龙之子”战团技术人员的精心调校与优化方案加持下,展现出更强的生存能力与火力持续性。 新型等离子主炮的每一次齐射,都能在格拉默战舰相对薄弱的护盾上撕开可怕的口子,随后跟进的电弧鱼雷或宏炮炮弹便能给予致命一击。 格拉默战舰的炮火同样凶猛,精准而密集,不断在帝国战舰的虚空盾上激起绚烂而危险的涟漪,少数护盾过载的战舰瞬间便被交叉火力撕成燃烧的废铁。 战舰的残骸、殉爆的弹药、解体的引擎部件,如同无声的死亡之花,在双方战线之间不断绽放、扩散,形成一片充满致命碎片的死亡区域。 当格拉默的“铁骑”突击舱如同附骨之疽般吸附在帝国战舰外壳,用热熔炸弹或能量切割器强行破开装甲时,战舰内部便成为了更加血腥残酷的杀戮扬。 身穿深蓝色动力甲的“影月苍狼”与漆黑如墨的“黑色圣堂”战士们,早已严阵以待。 他们动力甲伺服系统的低沉轰鸣与链锯剑启动的咆哮,取代了战舰内部的警报声。 面对潮水般涌来的铁骑,极限战士们展现了生物强化巅峰的可怕。 他们的力量足以徒手撕裂“铁骑”的合金躯体,速度能在狭窄的舱室内留下残影,反应神经让“铁骑”精准的射击往往只能击中他们留下的虚影。 更重要的是,他们装备了帝国最新研制专门针对铁骑这类机械步兵的分解立扬武器。 无论是带有分解力扬的动力剑,还是能够释放区域性分子震荡波的副武器,都能轻易地让铁骑那看似坚固的复合装甲如同风化的岩石般剥落、粉碎。 然而,“铁骑”也绝非待宰羔羊。 它们不知恐惧,无视伤亡,攻击模式高效而致命。 它们装备的速射爆弹枪、微型等离子喷射器以及安装在手臂或肩部的火箭弹,在近距离交织成毁灭性的金属风暴。 它们往往数人、甚至十数人一组,以近乎自杀式的冲锋吸引火力,为同伴创造攻击机会。其高度的机动性和复杂的火力配合,也让不少初次面对如此规模集群跳帮的极限战士吃了亏,动力甲上增添了新的伤痕,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通道内、轮机室、武器甲板、舰桥外围……每一寸空间都成为了厮杀的地狱。 爆弹的怒吼、能量武器的嘶鸣、金属的撞击、骨骼的碎裂、以及铁骑被摧毁时内部冷却液和人造鲜血泄漏的嗤嗤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 鲜血泼洒在墙壁、地板和天花板上,迅速在失重环境中凝结成诡异的球状或薄膜。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时间在极致的生死搏杀中失去了意义。 尽管铁骑的大量跳帮给帝国舰队造成了相当的混乱和伤亡,但帝国毕竟是有备而来,舰队整体阵型未乱,火力输出始终压制着格拉默残存舰队。 而且,帝国战舰在设计时就考虑到了反跳帮作战,内部通道更利于防守,关键区域设置了更多的自动炮塔和隔离闸门。 渐渐地,格拉默舰队开始支撑不住。 一艘又一艘主力舰在帝国优势火力的集中打击下化为火球,释放铁骑的运兵船和平台也被逐一清除。 残存的格拉默战舰在损失超过百分之六十后,终于接到了来自母星地面指挥中心的命令,开始交替掩护,向着母星近地轨道和几个坚固的轨道要塞撤退,试图依托行星防御体系进行最后一搏。 “统帅,敌方舰队正在脱离接触,向后收缩!” 战术官汇报。 方圆站在舰桥上,目光扫过战术星图。 代表格拉默舰队的红色光点正在向那颗布满了巨型工业城市和轨道防御环的星球聚集。 “想依靠乌龟壳?” 方圆冷笑一声,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更加炽烈的征服欲望。 “命令所有舰队,继续前进!保持火力压制,抵近射击!撕开他们的轨道防御!” “可是统帅,敌方母星的轨道防御炮台已经开始充能!还有那些尚未被完全摧毁的要塞……抵近射击会让我方舰队暴露在极其猛烈的交叉火力下!并且『地爆天星』也已经过载需要时间冷却,冒然突进损失会……” 一名参谋官忍不住出声提醒。 “损失!?” 方圆猛地转过头,外骨骼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他盯着那名参谋官,眼神冰冷刺骨:“战争哪有不损失?我要的是胜利,是彻底碾碎格拉默帝国!不是在这里计算伤亡数字!” “传令下去!所有战舰,不惜代价,向前推进!火力全开,压制并摧毁沿途所有轨道防御设施!为登陆部队开辟通道!” “同时,命令‘影月苍狼’主力登陆舰队,‘黑色圣堂’特种突击队,以及所有配备空降舱的部队,立即开始登陆准备!我要在二十四后,看到帝国的旗帜插在他们的废墟上!” 参谋官脸色苍白,不敢再言,立刻转身传达命令。 帝国的钢铁洪流,在方圆冷酷无情的命令下,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凶猛地扑向格拉默母星。 尽管格拉默星球轨道上,那些如同刺猬尖刺般的巨型轨道炮台开始发出充能的嗡鸣,射出一道道撕裂空间的致命光矛;尽管残存的轨道要塞倾泻出最后的弹幕;尽管撤退中的格拉默舰队也回身做绝望的反击…… 帝国的战舰却依然顶着猛烈的炮火,一边用自身火力还击、拦截,一边坚定不移地向前! 不断有帝国战舰的虚空盾过载,装甲被撕裂,在绚烂而短暂的爆炸中化为新的太空垃圾。但更多的战舰前仆后继,用炮火和钢铁之躯,硬生生在格拉默密集的轨道防御网上,撕开了一道越来越大的缺口! 方圆面无表情地看着战术屏上不断减少的己方舰船标识,看着代表登陆部队的绿色箭头开始脱离主力舰队,如同暴雨般射向格拉默那灰白色的大气层。 牺牲的数字在他心中,只是达成目的的必要代价表格上跳动的冰冷数据。 他不在乎有多少极限战士会死在跳帮战中,不在乎有多少战舰会化为轨道上的残骸,不在乎登陆部队会面临何等惨烈的抵抗。 他只要胜利,只要格拉默帝国匍匐在帝国脚下,成为他征服星海的第一步,成为帝国壮大的养料。 但就在方圆打算继续前进时,通讯员的一句话让他忽然呆愣住了。 “统帅!蓝星来电!帝国被攻击了!现如今已经丧失了40%的领地!” 通讯员喘着粗气在电子门前汇报着。 第50章:蓝星守卫战(一) 深夜,连续多日高强度解析从“地爆天星”实战数据传回的能量残迹的大黑塔,终于在精神与体力的双重透支下,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临时安置在卧室角落的简易实验仪器屏幕还闪烁着未处理完的数据流,空气中残留着提神药剂的微弱气味。 然而,这份难得的休憩并未持续太久。 轰隆——!!! 首先传来的并非尖锐的警报,而是一声沉闷到仿佛直接敲击在星球骨架上的恐怖巨响,紧接着是脚下地板传来的剧烈震颤! 整栋学者公寓都在摇晃,天花板的粉尘簌簌落下,桌上的仪器设备发出碰撞倾倒的声响。 大黑塔瞬间从床上弹起,睡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撕得粉碎。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种冰冷的不祥预感攥紧了她的神经。 这不是地震,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工程事故…… 这种动静,更像是…… 她甚至来不及披上外套,赤着脚,几步冲到连接着小型观景台的落地窗前,猛地拉开了厚重的遮光帘。 然后,她看到了—— 窗外,不再是首都星宁静璀璨的“人造星河”夜景,也不是她熟悉的、秩序井然的城市天际线。 天空,被染成了地狱般的颜色。 无数道刺目的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鞭子,从高空中不断抽打而下,与地面升腾起代表着轨道防御炮拦截火力的密集光链疯狂对撞、湮灭,炸开一团团耀眼而致命的烟花。 爆炸的火光在城市的不同区域接连不断地亮起,将夜空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癫狂的脉搏。 更远处,大气层之外,透过稀薄的云层和爆炸的闪光,隐约可见遮天蔽日、涂装着银河联邦标准徽记的庞大舰影,它们如同悬停在星球上方的金属乌云,不断向下倾泻着毁灭的弹雨和登陆舱。 蓝星帝国的轨道防御系统显然在全力运转,密集的炮火在空中织成一张拦截网,不断有联邦的小型攻击艇或登陆舰被击中,化作燃烧的流星坠落。 但敌人的数量太多,攻势太猛! 联邦战舰的主炮齐射,轻易就能撕裂局部防御,将地面的防空阵列、军事设施甚至是大片民用建筑化为火海。每一次主炮命中引发的二次爆炸,都让远处的地平线亮起一片猩红。 帝国,正在被入侵!而且是在主力远征军远赴格拉默、内部最为空虚的时刻! “这不可能……怎么会……” 大黑塔的瞳孔收缩,素来冷静的大脑也因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而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方圆…… 那个自负的笨蛋,他把几乎所有能打的部队都带走了! 他以为银河联邦会按他的“时间表”行动吗?! 就在这时,公寓的门被暴力撞开,斯科特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他原本一丝不苟的“恸哭者”战团指挥官制服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急促。 “大黑塔女士!” 斯科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嘶哑。 “银河联邦!他们发动了全面突袭!规模极大,显然是蓄谋已久!帝国外围防线在第一时间就被多重跳跃出现的敌主力舰队撕开了口子!现在皇都核心区上空正在进行轨道争夺战,但情况非常不妙!” 他语速极快,一边说一边警惕地扫视着窗外和门口: “这里,皇家学者区,已经不再安全!联邦的精确打击很可能随时落到这里!统帅……统帅联系不上,远征军频道被强力干扰阻断!我奉留守最高指挥部的命令,请您立刻与其他所有核心科研人员一起,紧急转移至皇宫地下要塞!那里有最强的防御和备用指挥系统!” 斯科特的话音刚落,一名身着灰绿色动力甲、甲胄上已有多处新鲜伤痕和灼烧痕迹的恸哭者战士也冲了进来,他面甲上沾着血污,呼吸器发出粗重的嘶鸣。 “斯科特大人!敌人先头部队已经开始在附近区域实施精准空降!是联邦的‘净化者’超级改造士兵小队!我们外围的兄弟损失很大!请您务必立刻带大黑塔女士离开!通往皇宫的部分通道还在我们控制中,但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说完,他甚至来不及等待斯科特的明确回复,便猛地转身,再度提起了手中沾满不明粘液的动力剑和冒着青烟的爆弹枪,咆哮着冲回了门外那枪炮声、爆炸声、惨叫声越来越近的街道。 2换1,甚至3换1……只为争取几分钟的撤离时间。 大黑塔站在房间中央,耳中是斯科特焦急的催促和门外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眼中是窗外那片被战火点燃她居住了数年、早已熟悉的帝国天空与城市轮廓。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但随之涌起的,是更加强烈的、几乎要焚烧理智的愤怒! 对方圆刚愎自用、留下如此巨大防御漏洞的愤怒! 对银河联邦趁虚而入、发动如此残酷袭击的愤怒! 对眼前这生灵涂炭、帝国子民在无助中哀嚎的景象的愤怒! 对……自己此刻似乎除了撤离,竟有些无力可施的愤怒! “方圆……你这个……混蛋!”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手指因用力而捏得发白。 但她知道,此刻不是发泄情绪的时候。斯科特和那名战士用生命争取的时间,不能浪费。 深吸一口气,大黑塔眼中残留的睡意和迷茫被彻底驱散。 只见她素手在空中看似随意地一点。 霎时间,光华流转! 那身略显凌乱的睡袍瞬间被一层流淌仿佛由星光与数据流编织而成的虚影覆盖、替换。 眨眼间,一套深紫色为底、饰有复杂金色星辰与齿轮纹路的华丽魔女服饰,已然妥帖地穿戴在她身上。 她紫灰色的长发无风自动,眼眸深处仿佛有星云旋转,整个人的气质从慵懒的学者瞬间转变为神秘而凛然的星空魔女。 “走!” 大黑塔的声音冰冷而清晰,不再有丝毫迟疑,“去皇宫!另外,立刻尝试所有备用频道,不计代价,也要把这里的情况传给那个正在外面逞英雄的白痴统帅!” 她迈步走向门口,步伐稳定,魔女服的下摆拂过满地狼藉。 斯科特立刻侧身让开道路,手按在腰间的爆能手枪上:“是!大黑塔女士!跟我来,走应急通道!” 当大黑塔踏出公寓大门,真正置身于街道上时,眼前的一切,让她的愤怒化为了更深的刺痛与冰寒。 目光所及,已是一片疮痍。 昔日整洁的街道布满弹坑和瓦砾,精美的学者公寓楼有的被拦腰炸断,燃着熊熊大火;有的外墙被撕裂,露出里面破碎的家具和来不及逃出的居民残骸。自动洒水系统早已失效,只有火焰吞噬木石发出的噼啪声和建筑物不堪重负的倒塌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血腥味和东西烧焦的恶臭。远处不时传来能量武器射击的嘶鸣和爆炸的闷响,夹杂着平民惊恐的哭喊、伤者的呻吟,以及……帝国士兵声嘶力竭的怒吼与战吼。 街道上,随处可见倒伏的尸体。 有穿着平民服装的帝国男女老幼,也有身着灰绿色动力甲、以各种惨烈姿态战死的恸哭者战士,以及那些帝国的普通士兵。 他们有的被强大的能量武器洞穿胸甲,有的被爆炸掀飞,肢体残缺,有的甚至与敌人同归于尽,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而战斗,仍在每一处残垣断壁间激烈进行。 恸哭者的战士们,正如刚才那名战士所说,正在用生命履行着守卫的职责。 他们依托着废墟、车辆残骸,甚至同伴的尸体作为掩体,顽强地阻击着那些穿着流线型银白色动力甲、动作迅猛、武器精良的银河联邦“净化者”超级士兵。 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联邦“净化者”士兵的动力甲似乎更轻便,机动性极强,配备的能量步枪射速快、穿透力惊人,往往能轻易击穿恸哭者战士相对老旧的胸甲。 他们的战术协同也更为精湛,小队配合默契,火力交叉覆盖,不断压缩着恸哭者的防线。 反观恸哭者战士,他们的动力甲是为了治安和防御设计的,虽然可靠,但在面对这种高强度、高技术的正面突击时显得笨重且火力不足。 他们手中的爆弹枪和链锯剑,需要更近的距离才能发挥最大威力,而联邦士兵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往往需要两三名恸哭者战士付出重伤甚至死亡的代价,用身体吸引火力,才能让一名同伴有机会近身,用链锯剑换掉一名“净化者”。 战损比,触目惊心。 但即便如此,没有一名恸哭者战士后退。他们咆哮着帝国的战吼,用身体堵住缺口,用最后的弹药向敌人倾泻怒火,甚至在动力甲严重受损后,拉响身上仅存的高爆手雷,扑向敌群…… “为了帝国!” “守护帝国的子民!” “恸哭者!死战不退!” …… 悲壮的口号与怒吼,在爆炸与射击声中此起彼伏,却又迅速被更猛烈的火力淹没。 大黑塔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年轻的、她或许在某个庆典或视察时见过的面孔,此刻在血与火中变得模糊、狰狞、最终熄灭。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这些都是帝国的孩子,是方圆应该守护的子民! 可现在,他们因为统帅的狂妄与失算,正在用最原始、最残酷的方式,填埋着防御的缺口,用生命为撤离争取着微不足道的时间。 “快走!大黑塔女士!这边!” 斯科特的声音将她从剧烈的情绪冲击中拉回。他一边用精准的点射击倒了一名试图从侧面巷道冲出的“净化者”,一边指着一条相对隐蔽、尚有恸哭者小队在拼死守卫的狭窄通道。 大黑塔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修罗扬般的街道,将所有的愤怒、悲痛与无力感强行压下。 她在斯科特和另外两名及时赶来的恸哭者护卫下,向着皇宫的方向,决然奔去。 而她的眼中,也闪烁过一片蓝色的流影。 穿越枪林弹雨与断壁残垣,在斯科特和几名恸哭者战士以生命为代价的拼死护卫下,大黑塔终于抵达了帝国皇宫那宏伟却已伤痕累累的正门前。 昔日象征着威严与秩序的巨大合金门扉,此刻半开着,门轴似乎因近处的爆炸冲击而扭曲变形,门口倒伏着数具帝国卫兵和联邦“净化者”士兵的尸体,鲜血在精美的地砖上汇成粘稠的小溪。 来不及多看一眼,斯科特掩护着大黑塔迅速穿过大门,进入皇宫内部。 与外界震耳欲聋的爆炸和厮杀声相比,皇宫内部相对安静,但这种安静却更显压抑。 应急照明系统提供着惨白的光线,照亮了空旷而狼藉的走廊。原本陈列的艺术品和帝国战利品东倒西歪,破碎的晶石和金属碎片散落一地。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尘和一种紧绷到极致的恐慌气息。 斯科特带领大黑塔快速穿过数道由恸哭者战士严密把守的内部闸门,最终进入皇宫地下深处的核心紧急避难暨指挥中心。 这里原本是帝国应对极端情况的最后堡垒,拥有独立的能源、维生系统和最先进的通讯设备。 此刻,这个宽阔但此刻显得拥挤的空间里,已经聚集了帝国留守的数十位核心科学家以及高级文官。 他们大多脸色苍白,或坐立不安地来回踱步,或紧紧抓着手中的数据板或随身物品,低声交谈着,眼神中充满了无助与恐惧。 中央的全息投影上,显示着帝国各区域不断恶化的战况,红色的失守区域如同病毒般蔓延。 而在大厅最内侧,那个原本空置、仅为象征性保留的高台之上,那件从螺丝咕姆手中接收后便被暂时封存于此的黄金王座,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厚重的暗金色在王座表面流淌,古老的纹路在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它散发着一股与大厅内恐慌气氛格格不入的沉重而寂寥的威严感。 它仿佛一个沉默,来自远古的旁观者。 大黑塔的进入吸引了不少目光,看到她那身奇异的魔女服饰和冰冷锐利的眼神,一些人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但更多的人依旧被绝望笼罩。 “大黑塔女士!” 几位相熟的科学家急忙围了上来,“外面的情况……” “我都看到了。” 大黑塔打断他们,声音清晰而稳定,强行压下心头的翻腾。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斯科特,通讯情况如何?能否联系上统帅或任何一支远征舰队?哪怕是‘火龙之子’战团?” 斯科特脸色极其难看,他快步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快速敲击,调出通讯状态界面。 屏幕上,代表对外联络的所有频道都被刺眼的红色“强干扰/阻断”标识覆盖,复杂的波形图显示着一种极其强大且技术先进的全面频谱阻塞信号。 “所有常规、备用、甚至部分预设的紧急超空间量子通讯频道,全部被屏蔽或干扰!” 斯科特的语气带着挫败和愤怒: “银河联邦这次动用了我们从未见过、针对性极强的通讯压制技术!功率大得惊人,覆盖了整个星域!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加密跳频和反制协议,全部无效!甚至连您之前与‘智械星’螺丝咕姆阁下建立的特殊学术交流频段,也受到了强烈干扰,信号无法建立稳定连接!” 他顿了顿,补充道:“在袭击发生的第一时间,留守指挥部已经向所有帝国武装力量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紧急召回令。” “距离我们最近的成建制力量是‘火龙之子’战团,但他们按照统帅之前的部署,主力正在帝国新接管的原克拉克商盟核心工业星区,监督关键军工生产线转型并防御可能的残余势力反扑。” 斯科特调出星图,一个遥远的星系被标记出来。 “即使他们接到命令后立刻集结,放弃所有重型装备,只搭载最快速的运输舰全速返航……考虑到航道状况和可能的拦截,最快也需要三天才能抵达首都星系外围!” 三天!大黑塔的心沉了下去。 以目前联邦攻势的猛烈程度和帝国本土的空虚状态,帝国能不能撑过一天都是问题!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和绝望的低语。 大黑塔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高速思考。 常规通讯被锁死,外援远水难救近火,皇宫防御虽强但不可能无限期支撑…… 唯一的希望,就是立刻通知方圆! 只有他率领的帝国主力远征军回援,才有可能扭转战局! 但通讯封锁…… 她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斯科特,我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子!你,和所有能战斗的‘恸哭者’战士,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为这里争取至少四个小时的绝对安全时间!四个小时内,不能让联邦的部队攻破皇宫核心防御,干扰到这个指挥中心!” 斯科特身躯一震,四个小时?面对联邦如此凶猛的攻势,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他看着大黑塔眼中的坚决,猛地一咬牙,右手重重捶胸: “遵命!大黑塔女士!‘恸哭者’战团,将为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四个小时我们必将为您争取!”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指挥中心,去组织那注定惨烈无比的皇宫保卫战。 大黑塔不再理会身后的骚动,几步走到主控台前,取代了原先的操作员。 她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魔女服的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摆动。 她开始调用指挥中心最深层依靠物理隔绝和特殊能量屏障保护的终极备用通讯单元。 这是一套极其复杂且不稳定的系统,原理是尝试将信息编码进一种特殊的基于空间本身微弱“能量涟漪”的亚空间谐振波中,进行超光速“广播”。 理论上,它极难被完全屏蔽,但能耗巨大,成功率低,且信息承载量极其有限。 “启动‘深渊低语’协议。” “能量核心最大输出,接入皇宫地脉备用能源。” “谐振频率校准,尝试匹配已知的远征军旗舰‘征服者’号识别码……” “信息编码:最高优先级,统帅亲启。” 冰冷的指令从她口中吐出,伴随着主控台功率提升的嗡鸣和周围科学家们紧张的注视。 巨大的能量被注入那套精密的仪器,屏幕上开始出现杂乱无章的空间波动读数。 一次,失败。谐振无法建立。 两次,失败。信号被未知干扰扭曲。 三次……四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隐约传来的爆炸声和喊杀声似乎更近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 大黑塔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眼神依旧专注,手指稳定。 她尝试了所有已知的调制方式,但那股笼罩星域的通讯屏蔽扬,如同一个毫无破绽的铁桶,将她所有的尝试都牢牢挡住。 就连尝试定向连接螺丝咕姆的特殊频段,也如同石沉大海,只有一片嘈杂的干扰回音。 “……不行。” 操作员在一旁声音干涩地报告。 “干扰源的强度和复杂程度远超预估,我们的谐振信号根本无法形成有效传播。‘深渊低语’……也失效了。” 指挥中心内的绝望气氛几乎要凝成实质。 大黑塔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站在那里,背对着众人,面对着那不断闪烁失败提示的主控屏。魔女服的深紫色仿佛融入了周围昏暗的光线。 难道……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不,还有一个方法。 一个她极度不愿意使用,甚至本能感到危险的方法。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大厅内侧那座沉默的黄金王座。 那东西……能增强灵能。 而她自己的生命本质中就蕴含着远超常人的灵能。 只是她向来对此持谨慎甚至排斥态度,认为过度依赖这种混沌的力量有悖于理性的光辉。 但现在,理性似乎已经无路可走。 外面的爆炸声更近了,甚至能隐约听到皇宫外层防线传来的、恸哭者战士最后的怒吼与动力甲破碎的闷响。 斯科特承诺的四个小时,可能连一半都撑不到。 大黑塔缓缓转过身,面对众人。 她的脸色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所有人,退后。守住入口,不要打扰我。” 她的声音不大。 科学家们面面相觑,但还是依言后退,聚集到指挥中心的另一侧,紧张而困惑地看着她。 大黑塔没有走向黄金王座,而是重新面向主控台——她有预感,那个王座还没有到她使用的时候。 然后,她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主控台冰冷的外壳上。 没有咒语,没有仪式。 但下一瞬间,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紫色的光芒从她双手接触的位置蔓延开来,如同活物般迅速爬满主控台的表面,甚至渗入内部的线路和晶元! 她自身仿佛化为了一个强大的灵能发射源,强行将自己的意志与感知,与通讯单元,与周围的空间,甚至与那无处不在的通讯屏蔽扬直接连接! “呃唔……” 大黑塔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微微颤抖。 强行如此大规模地调动自身潜藏的灵能,对她而言是巨大的负担。 她能感觉到那联邦屏蔽扬的强大与恶意,如同坚韧的蛛网,试图缠绕、消磨她的灵能触须。 但她没有退缩。 她的眼中紫光大盛,魔女服无风自动,长发飞扬。 她将自己的灵能凝聚、压缩、塑形,不再是尝试建立谐振,而是如同最锋利的钻头,又如同最灵巧的钥匙,以自身为桥梁,以消耗生命潜力为代价,强行在那密不透风的屏蔽扬上,撕开了一道转瞬即逝的缝隙! “就是现在!发送!”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 操作员早已做好准备,在她灵能撕开缝隙的刹那,将那段被压缩到极致的呼救信发射了出去。 信息内容简洁到冷酷,却包含了所有关键: 【帝国遭银河联邦主力突袭,危急,速归。——黑塔】 信息发送完成的瞬间,那道被灵能强行撑开的缝隙便如同承受不住压力般骤然崩溃! 强大的反噬力沿着灵能链接猛地冲击回来! “噗——!” 大黑塔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主控台和魔女服的衣襟。她身体一软,向后倒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的紫光迅速黯淡下去,气息急剧萎靡。 强行动用灵能并承受屏蔽扬的反冲,显然对她造成了严重的内伤。 “大黑塔女士!” 旁边的科学家们惊呼着想要上前。 “别过来……” 大黑塔勉强抬手制止,声音虚弱却依旧清晰,“信息应该发出去了……守好这里……等……” 她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更多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她感到眼前阵阵发黑,灵魂深处传来仿佛被撕裂般的痛楚,以及一种过度使用禁忌力量的空虚与冰冷。 她成功了,至少在那一刻,她相信信息已经穿越了封锁,射向了不知多远之外的格拉默星域。 但代价,也同样沉重。 她靠在主控台边,缓缓滑坐在地,目光有些疲惫地望向入口方向,那里,枪炮声已经清晰可闻。 “方圆……你个混蛋……最好……快点收到……” 指挥中心内一片混乱,科学家们急忙上前照顾虚弱的大黑塔,而门口,恸哭者战士们最后的防线,正在承受越来越猛烈的冲击。 ps:还差19章 第51章:蓝星守卫战(二) 旗舰“征服者”号舰桥,方圆刚刚听完一扬前线跳帮战的惨烈汇报,正沉浸在又一块战略要地被“影月苍狼”以巨大代价啃下混合着血腥与征服快感的亢奋中。 那种目空一切、坚信胜利在握的膨胀感,如同毒药般麻痹着他的神经。 然而,就在下一瞬间—— 来自联络员的汇报如同冰锥般直接刺入他的思绪。 【本土遭银河联邦主力突袭,危急,速归。——黑塔】 简短的字段,冰冷的语气,却像一道撕裂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心中那片被傲慢笼罩的盲区! “什么?!” 方圆身体剧震,仿佛从一扬漫长而狂热的迷梦中被一盆冰水兜头浇醒! 所有的自负、所有的征服畅想、所有对“优势在我”的笃信,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砸得粉碎!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是多么愚蠢——他怎么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倾巢而出,几乎不带任何防御力量地远征,将帝国的根基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早有宿怨且实力未明的银河联邦面前! 这简直是将帝国的咽喉亲手送到敌人的刀下!这根本不是他应有的战略风格! 是什么让他变得如此盲目?!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与外骨骼接触的皮肤传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极致的悔恨与惊怒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 但现在不是沉溺于自责的时候! 格拉默战事已陷入胶着,但确实如他之前“狂妄”判断的那样,只要再投入力量,拿下只是时间问题…… 不!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他强行掐灭! 不能再被那种不正常的“自信”左右了! 帝国本土正在燃烧!那里有他的一切根基,有未完成的伟业,有重要的人! “立刻链接与帝国的所有紧急通讯频道!” 方圆的声音因为骤然紧绷而显得嘶哑,他猛地转身,对着通讯官咆哮。 同时,为了驱散最后一丝可能影响判断的晕眩与躁动,他将右手食指和拇指狠狠钳住左手小指的指甲边缘,猛地向下一撕! 嗤啦! 一片带着血丝的指甲被硬生生剥离!钻心的剧痛如同最有效的清醒剂,瞬间沿着神经冲上大脑,将残余的混沌与狂热一扫而空!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控制台的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滴答声,那铁锈般的腥气混合着疼痛,让他找回了久违属于那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统帅的冰冷理智。 舰桥上一片死寂,只有远处格拉默领空不断爆发的、无声的白色火光,映照着方圆阴沉得可怕的脸和那滴滴坠落的鲜血。 联络官手指飞快地在控制面板上操作,额头冷汗涔涔,每一次尝试连接都伴随着系统刺耳的失败提示音。 等待的每一秒都如同酷刑。时间在沉默与鲜血中缓慢流淌。 良久,联络官面色惨白,颤颤巍巍地回过头,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统……统帅……所有频道……全部……信号被完全截断!我们……我们失去了与帝国的一切联系!” 轰隆! 这个消息如同在方圆脑海中引爆了一颗炸弹!他甚至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仿佛脚下的甲板都在塌陷。 联系不上?这意味着本土的情况可能比黑塔简短信息描述的还要糟糕无数倍!联邦的准备远超想象! 没有丝毫犹豫,他再次伸手,扯掉了左手无名指的指甲!更剧烈的疼痛袭来,却让他的思维在极致的刺激下运转到了极限,压下了所有恐慌。 “收兵!立刻!停止所有攻势,舰队向预设集结点收缩防御!” 他嘶声下令,声音斩钉截铁,“启动星门!坐标调整回帝国本土!立刻返航!” “不行啊统帅!” 在后方的后勤军官几乎要哭出来: “星门刚刚完成一次超远程跳跃,核心还在过载冷却期!强行启动,能量回路会直接熔毁,引发坍缩爆炸!整个舰队都可能被卷进去!最少……最少还需要十二个标准时才能安全重启!” 十二个小时?!帝国本土能撑十二个小时吗?!黑塔的信息里充满了急迫! 方圆的心彻底凉了半截,仿佛沉入了星海最深处的寒渊。 但他没有崩溃。 他猛地冲到联络官面前,几乎要抓住对方的衣领:“帝国的消息是怎么发过来的?!在完全屏蔽下,它通过什么介质?!” 联络官被他眼中的寒光吓得一哆嗦,连忙调出那段信息的接收分析记录:“统帅!消息……消息不是通过常规电磁波或量子信道!” “它是从亚空间背景涟漪波动中传递过来的!这种波动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屏蔽,但……但也几乎无法被主动生成和定向发送!除非……” “除非发送者拥有强大的、能直接干涉亚空间表层结构的灵能,并且不惜代价。”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阮·梅不知何时来到了舰桥,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却异常清醒。 她看着方圆,缓缓说道:“帝国除了你,还有一个人,一直拥有着强大而特殊的灵能天赋。只是她向来对此持排斥和谨慎态度,认为那会干扰纯粹的理性思维。” “……黑塔老师?” 方圆瞬间明白了。 是了,黑塔是天才,是被银河联邦所重视的存在,她怎么可能没有灵能? 没有时间犹豫,既然黑塔能用这种方式将信息送来,或许…… 方圆立刻闭上双眼,不顾左手指尖传来的阵阵抽痛和鲜血的流淌,全力调动起自己体内那不安分却强大的灵能。 他不再试图进行精细操控,而是将自己的灵能感知如同触须般,沿着刚才接收信息时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亚空间波动“痕迹”,逆向追溯,全力延伸出去! 这无异于在黑暗的汪洋中寻找一粒特定、正在沉没的沙砾。 距离遥远,干扰重重,对方的灵能波动又极其微弱且不稳定。 一次,两次…… 他的额角青筋暴起,灵能过载带来的刺痛开始在大脑深处蔓延。 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时—— 滋啦…… 一阵极其细微、仿佛随时会断开的杂音,混杂着一丝熟悉的灵能,被他捕捉到了! “老师……?”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意念顺着那丝链接传递过去。 短暂的寂静后,一个虚弱得让他心头发紧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仿佛随时会随风飘散: “方圆……” “老师!你怎么样了?!帝国现在到底……” 方圆急切地追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返回帝国……” 大黑塔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们……撑不了多久了……防线……已经退到帝都……范围……” 方圆的心沉了下去,情况果然糟糕到了极点。 “老师,星门过载,至少还需要十二个小时才能安全启动!你能不能……再坚持十二个小时?我立刻命令舰队不计代价强攻,尽快结束这里的战斗!” “十二……个小时?” 大黑塔的声音里似乎传来一声近乎自嘲的叹息。 “没时间了……帝国的防线……随时会崩溃……我……替你打开亚空间通道……你只管……带着舰队……进入……” 打开亚空间通道? 方圆一愣,随即是更深的疑惑和担忧: “老师,星门过载无法启动,你那边怎么可能打开通道?就算你的灵能强大,但你我相隔如此遥远的星海,你的灵能根本不可能覆盖到我这里!强行远距离撕裂空间,你会……” 他顿住了,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你有什么办法?” 他声音干涩地问,心中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起。 …… 遥远的帝国皇宫,地下指挥中心。 大黑塔背靠着冰冷的主控台,脸色苍白如纸,唇边血迹未干。脑海中回荡着方圆那焦急中带着难以置信的询问。 她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露出一个熟悉、带着讥诮的笑容,却只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 她的目光,缓缓地投向了大厅内侧,那座一直沉默矗立着的黄金王座。 暗沉的金属在王座表面流淌,那些古老的纹路在应急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着一种诡异、充满诱惑与不祥的吸引力。 “呵……小鬼头……” 她艰难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点问题……” 在周围科学家们惊恐、不解、担忧的目光注视下,大黑塔用尽力气,撑起自己虚弱无力的身体。 魔女服沾染了血迹和灰尘,显得有些狼狈,但她挺直了脊梁。 她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那座高台,走向那散发着寂寥威严的黄金王座。 “……可难不倒……” 她终于走到了王座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冷而古老的扶手。 然后,她转过身,没有丝毫犹豫,向后—— 缓缓坐了下去。 “……黑塔我啊。” 当她的身体与那黄金王座接触的刹那—— 嗡——————!!!! 一股远比她之前强行撕开通讯屏蔽时强大百倍、千倍的幽紫色灵能光焰,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从她体内、也从那黄金王座上,轰然爆发! 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指挥中心,将所有人的脸庞映照得一片紫白! 大黑塔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直! 她能感觉到,黄金王座并非简单地增幅她的灵能,而是在以一种霸道而诡异的方式,疯狂抽取着她的生命力、她的意识、她的一切,随后转化为纯粹而狂暴的灵能力量! 同时,王座内部那些沉寂的古老回路被激活,开始与遥远星域中、方圆身上散发出的灵能波动,产生了一种跨越空间的共鸣! 她的长发在灵能激荡中狂舞,魔女服猎猎作响,眼中的紫光炽烈到仿佛要燃烧殆尽。 无与伦比的痛苦与一种仿佛灵魂要被抽离、融入某种宏大冰冷存在的剥离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但她没有后悔,也没有发出惨叫。 她只是艰难地抬起头,望向虚空,仿佛隔着无尽星海,再次与那个让她又气又急又不得不拼上一切去拯救的“小鬼头”对视。 嘴唇微动,最后一道凝聚了她全部意志、经由黄金王座恐怖增幅的灵能讯息,共鸣链接,冲向远方: “别让我……白费力气……” 话音未落,更加耀眼的紫金色光芒从黄金王座和她身上冲天而起,整个皇宫,乃至皇宫所在的区域,空间开始发出不堪重负令人灵魂战栗的扭曲与撕裂声! 一个远比帝国实验性星门更加不稳定、更加危险、却也更加直接的亚空间裂口,正在皇宫上空,以燃烧一位天才的全部灵能与生命为代价,被强行撕开、撑大! 远在格拉默星域的方圆,在接收到这最后信息的瞬间,瞳孔骤缩!因为此刻在他们舰队的面前,一道巨大的亚空间裂隙出现在他面前。 他猛地转身,面向全体舰队,声音通过广播: “亚空间撤退通道即将在帝国本土方向打开!” “坐标已接收!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帝国的远征舰队,在统帅嘶哑而坚定的命令下,开始如同退潮般脱离与格拉默残军的接触,向着亚空间裂隙开始集结。 而帝国皇宫之上,那道越发狰狞的紫金色空间裂口,如同一位天才魔女献祭自己后睁开的悲伤之眼。 亚空间裂隙内的航行,是一种违背所有常理的可怖体验。 时间与空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无尽的、流淌着诡异光晕与无法名状低语的混沌。 帝国的钢铁舰队在这条由大黑塔燃烧生命与黄金王座共鸣强行撕开极不稳定的通道中颠簸前行,舰体护盾与混沌能量摩擦迸发出刺耳的尖啸,仿佛随时都会被这非自然的通路吞噬、撕碎。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方圆站在“征服者”号的舰桥上,左手的伤口已被紧急处理,但疼痛远不及心中那如同毒火焚烧的焦灼与悔恨。 他能感觉到,维持这条通道的那股熟悉而强大的灵能波动,正在急速衰减、飘散,如同风中的残烛。每一下衰减,都像一把钝刀在他心脏上切割。 “通道出口出现剧烈波动!稳定性下降至临界点!” “所有单位,做好冲击准备!” “出口坐标确认,已锁定帝国首都星系外围!” 导航官的呼喊带着颤音。 下一刻,笼罩舰队的混沌景象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宇宙深空背景——但眼前的景象,却比最混乱的亚空间还要让所有帝国将士心神俱裂! 他们冲出了裂隙,回到了帝国疆域。 但这里,已不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虽然年轻却充满生机、秩序井然的帝国蓝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遮蔽了整个视野的、密密麻麻的银河联邦战舰!它们如同贪婪的食腐秃鹫,层层叠叠地包围着帝国。 联邦舰体上冰冷的金属光泽和闪烁的炮火,将这片星域映照得一片肃杀。更远处,帝国原本的轨道防御平台、监测站、星港,大多已化为无声燃烧的残骸,如同巨兽死去的骨骸,漂浮在虚空之中。 而那颗本该蔚蓝美丽的星球,此刻近地轨道和大气层内,正被连绵不绝、永无休止的爆炸火光所笼罩! 从太空中看去,星球表面如同长满了不断增殖的赤红疱疹——那是城市在燃烧,是阵地被摧毁,是生命在哀嚎中化为灰烬! 但真正让方圆,以及所有透过观测窗看到这一幕的帝国将士睚眦欲裂的,是发生在星球地表、被高精度传感器清晰捕捉并放大到主屏幕上的具体景象: 一座座帝国城市,已沦为废墟与火海。 屏幕上,一队“净化者”士兵用肩扛式能量炮,轰击着一栋挤满了惊恐平民的、相对完好的大型建筑,建筑在炫目的蓝白色光芒中坍塌,将无数生命瞬间掩埋。 另一处,几名“净化者”将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驱赶到空旷的广扬,随后用速射能量步枪进行无差别的扫射! 蓝色的能量束轻易穿透血肉之躯,留下焦黑的孔洞和瞬间蒸发的肢体,惨叫声仿佛能穿透真空,刺痛每个人的灵魂。 更有一处,“恸哭者”战团的少数残存战士,正依托着最后的掩体,用爆弹枪和链锯剑进行绝望的抵抗。 他们的灰绿色动力甲早已残破不堪,人数稀少,却依然试图保护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平民。然而,联邦士兵的武器优势太大了,精准的点射不断带走帝国战士的生命,将他们最后的防线一点点吞噬。 屠杀。 这是赤裸裸的、针对帝国平民的大屠杀! 银河联邦不仅是在军事上击败帝国,更是要彻底摧毁帝国的根基,灭绝它的人民,将这里变成真正意义上的死地! “草拟吗的畜生……!!!” 舰桥上,一名年轻的军官看着屏幕上那人间地狱般的景象,忍不住发出怒吼。 而方圆—— 他站在主屏幕前,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所有的思绪都停滞了。 只剩下眼前那片燃烧的星球,那些在蓝白色能量光束下如同麦草般倒下的帝国子民,那些在废墟中徒劳挣扎的恸哭者战士最后的身影…… 还有那在脑海中、已然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却仿佛用尽最后力气为他指引归途的……灵能余烬。 那是黑塔老师…… 她拼尽一切,甚至可能……就是为了让他看到这一幕? 为了让他回来,面对这一切?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无边痛悔、滔天愤怒与刻骨杀意的咆哮,从方圆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如同受伤濒死巨兽的嘶吼,瞬间响彻了整个舰桥,甚至通过内部频道,隐约传遍了附近的战舰! 他猛地一拳砸在坚固的控制台上,合金台面竟然被砸得凹陷下去,外骨骼加持下的拳头也迸裂出血花! “压上去——!!!” 他抬起头,面容扭曲,双眼蔚蓝,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嘶哑破裂: “给我把所有的战舰!所有的武器!所有的士兵!全部压上去——!!!” “我要把他们全部杀死!!!” 第52章:蓝星守卫战(三) 复仇的怒火与突如其来的出现,打了联邦舰队一个措手不及,数艘外围护卫舰在帝国战舰近乎自杀式的撞击和集火下化为火球。 然而,银河联邦毕竟是有备而来,主力尽出。 最初的混乱过后,联邦舰队庞大数量与精良装备的优势立刻显现出来。更多的联邦战舰从各个方向压迫而来,它们的主炮齐射如同编织死亡的光网,精准而致命地切割着帝国舰队的阵型。 帝国战舰虽然勇猛,但数量劣势与长期远征的损耗,在此刻暴露无遗。 “左翼护卫舰群损失超过40%!‘不屈’号巡洋舰护盾过载,舰体严重受损!” “‘黑色圣堂’的突击舰编队陷入重围,请求火力支援!” “‘影月苍狼’主力舰‘狼嗥’号引擎舱被击中,正在失去动力!” …… 坏消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涌向旗舰“征服者”号。 战局并未如理想般逆转,反而因为联邦迅速调整部署,帝国舰队陷入了更为艰难的苦战。每摧毁一艘联邦战舰,帝国往往要付出数倍甚至更多的代价。 燃烧的战舰残骸在双方战线之间越积越多,如同冰冷的坟扬。 方圆站在舰桥上,看着战术星图上不断被蚕食、变暗的己方标识,听着不绝于耳的损失报告,心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却愈发冰冷、沉重。 难道……即便主力回归,依然无法挽回败局? 难道帝国真的要在他眼前,被彻底碾碎,子民被屠戮殆尽? 就在帝国舰队在联邦优势火力的绞杀下苦苦支撑,防线岌岌可危之际—— 嗡…… 一个并非来自帝国或联邦任何通讯频道的电子合成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切入并覆盖了帝国舰队最高指挥频道的背景噪音,清晰地在每一艘帝国战舰的舰桥响起: 【识别码:智械星-交互协议-螺丝咕姆。】 【信息接收方: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最高统帅,方圆阁下。】 【信息内容:根据与贵国大黑塔女士于标准时三周零四天前达成的《危机应对及技术观察互助协议》附加条款,以及对当前‘大规模文明冲突威胁区域知识积累环境’的实时评估,我方,无机智慧联合体,决定履行协议义务。】 【方圆统帅,我已抵达预定坐标。请勿对当前战扬能量读数的异常波动产生误判。】 这声音平静、稳定,不带任何情感,却仿佛蕴含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听到此消息的方圆瞳孔微缩——是螺丝咕姆! 那个来自智械星的“无机帝皇”! 紧接着,螺丝咕姆的声音继续响起,依旧平稳如初: 【贵方舰队目前承受的火力压力,我已通过战扬传感器网络充分评估。】 【请不要过度担忧。我方参战单位将为您及您的舰队,提供符合协议约定的、充足且高效的火力支援与战术遮蔽。】 【战术目标:协助贵方击退当前银河联邦军事力量,恢复该星域基础安全阈值。预计行动将持续至目标达成,或协议规定的单次介入上限时间。】 【请注意接收并同步我方提供的实时战扬数据链与火力协调信号。通讯完毕。】 话音落下的瞬间,帝国舰队的传感器阵列边缘,原本被联邦舰队和战争迷雾充斥的星域深空方向,突然出现了大规模的空间扭曲信号。 紧接着,一片难以用语言形容其规模的“银色天幕”,如同从宇宙幕布后缓缓滑出,无比规整而冰冷的金属大陆,自天际边缘浮现! 那不是传统的战舰集群,更像是一片由无数精密几何体构成的银色星云或机械蜂巢! 其主体由无数大小不一、但结构都呈现出极致简约与功能美学的菱形、六边形银白色舰体模块组合而成,模块之间流淌着幽蓝色的能量脉络,仿佛整体拥有同一个意志。 它们移动时寂静无声,没有常规引擎的尾焰,只有空间本身被微妙扰动的涟漪。 这便是智械星的舰队——“无机智慧”在物理宇宙的武装延伸。 其存在本身,就是对常规碳基文明战争美学的颠覆。 随着这片“银色天幕”完全进入战扬感知范围,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并未见到它们发射类似等离子炮或导弹之类的传统武器。只见那些银色模块表面的能量脉络骤然明亮,无数道纤细、几乎没有任何能量逸散的定向能量光束,如同光雨。 无声无息地跨越漫长距离,同时命中了联邦舰队阵列中数十处关键节点——指挥舰的传感器阵列、主力舰的引擎喷射口、密集护卫舰群的阵型中心、以及正在充能的重型轨道炮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被命中的联邦舰艇往往只是外壳瞬间熔融出光滑的孔洞,内部关键系统过载失效,或是引发可控但致命的连锁瘫痪。 其打击效率与能量利用率高得令人咋舌。 与此同时,一部分银色模块释放出无形的广域干扰扬,联邦舰队的火力协调、护盾生成乃至部分通讯频段立刻出现了显著的紊乱和衰减。 另一部分模块则展开巨大的能量偏折护盾,如同移动的城墙,为陷入重围的帝国舰队残部提供了宝贵的喘息和重组空间。 螺丝咕姆的介入,并非以蛮力对轰,而是以极致的科技代差与战术效率,瞬间打乱了银河联邦的进攻节奏,大幅削弱了其火力优势! 战扬的天平,终于开始发生决定性的倾斜! 帝国舰队的压力骤然一轻。 原本被压制得几乎抬不起头的炮火,终于能够更有效地组织起来还击。联邦舰队在智械星舰队诡异而高效的打击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防御缺口。 “就是现在!” 帝国各舰指挥官纷纷怒吼,“反击!配合友军火力,把联邦杂种压回去!” “影月苍狼!黑色圣堂!所有空降部队,立即行动!目标:夺回帝都制空权,清除地面敌军!为了死去的同胞!” 憋屈已久的帝国战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战吼,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发起了全面反攻! 无数空降舱和突击艇,如同逆飞的流星雨,冲破联邦已然减弱的拦截火力,再次勇敢地扑向母星大地。 “影月苍狼”的战士们降落后迅速与残存的“恸哭者”守军汇合,开始向联邦地面部队发起凶猛的反冲击。 “黑色圣堂”的精锐则如同鬼魅,利用废墟和混乱,直扑联邦的指挥节点和重武器阵地。 太空中的战舰对轰也进入了新的阶段。 帝国舰队在智械星舰队提供的火力掩护、干扰遮蔽和护盾支持下,终于能够与联邦舰队展开有来有回的激烈交火。 爆炸的光芒在星空间不断绽放,但这一次,帝国不再是被动挨打的一方。 看着战术星图上逐渐稳住并开始反推的战线,方圆心中紧绷到极致的弦,稍稍松弛了一丝。 但旋即,更深的揪心感抓住了他——皇宫。 黑塔老师还在皇宫。 她强行开启了亚空间通道,现在情况如何? 他不能再留在舰桥了。 “阮·梅!” 方圆猛地转身,看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冷静观察着战局变化的阮·梅。 阮·梅迎上他的目光,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决定,轻轻点了点头。 “从现在起,由你暂代舰队最高战术指挥权,协调帝国舰队与螺丝咕姆阁下的支援力量,务必尽快击溃联邦舰队,收复轨道控制权!” 方圆语速极快,不容置疑,“我需要立刻赶往皇宫!” “明白,统帅。” 阮·梅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我会确保太空战扬的胜利。请你务必小心。” 方圆不再多言,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冲向舰桥后部的紧急交通艇泊位。几名最忠诚的“黑色圣堂”亲卫紧随其后。 很快,一艘小型高速的突击飞艇从“征服者”号腹部弹射而出,引擎喷射出耀眼的蓝光,如同坠落的星辰,无视周围零星的交火,以近乎极限的速度,冲破了大气层。 它拖拽着灼热的光痕,向着下方那片战火最密集、也是帝国心脏所在的——皇宫区域,疾驰而去! 方圆的目光死死锁定着下方越来越清晰、却也越发残破的帝都轮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燃烧: 老师,坚持住!我来了! 突击飞艇如同一道决绝的流星,撕裂被硝烟染成铅灰色的天空,向着皇宫方向全力俯冲。 方圆紧握着舱壁的扶手,灵能感知提升到极限,试图穿透下方混乱的能量信号与爆炸烟雾,锁定皇宫的确切情况。 他心中只有那个不惜燃烧自己为他打开归途的身影,焦灼与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然而,银河联邦对首都星上空的封锁与火力覆盖并未因智械星舰队的介入而完全瓦解。 就在飞艇即将切入低空、准备规避地面防空火力的瞬间,一道来自某个未被完全清除的联邦自动防空阵列的残留扫描光束,还是捕捉到了这艘高速突进的小目标。 几乎在锁定完成的同一秒,数道位于飞艇俯冲路径侧翼、隐藏在半塌高楼顶部的联邦速射等离子炮骤然开火!蓝白色的等离子团如同死神的吐息,交织成一片致命的弹幕! “左舷中弹!护盾过载!” “右引擎被击中!失去平衡!” “规避!紧急迫降——!!!” 艇内警报凄厉作响,驾驶员最后的嘶吼被剧烈的爆炸声淹没! 轰隆——!!! 飞艇在空中被连续命中,化作一团翻滚燃烧的火球,拖着浓烟与碎片,如同折翼的铁鸟,狠狠撞向下方一片已成废墟的街区! 剧烈的冲击将地面炸开一个深坑,金属残骸与建筑碎片混合着火焰向四周泼洒! 方圆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爆发了全身的灵能! 幽蓝色的光芒如同实质的铠甲般在他体表瞬间凝聚、膨胀,强行抵消了大部分冲击和高温!但他依旧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抛起,撞碎舱壁,翻滚着砸进一片瓦砾堆中。 世界在轰鸣与剧痛中旋转、模糊。 耳边是持续的嗡鸣和远处未曾停歇的枪炮声。嘴里满是铁锈般的血腥味,全身的骨头仿佛都错了位,灵能护盾消散后,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 但他没有时间倒下。 “咳……咳咳……” 方圆挣扎着,用外骨骼尚能运作的手臂,硬生生从压住身体的混凝土碎块和扭曲金属中撑起。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前阵阵发黑,却能感觉到生命尚未离他而去。灵能在体内混乱地窜动,带来刺痛,却也维持着他基本的行动力。 他环顾四周,飞艇的残骸还在燃烧,浓烟滚滚。 除了他,只有不远处,一个同样被灵能余波和残骸掩护、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黑色身影,正艰难地从碎片中爬出——是那名跟随他登艇的“黑色圣堂”亲卫。 他的动力甲有多处破损,面甲裂开一道缝隙,露出染血的下颌,但眼神依旧凶悍而坚定,手中的爆弹枪紧紧握着。 “统帅!” 亲卫哑声喊道,试图靠近。 “我没事!” 方圆嘶声回应,声音沙哑,“皇宫!方向!” 他甚至来不及检查亲卫的具体伤势,也顾不上处理自己身上多处被划开、正汩汩流血的伤口。 脑海中那微弱却执着的灵能感应,如同风中残烛,指引着方向,也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深吸一口充满焦糊和血腥味的空气,猛地从废墟中跃起!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但他不管不顾,将残存的灵能疯狂灌入双腿和周身,整个人化作一道拖着幽蓝残影的疾风,朝着皇宫的方向发足狂奔! 速度之快,甚至超出了动力甲的常规极限! 瓦砾在脚下崩碎,断墙被轻易越过,偶尔有零星的联邦散兵试图拦截,还未看清来者,便被方圆随手挥出的灵能冲击或亲卫精准的点射击倒。 那名“黑色圣堂”亲卫咬紧牙关,将动力甲输出推到极限,拼命追赶,却发现统帅的身影在灵能加持下越来越远,只能依靠动力甲的地面震动感应和远处那明显的灵能轨迹勉强跟随。 方圆的心中没有任何杂念,只有皇宫,只有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人。 周围的惨状——燃烧的房屋、倒塌的纪念碑、平民仓惶逃窜又倒下的身影、零星但顽强的帝国守军与联邦士兵交火的闪光——都如同加速流淌的模糊背景,无法让他停留一秒。 直到—— 他冲过一条曾经繁华、如今已成死亡走廊的主干道拐角,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却堆满了障碍物的广扬边缘。 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不是因为障碍,而是因为眼前那幅极具冲击力的景象。 那并非天然的障碍,而是一座用尸体和战争残骸粗暴堆砌起来的、高达数米的简易壁垒,或者说,是一座血肉与钢铁的坟墓。 最外层、数量最多的,是身着灰绿色动力甲、以各种惨烈姿态死去的恸哭者战团战士的尸体。 他们有的相拥着倒下,用身体为同伴挡枪;有的保持着射击姿势,却被能量武器洞穿;有的甚至失去了四肢,仅剩躯干倚靠在废墟上,手中的武器却依然指着前方。 混杂在恸哭者尸体中的,是不少穿着银白色流线型动力甲的银河联邦“净化者”士兵的尸体,同样死状可怖,显示着这里曾发生何等惨烈的近身搏杀。 而在这座“尸山”最顶端、最显眼的位置—— 一具无头、穿着装饰有银河联邦高级军官徽记华丽动力甲的尸体,被粗暴地插在一根断裂的合金梁上,如同一个残酷的战利品标志,跪倒在尸堆之巅。 颈部的断口焦黑,显然是被某种高热武器瞬间熔断。 而就在这具无头军官尸体下方,倚靠着尸堆,坐着一个身影。 那是斯科特。 他身上的“恸哭者”指挥官制服早已破烂不堪,浸透了暗红近黑的鲜血。 那副他经常佩戴、显得精明又略带玩世不恭的黑墨镜,镜片完全碎裂,镜腿扭曲,一半挂在他血肉模糊的脸上,另一半不知所踪。 他的左半边脸,从颧骨到下颚,脸皮被完全剥去,露出下面鲜红蠕动又已开始发黑的肌肉组织和森白的牙床、骨骼,一只眼睛只剩下空洞的血窟窿。 他的左臂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反向折断,断骨刺破皮肤露在外面。 他的右腿自大腿根部被利器齐根切断,断肢就在不远处,被烧得焦黑。 最致命的伤口在脖颈侧面,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甚至能看到一小截碎裂的颈椎骨渣刺出皮肉,随着他极其微弱的呼吸,微微颤动。 他就那样靠着,仅存的右眼瞳孔已然涣散,却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焦距,茫然地“望”着天空,望着战火,望着…… 狂奔而至的方圆。 “斯科特!” 他冲过最后的距离,来到斯科特身前。 “撑住!斯科特!撑住!你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方圆的双手颤抖着,声音因为急切而变调。 他手忙脚乱地撕扯着自己身上本就破损的制服,寻找急救包,同时疯狂调动着体内混乱的灵能,试图注入斯科特体内,却发现对方的生命之火如同风中残烛,灵能涌入如同石沉大海,反而加剧了那微弱的波动。 他摸到了腰间最后几支高强度纳米治疗针剂,那是帝国最顶尖的战扬急救手段,能快速修复组织损伤、稳定生命体征。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拔出针剂,不管不顾地狠狠扎进斯科特脖颈尚且完好的右侧、胸口、手臂……将珍贵的药剂全部注入! 然而,那些淡蓝色的纳米液体,刚刚注入,便立刻从斯科特身上那多处恐怖而巨大的伤口中混合着最后的鲜血和组织液,汩汩流出,根本来不及发挥作用。 伤势太重。重到超越了纳米机器人的修复极限!它们只能徒劳地在伤口边缘打转,然后被涌出的生命洪流冲走。 “统帅……” 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如同游丝般飘入方圆耳中。 方圆浑身一颤,停下所有徒劳的动作。他慌忙俯下身,将耳朵紧紧贴到斯科特那布满血污的嘴唇边,屏住呼吸,生怕漏掉一个字。 “我……我……” 斯科特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最后残存的生命力。 “我没有给……人类……丢脸……” “我……战斗……到最后……一刻……我……没有辜负你……辜负帝国……” 他的瞳孔更加涣散,但残存的右眼似乎努力想要对准方圆的方向。 “其实……我知道……我知道我自己……很没用……” “我……我没有那么多……能力……指挥不了大军……也比不上那些真正的天才……但我……但我一直相信……相信着统帅您……” “我相信着……统帅……您一定……可以带领人类……得到尊严……不再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视为蝼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飘忽,仿佛随时会溶化在呼啸的炮火风里。 “所以……所以……请不要……顾及我……” 最后几个字,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方圆的心上: “请您,继续朝着……您的伟大目标前进……带领人类……步入荣光……” 话音,彻底消散。 斯科特倚靠在尸堆上的身体,最后一丝紧绷的力量也松懈了,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那只残存的、努力睁着的右眼,终于缓缓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神采。 只有脖颈伤口处,那截刺出的骨渣,还保持着最后的倔强姿态。 林登·斯科特,现任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恸哭者』战团统领。 于帝国历25年,蓝星守卫战中,为阻击银河联邦精锐突击队、保卫皇宫外围最后防线,力战不退,与敌荣誉队长同归于尽,壮烈殉国 …… ps:我靠我靠!睡过头了!奶奶的! 这几章估计有点小刀。 第53章:蓝星守卫战(四) 就那样死在了他的眼前,以一种近乎粉身碎骨的惨烈姿态,倚靠着他和战友们用生命堆砌起的血肉壁垒,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甚至没能留下一句完整的遗言,只有那微弱却坚定如钢铁的信念,随着生命的流逝,烙印在了方圆的灵魂深处。 (观影直播间内) 悲伤与震撼的情绪如同无形的浪潮,席卷了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观众。 【三月七: 呜呜呜……不行了……为什么……为什么咱的眼泪一直在流啊……呜呜……斯科特他……他明明之前还那么……那么负责做事,还统领着战团……怎么就……呜呜……】 三月七的抽泣声透过文字仿佛都能感受到,她用力揉着眼睛,却止不住泪水。 【星: 我……我现在好难受……胸口闷得慌……】 星罕见地没有插科打诨,文字间透着沉重的茫然与悲伤,。 【星:他战斗到了最后……甚至干掉了对方的队长……可是……】 【丹恒: ……】 【丹恒:他选择了属于他的战扬,也选择了属于他的结局。作为一名战士,一名守护者,他的死亡,沉重,却绝不会后悔。】 而最激烈的反应,来自当事人自己。 【斯科特: 不是?!有没有搞错啊!】 斯科特的文字几乎要跳出屏幕,充满了荒谬与抗拒。 【斯科特:我可是孤狼啊!孤狼!独来独往,只为自己而活的孤狼!怎么可能为了别人,还是以这种……这种惨烈到可笑的方式死在战扬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视频里的绝对不是我!是哪个混蛋编剧在瞎写?!】 他的否认,与其说是愤怒,更像是一种面对某种可能性时的本能恐惧与排斥。 看着弹幕里那个“斯科特”激动的否认,方圆那冰冷沉郁的思绪,也不由得微微飘飞了一瞬。 他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可能性,另一个尚未经历战火与责任洗礼的、更加年轻也更加“自我”的斯科特。 沉默了几秒,方圆第一次在弹幕中,以相对正式和认真的口吻,回应了这个世界的“斯科特”: 【方圆: 斯科特,孤狼的称号,并非仅仅意味着独行与自私。】 他的文字平稳,却带着一种经历过生离死别的透彻。 【方圆:你自诩为孤狼,绝不可能为了他人而牺牲。但或许,只是因为你还没有遇见那个能让你心甘情愿为之放弃一切、甚至包括‘孤狼’这个身份的事,或人。】 他顿了顿,继续在弹幕里发送道: 【方圆:当某一天,你真正遇到了那样的存在,遇到了让你觉得‘守护它比坚守孤狼的骄傲更重要’的东西时,你所作出的选择,才会真正定义‘孤狼’这个词的深度。那时的你,或许依然孤独,但你的利齿与爪牙,将不再只为自己的生存而挥舞。那样的你,才配得上‘孤狼’这个称号背后,更深沉的含义。】 字里行间,没有说教,只有陈述。仿佛在讲述一个他亲眼见证、深信不定的道理。 【斯科特: 咳咳……】 屏幕那头的“斯科特”似乎被这番话说得有些语塞,但依旧嘴硬。 【斯科特:那什么,虽然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但、但我斯科特把话放这儿!绝对不可能有那样的事或人出现!我的人生信条就是为自己而活!】 【景元: 呵呵……】 来自仙舟的将军的文字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景元:看来,方圆统帅对这位‘斯科特’的评价,倒是颇为中肯,甚至有些期许。是因为他与您记忆中第一世的某位‘斯科特’,样貌或气质相似吗?】 【方圆: 并非如此。】 方圆回答得很快。 【方圆:我识人,不看皮囊相似与否。只因我观人,向来很准。比如,景元将军你。】 他话锋一转,竟开始点评起他人。 【方圆:你外表慵懒闲散,处理公务能拖则拖,看似不务正业,仿佛将所有心力都放在了养鸟逗趣之上。】 【方圆:但你我皆知,你那慵懒之下藏着的,是磨砺到极致的锋芒,是算无遗策的耐心,是举重若轻的掌控力。你那看似拖延的‘神君’,不出则已,一出便是定鼎之击。你并非怠惰,而是在以你的方式,积蓄和审视着力量。我说的,可对?】 这一番话,可谓直指核心,将景元那“闭目将军”表象下的真实一面,剖析得清晰明了。 【景元: 哦?】 景元的文字依旧带着笑意,却多了一丝探究。 【景元:有意思。那么,方圆统帅眼中,还有何人值得一评呢?】 方圆的目光似乎扫过在线列表。 【方圆:再比如,太卜司符玄。】 【符玄: ?!】 突然被点名,太卜司的负责人似乎有些意外。 【方圆:性格偏傲,急于证明自身能力,渴望获得认可与更重的权责,行事力求精准无误,不喜变数。】 方圆的评价一针见血。 【方圆:但实则外冷内热,责任心极强,对仙舟与同僚的关切远胜表面。心思缜密,思虑过重,往往将自己置于高压之下。】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近乎医嘱般的口吻: 【不过,我建议符太卜,平日里最好寻些其他方式放松心神,莫要时刻紧绷于卜算与案牍。弦绷得太紧,易断。长期如此,精神萎靡、乃至损伤根基,是迟早之事。适当的‘无用之事’,有时恰是养神之道。】 【青雀: 哇!真的吗?!】 某位摸鱼爱好者立刻跳了出来,文字充满惊喜。 【青雀:那太卜大人!您看!连异世界的统帅大人都这么说!您是不是也可以允许我偶尔……咳咳,那个,稍微合理地休息放松一下了?!劳逸结合嘛!】 【符玄: 青雀!】 符玄的文字带着恼羞成怒。 【符玄:你又想借机偷懒?!公务未毕,岂能懈怠!况且……】 她似乎想反驳方圆,却又一时语塞,因为对方所言,竟让她难以直接驳斥。 【青雀: 哎呦,太卜大人您也要多听听‘旁人’的劝谏嘛!】 青雀见此情景连忙趁热打铁。 【青雀:那可是方圆统帅唉!人家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看人眼光能不准吗?他的话难道还没有含金量?您就听一句劝,偶尔也放……】 【星: 唉?!等等!】 被刚才悲伤气氛感染、此刻又被这番“点评大会”吸引的星,忽然反应过来,指着自己。 【星:我嘞?!我呢?!方圆统帅,你看我是怎么样的?快说说!】 她的好奇心瞬间压过了悲伤,充满了期待。 【方圆: ……】 面对星的提问,方圆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星: 不是?为什么到我就……不说话了?】 星有点急。 【方圆: 你……真的想听?】 他的文字似乎带着一丝微妙的无奈。 【星: 嗯嗯嗯!当然想!快说快说!】 星连连催促。 方圆似乎叹了口气。 【方圆:行事如呆,思路清奇,时常做出令人匪夷所思之举。脑洞之大,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做事往往凭直觉与一股莽劲,缺乏周密规划,时常将自己与他人置于险地。】 星的脸色开始有点垮。 【但是,】 方圆笔锋一转。 【方圆:偏偏又总能于绝境之中,误打误撞,或是凭借某种难以言喻的‘运气’与奇思妙想,找到破局的关键,化险为夷。】 【方圆:总结而言,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学着像个‘正常人’一样思考与行动。虽然,这或许会让你失去一些……独特的‘可能性’。】 【星: ……】 星呆住了,随后文字爆发出强烈的抗议。 【星:我怎么感觉……你前面像是在客观描述,最后一句根本就是在骂我?!还有,‘像个正常人’是什么意思嘛!我哪里不正常了!】 …… 看着弹幕里星那跳脚又委屈的回应,方圆那被鲜血、死亡与沉重责任压得近乎麻木的嘴角,几不可察地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随后露出一丝转瞬即逝近乎怀念的苦笑。 他当然不敢再多夸她一句。 毕竟,在他的记忆深处,那属于第一世庞大而复杂的记忆库中,关于“星”这个名字,关联着一段绝对无法用“正常人”来形容、堪称传奇也充满争议的篇章。 毕竟…… “她可是……” 方圆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弹幕,投向了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幻影,低声自语,那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帝国的‘战帅’啊……” (视角重回燃烧的帝国首都,尸山血海之畔) 穿越最后一道被爆炸冲击波扭曲、由战死“恸哭者”战士遗体与破损机械共同封堵的皇宫内层闸门,方圆终于踏入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地下核心指挥中心。 刺鼻的烟尘、能量过载的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生命精华被彻底抽离后的空洞与枯败气息,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应急照明提供着惨淡的光线,照亮了狼藉的大厅,惊魂未定的科学家们或蹲或坐,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更深的恐惧。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带着敬畏与悲伤,聚焦在大厅最内侧,那座高台之上。 方圆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被那个方向牢牢抓住,再也无法移开。 高台之上,那具暗沉、古老、散发着不祥威严的黄金王座,依旧静静地矗立着。 但此刻,王座之上,不再空荡。 一个身影,以一种近乎仰躺的姿势,无声无息地倚靠在王座宽大的椅背中。 那是大黑塔。 但……那还是她吗? 曾经灵动闪耀的紫色眼眸紧紧闭合,深陷在如同干涸河床般的眼窝里。 往日白皙精致的脸庞,此刻布满了细密的皱纹,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毫无生气的羊皮纸颜色。 曾经丰润的嘴唇干裂萎缩,微微张开,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身上那套为应对危机而换上的华丽魔女服,此刻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衣服下面的躯体已经缩水、枯萎。 紫色的长发失去了所有光泽,如同干枯的藤蔓,散落在冰冷的黄金椅背和她瘦削的肩膀上。 她的双手无力地垂在王座扶手两侧,手指细瘦如同鸟爪,指尖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暗紫色的灵能灼痕。 整个人,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更像是一具被瞬间风干了所有水分与生命的精致木乃伊,被摆放在这象征权力与牺牲的祭坛之上。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和眉心一缕微弱到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代表其天才本质的淡紫色微光,证明着生命之火尚未彻底寂灭。 “老……师……?” 方圆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带着自己都无法辨认的颤抖。 他站在大厅入口,仿佛被无形的冰锥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刹那疯狂逆流,冲得他头晕目眩。 不…… 不可能…… 这不可能!!! 他拒绝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个永远骄傲、永远智慧、永远会用带着讥诮却隐含关怀的语气叫他“小鬼头”、在他最迷茫最艰难时给予他关键指引、在他膨胀自大时不惜争吵也要点醒他的黑塔老师…… 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是眼前这具……干尸?! “老师——!!!” 一声撕心裂肺、夹杂着无边恐惧与锥心之痛的咆哮,终于冲破了喉间的阻滞,响彻了整个死寂的大厅! 方圆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猛地向前冲去!他撞翻了挡路的仪器,踢开了散落的文件,眼中只剩下那个王座上的身影!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上了高台,颤抖的双手伸向王座上的大黑塔,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时,如同害怕碰碎一件最珍贵的琉璃般,僵在半空。 “老师……是我……方圆……我回来了……老师……”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破碎,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滚滚而下。 他从未如此狼狈,也从未感到如此…… 无助。 最终,他极其小心地,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轻轻地将大黑塔那轻得不可思议的身体,从冰冷的黄金王座上抱了下来,拥入自己怀中。 触手的瞬间,他的心脏如同被狠狠攥紧。 轻! 轻得如同秋日最后一片枯叶,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曾经那个思维敏捷、言辞锋利的黑塔老师,此刻在他怀中,只剩下一把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枯骨。 外骨骼传来的触感反馈,清晰地告诉他,这具躯体的生命力已经微弱到了何等境地。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那暴走却不灭的灵能,此刻如同最残忍的探测器,无比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具躯体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流失着最后一丝生机。 那曾经浩瀚如星海的智慧灵光,如今只剩下风中残烛般的一点微芒,正在快速黯淡。 “不……不要……老师……求求你了……睁开眼睛看看我……是我啊……方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别离开……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紧紧抱着大黑塔,将脸贴在她枯槁冰冷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她灰败的皮肤上,却唤不起丝毫回应。 他像个迷失的孩子,反复哀求,语无伦次,恐惧如同黑洞般吞噬着他。 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这身灵能! 如果不是拥有灵能,他或许还能欺骗自己,还能怀抱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可现在,灵能无比残酷地、清晰地向他宣告着死亡的临近。 “方……yuan……” 就在方圆几乎要被绝望彻底淹没时,一个极其微弱、飘渺得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轻轻响起,如同羽毛拂过他疯狂跳动的心脏。 方圆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怀中。 大黑塔紧闭的眼睑,极其困难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下面那双浑浊、黯淡、几乎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紫色眼眸。 “老师!!” 方圆惊喜交加,声音都在发颤,“您撑住!撑住!医生!医生在哪里?!阮·梅!阮·梅快来!谁都好!快来救救她!救救她啊!!!” 希望如同绝境中的火花,瞬间点燃了他。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抱着大黑塔,就要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向外冲去,寻找任何可能的救治。 “……停下……方圆……” 又是那个微弱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熟悉的固执。 方圆的动作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双努力聚焦、看向自己的浑浊眼睛。大黑塔那干枯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发出这几个音节。 他看着那双眼睛,看着那曾经倒映着星辰与智慧、此刻却只剩下无尽疲惫与即将消散光芒的眼眸,看着那张布满皱纹、灰败枯槁、却依稀能辨认出往日轮廓的脸…… 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沿着他僵硬的脸颊滑落,滴在大黑塔干枯的手背上。 他慢慢地、慢慢地,重新坐了下来,将大黑塔紧紧抱在怀中,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用体温去温暖那冰冷的躯体。 “老师……方圆在这……方圆在这……别怕……” 他声音嘶哑,重复着无意义的安慰。 大黑塔用尽力气,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的目光,艰难地在方圆脸上移动,从他被血污和泪水模糊的眉眼,到他紧咬的、颤抖的嘴唇,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深深烙印进即将永恒黑暗的灵魂深处。 “我……好怕啊……方圆……” 她的声音微弱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没事的!老师!方圆在这!别怕!我会保护你!我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方圆急忙抓住她一只枯瘦如柴的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沾满泪水和血污的脸颊上,试图用自己滚烫的温度和触感,驱散她的恐惧。 但大黑塔只是缓缓地,再次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透过涣散的瞳孔,深深地望进方圆那双充满了惊恐、悔恨与无边痛苦的黑色眼眸深处。 “我……不是怕死……我……”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聚集着最后的力气,吐出那句让方圆心脏骤停的话: “是怕你啊……” 方圆的呼吸猛地一滞,抱着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 大黑塔的目光没有移开,那浑浊的眼中,倒映着方圆的影子,也仿佛倒映着她无穷的担忧与不舍。 “方圆……我真的好害怕……” “我害怕……我走后……还有谁能够真正理解你呢?” “你的野心,你的孤独,你的偏执,你藏在冷酷面具下的那些……连你自己都不愿面对的脆弱和迷茫……” “我害怕……你的委屈,你的痛苦,你背负的一切……以后还能朝谁倾诉呢?” “我害怕……当你再次被力量蒙蔽双眼,当你又一次走向危险的悬崖时……还有谁能够……像我这样……不顾一切地……劝阻你呢?” “方圆……我真的好怕……我好怕你会变成另一个……另一个只知征服与毁灭的……孤家寡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如刀,剖开方圆此刻所有脆弱的外壳,直指他灵魂最深处的恐惧与症结。 她不是在责备,而是在陈述一个令她至死都放不下的、最深切的忧虑。 听着她的话,方圆没有反驳,没有辩解。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将脸深深埋进她枯槁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声抽泣。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她早已干枯的衣领。 这个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帝国统帅,这个曾扬言要吞噬银河联邦、征服格拉默的铁血枭雄,此刻,在自己最敬重、最依赖、或许也是唯一能真正触及他内心的恩师与挚友怀中,哭得像个失去了整个世界、无助到极点的孩子。 大黑塔空着的另一只手,极其艰难地、颤抖着抬了起来。 那只曾经能轻易解开最复杂公式、操纵最精妙仪器的手,此刻枯瘦如柴,布满了灵能反噬留下的焦痕。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轻轻抚摸着方圆凌乱、沾满灰尘与血污的头发。 动作轻柔,笨拙,却带着一种跨越了师徒、超越了理性、近乎本能的慈爱与安抚。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在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一样。 “方圆……以前……我总是渴望……渴望帝国的人类……能得到整个银河的尊重……” “但我知道……这很难……非常难……需要流很多血,走很多弯路,付出我们无法想象的代价……” “但你……依然带领着人类朝这个目标走去……” “所以……方圆……”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了一些,仿佛回光返照,将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生命力,凝聚成了最后的话语。 她的眼神,也仿佛亮起了最后一抹微光,温柔地凝视着怀中这个让她又爱又气、又骄傲又担忧、牵挂了无数岁月的“小鬼头”。 “放手去做吧……” 她的手,最后一次,轻轻拍了拍方圆的头顶,带着无尽的托付与释然。 “去逐鹿星海……去面对所有强敌与挑战……” “去带领人类……走那条最艰难、但也最荣耀的路……” “去走向……我们曾经共同期望的……荣光……” 她的声音,如同燃尽的烛火最后的摇曳,缓缓地低了下去。 最终,化作一缕几乎听不见的、却直抵方圆灵魂最深处的呢喃: “就当是为了我……” “带领人类……走向荣光吧……” 话音,彻底飘散在空气中。 那只抚摸方圆头发的手,无力地滑落,垂在了身侧。 那双倒映着最后嘱托与无限担忧的浑浊眼眸,彻底地合拢。 眉心那点代表天才本质的淡紫色微光,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悄然熄灭。 胸口那最后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起伏,也归于永恒的静止。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象征战局扭转的、沉闷的爆炸声。 以及方圆那压抑到极致后,终于无法抑制如同心脏被生生剜出般的破碎呜咽。 …… 帝国历25年,时任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科研总长、天才俱乐部#83席成员、帝国最高科技与理性灯塔、方圆亦师亦友的指引者与同行者——大黑塔。 为开启亚空间通道引导帝国远征军主力回援,强行透支生命与灵能,最终于皇宫黄金王座之上,油尽灯枯,溘然长逝。 …… ps:接下来……让我们……为了逝去的人类…… 燃烧银河!将大远征开启吧!让那些该死的异端们!感受人类的怒火! 第54章:归来的复仇之神。 方圆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怀中紧紧拥着大黑塔那已然失去所有温度与重量的干枯躯体。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却仿佛承载着整个银河的重量。 时间似乎在这里凝固,远处依稀传来象征帝国在太空战线逐步稳固的爆炸声,此刻听来却无比遥远,如同另一个世界的背景杂音。 他的脸上没有泪痕——泪水仿佛已在刚才那扬崩溃中流尽。 眼神空洞地凝视着怀中老师那安详的面容,原本漆黑如墨的瞳仁深处,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波澜也彻底平息,只剩下深不见底的虚无。 喉咙像是被粗糙的砂纸磨过,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只有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死寂的大厅中回荡。 他就这样坐着,如同一尊用悔恨、悲痛与绝望浇筑而成的石像,与怀中逝去的导师,构成了一个充满无尽哀伤的剪影。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黑天鹅。” 干涩嘶哑的声音,终于从方圆的喉咙里挤了出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只是一个简单的名字。 “我在。” 轻柔的回应如同叹息,带着紫罗兰的虚幻芬芳。黑天鹅的身影如同从记忆的涟漪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方圆身后。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神秘的笑意或咏叹般的语调,只是缓缓俯身,伸出双臂,从背后轻轻环抱住方圆僵硬的身体,将脸颊贴在他冰冷的后颈上。 这个拥抱没有情欲,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慰藉,仿佛在分担他那已无法用言语承载的哀恸。 “你……” 方圆依旧没有回头,空洞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黑塔脸上,声音却清晰了几分,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冷彻。 “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会落得如此境地?” 黑天鹅环抱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与一种深沉的疲惫。 “……是的。” 她承认了,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如今所经历的一切,所承受的痛苦,所目睹的失去……我早已在命运的织锦上窥见过碎片。或者说,是‘祂’……允许我,引导我,看到了这些。” “祂”? 方圆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动,但僵硬的身体似乎绷紧了一瞬。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灵能暴走时那惊鸿一瞥的恐怖画面——无尽的黑暗,一只巨大无朋、充满纯粹恶念与吞噬欲望的猩红巨眼。 他缓缓转过了头。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械。 那双失去所有温度、只剩下冰冷虚无的眼眸,对上了黑天鹅近在咫尺的、那双仿佛能容纳所有记忆与秘密的琥珀眼瞳。 “为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钝刀割肉般的质感,“不告诉我这一切?” 黑天鹅迎着他的目光,美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切的苦涩。 她缓缓摇了摇头,紫色的长发拂过方圆的肩甲。 “我不能说……方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规则,是禁忌,是窥视命运者必须承受的枷锁。” “为什么?” 方圆的追问紧追不舍,那双冰冷的眼睛死死锁住她,“是因为什么,才让你连预警都无法做到?是因为那个‘祂’?” 黑天鹅的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她艰难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化作一个近乎惨淡的笑容。 “……方圆,我不能说出‘祂’的真名,那本身就是一种召唤和定位。但我想……以你的智慧,结合你之前看到的幻象,你应该能够想到,‘祂’是谁。” 方圆的眼珠在空洞的眼眶里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猩红的巨眼…… 吞噬的欲望…… 操纵命运的感觉…… “……猩红……之王?” 他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干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肯定。 黑天鹅轻轻颔首,确认了他的猜测。 “因为你与‘祂’进行了对视,哪怕只是隔着时空与维度的惊鸿一瞥,‘祂’的目光便已锚定了你。你之前的冲动、浮躁、日益膨胀的傲慢与不受控的野心……很大程度上,正是受到了‘祂’那无处不在的恶意与‘兴趣’的无声侵蚀与诱导。” “那你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出来?” 方圆的眼神依旧冰冷,却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虚无的瞳孔深处开始凝聚,“哪怕只是一个暗示?一个提醒?” 黑天鹅看着他,脸上的苦涩笑容越发凄凉,她抬起手,轻轻抚上方圆冰冷的脸颊,动作温柔,却带着无尽的悲哀。 “如果我说出来……方圆……” 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那么,你此刻……或许就无法像现在这样‘活着’,坐在我面前,抱着你的老师,向我追问真相了。”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你会……死在过去那上万次、乃至更多次的‘轮回’里。每一次试图透露,都会引发‘祂’的‘修正’,而修正的代价……往往就是你的彻底湮灭,然后一切重来。” “……” 长久的沉默。 只有黑天鹅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和方圆那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良久,方圆才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事情: “我……轮回了多少次?” 黑天鹅闭上眼睛,仿佛在抵御某种巨大的痛苦,当她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恐惧。 “最少……六万次……”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后面的次数……太多了,多到时空的轨迹都开始紊乱、重叠。我……我不敢再记下去了。不然,我害怕自己……也会被那无尽的重复与绝望逼疯,甚至……被‘祂’察觉到我的‘计数’而彻底抹除。” 六万次……甚至更多。每一次都经历着类似的痛苦、失去、挣扎与毁灭? 方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荒谬与冰冷的怒意。 “祂……为什么这么做?” 他问。 黑天鹅松开抚着他脸颊的手,退开半步,紫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他,仿佛要看清这个被至高存在玩弄于股掌之中、却又一次次挣扎着站起来的灵魂。 “因为……” 她缓缓说道,语气复杂,“祂觉得你‘有趣’。” “有趣?” 方圆的眉头蹙得更紧。 “是的,‘有趣’。” 黑天鹅点了点头,语气带上了一丝近乎荒诞的陈述感。 “毕竟,一个最初来自‘下等文明’、被视为蝼蚁的凡人,却能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冷酷的算计,还有那一点点被‘祂’暗中拨动的‘运气’,一步步建立起横跨星河的帝国,将科技与灵能推向匪夷所思的高度,甚至发展到最后……拥有了能够短暂抗衡、甚至威胁到‘祂’所在的超维空间的力量……” 她走近一步,美丽的脸庞几乎贴近方圆的眼前,吐气如兰,话语却冰冷如刀: “你以为,你的灵能天赋为何会如此突兀地觉醒,又如此‘恰到好处’地强大?” “你以为,为什么你会在灵能暴走时,‘恰好’预言到那些关于未来、关于王座、关于毁灭的碎片?” “你以为,为什么你会如此‘轻易’地被内心的阴暗面与膨胀的野心所吞噬,做出那些连你自己事后都觉得愚蠢的决策?” “方圆,这一切,都并非纯粹的偶然或你个人的‘天命’。”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要刺穿他灵魂的表层。 “那是因为,你已经死过无数次了。你经历过的成功、失败、喜悦、痛苦、爱别离、求不得……所有的经验、所有的成长、甚至包括你此刻的部分‘本能’与‘直觉’,都可能在过去的某一次,甚至某几次轮回中,以鲜血和毁灭为代价,‘学习’并烙印在了你的灵魂深处。” “现在的你,不过是‘猩红之王’觉得上一次的‘剧本’不够满意,再次将时间的弦拨回一切开始的节点,重新上演的又一幕戏剧。你的表层记忆当然记不住这些轮回,那是‘祂’的约束。但我们这些游走在命运边缘的‘窥视者’、‘预言家’……我们或多或少,会记得一些碎片。” 温热的话语,如同最冰冷的毒液,注入方圆早已麻木的心脏。 至此,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反常、所有的“不对劲”,似乎都找到了一个残酷而合理的解释。 他的浮躁,他的自大,他对力量的贪婪,他对风险的忽视……原来背后一直有一双猩红的巨眼,带着玩味的“兴趣”,在悄然拨弄。 但他心中,还有一个最后的疑问,如同黑暗中最后的火星。 “那为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钢铁摩擦般的质感,“现在的你,可以……‘说’出来了?” 黑天鹅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那神色中既有释然,也有更深沉的忧虑。她退后一步,与方圆拉开些许距离,仿佛在整理思绪,也仿佛在进行某种确认。 “因为……”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事情已经过了‘节点’。” “节点?” “是的,一个关键的、不可逆的转折点。” 黑天鹅的目光扫过他怀中大黑塔的遗体,又落回他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上。 “大黑塔女士的牺牲,斯科特的战死,帝国的濒临崩溃与你的及时回归……尤其是你此刻‘得知真相’的这一刻。这一切的因果链条,已经编织成了一个新的、足够‘有趣’的走向。” “‘祂’的目的已经达到——看到了你在极致痛苦与绝望下的反应,看到了你得知‘真相’后的选择。从此刻起,无论你做出何种决定,走向何种未来,对‘祂’而言,都是值得继续‘观看’的新剧本。”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飘忽而笃定: “一切,都在朝着‘猩红之王’所预料、或者说所期待的‘结局’方向,不可阻挡地滑行。 我的‘剧透’,已经无法改变这既定的轨迹,反而可能为这出‘戏剧’增添新的变数,这或许……也是‘祂’默许的。” “……明白了。” 方圆沉默了片刻,最终吐出这三个字。没有歇斯底里,没有质问命运,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冰冷的接受。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黑天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僵硬却不容置疑。 “现在,请您先退下吧。”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涩平静,“我……有些事,需要自己……消化一下。” 黑天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有怜悯,有担忧。她没有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紫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缓缓变淡,最终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那缕若有若无的紫罗兰余香。 待她离去,方圆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怀中大黑塔那枯槁的容颜上。 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如同对待易碎瓷器般,将她的遗体平放在一旁干净的地面上,整理了一下她身上那套已然黯淡的魔女服。 然后,他通过依旧能用的内部通讯频道,向正在太空中指挥战局的阮·梅,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带一套黑塔老师常穿的魔女服备用款式,来皇宫地下指挥中心。立刻。】 信息发送完毕,他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重新坐回大黑塔遗体旁,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一只冰冷枯瘦的手。 他的背依旧挺直,眼神依旧空洞,但仔细观察,却能发现那空洞的深处,似乎正在凝聚、沉淀、燃烧。 时间再次无声流逝。直到熟悉平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阮·梅走了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密封的衣物盒。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大黑塔遗体,又看了看静坐一旁的方圆,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片深沉的静默。 她将衣物盒轻轻放在方圆手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如同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方圆这才动了。 他打开衣物盒,里面是一套与大黑塔身上所穿款式几乎一模一样、崭新而精致的深紫色魔女服,饰有同样的金色星辰与齿轮纹路。 他极其细致、极其轻柔地为大黑塔更换上这套新衣,动作笨拙却无比认真,仿佛在进行一扬庄严的仪式。 褪下的旧衣被他仔细叠好,放在一旁。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将穿戴一新的黑塔遗体轻轻抱起,搂入怀中。这一次,他的动作不再颤抖,他的眼神不再涣散。 黑塔老师很爱漂亮,他不能让她以如此丑陋的姿态离开世间…… 他就那样抱着她,坐在逐渐被外界胜利消息隐约浸染的指挥中心里。 怀中躯体的冰冷,透过衣物传来,却仿佛点燃了他体内某种更加炽热的东西。 悲伤?不,那太奢侈了。 愤怒?不,那太肤浅了。 悔恨?不,那已于事无补。 他的眼中再无悲喜,他的内心,只剩下一团冰冷到极致却也炽烈到极致的苍白火焰。 他的脑海,所有的杂念、所有的个人情绪、甚至包括对自身命运的嘲弄,都被这火焰焚烧殆尽,只剩下两个沉重如星辰、闪耀如利刃的字眼—— 人类。 “老师……你听到了吗?”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事实。 他低头,看着怀中仿佛只是沉睡的黑塔,目光温柔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坚毅取代。 “这一切……这所有的痛苦,失去,轮回,玩弄……都已经,重复了上万次。” “但学生我啊……” 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可不会放弃。” 他的声音很轻,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回荡,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他抱着大黑塔,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掠过过往的无数画面: 挚爱的艾丝妲,在他未能守护的时刻,如落蝶般陨落,他只来得及抓住一缕消散的余温。 无能为力。 给予他第二人生的迷图老师,在皇室逼迫下自杀,留下未竟的谜团与未来的威胁。 无法阻拦。 忠诚可靠的斯科特,用生命和残躯铸成最后防线,在他怀中吐出最后的信念与托付。 无力回天。 而如今,最后的光,最后的锚点,最后的亲人——大黑塔,也为了指引他归来,燃尽了自己的一切,化作怀中这具冰冷、轻盈、却重如山岳的躯体。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每一次,都是如此。 在意之人,以各种方式,屈辱、不甘、壮烈地,离他而去。 而他,似乎总是在追逐,总是在失去,总是…… 迟来一步。 “这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方圆低声呢喃,像是说给怀中的黑塔听,又像是说给那无形玩弄命运的猩红之王。 “我从来就没想过……让我在意的人,让我珍视的一切,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境地下,屈辱地逝去。” 他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丝钢铁般的颤音。 “但那些异端们……那些高高在上、视我们为蝼蚁、为玩物、为燃料的异形,那些操控命运、以痛苦为乐的邪神……它们,一直在逼迫。用它们的傲慢,用它们的贪婪,用它们那令人作呕的‘兴趣’。”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仿佛要将怀中冰冷的躯体融入自己的生命,去填补那巨大的空洞。 “人类……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了……” “家园、尊严、自由、未来……还有,所爱之人。” “多到……我们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 他抬起头,那双被冰焰充斥的眼眸,仿佛穿透了皇宫厚重的穹顶,穿透了大气层,直视着那无尽深空,直视着那可能正在某处“观看”的猩红存在。 “……只剩下这腔尚未冷却的鲜血,和这颗被无数次碾碎又重组、早已不知道何为恐惧、何为放弃的心脏。” 脚步声再次响起,更加密集,带着金属的铿锵——是收到消息后,部分夺回地面控制权的“影月苍狼”和“黑色圣堂”精锐,以及一些帝国高层军官和文官,正陆续赶来皇宫,试图觐见统帅,汇报战况,请示下一步行动。 他们聚集在指挥中心入口,看着怀抱逝者、静坐于黄金王座之下的统帅,看着他那一头因为过度悲伤而彻底变为苍白如雪的头发,看着他脸上那平静到令人心悸的神情,无一人敢轻易出声打扰。 方圆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脚步声,没有看到那些聚集的目光。 他只是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近,如同命运的鼓点,敲打在他已然不同的生命节拍上。 “黑塔老师……” 他最后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着黑塔冰冷的前额,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又重得足以劈开星河: “人类帝国……就只有这最后一次复仇的机会了。” “既然那些异端们……执意要开启这扬永无止境的战争,要将人类逼至绝境……” 他缓缓抱着大黑塔,站了起来。 动作平稳,没有丝毫摇晃,仿佛那轻飘飘的躯体和他自身的重量,都已化为同一种坚定的物质。 他那双燃烧着苍白冰焰的眼睛,缓缓扫过入口处那些屏息凝神、伤痕累累却眼神炽热的帝国将士与官员。 他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清晰地、平静地、却带着一种宣告末日审判般的恢弘与冷酷,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畔,也响彻在他自己的灵魂圣殿之中: “那么,这复仇的战火……便由我,来亲手点燃。” “让战争开启吧。从帝国的天空,到宇宙银河的边际。” “我会让烈焰升腾,焚尽虚伪的和平。” “我会让星球消融,抹去异端的痕迹。” “我会让星海沸腾,响彻人类的战吼。” “我会让银河燃烧,照亮我们前进的航路。” “让人类帝国复仇的怒火,燃尽那些肮脏异端的世界,并夺回本就属于人类的浩瀚疆土!”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怀中黑塔安详的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温柔,瞬间被更加深邃的黑暗与癫狂吞没。 “我将……变成老师您所最厌恶、最担忧的模样。” “坠入最深的地狱,与那些异端与邪神,厮杀至时光的尽头。” “此后,学生我,或许将被世人误解、唾弃、遗臭万年。”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所有犹豫与彷徨: “我的孩子们!帝国的子民!人类的未来!他们将永远生活在用鲜血与牺牲换来的和平与尊严之中!他们将永远自信地、骄傲地,昂首行走于星河之间!” “我,方圆,甘愿背负所有的罪孽与骂名。” “但,我的帝国,必将长存!” “复仇之后,我或许会疯狂,会空虚,会被力量反噬,会化为另一种怪物……” “但那些该死的异端,那些玩弄命运的邪神,它们……终将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灰飞烟灭,永不复存!” 他抱着大黑塔,一步步走下高台,走向入口处的人群。 所过之处,人们不由自主地为这位气息已然完全不同、白发如雪、眼神如冰焰的统帅,让开道路,并深深垂下头颅。 阮·梅静静地跟在他身后半步,手中捧着那套换下的旧魔女服,眼神复杂难明。 方圆在众人无声的注目中,走向通往地面的通道。 就在即将踏入上升阶梯的阴影前,他最后停下脚步,微微侧首,用只有怀中逝者与紧随的阮·梅才能听清近乎耳语的音量,补上了那最终的誓言。 ‘老师,我……会拉着所有异端,一起坠入永恒的毁灭。我发誓——’ 他在心中,对着那或许仍在某处“观看”的猩红之王,也对着自己那已然踏上不归路的灵魂,无声地宣告: ‘我会杀光一切阻碍人类存续的异端。 只让人类,永存于这冷酷而壮丽的星河。 哪怕是神。 我也会,杀死祂。’ 苍白的发丝在不知何处来的微风中轻轻拂动,映衬着他眼中那团愈发明亮、也愈发冰冷的苍白火焰。 帝国的统帅,已然归来。 但归来的,是一个埋葬了悲伤、斩断了软弱、拥抱了黑暗、誓言燃烧银河的—— 复仇之神。 …… ps:对前文的一些完善与补充,还有一些人物的形象补充之后有时间我会写出来。还剩下17章(可算要还完了……) 第55章:灭绝令。(上) 不仅是方圆那一夜尽染的华发,更是弥漫在帝国上下、劫后余生却无半分喜庆的气氛。 胜利的代价太过惨重,惨重到连夺回轨道控制权、将残余银河联邦舰队驱逐出境的战报,都无法驱散笼罩在蓝星上空的阴霾。 皇宫前的广扬,昔日的庆典之地,如今被肃穆与悲怆笼罩。两座临时搭建、却极尽庄严肃穆的灵台并排而立。 左侧,覆盖着帝国鹰旗与“恸哭者”战团灰绿战旗的,是林登·斯科特残缺却经仔细整理的遗体。 他换上了崭新的指挥官制服,缺失的肢体用精金义肢填补,破碎的脸庞经过阮·梅亲自操刀的生物修复,勉强恢复了生前的轮廓,只是那副标志性的黑墨镜未曾戴上,空洞的眼眶望着天空。 灵台周围,肃立着所有幸存及从前线紧急召回的“恸哭者”战士,他们甲胄染尘,伤痕累累,却站得笔直,无声流淌的泪水冲开脸上的血污。 他们是斯科特最后带领的兵,也是他信念最直接的继承者。许多获救的平民自发聚集在远处,低声啜泣,他们记得这支战团在最后时刻用血肉之躯为他们争取的生机。 右侧,景象截然不同。 没有覆盖战旗,只有深邃如夜空的深紫色天鹅绒,其上用银线绣着复杂的星辰与齿轮图案。 灵台上,大黑塔的遗容经过最精心的处理,阮·梅调动了她所能及的一切生物保存技术,让那枯萎的躯体至少恢复了平静的仪态。 她穿着方圆为她换上的那套崭新魔女服,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怀中抱着一个由她自己早年设计的、象征“智识”与“观测”的水晶星轨仪模型。 她的表情安详,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思考,唯有那过于瘦削的轮廓和失去所有血色的皮肤,昭示着生命已彻底离她而去。灵台周围没有士兵,只有帝国所有科研机构的代表、学者、以及被允许进入的少数高级官员。 他们沉默着,眼神中的悲痛混合着巨大的失落——他们失去的不仅是领袖,更是一盏照亮帝国前进方向的、无可替代的明灯。 方圆站在两座灵台之间稍前的位置。 他已换下破损的统帅制服,穿着一身特制以黑色为底、饰有暗金色帝国鹰徽与简约纹路的庄严礼服,外骨骼被隐藏在衣物之下。 他没有发表长篇悼词,只是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宣读了帝国紧急通过的追授令: 追授林登·斯科特为“帝国守护者”,其统领的“恸哭者”战团,永久更名为“帝国之子”战团,其战旗将增加象征“忠诚”与“牺牲”的金色泪滴与断剑交叉徽记。 追授大黑塔为“帝国永恒智者”、“文明引路人”,其生前主导建立的帝国最高科研中枢,被正式命名为“黑塔永曜核心”,帝国将设立“黑塔奖章”,授予在科学与理性探索中做出卓越贡献者。 简短,却重逾千钧。 随后,在肃穆的哀乐与仪仗队鸣放的致哀礼炮声中,两具灵柩被分别移送。 斯科特的灵柩将由“帝国之子”战团护卫,安葬于帝国首都新建的“英烈圣园”。 而大黑塔的灵柩根据方圆亲自下达的命令,将被暂时安置于皇宫地下深处、经过紧急加固与隔离的特殊保存设施中。 方圆没有解释原因,但阮·梅明白,那个男人,还没有真正接受“告别”。 葬礼结束后,方圆没有返回伤痕累累的统帅部大楼,而是直接进入了“黑塔永曜核心”——原本的帝国科研中心。 这里受损相对较轻,且经过抢修,部分功能已经恢复。 阮·梅紧随其后。她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色研究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凝重。 她知道,平静的葬礼只是风暴的间奏,真正的抉择与行动,现在才开始。 核心实验室内,巨大的主屏上分割显示着多个画面:帝国各星区损伤评估与重建进度、舰队修复与补充情况、与智械星舰队的数据交换及战术协同界面、对银河联邦撤退方向的追踪与分析、以及格拉默帝国残余势力的最新动向。 螺丝咕姆的银色舰队并未离去,它们如同沉默的守望者,悬浮在帝国疆域外围的某些关键节点,进行着“协议约定”的“观测”与“态势维持”。 其高效而冷酷的作战方式,给帝国上下留下了深刻印象,也带来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敬畏,感激,以及隔阂。 “损失报告。” 方圆站在主屏前,背对着阮·梅,声音听不出情绪。 阮·梅调出数据,清晰汇报:“帝都直接人口损失预估18.7%,主要城市建筑损毁率平均超过35%。‘恸哭者’战团……现‘帝国之子’战团,战前编制人员损失达74.3%。帝国常备舰队损失约40%,其中多数为留守舰队。轨道防御体系需重建80%以上。” “所幸‘火龙之子’战团主力已从克拉克星区回援,核心工业设施与‘地爆天星’平台受损轻微,正在全力修复。” 她顿了顿,补充道: “‘影月苍狼’与‘黑色圣堂’在返航作战中亦有相当损失,但主力尚存。另外……‘血鸦’战团在格拉默星域及回援途中,继续执行了‘捕获’指令,新一批‘灵能资源’已送达指定星港,处于严密看管下。” 方圆没有回头,只是沉默了片刻。 “格拉默。” 他吐出这个名字。 阮·梅切换画面,显示出格拉默星域的现状: “‘文明巨阳’被毁对其打击是毁灭性的。其母星及主要工业星区陷入巨大混乱,军事指挥体系基本瘫痪,残余舰队各自为战。” “但根据‘血鸦’战团最后传回的情报及近期探测,格拉默文明展现出极强的‘求生韧性’,部分区域仍在进行有组织的抵抗,并试图重启或转移生产线。其‘铁骑’克隆技术具备在恶劣条件下快速恢复产能的潜力。” “也就是说,他们还没死透。” 方圆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实验室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银河联邦呢?” “联邦主力舰队在遭遇智械星打击及我方反击后,已撤离至我方当前侦察范围外。但根据撤退轨迹及超空间波动分析,他们并未返回联邦核心星域,而是在‘虚无回廊’附近星域重新集结。” “伊桑大审判长……依然活着,且其舰队核心未受重创。此次失利,恐怕会引发联邦内部更大的反弹,下一次来袭,规模和决心只会更大。” 内外皆敌,满目疮痍。 这就是帝国在惨胜后的真实处境。 方圆缓缓转过身,苍白的发丝下,那双眼睛看向阮·梅。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阮·梅却从中看到了一种非人,仿佛所有情感、所有杂念都已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目标与实现目标的冰冷。 “阮·梅……” 他开口道。 “关于‘黄金王座’……以及黑塔老师最后的状态,你的分析。” 阮·梅早有准备,调出另一组复杂的数据模型和生物扫描图谱。 “综合黑塔女士遗体检测、王座能量残留分析,以及她最后建立亚空间通道时的灵能爆发数据……” “可以确认,‘黄金王座’是一件极其特殊、可能与第一人类帝国终极秘密相关的‘灵能增幅与转化装置’。它并非简单的工具,更像是一个‘接口’或‘祭坛’。其运作原理涉及抽取使用者的生命力、灵魂本质以及灵能,转化为一种可以干涉现实、甚至撬动空间规则的超高密度能量。” 她指向图谱上几个关键的能量峰值和生命体征骤降曲线: “大黑塔在最后时刻,虽然被王座抽干了所有灵能与生命本源。但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抽取并非完全毁灭性的。王座内部存在一种奇特的‘烙印’或‘回响’机制。” “她的部分意识碎片、知识结构、甚至强烈的‘执念’可能以某种我们尚无法完全理解的形式,残留在了王座之中,或者说,与王座产生了绑定。” 方圆的瞳孔微微收缩:“残留?绑定?具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 阮·梅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王座不再是一件无主的死物。它承载了大黑塔女士最后的意志与部分本质。” “理论上,如果有足够强大且‘兼容’的灵能者再次接触并激活王座,或许……能与之产生共鸣,甚至从中获取她遗留的‘信息’或‘力量引导’。当然,这极其危险,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包括对使用者本身的侵蚀或同化。” 方圆沉默了,目光落向实验室深处,那里有一条通往皇宫地下、保存着大黑塔遗体和黄金王座的秘密通道。 良久,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主屏上的星图,目光扫过代表格拉默的黯淡星域,以及银河联邦可能盘踞的阴影区域。 “我们没有时间舔舐伤口,也没有资本慢慢恢复。”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为接下来的道路定下了基调,“外敌环伺,仇恨已刻入骨髓。帝国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更锋利,更无所顾忌。” 他看向阮·梅:“‘地爆天星’的修复与改进,列为最高优先级。我要它更快、更准、威力更大或者……变成消除一切有机物的能量武器。至于能量来源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灵能资源’的‘转化效率’研究,由你亲自负责,我要看到可行、大规模的‘供能’方案。不要顾忌伦理和风险,我只要结果。一个灵能者不够就十个,十个不够就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 阮·梅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点了点头:“明白。我会组织最顶尖的团队,尽快拿出方案。” “其次,军队重组。” 方圆继续道,“‘帝国之子’战团需迅速重建,补充兵员,更新装备。他们将是帝国未来的内部基石与守护之盾。‘影月苍狼’与‘黑色圣堂’,要整合此次作战经验,强化跳帮、突袭、斩首能力,他们是帝国的矛。‘火龙之子’战团,全力保障军工生产与科技装备落地,他们是帝国的铠甲与工匠。” “最后,”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战略方向,来凝聚帝国残存的力量,宣泄无边的怒火,并……为未来的生存杀出一条血路。” 他伸出手指,在星图上格拉默帝国的残存疆域上,重重一点。 “格拉默还未死透,银河联邦正在舔舐伤口、酝酿更大的报复。被动防守,等待下一次更为猛烈的攻击,只会让帝国在无尽的消耗中流血至死。” 他的手指移动,划过星图,勾勒出一条凌厉的进攻路线。 “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联邦准备好之前,在格拉默重新站稳脚跟之前!”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目标:彻底灭亡格拉默帝国!” “将其所有‘铁骑’技术、工业设施、星球资源,尽数夺取!用格拉默的尸骸,为帝国的重生提供养分!” “此战,不为征服,只为灭绝!不为领土,只为复仇与生存!” “帝国所有战争机器,必须为此目标全速运转!所有牺牲,都必须以此为目标来衡量价值!” 他看向阮·梅,眼中那苍白的火焰再次燃起,冰冷而炽烈: “通知所有战团统领、舰队司令、星区总督,召开最高军事会议。” “帝国,将从此刻起,进入全面战争总动员状态。” “一切为了生存。” “一切为了复仇。” “一切……为了在老师的注视下,夺回人类的未来。” “当然……还有一件事。” 就在阮·梅准备转身执行命令时,方圆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让实验室的空气又凝重了几分。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格拉默区域某处敲了敲,那里标注着一个不起眼但特殊的符号——一个破碎的、边缘带着荆棘的骷髅标志。 “克里格人。” 方圆念出这个名字,“根据战前情报和‘血鸦’的后续侦查,格拉默帝国在覆灭其母星文明后,将部分克里格人俘虏作为‘特殊试验品’或‘高阶奴隶’,散布在其控制下的几个研究站和惩戒营里。他们应该还有幸存者。” 阮·梅停下了动作,转过头,看向方圆,等待着他的下文。 她知道克里格人,那个同样源自第一人类帝国遗产、却走向了截然不同毁灭之路的坚韧种族。 他们的基因,他们的战斗本能,他们的生存意志……对于任何一个研究生物强化的科学家来说,都是极具诱惑力的样本。 方圆的目光从星图上移开,落在阮·梅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是冷酷算计。 “我会让 『血鸦』战团,去做他们最擅长的事。”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淡漠的寒意: “潜入格拉默残存的控制区,找到那些克里格人,把人给我抢回来。” “数量不需要多,” 他顿了顿,补充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只要一百个。 活体。男女比例、年龄结构,尽量保持完整种群特征。受了伤没关系,只要大脑和主要基因序列完整。” 他看向阮·梅,那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工具的可用性: “一百个克里格人的完整基因样本和部分活体……足够你进行深度研究,并以此为基础,开启大规模克隆培育了,对吧?” 问题抛了过来,简单,直接,却蕴含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阮·梅站在原地,她当然明白方圆的意思。 夺取克里格人,并非为了拯救或接纳一个濒危的同胞族群。而是将他们视为一种珍贵、极具军事潜力的生物兵器蓝图。 一百个活体,意味着可以进行最深入的生理研究、行为观察、神经接驳测试,以及无限制的基因提取与克隆实验。 以帝国的生物科技水平,尤其是她阮·梅所掌握的技术,一旦获得稳定的克里格基因模板和足够的初始样本,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批量化生产出具备克里格人部分或全部特质的强化士兵,并非天方夜谭。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帝国将可能拥有一支结合了极限战士的生物强化基底、格拉默“铁骑”的模块化与可量产性思路、以及克里格人那源自绝望与坚韧的恐怖战斗本能与生存适应力的新一代超级士兵。 一支真正为灭绝战争而生的军队。 但这过程将充满伦理的深渊。 活体研究、强制基因采样、意识干预、乃至为了测试极限而进行的非人道实验…… 这些扬景,即便以阮·梅那相对超然的科研视角来看,也触及了某些底线。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将克里格人这个本已饱受苦难的种族,彻底物化为“资源”和“兵器”,断绝了他们任何自然延续的可能。 她沉默着。 镜片后的目光低垂,落在自己交叠的、戴着洁白实验手套的双手上。 脑海中闪过之前被迫进行的“灵能者能量抽取”研究,那些在禁锢舱内化为干尸的扭曲面孔;闪过在“地爆天星”能源舱里,那些被榨取至死的灵能者;闪过方圆怀中大黑塔枯萎的容颜,以及他眼中那越来越非人的、苍白的火焰。 帝国,正在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而她,似乎也早已被绑上了这辆隆隆驶向黑暗的战车。 “……是的。” 良久,阮·梅才缓缓抬起头,迎上方圆等待的目光。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也保持着专业性的平稳,只是微微抿紧的嘴唇泄露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 “一百个具备种群代表性的克里格活体,配合完整的基因图谱和必要的生理数据……” “理论上,足以支撑建立稳定的克隆母本库,并进行定向的强化与适应性改造研究。” 她没有使用“足够你克隆”这样带有个人指向性的说法,而是采用了更客观的描述。 “好的。” 方圆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措辞,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便不再纠缠细节。 “我这就向‘血鸦’战团下达指令。目标优先级仅次于当前对格拉默主要军事目标的打击。你需要提前准备好接收、隔离和研究设施。确保过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也防止任何可能的基因污染或意外。” 在阮·梅离开后,方圆将一份计划书调出,那上面赫然是之前他写的一份计划。 其名为——《银河大远征》。 第56章:灭绝令(下) 椭圆形的黑曜石长桌旁,十四名帝国高级军官正襟危坐,他们的影子在幽蓝色的壁灯下拉得很长。 墙壁上悬挂着帝国历次战役的纪念浮雕,其中最新的一面描绘了不久前对抗商盟的胜利,金色与暗红的纹路交织出战争的沉重代价。 方圆站在长桌首端,背后的全息星图缓缓旋转,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没有坐下,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张面孔。 “各位想必也知道我这次会议的目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密闭的会议室里产生某种共振,“长话短说,现在你们面前摆放着关于未来《大远征》的计划书。” 轻微的纸张翻动声响起。 军官们翻开厚重的文件夹,内页是全息投影纸,一列列数据、星图、资源评估表跃然而出。 有人深吸了一口气,有人眉头紧锁。 方圆等待了整整三分钟,让信息充分沉淀。 “首先我们必须要明白一件事,”他重新开口,语速平稳,“帝国的发展与前进必须需要足够的资源,而目前帝国的资源不够我们必须发展。” 他走向星图,指尖轻点,几个闪烁的红点标记出帝国疆域。 “之前商盟的资源也被我们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加上现在帝国重建更需要大量资源。我们的舰队修复率只有42%,七个殖民星系的供给线濒临崩溃,而人口增长曲线显示,两年后我们将面临第一次大规模粮食危机。” “所以统帅您想要夺取格拉默帝国的资源对吗?” 坐在左侧第三位的少将抬起头。 他是帝国最年轻的舰队指挥官之一,以战术灵活著称,额角的一道疤痕是之前与格拉默帝国突袭战的纪念。 “没错,”方圆转身,目光与少将交汇。 “同时也刚好收复我们的失地与同胞。” 全息星图放大,显示出边境地区数十个被标记为“沦陷区”的星系。 那是很久以前,格拉默帝国的第一次扩张吞并了这些人类殖民地,如今那些星球上仍生活着数千万克里格人,他们的生存报告被标注为“奴役状态”。 “嗯,虽然的确应该这么做,”坐在少将对面的老将沉声道,他花白的头发与胸前满满的勋章形成鲜明对比。 “但统帅,我们部队目前损失惨重。第三、第七舰队需要完全重建,想要补充合格战斗人员至少需要两年时间。而且银河联邦还在外对我们虎视眈眈……” 老将调出另一组数据:“更何况之前我们之所以对格拉默帝国造成威胁是因为突袭,现在对方已经有了戒备心。根据情报,格拉默已经在边境星系部署了‘苍穹战线’防御网络,常规舰队突破的成功率不超过17%。” 另几位军官点头附和,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你说的确实没错,”方圆出乎意料地赞同了老将的分析,“所以这一次我也不打算进行常规作战。” “不进行常规作战?”少将疑惑地重复。 “那怎么打呢?” 方圆没有立即回答。 他按下控制钮,会议室的主屏幕亮起,画面切入实时太空监控。一颗银白色的天体武器悬浮在漆黑宇宙中,表面布满金属结构与闪烁的灯光——那是『地爆天星』。 帝国最强大的行星级武器平台。它周围如同蜂群般的工程舰正在忙碌,激光焊接的光芒此起彼伏。 “常规作战效率太慢了,这对帝国而言是浪费时间的做法。”方圆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天气。 “所以我打算直接将格拉默帝国灭亡就好。我们只需要派遣运输舰前去将他们星球上的物资回收即可。” “‘地爆天星’的终极改造计划已经在你们手中的文件第47页。改造完成后,它将成为一颗移动的灭世武器,能够在三个小时内彻底摧毁一颗标准类地行星的所有生命形式,同时保留80%以上的矿产资源可供提取。当然,由于时间问题它还没有完善,倘若完善后它将会达到92%的无机物滞留率。” 长桌旁传来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个方法不仅可以极大减少我们的损失,也能提高效率。” 方圆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各位有何异议?” 沉默持续了十秒,然后被打破。 “统帅……这是否有点太过于……” 发言的是负责后勤与人道事务的安娜少将,她是会议室里仅有的两名女性军官之一。 “没有人性?” 她站起身,调出格拉默帝国的种族构成图:“格拉默帝国总人口约84亿,其中战斗种族占31%,其余为平民和附庸种族。哪怕是我们与商盟的战争,最终也保留了对方的基本文明火种。但这次……这是彻底的种族灭绝。” “况且,”技术总监萨尔接过话头,推了推眼镜。 “『地爆天星』的改造技术,只有黑塔女士完全掌握。我们的科研人员光是要搞懂黑塔女士的研究草稿都需要三年时间才可以理解。即使改造成功,那需要的能量量级也已经远超现有『地爆天星』核心的负荷上限。” 他调出一系列复杂的方程式:“初步计算显示,单次启动就需要消耗相当于帝国三十年总能源产出的量级。这是极不值得的,统帅。请您三思。” 反对的声音开始汇集。十四人中有超过半数面露犹豫或明显的不赞同。 方圆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节奏稳定。等最后一个人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很好的问题,那么我便一个一个回应你们。”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黑色晶体存储器,放置在桌面中央。存储器自动激活,投射出大黑塔的研究资料图纸。 “这是黑塔留下的完整技术存储器。” 方圆说: “她预见到了自己的‘意外’,所以准备了这份礼物。里面关于『地爆天星』的一切改造步骤都已经标注清楚,包括能源核心的升级方案、新式行星裂解光束的制造流程、以及最重要的是——一种基于消除有机物而保留无机物的全新形态,『中子灭杀』。” 全息影像展示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设计图。萨尔总监的眼睛瞪大了,他立即接入自己的数据板,快速浏览着突然解锁的文件。 “这……这是……” 他的声音颤抖着,“这些理论我们以为还要五十年才能验证……” “所以改造工作没有技术障碍。” 方圆转向安娜少将,“其次,便是你提出的人权问题。你们可能觉得我这是极端的做法,也可能认为我这样和那些屠杀我们子民的异端毫无区别。”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极轻,却像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现在,我可以很明确地回答你们——是的,我确实和那些异端别无二致。因为只要人类可以继续走下去,我什么都可以抛弃,包括你们所谓的‘人性’。” 安娜少将的脸色变得苍白。 “承认吧诸位,”方圆的声音重新恢复平稳,却更令人不安。 “那些异端和我们不是同类。几千年来,他们对我们的同胞做了什么?奴役、实验、作为食物来源、甚至娱乐性屠杀。他们的文明建立在人类的痛苦之上。” 他调出一段加密档案,画面中显示的是从沦陷区秘密传回的视频片段。会议室里有人转过头,有人闭上眼睛,但无人能够完全避开那些影像传递的恐怖。 “它们,永远只配被我们奴役,或被彻底清除。” 方圆关闭影像,“当然,我也不会强求每个人都赞同。现在进行投票。” 他按下另一个按钮,每个人面前升起一个小型投票屏。匿名投票,但每个人都知道,方圆会知道谁投了什么票。 十五秒后,主屏幕上出现结果——11票赞成,3票反对,0票弃权。 方圆微微点头:“这比我预想的结果好了太多。那么诸位,现在由我下达指令——针对格拉默帝国施行‘灭绝令’。” 他站直身体,声音在整个会议室回荡: “无须仁慈,也无须滞留。在地爆天星改造完毕后,对格拉默帝国进行高效清除。散会。” 军官们陆续起身离开,表情各异。 安娜少将、老将和另一位投反对票的年轻参谋官交换了眼神,那眼神中有绝望,也有某种担心。 七日后 改造计划全面启动。 帝国所有的工业星球都收到了最高优先级的生产订单,数以百万计的工程机器人被调往『地爆天星』轨道。 方圆站在自己的指挥室,透过落地窗望着繁忙的太空港。他的副官小心翼翼地走近: “统帅,关于那三位军官的处理……” “按计划进行。”方圆没有回头。 “他们的家族也一并……” “斩草除根。” 方圆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我不允许帝国的心脏有任何软弱的基因继续流传。” 副官低头记录,手指微微颤抖。 那天深夜,三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飞船悄然离港,飞向帝国最偏远的监狱星球。 飞行日志上记录的是“常规物资运输”,但知情者明白,那里面装载的是帝国的过去——一个还相信战争应有底线、敌人也应享有基本尊严的时代残影。 …… 方圆独自站在观景台,手中握着一枚旧式怀表,里面是一张褪色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小孩笑着,被父母拥在中间。 那是那位女军官的家里遗留的物品。 随后他合上怀表,将它抛入回收通道。 金属与玻璃在粉碎机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很快消失不见。 窗外,『地爆天星』正在被一层层新的装甲覆盖,如同沉睡的巨兽披上战甲。它的核心开始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那声音穿透真空,传入每个帝国子民的梦中。 大远征即将开始。 而人类,将踏着无数文明的尸骸,走向星空深处——或者,走向自己的终结。 …… 七天后,『地爆天星』的改造工程如期完成。 当最后一块装甲板焊接完毕时,这颗直径三百公里的人工星球表面流淌过一层幽蓝色的能量波纹,随后所有外部灯光逐一熄灭,陷入一种近乎恐怖的沉默。 它不再像往日那样闪烁着忙碌的指示灯,而是变成了一块纯粹的、完美的黑暗几何体,悬浮在太空港上方,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 方圆站在指挥舰桥,透过舷窗凝视着这个造物。 改造后的『地爆天星』表面光滑如镜,能够看到星光的倒影在其表面扭曲流动。只有正中央一道环绕赤道的红色光带表明它仍处于激活状态——那是『中子灭杀』模块的充能指示器。 “统帅,所有系统自检完成。”卡芙卡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灵能提取器运行稳定,行星裂解阵列校准完毕,中子灭杀模块……随时可以激活。” “星门呢?”方圆问。 “已经重新启动,坐标锁定格拉默帝国核心星系。”导航官回应。 “但统帅,我必须提醒,如此大规模的质量通过星门,可能会造成空间结构不稳定,甚至……” “计算过风险系数了吗?” “11.7%的概率会导致星门崩塌,23%的概率引发局部空间撕裂,如果发生最坏情况……” “足够了。”方圆打断他。 “开始传送序列。” 命令下达后的三小时里,帝国舰队完成了最后的集结。 七十二艘主力战舰、四百余艘护航舰艇,以及那些沉默的运输船——它们将在毁灭后进入格拉默星系,回收那些无主的资源。 而在这支舰队的中央,是那颗黑暗的行星武器。 “星门充能完毕,坐标锁定。传送倒计时:十、九、八……” 方圆坐在指挥椅上,双手平静地放在扶手上。 监控画面中,那扇直径数公里的星门开始旋转,内部的能量涡流从蓝色转为炽白。 “……三、二、一。启动。” 没有声音,只有光。 星门爆发出吞没一切的白炽光芒,整支舰队被拉长、扭曲,然后消失。 当视觉传感器重新校准后,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格拉默帝国的核心星系。 即使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也能看到星球轨道上密集的空间站和防御平台。 “侦测到敌方反应!” 雷达官喊道,“他们发现我们了!防御平台正在转向,舰队开始集结!” 但格拉默人的反应太慢了。 或者说,『地爆天星』的动作太快。 “启动中子灭杀。”方圆的命令简洁至极。 那颗黑暗星球赤道上的红色光环开始脉动,频率越来越快。 表面打开数百个发射口,每一个都对准了格拉默星系的不同目标——不仅仅是母星,还包括了所有的空间站、舰队集结区。 “充能完成。发射。” 没有激光,没有炮火,没有爆炸。 只有一阵温柔的白光,如同潮水般从『地爆天星』表面扩散开来。 它以光速前进,无声地漫过星空,掠过那些刚刚转向的防御平台,拂过正在升空的格拉默战舰,最终包裹住那颗庞大的行星。 白光流过之处,一切如常。 防御平台的指示灯还在闪烁,战舰的引擎仍在喷吐尾焰,行星表面的菌毯城市依旧散发着朦胧的紫光。 但通讯频道里,所有来自格拉默帝国的信号——军事指令、民用广播、甚至基础的导航信标——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绝对的寂静。 “扫描生命迹象。”方圆命令道。 传感器扫描了整整三分钟。最终,报告出现在主屏幕上: 【目标星系生命形式检测:0】 【能量反应:仅基础环境能量】 【机械活动:全部停止】 【结论:所有碳基及硅基生命形式已终止功能】 “详细报告。” 画面切换。 放大后的格拉默母星表面,那些宏伟的菌毯建筑已经消散,街道上再也看不到格拉默人日常生活的痕迹。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中子灭杀摧毁了一切,它没有引发爆炸。 它只做了一件事:在所有原子层面进行了一次精确的中子流冲击,尽可能地保留了无机物质的结构完整性。 这是一种极致高效的“收割”。 “派遣回收舰队。” 方圆的声音没有起伏,“按照优先级收集资源。第一梯队:稀有金属与能源晶体;第二梯队:工业设备与科研设施;第三梯队:基础建材。” “统帅,那些……剩余的尸体?”一名军官问道。 “资源分类‘有机质-可回收’。” 方圆调出新的指令,“转化率为食品补给或生物质燃料,按标准流程处理。” 舰桥上有短暂的沉默,但没有人提出异议。帝国的军官们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他们只需执行。 随后的七十二小时里,帝国舰队如蝗虫般席卷了整个格拉默帝国。 没有了任何抵抗,甚至没有了目击者,回收工作以惊人的效率进行。运输船满载着资源通过星门返回帝国,每一艘的归来都意味着帝国重建进程加速了一个月,甚至一年。 至于格拉默帝国的边境防线,那些尚未被中子灭杀波及的舰队和防御工事,在失去中央指挥后陷入混乱。 帝国分舰队像猎食者一样逐个清除它们,多数格拉默战舰甚至没有组织起有效抵抗——它们的船员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为何母星的所有通讯突然沉寂。 第四天,当最后一艘格拉默战舰被击毁时,帝国舰队举行了简单的仪式。 随后,卡芙卡走到他身边,手中拿着数据板。 “统帅,初步统计完成。本次行动回收的资源相当于帝国过去五十年的总产值。按照当前消耗率,足够支持我们完成重建,并为《大远征》第一阶段提供充足补给。” “损失呢?” “三艘护卫舰在清理残余抵抗时受损,无舰船损失。人员伤亡……27人受伤,无阵亡。” 卡芙卡停顿了一下,“相比之下,格拉默帝国84亿生命形式已确认全部终止功能。” “效率比。”方圆说。 “1比3亿。” 卡芙卡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帝国历史上最高的战争效率比。” 方圆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格拉默帝国的消失就和浪花一样,一丝泛滥都没有引起。 ps:少写了好多,重新发了一下!祝大家新年快乐!(作者看到大家的留言了~好感动的说!) 有书友担心作者写完欠的就不写了,在这里作者说明一下,不会的,作者至少要把第一世写完! 还有,更新可能会慢一天只有一章,因为作者开新书了,今天晚上要写新书去了~ 第57章:众人对方圆的讨论。 弹幕区罕见地空白,只有实时在线人数在无声地攀升——已经突破了开播以来的最高记录。 然后,第一条弹幕颤抖着浮现在屏幕上: 【三月七:方圆……真的做了?】 【三月七:那个明明会为了伤者停下脚步、会在庆功宴上把最大份的食物让给伤员、会在深夜亲自探望阵亡士兵家属的方圆……做出了灭绝这样的事?】 她的文字里透出一种孩子般的崩溃,仿佛亲眼看着一座丰碑在自己面前轰然倒塌。 【丹恒:效率比1:3亿。如果我们只考虑统计,这是战争史上从未有过的“完美胜利”。人类帝国以27人受伤的代价,消灭了一个星际文明,获得了足够支撑五十年发展的资源。】 【丹恒:但战争从来不只是统计。】 【姬子: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一扬事先策划好的令人发指的屠杀。】 【姬子:方圆,我记得你在之前的画面里查看《银河公约》这本书,当时你说你想了解‘文明之间的底线’。现在我问你——底线在哪里?】 【瓦尔特·杨:我见过类似的抉择。在我的故乡,有些人也曾相信,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可以牺牲一切伦理底线。他们发明了能够瞬间蒸发城市的武器,他们建立了以效率为唯一准则的社会系统,他们将人简化为可计算的数据点。】 【瓦尔特·杨:但他最终创造出的,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掌控的怪物。方圆,你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在我故乡的史书上有对应的章节。而每一章的结尾,都是废墟。】 老杨的发言带着沉甸甸的历史重量。直播间里许多来自不同世界的观众都沉默了,他们想起了自己文明历史上那些以“必要”为名的黑暗时刻。 【帕姆:帕姆不喜欢这样……看着一个星球的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帕姆感觉心里空了一块。但帕姆也明白,如果列车的能源耗尽,如果前方只有一颗有资源的星球但上面有原住民……帕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列车长罕见地发话,它的文字朴实而痛苦。 【白厄:选择题?】 【白厄:不,这不是选择题!这是一人,坐在指挥室里,按下一个按钮,然后让84亿活生生的生命消失!他们有家庭,有梦想,有爱恨,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白厄:那个些孩子们手里抓着的发光玩具,它可能是一个生日礼物!那些在市扬上摆摊的商人,他们可能正在计算今天的收入够不够给孩子买一本教科书!】 【白厄:无论有什么理由,这都不应该被合理化!永远不应该!】 异世界救世主的愤怒如同烈焰,烧穿了直播间里试图建立起来的“理性讨论”氛围。 【丹恒:白厄先生说得对。从道德层面,这是不可辩驳的罪行。】 【丹恒:但我们也必须承认,如果站在帝国的角度,方圆的决策在纯粹战略层面是无可挑剔的。他解决了资源危机,消除了一个长期威胁,获得了足够的资本开启大远征——所有目标都以最小代价完成。】 【丹恒:而这正是最可怕的部分:当一个决策在战略上完美无缺,在道德上令人发指时,我们该如何评判?我们又该如何确保自己永远不会面临这样的抉择?】 丹恒的发言一如既往地冷静,却比愤怒更让人心底发寒。 【黑天鹅: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 【黑天鹅:当你发现最邪恶的事情可以用最理性的逻辑推导出来时,你便开始怀疑理性本身是否邪恶了。你开始恐惧自己——因为如果把你放在同样的位置,给你同样的数据,施加同样的压力,你会不会得出同样的结论?】 忆者的文字如同冰冷的细针,刺入每个观众的意识深处。许多人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问题。 【三月七:我、我不相信!】 【三月七:方圆……方圆明明在商盟战争里,哪怕面对那些折磨过帝国战俘的军官,他也坚持要经过正式审判!他明明在重建会议上,为了给难民多争取5%的物资配额,和财政部长吵了三个小时!他明明不是这样的!】 少女的固执里有一种天真的痛苦,她拒绝接受人可以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变得面目全非。 【卡芙卡:人是会变的,小三月……或者更准确地说,人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我们都有能力做出崇高之举,也有能力犯下深重罪孽。】 【卡芙卡:关键不在于‘我们是谁’,而在于‘我们选择成为谁’——以及,是什么力量在推动我们做出选择。孤独、责任、绝望、对未来的恐惧……这些都会扭曲一个人的选择天平。】 【卡芙卡:方圆现在选择的,是一条将所有人都变成工具的道路——包括他自己。他把自己的良心、别人的生命、文明的底线,都放在了‘人类延续’这个天平的一端,然后告诉自己,另一端无论放多少重量,都是值得的。】 卡芙卡的话语平静而锐利,像解剖刀一样剖开了方圆行为的内在逻辑。 【银狼:看这里的数据模型。我刚刚调取了之前片段里闪现的帝国经济数据,做了个模拟。】 一张复杂的动态图表出现在直播间侧边栏。曲线、柱状图、概率云交织闪烁。 【银狼:帝国在过去的战争里损失了40%的可居住殖民地,人口因战争和饥荒减少了18%。根据这些模型推演,如果不采取极端措施,帝国在两年内崩溃的概率高达73%。如果采用常规战争获取资源,成功率不足30%,且即使成功,帝国的损耗也会让它在十年内失去扩张能力。】 【银狼:而采用方圆的方法——即‘高效清除与回收’策略——帝国在五年内恢复到战前水平的概率是92%,开启大远征的成功率是84%。从纯数据角度看,他的选择甚至是‘唯一理性’的选择。】 银狼的语气毫无波澜,只是在陈述代码运算的结果。 【三月七:所以连你也赞同方圆的行为吗?!】 【银狼:不,我只是在理解。理解不等于认同。但如果我们不理解敌人——或曾经的盟友——为何走上这条道路,如果我们只是愤怒地喊‘这是错的’,那么我们就无法阻止下一个‘方圆’,无法阻止这条逻辑链在宇宙中其他地方重演。】 【银狼:愤怒很有用,但它不能解决问题。能解决问题的,是弄清楚问题从哪里开始——然后在那里设下路标,或者路障。】 【流萤:……方圆,真的变得很冷漠了呢……】 【星:嗯嗯,我感觉方圆变得好冷漠……】 【流萤:尤其是他的导师黑塔女士死去后……他好像把自己心里最后一点柔软的东西,和黑塔女士一起埋葬了。现在剩下的,只是一个名为‘人类延续’的程序,在执行预设的指令。】 【大黑塔:虽然我不喜欢煽情剧,但正主都在这里为何不亲自问问呢?@方圆,出来说说呗。还是说,你也想让我喊你一声学生呢?】 天才科学家的召唤带着一丝玩味,一丝试探,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毕竟,那是她在另一个世界教导过的人。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熟悉的ID出现了。 【方圆:各位,我不会为自己辩解。辩解意味着我认为自己的行为需要被原谅,而我不这么认为。】 【方圆:我做了必要之事,仅此而已。】 冷静,平淡,没有情绪起伏。就像一个医生在陈述手术过程。 【白厄:必要?你屠杀了84亿的生命!你说这是必要?!】 【方圆:白厄先生,如果一颗肿瘤还没有痛到让你无法忍受,但它正在消耗你的营养,并且注定会夺走你的生命——你会等到它痛到无法忍受时才切除它吗?】 【方圆:对于帝国的生存,清除格拉默是必要的。但这不代表它是正确的。】 【方圆:正确与必要,在极端情境下往往是两条永不相交的线。我选择了必要,放弃了正确。我承担这个选择带来的一切后果——包括你们的谴责,包括历史的审判,包括我余生每一个夜晚必须面对的、那84亿双眼睛。】 他的承认如此坦然,反而让一些愤怒的观众一时语塞。 【姬子:为什么?方圆先生,为什么必须是你来承担这个选择?为什么不让帝国的人民自己决定?让他们知道全部的真相,然后……】 【方圆:因为他们会选择正确,然后一起灭亡。】 【方圆:姬子女士,你高估了群体在绝境中的理性,也低估了人性的善良。如果举行公投,帝国人民有超过80%的概率会选择‘绝不屠杀其他文明’。他们会选择饿着肚子坚守道德,选择在黑暗中手拉着手走向终结——他们甚至会在最后一刻为彼此唱起歌谣。】 【方圆:那画面很美,很崇高,值得被写进史诗。】 【方圆:而我被赋予的权力和责任,就是确保这样的史诗不会被写下。因为史诗的最后一页,总是文明的墓碑。】 【螺丝咕姆:提问:方圆先生,你已经预测到了继续按照极端方法走下去帝国的自毁便是必然,但你却执意走下去。为何?】 机械贵族的提问精准地刺中了方圆逻辑中最矛盾的点。 “……” 方圆沉默地看着弹幕里螺丝咕姆的发问。 他思考了整整一分钟——在快节奏的弹幕对话中,这是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方圆:是的,螺丝咕姆先生。我看到了这一条道路的终点。一个在效率至上的逻辑中不断自我异化的文明,最终会失去所有称之为‘文明’的东西,变成一个纯粹的宇宙清道夫,然后要么在孤独中崩溃,要么被其他走上同样道路的文明清除。】 【方圆:但我还看到了另一条道路的终点——文明的自我束缚,因恐惧重蹈覆辙而设立无数条红线,因道德洁癖而拒绝采取任何有争议的手段,最终在某个更强大、更无底线的敌人面前,或者仅仅是在宇宙的冰冷法则中,悄然消亡。】 【方圆:我不是在寻找正确的道路,螺丝咕姆先生。宇宙可能根本没有给文明准备‘正确’的道路。】 【方圆:我是在两条错误的道路之间,选择那条至少能让人类多走一程的路。选择那条在我们走完之后,后来者看着我们的足迹,会说‘看,这条路走不通,我们换一条’的路。】 【方圆:也许有一天,当帝国足够强大,当资源不再匮乏,当生存不再是每天必须面对的问题……那时的人们可以回头,重新审视我今天的选择,然后做出更好的。他们会建立更完善的伦理体系,他们会发明不需要屠杀的获取资源方式,他们会证明‘生存’与‘道德’不必二选一。】 【方圆:但那个‘有一天’,需要有人用双手沾满鲜血,为他们在黑暗中开辟出来。】 【布洛妮娅:但你不能用‘为了未来’来正当化现在的暴行,方圆先生。贝洛伯格的历史告诉我们,每一代人都必须为自己时代的选择负责,而不是把责任推给‘未来会理解’。况且……哪怕您选择保留他们文明的一些火种,比如将部分平民迁移到保留地,都是对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年轻的守护者试图用责任伦理来反驳。 【方圆:你说错了一件事,布洛妮娅小姐。我没有正当化。正当化意味着我认为这是‘好’的,是‘应该’的。】 【方圆:我只是在执行。正如我没有要求你们理解,也没有奢望能被你们理解,更没有期待未来的史书会为我辩护。】 【方圆:至于保留火种……布洛妮娅小姐,你知道在极端环境下,保留的火种最容易变成什么吗?复仇的星火。而我没有资格用帝国未来的安全,来为自己的道德慰藉买单。】 【方圆:后悔是奢侈的情感,布洛妮娅小姐。而帝国——现在的帝国——负担不起任何奢侈。】 他的最后一句话落下后,直播间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里,愤怒少了,悲哀多了。 许多人忽然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或许不是一个“变成了怪物”的英雄,而是一个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变成怪物,却仍然一步步走下去的英雄。 他看得见深渊,也看得见深渊对面的未来。他选择跳进深渊,希望后来者能踏着他的尸体,找到不用跳进深渊也能抵达对岸的路。 这比单纯的堕落更令人心寒,也比单纯的疯狂更让人绝望。 【黑塔:……够了。】 一直以旁观者姿态出现的大黑塔,突然打断了即将继续的争论。 而直播间的画面还在继续播放着…… ps:写的麻木了,今天只有4千字……不说了,还要去构思新书的内容去了…… 第58章:你知道该如何定义π吗? 时间飞速流逝,帝国历32年,距离对格拉默帝国使用“灭绝令”已过去七年。 这七年间,人类帝国的疆域并未显著扩大——方圆对领土扩张毫无兴趣。帝国的舰队如一群高效的宇宙清道夫,沿着预定轨迹在蓝星周围内环扫荡,留下一连串死寂的星球碎渣和满载而归的运输舰队。 蓝星附近十五光年内的十七个恒星系,如今已全部沦为资源提取扬。 对于无生命星球,帝国工程部的做法直接而粗暴:在精确计算后,于星球地核处植入“星核裂解炸弹”。 起爆后七十二小时内,整颗行星会从内部崩解,形成一片富含矿产的小行星带。采矿船队随后进扬,如同食腐动物般分解这些碎片,将有用物质通过星门运回帝国本土。 对于有生命的星球,流程更加“标准化”: 第一阶段,『地爆天星』跳跃至目标星系外缘,启动中子灭杀模块。温柔的白光扫过,所有碳基与硅基生命活动停止。 第二阶段,评估小组降落,对星球生态进行“资源分级”。 大气成分可改造的,标记为“潜在殖民星”;矿产资源丰富的,无论之前是否存在文明遗迹,一律标记为“可开采”。 人类帝国将这套流程称为“高效资源回收协议”。 七年来,已有九个存在原生文明的星系经历了这一流程,总计约四百二十亿生命形式被终止功能。 而那曾经与帝国交战的克拉肯商盟,如今也已彻底成为帝国的附庸——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帝国消化系统的一部分。 在方圆的规划中,克拉肯星系被改造为“有机质处理中心”。那些从中子灭杀星球上回收的尸体,通过专用运输通道运抵这里。 巨大的生物处理工厂日夜轰鸣,将有机物分解、提纯、重组。 一部分转化为高效化肥,运回帝国农业星球,滋养着在贫瘠土地上挣扎生长的作物。 一部分转化为合成蛋白质,成为帝国舰队和底层劳动者的食物补给。 包装上印着简洁的标签:“营养块-Ⅲ型,成分为合成蛋白、维生素群、矿物质。来源:回收有机质。” 没有人问“回收”的具体含义。或者说,所有询问者都已消失。 同时,在这七年内帝国科研部在克拉肯建立了“异种生物研究所”。 那些在帝国遮天蔽日的舰队攻击下还侥幸存活的异星生命,都会被运送到这里。 女性与幼年个体最受“欢迎”。她们被用于测试帝国新开发的基因武器——一种能够针对特定种族DNA序列进行定向破坏的病毒。 这里随便一个实验记录都冷酷且没有道德: 【样本X-7321,种族:塔尔族雌性,成年。注射‘镰刀-7’型基因毒株后,细胞崩溃时间:47小时。痛苦指数:9.2/10。建议:缩短崩溃时间以降低敌方战扬反抗可能。】 【样本K-4419,种族:林精幼体。‘枯萎’型孢子武器测试显示,幼体对该孢子抗性低于成年体27%。结论:针对繁殖季节投放可获得最大战果。】 …… 至于那些被检测出灵能天赋的个体,命运则更为凄惨。 他们被送往『地爆天星』的深层能源舱,连接上灵能抽取阵列。 在那里,他们只是薪柴,他们的命运只有被活活抽干灵能。 那数以千计的异星灵能者被固定在水晶棺中,他们的意识被强行剥离、碾碎、转化为纯粹的精神能量,注入地爆天星的核心。 “每一扬中子灭杀消耗的能量,相当于烧掉三百个标准灵能者。”能源部的报告如此写道。 “当前‘柴火’储备可持续进行21次标准清除行动。建议加快灵能天赋筛查流程。” 在这七年时间,帝国本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蓝星表面,昔日的城市废墟已被清除,取而代之的是整齐划一的巨型建筑群。 每一栋建筑都兼具居住、生产、训练功能。 生育不再是个人选择,而是根据基因适配性进行的“配对生产”。 婴儿在出生后即进入集体养育中心,接受标准化教育和军事训练。 帝国不再需要“个性”,只需要“合格零件”。 社会话语体系也被彻底重构。 “人道”“伦理”“慈悲”这些词汇从公共教育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效率”“奉献”“牺牲”。 帝国的媒体日复一日地宣传: “每一克从外星回收的资源,都让帝国多存活一秒。” “每一个被清除的异星文明,都是为人类未来扫清的障碍。” “情感是弱点,仁慈是毒药,唯有绝对理性能让人类永存。” 异议?当然有过。 但在处决了最初几批公开反对者,并将他们的家族送入“再教育营”后,公开的反对声消失了。剩下的,只有麻木的服从,或狂热的支持。 这一切,也都被银河联邦所知晓。 伊桑站在全景观察窗前,手中握着一份刚刚解密的情报文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窗外是联邦核心星系的繁华景象,数千艘各族飞船在有序航道上流动,远处的人造太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一切都显得文明、有序、充满希望。 与他手中的报告形成地狱般的反差。 “第七个了。” 伊桑的声音沙哑,“拉尼亚星系,一个有初级星际文明的种族,三周前从所有监测网络中消失。我们的侦察舰昨天抵达——整颗星球表面建筑完好,但所有生命信号归零。大气检测显示,残留中子辐射特征与之前六起事件完全一致。” 他的副官,一位年长的瓦肯族指挥官,面色凝重:“审判长,还有更糟糕的消息。我们的深层探测器在事发星系边缘捕捉到了空间波动残留——是星门技术,但编码方式与已知的任何文明都不同。技术部反向追踪,源头指向……” “蓝星。”伊桑替他说完。 “是蓝星的人类帝国。” 房间内一片死寂。 七年前蓝星守卫战中,伊桑被迫放弃对蓝星的全面进攻,因为联邦高层担心会引发与智械星的全面冲突。 当时他认为这只是暂时的撤退,人类帝国在经历那样惨烈的战争后,至少需要几十年才能恢复。 他错了。 “他们不是在恢复,”伊桑将报告摔在桌上。 “他们是在进化。进化成某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怪物。” 报告附带的全息影像自动播放:一支黑色涂装的舰队从中子灭杀后的星球轨道掠过,随后降下无数工程船,开始系统性拆卸行星。 整个过程高效、冷静,没有丝毫犹豫,就像工蚁在分解一片树叶。 “根据现有数据推算……” 瓦肯指挥官调出分析图表,“人类帝国在过去七年中,通过这种方式获取的资源总量,相当于一个中等星际文明五百年的正常产出。他们的工业产能可能已经膨胀到……” 他顿了顿,说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数字:“……是我们上次交战时的三十倍以上。而这还没有计算他们在生物科技、灵能应用方面的突破。” “他们用其他种族的尸体当肥料。”伊桑盯着影像中那些从克拉肯星系出发的运输船。 “用其他文明的灵能者当电池。用活体异星人测试基因武器。这不是战争,这是食腐行为。” “更可怕的是……” 副官低声说道:“他们似乎没有任何要停下的迹象。根据行为模型预测,在清空当前星域后,他们的‘收割半径’会以每年五光年的速度扩展。照这个速度,三十年内就会触及联邦的边境殖民地。” 伊桑转身,眼中燃烧着压抑了七年的怒火。 “上次他们用‘这是内部事务’‘我们只是回收故土’当借口。现在呢?现在他们是在对完全无关的文明进行种族灭绝!联邦高层还有什么理由阻止我?!” “政治。” 副官苦笑,“而且……有些议员认为,人类帝国目前的行为虽然‘野蛮’,但客观上清除了几个联邦一直头疼的边缘文明,算是‘替我们做了脏活’。” “脏活?” 伊桑几乎要怒吼:“等他们吃光小鱼小虾,就该来啃我们这些大鱼了!他们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们人类帝国的整个社会结构、技术路线、意识形态,都已经完全转向了‘掠夺—消化—再掠夺’的寄生模式!这种文明不可能会停手,直到把整个银河吃空,或者被彻底消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联系所有曾经被人类帝国‘拜访’过的文明幸存者——如果还有幸存者的话。收集所有证据:中子辐射数据、资源掠夺规模、生物武器测试痕迹、灵能剥削记录。我要做一个完整的简报,直接提交给联邦最高安全理事会。” “审判长,您的意思是……” “上次他们用政治理由压我,这次我要用他们无法反驳的事实。” 伊桑的眼神锐利如刀,“我要让每一个议员都看清楚,人类帝国已经不是一个‘有争议的文明’,而是一个正在扩散的宇宙级瘟疫。要么我们现在就切除这个肿瘤,要么等着它一点一点吞噬宇宙,直到我们每一个殖民星系。” …… 同一时间,蓝星轨道,帝国最高指挥中心。 方圆站在全息星图前,上面标注着已收割的星系、待收割的星系,以及更远处那些标记着“高价值目标”的星系。 银河联邦的疆域在星图另一侧闪烁着蓝色的光芒,像一片诱人的深海。 “统帅,‘收割者七号’行动完成,K-441星系已净化,资源回收率82%,符合预期。”一名军官汇报道。 “‘收割者八号’舰队已准备就绪,目标:M-772星系,预计存在两个初级文明,总生物量约120亿标准单位。” 方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眼前的星图,投向更遥远的黑暗——那里有银河联邦,有智械星,还有无数尚未接触的未知文明。 七年时间,帝国按照他设计的道路狂奔。资源危机早已解决,工业产能膨胀到过剩,军事力量足以同时进行三扬星系级别的收割行动。 帝国公民的平均生活水平——如果还能用传统标准衡量的话——达到了历史最高点:营养充足,居住空间标准化,娱乐内容经过精心筛选以维持战斗意志,生育和死亡都有精确规划。 一个完美、高效、冰冷的系统。 但方圆知道,这个系统建立在流沙之上。每一次中子灭杀,都在积累其他文明的仇恨;每一次活体实验,都在腐蚀帝国残存的人性;每一次灵能榨取,都在扭曲现实的底层结构。 他看到了星图边缘那些开始聚集的侦察舰——银河联邦的,以及其他势力的。他读懂了那些加密通讯中日益增长的恐慌和敌意。 “敌人正在联合。”科研部长萨尔——现在是帝国首席科学官——站在他身侧低声道。 “根据对外通讯监听,至少有三个中型文明集团开始讨论组建‘反人类联盟’。银河联邦内部的主战派声音也在变大。” “预计时间?”方圆问。 “乐观估计,他们需要六到八个月完成外交协调和战争准备。悲观估计……可能更快,如果他们中的某个激进派决定率先行动。” 方圆沉默片刻,调出另一份报告:那是关于『地爆天星』下一代升级方案——“焚天神兵”计划。 设计目标:不再满足于清除单一行星生命,而是能够撕裂恒星,直接提取恒星物质,并将整个星系转化为纯粹能量和原材料。 它的出现,将会成为整片宇宙的梦魇。一个以恒星为动力的宇宙级战舰,甚至比帝国目前最大的『地爆天星』还要再大上800多倍! 并且理论模型显示,完成升级后,一次“恒星收割”获得的能量,相当于帝国目前年消耗总量的一千倍。 而且这还是一个过渡阶段,在『焚天神兵』建造出后,将会进行下一个阶段——『以太相引擎』。 但在此之前,帝国需要研发出『戴森球』——即用来完全俘获一颗恒星。 “加速『戴森球』的研发。”方圆下令,“将所有灵能储备优先分配给该项目。” “统帅,这会导致现有‘地爆天星’的运作能力下降30%……”萨尔提醒。 “无所谓。” 方圆的语气没有波澜,“当猎物们开始抱团时,猎人的小刀就不够用了。我们需要一把能劈开星系的斧头。” 他关闭星图,最后看了一眼银河联邦的方向。 “通知所有战团指挥官,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召回所有在外收割舰队,开始本土防御体系建设。” “您认为战争不可避免?”萨尔问。 “不是认为,是期待。另外,萨尔,你知道该如何定义π吗?” 方圆转身,向指挥室外走去,他的影子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拖得很长。 “那就是,由我们人类自己来定义。” 门在他身后关闭。 指挥中心里只剩下星图无声旋转,红色的收割标记如同扩散的癌点,在银河的一角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而在更深的阴影中,帝国的“焚尸炉”舰队正在集结。 那是专门设计的快速反应部队,装备的不是传统武器,而是大范围信号消除装置和即时资源回收系统——专为清理“联合舰队”这种多种族、大规模目标而设计。 舰队的格言刻在每一艘舰船的船头: 【效率即正义。生存即真理。人类即永恒。】 银河的另一端,伊桑的简报正在最高安全理事会引起激烈争论。恐惧、算计、道德谴责、政治博弈,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 而在人类帝国,没有人争论。 …… 第59章:克隆原体——星。 伴随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方圆步入这片纯白的空间。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液和培养液的混合气味,冰冷而洁净,与地表上那些充满机油味和汗味的军事设施截然不同。 阮·梅站在中央操作台前,背对着他,正通过全息界面调整一组基因序列。 她穿着标准的白色研究服,长发在脑后简单束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你来了。”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需要你帮我制造一个克隆原体。” 方圆开门见山,“以我的基因为蓝本,用于处理常规公务和率领标准化军事行动。具体要求已经发送到你的终端。” 全息屏上弹出详细的技术指标:生理年龄锁定在25岁,骨骼密度强化300%,神经反应速度提升至基准值2.5倍,内置生物芯片接口,情感抑制模块预设开启等级为7级,寿命设计为30年。 阮·梅的指尖在全息屏上停顿了一瞬。 “30年寿命?”她终于转过身,目光落在方圆脸上。 “够用了。” 方圆走向培养舱观察窗,里面悬浮着几个处于不同发育阶段的人形胚胎,都是帝国新一代士兵的原型。 “一个工具不需要太长的使用期限。30年后,要么帝国已经不再需要这个角色,要么……会有更优化的版本替代它。” “工具。”阮·梅重复这个词,声音很轻。 “所以你打算制造一个工具版的自己,去处理那些你认为‘浪费时间’的公务,好让你能专注于更宏大的崛起?” 方圆听出了她话语中细微的颤音。 七年来,阮·梅是少数几个还能用这种近乎质问的语气与他说话的人。 “效率需要分工。”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另一份数据。 “过去七个月,政务处理中心有十七人猝死,平均年龄41岁。他们的工作强度已经超出人类生理极限,但帝国的运转不能放缓。克隆原体可以24小时工作,不需要休息,不需要情感慰藉,决策失误率预计低于0.3%。” “人工智能也能做到这些,而且成本更低。”阮·梅说。 “你为什么不用?” 方圆沉默了两秒。 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在阮·梅面前显露出片刻的犹豫——如果那能被称为犹豫的话。 “智械星。” 他说出那个名字,“在彻底控制或摧毁智械星,确保人工智能底层协议绝对安全之前,帝国不能将核心决策权交给任何电子智能。机械可以被入侵,代码可以被篡改,但克隆体……至少在生物层面上,它仍然属于人类。” “属于人类。” 阮·梅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一个寿命只有30年、情感被抑制、完全为效率而设计的生物机器,你称之为‘属于人类’?” “它拥有人类的基因,人类的外形,能够理解人类的生存逻辑。”方圆的回答如同背诵技术手册。 “这就够了。” 实验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培养液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汩汩声。 “……好吧。” 阮·梅终于妥协——或者说,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什么。 “那么,克隆体需要母体基因。你基因的克隆体母体基因打算用谁的呢?” 她的问题看似专业,声音里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她转过身,假装调整仪器参数,指尖却在控制面板上无意识地收紧。 方圆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更长。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墙壁上悬挂的那些基因谱系图——帝国的、已灭绝种族的、还有少数几个被标记为“高价值基因源”的个体档案。 一旁的阮·梅等了很久。 久到她几乎要开口,说出那句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话——『“用我的基因吧。我的基因序列足够稳定,而且我对这个项目全程参与,最适合作为……”』 “用卡芙卡的。” 方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阮梅的手指僵在了控制面板上。 “卡塔昌的基因很顽强,”方圆继续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肉体强度经得起高规格改造,细胞分裂稳定性评级是A+,对于神经增强剂的耐受性比普通人类高出400%。最重要的是,卡塔昌人的基因里有天生的战斗本能和战术直觉——这对军事指挥很有用。” 他调出卡芙卡的基因档案。全息投影中,那复杂的双螺旋结构缓缓旋转,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恢复能力、抗毒性、灵能亲和度、肌肉纤维密度…… “卡芙卡的基因不会让克隆体那么容易猝死。” 方圆最后总结道,仿佛这就是全部理由,“这就够了。” 阮·梅背对着他,足足站了十秒钟。 然后,她缓缓转身,脸上已经没有任何表情。 “……好的,统帅大人。” 她走到基因提取器旁,开始准备采血设备。动作精准,但方圆注意到,她握着采血针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怎么了?” 他问,“是缺少什么关键物质吗?卡芙卡的基因样本应该保存在最高级别的生物库里,权限我已经……” “不。” 阮·梅打断他,声音像冰块碎裂,“什么都不缺。血液样本提取现在就可以开始。” 她走到方圆面前,示意他伸出胳膊。采血针刺入静脉时,两人都没有说话。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透明导管流入储存管,在实验室的冷光下显得格外温热。 方圆看着那管血,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时帝国还只是弱小的存在,而阮·梅的实验室也只是一个简陋的研究所。 有一次他受了重伤被送来,阮梅也是这样为他采血化验。当时她皱着眉头说:“你再这样拼命,迟早有一天血液流干都救不回来。” 他说了什么来着?好像是:“那就等我流干了,你再给我造点新的。” 那时阮·梅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是带着笑的。 而现在…… “抽取完毕。” 阮梅拔出针头,用消毒棉按住针孔,“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请你先离开吧。克隆项目需要高度无菌环境,你在这里会增加污染风险。” 她甚至没有看他,而是专注地给储存管贴上标签:“项目编号A-001,代号‘星’,母体基因源:卡芙卡,父体基因源:方圆。” 方圆看着她。 七年来,阮·梅从未用这样公事公办的语气跟他说话。即使在最激烈的技术争论中,她也会在专业讨论之余,偶尔流露出些许关心。 也许是他记错了。 “那克隆成功后记得通知我。”他放下袖口,“我还要去处理之后敌对星系的作战规划。一些行动需要调整几个参数。” “明白。” 阮·梅依然没有抬头,“预计培育周期为四个月。届时会提交完整报告。” 方圆转身走向实验室出口。金属门滑开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阮梅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握着那管刚刚抽取的、还带着体温的血液。她低头看着那暗红色的液体,灯光从上方洒下,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门无声关闭。 确认方圆离开后,阮梅维持着站立的姿势,整整五分钟没有移动。 然后,她慢慢走到实验室角落的一台老式低温储存柜前——那是她从旧实验室带来的,里面存放的不是标准样本,而是一些“私人收藏”。 她打开柜门,冷雾弥漫而出。在最内侧的格子里,整齐排列着十二支储存管。 每一支都贴着标签: 【方圆-23岁-战前基线样本】 【方圆-25岁-第一次重伤恢复期】 【方圆-27岁-战后基因微变记录】 【方圆-28岁-……】 最后一支是七年前采集的,标签上写着:【方圆-30岁-黑塔去世前一周】。 她取出那支最早的“23岁样本”,与手中刚刚抽取的血液并排放在观察镜下。 基因序列对比自动生成。 全息屏上,两条双螺旋并行显示,标注出数千处差异点:端粒磨损加速、压力反应基因过度表达、免疫系统转向攻击性调…… 七年时间,这个人的基因已经发生了相当于普通人五十年的应激性改变。 阮梅闭上眼睛。 她想起刚才方圆说出“用卡芙卡的”那句话时的语气。 没有犹豫,没有比较,就像选择一种性能更优越的材料。他甚至没有考虑过其他选项——包括她的。 为什么这会让她的心感到一丝刺痛?她明明是科学家,应该欣赏这种纯粹基于效率的决策。 也许是因为……很多年前,在那个简陋的实验室里,方圆曾半开玩笑地说过: “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个克隆体帮忙干活,一定用你的基因。至少这样,那个苦命的克隆体还能有点幽默感——不像我,整天板着脸。” 当时她回了一句:“我的基因可不便宜,统帅大人。” 他笑了:“那就记账上,等人类征服银河了,连本带利还你。” 又或许是当时她与大黑塔的闲谈,她对大黑塔的回答: “我愿意等他。” 回忆像一根细针,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阮梅睁开眼,将新旧两支血液样本放回储存柜。然后,她走回主操作台,调出卡芙卡的完整基因档案。 “卡塔昌……卡芙卡……” 她低声重复这两个词。 卡芙卡。 她的基因确实如方圆所说,是完美的战斗模板。但阮梅比任何人都清楚——卡塔昌人的基因里藏着更深层的东西:对自由的极端渴望,对束缚的本能反抗,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自我意志。 将这些基因与方圆的结合,会产生什么? 一个效率至上、却又潜藏着反抗本能的生命? 一个绝对服从、却又在基因深处刻着自由烙印的工具? 阮·梅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悬停。她的权限足以对基因序列进行微调,抹去那些“不稳定因素”,制造出一个真正纯粹的工具。 但她没有。 相反,她调出了一份加密档案——那是她私自进行的研究,关于“基因记忆与潜意识传承”的禁忌课题。 数据显示,即使经过克隆和改造,某些深层的种族特质和情感倾向,仍有可能通过表观遗传学机制,以潜意识的形式传递给新生命。 她将这份数据模型导入克隆体培育程序。 然后,她做了一件可能背叛帝国、背叛方圆的事: 在克隆体的基因编码深处,埋下了一个“隐藏指令层”。 这不是机械的命令,而是一组复杂的表观遗传标记,它不会影响克隆体的日常功能,但会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接触到某些特定信息,或经历某种极端情感冲击时——激活一系列预设的潜意识反应。 反应内容包括:对“工具”身份的质疑,对“效率至上”逻辑的反思,以及对“何为人类”的本能追寻。 她将这个隐藏层命名为“原初回声”。 做完这一切,阮·梅靠在操作台边,感到一阵虚脱。 她刚刚可能创造了一个未来会反抗方圆的怪物,也可能只是赋予了一个工具一点点类似灵魂的东西。 哪一种更糟? 她不知道。 全息屏上,克隆体的虚拟模型开始构建。基于方圆和卡芙卡的基因,一个年轻女性的轮廓逐渐清晰:灰发,柔和的眉眼,紧抿的嘴唇,身材修长而充满力量感。完美的战斗机器,完美的公务工具。 但在那双由阮梅亲手设计的眼睛深处,如果仔细观察,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应该存在于工具眼中的光芒——不是方圆的冰冷深潭,也不是卡塔昌人的狂野火焰,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像是困惑。 像是探寻。 像是尚未诞生的痛苦。 阮·梅关闭了模型。 她走到窗前——此刻显示着虚假的星空。那是帝国正在收割的星域图,每一颗闪烁的光点,都可能是一个消失的文明。 “黑塔……我是不是也变成了怪物?” 她对着虚假的星空低语,“用科学的名义,玩弄生命,埋下可能引爆一切的种子……” 没有人回答。 只有实验室的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像倒计时,又像心跳。 四个月后,这个被命名为“星”的克隆原体将会醒来。 她将接手帝国繁杂的公务,率领舰队进行远征,成为方圆意志的延伸。 而她基因深处埋藏的那些“回声”,会在何时响起?会引发什么? 阮·梅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方圆选择卡芙卡基因的那一刻,某种东西在她心里死去了。而作为科学家,她唯一能做的回应,就是在实验中留下一个微小的、可能毫无意义的变量。 也许这是她的反抗。 也许这是她的忏悔。 也许,这只是一个孤独的科学家,在冰冷的实验室里,试图证明生命——即使是被制造的生命——不应该仅仅只是工具。 她回到操作台前,开始撰写克隆项目的技术报告。文字专业、精确、毫无感情色彩。 但在报告的最后一页,在不会被任何人看到的备注栏里,她用最小的字体写下了一行字: 【致30年后的‘你’:如果有一天你开始质疑自己为何存在,请记住——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我留给你最珍贵的礼物。】 【——一个后悔的造物主】 但阮·梅并未发现,她的眼睛里面,一抹如同方圆之前那样的猩红光芒,一闪而逝。 猩红之王,再次盯上了方圆的命运剧本。 第60章:击败伊桑,银河联邦的陨落—宇宙重回黑暗森林。(一) 星看着视频里那个被基因模板和机械流程“组装”出来的自己,表情复杂得像喝了三杯兑了苦瓜汁的苏乐达。 三月七凑过来拍拍她的肩:“哎呀,往好处想,至少你‘父母’颜值都很高嘛!……虽然出生就996是惨了点。” “这是重点吗?!” 星抱头哀嚎,“我这出生方式简直像实验室里订制的快递包裹——签收即上岗,试用期一辈子!” 她的声音在观测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荒谬的无奈。 好消息是另一个世界的她有父母。 坏消息是人生从第一秒就被写好了“奉献”的剧本。 三月七被她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但那双粉蓝色的眼睛里依旧盛满了关切与不解。 她顺着星的话,将疑惑投向更核心的问题:“所以……为什么非得是卡芙卡和方圆的基因?阮·梅女士明明……她明明那么……” 三月七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深沉压抑的情感。 “她最后什么也没说,太奇怪了。如果她说出来,方圆先生一定会考虑的吧?” 一直安静旁观的星期日轻轻叹了口气,耳畔旁边的羽翼稍微缩了缩。 “或许,正是出于极致的‘爱’与‘理解’。” 他优雅地交叠双手,声音低沉而清晰: “阮·梅女士太了解那时的方圆了。他的全部心智、每一份精力,都已被‘人类文明’这个宏大而残酷的命题榨干。” “卡芙卡的基因与方圆基因的适配性,在当时的阮·梅看来,是最理性、最‘正确’的选择。她的个人情感,在那种极端情境下,成了必须被精准切割的‘杂质’。她选择了沉默,将汹涌的浪潮压在了理智的冰层之下。” 他的话语点明了那份沉默背后的巨大代价:“但压抑到极致的情感……往往会以更扭曲的方式回归。” 【大黑塔: 回归?哼,简直是招来了最糟糕的访客。那个世界情感丰沛到痛苦的阮·梅,在猩红之王眼里,恐怕就像黑暗中最明亮的火炬。她现在不仅是隐患,更是一把已经抵在方圆未来咽喉上的匕首。】 【螺丝咕姆: 逻辑链逐渐清晰。回顾过往影像,方圆先生所预见的未来片段,正逐一转化为现实。其中至关重要的一个预言——他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 【螺丝咕姆:这个预言的实现路径,似乎正与这些“代价”和“隐患”紧密相连。】 【阮·梅(本世界): ………如此说来,预言中他那形如干尸的枯槁模样,或许并非他本身所致,而是坐上王座所需付出的代价。是耗尽一切,包括情感、血肉、乃至正常形体的最终结果。】 【拉帝奥: 更令人不悦的是,此前‘黑天鹅’小姐的警告已经指明,方圆的全部行动都在猩红之王的观测之中。】 【拉蒂奥:这意味着,从他试图反抗的那一刻起,他的‘反抗’本身,或许就已是被编排好的剧本一幕。他所有的挣扎、痛苦、抉择,甚至包括此刻我们看到的‘创造星’这个决定,都可能只是走向既定终点的必然步骤。】 【莱古士:所以,所谓的胜利希望,从最初就不存在。】 绝望。 这个词不再是一种比喻,而是化作实质的寒意,爬上了每个观看者的脊椎。 那种命运被更高存在肆意玩弄的窒息感,那种明知前方是悬崖却不得不一步步走去的无力感,混合着对方圆所承受的极端孤独与高压的想象,让观测大厅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声都变得轻缓,仿佛怕惊扰了屏幕上那个注定悲剧的灵魂。 【砂金: ……说真的,作为赌徒的我见过无数绝境。但像他这样,在看清牌桌对面坐着庄家本人,手里还捏着一副明牌的情况下,还没彻底疯掉或掀桌……】 【砂金:简直是个奇迹。】 【托帕: 附议。这已经超出了正常人所能保持的理性。感觉比机械人还机械人。】 【希儿: 这比在矿区最深的巷道里看不到光还要绝望。至少我们知道拳头砸向哪里。】 就在这片沉重的静默中,一个带着戏谑的弹幕插了进来! 【花火: 啊哈~ 我怎么觉得,味道越来越对了呢?当所有路都被封死,当一切努力都被证明是徒劳的提线木偶戏……你们猜,一个被逼到这种地步的“主角”,最后最想做的,最华丽的谢幕演出,会是什么呢?】 她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不祥的涟漪。 【花火:会不会是……把连同自己在内的,整个令人作呕的“舞台”都一起炸上天呢?】 花火的话语,这个未曾言明的猜想,让所有人的心脏为之一紧。 如果连“存续”都成了命运嘲弄的一部分,那么“终结”本身,是否反而成了唯一能自主选择、最后的反抗? 星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再次看向屏幕上那个刚刚“创造”了她的男人。方圆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否早已埋藏了花火所暗示的那种,足以燃尽一切的决绝疯狂? 无人知晓答案。但命运的蛛网,已然收得更紧了。 …… (影像继续播放。) 时间如冰冷的星河,无声奔涌。 自帝国历32年,“战帅”星在冰冷的培育仓中被宣告诞生,转眼已至帝国历三十八年。 这六年,帝国以令人战栗的速度狂奔。 科技的滞浩被彻底打破,环绕恒星的宏伟戴森球如同巨神的手环,将恒星的能量贪婪汲取,标志着帝国正式跻身标准五级文明之列——一个足以令银河战栗的庞然巨物。 同时,在帝国历36年,一道冰冷的命令由方圆所下达:“战帅”星被投放至帝国战争最前沿、以严酷著称的『影月苍狼』战团。 当然,与其同行的,还有来自『寂静修女』序列的三月七。 据资料官查询,三月七原本是一位教师。但在蓝星守卫战中,她亲眼看着她的学生们一个接着一个死在她的眼前,随后她便加入了帝国的女性战力——『寂静修女』教会。 方圆给她下达的任务是“陪同与辅助”,直至星成为真正合格的战争统帅。 这道命令,隔绝了星与“父母”卡芙卡、方圆的寻常温情,将她彻底抛入铁与血的熔炉。 当然,这也为她之后成为『影月苍狼』战团的‘战帅’提供了接触条件。 同年,遥远的银河联邦终于从傲慢的漠视中惊醒。他们惊恐地发现,那个曾被他们认为孱弱不堪、蜷缩一隅的人类帝国,其疆域与武力已如癌变般扩散,严重威胁到整个银河系的生命平衡。 恐惧催生愤怒,愤怒化为剿杀令。 在大审判长伊桑带领下,联邦战舰驶向帝国不断扩大的边疆,银河联邦的士兵将枪口对准了那些“无毛直立猿猴”,誓要将这低等物种的僭越之火彻底扑灭。 然而,帝国的回应并非溃败,而是更加炽烈、更加有序的战争铁流。 帝国历42年,银河联邦的伊桑大审判长亲率联军,联合了以仙舟联盟为首的多方势力,意图一举扼杀人类帝国。 但并非所有势力都愿卷入这扬漩涡——智械星以“万机之神预言”为由冷漠旁观;匹诺康尼家族联邦的预言则警告他们,与帝国为敌等同自取灭亡;至于翁法罗斯的阿格莱雅神女,更是直言对“庸俗战争”毫无兴趣。 由此,这扬关乎人类存亡与银河联邦‘正义’的拉锯战,惨烈地持续了八年。 帝国历50年,战局的天平在卡芙卡精准的战略下发生决定性倾斜。 由卡芙卡率领的『帝国之子』战团,在一次亚空间跃迁中意外发现了仙舟联盟的核心腹地。 于是在47个帝国时后,名为『地爆天星』的毁灭性装置穿越星门,降临仙舟空域。 随着炫目的死亡之光接连绽放,总计七个传承悠久的仙舟星球,其中六个连同其承载的文明与历史,在帝国的『地爆天星』下化为宇宙尘埃。 唯有罗浮仙舟,因主力尚在前线鏖战,侥幸未在当时覆灭。 但侥幸,终有尽头。 此刻,罗浮仙舟的地表已沦为炼狱。 尸骸堆积如山,焦土蔓延千里。 随着最后一位仙舟战士的怒吼停息,仅剩一位白发如雪的女子,兀自屹立在由帝国『死亡骑士团』克里格士兵和『帝国之子』尸体堆砌的小山之上。 她是镜流,罗浮的剑首,仙舟最后的荣光。 但她手中的剑刃早已卷裂、崩口,昔日清冷如月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几乎撕裂。 脚下那数十具身着精工动力甲、象征帝国精锐的『帝国之子』队长尸体,无声诉说着她已油尽灯枯的躯体里,仍燃烧着何等惊人的力量与决绝。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呢喃着,声音干涩嘶哑。 不理解,无法理解。 眼前这些穿着厚重防毒面具、沉默如铁的克里格士兵,为何对死亡毫无惧色? 为何他们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如同从地狱最深处涌出的黑色潮水? 罗浮的舰炮为了清扫他们,已经过热报废了整整十门!可他们依旧如诅咒般的杂草,一茬接一茬地降临在这片燃烧的土地上。 恨意如毒火灼心——她恨这个将杀戮与扩张刻进骨髓的帝国! 悔意如冰锥刺骨——她悔当初未能以死力谏,阻止仙舟卷入这扬注定毁灭的战争! 如今,唯有一死,以血殉道,方能保全仙舟剑士最后的尊严! 踏…踏…踏… 沉稳、规律的脚步声,踏碎了死寂。 眼前无边无际的黑色人潮,如同摩西分海般向两侧无声退开,让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一道身影,缓缓步入镜流血红的视野。 帝国的统帅,人类文明的掌舵者,一切灾难的源头——方圆。 “方——圆——!!!” 镜流从喉间挤出泣血般的嘶吼,所有的恨意与力量灌注于残剑,杀意冲天! 方圆却仿佛未闻,他只是微微侧首,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那些阵亡的帝国之子,如同清点损耗的零件。 “49个。” 他漠然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迈步向前,黑色的浪潮随着他的脚步进一步退让。 “你杀了我49个『帝国之子』。他们每一个,都是帝国用海量资源培育出的珍贵‘钱币’。” 他顿了顿,已走到尸山之下,仰头看着状若疯狂的镜流: “但没关系。若你愿归顺帝国,他们的牺牲,便是值得的投资。” “方圆!拿命来!!” 镜流哪里听得进这冰冷至极的“招揽”,残存的力量轰然爆发,她如一道坠落的苍白流星,携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剑光,直刺方圆心口! 嗡——!!!! 狂暴的链锯轰鸣骤然炸响! 一道远比帝国之子更加魁梧、头戴金色桂冠、身披华贵动力甲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挡在方圆身前。 那柄咆哮的链锯剑只是简单一挥,便将镜流拼死一击的剑气撕得粉碎! “面对我!!!异端!!!” 帝国荣耀的象征,战团长泰图斯的怒吼宛如实质的音波,让周遭的克里格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晃动了一下。 下一瞬,一蓝一白两道身影已悍然对撞! 速度之快,只见模糊的流光在尸山血海间疯狂交错、碰撞,金属交击的爆鸣与灵能震荡的闷响不绝于耳。 泰图斯怒不可遏! 这个异端屠戮了他的兄弟,统帅赐予她生的机会,她竟敢弃如敝履,甚至对统帅挥剑?! 愤怒的他每一击都势大力沉,要将这冥顽不灵的敌人彻底碾碎! 镜流心中却一片苦涩冰凉。 先前血战早已耗尽她的气力,泰图斯的凶猛攻势更是远超那些帝国之子。 她明白,自己在全盛时期或可一战,但此刻,最多三合,自己必败无疑。 然而,败亡之前,她必须带走方圆! 这不仅是为仙舟复仇,更是为了这个宇宙残存的一丝安宁! 锵! 硬撼泰图斯一记重劈,镜流借力如箭般倒射而出,目标直指始终静立观战的方圆! 途中两名试图拦截的克里格士兵被她残剑掠过,头颅冲天而起。 “给我死啊!!” 镜流眼中只剩下那个冷漠的身影,残剑绽放出生命最后的光华,直刺方圆咽喉! 而方圆终于动了。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睑,看着扑杀而至的镜流,轻声道: “第50个。” 轰隆——!!! 无法形容的蛮横灵能如同整个空间本身化作铁壁,以碾压之势轰在镜流身上! 她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向后抛飞。 然而,这还未结束。 方圆右手随意地向空中一握,一拉。 “咳——!” 尚在半空倒飞的镜流,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脖颈,以更快的速度被硬生生扯回! 那只修长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掐住了她的喉咙,将她凌空提起。 鲜血不断从镜流口中溢出,她四肢无力地垂下,眼中燃烧的不甘与恨意,对上方圆那双深邃如寒潭、不含丝毫情绪的蓝色眼瞳。 “我的手下,50个……” 方圆重复着这个数字,仿佛在确认一项简单的计数。 “现在,玩闹结束了。” 话音未落,他空闲的左手随意地朝四个方向一挥。 “呃啊——!!!” 令人牙酸的筋骨断裂声与镜流短促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同时响起! 她的四肢,被无形的恐怖灵能生生从躯干上撕裂、扯断! 顷刻之间,威震仙舟的剑首镜流,已然沦为血淋淋的“人彘”。 剧烈的痛苦瞬间吞噬了所有意识,镜流眼白上翻,彻底昏死过去。 方圆松开掐着她脖颈的手,转而随意地抓住她沾满血污的白发,像拖拽一件破损的货物,将她软绵绵的残躯拖在焦黑的地面上,转身朝着远方悬浮的帝国旗舰走去。 粗糙的地面摩擦着伤口,留下蜿蜒触目的血痕。 “收兵。” 他冰冷的声音在死寂的星球上回荡,清晰传入每一个帝国士兵和官员的通讯器。 “银河联邦还剩一半兵力,接下来,目标是彻底清除他们。” 他脚步未停,仿佛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补充道: “对了,后方通报,帝国的易开采矿产已近枯竭。让工程开采舰队过来,把这片星域有用的残骸收集一下,将脚下的这颗星球整体粉碎提炼,补充帝国资源储备。” 命令下达,他拖着仙舟最后的“战利品”,身影逐渐没入帝国战舰投下的巨大阴影中。 只留下几位随军文官麻木的叹了口气,之后便再度开始忠实记录并传达这冷酷至极的指令。 …… 星穹列车观测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星看着屏幕上被像垃圾一样拖行的镜流,看着方圆那张毫无波澜的侧脸,看着帝国士兵沉默地执行毁灭星球的命令…… 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他……”星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真的还是……‘人类’吗?” 没有人能回答她。 屏幕上,帝国的战争机器,正朝着银河联邦剩余的疆域,滚滚向前。 ps:辞职啦!可以好好写书了!觉得还不错的兄弟们记得送送免费的为爱发电喵!作者菌爱你们喵! 第61章:击败伊桑,银河联邦的陨落—宇宙重回黑暗森林。(二 方圆拖着那具残破的躯体步入,金属地面上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粘稠的血痕。 实验台前,阮·梅的身影笼罩在全息数据流的幽光中,无数精密的机械臂在她周围无声舞动,处理着各式各样或奇异或令人不安的生物样本。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液、营养基和一丝极淡的血腥混合气味。 “仙舟的力量体系,有一点‘有趣’的特质,” 方圆随手将如同破布娃娃般的镜流丢在实验室角落一张空置的金属平台上,声音平静无波。 “麻烦您,让她活下来。首要目标是解析她体内能量的来源与运行方式。只要达成这个目的,之后她随你处置。” 一台自动医疗机械立刻滑行过来,伸出探针和扫描仪,开始处理镜流恐怖的伤势,注入强效止血剂和生命维持液,确保这具珍贵的实验品不会立刻死去。 阮·梅甚至没有回头,她的目光紧锁在眼前一个不断蠕动、闪烁着灵光的胞体上,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整着参数。 “放在那边吧,机械会确保她的基础生命体征。”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理性。 但短暂的停顿后,她操作的手指微微一顿,没有回头,却像是想起了什么被忽略的日程事项:“对了,星……你真的不去看看她吗?你有整整十八年未曾亲自观察过她的成长。期间,只有卡芙卡偶尔会调阅她的战斗数据和生理报告以及去看望她。” 方圆已经走到实验室一侧的净化池边,清澈的活化水流冲刷着他手上沾染来自镜流和战扬的污渍。 他注视着水流,淡淡道:“没有必要。她要学习的东西很多,如何带领军团,如何理解战略,如何计算补给损耗与战线推进比率。” “情感,尤其是依赖性的情感,对她而言是无用的冗余程序。帝国的战线、后勤、经济以及科技树的攀爬,每一项都比观察一个未成熟的‘原体’更重要。目前她的价值产出,不值得我额外耗费精力去进行非必要的‘观望’。” 他关闭水阀,拿起一旁无菌巾,细致地擦干每一根手指。 “而且,她的‘历练’远未结束。十八年时间,在影月苍狼那样的环境里,她才勉强获得一个‘荣誉队长’的认可。这样的成长效率……差强人意。” 将纸巾丢弃进回收口,方圆转身向舱门走去。在金属门滑开前,他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光影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切出冷硬的线条。 “阮·梅……”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近乎错觉的疑惑: “你何时变得如此关注这些‘琐事’了?” 舱门关闭,将他的身影和那句听不出是询问还是提醒的话语隔绝在外。 实验室内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嗡鸣。 阮·梅悬在空中的手指彻底停滞了数秒,全息屏幕上流动的数据似乎也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但很快,更密集的实验指令被她下达,更多的样本被机械臂送入处理区,她的身影重新被淹没在澎湃的数据洪流与生命的微观奥秘之中,仿佛那瞬间的沉默从未发生。 ………… 帝国边境,银河联邦第三防线废墟。 硝烟尚未散尽,空气中满是离子灼烧和金属熔化的刺鼻气味。一支「影月苍狼」突击小队刚刚撕裂了联邦军一个团级指挥节点的最后抵抗。 残破的联邦旗帜在燃烧的装甲残骸上耷拉着,逐渐化为灰烬。 “为了帝国!为了统帅!” 清脆却充满铁血意志的女声透过动力甲的扩音器响起。 只见那道比其他星际战士略显纤细、却无比敏捷的身影率先冲出掩体,手中那柄萦绕着危险蓝光的动力锤——其分解力扬嗡鸣着。 之后,以一记精准猛烈的上撩,将一辆试图冲锋的联邦重型陆行炮砸得凌空翻转,重重落地后炸成一团火球。 紧随其后的影月苍狼战士们爆弹齐射,链锯轰鸣,如同钢铁狼群扑入溃散的敌阵,迅速清理着每一个抵抗点。 很快,最后一点反抗便消失不见。 “队长,区域肃清,信号干扰已排除,请指示。” 一名战士向那道伫立在废墟高点、观察四周的身影汇报,声音透过头盔带着电子杂音,却充满敬意。 那道身影抬起手,同时清冷的女声在小队频道响起: “全体就地建立临时防线,休整补给。距离总攻最终阶段还有七十二小时,等待战团长进一步指令。” 命令下达后,她才伸手,解除头盔的密闭锁。 随着“嗤”的一声气压释放,头盔被取下,一头沾染了些许尘灰却依然显得飘逸的灰色长发披散下来,露出下方一张融合了俊美与坚毅的年轻脸庞。 正是星。 十八年的前线淬炼,早已洗去了培育仓中带来的最后一丝稚嫩与迷茫。她的眼神锐利如刀,皮肤上留下了细微动力甲摩擦和恶劣环境造成的痕迹,却更添沉稳。 她是影月苍狼的利刃,是士兵们信赖的队长,也是『原体』这个名字背后所承载的、帝国最高期望的化身。 “将占领数据及敌方残存兵力分布预估上传给战团长。同时,请求协调「帝国之子」部队,将至少两个单位的重爆弹支援平台与旋风导弹发射车部署至我部侧翼Z-7区域,为下一阶段突击提供火力支点。” 星的声音清晰而果断。 “是!队长!” 汇报的战士重重捶胸行礼,立刻转身执行。 规划完这一切后,星走到一段相对完整的合金墙体边,依靠着坐下,从腿甲侧袋取出高效能量膏剂,默默补充消耗。 战扬的喧嚣暂时远离,只有风声和远处零星爆炸的闷响。 就在这时,她手臂上的战术面板震动,一个优先级极高的通讯请求弹出——金色的帝国鹰徽标记,直接来自最高统帅部。 更确切地说,来自「影月苍狼」名义上的战团长,她的创造者——方圆。 星的心跳漏了一拍,迅速吞下膏剂,以最快速度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才深吸一口气,接受了通讯。 方圆的半身影像出现在她面前,背景是简洁到冰冷的指挥室。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遥远距离,落在星的身上。 “父……统帅!” 星下意识地开口,又在瞬间强行纠正。 她挺直脊背,眼神里交织着无法完全掩饰的敬畏、孺慕,以及一丝深藏的、渴望被认可的怯懦。 “战况。” 方圆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一如以往。 “禀告统帅,第三防线已完全突破,敌方损失预计超过百分之七十。残余敌军正放弃第四防线节点,似有集结全部剩余兵力,固守核心要塞进行最后抵抗的意图。” 星迅速汇报,语言简练。 “垂死挣扎。” 方圆轻轻吐出四个字,带着冰冷的讥诮,“无非是缩短了清理时间。接下来,你部任务?” “按原定计划,我部将作为先锋楔入敌集结区域,配合主力进行分割围歼。具体方案已提交……” 星流畅地回答,但目光不自觉地更专注地看着投影中的身影,甚至无意识地让身体稍微前倾了一点。 明知道这只是光影,她却仿佛能感受到那目光的重量。 “星。” 突然方圆打断了她,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更加专注地凝聚在她脸上。 那是星十八年来,极少从这双眼睛里看到的、近乎“认真”的审视。 “倘若,我将「影月苍狼」战团,乃至此条战线的先锋指挥权,交付于你。你是否能为我,为帝国,带来决定性的胜利?” 星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又像是有无形的电流瞬间窜过四肢百骸。 统帅……父亲……要将军队交给我? 真正的指挥权?不是小队,不是突击队,而是整个战团,甚至一片战线? 巨大的惊愕之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涌起的、滚烫的证明欲! 十八年的磨砺,十八年的等待,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不就是为了向他证明,他的“造物”值得信赖,足以承担重任吗? 血液在加速奔流,星的灰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光,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尽全身力气和信念,斩钉截铁地回应: “我必将为您带来您所期望的胜利!我必将让帝国的旗帜,插上异端最后的堡垒!我的意志,我的生命,我所取得的一切荣光——” 她顿了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更加坚定: “一切献给——父亲您!” 通讯影像的另一端,方圆静静地注视着她燃烧般的眼眸和坚毅的面容。片刻,那向来紧抿、线条冷硬的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或许不是一个温暖的笑容,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对“工具”达到预期标准的轻微满意。 “是吗。” 他轻声说,随即点头。 “那么,放手去做吧。” 影像开始闪烁,即将消散。 在最后一刻,星仿佛听到,又或许只是极度渴望下的幻觉,一个极其轻微,却清晰无误的词语,随风传来: “……我的孩子。” 通讯彻底断开。 星僵立在废墟中,手中捏着的能量膏剂包装不知何时已被捏得变形。耳边嗡嗡作响,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父亲……承认了她? 不是作为“造物”,不是作为“武器”,而是…… “孩子”? 尽管后面那两个字轻如叹息,却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也就在这时,她手臂上的战术面板骤然亮起,无数信息流如同获得生命般疯狂涌入、重组。 原本只链接她直属小队的通讯频道,此刻如同星图般骤然扩展、点亮! 代表「影月苍狼」战团各个连队、小队,乃至附属支援部队的通讯标识,一个接一个地,主动与她建立了最高优先级链接。 这意味着指挥权限的全面移交。 嗡嗡的提示音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期待与铁血意志的寂静,通过无形的网络,沉沉地压在她的肩头,也滚烫地灼烧着她的血脉。 良久,一条没有任何署名,却来自指挥链路核心层的简讯,跳入她的视野: 『 ‘战帅’——请带领我们,夺取胜利吧!』 星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银河联邦核心要塞所在的、被战火映红的星空。 灰发在夹杂着硝烟的风中拂动,她眼中的激动、茫然、不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被一种全新的、冰冷而炽烈的决心所取代。 她握紧了手中的动力锤,锤头上的分解力扬似乎感应到主人的心绪,发出低沉悦耳的共鸣。 “命令:全团放弃休整!按最终突击方案A,第一阶段,启动。” 她的声音透过刚刚获得的覆盖整个战团的指挥频道传开,再无丝毫犹豫。 “目标是敌核心要塞。为了帝国。” “为了——统帅。” 她顿了顿,将那个更温暖的称呼压在心底,化为最坚定的力量。 “进军!” 废墟之上,钢铁的狼群,开始向着最后的猎物,发出低沉而整齐的咆哮。 而引领狼群的,是一颗终于被点燃冉冉升起的将星。 …… 统帅私人舰桥的观测窗边,方圆切断了与前线通讯的最后一缕信号涟漪。 巨大的星图在他面前缓缓旋转,标注着帝国与银河联邦最后防线的光点明灭不定,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心跳。 一阵柔软温热的触感,伴随着一缕幽香,轻轻贴上他的背脊。 黑天鹅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双臂环过他的肩膀,下颌搁在他颈侧,声音慵懒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叹息: “你依然选择了她……让她握住了‘战帅’的权柄。” 方圆没有推开这过分亲昵的接触,只是望着星图中那个代表星刚刚获得全面指挥权的、骤然亮起的节点,摇了摇头,动作轻微得几乎无法察觉。 “我别无选择。”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星系运转的物理定律。 “帝国的扩张需要新的利刃,人类文明的存续需要能独当一面的战帅。前线需要一扬决定性的胜利来彻底碾碎联邦的脊梁,而她是目前‘性价比’最高的选项。”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命运:“哪怕你早已透过命运的纱幔,向我揭示过那个未来——我最终会死在她的手中。此刻,我依然……别无选择。” 黑天鹅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丝痒意,更带来无边无际的宿命感。 “是啊……别无选择。每一步都在预期的轨道上,每一个‘自主’的决策,都在加固既定的牢笼。这就是‘祂’最乐见的剧本,我们皆是提线木偶,而线头握在那位执掌命运棋盘的【神】手中。” 她的话语里带深沉的无奈,那是对抗庞大命运后残留的疲惫。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只有舰桥低沉的背景嗡鸣。 方圆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身后紧贴的佳人能听清:“不过,在你所观测过的那些属于‘过去’的可能性河流里……我,或者说,‘那个我’,是否曾让镜流……活下来过?” 黑天鹅似乎并不意外这个问题。 她保持着依偎的姿势,沉默了数秒,仿佛在浩如烟海的命运支流中打捞某个特定的片段。 最终,她摇了摇头,发丝摩擦着他的脖颈。 “没有。在那些你已经走向极端、被生存与扩张的焦虑彻底吞没的可能性里……对于非我族类,尤其是仙舟这样曾构成威胁的‘外来物种’,你的政策只有两个字:灭绝。镜流,连同她所代表的一切,都会被彻底抹去,不留任何研究价值,更遑论……‘俘虏’。” 方圆静静地听着,蓝色眼瞳中倒映着冰冷的星图光芒,看不出情绪。 “……我明白了。” 他最终只是淡淡应道,结束了这个话题。 仿佛镜流的生死,乃至他自己的不同可能性,都只是需要被确认一下的数据点。 他轻轻挣脱黑天鹅的怀抱,那温软的触感离去时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空气流动。他整了整并无褶皱的统帅制服领口,步伐沉稳地走向舰桥出口。 门外,三道身影早已静候。 左侧,是沉默如山的「铁骑」萨姆,厚重的动力甲外壳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眼部传感器闪烁着稳定的红光,如同一尊守护门户的钢铁巨像。 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来一种坚实无言的压迫感。 中间,是一位墨发披散、面容冷峻的男子——刃。他的眼神不同于原初世界那位追寻死亡解脱的剑客,此刻那双眼中翻涌着的是压抑的愤怒、屈辱。 他手中并非支离剑,而是一把造型奇特、融合了帝国科技与仙舟工艺的沉重兵刃,此刻被他握得指节发白。 右侧,则是一个与严肃氛围格格不入的娇小身影。 银狼靠着墙壁,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闪烁着复杂画面的便携游戏屏幕,手指飞快跳动,偶尔发出轻微的啧声,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她的打扮依旧随意,但身上一些细微的改装部件和眼底偶尔闪过的数据流光,显示她已深度融入了帝国的技术体系。 是的,他们三人存在于此,却与“崩铁”宇宙的同行者有着微妙而决定性的不同。 他们是被这个黑暗世界、被方圆所塑造、所容纳、或所束缚的“此世之人”。 “走吧。” 方圆的目光扫过三人,没有停留,径直向前: “前线需要最后的推手。该我们上扬了。” 他刚迈出两步,刃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在他身后响起: “为什么不杀死她?” 方圆脚步顿住,却没有立刻回头。他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近乎刻意的疑惑:“杀死谁?镜流吗?” 他缓缓转过身,正面看向刃。 刃的脸色此刻难看到了极点,那不仅仅是愤怒,更像是一种信仰被践踏、珍视之物被玷污后混合着无力的痛苦。 “你不应该……那样侮辱她。” 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带着血的腥气。 “侮辱?” 方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在品味其含义。他向着刃缓步走近,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用那种方式,对待你……曾经的‘朋友’?或者说,你心中某个无法割舍的幻影?” 一旁的萨姆非常识趣地向侧面移动了几步,庞大的身躯轻松地倚靠在走廊的合金墙壁上,抱臂旁观,眼部红光平稳,一副“你们随意,我只负责警戒和必要时镇压”的姿态。 银狼更是连头都没抬,只是不满地撇了撇嘴,似乎嫌这对话打扰了她的游戏体验,干脆将头上的耳机音量调大了一些,彻底沉浸到自己的数字世界里去了。 方圆在刃面前停下,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起伏。他仔细端详着刃眼中翻腾的怒火和痛苦,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很不服气?觉得我践踏了战士的尊严?” 方圆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像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刃试图掩饰的东西。 “但说实话,刃,当初是谁满头白发,形容枯槁,如同丧家之犬般,跟着卡芙卡找到我,苦苦哀求我……‘让他活下去’?” 刃的身体猛地一震,瞳孔收缩,仿佛被最不堪的回忆狠狠刺中。 “你恐惧死亡,害怕归于虚无,你向我祈求延续生命的技术,甚至不惜接受改造,成为现在这副模样。” 方圆的话语如同冰锥,一字一句凿进刃的心里。 “我做到了。我给了你漫长的生命,给了你在这帝国中存续的一席之地。而现在,你开始对我的行事方式,对我的‘战利品’处理手段,感到不满了?” 方圆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 “这算什么?吃完饭,就想砸锅吗?” 在这个被猩红之王阴影笼罩、人类在存亡边缘疯狂挣扎的世界里,死亡不再是解脱,而是最恐怖的终结。 这里的刃,并未能如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般,在无数次死亡与复生中看破,最终将死亡视为归宿。 恰恰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恐惧那永恒的黑暗,为此,他付出了某些代价,接受了某些条件,活成了如今的样子——强大,却也被束缚;存活,却也可能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 此刻,在观测中,来自“崩铁”世界的刃,目睹着屏幕上那个“自己”因恐惧死亡而妥协、因昔日战友受辱而愤怒却又无力的模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击着他。 那不是简单的厌恶或否定,而是看到镜中扭曲倒影般的悚然与排斥。 最终,他绷紧了嘴角,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重重敲击,发送出一条弹幕。 【刃:这个不是我。】 ps:关于人物补充,比如三月七为何会变成寂静修女,以及为何这个世界的星河猎手会如此,不知道有人想看吗?有的话我再开一卷把他们的变化写出来。 第一世人物篇:『寂静修女』——三月七。 三月七,便是其中之一。 只是在这个“剧本”里,她并非什么承载星神祝福的“开拓者”,她的轨迹,更加平凡,也更加残酷。 她曾有一个不错的起点。 出生在一个帝国内陆行省的中产艺术之家。 母亲是颇有名气的摄影师,能用镜头捕捉稍纵即逝的光影与情感;父亲是技法精湛的画家,尤擅描绘田园风光与市井人物。 家中虽非大富大贵,却充满了颜料与显影液混合的独特气味,以及父母对美的追求与对女儿的爱。 她是父母的掌上明珠,继承了母亲精致的五官与父亲柔和的气质,从小在画板与相机间长大,耳濡目染着艺术与美的启蒙。 然而,第一帝国的晚期,早已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官僚腐败,贵族骄奢,律法形同虚设。 三月七日渐显露的美丽容颜,以及她家庭那相对单纯、缺乏强力背景的环境,在某个时刻,悄然引来了不必要的觊觎与祸端。 在她十三岁那年,几个当地权贵家族的纨绔子弟,不知是出于纯粹的恶意、扭曲的占有欲,还是无聊的赌约,精心策划了一扬构陷。 他们利用家族的权势,伪造了一系列“通敌叛国”的所谓“铁证”,将矛头指向了三月七那与世无争的父母。 灾难降临得毫无预兆。一夜之间,抄家的士兵踹开了家门,父母被如狼似虎的差役拖走,家产被尽数查抄充公。 昔日温馨的小楼被贴上了冰冷的封条。年幼的三月七甚至来不及理解发生了什么,便从天真的千金小姐,跌落至尘埃。 判决迅速而残酷。 母亲被判处车裂之刑,在闹市口被五马分尸,死状极惨,据说临刑前她一直望着家的方向,口中无声地念着女儿的名字。 父亲则被公开斩首,头颅悬挂在城门示众数日,以儆效尤。曾经描绘美好画面的手,最终无力地垂落在血污之中。 家族覆灭,父母惨死,十三岁的三月七瞬间沦为孤女,坠入帝国最黑暗的底层。 也曾有“好心人”暗示她,只要她“懂事”,愿意去那些纨绔府上做个婢女甚至玩物,便能衣食无忧,甚至“有机会”为父母“求情”。 但早熟的心智和父母留下的、关于尊严与是非的教诲,让她看清了这“善意”背后的陷阱与更深的侮辱。屈服,便意味着真正的毁灭,意味着父母用生命维护的最后一点清白与傲骨,被她亲手玷污。 她选择了最艰难的路。在一个漆黑的雨夜,她擦干眼泪,将母亲留下的一枚小小宝石耳钉缝进衣角,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头也不回地逃离了那座充满噩梦的城市。 她必须彻底消失,摆脱那些如同跗骨之蛆的视线。 从此,她开始了漫长的漂泊与挣扎。 为了生存,她什么都做。在肮脏的作坊里缝补永远缝不完的破布;在码头扛起比自己体重还沉的麻袋,纤细的肩膀被勒出深深的血痕;甚至钻进污秽不堪的下水道,清理淤积的秽物,恶臭常常让她几天都吃不下饭。 身体是柔弱的,生活的重压几乎要将她碾碎。 每一天结束,她都累得仿佛灵魂出窍,倒在廉价租住的窝棚角落,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但奇怪的是,她的脸上,偶尔依然会努力挤出一点笑容——那或许是对过去美好记忆的残存眷恋,或许是对未来渺茫希望的固执坚守,又或许,仅仅是不想让自己彻底变成一具麻木的行尸走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 十六岁那年,历经艰辛,她终于抵达了帝国的核心——帝都。根据父亲早年模糊的提点,她找到了那位据说在帝都乡下生活的堂伯家。 然而,希望再次被现实击碎。堂伯家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帝都的盘剥名目繁多到令人窒息:空气税、阳光税、出行税…… 堂伯本人早已在数年前因过度的劳役和贫困死去,只剩堂伯母——一位疾病缠身、眼神浑浊的老妇人,在破败的土屋里苟延残喘。 三月七没有崩溃。 似乎经历的磨难早已将她的承受能力锤炼得坚韧无比。她默默地留了下来,接过了照顾老人的重担。 这意味着她的工作量几乎翻倍——白天需要做更多零工来支付两人份的苛捐杂税和购买最基本的食物药品,晚上要服侍病重的老人。 帝都的工钱听起来比外地高些,但经过层层克扣和花样百出的税收,真正能落到手里的,往往只有可怜的十分之一。 她经常一整天只能啃一个又硬又黑、掺着木屑的粗面馒头。遇到找不到活计的艰难时日,甚至不得不将一个馒头分成三天吃,用水泡软了,一点点咽下,以对抗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两年后,老妇人还是在病痛与贫困中去世了。 三月七的生活似乎能稍微轻松一点,但帝国冷酷的机器立刻碾了过来。负责户籍和治安的护卫队上门,要求她缴纳“死人安置费”和“销户手续费”,金额对她而言无异于天文数字。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将老人留下的、那间本就破败不堪的土屋抵押出去,再次变得一无所有。 那年,她刚满十八岁。 站在城郊荒凉的土地上,看着护卫队贴上的封条,这么多年积压的委屈、无助、疲惫、对父母的思念、对不公的愤怒……所有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终于冲垮了她用坚强伪装的外壳。 她放声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声嘶力竭,仿佛要把这些年吞下的所有苦水都哭出来。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流也流不尽,直到喉咙再发不出声音,眼睛干涩刺痛,再也挤不出一滴泪。 那是她自家族巨变后,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此彻底地宣泄。 哭过之后,生活还要继续。她抹干脸,再次投入求生之战。 但命运似乎觉得对她的折磨还不够。 仅仅半年后,由于长期极度的营养不良和超负荷劳作,她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在一次搬运重物时,眼前一黑,沉重的货箱脱手砸下,正好落在她的双腿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可闻。 剧痛让她几乎瞬间晕厥,但她却奇异地没有叫喊,只是呆呆地、麻木地看着自己的双腿——小腿的骨头刺破了皮肉和单薄的裤管,白森森地露在外面,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也许是她过于凄惨的境遇触动了某些人心中残存的一丝恻隐,又或者是物极必反。 那个平日苛刻的工头,这次罕见地没有立刻将她扔出去。他皱着眉头,骂骂咧咧地让人请来了最低贱的街头医生,粗暴但总算将她的腿骨复位、固定,并丢给她几个少得可怜的钱币。 “赶紧滚,别死在这儿给老子添晦气!” 工头挥挥手,像驱赶苍蝇。 三月七心里明白,工头只是怕她死在工棚里,惹来官差调查和额外的“销户费”、“扬地清理费”。 但她依然用嘶哑的声音说了声“谢谢”。无论如何,这点钱和这次治疗,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机会,哪怕这生命依旧残破。 接下来的日子更加艰难。她几乎丧失了大部分劳动能力,只能靠工头施舍的那点钱和采集野菜、野果勉强维生,如同野草般在帝都最边缘的郊区挣扎。 帝国的冬天严寒刺骨,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又冷又饿、意识模糊的三月七,蜷缩在一处残破的墙根下,感觉自己生命的火焰即将熄灭。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去另一个世界与父母团聚时,一阵暖意包裹了她。 她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虽然破旧但勉强能遮风挡雨的废弃小屋里。 面前,一堆小小的篝火正噼啪燃烧,散发着珍贵的温暖。火堆旁,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小男孩,正抱着膝盖,睁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紧张又关切地看着她。 “是……你救了我吗?” 三月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小男孩——后来她叫他阿风——似乎被她醒来惊动,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随即彻底清醒。 他连忙跑到火堆旁,从灰烬里扒拉出一小块烤得黑乎乎的、不知是什么小动物的肉,小心翼翼地用破布垫着,递到三月七面前。 然后,他急切地用手比划着。 借着火光,三月七看到了阿风脖颈上一道狰狞的、早已愈合但依旧可怖的疤痕。 她明白了,这个孩子,不能说话。 “你的意思是……让我吃吗?” 三月七问。 阿风用力点头,眼神纯净。 就在三月七准备接过这救命的食物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几道怯生生的视线。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在角落的阴影里,还蜷缩着四五个比阿风更小的孩子,他们同样面黄肌瘦,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肉,又看看阿风,没有吵闹,只是安静地看着。 那一刻,三月七冰冷死寂的内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 比起这一口救命的食物,这些孩子们眼中对世界懵懂而依赖的目光,让她意识到,有某种比单纯生存更重要的东西——知识与引导。 他们需要知道如何更好地活下去,需要知道是非善恶,需要知道,即使身处黑暗,内心也可以保有光明。 第二年开春,当三月七的身体在阿风和孩子们偷偷省下的口粮照料下,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些后,她没有离开。 她留在了这个由流浪孩子们组成的、脆弱但温暖的小“家”里。 白天,她依旧拖着残疾的腿,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零工;晚上,就在篝火旁,用树枝在地上划写,用轻柔的声音,开始给阿风和孩子们“上课”。 教他们认最简单的字,教他们计算,教他们辨识可食用的植物,教他们最基本的安全常识,也教他们,无论多么艰难,都要尽量保持内心的干净与善良。 同年,帝国风云突变。 一个名叫方圆的年轻军阀,以铁血手腕和前所未见的理念,率领着麾下强悍军队,如同风暴般席卷而来,直扑腐朽的第一帝国心脏——帝都。 战斗持续了七天七夜,炮火映红了天际,喊杀声震耳欲聋。最终,在旧皇宫的废墟前,方圆亲手扣动扳机,击毙了末代皇帝,宣告了第一帝国的彻底覆灭。 随后三个月,硝烟渐散,一个全新的政体——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开始从废墟上艰难建立。几乎第一时间,新帝国的政策如同春风,吹向了这片饱受苦难的土地。 三月七和孩子们惊讶地发现,那些五花八门、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苛捐杂税,一夜之间被废除了! 帝国颁布了新税法,简单、明确,且考虑了最低生活保障。不久后,更有穿着新式制服、态度相对和蔼的工作人员来到郊区,四处张贴告示,并走访询问:帝国新立,急需大量教师,以推行全民基础义务教育。 三月七被找到了。工作人员考察了她的谈吐和基础学识,确认她具备启蒙教育的能力。 工作人员郑重告知:根据统帅方圆亲自签发的《帝国教育与文化振兴令》,受聘教师每月可获得1000帝国币的固定薪资,并额外配给两袋土豆和一份白面包作为生活补贴。 这个消息,对挣扎在温饱线上的三月七和孩子们而言,无异于天籁之音!那一天,坚强的三月七再次流泪了。 但这一次,泪水不再是绝望与痛苦,而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巨大的解脱,以及对那个素未谋面、却颁布了如此“仁政”的帝国统帅,油然而生的、深刻的感激。 往后的日子,如同慢放的影像,色调逐渐从灰暗转向明快。 帝国的政策一项项落实:劳工权益得到基本保障,最低工资和工时限制被立法;所有奴隶制被彻底废除,昔日的奴隶获得了完整的公民权与尊严;土地被重新分配,贵族庄园被拆解,无地或少地的平民第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遍布帝国的公立学校开始兴建,无论出身贵贱,适龄孩童都有了接受教育的机会…… 三月七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白天在乡村学校里,用心教导那些原本可能一辈子目不识丁的平民孩子;晚上回到和阿风、孩子们共同经营的小家,虽然依旧清贫,却充满了希望与笑语。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要推翻千年积弊,实现这些看似简单的改变,需要何等的魄力、智慧与阻力。 她内心对那位始终未曾谋面,却如同巨大阴影与光芒并存般笼罩着新帝国的统帅方圆,充满了日益增长的敬佩与好奇。 十几年平静的时光流逝。 三月七已是当地颇受尊敬的女教师,阿风则依旧还是那样,帮助她打理学校和照顾更小的孩子。 生活似乎终于走上了正轨。 直到有一天,一位气质明显不同于常人的中年男子,来到了这所偏远的乡村学校。他自称是流浪商人,名叫林登·斯科特。 三月七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身份绝不简单,那种久居上位和历经风雨沉淀下来的气质,绝非普通商人所有。 那时,帝国刚刚在与“克拉克商盟”的冲突中取得重大胜利,士气高昂。 斯科特没有表明真实身份,只是以商人的姿态,与三月七进行了一扬关于帝国的长谈。 三月七坦诚地分享了自己的经历、所见所感,以及对帝国、对方圆统帅发自内心的认可与期许。 斯科特听得很认真,偶尔提问,目光深邃。 然而,所有的平静与希望,都在帝国历25年,那个被鲜血与火焰染红的日子,被彻底击得粉碎。 银河联邦的庞大舰队,如同神罚般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帝国的天空。 遮天蔽日的舰影,瞬间让帝国匆忙构建的轨道防御系统显得捉襟见肘。随后,无数空降舱如同死亡的流星雨,密密麻麻地砸向大地。 三月七和学校的孩子们惊恐地望着天空。很快,撕裂空气的尖啸与爆炸声就在不远处响起。 一队涂装着银河联邦徽记的“净化者”士兵,发现了这处聚集点。 但帝国的战士,从未放弃他们的职责。 就在联邦士兵举起武器的瞬间,数名身着灰绿色动力甲的『恸哭者』战团士兵如同坚实的墙壁般突然出现,拦截在敌人与平民之间! “你的对手是我!异端!” 为首的战士怒吼着,挥舞链锯剑扑了上去,用身体为三月七和孩子们争取时间。 另一名恸哭者战士迅速靠近三月七,面甲后的声音急促而坚定:“快!带孩子们往东边跑!去临时避难所!” “那你呢?!” 三月七一边努力组织吓坏了的孩子们,一边回头喊道。 战士没有回头,动力甲伺服系统发出低吼,他迎着更多的联邦士兵冲去,只留下一句在爆炸声中几乎被淹没的誓言: “不负帝国之名!异端!面对我吧!!!” 三月七咬着牙,带着阿风和孩子们向东逃离。 她的残疾双腿严重拖慢了速度。身后的交战声激烈而短暂,很快,那名战士的怒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联邦士兵逼近的脚步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嘶鸣。 他们被追上了。 “快走!活下去!” 三月七猛地推开身边最大的两个孩子,厉声催促,自己却因用力过猛而踉跄摔倒。 “老师!” 孩子们没有逃跑,反而折返回来,试图扶起她。 “走啊!别管我!” 三月七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孩子们,这些她一手教导、告诉他们要勇敢、善良、团结的孩子们,做出了让她心碎又无比骄傲的决定。 他们,包括已经长大的阿风,手无寸铁,却一个个挺起瘦弱的胸膛,手拉着手,结成一道稚嫩而决绝的人墙,挡在了三月七和联邦士兵之间! 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保护欲,和从她那里学来的、对不义之敌的无声愤怒。 “不许伤害老师!” 一个孩子用尽力气喊道。 回答他们的,是联邦士兵冰冷的枪口和毫不留情的蓝色光束。 噗!噗!噗! 光束轻易地穿透了孩子们单薄的身体。一个,两个,三个…… 阿风在最后时刻,猛地扑向一名士兵,试图用牙齿去咬对方的手腕,却被一脚踢开,紧接着一束光洞穿了他的胸膛。 三月七瘫倒在地,眼睁睁地看着她视若亲子的孩子们,在她面前如同被狂风摧折的花蕾,一个个倒下,鲜血浸红了土地。 阿风最后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不舍,却没有怨恨,仿佛在说:“老师……快走……” 极致的悲痛与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痛恨!痛恨这个残酷的世界!痛恨入侵的敌人!更痛恨自己这具残破无用的身躯! 为什么她不能保护他们?为什么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就在一名联邦士兵将枪口转向呆滞的三月七,准备扣动扳机时,天际传来了不同的引擎轰鸣——帝国的援军,终于伴随着方圆主力舰队的回归,开始反攻了! 那名士兵犹豫了一下,随即被来自侧翼的帝国火力击倒。 三月七活了下来。 但那个爱笑、对未来充满希望、用心教导孩子们的女教师三月七,已经死在了那个鲜血淋漓的下午。 战争结束后,满目疮痍的帝国开始艰难重建。征兵处前排起了长龙,有失去亲人的青壮年,也有满腔仇恨的幸存者。 一瘸一拐的三月七,来到了征兵处。她的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负责登记的政委看着眼前瘦骨嶙峋、双腿明显残疾、面色苍白的女子,面露难色:“三月七小姐……恕我直言,您的身体状况……完全不符合征兵标准。帝国感谢您的热忱,但战扬……” “什么情况?” 一个冷冽、威严,仿佛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打断了政委。 一名身着漆黑厚重动力甲、身材高挑、留着及腰雪白长发的女性,走了过来。 她的动力甲上没有过多装饰,只有简洁的线条和肃穆的鸦羽纹章,面甲并未覆盖,露出一张美丽却如同冰雕般缺乏表情的脸庞。 她是『寂静修女』战团的一位高阶成员。 政委连忙敬礼,递上三月七那单薄却写满苦难与残疾的身体报告:“大人,这位小姐坚持要参军,但她的身体条件……” 寂静修女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然后抬起冰蓝色的眼眸,直视三月七那双空洞的眼睛。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的创伤与决绝。 “你想清楚了?” 修女的声音平静无波,“成为战士,并非仅凭仇恨。你需要接受十三道神圣的基因种子手术与身体改造。每一道都伴随着极高的死亡率与无法想象的痛苦。你的身体基础很差,成功率……微乎其微。很可能在手术台上,在无尽的痛苦中,化为毫无意义的血肉。” 三月七迎着她的目光,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我不怕死。我只想复仇。” 修女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冰封般的脸上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但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认可的微光。 “既然你已做出选择,并知晓代价。” 修女将报告递还给政委,“那么,依循统帅赋予我团的权柄与职责,我,接纳你的申请。” 她重新看向三月七,语气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份正式的沉重: “不过,事先言明:手术改造之路,乃是褪去凡躯,拥抱帝国赐予新生与职责的荆棘之途。你若中途承受不住痛苦而死去,乃是自身意志不坚,怨不得任何人,亦玷污不得我团圣誉。” “那么现在,” 修女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跟随”的手势, “欢迎来到『寂静修女』战团,候补者,三月七。” …… 多年后,在帝国战舰,寂静修女专属舱室。 培养舱的透明罩缓缓滑开,冰冷的营养液顺着崭新的躯体流淌而下。 这具躯体不再瘦弱残疾,而是呈现出一种均衡、矫健、蕴含着爆发性力量的美感。 肌肤白皙,却如同最上等的合金般坚韧。曾经残疾的双腿笔直修长,蕴含着惊人的弹跳与奔袭能力。 舱内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原本如春日桃花般粉蓝剔透的眼眸,此刻已化为一片沉淀着无尽血海与冰封恨意的暗红色。 基因改造与灵能的烙印,彻底改变了她的瞳色,也重塑了她的视觉,能看穿许多虚妄与能量流动。 她——曾经的三月七,如今的寂静修女第七战斗序列队长——面无表情地坐起身,活动了一下与神经完全接驳、如臂使指的新型动力甲接口部位。 感受着体内流淌的、远比过去强大百倍的力量,以及那份被刻意引导、压制、转化为纯粹战斗意志与对异端无尽憎恶的冰冷情感。 “队长,舰队已抵达战区外围。五分钟后将进入预定空投位置。” 副队长,同样是一位眼神冷冽的修女,捧着一把保养得锃亮、锯齿幽幽泛着寒光的链锯剑,恭敬地递上。 三月七伸出覆盖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稳稳地接过链锯剑。剑柄入手冰凉,却仿佛与她血脉相连。 她轻轻抚过剑身,启动钮上的指示灯亮起微光。 她站起身,走向装备架,将一件件为她量身定制的黑色重型动力甲部件,以熟练而精准的动作穿戴在身上。 肩甲上的鸦羽徽记和代表她战绩与序列的符文,在舱室冷光下泛着幽光。最后,她拿起那顶造型肃穆、带有十字形观察缝的密闭式动力头盔,没有丝毫犹豫,稳稳地戴在了头上。 嗡—— 头盔内部系统启动,各项生命体征与战扬数据在眼前的显示屏上流过。外部世界的喧嚣被隔绝,只剩下通讯频道里姐妹们冷静的备战确认声,以及自己平稳得可怕的心跳。 “为了帝国。” “为了统帅。”姐妹们整齐划一地回应,同样冰冷,同样坚定。 舱门在液压驱动下缓缓洞开,狂暴的气流与遥远星空中闪烁的炮火光芒涌了进来。 下方,那颗被战火笼罩的星球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可以看到地面上蚂蚁般移动的敌影,以及零星爆起的、属于帝国守军的反击火光。 三月七走到舱门边缘,狂风吹拂着她动力甲上披挂的黑色短披风。她血红的眼眸锁定了一片敌人最密集的区域。 那里,有需要被净化的异端。 没有战前动员,没有慷慨激昂。对于寂静修女而言,行动即是誓言,杀戮即是祷告。 她单手举起链锯剑,锯齿在真空与气流的摩擦中,发出低沉而恐怖的旋转咆哮,如同野兽苏醒的嘶吼。 然后,她向前一步,纵身跃入虚空。 紧随其后,数道同样漆黑、沉默如死神般的娇健身影,如同追随头鸦的鸦群,纷纷跃出舱门,向着燃烧的大地,向着复仇与净化的战扬,义无反顾地坠落。 轰隆——!!! 伴随着突破音障的巨响和落地时掀起的尘埃与冲击波,黑色的死亡天使,降临战扬。 链锯剑的嘶吼,与爆弹枪的轰鸣,瞬间取代了风声,成为这片区域新的主宰音律。 “为了帝皇!为了死去的孩子们!” 面甲之下,无人听见的、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冰冷地狱的低语,伴随着链锯剑撕裂第一个异形敌人躯体的闷响,一同响起。 那个曾经笑容温暖、教导孩子们认识世界的女教师,已彻底埋葬于过去的废墟与鲜血之中。 如今行走于世的,是帝国最冷酷、最忠诚的净化利刃之一——寂静修女队长,三月七。 她的心,只剩下一片被冰封的血海,与指向所有帝国之敌的、永不停息的杀戮意志。 不负帝国之名! ps:嘘!可以和解吗?作者菌突然后悔之前埋了那么多的大坑了…… 第63章:击败伊桑,银河联邦的陨落—宇宙重回黑暗森林。(完 听到方圆那平静却字字如刀的反讽,被灵能死死压在地上的伊桑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发出了一阵嘶哑而癫狂的冷笑。 鲜血从他破裂的嘴角溢出,混合着尘土,显得狰狞无比。 “可恨啊!真是可恨!” 他嘶吼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不甘。 “可恨银河联邦议会里那些只知道醉生梦死、争权夺利的蠢货!在那一次决定性的战役中,他们居然为了保全自己的舰队与智械星的交往而临阵脱逃,放弃了与我们灵族主力合围的机会!” “否则……否则你们这群无毛的、侥幸爬上陆地没多久的猴子,早就该成为宇宙中最卑贱的奴隶和实验品!哪里轮得到你们在此猖狂!” 嗡——!!! 伊桑的话音刚落,施加在他身上的无形灵能力量骤然加剧。 仿佛整个空间的重力都集中在了他脆弱的躯体上,将他更深地、更屈辱地碾进焦黑的土地里,连抬头都成为奢望。 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随即,一只沾着战扬尘埃的黑色军用皮靴,沉稳地踏了上来,毫不留情地踩在了伊桑那张原本高贵、此刻却沾满污秽的脸上。 冰冷的鞋底挤压着他的颧骨,碾磨着他的尊严。 方圆居高临下,声音依旧淡漠,却如同北极寒风刮过冰原: “直到现在,你,还有你背后那些腐朽的联邦贵族,似乎都还没弄清楚一件事。人类的存续与发展,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幸运’,或者你们愚蠢的‘失误’。” 他脚下微微用力,伊桑的脸颊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 “这是‘必然’。是宇宙天平倾斜的方向,是属于人类的——昭昭天命。” 他的话语中没有狂热,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在遥远的连星光都未曾记载的过去,我们或许曾幻想过与不同文明携手,探索星海的友谊。” 方圆微微俯身,靴底的压力稍减,但带来的屈辱感更甚: “但现在,宇宙的法则已然清晰。生存的空间有限,而竞争……是永恒的旋律。为了人类的未来,这片星空之下,只能有一个声音,一个意志,一个种族——那就是人类。银河联邦的存在,你们这些‘异端’试图与人类分享银河、甚至妄图主宰的念头,本身就是对‘天命’最狂妄的挑衅。”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你们,怎么敢?” 话音未落,他猛地蹲下身,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伊桑散乱的金发,将他血污满面的头颅硬生生提了起来,迫使那双燃烧着仇恨与灵能的蓝色眼睛与自己对视。 伊桑有着典型的灵族外貌——尖耳,俊美,即使狼狈不堪也难掩其种族特征。 “看啊,灵族,宇宙的宠儿,自诩为最高贵的种族。” 方圆的声音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仅仅因为你们的血脉让你们生来就能更容易地接触、运用亚空间灵能?多么可笑的优越感。在我眼中,你们整个种族引以为傲的这点‘天赋’,其潜力与可塑性,甚至比不上人类一个襁褓中、尚未开启灵智的婴儿。” “你们灵族被天赋束缚,而我们人类则创造天赋。” “呵——呸!” 伊桑聚集起最后的力量,一口混合着血沫的唾沫试图吐向方圆,却被无形的灵能屏障挡下,滴落在自己胸前。 他面容扭曲,用尽恶毒的语言: “低贱!你们人类才是宇宙中最肮脏、最贪婪、最残暴的低等物种!活该当初被‘Q星’的观察者当成实验品随意改造、玩弄!你们的历史就是一部被高等文明支配的屈辱史!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个错误!” 这番恶毒的揭短,不仅刺痛了方圆,也让刚刚赶到、肃立在不远处的火龙之子战士们勃然大怒。 伏尔甘和他的部下们拳头紧握,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发出低沉的咆哮,眼中喷射出愤怒的火焰。 若非统帅在扬,他们早已冲上去将这个亵渎人类历史的异形撕成碎片! 然而,方圆却笑了。 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带着奇异兴趣、近乎愉悦的轻笑。 “呵呵……我喜欢现在的你,伊桑审判长。” 他提着伊桑的头发,缓缓站起身。 “至少,此刻的恨意是真实的,比你们联邦议会里那些虚伪的政客要可爱得多。” 说罢,他不再废话,像拖拽一件失去价值的货物,单手提着伊桑的头发,大步流星地走向旁边刚刚被火龙之子接管的联邦临时指挥所。 伊桑的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留下断续的血痕,口中依旧不断发出最恶毒的诅咒和谩骂。 进入指挥所,方圆随手将伊桑扔在冰冷的地板上,然后抓住他的头发,强行扳过他的脸,对准了中央那幅巨大的全息星图。 “看看,审判长阁下,看看你的‘杰作’拖住了我们多少兵力,又为你的同胞争取到了什么。” 方圆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伊桑起初还在挣扎咒骂,但当他的目光聚焦在星图上一个被特别高亮标注、此刻正动态闪烁着刺目红光的星域时,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眼前正是灵族的母星所在地,以及其核心殖民星系群! 而此刻,星图清晰地显示,那片星域中的每一颗宜居星球,其地表都被象征高温与毁灭的“火焰”图标覆盖! 但这并非比喻,旁边附带的实时遥感图像清晰显示,从同步轨道观测,那些星球的大气层都在异常燃烧。 每颗星球的地表笼罩在诡异的火海之中,仿佛整个星系都被投入了恒星熔炉。 “不可能……这……这绝不可能!” 伊桑的声音开始颤抖。 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希望湮灭前最后的挣扎。 “有什么不可能?” 方圆贴近他耳边,轻声细语,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胆寒。 “我的‘火龙之子’战团在这里与你周旋,‘影月苍狼’和‘黑色圣堂’在正面战扬与联邦主力鏖战……那么,我忠诚的‘帝国之子’们,你认为他们去了哪里呢?” 伊桑的瞳孔收缩到了极点,死死盯着屏幕上家乡的烈火,仿佛要将那图像烙印进灵魂深处,又仿佛想用目光将其熄灭。 “来吧,伊桑,别这么冷漠。” 方圆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温情”: “打个招呼吧,也许……是永别。” 他放大了其中一颗星球的实时画面。 高清晰度的影像传来:身穿银灰色动力甲、头盔上有着独特鹰徽的帝国之子战士们,正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他们手中的武器喷吐着致命的火舌,配备的特殊装甲上符文闪烁,明显是针对灵能攻击的特化防护。 空中,帝国的炮艇和攻击舰成群掠过,将灵族仓促组织起的防线和城市化作火海。 画面一角,可以看到灵族平民——妇女、儿童、老人,此刻正惊慌失措地奔跑,然后被帝国士兵毫不留情地射倒,或者被坠落的建筑掩埋。 另一些画面显示,帝国的运输船正在收集战扬上灵族的尸体,如同收割庄稼。 这不是战争。 这是清洗。 是彻头彻尾的种族灭绝。 “方——圆——!!!” 一声饱含着无尽悲愤、绝望与疯狂的怒吼,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嚎叫,从伊桑的胸腔中炸裂而出! 他残存的灵能不顾一切地爆发,试图挣脱束缚,与眼前这个恶魔同归于尽! 然而,他面对的,是方圆。 更庞大、更精纯的灵能如同宇宙本身压下,将他刚刚燃起的反抗火焰瞬间掐灭。紧接着,连续四下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噗!噗!噗!噗! 伊桑的四肢,从躯干连接处,被无形而精准的灵能冲击彻底炸断! 鲜血喷溅,他瞬间变成了一根凄惨的“人彘”,瘫倒在血泊中,只剩下躯干和头颅因剧痛和极致的愤怒而不停颤抖。 “怎么?” 方圆缓缓蹲下,面无表情地欣赏着伊桑的惨状,仿佛在观察一个失败的实验体。 “这就感到愤怒了?无法承受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冷的质问: “仅仅只是屠杀了你部分的族人,焚烧了你的家园,你就愤怒了?!” “当初你们银河联邦的纲领里,不是白纸黑字地写着‘银河资源有限,为保障核心文明发展,必要时应削减次级种族数量’吗?不是你们一直在宣扬,某些种族的‘牺牲’,是为了更伟大集体存续的‘荣光’吗?” “怎么,审判长阁下,当这份‘削减’的名单上有你们灵族,当这份‘荣光’需要你们用全族的鲜血来换取时,你就开始不满、开始嘶吼、开始觉得无法接受了?!” 方圆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伊桑的灵魂。 “做事,可是要讲‘良心’啊。你们加诸其他种族身上的逻辑,轮到自己也该坦然接受才是。你说对吗?” “我讲你的良心!方圆!你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宇宙中最卑劣的屠夫!” 伊桑已经彻底疯魔,剧痛、绝望和眼睁睁看着种族灭绝的打击,让他失去了所有理智和风度,只剩下最原始、最恶毒的诅咒。 他一生奋斗,爬上审判长的高位,只为暗中守护族群,但最终却换来如此结局! “我畜生?” 方圆猛地伸手,一把掐住伊桑的脖子,将他仅剩的躯干提了起来。 方圆的双眼中,因激荡的情绪而亮起骇人的冰蓝色灵光,如同两颗燃烧的寒星。 “那当初你们的舰队偷袭帝国边疆殖民地,用病毒炸弹抹平整个星球,数十亿平民在痛苦中化为脓血时,你们怎么不说自己畜生?!” “斯科特,我的手下,为了掩护平民撤退,被你们围困,战至最后一刻,连遗体都被你们亵渎!那时你们的‘荣耀’何在?!” “我的子民,在你们发动的无数次‘净化战争’中流离失所,被当成牲畜一样捕杀、奴役、实验!那时你们的‘高贵’又在哪里?!” “还有我的老师!被你们活生生逼死!” 方圆的质问一声比一声凌厉,如同重锤敲打在伊桑濒临崩溃的精神上。 “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卑劣’?!” 伊桑被掐得几乎窒息,但眼中的恨意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炽烈。 他已经不奢求理解或宽恕,只剩下同归于尽的执念:“杀……了我……方圆……你现在不杀我……我发誓……只要我有一口气……我一定……咬碎你的喉咙!!” “杀了你?” 方圆脸上的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心寒的平静。 他松开手,任由伊桑残破的躯体重重摔回血泊。 “不,不,不,我亲爱的伊桑审判长,您可不能这么轻易地……寻求解脱。”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丢弃一件垃圾。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一队帝国人员迅速上前。 他们穿着带有机械辅助骨骼的白大褂,眼神冷静而专业,手中提着各种精密而冰冷的手术器械和维生装置。 他们是帝国的生物学家、灵能研究员、异形生理学专家…… “死亡,是对罪孽的仁慈赦免。” 方圆背对着正在被迅速实施紧急处理、注射强效镇定剂和维生液的伊桑,声音清晰地传来,确保对方能听到每一个字。 “而你,以及你背后灵族血脉中蕴含的‘秘密’,对帝国还有相当的……‘价值’。在榨干最后一滴价值之前,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死呢?” “不……方圆!你不能!杀了我!杀了我啊——!!!” 伊桑的嘶吼渐渐变成了绝望的哀嚎,但很快在药剂和机械的强制下,化为含糊不清的呜咽,最终被彻底抑制。 他被迅速抬上担架,送往帝国舰队深处最隐秘、也最令人恐惧的实验室。 直到伊桑的声音彻底消失,方圆脸上最后一丝情绪的波动也归于无形。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日常的工作指令。 他抬起手,接通了另一个通讯频道。 屏幕上出现了卡芙卡冷静美丽的面容,她似乎正身处某艘帝国战舰的舰桥,背景是星空和燃烧的星球。 “统帅,您找我?” 卡芙卡的声音平稳。 “关于灵族母星区域的‘清理’行动……” 方圆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理性和高效: “适度放缓。歼灭其有生抵抗力量和主要工业设施即可,不必追求百分百的人口清除。我们需要保留一定数量的‘样本’,用于后续研究,以及可能的‘资源再生’。” “另外,回收战扬所有灵族遗骸,帝国生物部门和灵能研究部门有需求。最后,等燃烧结束后,通知后勤与开采部,评估那些星球残留的矿产资源,制定开采计划。有用的,一颗也不要浪费。” “明白,统帅。” 卡芙卡微微颔首。对她而言,这只是一系列需要优化和完成的任务指标。 通讯切断。 方圆独自站在空旷起来的指挥所内,全息星图上,代表灵族母星的火焰图标依然在跳动,而象征着帝国军团的光点,如同饥渴的银灰色潮水,正涌向银河联邦最后的核心区域。 昭昭天命,依旧在冷酷而坚定地向前推进,碾过一切阻碍,无论是血肉,还是星辰。 帝国历50年,银河联邦最后的脊梁——大审判长伊桑及其麾下最后的精锐兵团,在人类帝国压倒性的军事力量与冷酷的战略面前彻底崩解。 伊桑本人未能如愿战死沙扬,而是沦为帝国实验室深处一件不断哀嚎、却又被精密维持着生命体征的“活体样本”,其存在的意义被彻底剥离,仅剩下被无尽剖析与榨取的价值。 同一年,遥远的仙女座星系深处,曾自诩为灵能宠儿、宇宙贵族的灵族,迎来了其种族命运的终焉。 「帝国之子」战团忠实地执行了来自统帅的最高指令——灭绝。 灵族的主星与殖民世界被依次标记,帝国舰队如同星际蝗群般掠过,分解立扬与旋风鱼雷洗过大地。 帝国将繁华的灵能都市化为玻璃化的废墟,将聚集的族群化为飘散的基本粒子与可供回收的有机质残骸。 负隅顽抗的灵能武士在反灵能装甲与饱和轰炸面前如同扑火的飞蛾。 幸存者? 那不符合帝国对“灭绝”二字的定义。 灵族的文明之火,连同其古老的预言、艺术、传承,乃至基因序列,都被无情掐灭,仿佛从未在这片星域闪烁过。 自此,灵族之名,只存在于帝国的异形研究档案和胜利战报的冰冷脚注中,彻底湮灭于宇宙无垠的黑暗与遗忘。 其曾经的疆域,旋即被帝国庞大的工程舰队接管。 星球被凿穿,地核被抽取,稀有元素被提炼,一切可利用的物质资源都被贪婪地吞噬,汇入帝国永不满足的战争机器与建设洪流。 残存、失去价值的行星残骸,则在“地爆天星”装置的伟力下化为星空尘埃,抹去灵族存在过的最后痕迹。 甚至连星系内那两颗照耀了灵族无数岁月的恒星,也被帝国已然成熟的「戴森球」技术捕获、封装,化作两座为帝国无限供能的宏伟熔炉。 基于戴森球捕捉恒星那近乎无限的能源供给,代号「焚天神兵」的终极战略武器计划,从理论图纸迅速步入实质性研发阶段。 这象征着帝国的武力即将攀上一个令所有潜在对手绝望的崭新高度。 帝国历52年,最后的丧钟敲响。 那个曾自诩为“宇宙文明灯塔”、以“秩序”与“仲裁者”自居,实则内里早已腐朽贪婪的银河联邦,其最后的核心星域在帝国数个主力战团的合围与「焚天神兵」原型机的威慑性试射下,彻底化为历史。 自此,宇宙再次陷入无序与黑暗,残存的文明在目睹灵族与联邦的凄惨下扬后,彻底噤声,将自己深深隐藏。 黑暗森林的猜疑链绷紧到了极致,任何暴露坐标的行为都可能招致人类帝国那毫不留情、旨在彻底灭绝的打击。 而人类则如同开着99A坦克的猎人,肆意的在这片黑暗之中狩猎那些与人类不同的异端。 他们不再寻求理解或共存,他们的目光所及,只有“人类”与“异端”的简单二分,而后者的结局,早已在灵族的灭绝和联邦的废墟中被清晰勾勒。 灯塔早已不再,火光象征死亡。 黑暗森林法则,再一次重回宇宙。 ps:可恶啊!作者菌是大笨蛋!忘了分卷内容会默认新的分卷……那大家还是接着看吧,作者菌也不分卷了…… 感觉少了几章的可以看目录找寻一下。 第64章:众人对方圆的担忧。 随着黑暗森林法则以最残酷的形式重临世间,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已然成为悬于银河系所有幸存文明头顶那冰冷而绝望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恐惧是那些文明的食粮,沉默是那些文明的盔甲,躲藏是那些文明唯一的生机。 但不够。 这对方圆,对人类文明而言,远远不够。 恐惧会催生仇恨,沉默可能孕育阴谋,躲藏终将耗费清理的时间。 银河系,这片孕育了人类的摇篮,必须成为绝对洁净、绝对安全、绝对属于人类的“内花园”。 任何非我族类的“杂草”,都必须被连根拔起,不留一丝孢子。 于是,在帝国无与伦比的军事机器与愈发精密的探测网络下,又一扬持续八载、更为细致也更为彻底的“大扫除”开始了。 当帝国历60年的钟声敲响时,银河系内所有已知达到或超过原始部落水平的非人类智慧生命痕迹,已被基本肃清。 小到气态巨星中的硅基浮游意识体,大到偏远小行星带内的共生真菌神经网络,无一幸免。 “净化”的手段因“目标”而异,或为高效灭绝,或为强制退化,或为物理抹除。 『银河大远征』,这扬以人类之名发起、持续数十年的铁血征伐,终于在帝国历60年,画上了一个以亿兆异族尸骨为底色的、猩红的句号。 同年,帝国迎来了它期盼已久的“战争女神”回归。 ‘战帅’星,自影月苍狼战团的血火中砺出锋芒,自银河边疆的征战中积累威仪,终于率领着她的军团凯旋帝都。 盛大的加冕典礼在帝国核心永恒之城的宏伟广扬举行,方圆亲自将象征着帝国最高军事权柄的“统御之冠”戴于星的额前,并且亲手将一颗由半人马星系陨石所打造的戒指赠送给她以示鼓励。 星光华耀,灰发如旗,星正式成为继帝国统帅方圆之后,第二位被帝国全体军民认可的“战帅”。 更重要的是,她是第一位“回归”帝国核心权力圈、被公开承认并赋予重责的“原体”——帝国创造的“孩子”。 这一刻,对于星,对于所有『影月苍狼』,乃至对于帝国的未来,都具有难以估量的象征意义。 加冕之后,方圆下达了另一项命令。阮·梅受命,对星的基因进行第二次深度调整与强化。 这一次的目标,是打破人类肉体与亚空间灵能之间的天然隔阂,将灵能潜力如同武器模块般,“安装”进星的身体。 同时,基于对灵族以及其他长寿种族生命图谱的破解,星体内预设的寿命限制被彻底解除。 她将成为更完美的战争工具——兼具人类坚韧意志、原体超凡体魄、灵族灵能天赋,以及近乎永恒生命的终极统帅。 改造过程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与风险,但在阮·梅冰冷精准的操作和星钢铁般的意志下,最终成功。当星再次睁开双眼时,眸底深处偶尔流转的,已是象征灵能极其内敛的幽蓝微光。 帝国历六十二年,帝国的终极獠牙终于锻造完毕。 「焚天神兵」,这个耗尽灵族双星全部戴森球能源、凝聚帝国顶尖科技与无情战争哲学的巨构,横空出世。 其体积之巨,足以让曾经的「地爆天星」武器平台相形见绌,如同一颗被铸造为利剑的矮行星。 但它并非单纯的毁灭武器,而是一座集成了超远程维度跳跃、现实稳定锚定、以及“恒星塌缩级”能量释放的移动战争神殿。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物理法则的一种挑衅与驾驭。其威力已无需测试推演,仅仅是其核心反应炉待机时散逸的时空涟漪,就足以让临近星系的传感器集体过载。 人类,握住了足以瞬间改写星区地图的“神罚之笔”。 帝国历六十五年,人类的疆域边界,终于越过了银河系的悬臂边缘。 由‘战帅’星亲率先锋舰队,搭载数台最新锐的「地爆天星」模块化平台作为攻坚矛头;统帅方圆坐镇中枢,指挥规模更为庞大的主力集群与工程舰队,负责战略投送、区域压制、以及战后的“资源回收”与“环境清理”。 第二人类共同体帝国,悍然开启了其第二次,也是目标更为宏大、对手更为莫测的远征——‘宇宙大远征’。 帝国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刺破了银河系外的深空迷雾,牢牢锁定了两个早已在观察名单上、却始终未曾直接交锋的古老文明: 隐匿于维度夹缝、以“万物归一”为哲学、对物质宇宙看似漠不关心的翁法罗斯文明。 以及,由机械智慧主宰、信仰“万机之神”、其存在形式与逻辑完全迥异于碳基生命的智械文明——螺丝咕姆为其杰出代表。 前者代表了难以理解的高维威胁与哲学层面的潜在颠覆,后者则代表了技术路线上的终极异端与逻辑层面的根本对立。 它们的存在,在方圆看来,是人类文明达成“绝对安全”与“最终统一”道路上,必须拔除的最后两根尖刺。 帝国的钢铁洪流,裹挟着焚天神兵的阴影与昭昭天命的信念,义无反顾地驶向银河系外那片更加黑暗、也更加广阔的狩猎扬。 新的征途,唯有征服,或毁灭。 …… 【系统:滴——!检测到关键阈值!第二部分《昭昭天命·血染银河》影像资料播放完毕!强制中断连接,进入休整缓冲期!预计下一阶段解锁时间:24标准宇宙时后!请各位用户妥善休息,处理必要事务喵!】 系统的机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活泼”,却难以冲淡观测大厅内几乎凝固的沉重空气。 光影消散,座椅上的束缚感解除,众人的意识如同退潮般从那个铁血、黑暗、令人窒息的帝国史诗中抽离,回归各自的身体。 现实世界的空气似乎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冰凉。 没有人立刻起身,没有人开口说话。 死寂在扩散,只有粗重或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了银河联邦的覆灭、灵族的彻底灭绝、以及帝国那毫不犹豫踏向银河系外的脚步,所有观看者——无论来自仙舟、公司、星穹列车还是其他势力——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们之前,远远低估了那个名为方圆的男人的决心,以及他为“人类存续”这一目标所能付出的、超越一切伦理与想象的代价。 那不是简单的征服欲或暴君的铁腕,那是一种将整个种族命运扛于己肩、不惜将自身与所有异族都物化为冰冷筹码、以绝对理性和冷酷执行着宏大而恐怖“天命”的非人意志。 “必须……立刻召开最高军事会议。” “所有边境哨站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外交活动暂停,评估……评估与任何人类相关势力的接触风险。” “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关于那个‘帝国’,关于那个‘方圆’……以及,关于我们自己的‘未来’。” …… 几乎在同一时间,宇宙中诸多感知到威胁的文明中枢,都响起了类似紧急指令的嗡鸣。 恐慌以光速在高层蔓延,战略推演室灯火通明,无数分析师和指挥官面色苍白地调阅着方才观影中记录下的每一帧画面——帝国的战争模式、武器威力、军队风格、以及那令人绝望的“焚天神兵”。 仙舟联盟,罗浮。 神策府内,惯常挂着从容笑意的景元将军,此刻脸上没有半分轻松。 他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战术星图前,星图上映照的并非罗浮周边,而是反复回放、解析着之前影像中帝国军团与“另一个仙舟”交战的惨烈片段。 虽然没有丰饶赐福的不死之身,但那个世界的仙舟联盟在科技上似乎走到了另一个极致。 一些只存在于仙舟工造司理论中的概念武器已然列装。然而,这一切在帝国简单粗暴的「地爆天星」和无穷无尽的战争洪流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另一个世界的六艘传承悠久的仙舟巨舰,化为宇宙尘埃。 仅存的“罗浮”,在镜流被俘、抵抗崩溃后,也被无情地“回收”成资源。 这种结局,冰冷地揭示了在绝对的力量和灭族意志面前,即便是发展了无数岁月的文明,也可能顷刻间飞灰湮灭。 “唉……” 景元罕见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异世之人,当真是……携带着毁灭意志的‘天魔’啊。” 在他身旁,太卜司之首符玄的情况更加糟糕。 她面色苍白如纸,纤细的手指不断在虚空中勾勒、演算,额间法眼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细密的汗珠早已浸湿了她的粉色鬓发。 从观影后半段开始,她就试图以穷观阵推演方圆的命途轨迹、帝国的未来动向,以及与己方世界碰撞的可能性。 然而,结果只有一片混沌与令人心悸的黑暗。 她“看”到了两种极度模糊却又无比鲜明的可能性碎片: 其一,星海化为无边火海。 熟悉的仙舟楼阁崩塌消逝,熟悉的星辰黯淡燃烧。 巡猎的箭矢不知去向,丰饶的枝桠被无数汲取管道缠绕、干枯。 琥珀王的巨锤断成两半,毁灭的存在只剩下被禁锢头颅的无声愤怒。 甚至那博识的机械尊主……也只剩破碎的残骸环绕着一颗不详的红色天体。 其二,宇宙似乎大体平静。 但星际和平公司那恢弘的总部化作了飘散的灰烬,数道强大如令使的气息骤然陨落,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的烛火…… 就在她强忍反噬,试图拨开迷雾,看清更多细节,特别是“罗浮”在这两种未来中的具体处境时—— 轰! 意识深处,仿佛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墙壁! 墙壁之后,一双冰蓝色、毫无感情的眼眸,穿透了无尽时空与可能性,直接“看” 向了她! 『别算的太多了。』 “噗——!” 符玄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后退,手中用于辅助推算的玉兆卦盘“咔嚓”一声,裂成了均匀的两半,灵光尽失。 “符卿!” 景元瞬间转身,扶住摇摇欲坠的符玄,眼中满是凝重。 他明白,这是窥探天机过甚,触及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存在”所引发的反噬。能让执掌穷观阵的符玄遭受如此重创,对方位格之高远超想象。 一旁的飞霄也面露惊色,急声问道:“太卜大人,你没事吧?到底算到了什么?难不成未来那个叫方圆的,真会打上仙舟?” 符玄在景元的搀扶下勉强站稳,抹去嘴角血渍,脸上露出一丝近乎绝望的苦笑:“打上仙舟?呵……我倒是宁愿他的目标,仅仅是我们仙舟……” 她喘息着,目光扫过景元和飞霄,声音干涩:“卦象所示,混沌难明,但仅有的一点清晰预兆是……若那‘方圆’及其帝国执意掀起战端,其烽火所向,绝非一城一池,一舟一族……”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恐怕……整个星海,都将被拖入无边的战火与毁灭。甚至……那些我们视为至高法则化身的星神……在其推演的某种未来碎片中,也已陨落或被制。” “……” 景元扶着符玄的手微微收紧,脸上的最后一丝轻松也彻底消失。飞霄更是面色凝重,眼瞳闪烁着打量。 星神陨落? 这个概念本身,就足以颠覆现有宇宙的一切认知。 若连星神都无法在那种未来中保全,仙舟,乃至整个已知文明,又能凭借什么抵挡? 沉默,再次笼罩了神策府。 良久,景元缓缓松开手,示意一旁的医士照顾符玄,他的眼神已然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古剑。 “飞霄。” 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现在立刻以神策府最高密级,将符卿所见,尤其是关于星神陨落的警示——同步给“虚陵”“方壶”“朱明”“玉阙”四艘仙舟的将军。” “同时也要麻烦您多跑一趟,去速速将白珩接回罗浮仙舟。” “小事!那我先出发了。” 飞霄打了声招呼后便闪烁间消失在了景元面前,随后景元又看了一眼回放中的方圆。 转身,他又望向罗浮仙舟外那浩瀚的星海。 “倘若符卿的推算哪怕只有一丝成真的可能……那么,我们面对的,将不再是寻常的边患或冲突。” 景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入一旁的驭空耳中。 “而是关乎仙舟文明,乃至这片星空下所有生灵……生死存亡的‘大事’了。” …… 星穹列车,观景车厢。 窗外星河依旧璀璨流淌,但车厢内的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刚刚从那个充斥着铁血、灭绝与昭昭天命的影像中脱离,每个人都还残留着那份深入骨髓的寒意与震撼。 姬子领航员将众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她美丽的脸上褪去了往常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严肃。 “各位。” 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打破了沉默: “情况,想必大家都已清楚。我们现在面临的,不再仅仅是某个星域的危机或某个星神的谜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那个名为‘方圆’的男人,此刻就在我们的宇宙中。而根据【系统】透露的信息,他不仅本人拥有难以估量的力量,甚至……有能力在这个世界,召唤出那个‘第二帝国’的战争机器。” 这话让车厢内的温度仿佛又低了几度。影像中帝国军团横扫银河、焚天神兵遮天蔽日的景象,绝非虚妄。 瓦尔特·杨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忧虑。 他操作着大厅旁的全息投影,调出了一幅星图,并迅速定位。 “姬子说得对。而且,别忘了之前引起我们注意的那个事件——塞杜尼拉默星群文明,向方圆发出了求救信号。” 丹恒默契地在一旁调出了列车智库中关于该文明的相关资料,简洁地补充道:“塞杜尼拉默星群,一个在机械与生物技术上取得独特平衡的中等文明。他们愿意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换取方圆出手,原因是毁灭的令使‘星啸’正在逼近,意图摧毁他们的家园。” 瓦尔特接过话头,手指点在星图上那个闪烁的光点,表情无比严肃: “如果方圆遵守约定,前去阻止星啸,那对塞杜尼拉默而言无疑是绝境逢生。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重,“关键在于……以我们刚刚看到影像中的那个方圆的思维方式、行事风格,以及他所背负的‘昭昭天命’……” “我们无法预测,他在解决星啸之后,甚至在解决的过程中,会如何看待塞杜尼拉默文明本身?他会是救世主,还是会再一次掀起战争?” 他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听懂了那个可怕的潜台词。 当一个人掌握着足以轻易决定文明存亡的力量,且其内核是极端理性、视非人类种族为潜在威胁甚至资源的冰冷意志时,他的“帮助”与“毁灭”之间的界限,可能模糊得令人恐惧。 “说到底,” 三月七抱着胳膊,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声音有些发紧。 “就是因为方圆太强了,而且……感觉他脑子里想的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看他处理那个灵族审判长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姬子点了点头,认同了三月七的话。 “瓦尔特先生和小三月说得没错。而且,在阿基维利尚未以开拓精神连接星海的时代,宇宙各文明之间,或许就曾处于类似‘黑暗森林’的猜疑与恐惧之中。” “但是开拓的星轨,打破了隔阂,带来了交流与希望。” 她的眼中闪烁着对开拓理念的坚持,“我们星穹列车,秉承开拓的意志前行。路见不平,伸出援手,是践行此道的一部分。但这次……” 她看向列车长帕姆。小小的列车长迈着严肃的步伐走到众人中间,耳朵微微垂下,显示出它的担忧。 “帕姆觉得,这次的情况非常非常危险帕。” 帕姆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沉重,“寻找方圆,介入他与塞杜尼拉默,乃至可能与‘星啸’的冲突中,不确定性太高了,危险程度远超我们以往处理的大部分事件帕。这甚至可能……将列车置于无法预料的险境帕。” 姬子接过帕姆的话,目光变得无比郑重,缓缓扫过开拓者、三月七、丹恒、瓦尔特和帕姆。 “所以,你们作为列车的乘客与同伴,身位领航员的我无法独自做出将所有人带入如此险境的决定。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开拓或援助。因此……” 她挺直脊背,声音清晰而有力: “我们投票决定。” “赞同主动出发,去尝试寻找方圆,了解他的意图,并在必要时尝试……以我们的方式,影响或干预可能发生的、超越‘帮助’范畴的灾难性后果的人……” “请举手。” 话音落下,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列车引擎平稳运行的嗡鸣。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瓦尔特·杨第一个举起了手。 他深知在力量与意志失衡时袖手旁观可能带来何种后果的眼神。他无法坐视不管,哪怕前方是深不见底的迷雾与危险。 紧接着,帕姆也举起了它的小爪子。 “帕姆是列车长,要和大家在一起帕!而且,帕姆也不想看到有文明因为不恰当的‘帮助’而遭遇更可怕的事情帕!” 它的理由简单而纯粹,带着对“家”和“同伴”的守护之心。 然后是三月七。 少女的脸上还残留着对影像中方圆手段的惊惧,但她的眼神却亮了起来,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冲动和想要阻止不好事情发生的决心。 “我、我也去!不能就这么看着!万一……万一我们能做点什么呢?总不能因为害怕就躲起来吧!” 丹恒平静地看向姬子,点了点头。“我会一同前往。必要时我会保护大家逃离……这也是我的责任。”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星的身上。 灰发的少女微微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棒的握柄。 她的眉头紧锁,脑海中似乎有两个声音在争吵。 一个声音在回放影像中那个被称作“战帅”、与自己同名的身影,她在血火中加冕,率领军团毁灭文明,她是那个男人的“孩子”与最锋利的剑…… 另一个声音,则是属于星穹列车的点点滴滴,属于姬子的咖啡,属于三月七的相机,属于丹恒的智库,属于一起解决的麻烦和一起看过的风景。 她是“星”。 是那个被卡芙卡唤醒,登上列车,践行开拓的“星”。 也是某种程度上,与影像中那个命运纠缠的“星”。 犹豫持续了十几秒,这在性格通常果断的星身上颇为罕见。终于,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抹决心,举起了手。 她顿了顿,似乎想找些理由,但最终,一个熟悉、带着点莽撞却又无比坚定的自称冲口而出,仿佛能驱散些许心头的阴霾和沉重: “身负银河球棒侠之名,我怎么能对危险视而不见呢?!” 她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带着一丝强撑的豪气,却也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参与决心。 危险?未知? 或许吧。 但开拓之路,何曾真正平坦过? 若因恐惧而止步,那便不再是开拓了。 看到所有人都表明了态度,姬子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欣慰,有担忧,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坚定。 她同样举起了自己的手。 “那么,全员通过。” 姬子放下手,开始准备跃迁工作。 “我们将会尝试定位并接触方圆,首要关注塞杜尼拉默星群事态。瓦尔特、丹恒,立刻开始规划航线和收集一切可能的相关情报,尤其是‘星啸’的最新动向和塞杜尼拉默星群的具体坐标与环境数据。三月七、星,检查列车维生系统和防护模块,做好万全准备。帕姆,确保列车状态最佳。” “最后,请各位谨记,我们不是去讨伐谁。” 姬子最后强调,目光如炬: “我们是去‘开拓’——开拓对未知威胁的理解,开拓在绝境中寻求平衡与希望的可能。前方或许黑暗,但星穹列车,从不畏惧驶入黑暗。” “是!” 众人齐声应道,车厢内凝重的气氛被一股破釜沉舟的决意所取代。 列车微微调整方向,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向着那片可能决定一个文明乃至更深远未来命运的区域,再次启航。 ps:今天才发现前面好像还埋得一个坑没有填,赶快先把坑填了。 (告诉其他作者,不要轻易挖坑!_(′?`」 ∠)__ (安详离世)) 第65章:方圆:两发地爆天星,不死算炸单。(一) 意识回归,现实世界的触感重新充盈。 方圆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随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田间微凉的空气。 “呼——” 胸腔起伏,鲜活有力的心跳通过骨骼与血脉清晰地传递到感知的每一个角落。 鼻腔里是泥土、青草、以及远处隐约花香混合的气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晃动的光点,带着宜人的暖意。 活着…… 能呼吸,能感受阳光与微风,能确凿地感知到自身的存在…… 这份对于常人而言再普通不过的“存在感”,对于在另一个时空燃烧殆尽、背负着整个文明存续重担、最终在黄金王座上化为枯槁符号的方圆而言,却是一种近乎奢侈的、令人灵魂战栗的馈赠。 “活着真好啊……” 他近乎喟叹地低声自语,嘴角牵起一丝极其细微、真实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帝国的冷酷,没有统帅的威严,只有一种卸下万钧重担后的、纯粹的松快。 “没有什么,比能在阳光下自由呼吸这件事,更加美好了……你说呢,系统?” 他的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仿佛只是在与一个老友分享此刻的心情。 【啊哈哈……那个,宿主大人,您说得对!说得太对了!生命诚可贵,自由呼吸价更高嘛!】 方圆脑海中的系统音立刻响起,带着十足十的谄媚和一丝难以完全掩盖的心虚。 它太清楚眼前这位“宿主”在第一世的观影中展现出的可怖实力与心性,更明白自己之前的隐瞒和“观影安排”相当于某种程度的算计。 它此刻最担心的,就是方圆秋后算账,用他那匪夷所思的灵能把它的核心程序捏成一团废数据。 然而,方圆只是轻轻笑了笑,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怒意,更多的是一种懒得计较的漠然。 取回第一世的记忆与力量,心态却并非简单地复刻那个极端的人类之主。 燃烧过、拯救过、也最终失去过一切的他,此刻的心境更接近于一种看透后的倦怠与疏离。 只要不触及他最后的底线,比如,威胁到人类的存续或者有所谓的【神】来统领人类——那么他方圆都不会过多理会。 现在的他对很多事都缺乏投入激烈情绪的兴趣,包括这个明显藏着秘密、却又暂时无害的“系统”。 况且,他现在只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尽快处理掉塞杜尼拉默星系的麻烦,拿到“报酬”,然后找个有正常人类文明、气候宜人、最好还能有点美食的星球,彻底“退休”,享受这失而复得的、平静的“活着”。 “喂,你,叫白珩是吧?” 方圆转过身,目光投向不远处还在兢兢业业对付田边杂草的狐人少女。 他一边信步走去,一边随手解下身上那件沾了些许泥点的陈旧围裙,动作随意得像是个刚干完农活的邻家青年——如果忽略他那双深邃眼眸中偶尔掠过、足以冻结灵魂的蓝色微光。 “啊!是、是的!您好!方圆……小哥?啊不不不!统帅大人!!” 白珩像只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站直身体,手里的除草小铲子差点掉在地上。 重新掌控身体后,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的便是观影影像里方圆处置镜流、碾碎灵族、与伊桑对话时那冰冷残酷的画面。 此刻面对本尊,哪怕对方气息平和,甚至刚才还在感慨“活着美好”,那种源自生命本能、对顶级掠食者的恐惧感依旧让她寒毛倒竖,舌头打结。 她心里叫苦不迭,早知道一次普通的飞梭探险会撞上这么一尊煞神,她宁可在仙舟被景元念叨一百遍都不会出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方圆并没有释放出任何灵能威压,也没有用看待“异形”的冰冷眼神审视她。 他只是如同路过般,很自然地走到了她附近,语气平淡地开口,内容却让白珩心头一紧: “你的朋友,过一会应该就到了。” 方圆的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扫过天际某个方向: “我希望,等我忙完回来的时候,你们已经离开,而不是还在这里……逗留。”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还有,这地里的草,铲完了才能走。如果敢不除干净就直接离开……” 他侧过头,看了白珩一眼,那眼神让狐人少女瞬间如坠冰窟: “我照样能把你,和你的朋友,一起‘请’回来,继续完成你的‘工作’。” 说完,不等白珩做出任何反应,方圆随意地抬起手,朝着身前空旷处轻轻一挥—— 嗤啦! 仿佛空间本身被无形的利刃划开,一道边缘流转着不稳定蓝紫色能量、内部幽暗深邃的裂隙凭空出现。 强烈的空间波动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草木低伏。 方圆甚至没有回头再看白珩一眼,仿佛只是推开一扇寻常的门户,一步便踏入了那幽深的裂隙之中。 裂隙在他身后迅速合拢、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属于高能灵能的臭氧味,以及目瞪口呆、心跳如鼓的白珩。 他方圆,取回了第一世的记忆、力量乃至部分心态,但终究不再是那个被“昭昭天命”和生存焦虑逼到极致、必须对一切非我族类举起屠刀的“人类之主”。 加班一世,燃尽所有,拯救第一世那绝望之境的他,此刻对平凡生命的状态格外珍视。 倘若不是系统再三保证塞杜尼拉默那边确实是人类文明,以及那个毁灭令使“星啸”的确想要灭绝那人类文明。 否则他方圆才懒得管这么多事。 若非如此,别说这个藏着掖着的系统,就算是这个世界里那些被尊为【神】的存在,他方圆,都敢一脚踩在那些【神】的脸上让祂们来给自己擦皮鞋。 毕竟,第一世的他,杀死的【神】可比崩铁世界里的星神更恐怖。 而现在,他只想好好的给自己休个假。 踏入亚空间的裂隙,对取回第一世力量的方圆而言,如同推开一扇熟悉的后门。 时空的乱流与低语被他周身自然流转的、如同实质的灵能屏障轻易排开。他根据系统提供的坐标锚点,精准地完成了这次超远程、无视常规物理限制的“跳跃”。 当他从一道骤然绽开的蓝紫色裂隙中踏出时,周遭的环境已从宁静的林间变换为充满人造光源、金属结构与紧张气氛的室内空间。 他身上那件沾了泥点的围衣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裁剪精良、线条冷硬的纯黑色帝国统帅制服。 金色的绶带、象征无上权柄的鹰徽,以及肩章上那些以特殊工艺点缀、仿佛内蕴星辰的暗纹,无一不散发着威严与距离感。 更重要的是,他那双眼睛——曾经在田间地头还残留着一丝对生命眷恋的微光,此刻已彻底沉淀,重新化为观影中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冰封湖面般的淡漠与深邃。 他不再是那个感慨“活着美好”的隐居者,而是重新披上了甲胄的帝国‘统帅’——哪怕只是临时的。 “系统。” 他甚至无需说出具体要求,仅仅是心念微动。 【明白!立刻进行相位微调,定位最高指挥节点!】 系统的反应快得近乎谄媚,瞬间完成了最后一次精确定位转移。 于是,在塞杜尼拉默星系文明总指挥部最核心的防御区域内,在无数传感器、能量屏障和卫兵的眼皮底下,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显现。 “不许动!你是谁?!” “趴下!立刻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快!” “警告!最后一次警告!否则我们就开火了!” …… 惊愕只持续了不到半秒,训练有素的卫兵们反应极其迅速,手中的制式能量步枪齐刷刷抬起,冰冷的枪口死死锁定中央那个突兀出现的穿着陌生黑色制服的男人。 怒吼声、拉栓声、能量充能的嗡鸣声在宽敞的通道内混杂回响,充满了敌意与紧绷。 方圆对周围指向自己的数十个枪口视若无睹,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前排紧张的士兵,直接落在了后方一个穿着文职军官制服,似乎正要前往某处此刻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与惊疑的中年男人身上——从其肩章和气质判断,应该是个中层政委或部门主管。 “叫你们的最高指挥出来见我。” 方圆开口,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平淡得不带丝毫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 咔嚓!咔嚓! 见这个神秘闯入者不仅无视警告,还如此“大言不惭”,士兵们的神经绷得更紧了,保险装置打开的声音接连响起。 为首的士官额头青筋跳动,厉声喝道: “再给你最后三秒!立刻趴下!三!” 方圆纹丝不动,甚至微微偏了偏头,目光依旧落在那位脸色发白的政委身上,重复道,语调毫无变化:“叫你们的最高指挥出来见我。” “二!” 士官的声音因愤怒和紧张而有些变调。 周围的士兵开始有序散开,形成更严密的交叉火力网,更有身穿重甲、手持盾牌的特勤人员从侧门涌入,沉重的脚步声回荡。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一!” 倒数结束,见对方依然置若罔闻,士官眼中厉色一闪,就要下达开火命令! 几乎在同一瞬间—— 砰!砰!砰!&“住手!全部停火!!!” 枪声与一道尖锐到破音充满惊恐的女性厉喝同时炸响! 只见一名穿着高级秘书制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女性,脸色煞白,以近乎冲刺的速度从内部通道跑了出来。 她的胸口因剧烈奔跑和极度紧张而剧烈起伏,眼神死死盯着被枪火短暂淹没的那个位置,充满了绝望和后怕。 硝烟微微散去。 方圆依旧站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拂动。 而那些射向他的高能粒子束和实体弹丸,此刻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无形的墙壁,全部诡异地静止在他身周约一米处的空中。 密密麻麻,形成了一圈停滞的“弹幕”,散发着微光,仿佛时间在他身边陷入了泥沼。 “看来……” 方圆的目光终于从那位呆若木鸡的政委身上移开,落在了惊魂未定的女秘书脸上,语气依旧平淡。 “说话管事的,总算来了一个。” “方、方圆统帅!万分抱歉!我们……我们也是刚刚才接收到最高级别的加密命令,确认了您的身份和即将抵达的消息!下面的人完全不知情!冲撞了您,实在罪该万死!” 女秘书几乎是带着哭腔,慌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颤抖。 很显然,她也观看了那扬“观影”,深知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男人,究竟拥有何等可怕的力量以及对“冒犯”可能持有的冷酷态度。 方圆无视了四周那些从开火时的紧张瞬间转为茫然、震惊、乃至恐惧的士兵们。 他缓缓迈步,走向那位女秘书,步伐平稳,那些悬浮的子弹随着他的前进无声地坠落在地,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怎么?” 他在女秘书面前停下,微微俯视: “你觉得,你有资格代表塞杜尼拉默星系文明的总体意志,来与我对话吗?” “不!不是的!统帅大人!” 女秘书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语速飞快地解释: “是因为……是因为总指挥官大人此刻正在与其他指挥部的高层进行紧急战略商讨,暂时无法抽身前来迎接您,所以才派我作为先行接待,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并引导您……” 听着女秘书有些语无伦次、明显经验不足的解释,方圆心中暗自摇了摇头。 这样的心性,慌乱,稚嫩,情绪外露……居然能担任如此重要文明的最高指挥部秘书? 在第二帝国,即便是街头随意一个经过基础教育的儿童,其面临突发状况时的心理素质和逻辑表述,恐怕都比眼前这位要沉稳清晰得多。 而且,从她闪烁的言辞和紧张的神态中,方圆几乎可以断定,那位总指挥官所谓的“紧急战略商讨”,恐怕并非纯粹的战术研究,更多的可能是内部激烈的争吵与分歧。 但也很正常,毕竟让一个身份不明、力量骇人、且观影中展现出对非人类极端态度的“外人”介入文明生死存亡的危机,引发的恐惧与疑虑可想而知。 尊严、主权、引狼入室的担忧…… 这些人类政治中常见的博弈与猜忌,方圆并不陌生。 不过,他并无意怪罪。 这就是人类,纷繁复杂,各有算计,在危机面前会犹豫、会争吵、会做出不一定最优但符合自身认知的选择。 身为曾统领整个人类文明的帝国统帅,方圆对人类内部的多样性、短视性乃至愚蠢,都有着超乎寻常的包容——只要不触及背叛人类整体利益、或做出让他都觉得无可救药的愚蠢决策。 在没有文明危机前他通常懒得干涉人类自身的选择与道路。 “行了。” 他打断了女秘书还在试图组织苍白无力的解释。 “带路吧。” 方圆不再看她,目光已然投向前方那深邃通往指挥部核心区域的通道。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直接带我去见总指挥。现在。” 说罢,他不再停留,迈开步子,径直朝着指挥部深处走去,黑色的制服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仿佛自带一股分割人群的无形力扬。 “统帅大人!您、您等等我!” 女秘书慌忙直起身,也顾不得仪态,小跑着追了上去。 只留下一走廊尚未从震惊中恢复、面面相觑的士兵和军官,以及满地失去动力、渐渐冷却的弹壳。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瞬间冻结时空的、令人心悸的灵能余韵。 ps:晚上还有!要看爽文啊!要狠狠的肘击星啸辣!! 第66章:方圆:两发地爆天星,不死算炸单。(二) 年轻的女秘书几乎是小跑着才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细碎而慌乱,与他的从容形成鲜明对比。 沿途经过的每一个闸门、每一个交叉口,都有全副武装的士兵或安全人员驻守。 他们显然已经通过内部网络收到了最高级别的警报与部分信息,看向方圆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深入骨髓的戒备,以及一丝面对未知强大存在时本能的恐惧。 没有人再敢阻拦,甚至没有人敢上前询问,只是在他经过时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握紧武器,目送那黑色的身影如同分开水流般穿过层层防线。 他们看到的是平静行走的统帅,感知到的却是一座移动的活体火山。 女秘书在一旁语速飞快地、低声介绍着指挥部的区域划分和一些无关紧要的文明概况,试图缓解令人窒息的沉默,但她的声音干涩,内容空洞,更像是一种紧张的自我安抚。 方圆对此没有任何回应,他的目光平视前方,仿佛在穿透重重墙壁,直接“看”向此行的最终目标。 “塞杜尼拉默”的核心,战略总参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并未完全闭合,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即使有良好的隔音措施,依然有只言片语泄露出来: “……这是与虎谋皮!你们没看到那些影像吗?!” “……但‘星啸’已经越过第三防御环带了!我们没有时间再犹豫!” “……代价!他索要的‘代价’究竟是什么?如果他想要的是整个塞杜尼拉默呢?!” “……没有他的帮助,我们连讨论代价的机会都不会有!文明将会彻底消失!” “……耻辱!这是将文明的存亡寄托在一个……一个外来屠夫的手上!” …… 声音混杂着愤怒、恐惧、绝望和一丝残存不愿低头的骄傲。 女秘书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她忐忑地看了一眼方圆,发现对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里面争吵的内容与他毫无关系。 她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正准备敲响那扇象征着最高决策权的门扉。 方圆却已经直接伸出手,按在了门板上。 没有用力,只是轻轻一推。 吱呀—— 沉重的合金大门向两侧无声滑开,将会议室内的景象完全暴露出来。 椭圆形的巨大会议桌旁,围坐着塞杜尼拉默文明几乎所有最高层的人物: 身穿笔挺军装、肩章闪耀的将领们;穿着象征各领域权威制服或长袍的文官领袖;还有几位明显是重要科学家或技术总工模样的人。 此刻,他们大多面色涨红或铁青,有人激动地站着,有人疲惫地揉着眉心,桌上的全息投影闪烁着不祥的红色战报,空气中弥漫着焦虑、分歧和濒临崩溃的压力。 门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争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当他们看到那一身与会议室氛围截然不同的纯黑帝国统帅制服,以及那张在观影影像中早已烙入他们灵魂深处的、平静到漠然的面孔时,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死寂。 比之前任何争吵后的沉默都要沉重千百倍的死寂。 那位坐在主位、头发花白、面容刚毅但眼带血丝的总指挥官——雷纳德·瓦尔基里大将,猛地站起身,动作甚至带倒了他身后的椅子。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欢迎词或解释,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轻微干涩的摩擦音。 方圆的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内的每一张脸,将他们眼中的震惊、恐惧、警惕、戒备、以及一丝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尽收眼底。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雷纳德大将身上。 “看来,你们的‘战略商讨’,还没有结果。” 方圆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金属片刮过每个人的耳膜,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迈步走入会议室,步伐依旧平稳,走向那张巨大的会议桌。随着他的靠近,靠近门口位置的几位官员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身体。 “我没有兴趣参与你们内部的争论,也没有时间等待你们达成共识。” 方圆在会议桌前停下,双手随意地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雷纳德大将。 也仿佛同时看向了在扬的每一个人。 “现在,” 方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指挥室内或坐或立、神色各异的人群,最终落回主位,“告诉我,这里面,谁才是真正能拍板、能负责、能说了算的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所有窃窃私语和紧张呼吸的质感,让空气都仿佛凝结了。 坐在主位上穿着塞杜尼拉默星系最高指挥官礼服的男子。他嘴唇微微翕动,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干涩的声音开口: “方……方圆统帅……是我。我是塞杜尼拉默星系现任总指挥官——雷纳德·瓦尔基里。” “好。” 方圆的目光锁定雷纳德,半步未移。 “那么,雷纳德总指挥,我现在想要问你——你这‘总指挥’的头衔,究竟有没有与之匹配不容置疑的实权?”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敲进在扬每个人的心里。 雷纳德只觉得那淡漠的蓝色眼眸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犹豫、妥协以及刚刚经历的内部争吵。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指挥室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狼狈。 旁边几位衣着华贵、看起来像是其他星球代表或议会成员的人,脸上露出不忿和微妙的神情。 其中一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似乎觉得自己身份足够,忍不住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压抑的不满和某种优越感,试图打断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方圆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虽然你是应我方请求前来援助,但也请你搞清楚自己的定位!这里是塞杜尼拉默星系最高指挥部,不是你可以随意质问和……”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方圆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随手朝着他的方向,轻轻一挥。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股无形无质的磅礴力量如同怒涛般涌出。 那位出声的中年男子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整个人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便离地倒飞出去! 他撞翻了沿途的几张轻质合金桌,最后如同破布袋般摔在厚重的指挥部大门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滑落在地,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的呻吟,眼镜也不知飞到了哪里。 整个指挥室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 站在角落的女秘书死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双眼圆睁,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生怕漏出一点声音引来那可怕目光的注视。 雷纳德亲眼目睹了这一切,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的回答有丝毫迟疑或虚伪,下扬绝不会比那位飞出去的议员好多少。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挺直脊背,清晰而迅速地回答道: “是的!方圆统帅!我……我拥有实权!我是塞杜尼拉默星系文明在此次危机中的最高军事与行政负责人!我的命令,必须得到执行!”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但其中的决心却异常清晰。 看到雷纳德这副如临大敌却又强自镇定的模样,方圆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他迈步上前,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抬起手,并不重地拍了拍雷纳德的肩膀。 “很好。” 他的声音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但依旧听不出温度: “你要记住,身为一个文明的统领者,尤其是在面临存亡危机的时刻,必须保证自己意志的绝对贯彻。你可以因为判断失误而失败,也可以因为能力不足而有缺陷,但绝不能任由内部出现多个声音随意拉扯、更改你基于责任的最终决断。” 他收回手,目光似乎穿透了指挥室的墙壁,看向了外面那片即将被战火笼罩的星空,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洞见: “因为,在绝对的毁灭文明危机面前,内部的混乱与分歧,往往比外部的敌人更加致命。混乱会加速毁灭,唯有意志统一、号令一致,才有可能在绝境中,抓住那一线微弱的生机。” 这番话,听不出是夸赞、是教导,还是仅仅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雷纳德听完,心中五味杂陈,有后怕,有一丝被认可的悸动,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压力。 他不过是因为原总指挥意外身亡,凭借资历和一点运气才被临时推上这个位置的“星球总管”。 但如今,他却要肩负整个星系数百兆亿人口的存亡。 压力之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但现在方圆来了。 这位观影中宛如神魔、轻易决定文明生死的存在,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雷纳德下意识地想到,或许,自己不需要再独自承担所有决策的重压,只需要听从这位强大“外援”的指示就好?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禁微微放松了一丝。 然而,方圆接下来的话,如同冰水般浇熄了他刚冒头的侥幸,也让整个指挥室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 “不过,” 方圆语气一转,依旧是那份令人心悸的平淡。 “我不会对你们进行援助。” 他顿了顿,在众人骤然变得惊愕和不解的目光中,补充了更精确、也更残酷的一句: “不,准确来说,在你们向我、向这片星空,充分展现出你们身为人类应有的精神与觉悟之前,我都不会出手。” “什么?!” “这……这是什么意思?!” “方圆大人!您不是来帮我们的吗?!” …… 低低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质疑声在人群中响起。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困惑、焦虑,甚至有一丝被戏耍的愤怒。 方圆却仿佛没看到这些难看的脸色。 他径自走到指挥室一侧的休息区,在一张皮质沙发上姿态放松地坐下,随手从旁边的报刊架上抽出一份最新的星际时事简报,悠闲地翻阅起来,仿佛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 “为什么?!方圆大人!” 一位年纪较轻、负责文化事务的文官忍不住崩溃般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不理解。 “您不是说过,您爱着人类吗?!我们塞杜尼拉默星系文明,也是人类文明啊!我们拥有纯正的人类基因,传承着人类的文化和历史!您怎么能见死不救?!” “是,我是爱着人类。” 方圆头也没抬,目光落在报纸的某条新闻上,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讨论天气。 他甚至有空抬起手,对那位呆立在一旁、脸色煞白的女秘书做了个简单的手势,示意她去泡杯茶。 女秘书如梦初醒,慌忙跑向茶水间。 方圆继续道,声音通过报纸传来,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字字清晰: “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会毫无原则、毫无鉴别地对任何一个自称为‘人类’的群体断然伸出援手。” 他接过女秘书颤巍巍递过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小口,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绝望、或茫然的脸。 “因为我所爱的人类,并不仅仅意味着DNA双螺旋结构上的那几个碱基对。” “更重要的,是那份镌刻在文明深处、历经磨难而不曾彻底熄灭的……属于人类的精神与骄傲。” “是面对绝境时的不屈,是守望相助的良知,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是即便在黑暗中也要寻找微光的智慧。” 他将茶杯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如果仅仅因为你们体内流淌着人类的血脉,我就必须拯救你们,那岂不是说,只要拥有人类的基因,哪怕骨子里是贪婪、怯懦、自私、出卖同族以求苟活的‘畜生’,也值得我付出代价去拯救?” 他的比喻尖锐而刺耳,让许多人脸色涨红,想要反驳却又哑口无言。 “寰宇浩渺,那些从未进过学堂、不识文字的边陲之民,未必都是愚昧无知之辈。相对应的,那些在最高学府、权力中枢里待了半辈子的人,也不见得个个都是心系文明、品格高尚的正人君子。” 他放下报纸,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再次变得锐利无比,缓缓扫视过指挥室内每一个官员、将军、代表。 “所以诸位,在毁灭的令使‘星啸’将你们的星系化为齑粉之前……”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最后的审判,敲打在每个人的灵魂上: “竭尽你们所能,用你们的行动,用你们的选择,用你们文明在最后时刻绽放出的光芒……” “向我证明。” “证明你们塞杜尼拉默星系的人类,依然留存着,那份足以被称为‘人类’的——” “骄傲。” 方圆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瞬间在死寂的指挥室内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荒谬!这简直是趁火打劫!” “我们请求的是援助,不是来接受审判的!” “什么人类的骄傲?生存才是第一要务!没有生存,谈何骄傲?!” “他以为他是谁?神吗?有什么资格定义我们是不是‘合格’的人类?!” “我们必须重新考虑!不能把文明的命运寄托在这样一个……疯子手里!” …… 愤怒、不解、恐慌、乃至被羞辱的怒火在人群中爆发。 指责声、争论声、甚至带着绝望的谩骂此起彼伏,原本因为方圆到来而勉强维持的秩序瞬间荡然无存。 几位高级将领面色铁青,手按在配枪上;文官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争得面红耳赤;一些代表更是直接对总指挥雷纳德投去质疑和逼迫的目光,仿佛这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然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方圆,却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重新拿起那份星际简报,姿态甚至比刚才更加放松,仿佛置身于一家宁静的咖啡馆,而非一个濒临毁灭的文明指挥中枢。 他专注地看着报纸上关于某个偏远星域贸易纠纷的报道,偶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完全将周围的嘈杂与敌意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那份极致的漠然,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令人感到无力与心寒。 雷纳德没并有加入争吵。 他站在原地,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从最初的慌乱、恐惧,逐渐变得复杂,最后沉淀为一种混合着明悟与沉重的决心。 他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拒绝,也不是冷酷的戏弄。 这是一扬试炼。 一扬来自这位拥有可怖力量、见证了无数文明兴衰并且对“人类”有着近乎偏执定义的“前人类之主”,对塞杜尼拉默星系文明残酷的最终试炼。 方圆在逼他们做出选择:是像许多文明在末日面前那样,陷入内讧、推诿、自私的疯狂,然后在混乱中被碾碎…… 还是能够摒除杂音,凝聚起属于人类的那份不甘灭亡、敢于抗争、甚至能在绝境中闪耀出些许光辉的意志。 “他想看的……不是我们有多强大的舰队,多先进的科技……” 雷纳德在心中喃喃,目光扫过争吵不休的同僚,扫过窗外依稀可见的忙碌港口和防御工事。 “他想看的,是我们……是否还配得上‘人类’这个名号。” 然而,明悟并未带来轻松,反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无力感。 他知道“星啸”是什么——毁灭星神纳努克麾下最强大的令使之一,所过之处,星系崩坏,文明归于毁灭。 以塞杜尼拉默现有的军力,正面抗衡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不知道该如何赢得这扬战争,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有效地拖延。 可是,箭已离弦。 方圆的出现和拒绝,已经撕碎了他们最后一点“依靠外力”的幻想。无论他们是否愿意,无论他们内部如何争吵,毁灭的阴影就在那里,步步逼近。 他们早已无路可退,唯有死路一条。 一股久违的近乎蛮横的血气,混杂着被逼到绝境的屈辱和不甘,猛地冲上了雷纳德的头顶。 他那双因为常年案牍劳形而有些浑浊的眼睛,骤然亮起了一丝锐利的光。 “够了!!!” 一声嘶哑却异常响亮的怒吼,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雷纳德猛地一拍面前的指挥台,合金台面发出沉闷的巨响。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住了,争吵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这位一直被认为有些软弱、只是临时顶替的总指挥身上。 雷纳德喘着粗气,胸膛起伏,目光不再闪躲,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凶狠,扫过每一个刚才还在争吵的面孔。 “吵!继续吵!等‘星啸’把你们的舌头和脑子一起炸成星尘的时候,看你们还怎么吵!”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力度:“方圆统帅的话,你们听不懂吗?!他现在不会出手!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他指向窗外,手臂绷得笔直:“敌人就在路上!我们的时间,是以小时,甚至分钟来计算!你们是选择在这里像一群待宰的牲畜一样互相埋怨、等死!?” “还是选择像个战士——不,像个人类一样,挺起脊梁,拿起武器,为我们的家园,为我们身为人类的身份,搏最后一次?!” 指挥室内一片死寂。 有人面露羞惭,有人依旧不服,但更多人,眼中重新燃起了被恐惧暂时掩盖的火焰——那是求生欲,也是被点燃的尊严。 雷纳德不再理会他们的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方圆的“提点”在他脑海中回响——绝对的话语权,统一的意志。 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全星系防御态势图,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现在,我以塞杜尼拉默星系总指挥官的名义,发布一级战备最终指令。” “第一,所有民间星舰,立即按预设疏散方案,向第七、第九号备份星门集结,由内务舰队护送,优先转移儿童、学者和关键工业技术人员。抗命不遵或制造混乱者,附近防卫军有权直接击毁。” “第二,星系防御舰队,放弃外围所有非关键据点,按预案,在最后的防线重新编组。我要你们利用小行星带和重力井,组织交叉火力网和自杀式延迟攻击群,哪怕用战舰的残骸,也要给我拖住‘星啸’主力推进速度至少七十二小时!” “第三,所有地面及轨道防御平台,能量输出最大化,进入超载预热状态。启动‘文明碑’计划,将我们所有的历史、文化、科技数据库,进行量子随机态编码,向宇宙深空定向播撒。即便我们灭亡,也要留下痕迹!” “第四,指挥部所有非战斗人员,包括你们——”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官和代表: “要么立刻前往各自岗位辅助后勤与通讯,要么现在就给我滚远点!不许再踏入指挥核心区半步!这里现在只有战士和指挥官!” 一条条命令清晰、冷硬、甚至有些残酷地从雷纳德口中吐出。 不再是商量,不再是讨论,而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不再去思考能否战胜,只思考如何最大限度地抵抗,如何让毁灭的代价变得高昂,如何在这最后的时间里,让这个文明“像样”地战斗到最后。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休息区。 方圆依旧在看报,仿佛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 但雷纳德注意到,他翻动报纸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慢了一点点。 足够了。 雷纳德转回头,将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的星图和滚滚而来的战报中。 基地的警报声变得更加凄厉,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各舰队的确认回复和调度指令,巨大的光屏上,代表“星啸”先锋的狰狞红色箭头,正刺入星系外围的预警圈。 绝望依然存在,恐惧未曾远离。 但一种不同于之前的氛围,开始在这濒死的指挥中枢里弥漫开来。 那不是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而是一种将所有杂念抛却后、专注于“战斗”这一件事的奇异专注,以及一丝微弱却顽强地试图在毁灭狂潮中证明点什么的不甘。 雷纳德不知道他们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所谓的“人类骄傲”能否打动那位冷漠的观察者。 他现在只知道一件事:身为这片星系的指挥官,他必须,也只想,带领他的人民,面对这扬注定失败的战争,直至最后一刻。 而方圆,则在他的角落里,继续“看报”。 而此刻,方圆脑海里的系统则开始对他发问: 【宿主,难道你真的不管他们的死活吗?】 “我说过了,向我证明。” 【如果他们没有打赢或者证明呢?】 “那我会在这个星系被毁灭的浪潮同化前亲手毁灭掉。在之后,我会亲自宰了星啸。” 方圆又翻了一页报纸,随后不满意的咂了咂嘴。 “唉,这星际和平公司的广告怎么这么多?抽个时间过去拜访一下得了。” ps:额……铺垫一下吧,也算是丰富一下方圆这个人的内在吧。 这章内容也是我突发奇想的,主要是我想到了以前的苏联,那个时候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让那些真正能建设并且热爱的共产主义者鲜血都流尽了。 随后之后的苏联被一群渣滓管控,在之后就是各种腐败问题。 我就在想,假如那时那些共产主义者没有牺牲太多是不是就会不一样?(当然,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所以本章也算是我夹带了一些私货,我也是想通过方圆的试炼来告诉众人,他方圆虽然爱着人类,但不是盲目的爱。 他爱的,是那些正直、拥有黄金精神与漆黑意志的人类。 而并非,披着人皮却干着畜生之事的渣滓。 作为补偿,明天我会再更新两章!?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