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借种生子,借成龙种了怎么办》 第1章 我不行!我天生不行! 第1章 我不行!我天生不行! 房间里西域苏合香的气味丝缕氤氲,气温高得可怕。 窸窸窣窣之间,有人汗如雨下。 更有人…... 夏驰柔面无表情,降到冰点的声音和这缠绵悱恻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除了能弄我一脸口水,还能干什么?” 身后抱着夏驰柔用力亲吻的男人动作一滞,片刻之后,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夏驰柔的面前。 他抱着夏驰柔的双腿痛哭流涕: “我不行!我天生就不行!!” “柔儿!是我对不起你!!呜呜呜…... 你不要离开我!” 齐云槿读书人的清高和矜持都不要了! 此刻男人的尊严彻底坍塌,他再也不能抵赖,承认他--- X无能的事实。 昏暗的烛光下,夏驰柔暗暗翻了个白眼。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新婚两年的夫君,哦,不,是原主夏驰柔新婚两年的夫君。 她穿到这个女频古言狗血里已经一个月了,好死不死穿到了男二的炮灰原配身上。 男二齐云槿天生那方面不行,还骗原配小白花说是她不会伺候男人,不能引起他的兴趣,所以才导致二人两年了都没能成功圆房。 切~ 狗男人可真能甩锅! 原主是个没什么认知的小白花,齐云槿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但她夏驰柔可不是! 对,她也叫夏驰柔。 夏驰柔在现代那可是百男斩的女海王,大学校园里就没有她拿不下的男人! 这点虚张声势的小把戏,她还戳穿不了?? 所以她这一个月装作温柔大方,分别找了各种风情的美人儿,有西域的胡姬,扬州的瘦马,妖娆的丫鬟…... 分别让齐云槿去试,结果他一次都不行! 果然!阳w男的态度软了下来,扭扭捏捏和夏驰柔说自己确实有点障碍。 今夜特意买了西域助兴的苏合香来和夏驰柔求和…... 结果…...还是不行。 “夫人!…...呜呜。”齐云槿还跪在那里哭哭啼啼。“求你救救我,求求你了!只有你能救我!” 夏驰柔抱臂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夫君身子不好就去求医问药,求妾身做什么?妾身又不能治病。” “不是!”齐云槿长袖抹了一把眼泪,继续道,“我,我这么多年能看的大夫全都看了,都说是天生的…...治不好的!” “啊?这可怎么是好?” 夏驰柔杏眼圆睁,做出惊讶的表情,配合齐云槿表演。 齐云槿扭扭捏捏,从地上起身,来到夏驰柔的身边搂住了妻子娇软的身躯,耐心哄劝。 “柔儿,我,我知道这样做要让你受委屈,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们…...必须有一个嫡子……” “夫君的意思是…...?”夏驰柔假装不懂。 齐云槿有点难以启齿,他的手指在一旁紧紧的捏住了自己的衣角,指尖泛白。 但最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咬牙道: “就是,就是…...不然我们找个人,借个种?”他小心翼翼看着夏驰柔的神色变化,“夫人若怀了孕,我必待他如亲子!且一生永不纳妾,只对你们娘俩好!!” 能说出这番话来,齐云槿已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毕竟,任凭哪个男人都不能接受自己头上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让妻子怀别人的孩子。 但是齐云槿没有其他选择了! 有个孩子是他现在最迫在眉睫的事情。 齐家世代做盐商,到了他父亲齐慎之这一代,已经成为了江南第一大盐商。再过四个月,正好是三年一次和朝廷换盐引的日子。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他父亲偏偏患了中风,躺在床上起都起不来。 齐家本来是毫无意外能拿到盐引的,可是现在…...盐运使司和他家交好的盐课司提举廖大人,态度一下子就含糊了起来。 嫡母和父亲决定尽快选出新任家主,好接手齐家生意,重新搭上廖大人这根线,拿到下三年的盐引。 嫡母膝下无子,齐家只有四个庶子。 本来齐云槿是四个兄弟中最有出息的,书读得好,生意也做得好。 但是齐家家训有云,继承家主之人必须有后,无后者不得继承家主之位。 齐家其他三个兄弟早都儿女双全,只有齐云槿成婚两年了还没有动静。所以本该早就继承家主之位的齐云槿迟迟没得到父亲的首肯,如今迫在眉睫,父亲和嫡母已经在考察其他三个兄弟了。 现在时间只剩四个月,夏驰柔的肚子必须有动静! 夏驰柔熟悉原书剧情,早就知道齐云槿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原书剧情中,原主性格保守,在听说夫君竟然让自己和别的男人生孩子的时候,羞愤难当,当即和齐云槿翻了脸。 此举导致齐云槿没有成功继承家主之位,后来还被做了家主的大哥迫害,差点错过了科举,最后遇到了原书女主才得救。 正是因此,齐云槿做了女主的舔狗,还特别恨自己这位原配夫人,少年夫妻转睦为仇。 原主也郁郁寡欢,在齐云槿高中状元之后,就撒手人寰了。对,齐云槿后来还中了状元! 所以在夏驰柔穿越过来的第一时间,她就决定,牢牢抱住男二这条大腿,以后跟着他做个状元夫人! 孩子嘛~ 跟别人生又怎么样?反正齐云槿一个男二,一辈子都生不出来,他只能认! 到时候不必伺候夫君,还能做个状元夫人,风光无限,岂不快哉! 虽然心里打定了主意,但是场面话还是要说一说的。 于是夏驰柔装作一脸受到惊吓地模样,害羞地捂着脸颊道: “夫君说什么胡话?!妾身,妾身一辈子都是夫君的人,怎么能和别的男人,和别的男人生孩子…..” 齐云槿以为她真的害羞忠贞,心里感动,继续劝说: “为夫知道柔儿对我的忠心,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如果我不能继承家主之位,以后咱们二人就要被大哥狠狠磋磨了,你也知道,他因为我顶了他书院名头的事情多恨我。 他若做了家主,必定对我们毫不客气!你忍心夫君受那种磋磨吗?” 夏驰柔漂亮的眼睫眨了眨,眼中露出迷茫困惑。 齐云槿再接再厉,拿出杀手锏,“况且,等我做了家主,以我和廖大人的关系,盐引的事情十拿九稳。 到时候,我再帮岳父大人说一说,让你夏家也能在盐运的事情上分一杯羹…...” 夏驰柔心脏猛地一跳。 第2章 选种育种 第2章 选种育种 她夏家也是盐商之家,只是和齐家比起来,生意小了那么一丢丢,家产薄了那么一丢丢。 三年一次的盐引,夏家只拿到过一次,其余只能靠着给盐运使司送大笔的金银,拿到一份灰引,或者干脆什么都拿不到,跟在齐家的屁股后面吃点他们不要的小生意。 但是现在齐云槿说…... 夏驰柔吸了吸鼻子,小鹿一样水汪汪的眸子亮了亮,“夫君是说,也能让我夏家拿到盐引吗?” 齐云槿点了点头,“我必全力以赴。” 夏驰柔含着泪珠摇了摇头,“妾身不要全力以赴,妾身要一个确定的答案。”齐云槿咬了咬牙,“好!夫君答应你,一定给夏家拿到盐引!” 夏驰柔心中一阵雀跃,这就大大的划算了呀! 要知道娘家就是她们这些齐府媳妇的底气,大嫂二嫂三嫂家都是拿到盐引的,膝下又有儿子。 日常在夏驰柔面前总是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附和着婆母一起教训自己。 夏驰柔早就受够了! 况且…...夏父当真是个疼女儿的好父亲,前些天听说她被婆母磋磨,又送了一船新茶给齐家,就是为了让齐家人对她这个宝贝女儿好些。 虽说不是亲生父亲,但是夏驰柔受了恩惠,也想着有一日能投桃报李。 她记得原书中,齐云槿在家主之争中落败,夏家也受到了新家主的打压而破产,导致原主落难的时候一点帮扶都没有。 夏驰柔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见夏驰柔陷入沉思,齐云槿紧张道: “夫人放心,这借种的人选你自己来选,夫君绝不干涉分毫! 这些日子,这些日子我会去阆山书院住着,让你眼不见为净,只要,只要你能…...! 你也不想看着你夫君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吧?” 夏驰柔绞着手指,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最后咬唇道: “为了夫君好,让妾身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的,只是…...此事非同小可。 你让我好好想想,好好想想…...” 齐云槿了解夏驰柔的性子,一向是以他为先的,他说什么就信什么。 如果她不同意,一定会当场拒绝,但如果她犹豫了…...那最后一定会向自己屈服! 所以他满脸笑意地退出了屋子,一边走一边高兴哄着: “好!好!夫人好好考虑!为夫不打扰你了!在你需要我之前,我都会去阆山书院住着的!” …... 既然决定了,夏驰柔丝毫不敢耽误。 第二日一早,就认真梳妆打扮,借着求子的名头,驱车前往菩提寺。 她久久不孕,婆母严氏早就对她不满了,整日里不是让她吃些苦药汤,就是让她去庙里上香,好像这样就能管用似的! 殊不知种子有问题,再给土施肥也是无济于事!一路上,鸣玉都抱臂坐在一侧,一脸苦大仇深。 “夫人,您真准备听他的,借种生子啊?” 鸣玉和清越是夏驰柔刚买回来的武婢。 原书中到了后半段,女主苏槿月就是救下了这对武婢,才能在后宫争斗中大杀四方,最终坐上皇后宝座的。 既然她夏驰柔先穿了过来,那就不要怪她先下手为强,借一借女主的左膀右臂了。 夏驰柔将小桌上的蜜枣给鸣玉分了一把,满不在意道: “当然!” 她以为鸣玉会劝自己,却没想到她只是轻飘飘用她惯常冰冷的声音道: “夫人既然决定了,想必是早就想好了,夫人看中了谁?奴婢今晚就去把他绑来!”“噗嗤--” 夏驰柔差点喷出来。 “鸣玉,你先别急,在此之前,我还需要先试探试探他们…...” “他们??”清越震惊,“还不止一个?” 夏驰柔挑了挑眉,露出狡黠笑意。 这借种生子可是大事,就算是庄稼选种育种,都要精挑细选的,更何况是人! 为此,夏驰柔设定了三个标准: 第一,此人相貌身材,还有那方面能力,都要好!这样她才能有个好的体验,并且给下一代带来好基因。 第二,此人的安全系数要高,即此人要在夏驰柔能掌控的范围内,防止事后被找上门来,发生争夺孩子或者将夏驰柔红杏出墙的事情闹出来的情况。第三,就是此人的得手难度不能太高。 四个月后就要发放盐引了,至少提前一个多月齐云槿要当上家主,才有时间运作。 那自己至少两个多月后就要被诊出有孕。 以现在的医疗技术,妇人有孕一月有余才能被诊出,这么来讲,留给夏驰柔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了。 再算上排卵期等等…...此人若上手难度太高,时间上就赶不及! 夏驰柔掰着指头盘算了一下手里的三个候选人,然后从隐隐绰绰的车帘里看向远处的菩提寺,唇边笑意越来越深。 …... 菩提寺主持慧空方丈得知夏驰柔要来,早就等在寺门口了,此刻见到夏驰柔的身影,上前两步,伸出胳膊来给夏驰柔扶着过门槛。 夏驰柔抬扇掩住唇边得意的笑容,纤纤素手搭上僧人结实的胳膊,谦虚道: “还劳烦慧空法师亲自前来迎接,真是折煞妾身了。” 那慧空身姿如竹,身着一身飘逸出尘的白色僧袍,回眸对着夏驰柔温柔一笑。 “女施主客气了,这都是小僧应该做的。” 端的是姿态恭敬。 这便是一号种子选手--菩提寺主持慧空法师了。 菩提寺在扬州不算大寺,但也香火鼎盛。 更重要的是该寺慧空方丈年纪轻轻就做了主持,一副好相貌惹得十里八乡的女子们将寺里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夏驰柔来过两次,能明显感觉出来,这主持待自己和待别的女施主分外不同。 上次来菩提寺,恰逢自己小日子突然造访,在菩提寺痛得满头是汗。 慧空方丈不但不嫌弃女子秽物污染佛门重地,反而亲自熬了红糖水,在禅房的床边守着自己直到自己好转。 犹记得夏驰柔从睡梦中醒来,慧空方丈的眼神…... 呵,那是男人的眼神,夏驰柔再熟悉不过。 果然,慧空方丈柔声道: “夫人上次身子不适,今日见,倒像是养好了?” 夏驰柔欠了欠身,“多谢方丈关心,不过是老毛病罢了。” “既然是老毛病,就要好好调养,夫人的夫君不帮夫人记着每月的日子么?” 夏驰柔在心里冷笑一声,再抬起头,已经换上了一副幽怨神情。“唉…...这世间诸般男子,并不是谁都像方丈这样细心的。” 听了这话,慧空眉头蹙得更深了。 “寻常夫人来求子,十次有八次都有夫君伴着,夫人每次却是独行。 这夫君做得未免也太…...不称职了些。” 夏驰柔回眸敛去幽怨,做出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难得慧空法师身为方外之人,还能如此疼惜世间女子,若您不是方外之人,那不更…...” 话说到一半,夏驰柔惊慌掩了口,“罪过,罪过,是妾身冒犯了。” 她双手合十,低头对着慧空行礼。 “无妨,夫人快言快语,佛祖喜欢还来不及。” 夏驰柔低垂眉眼下的笑意掩都掩不住。方外之人又如何?还不是稍稍引诱就把持不住了。 这一号种子选手慧空身为出家人,从选拔标准第二条来说,得分就非常高。 因为他会比自己更怕事情被揭发,丢了自己主持的饭碗。 以慧空对自己的态度,想必第三条标准也符合,攻略难度较低。 那么第一条--- 夏驰柔上好了香,从跪拜的软垫上缓缓起身,忽然身子一歪,像是没站稳似的,朝着一旁倒去。 “哎呀~”夏驰柔娇软出声。 第3章 三个种子选手 第3章 三个种子选手 一旁候着的慧空眼疾手快,上前扶人。 “夫人可是脚软?” 夏驰柔身子软的像是一团馨香的云朵,扶都扶不住,顺着慧空的手滑坐在地,手还四下乱抓着。 一个不妨,抓住了慧空的身下那处…...!!! 两人具都是一怔,片刻之后,夏驰柔放开手,一脸娇羞慌乱地错开视线。 “方丈,对,对不起…...妾身冒犯了。” 慧空反应过来,也有些窘迫,他将人扶起来,“无妨,无妨。”出了观音殿,夏驰柔一再婉拒了慧空相送的请求。 快步迈出寺门,她的手搭在了鸣玉胳膊上。 “夫人,怎么样?” “切~”夏驰柔不屑出声,“看着仪表堂堂,没想到是个银样镴枪头!一点都不中用!” 那点儿大小,拿出来笑话人吗? 为了自己的性福生活,夏驰柔坚定摆摆手,“Pass!Pass!” “帕斯是什么意思呀?” 一道爽朗的男声迎面传了过来。 夏驰柔抬眸,大大的眼睛里盛满惊喜。 “呀,竟然是陆捕头,真是好巧!” “是啊!没想到竟然能在这儿遇到柔妹…...不,齐四夫人,呵呵。” 陆亭川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笑道。其实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巧的事情? 夏驰柔一早就让人打探过,最近菩提寺在给流民施粥,陆亭川带领着衙门的人一直在这里维持秩序,都好几日了。 只要她离开时从侧门出来,必定会遇到陆亭川。 这个陆亭川就是夏驰柔早就选好的二号种子了。 他是夏驰柔的青梅竹马,身姿挺拔,相貌堂堂,还一直对她余情未了,从选拔标准第三条来说,得手难度是最低的。 只是…...捕头的身份太招摇了,日后生了孩子难保不产生纠葛,这点让夏驰柔投鼠忌器。 除此之外,夏驰柔心中还有一点对陆亭川的疑问不能确定,今日还需要验证一下。 她探头看了看前面正在领粥的流民,小鹿般的眼睛害怕似地颤了颤。 “陆捕头,这些流民看着怪怕人的,妾身…...还是从另一边下山吧。” 陆亭川一直喜欢夏驰柔,苦于夏驰柔成婚之后就和自己疏远了,此刻美人受惊,简直是绝佳的献殷勤机会! “夫人,流民确实可恶!不过下官可以护送您下山,您不必担忧!” “当真?”夏驰柔怯生生地看向陆亭川。 陆亭川被这一眼看得浑身酥麻,全身的热血都往上涌。 “自然当真!”他回头招招手,“小樊!带几个人跟我走!” 一行人到了山脚下,夏驰柔对着陆亭川盈盈拜下。 “多谢陆捕头相送,妾身都不知道怎么感激为好。”“没,没什么,其实,下官现在不太忙,还可以将夫人送到长安街的,那边才算是安全。” 好不容易有了和夏驰柔相处的机会,陆亭川不想这么快错过。 可是夏驰柔却另有打算。 她用扇子半遮着面,羞涩笑了笑,然后抬手指向陆亭川身后,自家马车旁那汪碧色的鱼池。 “哎?陆捕头,你看那里有红鱼哎。” 说着走了过去,“清越,快!拿些鱼食来!” 清越还在夏驰柔身后,还没来得及上前,夏驰柔手里就被人塞进了一包鱼食。 她抬眼一瞟,正是自家那个新来的高冷车夫。 夏驰柔只看了一眼,目光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了回来。她收了鱼食来到池边,脸上重新盈起笑容,伸手将鱼食递给陆亭川身旁一直跟着的那个小捕快。 “小樊,来和我一起喂鱼呀!” 小樊生得唇红齿白,若不是大家都知道他是个儿郎,还要以为是哪家的美娇娥女扮男装呢。 此刻小樊骤然被点名,有些疑惑,第一时间看向身后的陆亭川寻求答案。 见陆亭川冲着他温柔点了点头,才来到夏驰柔身边,伸手拿那鱼食。 他伸手刚靠近,夏驰柔拿着鱼食的手就移远了一些,再探身向前,夏驰柔又拿远了 一些。 正在他犹豫要不要继续追逐夏驰柔的手时,手腕忽地被夏驰柔握住,紧接着两个人就朝着鱼池中栽了下去!! “噗通”、“噗通”两声,夏驰柔和小樊双双落水。“夫人!!”是清越和鸣玉。 “小樊!!”是急切的陆亭川第一时间跳下池子去救那唇红齿白的小捕快 。 夏驰柔一边在池子里装着不会水的样子用力扑腾,一边冷眼看着那边一对卿卿我我的小鸳鸯。 她早就觉得陆亭川和这小捕快不对劲,没想到还真是! 男女通吃啊!!!肮脏!! Pass!Pass!! 就在夏驰柔等着正准备跳下来的鸣玉和清越来救自己的时候,她的身后悄然无声地贴上来一道滚烫结实的胸膛。 接着夏驰柔被人掐着细腰轻轻一托,就浮出了水面。 她堪堪回头,对上一双冒着森然冷气的幽深眸子。哦,原来是她的三号种子选手---高冷车夫,谢修。 第4章 选定种子 第4章 选定种子 夏驰柔湿漉漉的眼眸眨了眨,视线被面前的男人牢牢吸引。 他鼻高唇薄,鸦羽般乌黑的眼睫掩着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晶莹的水珠顺着弧度完美的下颌角缓缓滑落,顺着起伏的喉结,没入胸前衣襟。 那扶着夏驰柔胳膊的臂膀上肌肉隐隐隆起,有力地恰到好处,小臂上的青筋看得人血脉偾张。 饱受日晒的皮肤变成蜜色,像是希腊雕塑一般散发着诱人的光芒。 “咕咚--” 夏驰柔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这人长得实在是耀眼,放在她们学校,肯定是当之无愧的校草,学姐学妹们一定像蜜蜂一样疯狂往上扑。 可惜是在恨不得女人裹小脚的古代。 这该死的妇道一天天地可真难守啊! 不过这么好的苗子,夏驰柔却把他列为三号种子选手,没有第一时间确定是他,是因为这人攻略难度有点大。 夏驰柔不确定能不能拿下。 她找人打听过,说这谢修之前在苏州大户人家做工的时候,被小姐调戏过,他抵死不从,才被转卖进了齐府。 加之他来了齐府之后,府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成天围着他转,可他硬是谁都没看上。 听说昨天刚说哭一个来给他送手帕的小厨娘。 宁死不折腰?这就有点儿难办了呀! 思索间,夏驰柔已经被谢修锁着腰肢拖上了岸。 刚一上岸,谢修也不管她有没有站稳,就直接撒开了手,和她拉开了距离。 谢修本意是男女授受不清,和她保持安全距离,可夏驰柔的视线却挪不开了…... 只见面前男人一身薄薄的粗布麻衣被水浸得透透的,紧紧贴在身上,此刻人站在岸边,侧身拧着衣角的水…... 那健硕修长的身躯简直分毫毕现! 猿臂蜂腰螳螂腿,结实的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更重要的是,灰色的葛布衣衫的下摆位置…... 那显眼的存在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咳咳…...”夏驰柔一个倒吸气,将自己呛得连连咳嗽。 “夫人!” “夫人没事吧?” 清越和鸣玉上前,连忙用斗篷将夏驰柔罩了起来。 “大胆谢修!你!你怎敢对夫人不敬?!”清越叉着腰指着谢修的鼻子就骂了起来。 差点把这茬忘了。 在古代,女子的贞洁名声是远远比命重要的,夏驰柔和谢修男女有别,就算是出于救人的原因,还是免不了被人闲话的。 谢修拧干衣裳,抬眸看向夏驰柔主仆,正准备说些什么,那边将小樊拖上了岸的陆亭川也匆匆赶了过来。 他本就有些心虚,此刻见到清越在责骂车夫,跟着就转移话题。“大胆!你一个奴才!怎么一点都不知守礼的?此事传扬出去,让外人怎么说你们夫人?!” 在一旁看够了戏的夏驰柔此刻拢好了斗篷,终于站起身来。 开始为身份低微的落难小狗出头。 夏驰柔一向娇娇柔柔的视线化作锐利的刀锋,射向陆亭川。 “谢修是为了救我性命,乃是大义!难道他要像陆捕头一样眼睁睁看我淹死才叫守礼么?” 陆亭川一滞,没想到一向娇柔顺从的夏驰柔竟然也有这么严厉的一面,当下有些磕巴: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柔儿妹妹,我是想解释,我刚才没有第一时间救你就是想着有鸣玉清越在,所以…...” 可他的话马上被夏驰柔打断了。 “所以毫不犹豫先救小情人?”陆亭川的脸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喘着粗气辩驳,“柔儿妹妹,你,你在说什么啊。” 夏驰柔嗤笑一声,声音重新变得柔和。 “陆哥哥,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的喜好我一清二楚,所以我一直都为陆哥哥保守秘密。 你刚才说此事会被传扬出去…...柔儿不明白,这里只有陆哥哥和我的人,只要陆哥哥不说,还有谁会将此事传扬出去呢?” 陆亭川一怔,他当然听出来了,夏驰柔虽然言语亲切,一口一个陆哥哥,可却赤.裸裸地在威胁他! 养小倌的事情虽然在富贵人家屡见不鲜,但陆亭川和小樊毕竟是吃皇粮的,他爹还正在给他说亲事,这节骨眼上他可不愿意节外生枝。 陆亭川赶忙承诺:“柔儿妹妹,你放心!我自然是不会多说什么的!” “不会就好!”夏驰柔娇柔一笑,再也不和陆亭川多做纠缠,转身上了马车。 默默跟在后面的谢修刚才看了夏驰柔一番精彩的表演,眼中暗暗划过一丝赞赏的暗芒。 不过这神色转瞬即逝,转而他便垂下头,规矩走到车前,准备坐到车前驾车。 没想到,却被婢女鸣玉抢了先。 鸣玉抬了抬下颌,示意谢修。 “你去和夫人坐车里。” “这…...不合适吧?我是下人。”谢修皱眉。 “怎么就不合适了?” 车帘被人打开,夏驰柔那张如弯月般清澈莹润的小脸露了出来,正温柔娇俏地对着谢修笑着: “你今日为救我着了凉,湿着身子驾车回去免不了要受了风寒。来~同我一起乘车。”夏驰柔说“来~”的时候,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那只白生生的纤细小手,像是将谢修的心脏摄住了一般,让谢修顿时冒出不好的预感。 不知为何,此刻他看那车厢,和盘丝洞没什么两样。 他犹豫了很久,可始终想不到理由来拒绝主子,只得登上了马车。 清越在车厢外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和鸣玉咬耳朵。 “一个车夫而已,哪儿就那么娇气了,你还让他和夫人同乘?” 鸣玉回头斜了一眼自己不解风情的姐姐,“你还没看出来吗?夫人是选定她的种子了!” 第5章 还是不是男人? 第5章 还是不是男人? 夏驰柔看着车里贸然多出来的高大身躯,满意地露出了笑容。 不就是块难啃的骨头么? 不啃一啃怎么知道呢? 凭借她在大学校园斩获各大学院院草的光荣战绩,她就不信她拿不下这个谢修! 一个没见识的车夫罢了,她手拿把掐! “哎哟~~好痛。” 只听夏驰柔娇呼一声,回头看向自己的后背,她尝试了好几次,还是没成功。 回头看向谢修,那人竟然正襟危坐,一直垂着眼睫,半分神色都没分给自己。还真是不解风情。 不过夏驰柔不以为忤,捏着手帕的纤纤素手微微在谢修眼前抬了抬。 “谢修。” 谢修不得不抬起眼帘,看向夏驰柔。 “夫人有何吩咐?” 夏驰柔刚才落了水,衣裳还没有干,玲珑有致的身姿被湿衣紧紧包裹着,偏偏她还将斗篷解下来了。 此刻她眨巴着水润润的眸子,无辜盯着谢修,然后--- 左侧肩膀上的衣衫随着动作轻滑到臂弯! 谢修呼吸一紧,连忙避开视线。 纤细耀眼的臂膀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脑海中的弦紧紧绷了起来。 “夫人,您这是做什么?!”谢修低头半晌,没等到夏驰柔的回答,稍稍抬眼,却发现夏驰柔已经背转过身去了。 娇柔的小妇人回头看他一脸紧张的样子,掩唇笑了笑。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说着她抬眼示意了一下。 “---我后背这里有些痛,你帮我看一看,是不是刚才落水的时候蹭伤了?严重吗?” 谢修刚才不过是扫了一眼,就看到她单薄的衣衫下面似乎是有些红色的微微划痕。 那划痕就在她衣衫将落未落的位置…...等着他去探查。 而夏驰柔回眸抬眼,已经看到谢修眸色逐渐变得暗沉了。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胜券在握。 要知道,再禁欲的男人也禁不住这种最直观的视觉冲击,除非他不是男人! 然而,下一秒谢修就别过脸去,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这不合规矩,属下去叫鸣玉来给您看。” “哎--” 还不等夏驰柔开口阻止,人已经掀帘出去了。 …... “还是不是男人?!!” 夏驰柔回了卧房,一边走,一边生气地把两只绣鞋踢了出去。 鸣玉跟在她身后把绣鞋捡起来,柔声劝道: “夫人,这谢修之前在苏州就是因为这种事被转卖的,想必是个不懂变通的直肠子,有自己的坚持。 要不然凭借他的容貌,去琅玉郡主府上做个幕僚,不比在这里苦哈哈地做车夫强?” 夏驰柔被鸣玉的话逗得一笑。 也是,琅玉郡主风流之名闻名扬州,待人又大方,扬州有些姿色的男子都趋之若鹜。 这谢修长得如此出色,却还在干苦力活,一定有他的理由。 只是这理由…... “鸣玉,他是已经娶妻了?” 娶妻了可不行!她可不愿意招惹有家庭的男人。 鸣玉摇摇头,“据奴婢所知,没有。” “那是已经定亲了?” 鸣玉嗤笑一声,“夫人,您傻啦?有钱娶妻定亲的,谁还在这个岁数卖身为奴啊?” 夏驰柔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就是喜欢男人了。”“噗--” 鸣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至于吧夫人?” 夏驰柔却一脸严肃,“一定是的,你看陆亭川。” 古代人对这种事总是讳莫如深,但男通在社会中却不在少数,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夏驰柔招招手叫来鸣玉,“鸣玉,你去帮我试探一下…...” …... 谢修回到齐府马房的时候,天色已经不早了,已过了下人统一去大厨房吃饭的饭点。 还好同在马厩的司炀帮他多领了一份。 他蹲在马厩边刚扒了两口,就被马房管事刘沧叫了起来。 “谢修,三少爷要出去喝酒,你跟一趟!”一般来说,只要主子不点特定的人,马房出工都是按照排班来的。 谢修今日刚出了工,这趟自然是轮不到他。 司炀回头看了谢修一眼,见他饭都没吃完,急忙举手: “我我我!我喜欢和三少爷出去!刘管事让我去吧!” “滚犊子的!我让谢修去,就谢修去!你掺和什么?” 刘管事一把推开司炀。 司炀皱紧了眉就要争辩,可却被谢修一个眼神拦下。 谢修抹了抹嘴,点头道,“我去。” 说罢匆匆又扒了两口饭,把碗交给司炀,便起身去马厩里准备套车。 “哎!等等!”刘管事又叫住了他。 “三少爷让你先去一趟栖梧苑听两句吩咐,你先去了再回来套车。” 驾个车而已,哪儿有那么多规矩? 可谢修是下人,主子的吩咐就是天大的事儿,偏偏违抗不得,他眼神暗了暗,但还是依然离开马房,朝栖梧苑去了。 此时正值掌灯时分,栖梧苑里却冷冷清清,连扫院子的下人都没有。 谢修来到正堂前,在门前对守门的小厮拱了拱手。 “车夫谢修,奉三少爷之命前来。” “进去吧。” 那小厮冲他点了点头,将他让进了门。 然后,把门关住了。 第6章 美救英雄 第6章 美救英雄 谢修一下子就警觉起来。 他一个外院的下人,就算是有吩咐来主人的院子,一般是连主屋的门都进不了的,何至于让他进了屋子,还关门? 屋子里昏昏暗暗的,香炉里散发着暖暖的甜香。 “三少爷?” 谢修在门口试探道。 只听内室里一道甜腻似女子的声音响起: “进来。” 谢修皱了皱眉,抬步迈了进去。 内室挂了紫色的帘帐,光线更暗,谢修刚走了两步就直觉前面有东西,连忙停下脚步。 这才发现差点撞到了门口的软榻。 “三少爷有何吩咐?” 话音刚落,一条纤细苍白的腿伸了过来,脚丫子嫩生生的,眼看着就要探上谢修的胸膛! 谢修退后一步,险险避开! 他躬身拱手,额头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三少爷!!” 齐云栎抬腿本是要划上谢修的胸膛,没想到他竟然避开了! 当即恼羞成怒,从繁复的幔帐里直起身子。 “你敢躲?!” 在男女这档子事上,齐云栎一向荤素不忌,尤其喜爱高大男子。 今日刚回来,小厮就和他八卦,说马房里新来了个高大英俊的车夫,阖府都在议论,问齐云栎要不要看看? 齐云栎本来没当回事,不过是进来无聊找找乐子。 没想到刚才谢修一进门,他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什么极品?! 谢修垂着的脸隐在阴影处,看不清表情,语气疏离恭敬: “不知道属下做错了什么?三少爷要踹属下,还请三少爷明示。” 齐云栎被他噎得一愣,“我!…...我哪里是要踹你?!” 那是勾引好不好?! 话音刚落,屋外隐隐传来人声,紧接着门就被人踹开了。 一道身影风风火火闯了进来,尖利的女子声响起: “齐云栎你个死鬼!我让你胡搞!我让你胡搞!!家里下人你也敢胡搞,我打死你!!” 说着一扫帚就朝着榻上的齐云栎打了过来…... 正是三夫人冉氏。 谢修连忙侧身给冉氏让开战场。 刚一回头,正好对上站在门口朝里望来的夏驰柔。 “三嫂~别冲动呀~三哥也不是故意的~!” 夏驰柔正扯着嗓子,在门口假惺惺地朝里喊。 可屋里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哪里还听得进她的话?乒里乓啷战火进一步升级。 夏驰柔这才笑嘻嘻地回过头,冲着谢修眨了眨眼。 这招“美救英雄”用的真不错,看谢修脸上一瞬间松弛下来的神色,夏驰柔瞬间满意了。 出了三房的栖梧苑,谢修一路默默跟在夏驰柔身后,直到再走下去就要错过马房了,他才叫住夏驰柔,拱了拱手。 “今日多谢四夫人相救。” 夏驰柔还以为这人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呢。 她转身轻轻笑了一下,“你还挺上道。” 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就知道自己是来专门救他的。 谢修放下双手,黑沉的眸子直视夏驰柔,“四夫人来的时机那样巧,属下想不明白都难。” 夏驰柔笑得更满意了。 脑子不错,将来生出来的孩子智力也不会差。很好,更喜欢了。 “今日你救了我,我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本来,是让丫鬟去给你送点银子当谢礼的,没想到你被叫去栖梧苑了,正好,全当还了你今日的救命之恩。 三哥喜欢英俊男子的事情是府里公开的秘密,你若不喜欢的话,该避还是要避一避。” 想起刚才的情形,谢修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眉宇间闪过一丝厌恶神色。 不过转瞬他便恢复了。 “属下明白,今日多亏四夫人。银子就不必了,下水救人不过是属下的职责。” 还挺懂分寸。 夏驰柔挑了挑眉,“你说的也是。不过我从三哥手中救你,可不是职责。” 谢修被夏驰柔说得一噎,抬头看向她意有所指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道: “夫人今日自然是有恩于属下,属下多谢夫人大恩。” “那你准备怎么谢我?” ? 他不过是客气客气,没想到夏驰柔还真找他一个下人要谢礼。 “属下…...” 看他犯难,夏驰柔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好似今天在马车上的不愉快全都消散了一样。 “以后就专门给我驾马车吧,你的技术,我比较放心。” 说完也不等谢修答应,就带着丫鬟离开了。 …... 晚上回了杂役房,下人们聚集的大通铺臭气连天,谢修皱了皱鼻子,还是睡不着。司炀倒是适应地很快,他掂着手里的小荷包,喜滋滋的。 “主子,这四夫人倒是人挺好的,你救她一回,给这么些钱。” 谢修回头瞥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三两银子而已,高兴成那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以前没见过银子呢! 司炀被他这一眼看得笑容凝固在脸上,只得为自己找补。 “这,这不是现在咱们山穷水尽了么。您今日衣衫湿.了,都没新的来换。要还是以前,哪儿还用为这些阿堵之物发愁。” 一分钱难道英雄汉,更何况是他俩如今的身份,整日里东躲西藏的。 第7章 谢泽修的伤心事 第7章 谢泽修的伤心事 现在杂役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倒是可以说些往日里不敢在外人面前说的话。 谢修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 “你说…...昨天驾车出门,还看到官兵了,他们都追到这里了么?” “是啊!”司炀咋咋呼呼的,“我本来想趁着帮厨房买菜的功夫,没人管,可以联系联系江南道的人,可没想到,那官兵拿着您的画像,正挨家挨户问呢!” 说到这里,司炀有些忧伤,忍不住问道: “主子,您说…...咱们还有可能翻身吗?” 谢修眸色暗了暗,没有说话。谢修本名谢泽修,是本朝的四皇子。 天家血脉,堂堂皇子,按理说不应该沦落到给一个盐商家里做马夫。 但偏偏谢泽修牵连上了太子谋反案。 太子身死,而从小没人疼没人管的四皇子谢泽修是跟着太子一起长大的,自然也被打为反贼,被夺去皇室血脉,全国通缉。 谢泽修薄被下的手逐渐攥紧了拳头,眸间划过一丝血色。 他想起一年前,太子哥哥兵败被围困之际,拼着最后的力气让人将他救了出去,可自己却浑身浴血,永远死在了上阳坡。 从那以后,谢泽修带着唯一的亲卫司炀,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司炀侧脸看过来,见谢泽修下颌又绷的死紧,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主子,是属下多言了,您不愿意再参与那些皇室纷争,咱们就不参与了。 咱们就当两个普通人,以后过这种平常日子就好。 那些追兵,没什么可担心的,都一年过去了,想必他们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谢泽修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开口: “司炀,跟着我让你受苦了。银子她既然给了,你就拿着吧,买些你喜欢吃的。” 说完谢泽修翻了个身,背对司炀,许久之后,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 …... 前天晚上齐云槿和自己说,他要避去阆山书院,没想到昨天真的就走了! 还真是个行动派。 夏驰柔一边扇着团扇,一边朝婆婆的朝云苑而去。“夫人,老夫人今日怎么想起召您了?”清越跟在夏驰柔身后问道。 自从公公中风之后,婆婆就再也没有让她们几个媳妇每天去问安。 毕竟她伺候公公忙得要死,并不像以前一样有功夫成日里喝着茶挑四个儿媳妇的毛病。 她是齐家四兄弟的嫡母,偏偏没什么心胸气度,也没什么文化。 一个大户人家的主母,却总学那小门小户磋磨儿媳的方法,不见她夏驰柔乐得自在。 可是今日忽然召唤,让夏驰柔有些烦闷。 “谁知道呢,准没好事。” 夏驰柔说得很准。 她一进门,婆婆明氏劈头盖脸就骂了过来。 “什么节骨眼了,还留不住男人在家下崽? 眼看着你公爹重病在床,你还不知道为齐家添些香火,难道要再等三年吗?!” 这话说得…... 只有人死了才要守孝三年不能生孩子,齐老爷还躺在床上呢。 果然,中了风躺在床上的齐老爷听到这话,当即眼珠凸起,忍不住咳嗽起来。 明氏不以为然,一手挥着扇子,一手叉着腰,瞪了夏驰柔一眼,才回头去给齐老爷拍背。 夏驰柔行了礼站在一旁,乖巧道: “婆婆教训的是,但是夫君上进,眼看着能给家里考个状元回来光耀门楣,儿媳也不好耽误夫君的前程呀。” 明氏一扭腰,怒目圆睁。 “你!!你还敢顶嘴!我齐家娶了你这么个不会下蛋的母鸡回来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夏驰柔在心里大大的翻了个白眼,还不知道谁是那不会下蛋的鸡呢! 第8章 抢男人 第8章 抢男人 但是夏驰柔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 她低垂着头做出一副伤心样子来,“婆母说得对,儿媳也为此伤心,所整日在房里吃斋念佛,求佛祖赐给我和云槿一个孩子。” 其实临出门前才吃了个大肘子。 明氏不耐烦似的挥挥手。 “你也别拜佛祖了,既然云槿不在,你也生不了孩子,那就每日过来帮我伺候你公公,正好换老大家的下去,她都在这里忙一个月了,该回去歇歇。” 啊??? 夏驰柔傻眼,原来叫她来是让她帮着伺候老头子啊?大嫂王氏之所以这么殷勤,那是在帮着夫君在公婆面前刷好感度呢。 企图以此感化齐老爷和明氏,让他们把家主之位传给齐云柏。 夫君能力不足,只有做妻子的贤孝才能稍稍弥补几分。 可是齐云槿不用啊! 他能力足够,差的只是一个子嗣! 况且她一个青春貌美的女大学生,让她伺候一身老人味的糟老头子,玩笑呢? 夏驰柔笑着退后一步。 “儿媳忽然想到,婆母说的对! 是儿媳没本事才留不住夫君在家生孩子,所以儿媳决定!一会儿便前往阆山书院陪着夫君。 既不耽误夫君学习,又不耽误子嗣!儿媳这就出发!!!”说完她不等明氏答应,就脚底抹油,溜出了朝云苑。 大嫂王氏看着夏驰柔那个油滑样子,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可看婆母气得破口大骂,还得硬着头皮上前劝说: “母亲,您别担心,儿媳不累,儿媳帮您伺候公公。” 明氏一把打掉王氏的手,“你不累老娘累!你笨手笨脚的老娘早就想把你换掉了!” …... 夏驰柔说干就干,回了院子就开始招呼两个丫鬟收拾包袱,又打发人去马房叫谢修套车。 为避免夜长梦多,两刻钟后就出发! 然而等她和鸣玉清越背着大包小包,在府门外站了一炷香的时间,还没看到谢修的马车时,不得不让鸣玉去马房找他。 夏驰柔一脸不耐烦,站在树荫下嘟嘟囔囔。“还没见过这样傲气高冷的下人呢!不过是长得帅一点罢了,竟然出尔反尔,昨日答应了做自己的车夫,今日就反悔。 这可是古代哎!敢不服从主子的命令,他也不怕挨罚! 哼,要不是看他还有点用处,我岂能惯着他这个臭毛病?!” 清越悄无声息凑了过来,在夏驰柔耳边幽幽问道: “夫人,什么叫古代?” “哎哟~”夏驰柔抚着胸口,“清越你吓我一跳!” 说话间鸣玉已经跑回来了,一只手遮着头顶的太阳,一脸焦急地和夏驰柔道: “夫人,您快去看看吧!马房里二夫人闹起来了,要和您抢谢修呢!” “啊???”这个谢修也太香饽饽了吧?怎么谁都要抢他呢! 二少爷的夫人单氏可不是一般的来头,她在府里掌着管家权,常年横行霸道。 当然,她也有横行霸道的资格。 这府里的媳妇大多和齐家一样,同是盐商出身,只有单氏,父亲是盐运使司的小吏。 虽说只是一个小小的文吏,但士农工商,单家是“士”,齐家是“商”。 更何况单氏的父亲还在盐运使司任职,来往之间能传递很多消息,是许多盐商家求也求不来的亲事。 当初齐家老二齐云栋年纪轻轻就中了秀才,单氏的父亲觉得他日后或许能做官,才将女儿许给了齐云栋。 结果没想到,第二年老四齐云槿也中了秀才,去年还中了举人!押错宝的单氏悔恨不已,每次看到夏驰柔都气得牙痒痒,什么事都要和她别苗头。 这不,刚到马房,夏驰柔就听见一句: “姑奶奶我今天就要你给我做马夫,我看那个夏驰柔敢把我怎么样?!” 第9章 跋扈二嫂嫂 第9章 跋扈二嫂嫂 谢修的马车已经套好了,可偏偏被单氏带人拦在门口,死活不让他出去。 他今日穿了件黑布衣衫,隐隐的胸肌在衣衫下起伏不定,显然在极力忍耐单氏的骚扰。 夏驰柔见状,拍着巴掌走进了马房。 “哎呦~二嫂嫂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半晌威逼利诱,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可还是没说动谢修和自己走的单氏听到夏驰柔的声音,当即回过头来。 “夏驰柔!你怎么搞的?新来的车夫还没有分配固定的活计,你凭什么先把谢修占了?” 夏驰柔挑了挑眉,“二嫂嫂这话说的,我凭什么不能占?昨日我落水,谢修救了我,我觉得这小伙子老实肯干,给他个固定的活计,一切符合府里的规矩,有什么不对的吗?” 齐府富贵,马厩里车夫就养了五六个,但这些车夫里,专职给人驾车的和轮值驾车做杂货的待遇可不一样。 专职驾车的活儿轻松不说,在主人面前都是得脸的,月钱还比别人多。 主人家若有看上谁,想要他专门给自己驾车,直接告知管事即可,多的月钱从自己账上出,这是齐府一直以来的规矩。 “你!不许!!” 单氏叉着腰,蛮横道,“谢修是我早就看上的,你换别人!” 夏驰柔对她的无理取闹简直无语,“二嫂嫂,你已经有车夫了,还是你早先从娘家带来的陪嫁,难道你要把他辞退吗?” 这几个媳妇里,现在只有夏驰柔没有专职的车夫,所以夏驰柔要一个很正常,但单氏想要,就要换下原本的。 她在齐府横行霸道惯了,平日里最喜欢帅气的长工,清秀的小厮,见到了就要往她院子里抢。 她夫君齐云栋文不成,商不就,自然是管不了单氏,遇到这种事,只要单氏不做的出格,他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修这样出色的长相,单氏从他一进府就盯上了,可惜自己已经有了车夫不能占为己有。 但她也不能允许别人占为己有! “你别管我!”单氏怒目圆睁,瞪着夏驰柔丝毫不让,“反正你不许用他!” 夏驰柔冷笑一声,“二嫂嫂虽然掌着管家权,但是权力也没有大到能越过府上的规矩去,弟妹我用谢修符合府上的规矩,断然没有任凭二嫂嫂蛮横的道理!”单氏没想到一向温柔规矩的夏驰柔也有和自己硬刚的时候,忽然发现她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而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单氏的火气噌的一下就冒了上来。 “你个小门小户出身的也敢和我叫嚣?!我看你最近是翅膀硬了!你让不让?!!” 说着带着下人气势汹汹地就逼了上来。 原本寸步不让的夏驰柔余光一瞥,扫了一眼到马房院外的小路的方向,眸中精光一闪-- “二嫂嫂,你喜欢这个车夫我就让给你,你不要打人呀~!” 夏驰柔害怕单氏打自己一样,向后退了两步,竟然娇弱地朝地上倒去! 站在几步之外的谢修眸光一冷,手紧紧握成了拳。 两个武婢赶忙将夏驰柔扶住,“二夫人,您不要欺人太甚!”“哎?夏驰柔!我哪里要打你了?!” 单氏本来是冲上来理论的,此刻被夏驰柔弄得一脸莫名其妙。 “二嫂嫂~你不打我就好~我只是想劝你顾着点二哥的面子,你可知道?如今府里的人都议论二哥头上的绿帽子比人都高了~ 这车夫你要喜欢我让给你,但你也要避着点人呀~” 话音一落,在场的下人们都捂着嘴偷笑起来。 “哎?!小蹄子你胡咧咧什么呢?!” 原本不想打人的单氏听了这话火冒三丈,当场就要和夏驰柔干起来。 第10章 抓花了脸 第10章 抓花了脸 院子里当即乱作一团,丫鬟仆妇们都上前来拉架。 可架不住单氏身子粗壮力气大,上手就要打到夏驰柔--- 电光火石之间,夏驰柔身前闪过一道高大身影,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身后。 单氏的手扬起已经收不住-- “天呐---” 接着院子门口传来一声大喝: “都给我住手!!!” 单氏听到这道声音,手一抖,堪堪回头,看到自家婆婆明氏正双手叉腰,双眼冒火地站在门口。 明氏的样子像是要把她活撕了…... “婆,婆母…...”单氏声音颤抖着嗫嚅出声。 明氏噔噔噔来到众人面前,一把将单氏拽了个趔趄。 瞪着她咬牙切齿骂道:“小贱蹄子!平日里纵得你是无法无天,就连当众给我儿子带绿帽子这种事你都做得出来,我看你是想挨家法!!” 说着抬脚就要踹单氏。 吓得单氏在丫鬟的帮助下抱头鼠窜。 “婆母,我没有!我没有!” “还敢说你没有?!你都让老娘逮了个现行,你说你没有?!刚才你没抢那个车夫?!” 明氏人高马大,追在单氏的身后势必要捉住她一般。院子里顿时乱做一团,劝架的劝架,保护主子的保护主子。 “婆母,我真的没有,她胡说的,你莫信她!” 然而明氏刚才在门口已经将两人的争吵听了个七七八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府里媳妇给自家儿子戴绿帽子的事情被当众揭发,她脸都气绿了。 此刻才不管事情是不是真的,一定要打单氏出气不可! “你个小贱蹄子!我打死你!!” 夏驰柔在丫鬟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手搭凉棚看笑话。 还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扬声问道: “二嫂嫂,这车夫我还要给你留吗?” “你!!”单氏百忙之中回头想骂夏驰柔,却被明氏打断:“你敢?!你敢收我打断你的腿!你以后都不许再见这个车夫一面!!!” 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夏驰柔笑呵呵地扯了扯身前站着的谢修,一声不响地溜出了院子。 …... 夏驰柔早就看到了明氏,所以才故意演了那样一场戏,让单氏挨骂。 但她没有预估好单氏的脾气,差点被她的那长长的手爪子抓到。 但还好…... 夏驰柔抬眼看了看前面正在牵马的谢修-- 刚才谢修不知什么时候蹿到了自己前面,帮自己挡了一下。 自己倒是没被抓到,可是谢修的脸…... 夏驰柔笑了笑,提步上前。 “谢修?”谢修抬眼看向夏驰柔。 明媚的阳光照着她血色充盈的面颊,瓷白小脸上的绒毛分毫毕现,让她整个人显得像一只汁水丰.盈的水.蜜.桃一般,诱.惑着人去咬一口。 她笑容明媚,两只狐狸一样的眼睛弯弯地瞧着他,神色探究。 这是谢修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女人。 以前他总觉得这户盐商家的女人又庸俗又市侩,和之前那户苏州人家一样,让人生厌。 可现在不过短短两日,眼前这位四夫人已经接连两次将自己从三少爷和二夫人的手中救了出来。 虽然他也有办法不被他们占便宜,但…... 谢修难得和善了眉眼,“四夫人。” 就在他以为夏驰柔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女人却忽然向前一步,抬手捏住了自己的下颌! 谢修身子一僵,狭眸微缩,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夏驰柔耐心有限,想要尽快拿下这个男人。 她见这个一向冷冰冰的男人难得对自己露出了些和善的态度,胆子一大,就想和他来些肢体接触。 这招在以前撩男神的时候屡试不爽,男人们总是会在她若有若无的小触碰下被撩的春心萌动。 可就在她手指接触到谢修的下颌那一刻起-- 她莫名感觉到周边压迫感仿佛潮水一般涌了上来,令人窒息。 谢修还是那个谢修。 可他狭眸下的瞳仁幽深冰冷,看得人不寒而栗。夏驰柔一个哆嗦,赶忙放开了手。 “呵呵…...” 她掩饰似地轻笑着,“脸被抓花了,以后可就没什么少爷夫人喜欢你喽。” 第11章 戒备 第11章 戒备 这话…... 谢修皱了皱眉,收回了刚才那迫人的气场。 “我不需要少爷夫人喜欢。” “不需要少爷夫人喜欢?”夏驰柔扯唇笑了笑,“那你就应该把你这张招人的脸藏起来。你可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果然,谢修皱眉看着她,没有什么反应。 害~ 一个车夫罢了,泥腿子出身,书都没读过,哪里知道这些大道理? 刚才那种压迫感,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她摆摆手,“算了,想你也不明白。”接着扭身加快脚步,朝马车走去。 谢修看着夏驰柔如同一只骄傲小猫一样的背影,眸光沉了沉。 他跟在夏驰柔身后,一个纵跃,高大的身躯就坐在了马车前。 刚拾起缰绳,就听到车厢内的夏驰柔道: “进来。” 谢修迟疑了一瞬,没有动。 实在不是他自恋。 任谁两天里接连被人觊觎,也会生出戒备心来。 更何况,刚才夏驰柔还对自己动手动脚的。 再想起昨天在马车里,夏驰柔招呼都不打一下,就把衣衫揭了下来…... 谢修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四夫人有何吩咐?”“我让你进来!” 夏驰柔扬声娇喝。 无奈,谢修只得掀帘进去。 今日这辆马车是为了出远门做准备的,宽大舒适,并不逼仄。 谢修坐在门口,和正坐在最里面的夏驰柔还有很远的距离。 夏驰柔秀眉轻挑,有些不满意。 “过来。” 谢修没有动。 夏驰柔仿佛泄气似的,指了指谢修对面的位置。 “那你坐这里可以了吧?” 谢修一怔。 对面的位置和他现在的位置距离夏驰柔远近没什么分别,他依言坐了过去。只见夏驰柔起身来到他旁边,然后伸手打开了他刚才坐的那个位置下面--- ---的一个抽屉,然后从里面翻出了几个瓶瓶罐罐。 噢,原来她是要从下面取东西。 谢修轻轻松了一口气。 接着就为自己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感到一丝丝内疚。 夏驰柔很快起身,坐回了她的位置,然后从那些瓶瓶罐罐中挑出一个,扬手向谢修丢了过去。 本能反应似的,谢修接了下来。 低头一看,原来是治伤痕的药膏。 “四夫人?” 夏驰柔冷着脸,双手抱胸,“出去。” “什么?”谢修诧异。“还不出去难道等着我去驾车吗?” 谢修:…... 他起身掀帘,离开了车厢。 …... 虽然和婆婆明氏说的是去阆山书院寻齐云槿,但夏驰柔怎么可能真的去? 这么好的机会能出府,夏驰柔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起来。 要知道,她已经被困在齐府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快要两个月了! 穿来古代这回事,只有看的时候才有趣,要真轮到了自己,每天过着没有手机,没有电视,还不能勾搭帅哥的生活,夏驰柔都快无聊死了! 她听说隔壁应天府最近要办浴佛节,早就想要去凑热闹了。马车一路上在谢修的驾驭下平稳前进,天黑的时候就到应天府城里了。 几人找了城中一处繁华的酒楼,今夜就准备在这里落脚。 鸣玉帮夏驰柔撩开车帘,夏驰柔扶着她的手迈了出来。 而谢修早已跳下马车,拿出下马凳,放在了夏驰柔脚下。 贵家富户的女子为了保持仪态优美,上下马车都是要踩下马凳的。 可是夏驰柔今日却一反常态,噌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可惜绣鞋有些厚度,她落地的时候身子一个不稳,就往旁边歪去-- 站在车下,侍立在两旁的谢修和清越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同时伸出手去扶夏驰柔。 夏驰柔本来是朝着谢修的一侧歪倒的,可她偏偏没有去碰谢修伸在自己眼前的手,硬生生伸长了胳膊,堪堪牵住清越的手,才在最后一秒站稳! 接着直起身子,一言不发,抬脚迈向了酒楼。 谢修伸出的手什么都没有接到,有些尴尬似的搓了搓手指,最后将手负向身后,默默跟着夏驰柔进了酒楼。 坐了一天的马车,中午只在车上吃了点糕点,夏驰柔此刻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足足点了八个菜,又叫了鸣玉和清越一起坐下,才拿起了筷子,开开心心吩咐: “开吃!” 鸣玉伸长脖子扫了一眼站在包房外守门的谢修,试探问道: “夫人,你不叫谢修进来一起吗?” 自家夫人一向是个不太在意上下尊卑的,经常叫她们两个一起同桌用饭,今日出门来的只有他们四个,夫人难道不管谢修? 况且夫人不还想找谢修借种生子吗? 第12章 直接点的手段 第12章 直接点的手段 没想到夏驰柔用鼻孔出声,哼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菜。 清越冷笑一声,叱自己妹妹: “一个不解风情的犟骨头,夫人几次三番帮助他,对他示好,他连个‘谢’字都说不出来,有什么好叫的?” 清越的话算是说到了夏驰柔的心坎里。 她两天解救了谢修两次! 让他免遭三少爷和二夫人的魔掌。 咳咳,虽然三少爷那次是她安排的…... 但这种恩情,放在一般的下人那里,早就感激涕零地对自己俯首称臣了。可谢修呢? 自己摸一下他的脸他都要躲开,送他治疗伤痕的药,居然连个‘谢主子恩赐’都不会说! 夏驰柔的恋爱史上还没有遭受过这种败绩! 就算他是个万里挑一的帅哥,但他也是个下人! 是下人就要有做下人的觉悟。 如此不上道,难怪会被苏州梁家赶出来。 饶是夏驰柔再觉得他这张脸吸引人,此刻也被气到了。 她时间紧张,谢修这块硬骨头又这样难啃,实在是让人难办。 鸣玉经姐姐提醒,也明白过来主子在气什么,试探问道: “主子,那您还要用这个种子选手吗?” 夏驰柔把筷子往桌子上一丢,双手抱臂。“用!不用能怎么办?!” 她现在都带着谢修出来了,路上再换人怕是来不及。 “不过,我可懒得再跟他玩什么恋爱游戏了。不过是一个下人,既然不解风情,我们便用些直接点、粗暴点的手段。” “什么直接点、粗暴点的手段?” 两个丫鬟一脸茫然。 夏驰柔眨了眨眼,对她们招了招手。 “你们帮我这样,我们直接…...” …... 站在包房外守门的谢修莫名感觉身后吹过一阵冷风。 他缩了缩脖子,然后从胸口摸出一个干粟米饼子,皱了皱眉,咬了下去。 不好吃,但是这一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底层百姓的食物。 皇宫里尔虞我诈的日子,他过了十六年。 所以他并不是个天真的性子,不会真的像司炀那样,以为夏驰柔对自己就是单纯的好。 在夏驰柔两次施恩于自己之后,他敏锐察觉到,这位四夫人的意图虽然没那么明显,但和三少爷、二夫人相比,似乎没什么不同。 所以他才格外抗拒夏驰柔的触碰,也会在进马车之后,第一时间怀疑夏驰柔是要挟恩对自己做些什么。 他是出来避难的,并不想扯进这些大家族的污糟事里。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 夏驰柔并没有对自己做什么,反而…... 他将手里的干饼子吃完,又掏出了那个小瓷瓶,然后从里面挖了一些莹白色的药膏,抹在脸上。清清凉凉的,抹上之后伤口马上不痛了。 谢修眸子里的冷色似冰雪消融,缓缓融化开来。 …... 这间酒楼不是传统的一栋楼的布局,而是不同的轩馆亭榭分至错落在一条小溪两侧。 一行四人共叫了两间客房,夏驰柔带着两个丫鬟住二楼上房,谢修则住在一旁低矮的下房里。 夜深了,鸣玉掀开窗边帘幔,看到谢修的房间已经没了灯光,对夏驰柔和清越点了点头。 清越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见状将面罩往上一拉,就悄无声息地出了屋子。 鸣玉关好窗子,拉好帘幔,又去浴房备好水,回来对夏驰柔道: “夫人,浴汤已经备好,您稍事准备,清越就能把人给您扛回来。”夏驰柔满意地点了点头,便让鸣玉退下了。 一个车夫而已,既然他不解风情,还费那么多力气干什么? 打晕了直接扛过来,一晚上就完事了! 夏驰柔摩拳擦掌,沐浴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索,在床头试了试距离。 “很好!” 为了避免他醒来挣扎,夏驰柔准备人一来就将他绑住! 当然了,光靠蛮力还是不行的。 男女这档子事,还是要需要双方配合,彼此动情,才能顺利。 他俩之间暂时没情,不过,却可以用一些东西来催化…... 夏驰柔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香饵,捏了一小块放进了床头的香炉里…... 这是她花高价买来的西域暖情香,据说只需要一点,没有男子不会情动的! 有这个在,就万无一失了! 夏驰柔唇边笑意越来越深,坐在床边反复温习自己以前在小电影里看过的片段,有些兴奋的同时,更多的是紧张。 她之前虽然谈过的恋爱不少,但彼时还在读大学,并没有真刀实枪地干过这档子事。 说起来,她也还算是个新手。 真希望一会儿一切顺利,谢修能够配合一点。 只要他肯配合,自己一定给他寻个好前程,送出扬州,再赔上一大笔钱财的。 思索间,客房的门被人砰地一声撞开了! 夏驰柔心尖一颤。 这么快就来了么?她还没有准备好。 第13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13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旁下房里的谢修早就睡下了。 此刻他眉峰 第14章 特别的曲子 第14章 特别的曲子 “有,有吗?” 夏驰柔眼神飘忽着,装作害 第15章 苏瑾月上线 第15章 苏瑾月上线 见主子都在听墙角,两个丫鬟也跟了过去。 第16章 让女人哭的都是废物 第16章 让女人哭的都是废物 回去的路上,夏驰柔一路沉默。 而谢修小心 第17章 齐云槿的心思 第17章 齐云槿的心思 夏驰柔送齐云槿出门,刚到门口,乍一看到谢 第18章 她抢你相公 第18章 她抢你相公 眼看着苏瑾月就要被鸨母拉上马车送走了,几 第19章 救风尘 第19章 救风尘 她可没那么圣母,想要救这个原书女主于风尘 第20章 此人必须死 第20章 此人必须死 那侍卫离开了品胜楼,又快速来到了不远处的 第21章 抓药 第21章 抓药 应天府的浴佛节主要由开源寺主办浴佛斋会。 第22章 金丝楠木 第22章 金丝楠木 在药铺里足足等了一个时辰,谢修终于皱着眉 第23章 走丢 第23章 走丢 可谢修此刻的注意力根本没在夏驰柔身上,他 第24章 逃奴 第24章 逃奴 距离茗泉街百米的巷子里,谢修压了压头上的 第25章 找小倌 第25章 找小倌 许多酒家都在沿街的河道边设了雅座,客人们 第26章 喝完我就信你 第26章 喝完我就信你 刚才谢修在外面跟踪了那瘦小男子,发现他竟 第27章 就那么喜欢他吗? 第27章 就那么喜欢他吗? 这一坛酒确实不少,夏驰柔用抱的才勉强端上 第28章 你也嫌弃我? 第28章 你也嫌弃我? “什么?” 夏驰柔一怔,睫毛颤了颤。 谢 第29章 似梦似幻 第29章 似梦似幻 谢修的心脏瞬间像是被摄紧了一般,呼吸一滞 第30章 慌乱 第30章 慌乱 谢修在黑暗中猛地睁开双眼,发现头顶根本没 第31章 她竟然全忘了? 第31章 她竟然全忘了? 谢修脚步顿时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地挪不开步 第32章 进了官府 第32章 进了官府 夏驰柔神色一变,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 昨 第33章 太岁头上动土 第33章 太岁头上动土 恒王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弟,尊贵非常。 第34章 巧遇 第34章 巧遇 齐云槿到应天府之后,忙得脚不沾地,终于将 第35章 演戏 第35章 演戏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还没等抓住,就被打断 第36章 夫人被妖怪抓走了 第36章 夫人被妖怪抓走了 清越附耳贴到墙上,将这边发生的事情和谢修 第37章 不同寻常的谢修 第37章 不同寻常的谢修 不仅如此,谢修还顺着门缝丢出了一串钥匙, 第38章 堂审 第38章 堂审 清越和鸣玉刚进屋子,就听到隔壁传来大力撞 第39章 及时的线索 第39章 及时的线索 琅玉县主迈出公堂的脚步一顿,正好看到迎面 第40章 县主态度大转变 第40章 县主态度大转变 琅玉县主行事并不鲁莽,她没有对谢修的供词 第41章 可疑的谢修 第41章 可疑的谢修 等那婢女带着人从静舍的小院鱼贯而出,门一 第42章 夏驰柔的心愿 第42章 夏驰柔的心愿 清越的方向只能看得到鸣玉一人,她激动道: 第43章 直接要人 第43章 直接要人 谢修靠在池边,百无聊赖地逗着脚下的猫咪, 第44章 心动节拍 第44章 心动节拍 琅玉县主那一眼,媚如游丝,饱含春波,夏驰 第45章 你喜欢谁? 第45章 你喜欢谁? 谢修知道夏驰柔好奇自己的身份,但是他的身 第46章 姗姗来迟齐云槿 第46章 姗姗来迟齐云槿 “扬州齐家齐云槿见过县主娘娘!” 齐云槿 第47章 像什么样子? 第47章 像什么样子? “哎哟哟~殿下…...” 地上的黑衣 第48章 当成配种的母猪 第48章 当成配种的母猪 齐云槿的声音明显透着兴奋。 “琅玉县主说 第49章 学术妲己 第49章 学术妲己 他在品胜楼的雅间里给自己又斟了一杯酒,仰 第50章 狼狈为奸 第50章 狼狈为奸 看着齐云槿一头栽倒,一旁的苏瑾月得意地勾 第51章 调包 第51章 调包 谢修一路从后门上了酒楼,找了个没人的窗户 第52章 啾咪 第52章 啾咪 琅玉左等右等,等不来齐云槿和谢修,已经有 第53章 醋意满天飞 第53章 醋意满天飞 !!! 夏驰柔猛地瞪大双眼,回头看向那三 第54章 你这么在意? 第54章 你这么在意? “水…...” 还是没人回答。 “鸣 第55章 深情人设 第55章 深情人设 车厢里这一方寸小天地,不到片刻气温便高得 第56章 自请领罚 第56章 自请领罚 想起被打晕了一路放在布袋里摔得几乎要散架 第57章 打板子 第57章 打板子 只听谢修声音闷闷的,继续道: “属下耽误 第58章 喜欢她 第58章 喜欢她 谢修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下人的大通铺,老老 第59章 跪下 第59章 跪下 房间里等着看热闹的车夫杂役听到这动静,全 第60章 藏个人 第60章 藏个人 夏驰柔见谢修吻了自己之后竟然懊悔到自己去 第61章 抢过来便是 第61章 抢过来便是 想你个屁。 夏驰柔心里忍不住骂人。 第62章 县主的宴席 第62章 县主的宴席 路上,清越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夏驰柔, 第63章 每碗都加一点料 第63章 每碗都加一点料 夏驰柔要离开,自然是应该和齐云槿一起的。 第64章 劫匪 第64章 劫匪 谢修刚整好了马车,大步过来,见夏驰柔已经 第65章 药效 第65章 药效 或许是刚才打斗激发了气血翻涌,谢修只感觉 第66章 需要水 第66章 需要水 夏驰柔只感觉倚着自己的男人重的要命。 也 第67章 衰神附体的齐云槿 第67章 衰神附体的齐云槿 “唔…...不是。”夏驰柔心跳如同鼓 第68章 误会大了 第68章 误会大了 气得夏驰柔拿起床上的软枕,就朝清越丢去。 第69章 露水姻缘 第69章 露水姻缘 谢修第二日收到四少爷赏下来的十两银子,心 第70章 生孩子的诀窍 第70章 生孩子的诀窍 “她叫了你?” 谢修从墙上直起身子。 “ 第71章 质问 第71章 质问 夏驰柔搓了搓手,有些尴尬地侧过身去看鸣玉 第72章 当做一场梦 第72章 当做一场梦 谢修难以置信似的摇了摇头。 “夫人和 第73章 惊人的发现 第73章 惊人的发现 他家主子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喜欢在校场上 第74章 维护 第74章 维护 谢修注视着夏驰柔早已经远去的身影,也不说 第75章 宴席上的你来我往 第75章 宴席上的你来我往 齐老爷齐慎之眸中的光芒顿时黯淡下来。 家 第76章 祸水东引 第76章 祸水东引 “就是!” 明氏见有二儿媳帮腔,一双吊梢 第77章 划清界限太早了 第77章 划清界限太早了 夏驰柔秀眉忽然蹙起,笑意顿时挂不住了。 第78章 琅玉县主很冤枉 第78章 琅玉县主很冤枉 隔壁的女席闹了起来,男席这边自然不可能听 第79章 坏女人夏驰柔 第79章 坏女人夏驰柔 县主府的这场闹剧最终以琅玉挨了魏望宇好几 第80章 谢修的身份 第80章 谢修的身份 自从夏驰柔上次和谢修“恩断义绝”、“划清 第81章 小姐妹同盟 第81章 小姐妹同盟 夏驰柔今日和琅玉聊的很愉快。 她拜托琅玉 第82章 湖畔佳人 第82章 湖畔佳人 谢修这日依旧在马场上摔打了整整一日,回到 第83章 不做地下情人 第83章 不做地下情人 夏驰柔咬唇轻轻摇头,晶莹的泪珠啪嗒一声掉 第84章 专业对口 第84章 专业对口 “他什么意思?!” 夏驰柔扯着床头的幔帐 第85章 达成共识 第85章 达成共识 得知苏瑾月竟然真的有办法,齐云槿激动地眼 第86章 什么周公子 第86章 什么周公子 谢修猛地掀开车帘,发现里面赫然端坐着姿容 第87章 同道中人 第87章 同道中人 “驰洲,我来之前就警告过你,离琅玉县主远 第88章 萧掌柜的建议 第88章 萧掌柜的建议 “来来来!” 谢琅玉揽过夏驰柔,带她进门 第89章 你吃醋了? 第89章 你吃醋了? 这一下撞得夏驰柔眼冒金星,捂着脑袋咬牙切 第90章 纳妾 第90章 纳妾 单氏一副眉飞色舞的表情,用力挽着夏驰柔往 第91章 催逼 第91章 催逼 侯在朝云苑院门外的谢修等了一会儿,却发现 第92章 谢修一定有办法 第92章 谢修一定有办法 齐老爷听了这个话当即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 第93章 琅玉县主的手书 第93章 琅玉县主的手书 只见夏驰柔躬身行了一礼,假装用帕子拭了一 第94章 我不纳妾 第94章 我不纳妾 竟是鸣玉回来了! 夏驰柔眼眸一亮,回头看 第95章 撂挑子 第95章 撂挑子 夏驰柔心中冷笑。 齐云槿不愧是个人才,能 第96章 都是谢修的功劳 第96章 都是谢修的功劳 眼看着夏驰柔离去的背影,齐云槿气得抬脚狠 第97章 都是谎言 第97章 都是谎言 因为琅玉县主的关系,夏驰柔在齐府里的地位 第98章 逃跑 第98章 逃跑 苏瑾月胸膛剧烈起伏,不停喘气,显然被这个 第99章 天不亡我 第99章 天不亡我 回头一看,莲儿正满头大汗朝着自己的方向奔 第100章 双向奔赴 第100章 双向奔赴 谢泽延闭目养神的眸子抬了起来。 这次他没 第101章 厚脸皮 第101章 厚脸皮 “糟了!” 齐云槿狠狠捶了一下子桌面。 第102章 伤心的谢琅玉 第102章 伤心的谢琅玉 金丝软玉堆砌的房间之中,谢泽延正在临窗品 第103章 县主害怕的人 第103章 县主害怕的人 “你说什么?” 谢琅玉恍恍惚惚从夏驰柔怀 第104章 男主其人 第104章 男主其人 皇兄???!! 众人顿时腿肚子一抖,夏驰 第105章 都是我的人 第105章 都是我的人 谢泽延放完狠话,正准备挥手让人将这些公子 第106章 各有心思 第106章 各有心思 “妈的!” 谢泽延噔噔噔下楼来,到品胜楼 第107章 早有怀疑 第107章 早有怀疑 “夫人,您,您说什么呢?” 司炀说话的底 第108章 你喜欢我吗 第108章 你喜欢我吗 夏驰柔挑眉。 谢修的语气听起来别别扭扭的 第109章 互诉衷肠 第109章 互诉衷肠 若说上次夏驰柔对自己表白,自己还因为她的 第110章 让她和离?? 第110章 让她和离?? 听到谢修这样说,夏驰柔简直着急上火,不管 第111章 盐运危机 第111章 盐运危机 “啊!!!” 夏驰柔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后 第112章 针尖对麦芒 第112章 针尖对麦芒 谢修跟在刘沧的身后,长腿迈着矫健的步伐来 第113章 比试 第113章 比试 要知道,盐商家的私兵队伍里,不乏从军队中 第114章 身后有人 第114章 身后有人 大家将信将疑,纷纷伸过脖子过来看。 待看 第115章 她不吃芫荽 第115章 她不吃芫荽 今日天气微雨,夏驰柔一早就起来跟着运盐队 第116章 疯猫 第116章 疯猫 “什么东西!!” 齐云槿首一直担心着刚才 第117章 兵分两路 第117章 兵分两路 就在齐云槿眸光渐沉的时候,齐老爷派来看顾 第118章 上船 第118章 上船 蠢问题一个接一个,连一直没说话的夏驰柔都 第119章 擦枪走火 第119章 擦枪走火 怀中女子的身躯柔弱无骨,谢修仿佛抱着最珍 第120章 海匪 第120章 海匪 “哪样不好?” 身上的女子俯下.身来,带 第121章 告别 第121章 告别 紧接着夏驰柔的船舱里就咚咚跳进来两个人, 第122章 奇怪的情绪 第122章 奇怪的情绪 她反应过来后马上在谢修的胸膛上拍了一巴掌 第123章 命令你们往回划! 第123章 命令你们往回划! 这雨竟然来势汹汹,不一会儿就把着火的油毡 第124章 海底 第124章 海底 两个武婢紧紧握着手中的绳索,盯着海浪汹涌 第125章 死都值了 第125章 死都值了 谢修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要不然他为什么一 第126章 死里逃生 第126章 死里逃生 “冷~~” “好冷…...” 夏驰柔 第127章 胆大妄为 第127章 胆大妄为 她伸手接过那还带着体温的衣裳披在了自己肩 第128章 我夫人 第128章 我夫人 不,不是…...? 夏驰柔眨了眨眼睛 第129章 甜蜜 第129章 甜蜜 这话一出口,夏驰柔就有些脸红,但谢修的眸 第130章 决心 第130章 决心 他还记得司炀当时的话: “主子~属下总觉 第131章 一年之约 第131章 一年之约 那目光看得夏驰柔心头一震,一股从未有过的 第132章 热牛奶 第132章 热牛奶 怪? 夏驰柔心中酸楚。 自己有什么资格怪 第133章 不告而别 第133章 不告而别 她身后的谢修稳稳接住了夏驰柔晕倒的身子。 第134章 回府 第134章 回府 不知费了多大的力气,夏驰柔终于睁开了双眸 第135章 王氏探病 第135章 王氏探病 “夫人?” “夫人!!” “天呐!夫人烧 第136章 四面楚歌 第136章 四面楚歌 王氏一走,夏驰柔便叫来了鸣玉和清越。 鸣 第137章 打上门来 第137章 打上门来 自从穿越到这个书中世界,夏驰柔第一次感觉 第138章 县主探病 第138章 县主探病 饶是夏驰柔做好了明氏会指责自己的准备,也 第139章 当年旧事 第139章 当年旧事 直到明氏走出了叠翠苑,夏驰柔才震惊地看向 第140章 皮囊与灵魂 第140章 皮囊与灵魂 夏驰柔竖起了耳朵。 只听谢琅玉道,“当时 第141章 皇天不负有心人 第141章 皇天不负有心人 谢琅玉这次是实打实地来探病,带了很多名贵 第142章 收拾王氏 第142章 收拾王氏 不多时清越就带着小老头回来了。 只见小老 第143章 对峙 第143章 对峙 刚才还一副要把自己活撕了模样的夏驰柔,一 第144章 四少爷回来了 第144章 四少爷回来了 只见一群下人簇拥着大少爷齐云柏,步步生风 第145章 夫君不开心? 第145章 夫君不开心? 齐云槿没有注意到大哥的异样,或者说他注意 第146章 家主之位 第146章 家主之位 齐家众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在齐云槿的身上,夏 第147章 隐忧 第147章 隐忧 安顿好刚刚有孕的妻子回叠翠苑休息,齐云槿 第148章 不受欢迎的孩子 第148章 不受欢迎的孩子 该怀孕的时候不怀孕,这个时候怀孕! 齐云 第149章 皇子遇袭 第149章 皇子遇袭 谢泽延头一晕,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栽倒。 还 第150章 狠心 第150章 狠心 盛夏。 烈日炎炎,蝉鸣阵阵。 丫鬟们手上 第151章 亲生骨肉 第151章 亲生骨肉 这晚,齐云槿搂着身旁温柔小意的苏瑾月,笑 第152章 太子人选 第152章 太子人选 那大娘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哎呦~小伙子 第153章 默默奉献 第153章 默默奉献 魏望宇及时住嘴,自己陪着谢泽修从小长大, 第154章 奇怪二人组 第154章 奇怪二人组 扬州到苏州的官道上,马车滚滚行进。 夏驰 第155章 素冰师傅 第155章 素冰师傅 夏驰洲刚进军营,跟着新兵队伍还没走出五百 第156章 放籍 第156章 放籍 说完汪素冰松开扶着夏驰柔的手,青竹般清瘦 第157章 雨天坠车 第157章 雨天坠车 “夫人!!” “小心夫人的肚子!” 马车 第158章 备产 第158章 备产 “快快快!!快扶着夫人!” 众人看过来, 第159章 设局 第159章 设局 跟来的其余仆妇都在外间,有烧水的,还有跟 第160章 偶遇 第160章 偶遇 小小的厢房里洋溢着全是喜庆的气氛。 仆妇 第161章 救下一个奶团子 第161章 救下一个奶团子 众人还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没想到 第162章 夏驰柔的侄儿? 第162章 夏驰柔的侄儿? 汪素冰接过孩子,看孩子笑盈盈的竟然一点都 第163章 晏书 第163章 晏书 两人带了几个玄甲卫,马不停蹄,连夜赶到了 第164章 四皇子还活着? 第164章 四皇子还活着? 逗弄了一会儿回过头去,夏母让人叫来了汪素 第165章 纠查幕后黑手 第165章 纠查幕后黑手 “什么?!!” 夏驰柔秀眉紧拧。 为了害 第166章 嘉贵妃的鸿门宴 第166章 嘉贵妃的鸿门宴 金銮殿外,艳阳高照。 齐云槿挺直胸膛,从 第167章 四少爷高中啦 第167章 四少爷高中啦 “什么意思?!” 见到有人想出去被拦,呈 第168章 状元回乡 第168章 状元回乡 紧随着齐云槿高中状元的消息而来的,就是街 第169章 来客 第169章 来客 席上众人觥筹交错,不乏扬州官员和富商豪绅 第170章 决绝的眼泪 第170章 决绝的眼泪 长堤岸头,有人身姿如玉,在杨柳的映衬下更 第171章 皇后人选 第171章 皇后人选 桓武元年,盛夏正午。 御书房外,总管太监 第172章 圣旨 第172章 圣旨 天保拿过来匆匆一看,瞬间汗颜。 “这.. 第173章 “狗皇帝” 第173章 “狗皇帝” 谢琅玉抓着夏驰柔的手指倏然收紧。 “完了 第174章 重振雄风的神药 第174章 重振雄风的神药 下一刻车门被人推开,齐云槿便看到,夏驰柔 第175章 让你叫我们野种 第175章 让你叫我们野种 门外的珠帘哗啦啦一响,熟悉的脚步声随之响 第176章 再抱小孩不姓齐 第176章 再抱小孩不姓齐 齐云静怒气冲冲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泡了个澡 第177章 玉佩 第177章 玉佩 “走走走!哪里来的野女人?你说孩子是齐王 第178章 琼林宴上的机锋 第178章 琼林宴上的机锋 苏瑾月抬头一看,对面那女子竟然回来了。 第179章 皇帝真变态 第179章 皇帝真变态 但是晃动着的玉藻遮住了皇帝的面目,他座位 第180章 赏赐 第180章 赏赐 御座上的谢泽修眸色沉沉,冷冰冰的视线紧紧 第181章 投怀送抱的美人 第181章 投怀送抱的美人 琼华台正席旁边的女席,夏驰柔正和谢琅玉坐 第182章 就差一个字 第182章 就差一个字 “姑母,侄女已经尽力了,可陛下就是一眼都 第183章 皇帝的警告 第183章 皇帝的警告 谢琅玉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半天都没办法合拢 第184章 都不能做皇后 第184章 都不能做皇后 看着谢琅玉离开的背影,谢泽修以手扶额,眸 第185章 隔墙有耳 第185章 隔墙有耳 日头偏西,宴席即将散场。 谢琅玉看到路口 第186章 面圣 第186章 面圣 夏日傍晚的御花园,静谧之中带着幽幽的花草 第187章 朕的后宫是菜市场吗? 第187章 朕的后宫是菜市场吗? 去清凉阁寻皇帝不见,没想到皇帝竟然在这里 第188章 魏二小姐 第188章 魏二小姐 宫门外,苏瑾月急得团团转。 她往侍卫的手 第189章 怀疑 第189章 怀疑 等夏驰柔和齐云槿回到齐府的时候,天色已经 第190章 为什么不和我圆房? 第190章 为什么不和我圆房? 齐云槿心中本就憋着一股气,一进门,看到丫 第191章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第191章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夏驰柔逃去另一间卧房,心脏砰砰跳地厉害。 第192章 又要纳妾 第192章 又要纳妾 想起昨天的事情就生气! 之前他对夏驰柔百 第193章 她什么都知道! 第193章 她什么都知道! 闻言,齐老爷只是皱紧了眉头,可齐夫人明氏 第194章 家门不幸 第194章 家门不幸 莲儿本来还在为自家主子担忧,没想到自家主 第195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 第195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 “咚、咚、咚。” 夏驰柔的长指轻轻叩击着 第196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第196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哦对了,齐伯父刚才要说什么?” 夏驰洲 第197章 叫舅舅 第197章 叫舅舅 魏迟南魏老将军辅佐当今陛下上位,已经封了 第198章 赏舞 第198章 赏舞 翌日。 京城最大的乐坊春庭月在翠湖湖畔举 第199章 第一舞姬 第199章 第一舞姬 天保额头上的汗水都要低落下来了。 陛下自 第200章 陛下有请 第200章 陛下有请 看到那道身影的那一刻,谢泽修倏地起身,三 第201章 朕要是不体谅呢? 第201章 朕要是不体谅呢? 天保公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么说,这么 第202章 是认识的人? 第202章 是认识的人? 夏驰柔心脏骤然一紧。 这声音…... 第203章 国公府二小姐 第203章 国公府二小姐 夏驰柔若有所思地低着头,朝旁边的巷子走去 第204章 黄雀在后 第204章 黄雀在后 夜晚的巷子静悄悄,夏驰柔一边走一边踢着地 第205章 真的像我妹妹吗? 第205章 真的像我妹妹吗? “凭什么?!凭什么之前我能找到齐云槿那样 第206章 贬妻为妾 第206章 贬妻为妾 苏瑾月讥讽一笑,“这么说,我还该感谢你了 第207章 她最好识相 第207章 她最好识相 齐云槿眸子一暗。 想起夏驰柔那张笑靥如花 第208章 姑爷来了 第208章 姑爷来了 谢琅玉一怔。 但转瞬她便露出笑容,“你早 第209章 孰是孰非 第209章 孰是孰非 “姑爷,姑爷,你不能上去!上面是贵宾区! 第210章 女官擢选 第210章 女官擢选 齐云槿和夏驰柔对视一眼,也暂停了争吵。 第211章 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第211章 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些日子事情多,夏驰柔一直没有和谢琅玉说 第212章 逛花楼? 第212章 逛花楼? 夏驰柔没有在意,抱着晏儿下了车,坐到正堂 第213章 找谁管教 第213章 找谁管教 “夏!驰!洲!” 夏驰柔本还抱着最后一丝 第214章 只能拜托你了 第214章 只能拜托你了 丫鬟帮谢琅玉擦着衣襟和桌案,谢琅玉则疑惑 第215章 同窗 第215章 同窗 那位叫小路子的公公声音顿时为难了起来。 第216章 蛛丝马迹 第216章 蛛丝马迹 太后牵了下唇角,耐下性子给上官兆佳解惑。 第217章 全是谎言 第217章 全是谎言 然而谢泽修并没有因为谢琅玉的忽然闯入而恼 第218章 意外身亡的候选人 第218章 意外身亡的候选人 谢琅玉出了紫宸殿,一路快走到宫门口了,才 第219章 徇私 第219章 徇私 “集芳殿?那不是五公主的宫殿吗?”柳照眠 第220章 一块玉佩多种用途 第220章 一块玉佩多种用途 “怎么了?怎么了?” 柳照眠弯下腰来拉开 第221章 难眠之夜 第221章 难眠之夜 苏瑾月唇角弧度完美,对着太后盈盈拜下。 第222章 走漏的消息 第222章 走漏的消息 原本说得好好由夏驰柔第二日去集芳殿献舞, 第223章 怎么是你? 第223章 怎么是你? 翌日,齐府。 齐老爷看着院子里摆的满满当 第224章 诈一诈她 第224章 诈一诈她 地毯上跪着的女子颤抖着肩膀掀开面上的纱巾 第225章 小骗子 第225章 小骗子 一个瘸着的人,你绊向她的那条好腿,几乎毫 第226章 惩罚 第226章 惩罚 一旁的天保看了眼吓得浑身发抖的齐夫人,再 第227章 偏不让她安稳 第227章 偏不让她安稳 此时已经宵禁,宫道上除了巡夜的侍卫,就没 第228章 衰极了 第228章 衰极了 夏驰柔顿觉一股凉意窜上了脊背。 她再不敢 第229章 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 第229章 在陛下面前露脸的机会 这感觉,似是有一把刀悬在头顶,随时会掉下 第230章 琵琶和琴 第230章 琵琶和琴 众人讷讷称是。 的确如此,魏国公府可是当 第231章 眼力太差 第231章 眼力太差 其余人也唏嘘起来。 “不会吧?夏掌乐家资 第232章 抓头发 扇巴掌 第232章 抓头发 扇巴掌 柳照眠本就是直言不讳,高洁傲岸的性子,要 第233章 蠢蠢欲动 第233章 蠢蠢欲动 虽然才被禁足了一日,可上官兆佳却感觉和过 第234章 有蛇! 第234章 有蛇! 院子里静悄悄的,其他三处屋子全都熄了灯。 第235章 冒犯天颜 第235章 冒犯天颜 谢泽修刚才已经捏紧了杯盏,在夏驰柔每一步 第236章 出事了 第236章 出事了 回去的路上,夏驰柔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第237章 一桩凶事两个凶手 第237章 一桩凶事两个凶手 她放蛇本意是要咬夏驰柔的,上官小姐给的时 第238章 可了解陛下? 第238章 可了解陛下? 柳照眠摇了摇头,心有不甘似的咬了咬唇,可 第239章 太后的考量 第239章 太后的考量 “陛下?” 柳照眠一边走一边微微讶异,“ 第240章 展示 第240章 展示 “好好好!” 太后面上一派慈祥,抚掌大笑 第241章 守拙 第241章 守拙 众人视线一下子落在了夏驰柔身上。 知道表 第242章 诬告 第242章 诬告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太后也忍不住皱起了眉 第243章 他是皇帝!他是皇帝? 第243章 他是皇帝!他是皇帝? 身旁人全都呼啦啦一片跪下恭迎圣驾。 原本 第244章 朕就是人证 第244章 朕就是人证 唯一的那一次见面,谢泽修脸上装饰了疤痕。 第245章 为她翻案 第245章 为她翻案 “竟有此事?” 皇帝挑眉,“将人提上来指 第246章 陪我对弈 第246章 陪我对弈 皇帝将人证都捉住了,人犯也已经认罪,所谓 第247章 玩弄人心的好手 第247章 玩弄人心的好手 夏驰柔深吸一口气给自己鼓劲。 没事的,没 第248章 朕看是你想被赶出宫了 第248章 朕看是你想被赶出宫了 夏驰柔整个人猛地被按在了被褥之间,后脑勺 第249章 霓裳羽衣 第249章 霓裳羽衣 夏驰柔离开了紫宸殿才开始感到后怕。 这里 第250章 无辜不无辜 第250章 无辜不无辜 “哇!夏姐姐可真够意思!” “是柳姐姐够 第251章 偶遇上官兆佳 第251章 偶遇上官兆佳 “切~小人做派。” 柳照眠轻嗤一声,放下 第252章 调查 第252章 调查 苏瑾月幽幽望了她一眼。 “自然是。” 上 第253章 受到惊吓的戚司乐 第253章 受到惊吓的戚司乐 果然,戚司乐马上帮着她严肃分析起来。 “ 第254章 桥归桥 路归路 第254章 桥归桥 路归路 夏驰柔一路若有所思地往司乐司走,眉头蹙得 第255章 若朕不许呢? 第255章 若朕不许呢? 晌午在紫宸殿,夏驰柔骂自己的那些话,已经 第256章 叫娘 第256章 叫娘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夏驰柔的心 第257章 牛马夏驰洲 第257章 牛马夏驰洲 几乎是一瞬间,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不假思索 第258章 君夺臣妻? 第258章 君夺臣妻? 谢泽修重新拿出一支箭来搭在弓上,摇了摇头 第259章 朕还有事 第259章 朕还有事 话题转换的太快,魏望宇有些怔愣,不过他马 第260章 养皇帝当小星 第260章 养皇帝当小星 包厢里夏驰柔正叉着腰,对着垂头丧气的谢琅 第261章 什么鬼热闹? 第261章 什么鬼热闹? 她眸间划过一丝冷意,看得谢琅玉心中担忧。 第262章 揭发丑事 第262章 揭发丑事 “你你你…...夏驰柔你不要胡说!” 第263章 你要和我和离? 第263章 你要和我和离? “夏驰柔!” 齐云槿逼近一步,脸色涨紫, 第264章 谢陛下赐药 第264章 谢陛下赐药 天保来到齐家马车旁边,笑呵呵地对着夏驰柔 第265章 不再放过你 第265章 不再放过你 夏驰柔手上动作顿时僵住。 她猛地抬头看向 第266章 自称什么的 第266章 自称什么的 夏驰柔只感觉头皮发麻,吞了吞口水,哑着嗓 第267章 将上官小姐送回去 第267章 将上官小姐送回去 自从皇帝掀开车帘,夏驰柔眼疾手快从谢修怀 第268章 谁都没错 第268章 谁都没错 谢泽修听出了夏驰柔话里的让步,心情舒畅, 第269章 私心和公德 第269章 私心和公德 魏国公府。 晚膳时分,魏国公魏迟南和儿子 第270章 帮你妹妹达成心愿 第270章 帮你妹妹达成心愿 原本魏国公被魏望宇拦住了,是不准备再打她 第271章 恨意 第271章 恨意 上官兆佳被天保安排的轿辇送回慈安宫,刚一 第272章 忍辱负重苏瑾月 第272章 忍辱负重苏瑾月 这次苏瑾月倒是没撒谎,慈安宫的水榭里,魏 第273章 以退为进 第273章 以退为进 只见魏国公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此事万万 第274章 落水 第274章 落水 夏驰柔站起身来。 “上官小姐?你在说什么 第275章 没脑子的上官小姐 第275章 没脑子的上官小姐 虽然被寒风一吹,就冻得发抖,夏驰柔还是得 第276章 他派来的暗卫 第276章 他派来的暗卫 “谁!” 夏驰柔连忙用衣衫堵在自己身前, 第277章 五公主 第277章 五公主 夏驰柔一回头,看到一个纤弱娇俏的少女正解 第278章 死人了! 第278章 死人了! “哦?” 太后冷声道,“兆佳别瞎说!齐夫 第279章 攀咬 第279章 攀咬 大家这才发现魏望宇早就没有跟在众人后面了 第280章 圣上有请 第280章 圣上有请 太后眸色一沉,还不及发话,就看到天保公公 第281章 陛下的心思你别猜 第281章 陛下的心思你别猜 魏迟南额角渗汗,十分后悔擅自做主去太后宫 第282章 夜探香闺 第282章 夜探香闺 夏驰柔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才堪堪换下 第283章 又不是没看过 第283章 又不是没看过 名,名分??? 夏驰柔徒然瞪大了双眼,睫 第284章 谁的孩子 第284章 谁的孩子 这两日她也想清楚了,皇帝若想做什么事,谁 第285章 求个恩典 第285章 求个恩典 那侍卫顿时紧张起来,打了个哆嗦改口: “ 第286章 训女 第286章 训女 “做女官?” 皇帝轻睨太后一眼,抬眸看过 第287章 狗奴才 第287章 狗奴才 “奴婢…...” 绮霜看了一眼跪在那 第288章 宸妃娘娘 第288章 宸妃娘娘 魏国公府二小姐院子里的耳房中。 莲儿坐在 第289章 晏儿生病 第289章 晏儿生病 门外露出一张满脸薄汗的脸庞,夏驰柔换上笑 第290章 莲儿的发现 第290章 莲儿的发现 夏驰洲头皮发麻,早晨给阿姐和齐府递了信, 第291章 朕不要来路不明的孩子 第291章 朕不要来路不明的孩子 只见齐夫人快步从楼下走至后院,一边走一边 第292章 齐云槿来访 第292章 齐云槿来访 夏驰柔靠着谢泽修的手臂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第293章 偷.情 第293章 偷.情 少安话音一落,夏驰柔就感觉到谢泽修捏着自 第294章 戳他肺管子 第294章 戳他肺管子 夏驰柔提着裙子噔噔噔往门外走,齐云槿跟在 第295章 我只有瀚儿一个孩子 第295章 我只有瀚儿一个孩子 霄云离开之后,谢泽修没准备直接回宫,他随 第296章 雨露均沾的晏儿 第296章 雨露均沾的晏儿 听到这句话,门外驻足的谢泽修一颗悬着的心 第297章 此仇必报 第297章 此仇必报 “江南好有消息传回来了,清越去接信去了。 第298章 莲儿的摇摆 第298章 莲儿的摇摆 苏瑾月还真忘了。 她自己都岌岌可危,如何 第299章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第299章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莲儿脸上一派茫然,被绮月拉着胳膊进了国公 第300章 如果我不娶她 第300章 如果我不娶她 半盏茶之后,苏瑾月披衣而起,一脸喜色。 第301章 自由的味道 第301章 自由的味道 肖程不是不识时务的人,这种时候敲门,一定 第302章 说什么都不会出去的 第302章 说什么都不会出去的 夏驰柔示意鸣玉。 “开窗。” 鸣玉上前推 第303章 凤冠? 第303章 凤冠? 但下一刻,忠犬已经化身狼狗,欺身上前。 第304章 想要! 第304章 想要! “想”这个字从喉咙一路向上,直接冲到了舌 第305章 野男人 第305章 野男人 “哼~” 苏瑾月不屑冷笑一声,“她不仅敢 第306章 质疑 第306章 质疑 夏驰柔看到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这人,是 第307章 跟踪 第307章 跟踪 齐云槿看着眼前清越手中闪着寒芒的尖刀,瞳 第308章 胖揍一顿 第308章 胖揍一顿 齐云槿离得远,位置又偏,只看得到夏驰柔踉 第309章 她最在意的 第309章 她最在意的 肖程一脸沉重,“少爷,听那为首的说什么他 第310章 今时往日 第310章 今时往日 苏瑾月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霾。 她将自己身体 第311章 会是她吗 第311章 会是她吗 谢泽延抓着她的手更紧了。 “你在说什么啊 第312章 少女心事 第312章 少女心事 只见远处宫道上,魏大公子身姿挺拔,个子比 第313章 灯光舞美 第313章 灯光舞美 第二日收到鸣玉递进宫的信,得知晏儿已经大 第314章 约见魏望宇 第314章 约见魏望宇 夏驰柔将她拉到一旁坐下,用充满八卦的眼神 第315章 相见恨晚 第315章 相见恨晚 她今日精心打扮过了,整个人明艳大气,光彩 第316章 你没怀疑过? 第316章 你没怀疑过? 三人坐在桌前,夏驰柔给魏望宇斟了一杯梨花 第317章 小公子被带走了 第317章 小公子被带走了 他拧紧眉头,松开手,重新回到了刚才的座位 第318章 我姐红杏出墙了? 第318章 我姐红杏出墙了? 一楼找了个僻静处,鸣玉才哽咽着委婉道来: 第319章 发疯 第319章 发疯 她没有正面回答鸣玉,齐云槿会不会对晏儿不 第320章 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第320章 我有急事出去一趟 看着面前发狂笑着的齐云槿,一阵寒意从夏驰 第321章 打登徒子 第321章 打登徒子 齐府外,鸣玉正拦着少安。 “不可以~夫人 第322章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第322章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苏瑾月关上了门还气得胸膛起伏。 “岂有此 第323章 难道是皇子? 第323章 难道是皇子? 齐云槿根本不相信,他明明看到窗外有个人影 第324章 阴暗的庆幸 第324章 阴暗的庆幸 “你…...!!” 谢琅玉不妨夏驰洲 第325章 心虚 第325章 心虚 下人说打上门来,其实是误传。 毕竟自家主 第326章 我弟和你哥 第326章 我弟和你哥 夏驰洲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齐云槿已经打 第327章 要不要坦白 第327章 要不要坦白 整个雅间的空气诡异地安静了好几秒。 最后 第328章 写信 第328章 写信 夏驰柔轻轻垂眉,手指攒成拳。 这件事她犹 第329章 盼归 第329章 盼归 “夏驰柔!” 齐云槿一声暴喝出现在外间, 第330章 不过是个小贼 第330章 不过是个小贼 肖程在一旁打了个寒战,小心翼翼劝道: “ 第331章 恩怨 第331章 恩怨 听了这话,齐王谢泽延心凉了半截,忍不住倒 第332章 来信 第332章 来信 快速读过,谢泽修神色变得复杂。 “怎么了 第333章 寻找破绽 第333章 寻找破绽 夏驰柔对路公公笑了笑,照常给了颗碎银子, 第334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 第334章 没有永远的敌人 夏驰柔却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将苏瑾月看得 第335章 一团黑影 第335章 一团黑影 她目光偏了偏,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半晌 第336章 回銮 第336章 回銮 柳照眠蹙着眉头不情不愿坐下,听到夏驰柔的 第337章 闹翻天的大臣们 第337章 闹翻天的大臣们 天保满脸都是汗,身后跟着一溜小太监,来到 第338章 等待 第338章 等待 司炀陪她等了一会儿就去忙公事了,留下一个 第339章 齐王那么不值钱呢? 第339章 齐王那么不值钱呢? “魏国公,你如何这样揣度太后和承平侯?承 第340章 无福消受 第340章 无福消受 夏驰柔攒紧了手心,脸上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 第341章 神秘男人 第341章 神秘男人 众大臣们跟着纷纷离开了御书房。 上官兆佳 第342章 太虚宫故人 第342章 太虚宫故人 谢泽修一夜都没有睡。 太虚宫的门外,他站 第343章 番邦之交 第343章 番邦之交 齐云槿面上表情不显,可手上力道却加重了些 第344章 看看那人是谁 第344章 看看那人是谁 谢泽修眸底掠过一丝冷意,一开口,苏达腊便 第345章 生个孩子 第345章 生个孩子 这么远的距离看不清,可夏驰柔却知道,那一 第346章 苏瑾月的眼泪 第346章 苏瑾月的眼泪 齐云槿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就将怀中人放开 第347章 逼迫 第347章 逼迫 陛下的任务已经颁下许久,可自己这边却一点 第348章 说要送我一份大礼 第348章 说要送我一份大礼 夏驰柔一路往司乐司赶,此时已经未时正,下 第349章 她要做皇后了 第349章 她要做皇后了 夏驰柔追上前去,拽住柳照眠的袖子道: “ 第350章 问个清楚 第350章 问个清楚 夏驰柔回司乐司又带着舞姬排演了一遍舞蹈, 第351章 郡主相亲 第351章 郡主相亲 谢琅玉眼底中闪过一丝心疼,转而掩饰住,努 第352章 两个伤心人 第352章 两个伤心人 不自觉地,夏驰洲攥紧了手中的茶杯,指节都 第353章 谢泽修的打算 第353章 谢泽修的打算 魏望宇只得离开。 直到魏望宇跟着那小太监 第354章 瞒天过海 第354章 瞒天过海 谢泽修掀起眼帘,将魏望宇紧紧盯住。 “这 第355章 鹣鲽情深 第355章 鹣鲽情深 自己苦等他多日不来,好不容易见面,得到的 第356章 未说出口的话 第356章 未说出口的话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重重砸在了谢泽修的心上 第357章 不和他玩了 第357章 不和他玩了 晚宴很快就开始了。 夏驰柔终于不用和齐云 第358章 故意找茬 第358章 故意找茬 初始听到乐声响起,众人还觥筹交错,没有什 第359章 磅礴之舞 第359章 磅礴之舞 苏达腊被气得脸都绿了,差点就要破防骂人。 第360章 西域舞姬 第360章 西域舞姬 苏达腊上前一步,“陛下,我们西域的舞姬您 第361章 愿为陛下分忧 第361章 愿为陛下分忧 可两边吵上了瘾,一个吐蕃使臣嘴还没收住: 第362章 全都有赏 第362章 全都有赏 只见南枝扫了眼地上的五面小鼓,忽然眼睛一 第363章 柳照眠的请愿 第363章 柳照眠的请愿 天保喜小心翼翼凑到皇帝身边,观察皇帝脸色 第364章 问愿 第364章 问愿 一旁的天保听了翻了个白眼。 太后真是哪壶 第365章 当众一巴掌 第365章 当众一巴掌 “哈哈哈哈…...” 太后得意极了, 第366章 晏儿有消息了 第366章 晏儿有消息了 萧昙此时正站在人群后,闻言有些歉意地看向 第367章 对野种还挺看重 第367章 对野种还挺看重 夏驰柔挑眉。 “当然,我又不傻。” 早签 第368章 他会怎么报复你 第368章 他会怎么报复你 留亭外往乡下走,全都是土路,且道路四通八 第369章 重逢 第369章 重逢 夏驰柔和苏瑾月两人连忙驱马从另一侧下山来 第370章 想退出?没那么容易! 第370章 想退出?没那么容易! 话说回昨夜,夏驰柔走后,谢泽修就得到了消 第371章 被绑架的齐云槿 第371章 被绑架的齐云槿 夏驰柔将清越艰难扶上马,带着晏儿,三人一 第372章 软肋 第372章 软肋 苏瑾月清扫一眼瘸着腿的清越,神情十分不屑 第373章 暗箭 第373章 暗箭 齐云槿人被压着肩膀撑在桌子上,听完夏驰柔 第374章 故人重逢 第374章 故人重逢 夏驰柔心惊胆战,看都一柄长刀在眼前划过一 第375章 输了就磕头 第375章 输了就磕头 “你妹妹带着一府的精锐,就准备将我击杀在 第376章 你有孩子? 第376章 你有孩子? 魏望宇被噎得语滞,叹了口气问道: “是我 第377章 “女青天” 第377章 “女青天” 魏望宇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苏瑾月,不明白她怎 第378章 只有宫里有 第378章 只有宫里有 苏瑾月也看出了来人身份,打了个哆嗦,躲到 第379章 陛下太狠心 第379章 陛下太狠心 宫里? 自己在太医院又没有门路,那岂不是 第380章 小穗子 第380章 小穗子 太后叹了口气,眼底闪过阴霾。 “就知道谢 第381章 昨日黄花 第381章 昨日黄花 天保一回头,看到是自己的徒弟小穗子,皱着 第382章 求助 第382章 求助 这个时间,柳照眠早就洗漱好准备入睡了,骤 第383章 赐酒 第383章 赐酒 柳照眠顿时明白了夏驰柔的意思,她开始在廊 第384章 药倒一个 第384章 药倒一个 魏望宇心底有些疑惑,陛下不喜欢上官兆佳, 第385章 药倒两个 第385章 药倒两个 夏驰柔进了宴席,一直垂着头跟在柳照眠的身 第386章 灭口 第386章 灭口 小穗子将人送进了偏殿,自己不敢多停留,只 第387章 人证 第387章 人证 “魏,魏将军…...” 他声音都开始 第388章 蒙倒一个 第388章 蒙倒一个 谢泽修被人扶着进入房间,被安置在罗汉榻上 第389章 蒙倒两个 夏驰柔进了寝殿,尽量让自己轻手轻脚,贴着墙根往前蹭。 她手里举着刚才砸小太监的那个石块,保持着随时可以砸人的姿势,一点都不敢松懈。 毕竟刚才上官兆佳已经进来了,要是被她发现,她不能保证自己能打得过上官兆佳,只能趁她出其不意,先下手为强! 好在殿内没有其他伺候着的宫人,应当是上官兆佳怕人看到她和皇帝活春宫,所以提前遣散了。 夏驰柔提心吊胆掀开一点点内殿的帷幔,侧着身将自己塞了进去。 宽大的千里江山贝母琉璃屏风后,有香雾从瑞兽香炉中袅袅升起,可却听不到一点动静,床幔也没有摇摆。 夏驰柔有些疑惑,难道二人已经完事了? 这么快? 她心中一沉,小心翼翼绕到屏风之后,悄悄探出小半个脑袋-- 她已经准备好了看到一副香.艳画面的准备,可待看清罗汉榻上的场景,夏驰柔眉头不解地蹙了起来。 谢泽修端正睡在罗汉榻上,看不清眉目,上官兆佳也在,但身子却跪在地上,脸朝下跪趴在谢泽修身旁! 这是什么姿势? 看样子像是忽然醉倒在谢泽修身旁一样! 夏驰柔踮着脚尖正准备靠近看个究竟的时候,趴在床边上的上官兆佳忽地嘤咛一声,动了动脖颈-- 下一刻双手撑着床榻,似乎就要起来! 这声动静不光把夏驰柔吓了一跳,将榻上装睡的谢泽修也吓了一跳。 谢泽修藏在袖子的手指瞬间蜷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跳起来将上官兆佳再次一个手刀劈倒。 他只恨霄云下手太轻,让这个女人这么快就醒来了! 可还不等他反应,就看到夏驰柔上前一步,雷厉风行,用手里那块石头照着上官兆佳的脑袋上一砸! 砰--!! 刚爬起来一脸疑惑,捂着脑袋准备看看是什么情况的上官兆佳,回头看到夏驰柔,还来不及惊叫就被重新砸晕在地...... “呼--” 夏驰柔胸膛剧烈起伏,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她一个鸡都没杀过的女子,这一晚上接连砸倒两个人...... 她连忙蹲下.身去试探上官兆佳的鼻息,看还有呼吸,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没把人砸死。 不然就算是皇帝都救不了她。 只是...... 她微微蹙眉,抬头看向躺在床上皱着眉头一脸痛苦的谢泽修-- 她刚才似乎看到他睁眼了...... 难道是她看错了? 她揉了揉眼睛,只发现谢泽修似乎蹙眉蹙得更深了,在睡梦中都一副不安稳的样子。 夏驰柔起身迈过上官兆佳,来到谢泽修身边。 昏暗的烛光映照下,他的面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全都是汗水,显然是中了药,极为痛苦,难以忍受。 夏驰柔连忙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抚上他的额头。 “陛下?” 谢泽修自然是中了药,但要说十分痛苦,难以忍受,还不至于。 在宫中长大,他最擅长忍耐,这药虽然药力强劲,但还不至于让他忍不住对随便什么人下手。 太后和上官兆佳未免太低估他。 原本准备泡个冷水澡忍过这一夜的,可当他看到夏驰柔身影从屏风后出现的时候,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强烈的惊喜。 她又回来了! 不是说不和齐云槿那厮和离了么?不是说要和夫君好好过日子吗? 他都准备来强逼齐云槿和离了,可她现在又回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舍不得自己,后悔了? 哈哈哈哈哈......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朕对她更好,朕比齐云槿那个糟糠之夫哪里都强吧? 哼--女人嘛!在两个男人中左右摇摆,心中犹豫是在所难免的,可只要她对自己还不是完全绝情,他就有把握将她的心抢回来! 谢泽修唇角的弧度都快压不下去了。 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这想法根本不像是一个受万人敬仰、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反而更像一个阴暗中爬行的卑微外室,只要恋人回头看自己一眼,就忍不住欣喜若狂! 这几秒钟,谢泽修心中转过千百个念头,最后决定-- “唔......难受。” 他在睡梦中嘤咛。 夏驰柔:...... 心中漏跳一拍,然后从怀中取出帕子,在他的额角上拭了拭汗。 “陛下,你......我去给你拿水!” 夏驰柔连忙起身,来到一旁茶案前倒了一杯凉茶,重新回来灌给谢泽修。 可他喝了却没有更好,反而眉头蹙得更深了。 第390章 沉沦 “难受......” 谢泽修低吟着,伸手一把抓住了夏驰柔端着茶杯的手腕。 夏驰柔没料到他忽然伸手,手里茶杯没拿稳,一下子泼出去一半,正好洒在了他的前襟上。 他胸前的衣衫已经在刚才的辗转中被他自己拉开了一些,此刻被洒了茶水,那水.渍顺着衣襟一直朝里流去。 吓得夏驰柔连忙挣脱他的手,拿出帕子给他擦胸前水.渍。 手顺着水流的方向逐渐向下,夏驰柔的动作却逐渐慢了下来。 脸色微微涨红。 谢泽修肌理分明的胸膛正透过薄薄的手帕料子透出滚烫的生命力来,他胸膛起伏着,不像是夏驰柔在抚摸他,倒像是他的胸膛在亲近夏驰柔的手指似的...... 烫得她手指骤然僵住,连忙缩回。 夏驰柔将脸撇向一边,努力平复自己不知为何开始急速跳动的心跳。 两人在扬州的时候不是没有过更亲密的接触。 尤其在渔村的时候......更是如同夫妻一般。 但这么久过去了,如今谢泽修成为了这世间最尊贵的帝王,夏驰柔对他的感情也随之发生变化。 他在她心中,再也不是那个可以随意调戏,说抛弃就抛弃的沉默冷峭的小车夫了,而是自己应该尊着,敬着的帝王。 这种情形下再次如此靠近,让她心中生出一丝窘然来。 可谢泽修却不允许她犹豫,他在睡梦中转了个身,滚烫的额头靠上了夏驰柔的手背。 接着像是被这清凉吸引似的,顺着她的手腕一路向上,额头就蹭了上来! 夏驰柔也不知道昏迷中药的人哪里来的力气,攀住她的胳膊就将她按在了榻上。 她整个人都陷进了丝绸质地的锦衾之中,谢泽修覆了上来。 男人似乎是从昏迷中稍稍清醒,睁开迷蒙的眼睛,眼眸里有三分迷离,还有七分急切。 他似乎都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本能似的,双眸盯着夏驰柔水润的唇瓣就印了上去! “唔......” 夏驰柔想要挣扎,可身上的人太心急,在梦中力气都大得惊人,她挣脱不开,整个人深陷在锦衾之中,不多时就被吻得喘不过气来,软了手脚。 “唔,不要......我不是......” 她想说她不是上官兆佳,可谢泽修却咬着她的唇瓣,就是不让她把那几个字说出来。 滚烫的唇舌不停深入,夏驰柔眼底被水光缠绕,呼吸越来越急促。 她嗅得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丝甜蜜香气,那似乎不像是皇帝常用的龙涎香。 可却无暇追究了。 她的意识越来越沉滞,脑海中旖旎的画面逐渐浮现,都是二人在扬州的次次缠绵场景...... 谢泽修侵略性十足,吻得肆意了,手便开始向下,裂帛之声响起,夏驰柔感觉胸前一凉。 “唔......不,我不是上官......” 她终于将那话说出来了。 可谢泽修显然并不在乎,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濡湿滚烫的唇舌便一路向下...... 中间寻到空隙,将夏驰柔的解释打断: “嘘--别说话。” 甜蜜的香气再次袭来,这一次她再也无力挣扎,深深沉溺进那令人沉醉的情.欲漩涡之中。 罢了。 反正二人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如今中了药急需纾解,门外连个自己的人都没有,要是被那上官兆佳算计了,还不知道要被承平侯怎么拿捏...... 这么想着,夏驰柔放弃挣扎,双手攀上了谢泽修的脖子,逐渐放任自己沉醉在无边无止的海洋之中。 她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无声无息地上前将上官兆佳拖了出去,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出门还贴心地将寝殿大门锁紧,对外面着急赶来的天保挥挥手道: “下去吧,陛下不用人伺候。” 天保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指着身后背着药箱的太医,“可是陛下中药了!我带了太医给陛下解毒!” 说着就要拉着太医上前。 霄云脚步往左一移,挡住了太医和天保的脚步。 “你这人!怎么听不进去话呢?齐夫人在里头呢!” 天保嘴巴瞬间张大,大到能塞进去一个鸡蛋,片刻后他眸中绽放光彩,忙不迭点了点头。 拉着太医和霄云蹑手蹑脚往外走,“走!我们快走!别打扰陛下的好事儿!” 第391章 姑母的苦心 柳照眠多少有些坐立不安。 她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 皇帝刚才的样子像是醉得不轻,可她记得,魏望宇说过,皇帝的酒量十分好,在军中无人能喝得过他。 怎么刚才还清醒着,几杯果子饮下肚就不行了呢? 加之夏驰柔跟着去了,她心中更加担忧。 她起身和柳太妃说要去更衣,逛了一圈回来正好碰到小穗子公公,彼此客气点了点头,便看到小穗子上了高台,凑到太后身边说着什么。 柳照眠提着裙摆从外面回来,此时正路过高台。 这么远的距离,她本是什么都听不清的。 但风吹得方向正正好,她也恰巧乘着这阵风,听到了最重要的几个字-- “......魏小将军......安排好了......” 柳照眠双眸一紧,瞬间放缓了脚步! 魏小将军? 魏望宇? 魏望宇这么晚来宫中做什么?况且陛下都已经醉倒了,他来也没有用啊! 安排? 安排什么? 是小穗子安排魏望宇,还是魏望宇安排别的什么? 可惜再也没有风吹来,她再也听不到上面在说什么了,只得磨蹭着步子回了自己的席位。 紧接着便看到小穗子公公行了个大礼离去了。 不一会儿,太后也称头晕说要离开一会儿,让大家自行饮宴。 柳照眠这下坐不住了,起身就要离开。 “哎,你去哪儿?” 柳太妃按住了她。 柳照眠一脸焦急,“姑母,你不觉得事有蹊跷吗?陛下和太后一向不和,怎么今日要在一起宴饮? 还有,陛下不喜欢上官小姐是人尽皆知的,可刚才为什么倚在上官小姐身上离开? 还有,还有那穗公公刚才提到了魏小将军......” 这些她往日里不在意的细节,因为刚才那一句话,全被她串联了起来。 越想越觉得不对。 柳太妃不悦地挑了挑眉,眸色沉了下来。 “你这孩子,平日里根本不在意这些,今日怎么心思多起来了?”说着一伸手将她拽得坐了下来。 “你就和平日里一样,埋头吃吃喝喝就行了,别管那么多!” 这话就奇怪了。 自己发现了不对,和姑母说,姑母反而不让她管..... 柳照眠瞪大了双眼,凑近柳太妃。 “姑母,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柳太妃睨她一眼。 她和太后走得近,就算不知道太后的全盘计划,也知道她大概是怎么想的。 陛下不喜上官兆佳,就算如今勉强答应了,太后肯定心有不安,想要早些生米煮成熟饭。 这一点都不难猜。 而魏望宇和皇帝一派,绝对是想要破坏这件事的。 可自己这个傻侄女,还想着去戳破呢。 坏了太后的好事,谁提携她进陛下的后宫呢? 于是柳太妃叹了口气,伸手拉着柳照眠的手,苦口婆心道: “眠儿,姑母没有自己的孩子,最疼的就是你,你要知道,姑母不会害你的! 让你进宫陪王伴驾,绝对是为你好! 可你却总是一副小儿模样!让你和上官兆佳交好,你也不! 这上官兆佳眼看着就要做皇后了,我看你以后怎么在她的手底下讨生活!” 柳照眠听了脸皱成一团,眸中闪过厌烦之色。 “姑母,你知道我不喜欢陛下,我不想嫁给他!” 听了这话,柳太妃眸色一寒,伸手在柳照眠的手背上啪地拍了一下。 “胡说!” “你这孩子,只顾着自己的喜不喜欢,一点也不为家族考虑!” 柳照眠被柳太妃打得手一缩,一脸委屈。 “姑母这话说的,我不想嫁给陛下就是不为家族考虑了吗?您在后宫安安稳稳做着太妃,父亲的职位也稳固,家族需要我考虑什么啊?” 柳太妃长叹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咱们柳家原本在朝中就没有根基,只有你父亲独自支撑,朝中新旧势力更迭,很多人都对你父亲的位子虎视眈眈! 原本姑母在宫中是个嫔位,多少还能帮衬你父亲一些。 但如今先帝已去,姑母在宫中的地位与日递减,只能跟在太后身后拾些牙慧,十分艰难! 新帝是个不耽溺美色的,比先帝还励精图治,日后绝对会清算旧党,眼看着最近动了让新臣取代你父亲位置的心思,你还不上进,真是要气死姑母吗?!” 第392章 情之所系 柳照眠一颗心骤然下坠。 皇帝动了将父亲调任的心思吗? 巡抚可是一个好差事,地处边隘要塞,朝廷拨款从来不会犹豫。 政通人和,民风淳朴。 父亲在那个位置上做了十多年,母亲娘家也在那里,若是皇帝将自己全家调到边关苦寒之地,不说别人,就说身子本就孱弱的母亲,也会不适应的! 她手指捏紧了衣裙。 “可是,可是陛下不喜欢我,我就算巴巴往上凑也没办法呀。” 柳太妃沉声开口,声音里带了几分苦口婆心。 “古往今来,这皇帝后宫那么多女人,怎么可能都是皇帝喜欢的呢?能做个陛下不讨厌,相处舒服的就不错了。 维护家族稳固才是要紧事!喜欢不喜欢的哪就那么重要了?” 上官兆佳抿紧了唇,只觉得心中苦涩。 她看上去是身份尊贵的高官贵女,可婚姻嫁娶之事却从来不由自己说了算。 没有喜欢......这后半生漫长的日子真的能熬的下去吗? 她手指攥得发白。 “就,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陛下明摆着不喜欢太后,我们却跟着太后一起算计陛下,陛下真的能容忍我们吗?” 柳太妃声音不悦。 “好歹我这里还有太后这么一条路子,你有别的办法吗?” 柳照眠闭了嘴。 她还真的没别的办法。 为官之道,不仅仅在于要将政事做得好,还要长袖善舞,讨得上锋欢心。 父亲不擅长此道,但之前有姑母在宫中斡旋,才让性子憨直的父亲在那个位置上稳稳坐了十多年。 可如今...... 姑母隶属太后一党,被新帝忌惮。 好歹太后背后还有个有兵权的娘家可以依靠,再不济还有齐王这个儿子,被皇帝忌惮。 可姑母却只能依从之前紧紧抱住太后的大腿,可偏偏越这样,越被皇帝不喜。 柳家的确危矣。 柳太妃见状,冷冷留下一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便起身离开了宴席。 只留下柳照眠孤零零一个人在席上沉思。 原本只是帮夏驰柔一个忙,开开心心来的宴席,可此刻却失魂落魄满腹心事往外走。 柳照眠心中难安。 难懂自己真的要嫁给皇帝,守着一个盼不到的男人,像姑母一样委屈一辈子? 她想回忆一下皇帝长什么样,可发现自己甚至想不起来。 脑海中莫名浮现另一个男人的脸-- 那坚毅的面庞,青涩的笑容......在自家后院养伤时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克制又守礼...... 他现在如何了呢? 今晚进宫是要干什么呢? 一个小太监从身旁匆匆走过,柳照眠拽住了他。 “这位公公,你可知魏小将军今晚在哪里下榻?” 那公公是太后一波的,一看是柳照眠,放下心来,指了指东边方向。 “魏小将军在偏殿呢。” 柳照眠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放那小太监离开。 脚步不由自主就朝着东边去了。 偷听到小穗子和太后的话之后,她总觉得心里不安,想着哪怕是最后再见那人一眼,或者提醒他一句小心太后,都是好的。 ...... 此时魏望宇在偏殿看着地上被人敲晕了送过来的上官兆佳,摁着额角正在发愁。 暗卫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色,“魏统领,陛下说这上官小姐不老实,原本想要用温和一些的手段看来是不行了。 所以让您安排演场戏,将她丢在一旁就成,明日一早陛下会带人闯进来,好将这件事坐实,如此就是委屈您了。” 魏望宇眉宇之间全是灰败之色,“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暗卫面露尴尬,“呃.....这......军权过渡怎么也要半个月,最快半个月?” 魏望宇长叹一口气,摆摆手,那暗卫连忙退下。 他看那上官兆佳心烦,让人拖到床上去,自己便去旁边的浴房沐浴去了。 那酒到底有几分霸道,刚才捉拿那小穗子又发了些汗,他需要泡个冷水澡冷静冷静。 第393章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柳照眠来到偏殿门前,没发现有伺候的宫人太监,只得正了正衣襟,清清嗓子敲了下门。 “魏公子?” 没人回答。 这下柳照眠更担心了,没人回答,是失去意识了? 还是被人制住了? 再联想那小穗子公公一脸事成后去给太后请功的谄媚模样,她当机立断推开了偏殿的大门。 吱呀一声响-- 外间空荡荡的没有人,但地板上却丢了一件女子的外罩纱衣。 嫩粉色,柳照眠似乎在哪里见过。 她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眉头微蹙。 怎么会有女子的纱衣? 难道? 里面还隐隐传来水声,似乎有人在沐浴...... 她继续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呼唤,“魏公子?” 可依旧没人回答,但里间的水声却停止了。 她攥紧手指,手心里冒出微微的薄汗来。 紧接着加快脚步,绕过屏风进了内殿。 内殿宽阔,只有一张罗汉床,赫然映入眼帘! 纱幔被掀起,床上整整齐齐,但却有一个女子脸朝下扑倒在那里! 嫩粉色衣裙!华贵的首饰! 赫然就是外面那件纱衣的主人--上官兆佳!!! 柳照眠像是被被雷劈了一般,整个人呆立当场半晌都没法反应。 她一颗心吊在胸口不上不下,大脑像是生锈了一般无法思考。 就在这时候,旁边的浴房里传来脚步声,有人快速走了出来。 一个男人一边走一边穿着里衣,显然是刚才在沐浴,听到声音出来查看情况的。 此人正是魏望宇! 魏望宇显然也没料到深更半夜,柳照眠忽然出现在了自己的寝殿里,整个人脚步一顿,呆立当场。 而柳照眠悬着的一颗心在看到魏望宇的那一刻,极速下坠! 掉落的纱衣、床上倒着的女子、同处一室深夜沐浴,衣衫不整的男人......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抬起手指,颤抖着指向魏望宇。 “你......!!” 眼眸里全是失望和震惊,泪水控制不住似的奔涌而出,柳照眠颤抖着唇瓣说不出话来,最后一转身愤而往外走。 魏望宇终于反应过来! “柳小姐!” “柳小姐!!” 他大步向前,三两步就追上了柳照眠,伸手拽住了柳照眠的手腕! “柳小姐!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柳照眠的泪水止都止不住,努力挣脱魏望宇的手,可她一个娇小姐,如何挣得脱一个战场杀伐果决的将军? 气得她回头捏起拳头,对着魏望宇的胸口使劲砸。 “你放开我!我不要听你解释!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不是,不是这样的照眠,我和上官兆佳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只是帮陛下一个忙而已!” 魏望宇伸手钳住柳照眠的双手,将她紧紧固定在胸前。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在一个房间?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沐浴?魏大公子,你当我是个傻的不成?” 魏望宇嘴笨。 “不是!照眠~我和她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你听我解释--” 柳照眠挣不脱,低头去咬-- “谁管你和她有什么关系?我,我才不要知道!我和你又没有什么关系! 你随便和那个上官兆佳怎么样,你们今日圆房!明天你就娶了她!也和我没有关系!” 说着一口下去,咬的魏望宇“嘶--”地一声,收了手上力道。 柳照眠顿时挣脱开来,朝着门口跑去。 魏望宇捧着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决不能让柳照眠今天离开这间屋子! 这人要是走了,以后还能解释得清楚? 二人之间就再也没希望了! 他这个人嘴笨,不会说话,不会解释,但行动力一流,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拽着柳照眠摁进了自己怀里-- 然后低头就吻了上去! 柳照眠呆住了! 眼前那张经常入梦的英俊面庞带着难耐的委屈越靠越近,下一刻她唇瓣覆上来一片冰凉柔软-- 那柔软中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越碾越深,越吻越绵。 柳照眠哪里经过这种阵仗? 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大睁着不知道作何反应,任由魏望宇动作,魏望宇有些受不了她这么望着,伸手覆住了她的双眼...... 良久...... 二人才喘.息着停了下来。 魏望宇缓缓抬头,眼眸中是深沉的欲.色。 刚才洗了冷水澡被压制下去的感觉又熊熊燃烧起来,更何况现在怀中就是他喜欢的女子,是他魂牵梦萦的人-- 他眼眸中的神色格外幽深,抵着柳照眠的额头动情道: “照眠,我,我喜欢你,只喜欢你,我和她没有关系,我只想和你有关系。” 第394章 互通心意 柳照眠刚才被吻得整个人都软了,倚着魏望宇的力量才没有摔倒,正喘.息着平复自己的心跳。 这种情况下听到一直喜欢的人对自己这样深情告白,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全都冲到了脑袋顶,脸涨得通红。 她想要躲闪,可魏望宇握着她的双肩,逼着她和自己对视。 蓬勃又富有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就在眼前,灼热着让她无法呼吸。 “你,你......我......” 她话都说不利索了。 魏望宇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解释道: “太后和上官小姐感受到陛下不愿真的娶上官小姐,于是在今晚提前发难,意欲对陛下下药,明日逼着陛下认下这个皇后。 陛下无法只能求我帮忙。 毕竟上官兆佳是承平侯的女儿,若是随意处置,承平侯不悦,就会影响兵权交接。 但陛下又不想让上官兆佳入后宫,于是便想了个折衷的办法,让我先和上官兆佳订婚,等兵权交接完毕,再给我解除婚约。” 他面上有些窘然,“我昨日看到你与那萧昙在一起,还听说你要求圣旨和他成婚,以为,以为和你再也没有希望了......于是就答应了下来,没想到......” 接下来的话他没有说,但柳照眠也知道了。 没想到她求得不是赐婚的圣旨,而是让萧昙进司乐司的圣旨,于是魏望宇发现误会自己了。 可此时他已经应下了陛下的计划,无法反悔。 柳照眠失笑。 “你从哪儿听说的?萧昙是我的好友,我怎么会求和他赐婚?” 魏望宇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 一切都是他的脑补,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短暂的惊慌害羞之后,柳照眠已经平复下来。 误会解开,心悦的人心中有的只是自己,没什么比这件事更让人雀跃的了。 她唇边绽开笑容,靠近魏望宇,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刚才说了句什么?” 魏望宇一怔,努力回想。 “我说我以为你与萧昙......” “不是这个。” 柳照眠摇着头否认。 魏望宇微微蹙眉。 “那......我说陛下拜托我和上官兆佳假订亲......” 柳照眠摇摇头。 “还在这个之前,你说你对我如何?” 魏望宇脑袋轰的一声,忽而面颊通红。 刚才情急之下怕柳照眠离开,那些话突破了羞怯和礼教约束,脱口而出。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这么多年的谦恭守礼的教育让他根本无法再次说出那些孟浪的话来。 柳照眠看着他躲闪着不敢看自己的样子,心中陡然升起想要逗弄他的心思。 她本就是热烈直接的女子。 上前一步靠近魏望宇,她凑近他,努力让他直视自己。 “你刚才说......你喜欢我,只喜欢我,只想和我有关系?” 魏望宇退后一小步,眼神更加慌乱。 “照,照眠,我刚才说话孟浪了......” 柳照眠呵呵一笑,声音宛若银铃一般,上前抓住了魏望宇的衣领。 “这样说话就算孟浪了,那你刚才做的事情,岂不是更孟浪?” 魏望宇脸烧得更滚烫了。 他,他刚才竟然直接上去吻住了柳照眠! 这种事情,若是对方真的追究,自己怕是要被扣个登徒子的帽子! 真不知道他刚才是怎么想的,如何能做出那种事情来! 他抬眼看向柳照眠,只见对方唇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看不出是不是生气了。 可手里抓着自己的领子,却实打实让他感受到力道。 “我,我......对不起!” 魏望宇只恨不得有个地缝可以让自己钻下去,或者直接破腹自尽,来证明自己的追悔莫及! 他将脸撇向一边,“若是,若是柳小姐介意的话,我,我......” “嘘--” 柳照眠抬起手指摁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唇。 “魏公子,我不喜欢你叫我柳小姐,你叫我照眠我很喜欢。” 魏望宇一愣-- 还没等反应过来柳照眠的意思,就看到面前清丽的女子面庞逐渐靠近,然后...... 清凉的触感碰上了自己的唇...... 柳照眠只准备浅尝辄止,表明自己的心意,可没想到,下一瞬,魏望宇扣住自己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男人的力气仿佛铁钳一般,让她无法挣脱。 不一会儿,两人就气喘吁吁了。 魏望宇眸光深沉,里面闪烁着灼灼星光,他一弯腰将人抱了起来,然后大踏步来到了床榻边。 一伸手将床上的上官兆佳连带着床幔一起掀了下去-- 然后便抱着柳照眠上了榻-- 榻上两个刚刚互通心意的年轻人交颈而卧,互诉相思...... 可床榻下地上,被掀翻的上官兆佳捂着咚咚咚狂跳的胸口,缓慢地朝外挪动着。 第395章 只能靠自己 她在刚才柳照眠和魏望宇拉扯的时候就醒来了。 迷迷糊糊听了魏望宇全部剖白,现在心中全是震惊! 皇帝竟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还要毁了自己的名声让自己和魏望宇定亲,定亲也就罢了,还没有准备真的将自己嫁给魏望宇,一个月后收归兵权还要解除婚约! 合着这样绕了一圈,让上官家的人赔了兵马又折女儿,竹篮打水一场空?! 皇帝的心可真狠呐! 刚才看到皇帝沉睡中俊颜的那一丝丝心动荡然消失,上官兆佳此时只有彻底的心凉! 她匍匐着往前爬行,努力让自己不发出一丁点声音,努力让自己的动作不那么显眼。 好在床上两个刚刚互通心意的小鸳鸯忙着抱头亲吻,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她终于在一炷香之后爬到了外殿,悄悄从侧门溜走了。 她小心翼翼绕开值守的人,然后不顾衣衫凌乱单薄,一路往慈安宫的方向拔足狂奔。 一边跑一边哭,泪水洒了一路,可却咬着唇不敢哭出声来。 怪不得在离开齐地的时候,父亲一脸高兴,可母亲却苦着一张脸,执着她的手流泪。 告诉她新帝这辈子都不可能对她交付真心,她这一入宫门深似海,一辈子要在尔虞我诈中度过了。 她当时还沉浸在要去京城当皇后的遐想中,不把这话当回事,可现在才明白。 皇帝和上官家的立场摆在那里,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得了皇帝的真心,可自己为了上官家,还偏偏需要坐上这后宫的位置。 若是坐不上,等皇帝收拢兵权的那一刻,就是全部上官氏人的死期! 风撕.扯着她的肺腑,让她每一下呼吸都痛的要命,但上官兆佳没有失去理智,她反而更谨慎了。 快到慈安宫的时候,她没有顺着那长长的宫道直接跑到慈安宫的大门去,而是脚步一转,往旁边的望云台小花园去了。 晚上时间,这花园里没人值守,她轻易便进去了。 整个花园黑乎乎的,只有几盏宫灯被风吹的昏暗闪烁,勉强能看得清脚下的路。 风呼呼地吹出诡异的声音,给花园里平添出一分骇人来。 这要是放在往常,她是绝对不敢深更半夜来这种地方的,可是今日...... 她提着一颗心,坚定往假山处走去,也不顾裙子被挂的脏污,扒着假山便往上爬。 这处假山的位置正好能看得到慈安宫内院。 既然自己已经被皇帝丢出来了,还做了这许多安排,说明太后姑母那里也不一定安全了! 这一路的眼泪让她迅速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和上官小姐的骄傲,她知道今夜至关重要!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一子错,便是要付出万劫不复的代价! 裙子被扯了两个洞,上官兆佳爬上了假山,看到慈安宫内院此时灯火通明,御林军身披铠甲,正在四处搜寻。 这个位置看不见姑母在哪里,但想也知道,姑母一定是被软禁了! 眼泪无声滑落...... 上官兆佳抽泣着从假山上爬下来。 没办法求助姑母了,接下来她只能靠自己了! 她捏着拳头定定想了片刻,又一路溜回了明月台的寝殿,避开守卫,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蹲了下来。 ...... 而此时,殿内氛围温暖如春。 小太监给上官兆佳点的香,倒是促成了皇帝和夏驰柔的好事。 夏驰柔身子上覆了一层薄汗,整个人潮.红得不像话。 这是扬州之后两人第一次如此亲密,她还有些受不住他的狂放。 但看他面色潮.红,紧闭双眼难耐的模样,夏驰柔心中一软。 伸出手来去帮谢泽修抚汗。 “陛下,您好点了吗?” 谢泽修抵着朝思暮想的人儿的额头,急速喘.息着,脑海中全是心满意足后的叹谓。 他逼着双眼继续装作一副中药后不清醒的样子,沉醉在那一方温暖中。 生怕自己一个清醒,怀中的温柔就要离自己而去。 听到夏驰柔的问话,他“唔--”了一声,却没有回答,只是让自己更深入了。 “嗯......” 夏驰柔硬生生受着,面颊更红。 她伸手将人搂得更紧,心中却有一丝不安。 “陛下,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谢泽修心猛地一跳。 他很想抵着她的额头和她诉说自己的惊喜,说他等了她多时了。 可...... 自己若是说出来了,岂不是证明他刚才中药失去神智的模样都是装的了? 第396章 问陛下一个问题 他当然可以装作现在清醒过来,可是想到这个狠心的女人昨日说的那些扎他心的话...... 年轻的帝王咽不下这口气。 哼。 他好歹是一国之君! 岂是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星? 哪儿能她回来了自己就巴巴得认下她,况且还不知道她到底和那齐云槿和离了没呢! 要是这个女人只是摇摆不定,回来救自己一回然后转头又投入齐云槿的怀抱,那自己帝王的面子往哪儿搁? 哼,非要她也尝尝自己尝过的苦楚不可。 他将脑袋放在夏驰柔的颈窝里,贴着细细轻吻。 “唔......是谁不重要,朕今晚只要你。” 夏驰柔听了这话,脸上的红云迅速褪去,气得一口气噎在喉咙口。 她伸手将人推开。 “不知道是谁便不要碰我!” 可还没将人推走,谢泽修不容拒绝般重新覆了上去! “唔......” 他便将她的话吞入腹中,吻得更深。 本就灼热的气氛更是一点就燃。 夏驰柔本就没有多少力气,此时更是无法挣脱,整个人像是一叶在海面上飘荡的小舟,能依靠的只有谢泽修这只桅杆。 “你,你禽兽!” “朕就是禽兽!” “你,你不许动我!我不是你那些女人!” 具体有哪些女人,夏驰柔也不知道,但是此时此刻,虚空索敌是她的本能。 “呵......” 谢泽修眼眶猩红,动作更加肆意,“上了朕的龙榻就是朕的女人!” 直折腾到天色微微发亮,龙帐里的动静才停歇下来。 夏驰柔缩在谢泽修的怀里,被欺负地泪汪汪的。 但她没忘记今日的来意。 她是为了来给晏儿求药的,可遇到谢泽修被人陷害,忍不住想来帮助他。 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帮助着帮助着,就帮助到龙榻上来了。 她免不了对自己的心猿意马有些泄气。 抬眸望向皇帝,他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已经消散不少,此时睡颜也平静了许多,眉头舒展开来。 是睡着了么? 夏驰柔撑起身子,静静望向他。 鼻梁高挺,眉高唇薄,让人望之生喜。 不得不说,他长得真好看。 晏儿长大了也会这么好看么? 之前总想等他回来,试探试探他的口风,将晏儿的事情告诉他,现在不就是好时机么?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陛下,妾身......有事想要问您。” 谢泽修原本只是在闭目养神,毕竟那药的确十分霸道,他误喝了不少,好在有夏驰柔帮他纾解。 不然这一晚上还不知道要泡多少次冷水澡才可以。 此时温香.软玉在怀,他胸膛中全是暖意。 只要她还肯为自己解毒,就说明她心中有自己,只要有自己,明日一早他就将人扣在宫里,再也不让她出去见那个齐云槿。 于是他闭着眼慵懒“嗯?”了一声,示意夏驰柔继续。 夏驰柔两只手指缠着他的发丝,斟酌了半天不知道如何开口。 若是说得太直白,怕他一下子猜出来。 于是她小心翼翼开口: “陛下,如果有女子......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给你下药,上了你的龙榻,偷偷怀了你的孩子,你会待她如何?” 谢泽修眉目一沉。 这不就是今晚上官兆佳做的事情么? 想起太后想要让上官兆佳怀孕后去父留子的行径,他眼底划过一抹冰寒,微掀眼帘看向夏驰柔。 然后薄唇轻启,吐出掷地有声的几个字: “朕诛她九族!” 夏驰柔的笑意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诛,九族...... 这么狠么? 谢泽修说完又重新闭上了眼假寐。 伸手不停抚着夏驰柔的鬓发,轻声安慰: “为什么这么问?朕不会给人这种机会的,有时候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夏驰柔这么问,不就是担心自己对上官兆佳有意,担心自己真的娶她做皇后么? 他才不会娶一个上官家的女人做皇后呢。 至于现在......他现在还要利用上官兆佳,还不至于现在就对她动手。 但等到东安军尽数收归的那一日,就是上官家的死期! 可在谢泽修看不到的地方,夏驰柔却脸上血色尽失,手脚冰凉起来。 她侧过身躺了下来,脸撇向背对着谢泽修的另一边。 早就知道是这样。 可她偏偏抱着希望! 之前在医馆里问过一次,他就表明了态度。 是她不死心! 总想着他或许会容情。 可他是帝王! 帝王卧榻旁侧,岂容他人酣睡?! 一个有夫之妇为了求子下药偷怀了帝王的孩子,的确是诛九族的大罪! 第397章 小看了这个女人 寝殿的烛火逐渐燃尽,发出荜拨一声响后彻底沉寂了下来。 身后的谢泽修逐渐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夏驰柔轻手轻脚坐起身来,撑着下颌看他俊逸的睡颜。 他卷翘的睫毛在睡梦中微微颤抖着,似乎正在宣示着他的不安。 夏驰柔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睫羽,细细颤栗的感觉挠得她手心痒痒的。 那痒痒的颤栗感顺着指尖一路往心尖传递,在心尖炸开一个小花,然后紧接着便如烟花般消散了。 像是那最终还是会燃尽的烛火一般。 也罢。 刚才是自己冲动了。 要是这件事告诉他,他会治自己的罪不说,晏儿身为皇子,他还会将晏儿抢走带进宫生活。 晏儿从小和娘亲聚少离多,夏驰柔已经很心疼了。 若是再被强夺入宫,和自己分开,她怕是会疯掉。 轻轻掀开被子,翻身下榻,夏驰柔穿好衣衫,踮着脚提着自己的一双鞋子往殿外走去。 直到了大殿门口,她才穿好鞋子出了殿门。 深秋的清晨弥漫着晨雾,冷冽的风吹过来,房间里最后的那丝柔情最后消散。 夏驰柔深吸一口气,准备迈步离开。 旁边守夜的小公公是小穗子出事后新调过来的,只知道今晚里面睡了贵人,并不知道贵人是谁,乍一听到动静,揉着惺忪的眼睛醒了过来。 咕哝道,“贵人是要回宫吗?” 夏驰柔嗤笑。 傻了吧这小太监,从哪里找来顶班的,还搞不清楚状况呢。 她当然也没必要和这小太监解释,微微笑了一下,便裹紧衣衫往外走去了。 寻药的事情还是另想办法吧。 透露太多反而惹皇帝怀疑。 当务之急还是回去接晏儿。 她往外走,那小太监一直懵懵地盯着夏驰柔离开的方向,犹豫要不要去和天保公公请示一下。 可天保公公此时应当还在太后那边,怕是不方便。 只顾着犹豫,没注意到身后长廊的方向走过来一个女子,那女子脚下没穿鞋,走起路来悄无声息,来到他身后,眸光骤然变狠。 用一块石头快准狠砸在了他的脑袋上,小太监眼前一黑,便朝后倒去。 她的眼中一点犹豫也没有,稳稳接住小太监,将人拖到了花.丛里。 然后推门进了大殿。 ...... 此时,司炀带着一队玄甲卫,从右掖门进宫,顺着长长的宫道疾驰而来。 半路上从夏驰柔的身侧飞驰而过,也没有丝毫停顿。 他有更要紧的事情要禀报,根本顾不上观察路过的一个两个无关紧要的宫人。 来到紫宸殿翻身下马,却被告知陛下今晚没有宿在紫宸殿,而是宿在了明月台的寝殿,司炀蹙了蹙眉,暗觉不好,又转身往明月台去。 阳光穿透晨雾,逐渐照亮了明月台高高的阶梯,司炀每一步都走得极重,神情严肃。 他来到寝殿门前,看到无人值守,微微蹙眉,但还是在殿门前单膝跪下,对着里面拱手朗声道: “陛下!玄甲卫指挥使司炀有要事禀报!” 男人严肃又掷地有声的声音穿透晨雾,直接传到了大殿之中。 谢泽修揉了揉惺忪的眼角,微微伸了下拦腰。 手往旁边这么一探...... 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旁边床榻是空的! 夏驰柔呢?! 他倏然睁开双眼,睡意荡然无存,人噌地坐起身来,然后-- 便看到床榻下跪着一个衣衫不整的人。 “上官兆佳?” 谢泽修惊诧出声,“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让暗卫将她...... 上官兆佳根本没有抬头,而是重重对着榻上的皇帝磕了个响头,再次抬起头来,额头上一个深深的红色印子,眸光里全是冰冷坚决。 她唇色发白,可眼神却坚定。 “陛下昨晚临幸小女,小女在此等候陛下起身。” 这句话简直像是一声惊天炸雷,炸响在谢泽修的耳边! “放肆!!” 谢泽修噌地站起身来,直指上官兆佳,“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昨晚他睡得人是谁,他心中再清楚不过! 怎么上官兆佳会出现在这里,魏望宇呢? 还有,夏驰柔呢? 他瞳孔一缩,肃声发问: “你将夏驰柔弄到哪里去了?” 上官兆佳唇边勾起冷意,“陛下在说什么?小女听不懂,陛下和小女春风一度之后这副态度,是不准备承认了吗?” 谢泽修:!!! “你放肆!!” 他伸手从墙上抽出剑来,眼底怒意翻涌,瞬间要喷薄而出,仿佛下一秒就想砍了眼前人一样。 他也真想这么做! 本以为一番精心筹谋肯定万无一失,没想到一夜醒来,事态竟然变成了这样! 这个上官兆佳,以前没发现她心机这么深沉! 将人敲晕了还能醒来! 只顾着留意太后倒是小看了这个女人! 第398章 求死 上官兆佳在看到那闪着寒光的剑的时候,整个人朝后瑟缩了一下,但紧接着她便鼓起勇气,装作一脸惊惧伤心的样子道: “陛下这是要砍了小女?小女昨晚伺候圣躬,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竟然如此薄情寡义,要砍了小女?!” 殿内的争执自然吸引到了殿外人的注意。 司炀招招手叫来暗卫。 “里面什么情况?你们怎么都不在近前伺候?” 霄云一脸茫然,“齐夫人在里面,陛下让我们都退到十丈之外。” 司炀马上冷了脸,“荒唐!” 里面的声音听着根本不是夏驰柔! 他大踏步迈向殿门,一脚踹开了大殿,一进门便看到上官兆佳衣衫不整,涕泗横流地跪在地上。 “我好歹也是承平侯唯一的女儿,是太后的侄女!本就是进宫做客的!不是什么低贱的宫女! 便是宫女伺候了圣躬也是要封才人的!可陛下竟然如此薄情寡义,不承认也就罢了,还要杀了臣女! 既然如此!臣女也没脸活了!这就撞死在这大殿!” 她说这话的同时就已经往谢泽修的方向走了过去,话没说完,便使了浑身力气朝着那把刀锋利的刀刃撞了过去! 是以所有人都没有防备!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用脖子狠狠撞在了那刀锋之上! 还好谢泽修反应迅速将刀锋往下偏了一寸,便是这样,那刀锋没有撞在她的脖颈之上,却在胸前划出了长长一道血痕! “小心!” “不要!上官小姐!” 上官兆佳的身子一软,直接便朝着地上委顿下去。 胸口的血汩汩地直接流淌下来。 谢泽修瞳孔一缩,伸手扯住了她下坠的身子,将她平稳放在地上。 “快!宣太医!” 司炀进了殿后一脸震惊。 不是说昨晚在寝殿的是夏驰柔吗? 怎么变成了上官兆佳?!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便看到眼前一幕,更是惊呆了,此刻听到陛下吩咐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连忙让身后的玄甲卫去请太医。 事发突然,动静又闹得这样大,不一会儿寝殿就围满了人。 司炀冷着脸站在殿外,对着垂着头站在阶下的魏望宇抬腿踹了一脚。 “要你何用?!一点小事也办不好!让陛下陷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魏望宇脸色灰败,被踹一脚之后单膝跪倒在地,拱手低头认错: “是臣疏忽了!让上官兆佳有了可乘之机,搅乱了陛下的计划!臣有罪!任凭陛下责罚!” 司炀气得又想上脚。 “你当然有罪!我看就罚你去齐地入赘好了!一点小事办不好!” “嘶--”他回身抽一口气,指着魏望宇道,“你本来不是这么一个马虎的人啊?你昨晚到底干什么了?睡懵了吗?怎么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魏望宇头垂得更低。 昨晚他本就中了那霸道的情药,又和心上人刚刚两厢情悦,互诉衷肠,两人青涩拥吻了一个时辰...... 脑海中只剩下彼此砰砰的心跳声,期间四周围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上官兆佳已经消失了! 他连夜带着御林军全宫搜寻,除了陛下下令不得靠近的明月台寝殿,其他地方都搜寻遍了,愣是上官兆佳的一根毛都没找到! 谁想得到这个女人就藏在最危险的地方呢! 都怪他少年情动,第一次拥吻太忘情,一失手将事情搞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种事当然不能说给司炀,会对柳照眠名声有损。 于是他一力承担了下来。 他额角冒汗,嘴唇嗫嚅着,“我,我中了小穗子下的情毒,那东西太霸道,我只顾着泡冷水了,没,没注意她跑了。” 司炀气得以拳捶手,“废物!废物!一点点情药就受不住了!以前受的训练都白练了么?” 魏望宇头垂得更低,可依旧为自己的谎言解释着。 “那,那药确实霸道,你看陛下不也睡错人了么?” “你!......!!!” 司炀一句话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回头望向殿内焦头烂额的陛下,长长叹了一口气。 昨晚的事情一团乱麻,一晚上一个寝殿换了几个女人,陛下和魏望宇两个中了情毒的人弄不清楚也是在所难免。 只能说太后一党太狡猾!以后还需小心应付! 上官兆佳昨晚夜宿陛下寝宫,一早起来撞了刀的事情不多时就传遍了整个皇宫。 太后被软禁在慈安宫,听了之后哈哈大笑。 “好!好!好!” “兆佳这孩子终于成长了!会筹谋了!这下将皇帝架在火上烤,我看他怎么和群臣交代!” 她招招手吩咐下人,“去!和咱们的人交代,让老臣们都去陛下面前闹!” 第399章 臣有要事要禀 但此时谢泽修已经出了紫宸殿,他神色冷的像是要杀人。 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不是上官兆佳,不是太后,这些人就算在后宫翻出花来,也不过是些后宫女人罢了。 自己能给她们尊荣,也能随时想办法收回这些尊荣。 上官兆佳不是宁愿自毁名声,撞刀口都要进他的后宫吗? 无妨,他会让她后悔,会让太后和承平侯尝到不忠于自己,试图用兵权压制自己的代价! 现在最重要的,是某些出尔反尔,撩完就跑,将他这个堂堂帝王当做见不得光的外室戏耍的可恶女人!!! 皇帝的御驾走得极快,天保在一旁一边擦脸上刚被陛下抽出来的一道伤痕,擦得嘶嘶抽气,一边偷瞟自家陛下的神色。 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那乌云罩顶,山雨欲来的架势,让天保觉得,今天有很多人要倒霉。 自己已经挨了一鞭子,魏将军此刻还跪在紫宸殿外负荆请罪。 当然,这都算是轻的。 因为陛下现在无暇顾及他们,要倒霉的另有其人。 就是来寝殿伺候了一夜又逃掉的齐夫人! 天保捂着胸口松了一口气,夹紧马腹,催促驾车的车夫速度再快一点。 齐夫人呐齐夫人,你就自求多福吧! 马车走出宫门,速度快得吓人,守门的士兵们准备对御驾跪拜时膝盖还没弯下来,陛下的车驾已经从眼前呼啸而过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呼喊声: “陛下!陛下!臣有要事要禀!” 天保一回头,看到是司炀,连忙对御驾里的谢泽修拱手。 “陛下,司统领有事要禀!” 谢泽修一双眼眸紧紧盯着前面即将到达的齐府街角,神色不耐,威胁似的瞪了天保一眼,天保马上缩回了脖子。 他调转马头往回走,挡住了司炀的去路。 “司统领,陛下现在有更重要的事,你的事要是不急就等到陛下回来吧!” 司炀扒着他的肩膀还想往前。 “哎,我这也是重要的事儿!” 自从他清晨回来,就想和陛下汇报齐夫人的事情!可那时候寝殿正好闹了起来,他一直没有机会接近陛下。 封了各宫的口再赶过去,陛下却已经不在宫中了,带着天保忽然出了宫。 “哎呀!司统领!” 天保将他按住,“你不知道陛下的性子吗?这是急着找齐夫人算账呢!要是你现在上去,你的脑袋也要跟着一起掉!” “找齐夫人算账?” 司炀一愣。 天保连忙解释道,“是啊,据说昨晚侍寝的是齐夫人,一早又跑了,虽然老奴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陛下说是就是! 这不,带着老奴出来捉人呢!” 话音一落,再想起昨晚确认过的事情,司炀心中泛起惊涛骇浪。 齐夫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昨天听说她已经和陛下斩断情缘,说要和齐云槿好好过日子,可自己听魏望宇一说才知道,原来二人不是回去好好过日子看,而是回去写和离书去了! 不仅如此,齐夫人和齐云槿竟然还育有一子! 他原本已经迷糊了,正准备将这件事报告给陛下。 可现在听闻昨晚侍寝的是齐夫人,更茫然了! 齐夫人这是......? 思索间,陛下派去齐府拍门的人已经出来了,说齐大人并不在齐府,齐夫人也不在齐府,齐老爷和齐老夫人一脸茫然,听下人说来人是皇帝的御驾的时候,连忙蹒跚着跑出来。 可推开门却只看到皇帝御驾的背影,那队伍已经朝着街角离去了。 老两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惊诧。 儿子一日未归,魏国公府传来消息说儿子去魏国公府了。 那久在宫中任职的儿媳更是许久未见踪影。 皇帝来齐府干什么呢? 老两口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派人去给在魏国公府的自己儿子递消息。 ...... 此时天保一脸忐忑,看着自家陛下更深沉的脸色,害怕陛下发起怒来所有人都受连累,于是硬着头皮谏言: “陛下,齐夫人向来和其弟弟夏驰洲夏大人走得近,不然咱们再去夏府看看?” 谢泽修不停转动着手指上的扳指,显示着他的不耐烦。 好在,听完天保的话之后他点了点头。 天保稍稍松了一口气,示意马车往夏府所在的街坊走。 ...... 从皇宫中出来的夏驰柔一点都没停歇。 她一早便让夏驰洲带着他们母子两个去城中各个治疗小儿起疹好的医馆求医问药。 谢泽修这幅态度,想要告诉他孩子的身世向他求药是不可能的了,一切还得靠自己。 但是让她沮丧的是,自己一上午找了好几处医馆,都说这病不好治。 第400章 你竟敢给他生孩子?! 今日,晏儿胳膊上的疹子已经扩散开来,起到了脸上。 夏驰柔心疼不已,用软绒绒的巾帕将他整个小人儿都包住,防止被风吹到疹子变得更严重。 此时她将孩子放进鸣玉怀中,自己提着裙摆先下车,准备下车后再将孩子抱回来。 可刚下了车,就听到晏儿在鸣玉怀中不高兴地扭着身子咕哝: “我不要!不要包,不要~” 许是巾帕裹得他不舒服了,摩擦到那些疹子,让他更痒了。 晏儿一边拽着巾帕,一边用手去挠脸颊。 “不可以!小少爷!不可以挠!” 鸣玉连忙阻拦。 可晏儿被鸣玉阻挠更不开心了,哇地一声哭出来。 此时此刻,夏驰柔刚下了车,听到哭声,回头准备去看车里的晏儿。 转身的功夫,忽地视线一滞,余光扫到了不远处的一队玄金色的威严仪仗-- 不过是这么不经意的一扫,夏驰柔瞳孔骤然紧.缩,表情当即僵在了脸上,脸上血色霎那间褪去! 两侧宫人掀开车帘,恭敬垂头等待着。 高大威仪,头戴玉冠的帝王身着玄金色龙袍,正从那驾威严华贵的四驾马车上迈下来。 冰冷危险的视线掠过夏驰柔的脸,步伐坚定地朝着她大步迈了过来。 她心脏一瞬间像是被丝线紧紧缚住,连跳动的力量都没有了,像是一只落水的鹌鹑,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是谢泽修! 他怎么出宫来了?! 还找到了这里?! 晏儿还在车上,会不会...... 她满心担忧,正准备艰难扯出一个笑脸来敷衍皇帝,身后马车里的鸣玉抱着孩子冒出一个头。 看到夏驰柔僵在那里,她正准备问怎么了,忽而看到了不远处走过来的帝王。 她吓得双手一紧...... 晏儿原本就不舒服,此刻被抱紧了更是难受,挣扎着从鸣玉怀中冒出头,对着夏驰柔张开双臂-- “娘亲!抱!” 这声孩童稚嫩的呼唤掷地有声,在空荡荡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是那么清晰! 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滞了! 夏驰柔眼睁睁看着原本就带着深沉怒意朝自己走来的皇帝脚步一滞,脸上表情瞬间龟裂! 她一颗心急速坠到谷底! 完了! 然后便看到谢泽修视线艰难移动,难以置信地挪到晏儿脸上,停滞半晌,然后又回到自己的脸上-- “........娘亲?”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不可查的颤抖,嗓音都变了调。 夏驰柔脑海中千万个年头奔腾而过,大脑皮层都在发麻,她想了无数个办法该如何蒙混过去...... 说孩子认错了人? 说皇帝听错了? 说皇帝你这是在发梦?! 可事实就在眼前!恐惧让她思维卡顿!她根本想不出万全之策! 谢泽修一脸像是被雷劈了的表情,呆立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听错了,也不想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然而天不遂人愿。 好巧不巧,晏儿看到娘亲还不理自己,着急伸着双手对着夏驰柔扑了过来-- “娘亲!理我!晏儿,要抱!!!” 一瞬间,仿佛周边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谢泽修脑子嗡地一声响,眼前一黑,片刻后才重新站稳。 愤懑、不甘、被欺骗后的难以置信...... 汹涌的情绪一瞬间蜂拥直上! 然后夏驰柔便看到离自己五六步远的皇帝携雷霆之怒来到她的面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掐住了她的脖颈! 他眼眸中翻涌的是如同海啸般的怒意,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夏!驰!柔!!!” 夏驰柔整个人被撞在身后车壁上,砰地一声,脖子上的大手更是瞬间收紧,带着龙涎香的冷气扑面而来-- “你个卑鄙无耻的骗子!你什么时候和他生的孩子?!!” “你竟敢给他生孩子?!!!” 他急促喘.息着,怒意即将将她淹没! 夏驰柔被掐的泪眼朦胧,双手用力拍打着谢泽修死死钳制着自己脖子的手。 “咳,不,放开......” 可谢泽修根本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他瞬间靠近,用力在她的耳垂上咬了一下-- “玩弄朕你觉得很爽吗?!!看朕为你伤心为你发狂你满意了吗?!! 夏驰柔!你一定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夏驰柔耳垂忽然一阵刺痛,巨大的恐惧将她摄住,心跳如同鼓擂,根本不敢反抗分毫。 下一刻,她便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皇帝拦腰抱起,抛上了肩膀...... 皇帝雷霆之怒,所有宫人都垂首跪在地上,颤抖着连头都不敢抬。 “阿姐!” 跪在地上的夏驰洲急促小声叫了一下,满心担忧。 却看到扛着阿姐的皇帝回头冷冷瞥了自己一眼,那眼神似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你的欺君之罪以后再论!” 说完皇帝便将阿姐扛上了龙辇! 第401章 让你尝尝朕受过的苦楚 夏驰柔一颗心像是坐过山车,七上八下。 她整个人悬挂在高大男人的肩膀上,娇软身躯无处依仗,只能紧紧攀附着皇帝的肩膀。 “啊~” “陛下,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可谢泽修根本不听,将人扛着,来到龙辇前,甩手丢进了马车里。 夏驰柔整个人被摔进车厢,头晕眼花。 好歹身下是软和的被褥她能稍稍借力。 可还来不及爬起来,高大的人影遮天蔽日,掀开车帘迈了进来。 谢泽修像是一座大山一般倾轧过来,大手紧紧一扣她的脚腕,将人拽到自己身.下。 长腿一扣,夏驰柔便动弹不得。 她睫毛颤抖,眼角含泪,看着面前饱含怒意的人,双手努力撑着身后的软垫,不让自己陷入太被动的姿势。 “陛下,你,你听我解释,我,我不和你讲是有原因的......” 谢泽修眼角猩红,整个人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他欺身.而上,伸手扣住夏驰柔的脖颈。 “解释什么?!” “看那孩子的大小,至多一岁!也就是你在和我分开不久就和齐云槿怀了孩子!” “好啊!可真是好啊!” “你还骗我说是因为我回来晚了,你伤心之下接受了齐云槿的安慰!让我痛苦自责了好久!” “骗我很好玩吗?!” “你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对我若即若离,让我离不开你,转头却和齐云槿琴瑟和鸣共育子嗣?!” “我该说你是手段高明呢?还是该说你心机深沉呢?!” “将朕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好吗?!” “夏驰柔!你可真是一个没有心的女人!” 夏驰柔一颗心怦怦直跳,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只能抓住他的手臂,流着泪呜咽。 “不是,我不是......陛下。” 泪水从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流淌而出,娇俏的小脸被憋得泛上红晕,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这副样子人畜无害,让人完全没办法将她和那种将堂堂帝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联系到一起。 或许是她哭泣地太可怜,谢泽修松了手上的力道,但却低头狠狠一口咬在了她的唇瓣上! “嘶--” 血腥味混合着眼泪在彼此的唇齿之间交融,猎物的血腥味彻底激发了谢泽修心底最深沉的侵略欲。 哗啦的一声裂帛之声,夏驰柔只感觉前襟一片清凉。 “不!陛下!不要在这里!外面有人!” 可谢泽修却丝毫不管不顾,手上动作更用力了! 嘴里咬牙切齿:; “夏驰柔,你配和朕提条件吗?你这样的女人,只配做朕身边最低等的宫女! 你不是喜欢生孩子吗?你便给朕生十个八个!朕就是不给这些野种名分!让你也尝尝朕受过的苦楚!” “呜呜......不要!” 可是昨夜刚经历过风雨的地带太容易被男人带起欲.望,不消片刻她便软了身子...... 天保见情况不对,看了一眼满脸惊慌跪在那里的夏驰洲。 哎呀一声,以拳捶手,招呼车夫: “快走快走!” 宽大结实的四驾马车赶忙驶离了夏府门前。 只留下满腹无措的夏驰洲和抱着晏儿吓傻了的鸣玉。 第402章 关起来 这一场风雨,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让夏驰柔感觉心惊肉跳。 身体的愉悦和随时会被人窥探的刺激交织,将她的感官放大了无数倍。 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瞬间被抛上顶峰,然后又从顶峰急速坠下,刺激传遍了四肢百骸,可偏偏咬着唇不敢发出一声呜咽。 毕竟銮驾外就是数不清的紫宸殿宫人。 若是自己这样叫了出来,以后还如何见人? 可谢泽修偏偏不让她如愿,她越憋着,他越变着花样地折磨她。 直到她最后受不住,哭求出声。 她趴在谢泽修的肩膀上,呜咽着喘.息: “陛下,妾身错了,妾身没有玩弄您的意思,这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呜呜。” 她抽泣着,“是齐云槿用晏儿威胁我,所以,所以我才会出尔反尔,答应陛下和离并不是骗陛下的!” 谢泽修冷笑一声,动作不停,用力掐着手中细腰。 “呵,你现在说的任何一句话我都不会相信,夏驰柔,你已经丧失了我的信任。 为了那个小崽子,是不是不管齐云槿说什么你都会照做? 以后他再用那个小崽子威胁你离开朕,你是不是也会答应?!” 夏驰柔咬着唇瓣,不再说话了。 晏儿是她的命,为了晏儿她当然什么都会做。 可今后,她不会让晏儿再落入齐云槿的手中。 见她不说话,谢泽修顶的力道更重了。 “呵,被我说中了是吗?所以你就是一个朝三暮四水性杨花的女人,为了那个小崽子轻易会被绊住手脚。 既然如此,朕回头就去杀了那个小崽子!” 说着作势起身,掀开帘子就要发号誓令! 那副说做就做的架势没有一点掺假,看得夏驰柔心惊胆战,她连忙起身拉住皇帝衣袖。 “不要!!!” 听着皇帝一口一个小崽子,轻而易举就要杀了,还说她生的孩子一辈子都不会给名分,永远让他做野种...... 夏驰柔心中说不出的苦涩,他对晏儿,对自己是这样一副态度,晏儿身世的秘密只能埋藏一辈子! 她咬着牙瑟缩起身,扯着皇帝的袖子不撒手,眼底全是倔强。 “陛下,孩子是妾身的命.根子,若是您执意要伤害晏儿,妾身也不活了!” 齐云槿会用孩子威胁她的话,谢泽修一个字都不相信。 那孩子也是齐云槿的孩子,虎毒还不食子呢!齐云槿用自己的孩子威胁夏驰柔?! 荒谬! 所以他说这话原本就是吓唬她,气她谎话连篇,将自己当傻子耍! 没想到她不好好认错,还反而用自杀威胁起自己来了! 谢泽修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堵心过! “好!你真是好样的!!” 他一挥手掀翻了马车里的茶案,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眼眶猩红。 早在夏府门前的时候,天保就发现了情况不对,让除了几个贴身随侍的宫人留着,还有暗卫远远跟着外,其余人都远远坠在百十步开外。 此时御驾早已经到了紫宸殿门口,只不过里面一直传来陛下和齐夫人.....咳咳...... 所以天保让人退避三舍,一直等着。 直到这会儿,天保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叮里咣啷的一阵茶盏桌椅被掀翻的声音! 他心中大为惊骇! 没想到陛下和齐夫人一番亲近没有泄火不说,这会儿竟然火气更大了! 连忙倒腾着两条老腿,来到车门前面。 “陛下?” 天保颤巍巍发问,“可有什么奴才帮得上忙的地方?!” 砰地一声,一只杯盏砸了出来。 天保连忙一躲,躲过了被砸个脑袋开花,还不等他抹一把被吓出来的冷汗,就看到自家陛下猛地一掀帘子,一脸阴沉怒气迈了出来。 然后指着车厢,对天保道: “把她给我关到紫宸殿钟粹宫去!一辈子都不许放出来!” 说完举步要走。 可夏驰柔听到这句话,却顿时吓得面无血色。 她原本以为陛下只是一时生气,让他撒撒气是应当的。 可现在他要将自己关起来! 一辈子说不定是气话,可真要很长时间不许她出来,晏儿怎么办? 晏儿还在生病,等着自己给他求药! 她连忙起身扒着车门。 “陛下,您怎么惩罚妾身都行,能不能准许妾身回去看孩子?晏儿还在生病,妾身......” 说着说着,她的语气逐渐就弱了下来。 因为她看到谢泽修缓缓转头,对着自己露出一个堪称可怕的冰寒眼神,然后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 “休想!” 说着转身大步离去。 “哎呀~” 天保擦了把汗,吩咐下面的太监去安排夏驰柔,而自己蹒跚跑着跟上皇帝。 “陛下!您等等奴才呀陛下!” 第403章 群臣攻讦 天保倒腾着两条胖腿,好不容易追上了自家陛下。 人一靠近,就觉得那股子黑云压城的怒意压得他头皮发麻。 “陛下~” “陛下,齐夫人虽然有错,但是......” 天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要为夏驰柔辩解,告诉陛下其实她已经和离了。 可是一贯的称呼让他一时间改不了口,一张嘴还是“齐夫人”,话说到一半,就被自家陛下咬着牙打断: “你脖子上的那玩意儿要是还想要就给我闭嘴!” 天保心脏骤然一缩,闭紧了嘴巴,头一低,退后了两步。 他从来没见过陛下那副眼神! 眼底含着的猩红仿佛要将所有人都吞噬,陛下这是气急了! 也是。 潜龙时爱上一个已婚妇人,以为是真爱,没想到从头至尾都在被对方玩弄。 对方一直在夫君和自己之间来回游.走,还抽空给夫君生了个孩子! 这事就算是普通人也会觉得屈辱,更不要说陛下是天潢贵胄!九五之尊! 本该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陛下一直以来都对齐夫人一心一意,为了齐夫人还冒着得罪上官家,得罪太后的风险,百般筹谋不肯娶上官兆佳,为她留下皇后之位! 可到头来,竟然全都是一场骗局! 绣金螭龙龙袍在风中猎猎翻飞,皇帝的步伐挟着沉沉怒意,到紫宸宫内殿门前阶梯的时候,正好碰到司炀。 司炀从刚才被天保拦回来,就一直在紫宸宫等,此刻终于得见陛下,迫不及待上前拱手汇报: “陛下!臣昨晚......” 他话说到一半,觉得陛下的脸色似乎不太对,于是停顿了一下担忧问道: “陛下,您还好吗?” 陛下不是去找齐夫人了吗?难道捉人之行不顺利? 谢泽修知道昨晚司炀是去齐府和夏府查探了,看他的样子一定是查出了什么。 可此刻他还有什么噩耗不能接受? 他森寒目光盯着司炀,咬牙切齿蹦出一个字: “说!” 司炀心底一惊,知道陛下和齐夫人之间肯定闹得不愉快,可他也不能隐瞒不报...... 只得硬着头皮拱手,身子压得更低。 “陛下!属下昨晚查到,......齐夫人,齐夫人其实已经和齐云槿育有一子,但是进京之后一直让齐府的人隐瞒消息不往外传! 对外只宣称是夏驰洲夏大人的孩子!实际上夏大人根本没有孩子,那个什么叫纪氏的妾室,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硬着头皮说完这番话,司炀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甚至不敢抬起头来。 紫宸殿旁的小太监看到陛下回来,迈着小碎步上前迎接圣驾。 “陛下......啊--!” 却没想到人一靠近,就被陛下一脚踹翻在地! 一旁侍立的司炀连忙抬头,看到陛下眼尾猩红,胸膛起伏,显然是盛怒到极点了! 他退后一步,心脏骤缩。 “陛下!” “陛下驾到!” 阻止不及,紫宸殿附近的小太监已经在唱喏了,然后殿门被应声从里面推开。 原本在殿内等了一上午的老臣们一涌而出,对着谢泽修便扑了过来,跪的跪,拱手的拱手。 “陛下呀!上官小姐何其无辜!您一定要给上官小姐一个交代啊!” “承平侯好歹是于社稷有功的老臣,为先帝打下北疆立下汗马功劳,您不能这样寒了老臣的心呐!” “是啊,就算您心有芥蒂,担心外戚专权,不给上官小姐皇后之位,也可给个妃位啊!” 这是已经开始以退为进了。 更有甚者,跪地砰砰磕头,“陛下!您登基已有半年,后宫至今一个后妃都没有!百官担忧,百姓惶恐啊!” “是啊!一个小家尚且不能没有血脉延续,更不要说堂堂大盛皇室!您是要大盛绝后不成?!” “若是如此,老臣宁愿撞死在这大殿上!” “不可不可!梁大人别冲动!” 一群人无视皇帝的黑脸,上前将那个要撞柱子的梁大人拦住,演了声泪俱下的一出戏。 有人回头叩头,“陛下!哪怕封个妃位,嫔位,也算是交代呐!” 以退为进,将皇帝架在火上烤,完成完美闭环。 恒王等人捏着拳头为皇帝抱不平,“你们身为三朝老臣,就是这么逼迫陛下的?!” 魏望宇更是气愤,“那个上官兆佳昨晚用了什么手段爬上龙床的,你们尚且不知情,就敢来如此逼迫陛下! 就她?也配得上妃位?!” 有的老臣立马反驳,“魏小将军这话说的就有失偏颇了,什么女子能用自己的性命和清白算计别人?便是算计了,也是对陛下的拳拳爱意!” 魏望宇嘴笨,比不上他爹,可偏偏他爹今日不在。 他被气得青筋暴起,颤抖着手指指着那老臣。 “你!你胡搅蛮缠!” “啊呀!~陛下!您看看这魏小将军!哪里堪为表率?不过是一个妃位,哪里就那么艰难了? 上官小姐好歹也是重臣之后,您这样做岂不是寒了大家的心?那承平侯......” 话说到一半,忽然被皇帝打断: “妃位?妃位怎么配得上上官小姐?” 第404章 封为贵妃 呃? 众人俱是一惊,错愕看向皇帝。 以皇帝之前难说话的程度,他们根本不敢相信这话是从皇帝嘴里说出来的,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陛下您说什么?” 只见皇帝深吸一口气,然后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那笑容有些诡异,似乎带着一丝报复似的解恨,还带着一点毁灭一切的意味。 “妃位如何配得上承平侯的爱女?自然是要封为贵妃的。” 众人顿时目瞪口呆,倒抽一口凉气。 皇帝顿了顿,接着道: “还有,刚才梁大人不是说朕后宫空置吗?那就从明日起筹备选秀。 朕要广开后宫,纳选新秀,为大盛绵延子嗣!” 所有人都是同一副惊呆了的表情,不光几个闹事的老臣,就连魏望宇都是一副见鬼了的神情,看向自家陛下。 谢泽修笑看着面前一众人的反应,只觉得痛快。 “怎么?你们不乐意?” 皇帝如此一发问,大家像是突然从梦中醒来,反应过来连忙叩头。 “愿意愿意!” “太好了!” “陛下圣明呐!” 礼部尚书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老臣这就去准备!这就去准备!” 又是封妃大典,又是选秀的,礼部终于有事干了! 他再也不是闲臣了! 在紫宸殿守了一上午的众人终于等来了梦寐以求的消息,连忙退出大殿奔走相告,抓紧筹备起来,生怕晚一刻陛下就会改变主意。 但一众天子近臣留了下来。 “陛下!” 魏望宇一脸疑惑,跟进内殿追问: “您?您这是什么意思,微臣怎么没明白?您昨日不还说绝不允许上官兆佳进后宫么? 况且您知道的,那上官兆佳就是故意算计您的啊!” 恒王将人拦住,一脸的不赞同。 “哎~话不能这么说,陛下这个决定才算是明智!能用一个女人就解决的问题,何必劳烦千军万马?” 他顿了顿,对皇帝拱手道: “陛下,老臣知道您自有喜欢的女子,但这上官兆佳身份特殊,您将她放进后宫养着便是了,不喜欢便不碰,碰了更不要让她留下子嗣。 就当一个吉祥物,有她在,便能稳得住承平侯。 等咱们的势力发展起来了,不愁收拾不了一个上官氏!” “可是......!”魏望宇还想辩驳。 可上首自从进了内殿就坐在龙椅上以手支额闭目沉思的陛下此时开了口。 “皇叔,朕知道你的苦心,你们先下去吧,朕想静静。” 几人只得退出了内殿。 司炀满腹心事的出了紫宸殿,一出门就拽住了天保。 “天保,你和我说说,陛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陛下最喜欢齐夫人了,如今却要封上官兆佳为贵妃,还要广开后宫......” 天保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第一次不顾尊卑礼仪,而是用小时候教训他的口吻骂了一句。 “你个没眼力见的!” 说着还伸手用拂尘在他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那个脑袋里面装的都是浆糊吗?咱家都拦过你一次了!你还上赶着去陛下面前说! 说说说!没看出来陛下当时心情不好吗?!你还去火上浇油! 现在好了!陛下和齐夫人闹掰了,倒霉的都是咱们这些人!” 说着甩着拂尘就往外走。 “哎,天保!天保!” 司炀挠着脑袋赶忙追,“我,我这不是查到什么就得告诉陛下什么么,况且,况且这齐夫人确实有些过分,这样瞒着陛下,这事也瞒不住呀!” 天保顿住脚步,身后司炀差点撞在他身上,一个急刹车才勉强稳住。 他叹了口气,“齐夫人这么做是过分,但谁让陛下喜欢人家,离不开人家,最后不还是要原谅人家? 现在把陛下的火拱起来,位置架得高高的,你让陛下以后如何从台阶上下来?! 你这是要将陛下的面子放在脚底下踩啊!” 他转过身来,痛心疾首面对司炀,“咱们这些身边人,要做的就是不蹿火,起一个调和作用! 你将火往一起攒,这下好了,陛下和齐夫人更要闹到不可开交了! 这往后呐,宫里要鸡飞狗跳喽!” 他将手往袖筒子里一揣,抬头看去,原本阴沉沉的天空此刻下起雨来,细雨逐渐转密,让人透不过起来。 司炀跟着叹了一口气,忽然“哎呀”一声,抬眼看向天保。 “天保,你和陛下说了齐夫人已经和离的事情了吗?” 天保一滞,这一路紧赶慢赶,陛下还堵了他的嘴,哪里有机会说? 司炀一拍大腿,“我也没说!” 第405章 有龃龉就好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眼前一亮。 或许和陛下提一提这件事,能让陛下消消气。 ...... 陛下要封上官兆佳为贵妃的消息,首先传到了慈安宫。 此时,太后正坐在上官兆佳的床前,看着医女给上官兆佳换药,一脸心疼神色。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地一锤桌案。 “真的?!” 那来报信的小太监一脸喜色。 “千真万确!太后娘娘!奴才是亲耳听到的!大臣们都在议论呢!” “好好好!!!” 太后眼眸骤亮,迥然有神。 这是她做了太后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赏!慈安宫阖宫上下,全都有赏!” 众人面前俱露出喜色,慈安宫上下一派喜气洋洋。 太后眼含热泪,回头握住上官兆佳的手。 “好孩子!你拼死受的这伤也算是值了!” 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昨晚被魏望宇和天保带兵团团围住慈安宫,她长叹一声,以为这次的筹谋又落空了。 已经做好了皇帝撕破脸的准备。 上官兆佳这孩子她最疼爱,也最清楚,没那么多心思,遇到这种事情必然慌乱。 骤然遇到变故,没自己这个主心骨,肯定不能成事。 可万万没想到,她被逼到绝境竟然临危生出几分急智,抓住了夏驰柔和柳照眠两人忽然出现打乱皇帝计划的空档,反将了皇帝一军! 早晨被血淋淋地送回来,听着这孩子讲述昨晚的惊险,太后忍不住心疼地落泪。 上官兆佳嘴唇苍白,闻言却强撑着坐起身来,露出笑容。 “姑母,太好了,您以后也可以安心了!” 天不亡她上官兆佳! 昨夜一晚上在寝殿外草丛里,穿着单薄的衣衫,一动不动趴了一晚上,早晨人都冻到发烧了,还是强撑着一口气去撞了刀刃。 那一刻她想的是,自己已经尽力了,就算做不成这后妃,也不算堕了上官家女儿的风骨。 好歹能将皇帝拽一跟头。 太后拉着她的手连连点头。 “对对,以后这后宫唯你独尊,你再早日给皇帝诞下一个小皇子,咱们也没什么发愁的了!” “呃......” 刚才那个回来报信的太监此时面露犹豫,上前一步拱手继续道: “太后娘娘,这恐怕......以后这后宫还不止上官小姐一个人。” 太后挑眉,面露疑惑,“这话怎么说?” 那小太监头垂得更低。 “这刚才在紫宸殿上,陛下不仅封了上官小姐为贵妃,还下令说要广开后宫,即日起就开始选秀......” 上官兆佳的笑容一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太后也眉目凝重起来,她蹙眉垂下眼帘。 “这皇帝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之前不是对那个状元郎齐云槿的夫人十分喜爱么?为了她甚至不肯纳兆佳,如今怎么转了性子?” “对了!” 那太监闻言抬起眼来,上前一步,凑近太后低声道: “太后娘娘,今日一早陛下安顿好上官小姐之后,不是紧急出宫去了么? 奴才听下人们讲呀,陛下将一位夫人关到了紫宸殿最角落的钟粹宫,奴才想,会不会是......那位?” 上官兆佳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道: “一定是她!” 昨晚的人就是她,就是她走了之后,才给了自己可乘之机! 陛下出宫,只可能是带她回来! 她目光移到太后脸上,眼中闪现几分隐隐的光芒。 “姑母,看来陛下和她之间的龃龉,还不浅呐。” 既然有龃龉就好,有龃龉就好利用! 第406章 分发喜银 太后跟着眼睛一亮。 “兆佳的意思是?” 上官兆佳挑唇一笑,“这样好的消息,想必还没人告知夏氏,若是咱们的人借着谢恩的功夫将消息传到她耳中,您说她会怎么想?” 太后展颜,“兆佳真是长大了,会自己筹谋了。” 她点点头,“如此,你便放手去做。” 原本她担心上官兆佳没有那份心眼,坐不稳这后宫第一把交椅的位子。 但如今看来,所谓不会筹谋,不过是人没被逼到那个份儿上,若是人被逼到了那个份儿上,任谁都会为自己着想。 昨日的一番风波已经让上官兆佳深深意识到在这宫中应当如何生存了。 如此,她们上官氏的女人只会在这后宫中越走越顺畅! ...... 紫宸殿正殿不过安静了一会儿,便有宫人来报,说上官小姐受伤不能亲自前来,特遣大宫女凌霜前来谢恩。 宫人在殿外奏报,等了半晌没动静,忽然听到里面乒里乓啷一阵响,接着似乎有一只茶盏砸了过来,在门上噼里啪啦碎成八瓣。 “滚!不要来烦朕!” 门外宫人哗啦啦跪成一片。 天保领头跪在台阶下,和司炀对了个视线,后者连忙溜走了。 伺候盛怒的陛下这个差事,还是交给天保吧。 天保一脑门子汗,垂着头不知道如何是好,刚才出来的时候陛下情绪还能稳得住,怎么这会儿又失控了呢? 正想着,殿门砰地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小宫人连滚带爬被踹了出来。 他头上一个包,脸上都是茶水,显然刚才第一只茶盏砸在了他的头上。 天保一看那身装束,是明月台的,瞳孔一缩,连忙起身。 他用拂尘在那宫人脑袋上用力砸了一下,问道: “你是什么人?什么时候进去的?去干什么了?” 三连问,将那宫人问得膝盖一弯。 哭丧着一张脸回话,“回天保公公,奴才是明月台的宫人,刚才收拾寝殿,发现昨晚陛下留宿时有遗漏东西,想是哪位娘娘的,特意送了过来,没想到陛下就发怒了!” 天保眉头蹙了蹙,“什么东西?” 那宫人摊开手掌,“是一只小金手镯。”他越说声音越委屈,“没想到陛下竟然发怒了!” 天保一看,就明白了过来! 那小金手镯圈口那么小,一看就是给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戴的,想来是齐夫人怀中揣了一只孩子的手镯,昨晚不小心遗漏在明月台寝殿了。 被这清扫的小太监发现,本想是来邀个功的,没想到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正好触到了陛下逆鳞! 陛下正因为齐夫人偷摸生了孩子却隐瞒自己的事情生气呢,他上赶着来提醒,不是找挨骂吗? 他将那手镯拿了过来,揣在了袖筒里,然后一脚蹬在了那小太监屁股上。 “以后没事别来陛下面前显眼!” 那小太监哎呦呦地走了。 视线逡巡,天保看到了那站在远处原准备上前来谢恩的上官兆佳身旁的大宫女,凌霜。 她带了两个人,毕恭毕敬站在那里,正笑盈盈看着天保,丝毫没有因为刚才陛下的怒火被吓到,或者露出窘迫的神情。 天保不由得在心中暗叹,不愧是太后调.教出来的人。 他以前对这凌霜是看都懒得看一眼的,毕竟陛下对上官氏的态度在那里,自己没必要和他们多交往。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上官兆佳即将被封为贵妃,就是这宫中正儿八经的主子了,自己还是要给她几分面子。 于是天保提起笑容,上前对那凌霜点了点头。 “凌霜姑娘,陛下现在正休息,谢恩的事还是等下次吧,也不急于一时。” 那凌霜是个懂礼的,闻言点点头,笑得如沐春风。 “奴婢明白。”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沉甸甸的荷包,从里面掏出大大的一个银锭子来,塞到天保手中。 “凌霜姑娘这是干什么?” 天保挑眉。 可凌霜却不以为忤,依旧笑着道,“上官小姐被封为贵妃,慈安宫大喜,小姐记着紫宸殿众人的好,便让大家都沾沾喜气,公公不要推辞,人人都有的。” 说着对身后两个小宫女示意,二人掏出荷包,给紫宸殿其他的宫人也分发起喜银来。 这是规矩,有娘娘大喜,一般的只赏自己宫里的人,大气的会阖宫都赏。 不要说上官兆佳是新帝登基后第一个封妃的,且一上来就是贵妃,以后极有可能执掌后宫的。 一定是要大度赏赐阖宫上下的。 天保睨了一眼,没有阻拦,只吩咐了一句: “只许发外院。” 便任由紫宸殿众人欢欢喜喜地领银子了。 而那两个慈安宫的宫女,则借着发喜银的由头,在紫宸殿里走动起来。 第407章 巴结错了人 外院热热闹闹,内院的人却毫无知觉。 紫宸殿是皇帝居所,正殿、小厨房、寝殿、仆役房、前中后院,小花园,应有尽有,为了保证皇帝居所不被外界打扰,里面负责杂务的宫人大多不出院子。 只有负责值守的侍卫,天保以及姜嬷嬷身边伴驾的宫人可以随意进出,而这些随驾的宫人是经过玄甲卫调查过家世,精挑细选过的。 就是防止陛下.身边出现细作。 出了小穗子的事情,紫宸殿防守更严格了,内院宫人只能知道上面让自己知道的消息,旁的一概不知。 所以内院仆婢甚至都不知道正殿大臣们吵了些什么,自然也不知道陛下封妃和选秀的旨意。 发银子的一个慈安宫宫人给众人洒了一把喜钱之后,趁着大家抢银子的空档,往内院走去。 按理说,这内院是皇帝的禁地,应该是守卫森严的,可却不知怎么的,她一路连一个守卫都没看到,这么七拐八拐,竟然让她找到了钟粹宫的所在! 这钟粹宫还有钟华宫位于紫宸殿内侧,说是宫殿,但不过是两个小宫室,一般都无人住的。 今天夏驰柔被关了进来,才有了仆妇打扫。 这宫人借着分发喜银,一边打听一边走,轻而易举来到了钟粹宫门前。 看到一个正在洒扫的仆妇,她满脸堆笑迎了上去,抬高声音道: “这位姐姐!我们上官小姐被封为贵妃了,封赏阖宫上下,喜银给您一份!” 那仆妇惊呆了。 “上官小姐?太后的亲侄女,上官兆佳?” 那宫人用力点了点头。 “对呀!” 然后甜甜笑着接着道,“不光如此,陛下还说要广开后宫开始选秀,以后这后宫可要热闹啦! 我们贵妃娘娘是头一个被封妃的,日后要执掌六宫,还要劳烦紫宸殿的姐姐们多多照应!” 说着行了个礼。 “真的真的?” 一旁洒扫的其他仆妇听闻,一脸兴奋地凑了上来。 之前大家都还说呢,陛下清心寡欲,不沉溺女色。 结果这不鸣则已,一上来就又是封贵妃,又是选秀的。 这可真是大瓜! 那慈安宫宫人笑着点点头,将喜银又发了一份。 “这还能有假?圣旨已经下了,陛下正忙着筹备封妃大典呢!以后贵妃娘娘来紫宸殿伺候陛下,还劳烦诸位姐姐照应!” 几人连忙笑呵呵回礼。 “姑娘说的哪里话,奴婢们理应配合贵妃娘娘管理后宫,恭喜娘娘了!” 那宫人点点头,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可迎面一个巡防的侍卫拐了过来,她匆匆和几人告别,往外走去。 几个仆妇兴高采烈揣好手里的银子,进了钟粹宫,一边扫地一边一脸八卦地议论。 “你们说,这陛下为何突然要封上官小姐为贵妃啊?之前不都在传,说陛下不喜欢上官小姐吗?” 有人捂着嘴八卦道,“你们不知道吗?宫里都在传,说昨晚陛下和上官小姐在明月台共宿了! 想来一夜之后发现了上官小姐的好,这是喜欢上了!” “哎哟哟~可真是好命!这后宫一下子就变天了!” “可不是好命嘛!上官小姐一上来就是贵妃,背后有靠山就是厉害!” “是啊是啊,假以时日,那岂不是要做皇后?” “肯定会的!以后咱们这些人都要受她管辖啦。” “咱们是紫宸殿的人,归陛下管,什么时候轮得到她管了?” 另一个嗤一声,“可宫人调度,例银发放,刑罚之事,不还是要内务府那边管?只要是内务府管,这执掌后宫的人就有权力插手!” “呀~” 大家脸上惊现慌乱之色,“那咱们是不是要早些去巴结这位未来的贵妃娘娘啊?” 几人暗暗点了点头。 有人视线往里一瞥,道,“那里面这位怎么办?陛下到底什么意思? 一边要封贵妃,广开后宫,一边又将这位关进来......” 有人压低声音,嘘了一声,“哎呀,那能比吗?关起来的这位是司乐司的夏司乐,据说是朝中一位大人的妻子。 皇帝私下里强夺大臣妻子,这种事哪里会让人知道? 肯定是捂得严严实实的,等玩腻了,自然会把人送出去了。” “啊???” 有人一脸惊诧,“这样吗?我还想着这是陛下第一个带回来的女人,以后说不定有大造化,刚才还送了好饭好菜进去呢!” 另一个笑她,“巴结错人了吧?这种密辛皇家多了去了,前朝就有,先帝不还是玩玩就送回去了。 你还真以为陛下会给她封妃?这后宫的风向啊,还得看慈安宫那一位。” “对啊,你可要小心了,你以为刚才那位宫人进来发喜银是走错了?还不是进来探探风声? 要是贵妃娘娘入主后宫之后,知道你巴结过里面这位,小心收拾你!” 送过饭菜的宫人听了十分懊恼,拍着手后悔自己巴结错了人。 院子里低声八卦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小荷上前拍了拍夏驰柔的肩膀,安慰道: “她们都是些没见识的小蹄子,一张嘴只知道胡沁沁,您别在意。” 第408章 她怎么说? 夏驰柔本来在吃饭,听了那几个仆妇的议论,忽然就觉得味同嚼蜡,食之无味了。 筷子啪嗒一下,掉在了案台上。 他封了上官兆佳为贵妃! 他还说,昨晚和他在明月台共宿的人是上官兆佳???! 那他一大早去夏府门前抓自己算什么? 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逃走,所以皇帝生气了,来抓自己。 可到头来全是自己自作多情,他压根以为昨晚的人是上官兆佳? 还回来封了她为贵妃! 还要广开后宫?! 呵...... 夏驰柔在心中冷笑一声。 笑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她笑自己竟然在之前差点相信皇帝的许诺是真的! 她可真可笑啊! 一旁的小荷见状偷偷观察了片刻,见她脸色灰败,陷入沉思,便知道自己劝什么她也是听不进去的了。 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将碗筷收拾了出门去了。 只留下一方静谧的天地给夏驰柔。 ...... 夜色已至。 紫宸殿正殿门前,天保听了下人回报,淡淡点头。 “做得好。” 说完他让跟着那内院侍卫来的小荷等在门口,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胸膛壮起胆子去叩殿门。 他之所以这么怕,是不光因为下午的时候明月台的小太监被人砸了出来,还因为刚才送晚膳的太监也被轰了出来。 陛下要了三坛酒。独自一个儿在殿内待了三四个时辰! 他心惊胆战地叩了几下门,没听到里面传出让他进去,或者让他滚的声音,更加不安了。 思虑再三,让人撞开了殿门。 他独自一个提着胆子往殿内去了。 一进门,眼前一片浓重的黑暗,天保差点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倒。 待适应了这黑暗,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酒盅。 他一颗心揪了起来。 陛下这是喝了多少? 从正殿往内殿这一路陛下都没有掌灯。 “陛下?” 他一边提心吊胆叫着,一边举着一盏从桌案上摸过来的烛台往里走。 可正殿没有,寝殿也没有。 但整个殿内都浸着浓重的酒气,让人忍不住皱紧了鼻子。 直走到后殿,才摸到一点光亮。 后殿外连着一个小庭院,这里种着陛下登基后从宸妃娘娘宫殿移栽过来的一株桂花树。 此时正是深秋时节,桂花树芳香馥郁,金黄小巧的花瓣落了一地。 蓉蓉月色印照着下过雨的阶梯,照得整个庭院亮堂堂的。 谢泽修就那么坐在湿淋淋的阶梯上,一只手抵在曲起的膝头,手里握着一坛酒,另一条腿就那么大喇喇伸展在台阶上。 “陛下?” 天保颤抖着声音道,“陛下!地上凉!您再伤心难过,也要注意自个儿的身子啊!” 谢泽修没什么反应,也没有回头。 天保深吸一口气,上前来到他身后。 “陛下,奴才是来请罪的!” 说着就跪到了谢泽修身后的地板上。 谢泽修这才回过头来,淡淡瞥了天保一眼,又喂了自己一口酒。 天保感受到陛下这一眼,知道这是陛下让他说话,于是将早就准备好的台词搬了出来。 “陛下!奴才御下不严请陛下责罚!今日下午上官小姐带人来分发喜银的时候,有慈安宫的宫人溜进了内院。 将陛下封上官小姐为贵妃,还要广开后宫选秀的消息不小心透露给了齐夫人知道!” 谢泽修微阖的双眸瞬间睁开,伸展的腿收了回来,他凌凌目光射向天保。 “她怎么说?” 第409章 天保的犹豫 天保心里一喜。 紫宸殿的守卫当然不至于疏漏成筛子,连个过来分发喜银的小宫女都拦不住。 那宫人能进去,自然是他授意了的。 陛下下令封贵妃,擢选秀女是为什么? 不还是被齐夫人气疯了,伤心之下想报复回来?想将齐夫人也气一顿? 那这个将消息透露给齐夫人的恶人自然是由他天保来做。 还好...... 他面色一喜,正准备抬头和皇帝说齐夫人的反应,忽地谢泽修嗤笑一声,回头又灌了自己一口酒。 “朕管她怎么说?!” “朕是大盛的帝王!三宫六院本是寻常!之前是失心疯了才想着和她一个嫁过人的妇人一生一世一双人!” “哼,朕顶着群臣的压力不肯娶上官兆佳,许诺她皇后的位置,还擢升夏驰洲的官职,为她以后铺路,可是她呢?! 一边和朕虚与委蛇,一边和齐云槿恩爱生子!还欺骗朕!可恶至极!!!她真当朕是个泥人不成?!!” “既然朕给的关心爱护她夏驰柔不珍惜,自然会有别的女人来珍惜!她夏驰柔可以和齐云槿恩爱生子,朕自然也能纳别的女人!” 说着抓起一旁的坛子,哗啦啦往自己嘴里灌。 可他已经喝得太多,失了准头,酒都灌不到自己嘴里,反而都灌到了脖颈中。 将自己呛地直咳嗽。 “哎呀!我的陛下!” 天保连忙上前抢过坛子,用力往旁边一顿。 他眼里浮起心疼的泪光,从怀中掏出帕子给谢泽修擦拭胸前酒渍。 “您干嘛这么和自己过不去呢?!一边舍不得齐夫人,将人关在后院。 一边又这样折磨自己,您让老奴,老奴......老奴这心里不是滋味哇!” 他气得直跺脚,“这个齐夫人!真是可恶!竟然将我们陛下折磨成这副模样!早知道她这样,还不如老奴不帮着陛下筹谋她! 老奴就不相信了!这世上没有心疼陛下的姑娘在!” 天保从谢泽修三岁起就伺候在他身边,可以说是一路看着小主子长大成人。 宸妃娘娘不擅后宫争斗,母子两个本就艰难,母家永安侯兔死狗烹被皇帝下罪之后,小主子的日子愈发艰难。 天保看着小主子在暗潮汹涌的宫中如履薄冰,小心翼翼长大,心疼不已,就想他长大了,娶个心疼他的媳妇! 谁知陛下在江南避难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已婚的妇人! 刚得知的时候天保如同五雷轰顶,只觉得天都塌了。 后来看陛下惦念那妇人,惦念地茶不思饭不想,他妥协了。 想着只要陛下喜欢,也没什么的,自己帮着筹谋便是了。 帝王嘛,哪会没有个三妻四妾的?陛下得偿所愿之后,或许就不会这么执着了。 可事到如今,这齐夫人已经成了陛下心上的一道疤,将堂堂帝王折磨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天保只觉得气愤! 她凭什么?! 他攥着拳压抑着胸中澎湃的怒意,却听到身后有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起。 这脚步声天保太熟悉了。 回头一看-- 果然。 姜嬷嬷发丝斑白,面容却柔和沉静,看到皇帝这副模样也不惊讶,只是嗔视了天保一眼,看得天保打了个寒战。 她走到谢泽修身后恭恭敬敬跪了下来。 “陛下!” “奴婢斗胆请陛下将齐夫人放回去!她是朝臣的妻子,可陛下却将她拘禁在紫宸殿,这消息不多时就会传遍内宫,再不多时就会被前朝知道。 到时候,恐怕群臣攻讦!御史谏言!对陛下不利啊!” 皇帝身形微微凝滞,还没说任何话,可天保却反应了过来。 他明明上午刚和姜嬷嬷说了,齐夫人昨日已经和离了,可姜嬷嬷这是闹得哪一出? 送回去? 陛下好不容易将人掳过来,再送回去陛下岂不是要疯了? 刚才对夏驰柔的那点点不满瞬间烟消云散,他骤然想起自己进殿的来意来。 他扑通一声跟着跪倒在地。 “陛下!不可!齐夫人,哦,不!夏司乐,已经于昨日和齐大人和离了!现在是自由之身! 齐夫人得知您纳上官氏为妃之后十分伤心,乍一听闻还晕倒了!婢女小荷在外可以作证!” 他看着陛下难过虽然起了私心,可真要将人送走,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那怎么成?! 谢泽修蓦然回头,眸光紧紧摄住天保。 “你说她已经和离了?” 第410章 自己的主子自己宠吧 天保直起身子,对着皇帝竹筒倒豆子。 “千真万确陛下!这件事原本不应该瞒这么久的,司炀大人昨夜都调查清楚了,就是在今早向您汇报的时候,话还没说完,您就大怒......” 他声音渐小,见皇帝没有生气的意思,于是继续道: “昨日齐夫人和魏家二小姐在郊外起了冲突,就是齐夫人救子,魏二小姐以此要挟,逼迫齐夫人和齐大人和离! 齐夫人早有和离之意,被孩子拿捏才不得已低头,昨日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当场就签了!!” 他将今日司炀没有说完的话一溜烟都说了出来。 这才觉得胸中畅然。 原本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齐夫人让陛下如此难过,不如就此将她送走! 一个说可是陛下这样喜爱齐夫人,筹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你真的要拆散他们吗?! 在听到姜嬷嬷那番话之后,天保内心的天平终于偏向了第二个小人。 千金难买陛下愿意! 自己的主子自己宠吧! 谢泽修听完这番话,刚抓起的酒坛子瞬间落了地。 他眸中有片刻茫然,“真的和离了?” 所以夏驰柔今日在马车上说的并不全都是谎话?的确是齐云槿用孩子威胁她不许和离? 她是想和离和自己在一起的? 这点认知像是一株刚刚冒头的小嫩芽,在他原本干涸绝望的心田上引出一丝新绿。 所以......她对自己应该是有那么一丝丝感情的吧? 就算她的确和齐云槿有过一段,就算他们生了孩子...... 但还是想着和离了和自己在一起的吧? 谢泽修嘴角不自然地上翘,下一刻又强行压制了下来。 哼。 就算她和离了,就毫无错处了吗? 她竟然敢偷偷和齐云槿生孩子!当初还欺骗自己让自己自责! 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痛不欲生。 她怎么敢的?! 难道这些苦痛,不应该让她一一偿还吗?!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身来,晃晃悠悠往外走。 “陛下?” 天保和姜嬷嬷跟上前去,想要扶人。 可谢泽修却一甩袖子,将人挥开。 “别跟着朕。” 说着往内殿的浴池走去。 天保和姜嬷嬷对视一眼,眼中都浮现惊讶。 陛下这是......? 姜嬷嬷脸上法令纹绷的极深,双手拢进袖筒,一脸不悦。 “我从一开始就不同意陛下这样做! 你看看那个女人将陛下折腾的,你和司炀,你们几个就跟着胡闹吧!多大的人了,还纵着陛下强夺臣妻! 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太后她们还不知道要如何做文章呢!” 天保探头往屏风后看了看,听着响起水声,稍稍安心。 回过头来看向姜嬷嬷。 姜嬷嬷比他年长,是陛下的奶娘,这些年已经不太管事了,只是管着些紫宸殿的小宫女,没重要的事不来御前伺候。 可他见到姜嬷嬷,依旧忍不住矮了半头。 毕竟小时候,他都是被姜嬷嬷打着屁股揪着耳朵长大的呢。 他挠了挠头道,“嬷嬷这话说的,陛下如今已经是皇帝了,喜欢个女人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您也看到了,要是没有齐夫人,陛下就要发疯,这可怎么了得? 既然陛下喜欢,齐夫人现在又和离了,奴才觉得,也没什么的!” 姜嬷嬷却骤然眉目一肃,声音提高了三分。 “什么没什么的?!就因为陛下如今是皇帝,才应该行事更小心!” 她伸手在天保的脑袋上用力拍了一下,“你身为大内总管,不知规劝陛下也就罢了!还跟着起哄纵容! 若是陛下闯出祸来累及朝堂,我看你几颗脑袋够砍的!” 天保脖子一缩,五官皱在一起。 姜嬷嬷用力可真大啊! 他有些委屈地皱了皱鼻子,“能闯出什么祸啊?奴才有分寸的,陛下不就是纳个女人么?” “不就是纳个女人?!” 姜嬷嬷眸光凌厉,“你是还没有意识到女人的可怕吗?!太后在宫中毫无实权,可还是在昨晚大大的将了你们一军,怎么,转眼就忘了?!” 天保顿时心虚起来。 只听姜嬷嬷继续道,“你还有分寸?天保,你识人不清,将那个小穗子引到陛下面前,泄露陛下计划的事情难道忘了吗?! 陛下不惩罚你,你就以为自己没错了?!” 天保头更低了。 姜嬷嬷不愧是姜嬷嬷,平日里不出自己的院子,可却对宫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如指掌。 小穗子这件事上,他确实理亏。 好在这时,里面水声传来-- 陛下起身了。 天保小心翼翼抬起眼,姜嬷嬷恨铁不成钢似的瞪他一下,然后没好气道: “进去伺候吧。” 第411章 请去侍膳 天保麻溜进了屏风内伺候皇帝穿衣。 他偷眼观察,陛下沐浴之后酒已经醒了不少,浑身的酒气散了许多,人也精神了两分。 想来是刚才得知齐夫人,哦不,夏司乐已经和离,所以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他心中五味杂陈。 姜嬷嬷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但让他看着陛下就那么颓废下去,他也实在是于心不忍。 两相纠结,天保问了个无关的话题: “陛下晚上都没用饭,不然奴才让人传膳?” 然后就看到皇帝微微点了下头。 天保忍不住心中一喜。 他整理好手中玉带,躬身下去,“奴才这就去传膳!” 可还没走出两步,就被陛下叫住。 “叫她来伺候朕用膳。” 呃...... 天保心尖一跳,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水,正准备应下,就听到屏风外姜嬷嬷朗声道: “天保留着伺候陛下,老奴去请夏司乐!” 说着脚步声便渐远了。 天保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瞅着,陛下并没什么异样的神色,他也只能垂下眼来。 罢了,请个人而已,出不了什么岔子。 ...... 夏驰柔被关到钟粹宫之后,只有晌午有人送来了一顿丰盛的饭。 她心情沉郁,本就没吃几口,吃到一半还听到了院子里那些糟心话,更是直接将筷子搁下,去榻上小眠去了。 可翻来覆去,人仿佛那热锅上的烙饼,就是睡不着。 陛下难道真的没发现昨晚的人是自己吗? 况且,就算认错了,还真因为一夜露水情缘,就将她封为贵妃? 夏驰柔不服气! 上官兆佳连着好几次和苏瑾月一起害自己,这样的女人做了他的贵妃...... 以后自己还有什么好日子过? 更何况,现在自己就举步维艰了。 皇帝生她的气,将她关了起来。 那些宫人也见风使舵,下午接了上官兆佳的喜银,晚上就不给自己送饭了。 自己还要帮晏儿求药呢,连门都出不去,怎么去求药? 况且,千百种复杂情绪里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之前自己和谢泽修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他的身份,只知道他从无这方面的经验。 两人白纸遇白纸,给了她很好的恋爱体验。 可进京之后一切都变了,他登基了,他下旨将上官兆佳封为贵妃,还要广开后宫选秀,将夏驰柔一下子拉入了冷冰冰的现实之中。 她几乎都忘了,他是皇帝。 皇帝怎么会只有一个女人呢? 这点认知像是一只酸溜溜的触手,将她的心脏层层叠叠细密包裹。 让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大学女生接受一夫多妻,还是有些难。 可她是吃醋吗? 她不认为是。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在这个世界难寻真爱,所以没抱有希望,在和谢泽修相处的时候带着目的性,自然也不会真的爱上他。 只是觉得一颗心被箍紧,怎么都不畅快。 哼,他做他的皇帝三宫六院去,反正自己的孩子他休想抢走! 思绪万千,门被人敲响了。 夏驰柔披衣起身,到外间开了门,看到是小荷,只是身后还跟着一个长相严厉的嬷嬷。 她从未见过这人,但看小荷对那人一脸恭敬的样子,就知道来头不小。 小荷对夏驰柔笑了笑,介绍道,“这位是陛下.身边的姜嬷嬷。” 然后就立到一旁,将位置腾给姜嬷嬷了。 夏驰柔行了个礼,见那姜嬷嬷也不着急说话,先是揣着手一脸严肃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才露出一丝刻板的笑容来。 “见过齐夫人。老身是在紫宸殿内伺候的,所以夫人可能没见过老身。 老身是奉陛下之命特意请齐夫人去前殿伺候陛下用膳的。 齐夫人,咱们走吧?” 夏驰柔一愣,谢泽修让自己伺候用膳? 这是什么意思? 但既然是皇帝的命令,她自然不能违抗,只能回了个礼道: “嬷嬷稍等,我换身衣裳便跟着去。” 谁知姜嬷嬷开口阻止了她, “不必换了。”顿了顿道,“齐夫人是去伺候用膳,又不是去选秀,没必要打扮地那么漂亮。” 夏驰柔一怔。 顿时就从这句话中明白过来这姜嬷嬷的意思。 这是点自己呢! 只是不知,这话是姜嬷嬷的意思,还是皇帝的意思。 她笑了笑,理了下鬓发便跟着姜嬷嬷往前殿去了。 她这身衣裳也不是不得体,只是睡觉穿的,略有些素白,不够端庄而已,也无妨。 姜嬷嬷在前面走,夏驰柔在后面跟着,走着走着,就看到姜嬷嬷微微偏头,开口发问: “听说齐夫人有个孩子?” 第412章 水性杨花的女人 夏驰柔一愣,一颗心骤然提了起来。 她谨慎点头,“回姜嬷嬷,妾身是有一子。” 前面姜嬷嬷脚步微微一滞,旋即继续往前走。 可手指已经在衣袖里紧紧蜷缩起来。 还是个儿子! 一个已婚的妇人,在扬州夫君还在身边的时候,就勾引当时身为车夫的陛下偷.情! 简直行为放.荡!妇德败坏! 要不是陛下看上了她,抢到宫里来,那是要拉去浸猪笼的! 这也就罢了,一响贪欢之后看车夫没什么用处就将人踹了,和夫君生孩子去了。 结果一到京城发现当初偷的小车夫竟然做了皇帝,又反悔了,隐瞒有孩子的事实,和夫君和离了来勾引陛下! 这种水性杨花的女人,让她如何同意陛下将她纳进后宫?! 她进紫宸宫来,都脏了紫宸宫的地界! 陛下是她看着长大的,她如何忍心看这样一个女人将陛下玩弄于股掌之间?! 姜嬷嬷心中怒火翻涌,却只能强压下火气,回头轻瞥了夏驰柔一眼,道: “人都说做娘的离不开孩子,齐夫人倒是狠心,留在宫里几个月不回家,舍得下孩子吗?” 姜嬷嬷不愧是宫里几十年的老人儿了,一句话便正中要害。 夏驰柔只感觉心里闷生生地痛,心跳愈发沉郁。 她抬眸望向远方,宫墙之外还是宫墙,却不知晏儿如今怎么样了。 心中焦灼,却无计可施,只能叹了口气。 “妾身心中十分舍不得孩子,想出宫却不得。” 这是实话,是谢泽修不让她出宫。 可姜嬷嬷听了挑了挑眉。 她回眸瞥了夏驰柔一眼,看她的确一脸愁态,心中一轻。 这比她预想的最坏结果还是要好些。 “既然齐夫人还想着孩子,那就好。” 皇帝介意那孩子,肯定不想让她带进宫,只要孩子在宫外,做娘的惦念孩子,就会想出宫。 那就还有希望将这个女人弄出去。 这么想着,二人已经走到了紫宸殿正殿的门前,宫人们见状对二人行礼,然后将人迎进殿中。 有宫人挑着宫灯在前面引路,夏驰柔顺着那曲水廊道走进了紫宸殿侧面的饭厅。 紫宸殿她只来过正殿,还没去过饭厅,此时见了,心中惊叹。 只见饭厅和正殿的金碧辉煌不一样,反而是一派精美雅致,鎏金铜制的九枝宫灯立在两侧,两边的香几上正蒸腾出袅袅香雾。 穿过廊道往里走,忽而豁然开朗,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宽阔的大殿中央有一方金丝楠木的圆桌,上置少说有五六十种菜肴。 一十八个宫人分为两队在大殿两侧依次排开,等着伺候。 谢泽修身披玄色织金龙袍,正在太监的伺候下在一旁净手。 听到声音,他转过头来淡睨她一眼,眸中不辨喜怒。 夏驰柔心中一凛,见状规矩行了福礼。 “见过陛下。” 她膝盖弯着,礼行得端端正正。 无他,这场景,皇帝的架势太足了,让她心中惧怕。 更加之她嘴上再逞强,说到底欺骗了皇帝还是理亏心虚,只觉得自己脑袋难保。 可等了一会儿却等不到皇帝说让她起身,夏驰柔悄悄抬眼瞟了过去。 只见谢泽修在桌前端坐下来,垂眸端详着面前的菜肴,却根本没叫她起身的意思。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屈膝。 皇帝在侍膳太监的伺候下端起一碗汤,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嘶--”了一声,将那汤不轻不重地放在了桌案上。 御前太监最是会察言观色的,虽然皇帝没有说话,但就是这么一个动作,便反应了过来。 天保对那侍膳太监叱了一声道: “会不会伺候?!汤是烫的也敢端给陛下?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不是?!” 那侍膳的太监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停磕头。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奴才不是故意的!奴才不是故意的!” 可天保却铁面无私,冷嗤一声,“侍膳不经心,损伤陛下龙体,拉下去打十大棍!” 话音一落,便有侍卫从夏驰柔的身侧冲了过去,将下个兀自还在哭求的小太监拉下去了。 这番变故就在片刻之间,夏驰柔惊呆了。 在她的眼中,谢泽修一直是个开明的君主,或者在她面前的时候,他除了对自己那方面强势一些,甚少表现出皇帝的威严。 可这一刻她却清醒认识到,皇权就是皇权,这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古代! 天保挑了挑眉,看夏驰柔一脸震惊却不敢抬头的表情,微勾唇角。 他又瞥了一眼皇帝,心想我这记敲山震虎,做得应当深得帝心吧? 于是拖长声音道:“夏司乐,侍膳的太监暂缺,今日便恩赏你伺候一回陛下用膳吧?” 第413章 是不是早有预谋? 夏驰柔硬着头皮起身,半蹲久了,只觉得小腿都发酸了。 可心里却都是抗拒。 谁想要这恩赏啊? 可身体却比谁都诚实,起身弓着腰来到皇帝身边,从天保手中接过那只小碟子。 但是下一刻就呆立在了当场。 天呐。 她哪里知道如何侍膳? 天保当然看出了她的窘迫,于是提示道: “夏司乐,根据陛下的喜好先行试菜,试菜后......” “天保。” 天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泽修打断,他不悦地看向天保,道: “进了紫宸殿的不是主子就是宫人,既然不是主子,就要会宫人的活儿,做不了,做错了,受罚即可。” 这是一句话给夏驰柔判了刑。 明摆着要为难她了。 夏驰柔眉眼一垂。 虽然知道事情被戳穿之后会是这种结果,还是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于是她按照天保的提醒,和多年看宫斗剧的经验,尝试着夹起一道她记得谢泽修喜欢的八宝鸭子。 自己先夹了一小筷子尝了一口,确定无事,用特用的筷子夹进皇帝独用的碗碟。 谢泽修淡淡睨她一眼,然后低头尝了口鸭子。 夏驰柔见他喜欢,心中一喜,为了省事,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谢泽修还是吃了。 她又夹谢泽修还是吃。 可再夹一筷子的时候,忽然被天保喝止,“放肆!陛下食不过三,你岂非......” 话还没说完,夏驰柔却被他吓到了,浑身一个机灵,筷子上的八宝鸭子一哆嗦掉了下去。 顺着桌案一路往下,骨碌碌滚到了皇帝的龙袍上。 晶莹的酱汁就那么染脏了皇帝的龙袍! 夏驰柔瞬间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抽出帕子,也不知道是哪一根弦搭错了,直接用自己的帕子去擦皇帝的龙袍。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可那酱汁的位置,正好在......一个让人尴尬的位置,夏驰柔擦了两下,就察觉出不对。 抬头一看,谢泽修的脸色果然闪着一丝意味深长。 他讥讽出声,“夏司乐的套路还真是多啊。” 夏驰柔一怔。 明白他在指什么。 但她又没学过宫廷礼仪,弄脏了别人的袍子去擦,这不是第一反应吗? 当下便有些委屈,跪坐下来撇了撇嘴道: “妾身不知道陛下在说什么。” “呵。” 谢泽修轻哼,伸手抬起了夏驰柔的下巴。 “不知道?齐夫人一直以来都是这副模样,装作一无所知的大胆模样,实则一次次勾引朕,从扬州的时候就是如此,如今还是一样的套路。” 他顿了顿,道,“朕现在都开始怀疑,是不是从扬州的时候,齐夫人就是有意接近朕的?” 夏驰柔心脏猛地一跳,紧紧揪起。 她在扬州的时候自然是故意接近谢泽修的,但那是为了借子,难道他现在有所察觉了? 这一惊非同小可,夏驰柔表情微妙地不自然起来。 睫毛也开始微微颤抖。 谢泽修正垂眸认真观察她,自然是没错过这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顿时,心中震惊,怒意升腾而起,他伸手捏紧夏驰柔的下巴,迫使她将脸扬了起来。 “说!你当时是如何发现朕的身份的?!!!” 谢泽修眼中全是汹涌的怒意,震惊、失望、难以置信全部写在眼中。 夏驰柔一听这话,当然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 “陛下!您误会了!妾身当时如何得知您的身份?若是知道的话,怎么会那样对待您?!” “闭嘴!!!” 谢泽修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嘎嘎作响。 他此时处在盛怒之中,夏驰柔的话是一句都不会相信了! 他已经从她的心虚中看了出来,这个女人满肚子全是谎言! 生孩子的事情瞒着自己,一边和齐云槿恩爱,一边在自己身上下注是瞒着自己,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他不得而知! 他矮下.身子凑近夏驰柔的面庞,咬牙切齿道: “你说!到底让朕如何惩罚你好呢?!” 夏驰柔下巴被捏地发疼,眼眶里盈盈泪意正打着转。 她怎么都没想到谢泽修现在对自己产生了这样多的误会,眨了眨眼睛,一滴泪珠砸落。 “陛下,妾身真的没有~” 那眼泪顺着脸颊砸在谢泽修的手指上,他被烫得瑟缩一下,收回手来,不悦地低头看了看手指上被洇湿的位置,只觉得心情更加烦躁。 “没有?那你如何解释你瞒着朕和齐云槿生了孩子这件事?!!” “我!......” 巨大的委屈淹没夏驰柔,她几乎是控制不住想要说出“孩子就是陛下的”这句话。 可是她不能。 强忍着泪意,夏驰柔咬唇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看她这副模样,谢泽修更来气了,可又想不出到底用什么办法惩罚她才能让她感受切肤之痛,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门外传来通传声。 “陛下,慈安宫传话来,说上官小姐这会儿发起了高热,正叫您过去瞧瞧呢!” 第414章 陛下去看贵妃娘娘了 谢泽修一愣。 上官兆佳发高热这种事情,以前自然是不会上报自己的。 毕竟自己对她的态度,这个宫中人尽皆知。 可现在不一样了。 自己刚封了上官兆佳做贵妃,身为自己的妃子,上官兆佳生病了自然有人上报自己一声。 谢泽修对她本不感兴趣。 已经叫了最好的御医去伺候着就够了,他不认为还需要用得到自己什么。 正不耐烦地准备将来人打发了,忽地看到夏驰柔那双即便犯了错还一脸倔强不认错的眸子...... 他微微挑眉,做出担忧的样子,起身对那来报的太监道: “哦?贵妃发了高热?朕这就去看看。” 说着就朝外走去。 夏驰柔跌坐在地上,惊呆了。 谢泽修那一脸担忧的神情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真的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喜欢上了上官兆佳? 所以宫人传言不是假的? 天保有些踌躇,皇帝既然说了要惩罚夏司乐,那就不能轻易送夏司乐走,他上前一步,来到夏驰柔身边。 “夏司乐,陛下去看贵妃娘娘了,您随奴才先下去吧?” 夏驰柔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天保。 看他一脸尴尬,便明白过来,皇帝不是闹着玩的。 她不禁在心中自嘲冷笑一声。 天保带着她一路往偏殿去,一路心情复杂。 正提心吊胆着,忽而听到夏驰柔在自己耳边问: “天保公公,陛下真的以为昨晚的人是上官兆佳?” “呃.......” 天保尴尬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 他们都知道昨晚帮陛下解毒的人是夏司乐。 可陛下自己当众宣布昨晚是上官兆佳,还搞出那样一副姿态来让夏司乐吃醋,他们当下人的也不好拆穿不是? 于是他含含糊糊道,“夏司乐,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上官兆佳做贵妃的事情已成定局,您......” 他叹了口气,劝道: “奴才斗胆劝您一句,今时不同往日,您如今惹得龙颜大怒,以后还是要小心伺候。 那上官贵妃,能少招惹还是要少招惹为好。” 夏驰柔眉目低垂,轻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她知道天保都是为她好。 谁让她理亏在先呢? 不过如今这种情况,让她再开口向皇帝求药,总是难以启齿。 于是夏驰柔问了问天保。 “天保公公,但妾身有件急事想求您帮忙。” 天保一挑眉,“您请讲?” “不知您可认识太医院的院正刘太医?听说他有一款玉.露祛湿膏十分有用,能否请您帮忙讨一剂?” 她顿了顿解释道:“晏儿生了很严重的湿毒症,宫外的药方不一定管用不说,大夫说还说会留下疤来。 妾身实在不忍小儿受苦,想向刘太医求一剂玉.露祛湿膏......” 天保看了她一眼,有些为难道: “齐夫人,老奴自然认识刘太医,也能要得到这玉.露祛湿膏,但......” 他叹了口气,“您要这药是给那孩子用的,您知道陛下如今的态度。若是知道老奴擅自帮您求了药,生起气来,老奴的脑袋不保啊!” 夏驰柔轻轻叹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天保公公便当做我没提过这话吧。” 天保不忍心又加了一句。 “其实陛下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他心中有您,您好生哄劝一番,服个软,低个头,说不定陛下就原谅您了。 这求药的事,也就手到擒来不是么?” 夏驰柔陷入了沉默。 ....... 谢泽修来到了慈安宫,刚在上官兆佳床前坐定,就发起了呆。 上官兆佳连连虚弱呼唤。 “陛下?” “陛下??” 一旁的小太监上前提醒了一下,谢泽修才反应过来,看向上官兆佳。 “怎么了?” 上官兆佳长相美艳,此刻褪去妆容,面色寡白,和平日里的样子大相径庭,看起来十分柔弱。 她微微拭了下眼角,道: “陛下,从前妾身是上官家的女儿,所以很多事身不由己。 昨日的所作所为,还有今日一早在明月台寝殿对陛下的逼迫...... 妾身都感到十分抱歉。” 谢泽修眉目一沉,没有说话。 实际上他既然将上官兆佳封为贵妃了,不管是出自想气夏驰柔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都是认下昨夜的事了。 没准备和上官兆佳再计较的。 没想到她竟然当面挑明这事。 只见上官兆佳一双眼泪认真盯着他,继续道: “但从今日陛下封妾身为贵妃开始,妾身就是陛下的人了,自然要事事为陛下着想。” 她顿了顿,道: “所以已经和家父去了书信,让家父尽快配合魏迟南大将军交接军队。” 这话算是谈到了让谢泽修感兴趣的点上,他挑了挑眉。 对着上官兆佳露出一点笑意,道: “甚好。” 上官兆佳虚弱笑了笑,“陛下开心就好。” 她顿了顿,状似无意般问道: “陛下把齐夫人接进宫了?” 第415章 她另有所求 上官兆佳一向任性骄纵,今日一番话却说得熨帖,谢泽修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但此刻听到她提起夏驰柔,他顿时警觉起来。 “怎么了?” 上官兆佳温婉一笑,道: “陛下知道昨晚齐夫人为何要进宫吗?” 昨晚的人是夏驰柔,这件事谢泽修和自己心知肚明。 今日在大殿上拿捏皇帝占了便宜,就要见好就收,她若是咬死了还说是自己,难免引得皇帝不快。 所以学会了隐忍的上官兆佳十分聪明,此时在皇帝面前率先承认错误,挑明昨晚的事情。 承认是自己算计了陛下。 又阴晦提及昨晚是夏驰柔,让此事在自己和皇帝之间过了明路,好叫自己赢得君心。 谢泽修眸光一沉。 昨日夏驰柔回来找他,帮他解毒,他原本是极开心的。 还准备第二日一早就将她永远留在宫中。 此时虽然依旧将她留了下来,可这其中诸多谎言和真相.......却让人难安。 他眉目往下压了压。 上官兆佳见状继续道,“陛下难道不知道?” 她微微抬起点身子,虚弱地咳嗽了两声,眼中闪烁着微微兴奋的光芒。 “齐夫人爱子生病了,齐夫人昨晚进宫应当是为了向陛下求药的,她难道没和陛下讲?” 话一落地,谢泽修瞳仁骤缩。 来求药的? 那崽子生病了? 所以她昨日根本不是来专程救自己的?! 谢泽修垂下眼睫,眼底闪过一片冰寒之意,嘴唇抿得死紧。 良久才道,“她如何,就不劳贵妃多言了,朕自有判断。” 说完站起身来。 “朕紫宸殿还有些折子要处理,既然贵妃没什么大碍,朕就先走了。” 戳穿这件事,给皇帝的心头又添上一把夏驰柔别有所图的火苗,上官兆佳十分开心。 但她面上不表现出来,反而装作十分懊恼说错话的样子,抬手欲阻止皇帝离开。 “陛下,妾身不知道齐夫人没说这件事,妾身只是想着齐夫人为孩子担忧,一定心中难安,您可千万不要和齐夫人置气呐~” 话音未落,皇帝人已经走远了。 宫室内重新归于寂静,不一会儿,内室走出来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赫然就是太后。 上官兆佳对太后露出一抹微弱的笑来。 “姑母。” 太后来到她面前,在刚才皇帝坐过的那个圆凳上坐下,抬手制止了她欲起身的动作。 “你好好躺着休息。” 上官兆佳笑道,“姑母都听见了,皇帝和那夏驰柔之间的确起了龃龉。” 太后抿唇笑着,重重点头。 “兆佳刚才一番话说得十分漂亮!” 顿了顿,伸手抚上上官兆佳苍白的手指,意有所指道: “但说是一回事,做就是另一回事了,你要记住,你永远是上官氏的女儿。” 这话是点她呢。 怕她真的一颗心偏向皇帝了。 上官兆佳笑容一滞,紧接着回握太后的手。 “姑母放心,兆佳晓得。” 她笑着轻巧换了个话题,“姑母,但事情都到了这种份儿上,那夏驰柔如此辜负陛下。 还瞒着陛下和那齐云槿有个孩子,陛下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向着她,这可如何是好?” 太后笑了笑,“这有何难?陛下如今不过是爱而不得所以有执念罢了,可这执念若是影响了皇权,他还能这样坚持吗?” “姑母的意思是?” “哼。” 太后冷哼一声,“哀家就不信了,朝臣若是知道陛下在紫宸殿藏了臣妻,会不闹起来。” 第416章 给朕宽衣 很快就有人溜出慈安宫报信去了。 可经历过上次的事件,皇帝对慈安宫的掌控只增不减,自然不会错过太后的小动作。 他听了之后,只是在紫宸殿前轻轻抬了下眼皮,丝毫不在意似的嗤笑一声: “不用管她。” 顿了顿接着问,“魏望宇呢?” 天保连忙上前道,“魏小将军自请了责罚,之后也没有回府,在宫中等着陛下传召呢。” 谢泽修点点头。 他看了眼天色,夜已经极深了,但还是让人将魏望宇叫了过来,在紫宸殿又密谈了半个时辰。 侧殿里,夏驰柔被下人安排着换了一身宫人的衣衫,一直等着皇帝回来。 可直等到后半夜,灯烛都要燃灭了,谢泽修都没传唤她。 她不禁怀疑,谢泽修难道歇在上官兆佳那里了? 不会吧? 上官兆佳还受伤高烧着,况且虽然下了封为贵妃的旨意,但到底还没有正式册封。 她还住在太后宫里没有单独安排宫室,谢泽修若是就这样宿下了,是不是多少有些太性急了? 以前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他高冷地紧。 自己想要第二次,还是使了好多计谋,诱.惑了好久,最后在海上救了他的性命才得偿所愿。 怎么如今对待上官兆佳就这么放得开了? 再一想到,上官兆佳被封为贵妃,全因为昨夜自己被认成了她,夏驰柔就忍不住气闷。 她冒着风险去给谢泽修做解药,结果全然成了给他们做嫁衣裳。 哼,早知道不救他了! 本来上官兆佳下药就是要睡他的,自己自作多情去救一通,结果人家还是认成了上官兆佳,还将人封为了贵人! 这让夹在中间的夏驰柔仿佛小丑似的! 她现在恨不得打自己两个大耳刮子,那可是皇帝,还能缺了女人? 只有她傻乎乎觉得谢泽修对自己真的特殊! 呼-- 她长出一口胸中郁气。 忽而听到外间来人,轻轻敲了敲偏殿的殿门。 “夏女官?” 夏驰柔一怔,回过神来,去开了门。 “怎么了?” 外面的小太监慈眉善目,“陛下回来了,要夏女官去前殿伺候呢。” “陛下没歇在贵妃娘娘处?” 那小太监笑了笑,“夏女官这说的,贵妃娘娘到底还没正式册封,况且她身上还有伤呢!” 夏驰柔自己都没发觉,她原本沉滞的心瞬间便雀跃起来。 一双眼睛亮了亮,她点头应下。 “好,我这就去!” 来到正殿,她深呼吸调整好心情,进门准备跪拜。 然而抬眼一瞟,发现正殿没有人,反而是内殿亮着幽幽的灯光。 夏驰柔按照刚才姜嬷嬷给自己紧急补课学的规矩,弓着身子迈着小碎步来到了内室,对那道高大的身形行了一礼。 “参见陛下。” 昏暗中,背对着她的人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手大张着,微微偏头向她示意。 ? 这是什么意思? 夏驰柔愣住了。 谢泽修见等了半晌都没人上前服.侍他宽衣,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到夏驰柔一脸呆怔的表情,忍不住咬牙: “给朕宽衣。” “哦。” 夏驰柔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上前给谢泽修解腰间玉带。 可是她自从穿越到这个时代,就没做过伺候人的活儿,这会儿面对这条装饰繁复,叠金砌玉的九龙腰带,实在是有些束手无措。 翻来覆去半天都没有找到开口。 一声轻笑在她头顶响起。 谢泽修垂眸看到女人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不住勾唇挑眉。 “没给人解过腰带吗?” 问完这句话,谢泽修就有些后悔。 自己怎么总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知道那处最痛,偏偏还要开口往自己的伤口上戳。 她和齐云槿成婚三载,二人共同孕育子嗣,怎么会没帮夫君解过腰带? 自己问出来不是自取其辱吗? 夏驰柔若是回答了,他又要自己难受。 可他心里又存着一点点微弱的希冀。 毕竟,他这腰带虽然看着繁复,可搭扣设计和普通男人的腰带无异,夏驰柔不会解,会不会意味着...... 夏驰柔一心和那腰带做斗争,根本没注意到皇帝这么多的内心戏,几乎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 “当然没有。” 这话瞬间便取悦了谢泽修! 然后夏驰柔便明显感觉头顶上的人语调轻快了许多。 “笨。” 然后伸手握住她的手,将那搭扣轻轻一松,然后解开几个系带,玉带应声而落。 夏驰柔心里一喜。 看来皇帝心情好些了。 她胆子也大了些,帮谢泽修卸下繁复龙袍,然后便按照宫人之前交代的道: “陛下,浴池里水已经放好了。” 说着躬身立在一旁,等着皇帝去沐浴,自己等在外间。 谁料皇帝路过她身边的时候,随口丢下一句。 “你进来伺候。” 第417章 这可怎么是好 浴池里面有专门侍浴的太监,让她去...... 谢泽修回过头来看向她,对着她瞪大双眼的模样挑了挑眉。 “你想违抗圣命?” 夏驰柔一口气憋在胸口升腾而起,到了嗓子眼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真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以前谢泽修怎么会对自己这样说话? 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时她是主子,谢泽修伺候自己。 可如今谢泽修是皇帝,自己还是犯了欺君之罪的戴罪之身。 皇帝对自己有气,怎么折辱都有可能。 她心里不服气地叹了口气,不停告诫自己-- 为了晏儿,为了晏儿。 忍忍!你还要向这个暴君求药呢! 然后便认命地垂下了头,跟着皇帝往里走去。 一踏进侧殿,夏驰柔便忍不住心生感慨。 这当皇帝可真是享受! 侧殿正中央是一弯菱花形的池子,池壁用成色极好的玉石砌成。 寻常人家得了一块都要雕刻出最精美样式摆放在厅堂正中央的玉石,在这里被切成方砖的模样,贴在池壁上,垫在池底下。 这景象被谁看了都要叹一句暴殄天物。 怪不得人人都想做皇帝呢。 池子里不是宫人一桶桶倒进去的热水,而是有一条水渠,从宫外引了一泓温泉进来,四季恒温,皇帝想什么时候泡澡都可以! 此时小太监正在两边给池子里撒花瓣,一看到夏驰柔跟着进来了,惊疑不定地看了过来。 谢泽修微微摆手。 “你们下去吧,让她伺候。” 两个小太监对望一眼,但皇帝都发话了,只能垂头走了出去。 临了出门,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加快脚步,往殿外走去。 一出了殿门,两个宫人就心有戚戚,对着天保焦急告状: “天保公公,这,这,陛下带了那位新来的女官进去沐浴,将我们都赶出来了!这可怎么是好啊?! 要不要,要不要叫敬事房的刘公公来呀?” 皇帝带了女子去沐浴,旁边还没有人伺候,会发生什么,旁的人十有八九会往那方面想。 然而宫里规矩森严,对于侍寝有详细的规定。 皇帝临幸了哪位女子,不管是宫妃还是宫女,那都要记档的。 好推算宫妃怀孕的时间是不是合理。 不然宫里那么多女人,总不能谁怀孕了都往皇帝脑袋上栽吧? 万一有鱼目混珠的,岂不是将万里江山都拱手他人了? 所以侍寝这件事不仅仅是皇帝的私事,也是家国大事。 介于此,贴身伺候的太监们往往对这件事十分谨慎看重,对于今天这种情况也就分外焦急。 可天保一张脸板得板正,双手交握在腹部,目视前方: “别操心不该操心的,将陛下吩咐的事情办好就好了。” 两个小太监咽了咽唾沫,只能退下。 殿内。 谢泽修在她面前脱得只剩下一件亵.裤。 夏驰柔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以为他要将自己脱得精光的时候,就看到面前的人长腿一迈,进了池子。 ?? 电视剧诚不欺我。 男主角洗澡还真不脱裤子啊? 她以前还以为是为了好过审呢! 夏驰柔和谢泽修之间都发生那么多次了,孩子都有了,其实她是无所谓谢泽修在自己面前脱得精光的。 但谢泽修要这副样子,那是他的事儿。 谢泽修一脚迈进浴池里,微微偏头一看,夏驰柔一脸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仿佛丝毫没注意到自己似的,他有些气闷。 冷声冷气道,“过来伺候!” 夏驰柔回了神,连忙上前。 她蹲在皇帝身后,手里拿着刚才离开的小太监给自己的巾帕,看着那宽阔的背脊,有些发愁。 怎么给人洗澡呢? 于是像是给晏儿洗澡那样,她用巾帕沾了水,轻轻放在皇帝身后,然后尽职尽责地轻抚起来。 谢泽修背脊宽阔,肩宽抵她两个。 之前在渔村的时候,二人虽然也亲密过多次,但都是熄了灯在房间里。 这样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看他的身体,还是第一次。 夏驰柔认真盯着他的背脊,发现后背一道伤疤斜斜划过流畅的肌肉。 虽然那伤疤如今已经褪了颜色成了肉色,可离得近了依旧看得出肌理被打断的痕迹,可见当初是深可见骨的。 夏驰柔微微蹙眉。 她记得当初谢泽修身上没有伤疤的啊。 她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那道疤痕,从上到下轻轻拂过。 “嘶--” 夏驰柔动作轻柔,谢泽修本就在忍受那痒意,这会儿完全忍受不住,微微偏头,伸手擒住了身后人的手。 咬牙切齿,“又想故技重施?” 一想到当初在扬州,夏驰柔就是故意接近自己的,他一股无名火就从心底升腾而起。 现在觉得她的一举一动都别有深意。 第418章 陛下疼吗 然而夏驰柔却没理会他,一双盛满担忧的眸子落在谢泽修后背的那道伤疤上。 声音无不带着怜惜: “疼吗?” 疼吗? 疼吗?? 当然疼。 又不疼。 那是他离开扬州前往北疆赢取军功的时候落下的伤疤。 敌人的长刀从他的背脊上划过,深可见骨。 即便这样,他依旧又杀了好几个够本,后来在床上趴了整整半个月才好。 所以疼。 可当时的心情是雀跃的,期待的。 期待着夺回皇位,为太子哥哥报仇,期待着早日将她从齐家接走。 所以也不疼。 谢泽修现在的心情很纠结,若是夏驰柔现在刻意勾引自己,自己难免会想到她的各种谎言,想到她当初的刻意接近,而心生愤怒。 若是夏驰柔对自己不闻不问,冷若冰霜,一心想着要离开自己,他也会愤怒。 愤怒这么久了她还是心里没他,将他骗的这么惨了还是心里没他。 可她偏偏是怜惜地看着那道伤疤,问他-- 疼吗? 谢泽修胸腔里的怒意一点点消散,手上钳制夏驰柔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下来。 他有些尴尬似的撇过脸去,声音闷闷地。 “早就不疼了。” 夏驰柔没有在意被他捏红的手腕,而是凑近谢泽修,侧脸轻轻靠在了男人的背脊上。 只听她轻叹了一声道: “陛下,妾身瞒着你的确有错,妾身不为自己狡辩,就算陛下想要惩罚妾身泄气,也是理所应当的。妾身没有怨言。”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眼偷偷瞧着谢泽修。 这个男人面冷心热,嘴上说着不在意,但自己百般纠缠引诱还是会被自己拖入泥潭。 所以夏驰柔刚才在偏殿已经准备好了话术,只希望借由此让皇帝怒气稍歇,自己好向他求药。 果然,谢泽修眉宇间的郁气稍稍松散,眼神不看她,却别扭地扭向一旁。 “哼,还算你识趣。” 他顿了顿,又觉得自己因为夏驰柔几句话就消了对她的怒气多少有些面子上挂不住。 又补充道: “但你休要以为这么轻易的就能得到朕的谅解,朕绝不可能这么轻易原谅你! 也少做些妄图攀龙附凤的美梦,朕不可能再上你的当了!” 夏驰柔轻轻扯了扯唇角,乖巧点头。 “妾身知道了。” 谢泽修瞥她一眼,冷冷纠正道: “身为女官,就要有女官的自觉,自称‘下官’!哪里来的什么‘妾身’?!” 夏驰柔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暗骂他装模作样。 但面上还是温和应下: “是,下官知道了。” 谢泽修执意认为自己当初是知道他的身份,有意接近他的,夏驰柔百口莫辩。 毕竟她当时确实是有意接近,虽然目的不一样,但从相处细节中,有意还是无意,谢泽修是能感受出来的。 如何能证明清白? 罢了,反正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这错处多了,她都认下便罢了。 他不想让自己再接近他,她也乐得不掺和他的后宫。 谢泽修微微满意,眼神示意了一下。 “继续侍.候。” 夏驰柔便上前,轻柔给他搓背。 看男人逐渐肌肉放松,仰头靠在池沿上,原本沉郁的眉目舒展开,两眉之间的沟壑也渐渐消失不见了。 夏驰柔一颗心渐渐提了起来。 他现在心情应该好多了吧? 这应当是个好时机。 于是她动作更轻柔,让自己的声音也更和缓,靠近谢泽修的耳边轻声低语。 “陛下,下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 谢泽修双眸瞬间睁开,眸底幽深,声音却不动声色。 “怎么?” 第419章 你有心吗 这句话从昨晚到现在,已经酝酿了好久。 但是碍于皇帝一直在生气,夏驰柔始终都没有说出来。 可今早回去看到晏儿那恹恹的样子,夏驰柔看在心里,急在心上。 能顾全大局忍到现在才说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此刻,她只觉得喉头发紧。 紧张地厉害。 夏驰柔吞了吞口水,尽量用一种温柔轻松的语调道: “陛下,下官听闻太医院院正刘太医医术高超,对治疗湿症颇有研究,下官的......” 她顿了顿,话拐了个弯,“下官的婢女清越得了湿症,下官想要和刘太医求一副玉.露祛湿膏,不知陛下可否准允?” 谢泽修对晏儿现在意见很大,她若是说给晏儿求药,说不准谢泽修会生气。 虽然这事她告诉过天保,但她相信天保不是话多的人。 话音一落,她便紧张地看着皇帝的表情。 雾气氤氲,谢泽修只露出半张侧脸来,他眼睫垂了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像是自嘲一般勾起唇角,轻笑一声。 然后缓缓回过头来。 深沉带着浓重失望的眸子将夏驰柔紧紧盯着,然后轻声问道: “你昨晚回来宫中,也不是为了来找朕,而是为了求药吧?” 夏驰柔一怔。 自己先去了司乐司问戚典乐能不能搞到药,而戚典乐是陛下的人,陛下稍加打听就会知道自己昨晚回来的目的。 所以夏驰柔没觉得这事有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点了点头。 “是,清越病重,下官着急......” 话还没说完,忽然被皇帝厉声打断,“是清越病重吗?!是你那个野崽子吧?!!!” 这话犹如当头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夏驰柔的头上。 她脸上的笑意肉眼可见地凝固,然后唇角垂了下来,渐渐脸色变得深沉。 “野崽子?” 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陛下,那是我的孩子!不是什么野崽子!我承认我是为了晏儿求药不错,但之所以不那么说不就是怕你生气吗?!” 砰地一声,谢泽修将池水砸得四处飞溅。 他人噌地一下子从浴池里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夏驰柔。 “夏驰柔!你有心吗?!你的嘴里有一句实话吗?!” 他胸膛剧烈起伏,无比后悔刚才被夏驰柔的示弱所蛊惑,还以为她真的感到愧疚,差点就这么原谅了她! 可这个谎话连篇的女人,只知道一次又一次地欺骗自己! 为了她自己! 为了齐云槿! 为了她和齐云槿那个死崽子! 谢泽修喘着粗气,手紧紧攥成拳,努力抑制着自己想要掐断眼前这个谎话连篇女人脖子的冲动! 最后怒喝一声: “来人!!!” 天保等人等在门口,听到动静起便提了一颗心,此时砰地一声撞开门,快步进来躬立在浴房外。 “陛下有何......” 吩咐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谢泽修厉声道: “将她给我关去钟粹宫!不许人伺候!没我的吩咐谁都不许放她出来!!” 下面的人迅速上前,将夏驰柔拖了出去。 皇帝既然吩咐了,宫人们也不敢懈怠,将夏驰柔压着肩膀就那么往钟粹宫拖。 可夏驰柔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 她一脸焦急,回头问跟在一旁的天保。 “天保公公!天保公公!你能不能帮我求求陛下!他怎么惩罚我都成,能不能给晏儿赐一份药? 他现在病得真的很厉害!” “唉呀。” 天保叹了口气,劝道: “夏夫人,您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好吗?!陛下今日大怒,奴才们是万万不敢再在陛下面前提这件事了的!” 夏驰柔一脸不可置信,“可我已经很委婉的说了!我没有激怒他,他为何这样对我?! 他已经知道晏儿的存在了呀!那我为晏儿求个药而已,又有什么错?!” 天保皱着眉微叹。 “奴才也不知道啊。” 真不知道陛下如今怎么这么大火气。 他之所以让夏驰柔和陛下缓着说,就是有把握皇帝应当不至于小气到这种事都不答应。 可事实偏偏出人意料! 天保脚步一顿,忽然想到,晚上陛下去慈安宫,自己安顿夏驰柔没有跟着去,会不会...... 很有可能。 但他还是按捺下想法,对夏驰柔道: “夏夫人,您还是别再惹怒陛下了,咱家会想办法让陛下放您出来,但您自己可千万憋在做出惹怒陛下的事了!” 钟粹宫的殿门砰地一声被关上,众人的喧嚣声消失在门外。 夏驰柔跌坐在地,愣了半晌爬起来,用尽全力砸门。 “谢泽修你这个暴君!你这个阴晴不定的暴君!我不过是为晏儿求个药!我做错了什么?!!” 嘶吼间,泪水已经悄然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襟。 第420章 夏氏一定要留在宫中 门外的婢女守卫们纷纷垂着头,听着里面这位彪悍的夫人痛骂陛下,头都不敢抬。 这种情况,多听一耳朵都是杀头的大罪,谁敢抬头? 毕竟连天保公公和姜嬷嬷都没有发话,他们敢多嘴,那就是找死。 姜嬷嬷立在宫角,听到里面的声音,气得面色发青。 “暴君???? 这个不懂礼数!倒行逆施的女人!竟然敢这样说陛下!看我不去宫规处置她!掌她五十记嘴!!!” 说着就要带人往前。 还好被天保公公拦住了。 “哎呦我的姜嬷嬷,您还没看出来吗?陛下在殿内盛怒的时候都没动夏夫人一个手指头,若是您敢动她,那这巴掌就不是落在夏夫人脸上,而是要落在你我脸上了!” 姜嬷嬷气得胸膛起伏,最后还是压抑下了怒火。 天保说的不错。 她就算再气,也不能和皇帝的心硬着作对,想要将这个小贱蹄子赶出宫去,还得徐徐图之。 本就是深夜了。 紫宸殿没安静了多长时间,到了卯时,皇帝便起床洗漱,准备去早朝了。 只见皇帝阴沉着脸色,上前给自己系腰带的小太监不小心踩了他的五爪螭龙绣金皂靴一个小边,便被他冷冰冰斥道: “你那双眼珠子是长在头顶上吗?” 小太监吓得一哆嗦,手里玉带也掉在了地上。 谢泽修正准备再叱,一道身影上前,抬手将那小太监拽了下去。 自己弯腰拾起玉带,温柔给皇帝系上。 谢泽修微微垂眸,怒气稍歇。 “姜嬷嬷年纪大了,早晨还是多睡些,不必来伺候朕晨起。” 姜嬷嬷眼眶里氤氲出酸楚之意。 小主子如今做了皇帝,还能惦记照顾她这个老太婆,惦念她年纪大了不让她辛苦,她心中十分欣慰。 随之更觉得夏驰柔可恨。 皱了皱鼻子,忍下喉头酸意,道: “奴婢不累,奴婢伺候陛下时间久了,最了解陛下喜好,下头这些年轻人毛手毛脚,交给他们奴婢不放心。” 谢泽修任由姜嬷嬷给自己扣好玉带,又开始正衣冠。 他眉间沉郁,心不在焉道。 “再毛手毛脚,也会成长的,嬷嬷不必太担心。” 姜嬷嬷微微抬眉,看了眼皇帝。 “陛下若是想要奴婢不担心,不如早些娶个温婉端庄的皇后照料您,奴婢也能放心了。 如今这副模样......” 她顿了顿,心酸道,“陛下一颗心都牵绊在那已婚妇人的身上,可她呢,只惦记着她和她夫君的小崽子! 真真是,真真是......” 姜嬷嬷说到伤心处开始垂泪,“陛下~您就算不为您的幸福考虑,也要为这大盛的江山考虑一下啊!”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若是朝臣知道您将一个臣子刚和离的夫人藏在了紫宸殿,那些旧臣们必定又要拿这件事做文章!齐王说不定又要死灰复燃!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您做什么要为了一个女人将自己至于险境呢?!” 姜嬷嬷声泪俱下,砰砰磕头谏言。 “陛下!奴婢恳求您,将这个夏氏送走吧!! 您若是喜欢,去宫外时不时见一见,当做养了个小的在外面,好歹不影响朝局啊!” 谢泽修浓密的睫毛垂下,在脸颊上垂下一片阴影。 他兀自低头自己整理着衣襟,半晌,开口道: “嬷嬷以后还是不要再在朕面前说这种话了。” 顿了顿道,“或许是朕上次没说明白,让嬷嬷产生了误会。 这夏氏,一定要留在宫中。” “这......” 姜嬷嬷纵横交错的脸上骤然呈现出惊愕之色,那些哭求的话堵在喉咙里,在皇帝的斩钉截铁之下再也说不出来什么。 面前龙袍一晃而过。 皇帝大步从她面前迈出了紫宸殿,只留下姜嬷嬷一个人,坐在地上捏着拳头,微微颤抖。 她眼底划过一丝阴郁。 ...... 金銮殿外,诸多大臣将手揣在袖筒里取暖,手里的笏板都要拿不稳了。 这见鬼的天气,一日比一日冷。 口鼻里呼出的冷气在熹微的晨光里氤氲而上,片刻消失在冷雾之中。 天边微微露出橙红色的朝阳,却没有带来一丝暖意,反而照得人心里发冷。 齐云槿官阶不高,坠在众多大臣身后缓步往金銮殿的方向走。 却发现四周围的人看到他,像是故意躲开什么似的,悄悄拿眼瞥他一下,便朝旁边让开去。 然后一个个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齐云槿微微垂眉。 他们在说什么? 躲着他的大多是些老臣,难道太后那边又要有什么动作? 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齐云槿百思不得其解,也就不多想了。 因为此刻,他脑海中始终萦绕着这两日以来始终想不明白的一个疑问。 第421章 齐云槿的疑惑 听父母说,前两日一早,御驾曾经到过永宁坊,御前的人还曾经来齐府问过齐大人和齐夫人在不在家。 当时他在魏国公府养伤,对这件事自然是不得而知。 可......这就奇怪了。 陛下亲自驾临一个从五品官员的宅邸,问他在不在? 况且问他也就罢了,为什么要问夏驰柔? 还在二人刚刚和离的这个关头。 事后齐云槿让人进宫打探过,可却什么都没打探出来。 又想问下未来大舅子魏望宇,可魏望宇却一直留在宫里没有出来。 齐云槿百思不得其解,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于是伤都没养两日,着急拄了拐就来上朝了。 今日同僚们的态度更是奇怪。 难道自己脸上有东西? 齐云槿伸手在脸上摸了摸,没发现什么东西啊。 这时,往日里有少许交集的翰林院修撰林大人路过他身边,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犹豫了半天还是来了一句: “齐大人节哀啊。” 节哀? 齐云槿一愣。 节哀什么? 自家又没有丧事。 转念一想,难道自己和离的消息这么快就传遍京城了? 他明明让人压下了这个消息啊! 就为了等夏驰柔消气,和她重归于好。 可是就算别人知道了,自己和发妻和离,筹谋迎娶魏国公府,这种拜高踩低抛弃发妻的小人行径,不一向为文人所不齿吗? 怎么大家反而是一副要安慰他的模样? 他满腹困惑,但还是尴尬笑着打了个哈哈。 那同僚林大人似乎想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叹了口气,摇摇头和另一波旧臣去咬耳朵去了。 “你听说了吗?” “当然听说了!昨晚太后娘娘不是传话了吗?” “天呐!你说这事靠谱吗?我看陛下不像是那样的人啊!” “这......太后娘娘那么肯定,说明一定是真的!” “天呐!陛下竟然看上了齐大人的夫人?!这件事怎么听怎么离谱!京城那么多贵女陛下没看上,看上了一个已婚妇人?” “这......总之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让咱们先请命搜查紫宸殿,若是真搜出人来了,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所以齐大人和齐夫人到底是谁对不起谁在先呢?” “这......我看是齐大人!毕竟是他进京赶考之前就和还在做花娘的魏二小姐勾搭在一起了!” “可是,可是我又听说,说这齐夫人和陛下在潜龙之时就认识。” “啊???还有这种传闻???” “是啊,不过这种传言得不到证实,也很难讲。” “可是,若这是真的,为什么这齐夫人在齐大人闹着要娶魏二小姐的时候反而不同意呢? 我听说啊,当初魏国公都去太后宫中逼迫这齐夫人了呢!” “啊?还有这回事???。” “是啊!所以说此事扑朔迷离!” “的确是扑朔迷离,但就算再如何,这陛下也不能把臣子的夫人扣在紫宸殿吧?这事若是真的,说陛下和那齐夫人是清白的,谁会信?” “是啊!” 有人义愤填膺地朝天拱了拱手,“所以我们一会儿一定要上奏彻查紫宸殿,断不可以让陛下犯下这种错误!” “就是!” “嘘--” 话说了一半被身边人拐了一手肘打断。 “嘘......来了来了。” 回头一看,齐云槿朝这边走过来了,刚才还窃窃私语的众人齐齐噤声。 第422章 陛下面熟! 只见往日的翩翩状元郎齐大人此刻却没了之前的风姿,手里拄着拐,眉头紧蹙,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朝臣们正在缓缓往金銮殿走,齐云槿也跟上,只是他刚走到那旧臣身边,就感受到,原本在议论纷纷的人在自己靠近的那一刻,互相示意着停住了话头。 他甚至还听到了什么“齐大人......”之类的话。 他这次完全确定,他们讨论的事情绝对和自己有关了。 齐云槿眉头蹙得更深,可来不及询问,殿内已经升朝了。 他垂头走在最后面,依照着往日的惯例,站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他官阶在能上朝的朝臣中不算高,一向都是立在最末尾的,今日也是一样。 默默听着皇帝和几位老臣议论过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他便看到刚才议论自己的几位老臣之一,开始蠢蠢欲动了。 那是礼部的一位姓单的官员,这位单大人身子伛偻,抬头看了一眼旧臣派为首的王御史。 只见王御史身姿挺立,微微侧头,倨傲的冲他点了点头。 这位单大人便深吸一口气,手中笏板举了起来。 同时,齐云槿也跟着提起了一口气。 到底是什么事? 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旧臣派做文章的地方? 他忍不住捏紧了手中笏板,眸光死死盯着地面,听那单大人开口朗声道: “陛下!臣有本启奏!” 话音铮铮落地,可皇帝却眼露笑意,摆摆手随意道: “单大人稍等。” 说着他笑着看了一眼一旁的天保,仿佛极不经意。 天保冲着皇帝点了点头,然后直起身子对门口的太监道: “宣魏国公进殿!” 殿内众臣一派哗然。 “啊?魏国公不是去齐地了吗?” “是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道,难道这么快就收归了东安军的兵权?” “怎么可能?女儿还没进后宫,承平侯怎么说也要拖个十天半个月的。” “那是什么事能让魏大将军回来啊?” “这就不知道了。”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还未来得及卸下铠甲的魏国公迈着大步朝殿内走来,众人纷纷给他让路。 他一路走至陛下面前,单膝跪地,拱手行礼。 “参见陛下!臣幸不辱命,已经将三万东安军的军权收归!” 谢泽修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做得好!” 说着抬手示意他起身。 魏迟南却不起身,拱手道: “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话说到一半,脸上露出窘迫之色。 皇帝微微笑着点点头,“好啦魏爱卿,朕知道你所请,看在你为大盛立下大功的份儿上,朕便允了!” 魏迟南脸上露出隐隐的激动之色,闻言深深躬身,冲上上首的皇帝种种叩首。 “多谢陛下!!!” 下面的百官更懵了。 皇帝允了魏迟南什么? 是什么事值得魏迟南刚收拢东安军军权就急急赶回来? 虽然速度够快,可所有人都知道,原隶属承平侯的军队,明面上做了军权交接。 可要这些原本隶属齐地的士兵真的服从管理,归属新皇,那是需要一个漫长的同化、驯服的过程的。 可魏迟南匆匆赶回来,是为了什么? 还专门用功勋请求陛下答应...... 只见皇帝面露笑意,对魏迟南点了点头,然后将视线定格在了人群最后面的一道修长身影上。 “翰林院修撰齐云槿......你上前来。” 原本垂着头一脸紧张,等着那些旧臣闹出幺蛾子的齐云槿没料到魏国公忽然回京了,心中稍歇。 还以为不关自己什么事。 毕竟自己官阶低,平常上朝也没有发言的份儿。 骤然被皇帝点名,根本没反应过来。 还是旁边的大臣捅了捅他。 “喂,齐大人,陛下叫你呢!” “啊?啊!” 齐云槿反应过来,骤然一惊,连忙拄着拐往前行去。 他一瘸一拐来到近前,尴尬拱手: “陛下,恕臣不能行大礼......” 话还没说完,就被含着笑意的皇帝打断。 “无妨。” 齐云槿这才抬起头来,第一次敢真正直视龙颜。 之前多次拜见陛下,不是跪着行礼不敢抬头,就是远远隔着众人,看不清皇帝面容。 这次是他第一次靠的这么近直视陛下。 且陛下没有戴冠冕,一张坚毅如玉的面庞含着丝丝笑意,就那么将他看着。 齐云槿呆立着,莫名打了个寒战。 陛下,陛下...... 陛下怎么看起来那样面熟?!!! 面熟到......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一般!!! 第423章 赐婚 可是,是在哪里见过呢? 按理说,皇帝金相玉质,鼻梁高挺,剑眉斜飞入鬓,一双眼睛虽噙着笑意,却无不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让人见之生惧。 他若是见过,不可能不记得! 可...... 可偏偏想不起来。 或许是被皇帝这样用目光摄住太过紧张,齐云槿的大脑一瞬间失去了大半的思考能力,反应都变得迟钝了。 只觉得皇帝笑意中含着丝丝讥讽之意,可陛下对自己讥讽什么呢? 难道是......? 他目光移向一旁的魏国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果然,只见陛下打量他片刻,笑道: “齐大人生得相貌俊美,又才华斐然,怪不得一边齐夫人舍不得放手,一边又惹得魏二小姐如此念念不忘。” 齐云槿一听,面上陡然涨红。 但一旁的魏国公听了更是汗颜,连连拭汗。 “惭愧,惭愧。” 这话是讥讽齐云槿,大殿内的诸臣都听出来了。 按理说,就算臣子事情做得不漂亮,涉及私德的事情,皇帝也不会这么下人面子。 可齐云槿一边和魏国公府的二小姐共育了个子嗣,一边在前两日吐蕃使臣的宴席上,和齐夫人一副恩爱样子,说帮夫人请假。 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早就被大家所不耻了。 不用皇帝讥讽,众人也瞧不上他。 只是,这件事大家早就知道,不知为何陛下今日又当众提起呢? 只听皇帝继续道: “然而这情爱之事最是讲求一个缘分,既然齐大人已经做了决定,和齐夫人夏氏和离,决意求娶魏国公嫡女。 魏国公也用军功向朕请求成全女儿,那朕再棒打鸳鸯也是于事无益,便允了你们吧!” 话音一落,满场哗然。 众人的脑袋都要炸了! 什么?! 齐大人和齐夫人已经和离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魏国公用军功请求皇帝赐婚自己女儿和刚和离的齐云槿???!! 这二人是脸都不要了??? 大多数的大臣只是惊诧这件事的炸裂程度,可要说场上最震惊,脸色最变幻莫测的,却是以王御史为首的一帮旧臣。 “什么?!齐大人已经和离了?!” “太后不是说皇帝强夺臣妻入宫吗?现在怎么变成齐大人和夫人和离在先了?若是和离了,那齐夫人就不是臣妻,这进宫的事......” “这进宫的事情说不定还另有隐情呢!你们且别着急!” “是啊是啊!还好刚才单兄的话还没说出来!”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且听且听,且听陛下怎么讲!” 皇帝却仿佛一脸无奈一样按了按额头,然后语重心长般对齐云槿道: “齐卿,朕此番给你们赐婚,完全是看在魏国公的面子上,他为大盛立下汗马功劳,只有这么一个女儿。 慈父之心难言,心疼女儿之前飘零受苦,所以这次连赏赐都不要了,只为女儿着想。” 刚才还在嘲笑魏国公脸都不要了的众臣闻言都忍不住点点头,内心酸楚。 谁摊上这么个女儿都心累。 女儿已经生了齐云槿的孩子,孩子怎么也塞不回去了,这件事只能认栽。 没有在之前逼齐云槿休妻,而是在他和离之后才为女儿请求赐婚,已经是魏国公够隐忍了。 虽然到底是不好看。 只听皇帝继续道,“魏二小姐流落民间这么多年不容易,你既然执意娶她,之后便要一心一意的,千万莫像之前和那个,那个夏氏一样。” 皇帝皱了皱眉,装作记不起齐云槿前夫人姓什么一般。 可这副样子在魏国公看来,却委委屈屈地在心里嗤了一鼻子。 陛下要做样子为自己夺臣妻洗刷清白,却将他这张老脸放在众人脚下踩,真是......哼!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谁让他倒霉,摊上了月儿这么个不省心的女儿呢? 毕竟女儿闹着要嫁齐云槿的事情也不是假的。 为了子女,他这张老脸也确实没要的必要了。 可齐云槿听了这话,却内心有苦难言。 谁说他执意要娶苏瑾月了????! 不是,就算,就算他执意要娶苏瑾月,也没有要和夏驰柔和离啊! 魏国公不和自己商量就暗自去用军功求了陛下赐婚,这就是在逼迫他! 就是在报复他上次胆敢忤逆他,拒绝和夏驰柔和离! 他那日被苏瑾月逼迫和夏驰柔和离之后,这几日还想着腿好些了去找夏驰柔重归于好,可没想到,没想到还没来得及去找她...... 现在就被人推着架在了火上烤! 他咬紧了后槽牙,只觉得喉中、心中全是苦涩。 他多想说自己不想娶苏瑾月了! 多想说自己不是自愿和离的! 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第424章 看把夏大人气的 上首皇帝见他半天不应,似乎有些不悦,挑眉提醒: “齐爱卿?” 齐云槿连忙拱手应声: “谨遵陛下教诲!” 谢泽修听了哈哈大笑,拊掌道: “好!既然如此,朕便给你二人赐婚!” 说着便让一旁早就准备好圣旨的天保开始宣读了。 齐云槿闭了闭眼,忍住眸底泪意。 他有口难言,明明是赐婚的圣旨,却像是被人当庭判了死刑,觉得此生无望了! 全然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闹着要将苏瑾月纳进门,又是怎么威胁夏驰柔的。 大抵这世间男人都是既要又要,既要娇妻美貌体贴,又要美妾温顺能够提供助力。 谁知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原本美貌体贴的娇妻翻脸冷漠无情要和离,原本温顺可以提供助力的美妾歇斯底里露出可怖真容,有权势的丈人翻手就将他按在了五指山下。 齐云槿长叹一口气,面上还要强行压下悲痛,装作欣喜的样子和魏国公一起拜谢皇帝赐婚! 真真是欲哭无泪! 这时,有旧臣反应过来,趁机指摘皇帝和魏国公。 刚才那位单大人在王御史的示意下上前一步。 “陛下!此举怕是不妥!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大盛文人一向将圣人的仁义道德奉为圭臬! 陛下如此偏袒齐大人,开了这个先例,若是这朝中臣子一个个有样学样,都借着自己于社稷有功,个个请求抛弃发妻,罔顾恩义,岂不是乱套了? 而百姓们上行下效,那大盛离礼崩乐坏,倒行逆施也就不远了! 老臣认为!此举不妥!” 说着深深揖下.身来。 这话说的重。 于是众人眼睁睁看着皇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旧臣一派纷纷窃喜。 “是啊!” 有人上前一步接话道,“陛下不能因为魏国公是近臣就偏私啊!这前齐夫人夏氏的亲弟夏驰洲--五城兵马司东城夏副指挥使,一样在朝为官! 齐大人抛弃发妻另攀高枝,和离没两日就请求赐婚另娶高门,这不是打夏副指挥使的脸吗?!” 那人回头示意了一下角落里的夏驰洲。 “你说是不是啊?夏大人?!” 五品在京武官一向不上朝的,可众人这才发觉,今日护军参领--夏副指挥使竟然也来了! 只是一直站在角落里不言不语,所以没人发现罢了。 夏驰洲垂着头,神色复杂。 这一切若发生在昨日之前,齐云槿这个自己的前姐夫,和离第三日就求陛下赐婚,另攀高枝,他定是要气到去痛揍齐云槿一顿的! 可是...... 昨日陛下当街将姐姐掳走之后,夏驰洲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看着上首陛下道貌岸然斥责齐云槿,假装大度给他赐婚,他觉得这一切都充满了阴谋的意味。 陛下是真大度,偏向齐云槿,给齐云槿赐婚吗? 他看不见得吧? 更何况,一大早宫里便有御前太监前来传话,让他今日去上朝,并隐晦叮嘱他,让他在合适的时候配合陛下,表现出委屈愤怒来。 他听了更不相信这位陛下是那般耿直纯良了。 哼,陛下在下一盘筹谋他阿姐的大棋,还要他们所有人陪着演戏。 偏偏他还不能反抗! 想以前齐云槿作他姐夫,他这个小舅子不痛快了还能将他打一顿!可若陛下成了他姐夫,那他...... 只能让阿姐自求多福了。 于是那大人话音一落,夏驰洲就装作一脸隐忍的模样,狠狠瞪了齐云槿一眼,然后拱手道: “臣不敢对陛下的圣裁有任何意见!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臣受着就是了! 大不了,臣的阿姐臣养一辈子!” 他说话的时候不直视天颜,撇着头,语气里是谁都能听得出来的委屈愠怒。 那些旧臣见了心中欢喜。 早忘了夏驰洲也是京畿卫出身,跟着陛下从南边打过来的,本就是陛下的人。 只觉得找到了攻讦皇帝和魏国公的把柄,一味叫嚣: “陛下!您看夏大人气得!敢怒不敢言呐!这样的帮亲不帮理,独断专裁,岂非让坚守妇道,扶持夫君一路北上考学的夏氏心寒?让这朝中诸位清流心寒?!” 这大人说的上头了,早就忘了早晨进殿之前,他们的目的还是攻讦陛下强抢臣妻,说夏氏不守妇道的。 可王御史记得。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以防属下说的太多偏离了中心。 他上前一步深深拜下: “请陛下收回成命!给见利忘义,拜高踩低的翰林院修撰齐云槿惩处!否则实难服众啊!” 第425章 陛下演技真好 “是啊陛下!叩求陛下惩处齐云槿! 此等家风不严,作风不端者,如何配在天下文人墨客谓之璇源岱宗的翰林院任职? 更兼之夏大人及其姐夏氏门风清正,并无错处,却要受此屈辱,理应安抚赏赐!” 旧臣们叽叽喳喳,情绪上来了早把王御史的声音压了下去,谁都没有再在意言语中的得失了。 齐云槿就在这一片指责声中,脊背越来越弯,头愈发抬不起来。 他此刻心底恨死了魏国公,恨死了苏瑾月! 就算是要求旨赐婚,为何一定要在朝臣都在的时候? 为何就不能私下里来?! 当众揭短,这不就是故意让他齐云槿抬不起头来,以后只能依附魏家吗? 身为文人,名声败了,便是什么都败了! 齐云槿眼底划过深深的恨意,却只能垂着头,捏紧手心,捏到指节发白,指骨嘎嘎作响。 谢泽修唇角控制不住地勾了起来,可下一刻他就控制住了那上扬的心情,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 左看看垂头不语的魏国公,右看看羞得快要找个地缝钻下去的齐云槿。 最后皱着眉道: “可是朕金口玉言,赐婚的圣旨已下,断无收回的道理。” 他顿了顿,将目光聚焦在齐云槿身上。 “齐爱卿......” 齐云槿艰难捏了捏拳头,拱手应声: “陛下。” 只听皇帝叹了口气,“这件事确实是你做得不对,人不能只享好处不承担后果。 朕相信你对魏二小姐的真心,求娶她是为了彼此之间的真心,不是为了什么魏国公府的门第。” 见皇帝为自己说话,齐云槿连连点头。 “是,是。” 仿佛这样就能稍稍洗脱自己的污名一般。 只听皇帝继续道,“但朕相信你,这天下却不能人人都相信你,你还是要证明给这天下看。” 说着他抬手,像是无奈般道: “你既不贪图功名利禄,只为了真情,那便去礼部做个祠祭司主事吧! 这个官职比翰林院清闲不少,你正好有时间好好养养伤,顺带准备你和魏二小姐的婚事。” 一锤定音。 “陛下???!” 齐云槿惊诧出声,语调都扭曲了。 礼部祠祭司主事这一官职是从六品,生生降了一级不说,还是个无甚用处无甚发展前景的闲职! 每日就是准备一下祭祀事宜,写写祈雨祷文什么的。 在那里熬个几年,他的仕途就废了!!! 齐云槿眼中全是绝望惊惧,望着皇帝的眼中盛满祈求,可皇帝视线却似一把寒刀,不悦地瞥了过来。 “嗯?” 那意思是他若再不懂知足,妄图反抗圣旨,就要他好看! 齐云槿哆嗦着唇角,咽下口中苦涩,只得垂头拜下。 “谨遵,陛下旨意。” 可任谁都听得出齐云槿的不甘与屈辱。 皇帝点了点头,装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道: “几位大人刚才说得有理,齐夫人夏氏确实冤屈。 昨日朕听闻......她又自请回宫消了假,继续去司乐司做女官了,朕还纳闷这夫妻两个怎么出尔反尔。 没想到这背后竟然有这样的内情,啧啧。” 谢泽修装作一副沉痛的样子,感慨万千。 知道内情的天保、魏家父子,还有夏驰洲全都低垂着头,心中全部一片五味杂陈。 不约而同地,心中全都在佩服陛下的演技! 但他们却依旧只能垂着头憋住嘴角弧度,装作一副沉痛样子,配合陛下表演。 只见皇帝像是想到了什么,灵机一动,眉目舒展开,道: “对了!正好姜嬷嬷跟朕说紫宸殿缺一位女官,如此,便将她调到紫宸殿吧!算作对她的补偿!日后朕也可亲自给她选一位好夫君!” 皇帝像是极为满意自己想的这个办法,笑看着远处的夏驰洲。 “夏副指挥使,如此安排,你可满意?” 夏驰洲只觉得头皮一紧。 他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皇帝今日拉着知情的、不知情的所有人,演的这出闹剧,最后都在这儿等着呢! 就是将阿姐合情合理,正大光明地留在他身边! 第426章 中了圈套? 他只觉得脖子上顶着的一颗头颅重逾千斤。 他能说不满意吗? 他要是敢说,那这颗头颅也不用顶了! 只可怜他的阿姐,进了紫宸殿,那肯定再也出不来了! 还可怜他,明明还未娶亲生子,却生生做了单亲爹爹! 夏驰洲咽下喉中苦涩,垂头拱手。 “陛下亲赐的官职,微臣相信阿姐一定会十分欢喜的!” 谢泽修唇边弧度陡然绽开,笑得十分开怀。 “好!!!” 他拊掌道,“夏副指挥使也委屈了!朕就赏你东城观乐苑宅邸一座,并五百金和金银珠宝若干吧!” 说着十分开心地指使天保。 “你下去安排。” 天保躬身,“是。” 至此,皇帝一双眼睛亮的和星星一样,满意地看着刚才跪了一地的御史言官。 “诸位还有什么不满的?” 他们让皇帝惩罚背信弃义的齐云槿,皇帝便将他贬官了。 让皇帝补偿夏驰洲,皇帝也补偿了。 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 于是一个个讷讷起了身,拱手退下。 “好!如此,今日便散朝吧!” 说着皇帝便眼含笑意,离开了金銮殿。 只留下诸多旧派老臣一个个面面相觑。 今日皇帝被他们喷得屈服了,按照他们的要求做出了裁决。 可他们怎么感觉不到高兴呢? 看皇帝离去时畅快的样子,好似不是被他们逼迫的,反而像是十分愿意这样做似的。 这就奇怪了。 对了! 他们今日来是干什么来着? 是来指责陛下强抢臣妻入紫宸殿的! 可是最后呢? 一番操作下来,那妇人竟然正大光明地进了紫宸殿???? 他们是不是中了什么圈套了?? 王御史黑着一张脸,双手交叠在身前。 “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使原本是不用上朝的,他今日怎么来了?”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 “是啊,他今日怎么上朝来了?” 几个人纷纷看向那将夏驰洲提出来用来指责陛下的单大人。 “单大人,你怎么发现那夏驰洲的?” 单大人人都慌了,退后两步,连连摆手。 “我就是正好看到了,那,那不是为了说陛下这么做不公么?” 这也没什么问题。 毕竟陛下偏向魏国公,在齐云槿和离第二日就赐婚他和魏家,行事偏颇,的确能成为攻伐的点。 只是大家越想越不对。 “可你提他就提他,提那个女人做什么呢?” “这......我......” 单大人气结一瞬,吹胡子瞪眼。 “这话说的!齐夫人才是苦主!肯定要提她呀!谁知道,谁知道陛下提议要将她调到紫宸殿去呢!” 要没有调到紫宸殿这事,大家还不觉得今日皇帝的举动有什么不妥,就因为调到了紫宸殿,大家才骤然惊觉好像有什么事情脱离了他们的预想。 单丛被众多同僚攻击,自觉委屈,忍不住开始喷其他人。 “那陛下说了将那齐夫人调进紫宸殿,你们怎么不反对呢?” “这,这怎么反对啊?” “对啊,用什么理由啊?” “这司乐司司乐不过是从七品的女官,调到紫宸殿,那打底是六品起,且在陛下.身边伺候,在后宫中地位也高,这的的确确就是奖赏啊!” “是啊。” “可是,可是放在陛下.身边,那万一和陛下出点什么事,这这这......” “谁去说?谁敢说?!你敢?你敢?” 一个御史指着大家的鼻子一一点道: “这夏氏又是一个和离过的妇人,难道你要去陛下面前说,怕陛下看上一个和离过的妇人,所以不让夏氏去紫宸殿?那不是闹呢吗? 更何况陛下如今广开后宫擢选宫妃,难道陛下看不上那些如花似玉的秀女,非要和一个和离过的妇人好?” 众人皱皱鼻子,都退后一步。 是啊。 没有证据的事儿,谁敢说那就是羞辱陛下,恶意揣测,冒犯天颜,那不得挨板子? 有人嗫嚅道: “李兄说的也对,或许是咱们想岔了呢?陛下要是真的喜欢那个夏氏,何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广开后宫呢?说明也没那么上心吧。” 这下王御史算是听明白了。 这群蠢货根本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根本没意识到他们今日错过了个什么机会。 说再多也是鸡同鸭讲。 他气得对着这群蠢货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事情传到了慈安宫,太后当朝摔碎了一只吐蕃进宫过来的金耳琉璃三足酒樽。 第427章 紫宸殿女官 “这群蠢货!” 太后气得大发雷霆。 “不但没有抓住皇帝的错处,还让皇帝给那夏氏名正言顺地安排在了紫宸殿!他们是白吃我上官家这么多年的供养吗?!” 上官兆佳还斜躺在病床上,肩头结结实实绑了绷带起不了身。 此刻也是气得脸色发绿。 “难道昨日陛下没有和她起了龃龉?” 她都那样说了,陛下明显脸色难看了下来。 即便如此,陛下都要给那女子过了明路留在紫宸殿吗? 她有什么好? 不过是个嫁过人还生过别人孩子的妇人罢了! 连齐云槿都看不上她,要和她和离娶那魏国公家的小姐,陛下竟然还当个宝似的。 她气的捏紧了软榻上的扶手,手指骨都捏得发白,却不小心发力扯到了肩膀上的伤。 “嘶--” 这一扯非同小可,上官兆佳的脸上顿时褪去了血色。 还真痛啊! 早知道不撞得那么结实了。 太后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小心将上官兆佳扶起。 “小心!千万小心。” 太后心中有气,可此刻见上官兆佳比她更气,只能强压下怒火,先安抚她。 “好啦兆佳,好歹你做了贵妃,是陛下名正言顺的妃嫔,她就算再得陛下喜爱,还不是连个位分都没有? 一个卑微的女官罢了,你是这后宫之主,想要磋磨她有的是办法。” 上官兆佳捂着伤口倒抽冷气,神色阴郁。 “呵。” 她冷哼一声,“陛下怕是早就想好了这一层,所以才将她从司乐司调去了紫宸殿。 毕竟日后我做了后宫之主,这司乐司我是管得了的,但是紫宸殿.......” 不用上官兆佳说,太后也明白。 这紫宸殿是皇帝的寝殿,里里外外都归陛下直接管辖,便是她身为后宫之主,也没权力去管紫宸殿的人。 所以皇帝将夏驰柔调去紫宸殿,简直是一石三鸟之举。 一平息了前朝怒火,安抚了下家。 二避免了夏驰柔受宫中其他势力迫害。 三那就是方便陛下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呵。 还真是思虑周全呐。 刚才她说来安慰上官兆佳的话,说陛下没有将夏氏封妃,其实也只是安慰而已。 毕竟夏氏如今刚和离,还在风口浪尖上,若是此时封妃,对她对陛下都不好。 而将人放在身边,等着来日时机成熟时再行册封,是最稳妥不过的方法。 而她和上官兆佳此番筹谋搞坏夏氏的名声不成,怕是以后想要再下手,都难了。 太后眉目沉了沉,捏紧了一旁的茶杯。 “芳嬷嬷。” 她淡声唤道。 “太后。” 芳嬷嬷躬着身上前来。 太后视线移到她身上,问道: “之前那个魏家的二小姐,魏望月,如今是被赐婚给齐云槿了是吗?” 芳嬷嬷点点头。 “是,太后,就是那个......”她顿了顿,“有玉佩的那个。” 太后渐渐蜷紧了手指。 那枚玉佩,彰示着她和延儿关系不浅。 正是因此,自己之前对她多有关照。 但后来得知她生了齐云槿的孩子,还和齐云槿牵扯不清,自己便没再关注了。 如今看来,夏驰柔的事情,还需要她出一份力。 她略略思索,道: “下懿旨,将人请进宫来,就说哀家许久未见她了,得知她要成婚,想见见她和孩子。” 芳嬷嬷躬身退下。 “是,太后。” ...... 夏驰柔在这日下午,才得知自己被名正言顺地调进了紫宸殿做女官。 她一脸惊愕,问来告诉她这消息的嬷嬷她司乐司的工作怎么办? 那嬷嬷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神色肃穆。 “能怎么办?反正司乐司新来了一位萧司乐,他自然可以接替你的活。 这宫里又不是没有了夏夫人就不转了,夫人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说着还暗戳戳翻了个白眼。 夏驰柔一噎。 她顿时明白过来,这位嬷嬷必定是姜嬷嬷的手下。 果然,那嬷嬷不耐烦道: “快出来吧,给你半个时辰时间去司乐司收拾行李交接工作,然后尽快回紫宸殿,跟老身学习紫宸殿的规矩。 以后,老身就是你的主管嬷嬷了。” 一个时辰,时间很紧张。 但是多说无益,夏驰柔还是点点头。 “那以后劳烦嬷嬷关照了。”顿了顿,她问,“还没问嬷嬷尊姓?” 那嬷嬷轻扯唇角。 “免尊,老身是奉茶处的掌事姑姑朱嬷嬷。” 夏驰柔恭敬行完礼,便匆匆出了紫宸殿往外行去。 形势比人强,谢泽修要磋磨她,她也没有办法。 只能审时度势好好活下去,才能有机会求药给晏儿。 来到司乐司,众人还不知道她被掳进紫宸殿的事,只知道她是被皇帝金口玉言调进了紫宸殿,纷纷都还羡慕呢。 “夏司乐,你运气可真好!” 之前那个安抚夏驰柔的叫林乐的小舞姬一脸羡慕。 要知道去了紫宸殿,那就是天子近臣了,就光各个宫室暗中孝敬的银子都够紫宸殿的女官太监们福一波了。 那可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地方。 夏驰柔还没说什么,林乐就被柳照眠捶了一下。 “说什么呢林乐?那是夏驰柔夫君忘恩负义换来的,你也想要?” 林乐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说完歉意地对着夏驰柔道: “对不起啊夏司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觉得紫宸殿是个好去处。” 夏驰柔内心苦笑,却不得不笑着面对她们。 她抚了抚林乐的头。 “我倒是更舍不得你们。” 第428章 第一课 林乐眼眶通红,伸手抱住了夏驰柔的腰。 “夏司乐,我也舍不得你~呜呜呜。” 她是夏驰柔带着的舞女中最小的一个,一进宫就受夏驰柔关照点播,和她感情最深。 如今得知她要调去紫宸殿,虽然知道这是好事,可心中还是不舍。 “好林乐,别哭,又不是以后见不着面了,你有什么事照样可以来紫宸殿找我。 再说了,以后跟着萧昙好好干,他的本事可不比我少。” 萧昙站在一群舞姬中间,高大的身形鹤立鸡群,此刻看着夏驰柔,眼里都是不舍。 “老大,我好不容易进宫和你一起了,你却要走了......” 夏驰柔翻了个白眼,笑道,“你进宫是为了和我一起吗?” 说着有意无意瞥了一眼柳照眠。 “我......” 萧昙瞬间脸红,撇过头去。 “走吧走吧,紫宸殿挺好的。” “哎~你这个没良心的!” 夏驰柔笑着正要跳起来打他脑袋,门口响起一道咳嗽声。 一回头,戚典乐正负手站在那里看着她,神情里带着一丝担忧。 其余乐姬舞姬一下子化作鸟兽散,大家笑闹着推着彼此离开,给夏驰柔和戚司乐留出谈话空间。 整个司乐司,只有戚司乐知道夏驰柔和皇帝的关系,因此在听到夏驰柔和离后没有被封妃,反而是被调去了紫宸殿做女官,她十分惊讶。 将夏驰柔拉至僻静处,戚典乐一脸担忧,问道: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昨日听说陛下封了太后的侄女做贵妃,还要大选秀女,就觉得不对。 你和离了,为什么陛下不给你封妃,反而让你去紫宸做女官?” 她十分不忿,觉得陛下觊觎夏驰柔这样久,既然夏驰柔已经和离了,还不封妃,反而要选秀,就是不把夏驰柔当回事。 早忘了当初她是怎么看不上夏驰柔,觉得她是关系户,觉得她一个已婚妇人还勾引陛下如何如何了。 人情感的变化是无声无息的,就如戚典乐一般。 经历对夏驰柔人品的不屑,能力的质疑,再到逐步刮目相看,并肩作战,一颗心逐渐就偏了过去。 夏驰柔露出真心的笑容。 “典乐不必担心,我本就不想被陛下封妃,我和陛下之间......” 她顿了顿,笑容未收,“情况很复杂,不是一时半刻能说得清的,陛下和我有嫌隙,我只希望他不迁怒夏家,我能好好守着孩子过日子就很好了。 至于做女官,我认为反而比做宫妃更好。” 戚典乐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 世人都将女子贞洁看得重。 和离休弃的都是少数,更不要说和男子保持开放关系的了。 如慎初郡主那样的,身为皇家郡主还被诟病良久呢。 夏驰柔不过是一个普通女子,难道要和皇帝保持开放关系? 她还真能看得开? “好啦~” 夏驰柔按了按她的手,“典乐不必担忧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紫宸殿的嬷嬷只留了半个时辰给我回来和你们告别,我要尽快回去了。” 戚典乐这才依依不舍和她告别。 将现在的训练进度和手下舞姬的情况大致和萧昙说了一下后,她就得收拾行囊赶快回去了。 这一会儿时间自然交代不完,但好在她和萧昙本就合作多年,有默契,又都身在宫中,寻了空萧昙还能来问她,也便没什么担忧的。 回了紫宸殿后院,正好差半柱香的时间到半个时辰。 朱嬷嬷已经在等着了,面上明显露出不悦来。 “磨磨唧唧!伸出手来!” 夏驰柔一怔,还是上前一步将手伸了出来。 谁知那朱嬷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从身后抽出一根藤条来,“啪”地一声抽在了夏驰柔的手掌心上。 “嘶--” 夏驰柔疼的眼里泛起泪花。 只听那朱嬷嬷道: “这便是给你上的第一课!在紫宸殿,永远没有叫主子等你的份儿!你永远都得等着主子!明白了吗?!” 夏驰柔瘪了瘪嘴,强忍着将眼眶里的泪意憋了回去。 心里已经将谢泽修骂了一百八十遍。 杀千刀的,还真记仇! 第429章 陛下的惩罚 可是没办法,既然现在成了紫宸殿的女官,她只能受着。 她含泪忍下这道藤条伤,垂头道: “嬷嬷教诲我记下了。” 那朱嬷嬷更加得意,手里拍着那藤条,道: “你身份虽然是女官,但来到这紫宸殿什么都不知道,自然要从最低等的奉茶宫女做起的,接下来一个月,你都在这后院和宫女们住在一起学习! 这也是陛下的意思,你休要再起什么攀龙附凤的歪念头!否则老身必定藤条伺候!” 朱嬷嬷是奉茶司的掌事姑姑,平日里专司奉茶,并不管其他闲事。 但是今日下午,天保公公忽然带来陛下的口谕。 说陛下吩咐将昨日关进钟粹宫的那个齐夫人夏氏调进紫宸殿做女官,还说就归入奉茶司,让朱嬷嬷当做寻常宫女好好带教。 当做寻常宫女好好带教? 那到底是该如何带教? 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齐夫人昨日忽然被带进紫宸殿,陛下一会儿关人,一会儿又放人,昨日听说在寝殿发了好大的脾气,后来又将人关起来了。 紫宸殿的人私下里就传开了,说这夏氏之前勾引陛下,被陛下发现都是已婚夫人,还生子了,所以陛下十分生气。 毕竟陛下的清心寡欲大家都是知道的,若说是陛下强夺臣妻,大家都是不相信的。 不是陛下的问题,一定就是这齐夫人的问题。 所以大家在人前不敢说什么,心底里都对这种人十分鄙夷。 朱嬷嬷也一样。 可眼下这烫手的山芋交到了自己手上,朱嬷嬷犯了愁。 她还待要问清楚天保公公是什么意思,天保公公已经有急事走了。 她只得去找姜嬷嬷。 姜嬷嬷和天保公公,是这宫里唯二受陛下器重信任的人,天保公公常伴陛下.身侧,可姜嬷嬷却是管紫宸殿殿内事宜的。 所以这件事问姜嬷嬷准没错。 只见姜嬷嬷沉思片刻,将手里茶盏轻轻往旁边桌案上一放,睨她一眼,道: “陛下让你当做寻常宫女带教,你就当做寻常宫女带教好了。” 朱嬷嬷一愣。 见她还不明白,姜嬷嬷叹了口气,道: “如今正是选秀的时候,若是陛下有意,直接便封妃了,如今不封妃,还让你当做寻常宫女带教,你还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么?” 她说完,阴鸷目光看向朱嬷嬷。 朱嬷嬷额头上汗都渗出来了,头垂得更低。 “老奴,老奴......明白了。” 姜嬷嬷收回目光。 “明白就好,去吧。做好陛下交代的事。” ...... 收回思绪,朱嬷嬷目光重新聚焦到夏驰柔脸上。 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一定是惹怒了陛下,所以陛下将她送到这儿来挨磋磨呢! 否则,放眼望去,这后宫的娘娘哪个不是放进宫室里娇养着? 谁没事干来做这伺候人的活儿呢?! 她眸中神色更加坚定。 然而她的话没有吓到夏驰柔,倒是让夏驰柔大吃一惊。 “一个月都在后院?还不得面圣?那怎么行?我要见陛下!” 虽然被谢泽修斥出来了,可是她还是要为晏儿求药的,晏儿还在等着她! 然而那嬷嬷听到这话,倏地瞪大双眼,藤条作势又打了过来。 “放肆!刚叮嘱了你不要起歪心思!你这就想去陛下面前晃?好啊!还真是个不知廉耻的浪蹄子!” “啊--” 夏驰柔又被打了一下。 那藤条柔韧,打得人皮肉生疼,她自从来了这个时代还没受过这种苦,此时更是委屈。 见她憋着嘴不肯认错,朱嬷嬷气得直喘气。 一回头看到旁边放着的茶碗,让人提了一壶沸水来,然后悉数倒进了茶碗中。 指着那茶碗道: “你!给我端着这茶碗,在这里跪着端一个时辰!” 夏驰柔无法,最后只得跪了下来,端起那满溢的茶碗,晃晃悠悠跪了下来。 茶水滚烫,将瓷杯也浸得滚烫,夏驰柔手指娇嫩,根本受不住这温度。 可是旁边朱嬷嬷手里拿着藤条怒目而视,让她根本不敢放下。 几次吸着凉气想要将那茶盏摔开,可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就算摔开又如何呢? 谢泽修将自己交到这个嬷嬷手上,就是为了磋磨自己的。 他那么恨自己,若是不让他消了气,自己怕是要不到药了。 强忍着泪花和指尖一次次袭来的痛意,夏驰柔几欲昏厥。 好在初冬的天寒凉,不一会儿茶杯就变温了,她才感觉好些。 ...... 紫宸殿寝殿。 忙碌完一天的政务,谢泽修终于得以从御书房回到寝宫。 他被那群大臣吵得头都要炸了,头痛欲裂,此刻只想好好休息一会儿。 一踏进寝殿,看到熟悉的场景,昨晚的种种却骤然涌上心头。 谢泽修脚步一滞,问身旁的天保。 “她呢?” 天保连忙垂头道: “回陛下,已经送去奉茶司带教了。” 第430章 雪夜求见 谢泽修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片阴霾。 这个女人,一身傲骨,满口谎言,若不磋磨磋磨,日后不是要仗着自己的喜爱爬到天上去! 他垂下眼睫。 “让她好好在那里学规矩,日后再来御前伺候吧。” 天保头垂得更低。 “是。” 谢泽修说完这句话,烦躁地摆了摆手。 “好了,朕头痛地要死,谁来都不要打扰朕。” ...... 夏驰柔跪够一个时辰,天已经黑透了。 初冬的天开始飘起雪花,她才拖着酸痛的身子缓缓起身,期间膝盖打了好几个摆子才勉强站稳。 身子已经冷得开始打颤,手指上是被茶杯烫出的燎泡,她忍着痛艰难站起身来,扶着墙抬头望天。 漫天纷纷扬扬的雪花洒下,天地仿佛那样宏大,而自己是这么渺小。 朱红色的宫墙高耸,便是她费劲力气,怕是也难以跨出去。 更不要说拖着这样一副残躯。 她眼中光芒逐渐熄灭,眼神逐渐冰冷,唇畔是再也扬不起的弧度。 天地皆宽,唯有她身不由己,难以自渡。 她重新将视线收拢,本应该是回钟粹宫收拾东西,搬去宫女住的大通铺的,可是她脚步却艰难迈向了紫宸殿正殿寝宫的方向。 门口的侍卫们看到夏驰柔,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以往,这位夏夫人来紫宸殿,大家都是第一时间通报的,可是今日不一样。 天保公公刚吩咐了,说谁来都不要打扰陛下。 夏驰柔来到阶下,声音有气无力,说要求见陛下,几个侍卫面面相觑。 然后领头的一个对她拱了拱手。 “夏夫人,陛下已经歇息了,您还是先回去吧。” 夏驰柔听了微微皱眉,声音虽弱但眸色坚定。 “劳烦帮我通传一下,若是陛下不见我我再走。” 谢泽修已经惩罚了她。 他若是不解气,自己还可以让他接着惩罚,可是一个月......晏儿怕是等不起。 那侍卫挠了挠头,更加为难。 “夏夫人,您就别让我们为难了,陛下吩咐过了,谁也不见,您明日再来吧。” 夏驰柔缓缓转身,来到阶下,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几个侍卫一看,那还得了? 这位夫人陛下有多上心,他们能不知道? “夏夫人,哎呀!您可千万别这样!您何苦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讲,陛下此时歇下了,您跪着也是白等啊!” 然而夏驰柔不理他,只是端端正正跪在那里。 风雪逐渐加大,几个侍卫好说歹说,夏驰柔就是不起来。 这位虽然昨日惹了陛下生气,但是陛下一向有多看重,他们是知道的,所以看她跪在这里,为首的一个站不住了,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进去通报。 可手刚覆在殿门上,就被从左侧廊道走过来的姜嬷嬷叫住了。 “干什么呢?” 那侍卫一惊,连忙缩回手来,拱手对姜嬷嬷。 “姜嬷嬷。” 姜嬷嬷拢着斗篷,来到近前,微微瞥了阶下的夏驰柔一眼,然后淡声道: “陛下头疾犯了,你们也敢去打扰,是脑袋不想要了么?” 几个侍卫连忙退后一步。 “属下不敢,只是......” 为首的一个瞥了夏驰柔一眼,“这夏夫人......” 姜嬷嬷冷声,“什么夏夫人?是夏女官,陛下吩咐了,夏氏以后就是紫宸殿的六品女官。” 她淡淡道,“女官是想见陛下就能见的么?” 几个侍卫连连揖身,不敢说话。 姜嬷嬷最后上前,拍了拍那侍卫长的肩膀。 “连丰,好好想想吧。” 说完便离开了。 圣心难测,姜嬷嬷是御前的人,姜嬷嬷都这么说了,想必这么做准没错。 侍卫长连丰叹了口气,挥挥手,于是侍卫们一个个垂下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只能任由夏驰柔一直在那儿跪着。 想着人跪一会儿,等不到陛下自然就走了。 谁知过了一刻钟,两刻钟......夏驰柔还是一动不动。 她的乌发眉毛都染上白雪,显得人是那样脆弱。 小脸一开始被冻得通红,后来渐渐发紫了,再后来连唇色都淡了下去,渐渐一张脸惨白。 可侍卫们粗枝大叶,借着月色本就看不清。 刚才姜嬷嬷来过之后,几个侍卫就不通报了,夏驰柔就觉得不妙。 此时跪了这么久了,还是听不到里面的动静,几个侍卫也冷了心肠,不给她通报了。 夏驰柔心中愈发焦急。 再这样下去,她非冻成冰雕不可! 于是她把心一横--- 然后几个侍卫便看到,那道柔弱的身影微微晃了晃。 下一瞬,人竟然直直倒了下去! “夏夫人!” “来人!快来人!” “禀报陛下!” 寝殿外吵吵嚷嚷闹成一团。 夏驰柔紧闭着双眼。 她虽然是装的,但下午就已经跪了一个时辰了,这会儿更是在冰天雪地里跪了好半天,人本就是极限了。 此时眼睛一闭,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只勉强听得到模糊不清的声音。 身边是纷纷乱乱的脚步声和叫嚷声,然后她听到大殿门扉轰然一声打开,里面的人焦急走了出来。 熟悉的脚步声极快,焦急中带有错漏。 然后自己身子一轻,被抱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龙涎香的气味纷纷扰扰将她笼罩住,暖和的大氅将她团团包裹。 然后...... 不知道是不是那香气太过浓重,夏驰柔眼前一黑,陷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头顶极沉极怒的声音在下一刻响起: “谁让你们不禀报朕的???!!!你们怎么敢?!” 第431章 这不是陛下想看到的吗 谢泽修眸中燃着熊熊怒火,目光一一扫视过面前的侍卫。 “谁让你们不通禀的?!” 侍卫们全都跪倒在地,一个个颤抖着不说话。 一个小侍卫犹豫地看了一眼自家老大,迫于皇帝威势,颤巍巍正要说话,忽然被连丰打断。 “陛下!您吩咐了不让任何人打扰,是属下擅作主张没有上报的!!都怪属下!您惩罚属下吧!” 姜嬷嬷虽然过来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可是不上报的决定毕竟是他自己做的。 他就算扣到姜嬷嬷的头上,难道陛下会惩罚姜嬷嬷吗? 自己在陛下面前的分量,连姜嬷嬷一个脚后跟都比不上。 这苦果,只能自己吃。 连丰在宫中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听皇帝冷笑一声,怒道: “自己去慎刑司领罚!” 说完便抱着怀中娇躯,小心翼翼捧着,往殿内而去。 殿内燃了炭火,和室外完全是两个温度。 谢泽修将人小心翼翼放在床榻上,扯开大氅。 看到里面的人身姿柔弱,脸颊通红。 唇瓣惨无血色,睫毛上还凝着寒霜,忍不住心中一哽。 这女子可恨又可恶,心怀不轨接近他,见他无用又抛弃他,还在其他男人和自己之间来回徘徊。 简直罪无可恕! 可他看着她这副脆弱易碎的样子,再多愤恨,再多冷漠,在此时却全部化作心疼,让他只想将人搂进怀中,好好疼惜着。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将人扯进怀中才发现,她身子冷得像冰。 “夏驰柔。” 谢泽修忍不住轻唤她。 可怀中的人柔弱无骨,任他摆布,一点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唯有眉头深深紧锁着。 “夏驰柔!” 谢泽修再唤,可是还是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再加上她透着红紫的面庞,还有惨无血色的唇瓣,谢泽修只觉得自己越来越慌。 “太医!太医呢?还没来吗?!” 殿外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天保气喘吁吁的声音响起: “来了!来了陛下!太医来了!” 刘太医背着个药箱,连忙上前给夏驰柔诊脉,一番诊治过后才道: “陛下,这位夫人就是身子虚弱,长久郁结于心,今日被这风寒一冻,所有病症都发出来了而已。 您别着急!下官给她扎几针,再开副方子,保管再一刻钟之内醒来!” 刘太医是专职给陛下看诊的,医术高超,几针下去,床上的人便吐出一口浊气。 一碗浓浓的姜汤下肚,不消片刻,人就醒了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 谢泽修眸中全是焦急,伸手握住了她的肩膀。 夏驰柔恍惚中醒来,只觉得没那么冷了,可是人还是昏昏沉沉的。 因着屋子里暖了过来,手上的燎泡也更痛,她蜷了蜷手指,让自己清醒几分。 然后偏过头去,不看谢泽修。 “这不是陛下想看到的吗?” 这声音极淡,可是谢泽修听到的那一刻,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只觉得无比难堪。 天保一个眼神示意,宫人们并着刘太医就退了下去。 第432章 什么惩罚都接受 谢泽修本就心中有气,见她雪夜求见,还以为是来向自己认错的。 没想到那人甫一醒来就是这样一句话,当即郁结于心。 神色骤然一冷。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夏驰柔眨了眨眼,没有回答。 而是强撑着身子从床上起来,跪到了床榻下面。 她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却异常苍白,此刻穿着中衣跪在地上,更显得人单薄可怜。 可就是这样一个单薄可怜的人,说出来的话却扎心。 “陛下让我做女官,不是就是为了撒气磋磨我么? 陛下不见我,让我在雪地里跪着,不也是为了折磨我么? 如今我跪晕了,不知道陛下消气没有,若是没有消气,妾身还可以去接着跪。” “我......!!” 谢泽修一口气哽在喉头,气得胸口生疼。 刚才的担忧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愤怒。 “我要磋磨你?夏驰柔你有没有心?!我让你做女官就是磋磨你?! 再说了!谁让你来跪着的?是我吗?还不是你自己!” 面对他的愤怒,夏驰柔不惊不惧,反而深深拜倒。 “是,的确是下官要跪的,陛下不赐药,不见我,下官只能跪,只能求陛下。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了! 晏儿病重,求陛下看在在扬州时下官并没有害过陛下,还多次帮助陛下,救陛下于危难的面子上! 赐下官一份玉.露祛湿膏吧! 只要陛下肯赐药,陛下想要如何惩罚折磨下官,下官都认了!!” 谢泽修的神情逐渐冷了下来。 他原本对她的那点怜惜和想念,此刻全都变成了滔天的怒意,那怒意撞击着他的胸膛。 让他想直接将这个可恶的女人抓起来,将她撕碎,揉裂,让她痛不欲生! 可最后却变成了到唇边的一丝轻笑。 “所以你跪在雪地里半夜,演这一出苦肉计,为得还是那个小野种?” 夏驰柔按在地上的五指微微蜷缩,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眉头轻轻蹙起,可却强忍着没有说话。 “呵。” 皇帝低下头来靠近夏驰柔,那深沉带着压迫感的气息逐渐靠近。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捏住了夏驰柔的下颌。 然后--用力! “嘶--” 夏驰柔感到疼痛,可强忍着没有叫出声来,眼中盈盈泛着泪光,只倔强看着皇帝。 谢泽修真的讨厌死她这副表情了。 倔强的,不屈的。 嘴上虽然说在认罪,可眼底里却没有一丝觉得自己错了的意思。 明明!明明是她先招惹自己的! 明明是她居心叵测! 谎话连篇! 可她却没有一丝悔意,没有一丝对自己的愧疚! 一时伏低做小的认错,不过是另有所图! 为了齐云槿,或者是齐云槿的那个野崽子! 她的小脸看上去是那么柔弱,明明他稍稍用力,就能让她痛到跪地求饶。 可谢泽修偏偏不忍心下手。 咬牙,再咬牙,最后还是用力将她的脸甩开,双手撑着床榻后仰。 他深深喘.息着,平息胸膛里汹涌着的怒火。 可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身影。 可恶,真是可恶啊! 谢泽修重新开口,声音里带了冷讽。 “为了那小野种,真的什么惩罚都能接受?” 夏驰柔心里一颤,连忙抬头。 “当然!” 这是皇帝第一次松口,只要松口就有希望。 谢泽修冷笑。 “去奉茶司做一辈子女官?” 夏驰柔没有丝毫犹豫,点头。 “去掖庭做罪奴?” 夏驰柔依旧点头。 谢泽修勾起唇角,靠近...... 声音暧.昧又带着满满恶意: “那留在紫宸宫做我的陪寝宫女?” 夏驰柔不过是停顿了一瞬,就继续点头。 “只要陛下能赐药,妾身没有怨言。” “呵......” 谢泽修都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了! 为了那个野崽子,她是连什么都能答应的! 所以她和自己在一起,从到头尾都不是因为喜欢自己! 即便到了现在,也不过是为了利用! 谢泽修额间青筋绷的死紧,声音像是淬了毒,凑近夏驰柔,狠狠捏住她的下颌-- “你以为陪寝宫女有那么好做的吗?!!! 你以为朕还会像之前一样对你那么温柔?! 陪寝的宫女暖完床之后是要滚的!主子用什么手段什么工具都是不能反抗的! 几个陪寝宫女一起侍候也是常有的事情! 以后宫妃侍寝,你是要跪在一旁等着的!” 谢泽修气得胸膛起伏,“即便如此,你都可以是吗?!” 夏驰柔垂着头不说话。 谢泽修在羞辱她! 他是皇帝,他在用他皇帝的权威羞辱她,可是她偏偏没有一点办法! 手指藏在裙摆下面,紧紧蜷起,可面上却不动声色。 “如果陛下想那么做,妾身也无法。” 第433章 陛下还做吗? “呵,好一个无法!好一个无法!” 谢泽修倾身提起她的领子,用了狠劲将人摔倒床上。 夏驰柔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本就柔弱的身子更被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还没等反应过来,高大的身躯就覆了上来。 谢泽修这次一点没客气,抬手就扯了她的衣带,用最屈辱的方式将她双手按在头顶,人直接变覆了上来。 粗暴地研磨她娇嫩的唇瓣。 夏驰柔果然没有反抗。 他长驱直入,毫无阻拦地品尝那鲜美的滋味,膝盖一撇,将人大张成一个屈辱的姿势。 然而在他手指顺着夏驰柔的手逐渐向上,想将人缚得更紧一点的时候-- 身下的人忽然抽痛了一声。 “嘶--” 然后他手掌下的手指紧紧蜷缩起来。 这种情况下,本就是惩罚多于情.欲,她的顺从比反抗更让他冒火。 所以谢泽修马上就捕捉到了她的反应,动作一停,疑惑起身。 扯过她的刚才抽痛的手指。 明晃晃的灯烛之下,两只手,十个手指里有四五只上面都有水泡! 手心里还赫然有藤条打过的痕迹! 谢泽修瞳孔骤缩。 再将人拉过来仔细检查,手上藤条打过的痕迹一直蔓延到小臂; 膝盖上赫然两道青紫,连着小腿上都有! 她今日显然不止在殿外跪了那一会儿。 “谁干的?!” 谢泽修神情骤然冷峻。 夏驰柔被他刚才的粗鲁弄得嘴唇红肿,眼角含泪,此时咬着唇瓣倔强看向他,眸中还含了一丝讥讽。 “陛下在装什么?这不是您的吩咐吗?” 谢泽修顿时勃然大怒。 “我什么时候吩咐他们惩罚你了?!” 夏驰柔嗤笑一声,不说话。 这是在他的紫宸殿。 没有他的吩咐,谁敢动自己一个手指头? 还不是他想要惩罚自己,所以让自己去奉茶司学规矩? 皇帝身边的人,那鼻子都是狗鼻子,一察觉到上头的风声,那一定是第一时间调转风向,帮皇帝出气的。 所以她受的磋磨,就算不是谢泽修直接下令,也和他脱不开关系。 谢泽修看她这幅样子,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对着外面高声唤: “天保!” 天保公公麻溜地开了殿门从外面溜了进来,一进来看自家陛下衣衫不整,连忙垂下眼来。 “陛下~” 谢泽修怒声:“去给我查清楚,没有我的命令,今日是谁敢擅自惩罚她的!” 天保一愣,心中大骇。 竟然有人敢惩罚夏夫人? 真是不长眼活腻歪了! 可他的话堵在嗓子眼没说出去,毕竟刚才夏夫人还在门口跪了那么久呢。 这宫中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多了,不是没有可能。 他连忙敛了心神应下: “是!奴才这就去查。” 天保迅速退下。 回过头来,谢泽修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床前,喉头滚了滚,有些尴尬地想要伸手拉过夏驰柔的手,查看一下伤口。 他心中有一丝不是滋味。 刚才还满心愤怒,对她发泄怒气。 气愤于她明明是犯错的那个!却不知对自己好好认错,一心只记挂着那个野种! 却不知道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她已经受了这么多的折磨。 却忘了她已经在冰天雪地里跪了半个多时辰,刚刚才晕倒。 谢泽修心头一酸。 刚伸手拉住夏驰柔的手腕-- 下一刻就被人挣脱开去! 夏驰柔侧过身去,冷下眸子问道: “陛下还要做吗?不做妾身就退下了。” 谢泽修:...... 心底的愧疚扭曲着变成裹挟着酸涩妒恨的火焰,几乎将他吞噬。 “滚。” 谢泽修听到自己冷声道。 夏驰柔听罢也不言语,只快速收拾好自己的衣衫,然后起身下了床榻,躬身立在一旁问自己: “陛下,陪寝宫女一般住在哪个宫室?妾身应该找谁管辖?” 谢泽修冷笑一声,那眸子像是淬了毒一样看向夏驰柔。 一字一句,“朕马上就要选秀纳妃了,还没有饥.渴到这个地步,滚回你的奉茶司,没有传召不要过来!” 这意思就是不用她做陪寝宫女了? 那更好。 夏驰柔垂下头。 “那下官告退。” 说着便往外走去。 谢泽修捏着拳头,用力呼吸。 他看着她清冷淡定的背影,好像叫住她,好像将她的肩膀扳过来,狠狠按在廊柱上问她: “你难道没有心吗?!” 可是他不能! 忽而-- 夏驰柔顿住脚步,转过身来。 谢泽修名下感觉到自己放轻了呼吸,瞳孔一亮,期待地看着她。 等着她说一些软话,或者求和的话...... 可是,夏驰柔开口问道: “陛下,那玉.露祛湿膏......?” 第434章 奉茶司 “滚!!!” 屏风内传来帝王的一声暴喝。 夏驰柔身子打了个颤,还是没有动。 谢泽修看到那身影没有离去,气得手指发抖,最后还是斥道: “明日就给那崽子送去!满意了吗?!还不快滚出去别再来碍朕的眼!” 话音落地,屏风外响起脚步声,那道身影离去了。 接着殿门吱呀一声响,寝殿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是太过安静,谢泽修只听得到自己的气得发颤的呼吸声,让他更觉丧气。 他屈膝坐下床边的地毯上,拳头用力捏起,想要打什么却不知道打向哪里。 只觉得不管冲哪里出拳,都像是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一般。 最后那拳头还是松开,垂落了下来。 深深的无力感袭来,谢泽修缓缓阖上了眸子。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夏驰柔都在奉茶司。 她职位虽然说是六品女官,但是和在司乐司时一样,只有熟悉了宫中事务,真的可以管理手下一方事务的时候,才能真正履任。 在此之前,夏驰柔还是得跟着掌事姑姑好好学习,实际上和普通宫女没什么两样。 之前那位朱嬷嬷不知道为何再也没出现过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崔姓的姑姑。 这位崔姑姑似乎不知道夏驰柔和皇帝的关系,只以为夏驰柔是因为魏国公府赐婚一事所以被调进来做女官的。 所以对待她和其他宫女别无二致,一视同仁。 带着她和一众新进的小宫女每日练习礼仪、茶道、奉茶规矩等等。 这奉茶说起来不过是没茶了便去添的一道简单差事,但因为是御前伺候的,实际上规矩繁多,宫女们也要经过层层训练和选拔才可以上岗。 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练习走步、顶碗、负重,要求行动间不发出声音,不管疾行还是徐行,手中茶盏茶盘都不能有一滴水洒落。 除此之外还要求学习茶艺。 在现代的时候,夏驰柔父亲爱喝茶,她也曾经有过些许研究。 但到了今日才知道之前自己所知道的那些不过是粗略皮毛,茶艺其博大精深不可小觑。 大盛茶道兼顾了古代唐宋的煎茶法和点茶法,繁忙时也有撮泡,但身为奉茶司的宫女却需要全都会。 每日练习备器、炙茶,碾罗等等技艺就耗费许多时间,做的差了嬷嬷要打手板,被茶水烫伤也是常有的事。 但夏驰柔都一一受了下来。 毕竟这和之前的故意磋磨不一样,这都是学会一项技艺必须忍受的。 这日,崔姑姑对着她点出的茶满意点了点头。 “不错,夏女官不愧是之前在司乐司做到了司乐位置的,的确有几分本事。” 她接着看了看其他几位宫女的成果,一一做过点评后,来到众人最前头,道: “明日起你们就要到各处轮岗了,各处都干的好,最后就回到紫宸殿伺候陛下,做得一般的,分配到各宫伺候娘娘......” 话说到一半,小宫女们都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宫里要有娘娘了?秀女都选好了?” “听说是的,只是不知道有几位,都是哪家的贵女呢!” “哎呀,这宫里以后就要热闹了!” “谁说不是呢!咱们更要小心伺候了。” 夏驰柔垂着头碾自己的茶,不参与众人的谈话。 崔姑姑任由大家讨论了一会儿,然后道: “后日就是封妃大典,贵妃入主昭阳殿之后,各宫的小主们也要陆续进宫了。 以后不管你们到了何处,都要小心伺候,不要忘了在这里学过的宫规礼仪。” 大家又一阵叽叽喳喳,有小宫女扯着夏驰柔的袖子。 “夏女官,你想去哪处伺候?听说陛下十分威严,在御前伺候很可怕呢!我想去太后宫中!听说太后娘娘十分和蔼!” 夏驰柔莞尔一笑。 心想这小丫头还是涉世未深。 更何况...... 旁边人将她扯了过来,“你傻啊菱秋,夏女官是钦点到紫宸殿做女官的,还能分配到别处去?只有我们才会去别处。” 是了,她是离不开紫宸殿的。 于是夏驰柔无所谓笑笑,继续碾茶了。 崔姑姑又说了些杂七杂八别的,什么在后日的封妃大典上,要大家都仔细伺候啊,这是后宫第一位娘娘,不得马虎之类的话。 可夏驰柔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谢泽修纳妃管她什么事。 反正她听吩咐,不去他眼前晃悠就行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夏驰柔准备回房间,被人叫住了。 “夏女官,有你的信。” 第435章 苏瑾月的得意 夏驰柔感谢了那人,接过来一看,是夏驰洲寄来的。 这才知道,原来那日在朝堂上,皇帝给夏家赐下了宅邸,还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田地铺面作为补偿。 于是乎,夏驰洲决定将夏父夏母从扬州接过来颐养天年。 这真是好事一桩! 如此,晏儿也不必跟着夏驰洲这个大男人过日子了,跟着外祖父外祖母,总好过一直这么得不到好的照顾。 除此之外,还说齐云槿因为品行不端,被贬去了礼部做祭祀的闲职。 简直大快人心! 连皇帝给齐云槿和苏瑾月赐婚了都没理会。 当然,其中最好的消息莫过于晏儿的病症在用了御赐之药后已经大好了。 如今正是学步的时候,每日里在新的宅院里都要跑上好几个时辰。 夏驰柔一连得了三个好消息,高兴地睡不着觉。 晚上抱着那封信,手指摩挲着晏儿每日蹒跚学步的字段,久久舍不得放下。 她又食言了。 明明说过再也不和晏儿分开的。 可是如今却被困在这深宫之中,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她轻轻叹息一声,翻阅纸张的声音却让旁边的小宫女皱了皱眉头,嘤咛一声,差点醒过来。 吓得夏驰柔连忙将那信装了起来。 闭眼睡觉,再也不折腾了。 ...... 第二日,崔姑姑带着大家去内务府领新茶和第二日宫宴要换的新宫装,走到一半,正巧路过望云台。 只见望云台门口站了侍卫,旁的宫女们是新来的不知道,但夏驰柔一眼就看了出来。 那是慈安宫的侍卫。 太后在里面。 几人还没走过去,迎面撞见了芳嬷嬷,芳嬷嬷在这群人中打量了一通,回去片刻,不一会儿便出来了。 脸上洋溢起笑容。 “是奉茶司的宫女们是吧?” 崔姑姑和她品级相当,是以只行了个平礼,笑眯眯答道: “是,芳嬷嬷有什么吩咐吗?” 芳嬷嬷笑道,“不敢不敢,是太后娘娘和上官小姐在里头喝茶呢,听闻崔姑姑路过,说许久未见了,叫你们进来喝一口茶呢。” 崔姑姑脸上笑容微收。 她之前在贵妃宫中做过洒扫的宫女,但是后来嘉贵妃做了太后,她也被分配到了别的宫室。 “那奴婢进去问个安,让这些宫女们先去内务府领东西吧,别误了时辰。” 可芳嬷嬷却看了一眼夏驰柔,道: “也耽误不了一会儿功夫,不过是吃个茶就走。”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况且今日齐夫人也在这里,太后娘娘也想见见呢。” 骤然被点名的夏驰柔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冲自己来的。 她当即先行了个礼,恭敬道: “多谢太后娘娘垂青,但妾身已经和离,如今已经不是齐夫人了。” 芳嬷嬷倒也不在意,笑呵呵道: “是我失言,是我失言。”然后招呼道,“那快进去吧?太后娘娘还等着呢。” 无法,崔姑姑压下神色,还是带着一群小丫头进了望云台。 夏驰柔顺从地跟着进了望云台。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望云台门口临水的亭子里,苏瑾月的丫鬟莲儿赫然正在那里。 她坐在那里百无聊赖地扇着扇子,看着面前的小孩在四下跑闹,一会儿扑蝴蝶,一会儿折花枝。 莲儿在这里,苏瑾月必然也在这里。 她算是明白太后为什么要叫她进去了。 这群人还真是无聊。 莲儿看到夏驰柔,身形一顿,将瀚儿往自己这边扯了扯,然后警惕地看着她走了过去。 可夏驰柔却没工夫搭理她。 往里走,便听到了廊庑前空地上的笑声。 正是苏瑾月。 她今日穿了件洒金掐丝的嫩粉色罗裙,十分华贵繁复,头上带着的更是一整套粉色碧玺头面,华贵非常。 脸上也显得出即将成婚的好气色。 只是,这身衣衫要是放在京中富贵人家小姐身上,那是再合适不过。 可苏瑾月身份特殊,已经生产过了,如此穿着,多少有些轻浮稚嫩。 感受到这边的脚步声,上首的几个主客都回过头来,向夏驰柔她们看了过来。 目光交接-- 苏瑾月心中得意冷笑。 哼。 看夏驰柔身着普通女官服制,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的古板样子,哪里还有之前做状元夫人时的风光? 说是进宫去紫宸殿做女官,还不是和普通宫女一样? 而自己现在可是要以国公之女的身份嫁给齐云槿了! 她不过是自己的手下败将罢了! 第436章 带孩子给太后瞧瞧 一行宫女走近,对着太后和上官兆佳行过礼,纷纷站在一旁。 太后笑盈盈道: “看看!崔贞培训过的宫女就是不一样,这仪态,这气质!” 坐着的贵眷和太妃们都陪着笑,苏瑾月更是像看笑话似的看着夏驰柔。 崔姑姑连忙行礼。 “太后娘娘谬赞。” 太后摆摆手,笑呵呵地,“不是谬赞,不是谬赞!你之前在我的呈祥宫的时候就是个能干的! 这我是知道的!” 崔姑姑竟然在呈祥宫做过宫女? 夏驰柔这才反应过来。 怪不得在门口的时候,芳嬷嬷和崔姑姑说话那样熟稔呢。 而太后像是忽然才发现夏驰柔似的,“咦?”了一声,然后道: “齐夫人,哦,不,如今要叫夏女官了,你竟然也在?” 那副惊诧的样子,像是极为好奇夏驰柔为何和一群新来的小宫女在一起似的。 夏驰柔不卑不亢,上前一步道: “回太后娘娘,下官之前是司乐司的,不擅奉茶事宜,是以跟着新进的宫女一起学习宫规宫仪。” 太后笑着点点头。 “好好好,做女官也算是个好出路,你钟敏毓秀,我十分喜欢,留在紫宸殿好好侍奉,以后也好找个好出路。” 她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和蔼道,“你放心,不光皇帝给你留心着,哀家也给你留心着,必不叫你孤苦终生。” 这副说辞,竟是将表面功夫做到极致。 仿佛直接将皇帝在朝堂上那副说辞当真了似的。 夏驰柔不言语回话,免得这个话题被扯得更远。 只是微笑着垂首行礼。 一旁的苏瑾月更是得意,捂着嘴偷笑: “我还以为夏姐姐和离之后会马上再嫁呢,没想到还是孤身一人。” 夏驰柔挑了挑眉,她知道苏瑾月是什么意思。 苏瑾月知道自己有个“姘头”,只是不知那“姘头”是谁,所以这是嘲笑自己的“姘头”没娶自己呢。 只听苏瑾月继续道: “你放心,不光陛下和太后娘娘关照你,妹妹我也会帮你留意着合适的人选的。 要是有合适的鳏夫老大人,我一定告诉姐姐!呵呵呵......” 明眼人都瞧出来了,这位魏国公府二小姐,未来的齐夫人,这是抢了人家夫君还不知廉耻地嘲笑先头这位齐夫人呢! 大家虽然不齿魏望月这种做了坏事还正大光明得意的嘴脸,但看向夏驰柔的眼光里多少带了些怜惜。 真是可怜,被小三这样蹬鼻子上脸也毫无办法。 夏驰柔却不急不恼,回头看向苏瑾月。 “多谢魏二小姐好心了,但妾身和别人不一样,不是那等别人不要的垃圾都要捡来当个宝一样炫耀的。 所以鳏夫、和离之夫什么的,妹妹还是自己留着吧。” “噗--” 场上当即有宫女笑出了声。 贵眷们更是用帕子捂着嘴巴低头掩住笑意。 大家都是正室嫡妻,最瞧不上苏瑾月这种人,看她吃瘪,大家都很得意。 “你!!!” 苏瑾月气得就想骂人,但碍于太后和众多贵妇在,憋红了脸也没想出说辞来,只得生生瞪着夏驰柔,差点绞碎了帕子。 “夏驰柔,你别得意!” 夏驰柔莞尔一笑。 “下官能有什么得意的?哪比得上魏二小姐,有那样一个乖巧可爱的儿子?” 苏瑾月这才在唇边勾出一抹笑意,“那当然,我的瀚儿......” 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不对,骤然停住了话头。 果然,夏驰柔温温柔柔道,“二小姐既然带了孩子来,怎么不带来给太后娘娘瞧瞧呢?” 太后邀请魏望月的时候,是想着她要带着孩子嫁给齐云槿了,让她带孩子来看看不过是一个由头,一个说辞。 真实目的是想让她给夏驰柔添些堵,好帮自己将人弄出宫,或者直接弄死的。 今日这魏望月来的时候,说孩子在路上摔倒弄脏了衣裳,怕惊扰了太后,说等换好衣裳再带来,她也没怎么在意。 毕竟也没多想见那孩子。 此时被夏驰柔提醒,太后也道: “是啊,孩子呢?还没换好衣衫吗?” 苏瑾月磕磕巴巴,额头上开始渗出细汗来。 太后让带孩子来,她又不得不带。 但是这孩子长得和齐王活脱脱就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太后是齐王的生母,岂能看不出来?! 夏驰柔就是故意的! 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手指捏着帕子,捏到颤抖,嘴里尴尬敷衍道: “这,这许是还没换好衣衫,我让人去催一催,太后娘娘别急。” 总之能拖一时是一时。 可夏驰柔却不依不饶,笑道: “我看换好了呢,就在门口凉亭里,莲儿姑娘陪着呢,我们进来的时候都瞧见了呢。” 苏瑾月手指骤然蜷紧。 第437章 “祖母” 太后不疑有他,直接笑着对身旁大宫女道: “门口的人也真是的,魏二小姐的孩子到了也不请进来,你去,去将孩子带进来!” 大宫女笑呵呵应了,转身就往外走。 苏瑾月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 况且她也实在是找不到什么理由来阻拦。 只得苍白着一张脸,眼睁睁看着那宫女将瀚儿带了进来。 懵懵懂懂的孩子刚学会走路,还走得不稳,莲儿抱着来到苏瑾月身边,将孩子交给苏瑾月。 瀚儿却闹着要下来。 “听话!” 苏瑾月压低声音呵斥,收紧了怀抱,将孩子的脸板向自己怀中,侥幸希望这样太后就不会发现端倪。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 瀚儿被母亲呵斥,还被强行板着,一下子就闹了起来,挣扎着更要下地了。 “不行!这是皇宫,不可放肆!” 苏瑾月极力想要劝阻,已经着了慌。 太后本来对这奸生子是没什么特别的兴趣的,但见那孩子闹起来,便和蔼劝道: “小孩子而已,下来玩吧,没那么多讲究。” 苏瑾月额头沁着汗水,万般无奈,只得将瀚儿放了下来。 刚刚蹒跚学步的孩子,两脚一着了地,便像是脱缰的野马似的,四处跑窜起来。 几个宫女拦着,逗着,倒将小孩子逗得笑呵呵的。 太后也跟着展颜一笑,只是笑着笑着,忽而神色僵住-- 她从上首的圈椅上直起身来,定睛朝那孩子瞧,半晌,神色更沉重。 她抬手招呼身边的宫女,“去,给我将那孩子抱过来,我瞧瞧。” 众人俱是惊诧。 苏瑾月当下紧张了起来,捏着帕子,颤抖着声音: “太后......” 太后却不理她,看着宫女抱着瀚儿逐渐靠近,脸上神色愈发沉重。 今日来赴宴的贵眷里,大多数都是经过新旧朝更迭后的新任夫人了,没见过齐王小时候的模样,并不知道。 但在场有三个人,却是看着齐王长大的。 第一就是芳嬷嬷。 她原本站在太后身后,还不知道为何太后非要看这孩子,此时定睛一瞧,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太后娘娘!” 太后回头对着她警告性地看了一眼,芳嬷嬷的话顿时吞进了肚子里。 就坐在一旁的柳太妃看了那孩子样貌,也是一惊。 顿时明白太后为什么要叫那孩子上前了。 她是这宫中的老人了,自然见过齐王小时候,一看这孩子就长得和齐王有八九分相像,心中诧异非常。 不过她也只是诧异罢了。 毕竟她没见过苏瑾月那枚玉佩,不知道苏瑾月和齐王有过过往,所以压根没往别的地方想。 可太后却不一样了,联想前后种种,一个荒谬的念头浮上脑海...... 她看着面前蹒跚而来的小孩,伸手拿起一块旁边桌案上的糕点。 “来,孩子。” 瀚儿喜欢甜食,这太后桌案上的甜点和其他宾客的还不一样,他感到新奇,咧着小嘴笑着,将那糕点抱进了手中。 这个孩子虽然刚生下的时候跟着母亲曾经颠沛流离过,但自从懵懂识事后,却都是在魏国公府长大的。 苏瑾月忙着抢别人家相公,没空关照他,但魏国公和魏望宇却对这个孩子倾注了不少心血。 是以瀚儿十分懂礼貌,接了别人给的东西,第一时间是弯了膝盖道谢: “谢,谢......” 谢什么?面前慈祥的老奶奶应该叫什么? 瀚儿小小的眉头蹙起,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 对了!莲儿姐姐说了,这个年纪的奶奶都应该叫...... “谢谢......祖母!” 脆生生的话音落地,旁边俱是一静。 所有人都惊诧于这小孩子语出惊人,冒犯于太后,但又想着童言童语不至于如何,一时间眸色复杂。 最惊惧的莫过于苏瑾月,她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惊得一颗心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连忙惊叫,“瀚儿!” 可太后却抬手阻止了苏瑾月要上前抱孩子的步伐。 只见太后手心微颤,伸手捧住了瀚儿的脸颊。 她眼中隐隐闪动着泪光。 那样熟悉的面庞,对着她脆生生含了一句“祖母”...... 谢泽延是她膝下唯一一个孩子。 她原本对他寄予厚望,连皇后都给他物色好了,就等着他登基之后含饴弄孙了。 可没想到一朝惊变,谢泽延没有做成皇帝,更不要说什么皇后孙儿了! 遁走齐地后就一直内忧外患,不得安宁。 前段时间还被皇帝捉住关押了一段时间,前些天接到信说刚刚安全回了齐地,还有一堆事要处理,还要给皇帝交接兵权。 这样惶惶的日子,哪里还有心娶妻生子? 导致谢泽延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孑身一人,府里除了几个姬妾外就没其他女主人了。 这些姬妾更是半个蛋都没下过! 太后就是干着急都没有用。 她需要帮齐王在皇宫中占着一席之地,母子二人分隔两地,更对他的事情插不上话。 就在她以为自己和孙辈无望的时候,忽然看到,忽然看到...... 她目光如电一般射向苏瑾月。 “这孩子是齐大人的?” 第438章 太后的怀疑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这位魏二小姐就是凭着这个孩子,挤走了原配夫人夏氏,得以嫁给齐大人的。 太后这话的意思......? 苏瑾月十分惊慌,心里狂跳。 可是她在刚才夏驰柔谏言让她将孩子带进来的时候,就知道有此一劫,是以虽然惊慌,但面上已经做好了样子。 她装作茫然未觉的样子疑惑道: “太后娘娘......?这孩子自然是齐郎的,不然还能是谁的?” 太后蜷了蜷手指,最后认真看了那孩子一眼,然后将人放开。 她知道,就算有所怀疑,但也只是怀疑而已。 这天下相像的人何其多,还能说都有血缘关系不成? 此事不宜当着众人的面揭开,只能徐徐图之。 于是她露出笑意,重新换上和颜悦色的面皮。 “魏二小姐别介意,毕竟你之前的出身.......罢了,现在你就要和齐大人成婚了,哀家问一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毕竟这孩子长得和齐大人不像,和魏二小姐也不像,倒是......” 太后呵呵笑着,“倒是和魏小将军有点像,怪不得都说外甥像舅呢!哈哈哈哈.......” 众多贵眷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是呢,都是好看的。” 至于这孩子像不像魏小将军,其实并不那么重要。 长得好看的人都有相似的,剑眉星目,鼻高唇薄,没甚两样,小孩子没长开更是说像谁就像谁。 重要的是...... 太后娘娘一向对这位魏二小姐和蔼,此时却话语中露出讥讽之意,甚至提及这位魏二小姐的过往...... 场上嗅觉灵敏的人都捕捉到了这个信号。 苏瑾月更是被这一句话气的脸都绿了。 之前她是做过清倌人,可自从她做回魏家嫡女,再也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及此事! 偏偏今日提及此事的人是太后! 她一个贵女,就算家中再得宠,也没办法和太后顶嘴。 更何况,是她自己之前晃了那玉佩搭上了太后这根线,否则以新旧两派水火不容的架势,她没事干来慈安宫,那不是找不痛快么? 可现在...... 苏瑾月心情沉重,只发愁一会儿怎么和太后交代。 宴席罢,她果然被留了下来。 太后倒是没有疾言厉色,只是让人给她倒了一盏茶,道: “哀家记得,初见魏二小姐的时候,魏二小姐给哀家讲了一段你腰间玉佩的故事。” 太后低头看去,见苏瑾月腰间早就换了配饰,之前那枚谢泽延的玉佩早就不见了。 太后也没在意,只是接着道,“哀家今日想要听个详细的。” 苏瑾月手指在衣袖里面攒成了拳,但是面上还是装作一派茫然的样子。 “太后是认识这玉佩的主人?” 太后微微挑眉,“算是认识。” 自然是没有明说。 苏瑾月眉宇间展露愁态,“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那日是一个深夜,我在应天府的深巷里恰好看到了这位奄奄一息的故人......” 接下来她便讲了一个刚编好的,热乎出炉的,缠绵悱恻的孤苦女子救下.身受重伤陌生男子的故事。 “后来故人在我那里养了几日病,我们始终保持着君子之交。 再后来他虽然不舍,但担心再不回去家中生变故,要回去救母亲,和试图陷害他们母子强夺家产的兄弟相斗。 给我留下了这玉佩便离开了,只说事成之后便来寻我报恩。” 苏瑾月眼中流露出忧愁之色,“可后来我跟着齐公子来了京城,也不知道那故人有没有去寻我,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家中的事情处理的顺利不顺利。” 最后,她目光落在太后脸上。 “太后可知这位故人是什么人?家中事情可处理妥当了?他如今......可安好?” 苏瑾月早有准备的一番说辞表演地天衣无缝,眼中的担忧关切之意也不似作伪,倒将太后看糊涂了。 这说辞有模有样,苏瑾月也一派坦然,难道真的是巧合? 是自己多想了? 太后眼底滚过复杂,“他如今一切都好,魏二小姐不必挂怀了。” 当时的事情到底如何,还是等去信问问儿子好了。 如果不是,自己也不必疑神疑鬼。 如果是......那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孙儿叫其他人父亲! 也绝不会轻饶这个带着她孙儿嫁给别的男子的恶毒女人! 第439章 送你一份大礼 苏瑾月怀着忐忑的心情离开了慈安宫,一路朝外走去。 她垂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眉间蹙成一团。 “姑娘?” 一旁的莲儿试图提醒她什么,可却被苏瑾月直接喝止。 “闭嘴!让我静静。” 她实在心烦。 刚才太后神色复杂,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说辞。 想必是怀疑了! 若是和齐王对过账,发现自己的瀚儿是齐王的孩子,来和自己抢孩子,那她能抢得过太后和齐王吗? 自然是抢不过的。 更何况,当事情闹起来,齐云槿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 事情还不知道有多可怕! 他付出了所有,和发妻和离,失去了名声,失去了官途,若是再知道娶回来的新妻其实生的孩子根本不是他的唯一骨血,那他...... 一定会报复自己! 还有父亲,还有哥哥,也会对自己失望,怀疑自己说过的话的真假,还会...... 万一怀疑自己当初认亲的真假呢? 想到那种可能,苏瑾月都觉得不寒而栗。 她捏紧了手指,指尖将手心嵌得生疼,还是不肯松开。 恨声道: “这个夏驰柔!还真不是省油的灯!都被逼得和离了,还能作妖陷害我!” “呵~” 面前忽然响起一道银铃般的娇笑。 “我陷害你?” 苏瑾月猛地抬头,脚步骤然止住。 她半晌低着头,都没发现自己差点和夏驰柔撞上! 夏驰柔是专门在自己离宫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她的! 她顿时回头狠狠瞪了莲儿一眼,埋怨她竟然不提醒自己! 莲儿委屈地瘪了瘪嘴,小声道: “是姑娘让我闭嘴的......” 苏瑾月一噎...... 只得回头和夏驰柔对上,色厉内荏道: “不是你陷害我的吗?不是你陷害我,太后会怀疑......” 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失言,苏瑾月连忙闭上嘴巴,紧紧抿着唇不说话了。 夏驰柔笑得眼睫弯弯,更开心了。 “怀疑什么?说呀,怎么不说了?” 苏瑾月被气得一张脸憋的涨红。 她要是说出来了,怕是当场就要被捉回去任由太后处置了吧! 这夏驰柔还真是可恶! 苏瑾月紧紧捏住拳头。 夏驰柔这张脸,还是苦大仇深,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的样子才好看,这样笑得得意张扬,还真是碍眼呐! 她强撑着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道: “你别得意,你如今不过是这宫中的一个小小宫女罢了,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这还是皇帝可怜你的,可是可怜能维持几时呢?” 她冷笑一声,抱着臂挺直了胸膛。 “我就要在后日嫁给你的状元夫君,齐云槿了。 而你,夏驰柔,不过是一个被抛弃的可怜弃妇!” 她得意挑眉,越说越起劲。 “对了,我忘了,你不只是被齐云槿抛弃,还被你那个姘头抛弃了吧?哈哈哈哈哈...... 哎?你那个姘头到底是谁呀?你拼着和离了,结果他都不娶你的?” 苏瑾月越说越得意,“不会是哪家有夫人的郎君吧?那就惨了,啧啧啧,原本是正室嫡妻,这下要做外室了哈哈哈哈......” 夏驰柔神色不变,温和看着她。 “我的事情就不劳魏二小姐操心了。 做外室这行还是你更擅长,我就不和你抢生意了。不过......” 夏驰柔笑了笑,戳破了苏瑾月的色厉内荏。 苏瑾月本来就是用这些疾言厉色来掩饰自己心底的惊慌,此刻听到夏驰柔说“不过”,都如惊弓之鸟一样觉得害怕,瞬间就变了神色。 “不过什么?你要干什么?又要使什么坏?” 夏驰柔扑哧一笑,挑了挑眉。 “苏瑾月呀苏瑾月,坏事做多了,走夜路都害怕了吧?” 苏瑾月咬牙,“你别废话!我有什么害怕的?你现在在虚张声势也不过是孤立无援,而我有齐郎!齐郎后日就是我的夫君了,我有什么害怕?” 夏驰柔温和点点头,“我要说的就是这个。” 她上手给苏瑾月整理了一下衣襟。 “你要成婚了,以你我的关系,我自然要送上一份大礼的。” 苏瑾月眉头一跳,“什么大礼?” “那自然是......” 夏驰柔故意停顿片刻,吊足了她的胃口,然后才狡黠道: “等你成婚那日自然就知道了!” 说着就转身要走。 苏瑾月今日在夏驰柔这里吃了无数个憋,引起太后怀疑的事情更是埋下了无穷无尽的隐患。 此时听说夏驰柔还要在她的婚宴上下手,简直被气急了! 那可是她殷殷期盼了好多年的!和齐云槿的婚宴!!! “夏!驰!柔!你给我站住!” 第440章 她如何关朕什么事? 一炷香之前,御书房。 “她如何关朕什么事?” 谢泽修头都未抬一下,继续从桌案上的一堆折子里抽出一本来看。 天保尴尬地打住了话头,讪讪退后两步。 然后他偷偷抬眼看自家陛下,看到陛下虽然身形未动,目光虽然依旧落在那折子上。 但那折子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甚至折子都是倒着的! 也不知道陛下是在看什么。 天保轻轻抽.动了一下唇角,点点头,状似无意道: “陛下说的是,这夏氏如何确实没什么重要的,不过是一个在紫宸殿里戴罪立功的罪奴罢了。 只是奴才听闻......西边宫道外的花篱重新修葺了,新栽的腊梅格外好看......”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皇帝将手里的折子啪地一声叩在了桌案上。 人应声而起。 “是吗?很久没有赏梅了,咱们这就去看看。” 天保唇边笑意很快扩大,连忙跟了上去。 “好嘞!” ...... 这边苏瑾月被夏驰柔一句话说的,整个人瞬间被恐惧笼罩! 那是她期盼了那么久的婚宴! 要是夏驰柔将它毁了,她的一切就都没有了! 她几乎是没有丝毫停顿,就惊声叫住夏驰柔: “夏驰柔!你站住!!!” 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夏驰柔,她挡在她的面前。 “你要干什么?!你要毁了我的婚宴吗?!你你你你.....” 苏瑾月声音里透着她都没有发觉的惊慌恐惧,她颤抖着嗓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发哑。 “你自己要红杏出墙的!自己找了个姘头要跟着人家跑的!虽然,虽然是我逼你和离没错! 但是你自己不是更希望和离吗? 我没有动手之前你已经在逼迫齐云槿和离了!即便你和离之后你那个姘头没有娶你,你也应该去怪那个男人,那这件事怪不到我头上吧?” 她咽了咽喉头酸涩,被恐惧控制下,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带了一丝哽咽和祈求。 “夏驰柔,齐郎,齐郎......” 她微微哽咽,“我是真的想和齐郎好好过日子,我求求你放过我,我,我以后不会再害你了! 我,我的婚宴不能毁!” 夏驰柔知道的秘密太多了,即便她没有证据,就算让齐云槿怀疑,也够自己喝一壶的。 而且这么久过去了,她不确定夏驰柔是不是找到了证据。 就算没有证据,她煽动太后,煽动齐王,煽动父亲哥哥,在这个节骨眼上都会让苏瑾月好不容易建起的名为“幸福”的高楼变得岌岌可危! 苏瑾月心中太忐忑了! 她真的无比后悔今日应太后之邀来给夏驰柔添堵,她怎么就能因为喜宴将至,就失去了警惕心呢?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 哥哥曾经有意无意问她那枚玉佩现在在何处,她生怕被人再看出端倪,说最近找不到了蒙混过去。 还有齐云槿,将婚宴的事宜都交给她,就连自己问他新郎喜服的服制想要什么样子的,都说随便。 还说什么,婚宴不过是为了全魏国公府的面子,如果没有这层原因,他才懒得再办什么婚宴,一生一次的婚宴他已经办过了。 听听!这叫什么话?! 齐云槿现在这是装都不装了! 再加上今日太后开始怀疑瀚儿...... 所以夏驰柔说婚宴送她一份大礼,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苏瑾月几乎瞬间崩溃。 到此为止,她那好不容易堆叠起来的幸福幻境仿佛是一戳就破的泡泡一般易碎。 她已经经不起一点风雨了。 “夏驰柔,我,我求你......放过我,不要再夺走齐郎。” 苏瑾月哽咽着,和刚才那个张牙舞爪地嘲笑夏驰柔的人判若两人。 可夏驰柔只是蔑视着她,轻声开口: “齐云槿你稀罕你就拿去,我还真不屑和你抢,真不知道这话我要说多少遍你才信。不过......” 夏驰柔微微停顿,挑眉看向苏瑾月。 苏瑾月顿时感觉自己一颗心提起,被恐惧层层包裹。 她仿佛在等待夏驰柔宣判,但却毫无办法。 只听夏驰柔声音渐冷,接着道: “让我放过你?你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冽而嘲讽。 “我生产时你买通稳婆对我和晏儿下手,想要让我们一尸两命; 我进宫后你联合上官兆佳找人奸污我; 城东营救晏儿,你在破庙试图将我们母子灭口......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血海深仇!苏瑾月,你真的以为我都忘了吗?!” 夏驰柔声音拔高,眼尾也似乎染了薄红,她咬牙切齿看向苏瑾月。 一字一句。 “你放心,我会让你顺利成婚的,我会让你在胆战心惊中度过你这一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但不是我不报复你,只是......如此血海深仇,一定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折磨,才解气啊。” 第441章 参见陛下 “你~~!!!” 苏瑾月做小伏低,第一次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夏驰柔低头,却没想到夏驰柔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发出了这句惊呼。 她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抓夏驰柔的头发,或者想要伸出手去扇她巴掌,问她怎么敢的? 可手刚微微抬起,就用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 这样于事无补! 这样于事无补! 除了将事情搅得更糟,没有一点好处! 她内心甚至在此刻生出一点悲哀来。 明明她想要的都得到了,贵女的身份、齐云槿正妻的位置、瀚儿有了爹爹...... 可她还是生活在患得患失的恐惧之中。 因着是靠谎言得来的这一切,所以这繁华景象像是空中楼阁一样,随时都会坍塌! 就连区区一个夏驰柔,一个手下败将,都敢威胁她,都敢这样和她说话了! 忍了又忍,苏瑾月最终却是忍不住。 她虚张声势地露出森森牙齿,试图用最后一点所知来威胁夏驰柔! “你要是执意毁了我的生活,你信不信,我明日就将你之前红杏出墙、和那个野男人鬼混的事情闹到人尽皆知! 咱们鱼死网破!谁都别想好过!!!” 夏驰柔觉得好笑,刚想反驳,忽而身后响起一道阴沉威严的声音-- “是谁在那里喧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夏驰柔一颗心骤然提起! 她的身体几乎是肌肉记忆,不及往后看,便先屈膝弯腰跪了下来。 只见刚才苏瑾月口中的“野男人”-- 谢泽修,此刻面若冰霜,高大笔挺的身影站在明黄色的仪仗之下,正阴沉沉朝这边看过来。 苏瑾月这才发现了十几步开外的皇帝仪仗。 她不及夏驰柔在宫中日久,反应迅速,跪下的时候皇帝已经走近了。 可她还歪歪斜斜刚俯下.身。 “见,见过陛下!” 苏瑾月心中惊骇,脑海中快速过着刚才自己有没有说过什么过分的话。 可是越想越觉得绝望...... 红杏出墙、野男人、鬼混......这些词,哪个都不是世家贵女应该说出来的! 她怎么那么倒霉,偏偏被皇帝撞到呢? 真希望皇帝没认出来她。 正想着,就听到皇帝问: “你就是魏国公的女儿魏家二小姐?” 苏瑾月一张脸都皱成了苦瓜,脑海里只有“完了!”两个字。 可皇帝问她问题,她断然是没有不回答或者说谎的可能的,只能颤颤巍巍答道: “是,臣女魏望月参见陛下。” 说着身子伏得更低。 “哼。” 只听皇帝冷哼了一声。 “魏国公真是养了个好女儿啊!抢了人家的夫君,逼着父亲求了赐婚。 如今还要到宫里来到原配面前大放厥词!” 苏瑾月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顿时从头顶凉到了脚趾跟。 她颤颤巍巍磕磕巴巴想给自己辩解: “臣女,不不,我不是......” 就听皇帝道:“魏二小姐当真藐视皇家威严到此等地步!张狂到朕的紫宸殿门前来了吗?!!!” 第442章 掌嘴一百 虽说听闻皇帝一向严厉,苏瑾月却从未亲身经历过。 从前刚认亲回来的时候,父亲曾经说过要带自己面见陛下,可从宫里回来之后又不了了之了,说让自己去拜见太后就可以了。 所以直至今日,她也只在宫中宴会的时候偶尔远远见过陛下那么几次。 那几次,陛下都淡淡地,威仪甚重。 所以今日算是苏瑾月第一次正式面见陛下。 可这第一次,却将苏瑾月的肝胆都要吓破了! 她此刻俯在地上,只觉得浑身都在颤抖,额角一粒豆大的汗珠低落下来,整个人脑袋里嗡地一声,只觉得全完了! 让夏驰柔去紫宸殿做女官,日后皇帝给亲挑个夫婿,这是陛下金口玉言,在朝堂上亲自说的! 虽非圣旨,但有了陛下这句话在,夏驰柔就算是有了保命符。 宫中便是谁都不敢真的欺负她,轻视她。 这位齐大人的先夫人,说小了是苦主,说大了是贞烈典范,是为朝政社稷做了妥协的有功之人! 而她苏瑾月则是罪人,是得了便宜便应该夹着尾巴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的小人。 今日这副场景,自己刚才那些威胁人的话语,在皇帝看来-- 就是她非但没有夹着尾巴做人,还无视圣意,张狂到来宫中找夏氏夫人的麻烦! 这简直是打紫宸殿,打陛下的脸! 苏瑾月只觉得有苦难言。 她快要冤枉死了! 她今日哪里找了夏驰柔的麻烦?最多不过是在太后的宴席上揶揄两句罢了,后来是夏驰柔给自己下绊子,让太后怀疑瀚儿的身世。 还有这会儿,也是夏驰柔等在自己必经的宫道上,挑衅于自己! 她不过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稍稍反击...... 她咬着唇瓣,颤抖着砰砰磕头。 “臣女,臣女没有!陛下明鉴,臣女没有欺辱夏氏,是夏氏对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身旁的公公用尖利的声音打断: “放肆!!” “陛下说话,你竟然还敢反驳?! 咱家和陛下亲眼看到你在这里欺辱威胁夏氏夫人,难道还是咱们看错了听错了不成?! 当真是没有教养到了极点!” 天保公公说完,义愤填膺地对着皇帝拱了拱手。 “陛下!这魏二小姐实在是欠缺礼数教养,从小长在外面缺了管教的确是不成样子! 她不日即将成婚,若还是这副样子当真是上不得台面!没得辱没了陛下的赐婚! 魏国公既然管教不好女儿,不如老奴来帮国公爷管束一二!” 皇帝在冕旒下的面容看不清神情,但众人都看到他停顿片刻后,微微颔首。 然后天保便笑着应了声,回头对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魏国公教女无方!魏氏女藐视皇威,忤逆天颜,掌嘴一百,以儆效尤!” 话音落地,苏瑾月惊慌地几乎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左右两个小太监按住了胳膊。 面前一个面容狠厉的小太监站了过来,对着她的脸结结实实便抽了一巴掌! “啊---!!!” 苏瑾月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眼前一黑,再恢复光明的时候,面前的小太监已经照着她另一边脸抽了过来! 根本来不及闪避,也不允许她闪避。 一巴掌,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苏瑾月的两边脸颊上。 鼻子里,嘴巴里逐渐泛起血腥气,苏瑾月只感觉自己眼冒金星,脑子嗡嗡地无法思考。 火辣辣的疼痛是最后传来的,恍然中看到皇帝转身离去,临走之前还对跪在一旁的夏驰柔说了句: “还不跟上?” 然后那道倩影便连忙起身,跟在皇帝身后远去了,一道视线都没有偏分给她。 ...... 自从皇帝来了,夏驰柔的脑子就一直处于宕机状态。 她已经多少日没有见过皇帝了,自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自己在奉茶司扎下根来,就再也没有御前的人和自己有任何的交集了。 就连一向对她和颜悦色的天保公公,偶尔遇见也只是淡淡点点头。 姜嬷嬷更是目不斜视,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奉茶司的女官。 夏驰柔恍然有一种错觉,好像她和皇帝那些混含着谎言的,抵死缠绵的,爱恨交织的过往就像是虚幻一般,就那么过去了。 她好像真正是这紫宸殿的一名普通女官,在这里恪尽职守地工作,等着有朝一日被放出宫去。 来来往往无数消息将她淹没,今日皇帝和大臣生气了,明日听说秀女名单提上来了,后日听说昭贵妃的封妃大典日子定了。 仿佛这些消息都应该和她无关一般,除了让她心口泛起的一抹空洞怅然,什么都没有留下。 第443章 你就那么忘不掉他? 而此刻...... 谢泽修竟然忽然降临到空无一人的长街上,还帮她斥责惩罚苏瑾月??? 夏驰柔整个人都是懵了的状态。 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根本不敢相信皇帝竟然会为自己出头! 她一脸茫然地跟在皇帝身后,走在仪仗队伍的旁侧,脚步虚浮。 正埋头思索,忽然听到斜前方一道似是带着嫌弃的声音传来-- “成日里在外面丢紫宸殿的脸,还真是废物!” 夏驰柔脚步一滞,复又跟上,头垂得更低。 “下官知错,刚才多谢陛下解围。” 今日无论如何,虽然是她威胁报复苏瑾月在先,其实自己并没有吃亏。 但皇帝毕竟是帮自己撑腰了。 夏驰柔多少觉得心中微微一软,应当道这么一声谢。 谢泽修听了,唇角不易察觉地微微勾起。 脚步一停,挥挥手。 于是天保便带着其余的宫人们退到了百步开外,将独处的空间留给皇帝和夏驰柔。 皇帝带着人走向一旁的花.圃中,微微低头,看向花枝从中恭敬垂着头的女子。 明明和其他人一样穿着统一制式的淡紫色宫女服制,可曼妙身姿却一点都掩不住。 乌黑发丝从鬓边垂落下来,在日光的映照下微微发着光。 谢泽修都记得那缎子一般的手感。 他很想伸手去抚摸一下,但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捻了捻,还是忍住了。 他眉间闪过一丝沉郁。 这些天来,他夜不能寐,每天想的都是这个女人有没有吃好穿好,在奉茶司有没有像上次一样被磋磨。 忍不住想要知道,又怕让下面的人去打听了之后,下边人闻风而动,又开始给她优待,让她得意。 那样如何还能起的到惩罚的效果? 好在天保每日都会有意无意和自己说起她在奉茶司的近况,他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 但实际上对她今日端了几盏烫茶,明日少吃了半碗米饭,都一清二楚。 他内心其实是恨的。 恨她欺骗自己,拿捏自己。 更恨自己。 恨自己的心情总是轻易被这个女人掌控,总是被她引诱,总是想要沉湎。 就像刚才,明明说着她的事不关自己什么事,可还是找了由头来了。 来了就忍不住为她出头。 可她呢? 谢泽修冷淡开口: “刚才她说你要毁了她的生活是什么意思?你还在和齐云槿联系?” 夏驰柔一怔,对皇帝话题转换之快有些纳闷,忽而反应过来刚才苏瑾月威胁自己的话。 她直起身来连忙解释道: “没有,下官怎么可能还和齐云槿联系?她那样说是因为......” 夏驰柔迟疑了。 苏瑾月现在还是魏家嫡女,自己报复苏瑾月的事情总不好全都告诉皇帝吧? 那他岂非觉得自己恶毒,然后毁了自己的计划? 就在夏驰柔绞尽脑汁想要想个合理的理由的时候,谢泽修的眸色却在她的迟疑中逐渐沉了下来。 “还说没有?!她后日大婚在即,今日还来找你说这种话,岂非是你又对她产生了威胁?! 否则她为何不好好守着她的亲亲夫君,反而来这里找你气急败坏?!” 夏驰柔简直觉得无语。 她深吸一口气,“陛下,苏瑾月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您难道是第一天认识她吗? 她做了许多欺骗的事情心里有鬼,害怕婚宴被毁,这关我什么事啊?” 谢泽修听了这话,眉头深深蹙起。 然后问道:“真的?” 夏驰柔眸光认真,“自然是真的!下官和齐云槿能有什么关系?是苏瑾月找到下官,威胁下官不要毁了她的婚宴。 她谎言颇多,齐云槿怀疑了,所以她心中不安,特意来警告我罢了!” 夏驰柔信誓旦旦,觉得这样解释准没错。 毕竟这话也不算撒谎,不过不动声色抹去自己威胁苏瑾月的桥段,反正苏瑾月也并不无辜。 可谢泽修却逐渐眯起了眸子。 “她来找你的?” 夏驰柔一怔,迟疑着点了点头。 然后便听到皇帝冷笑一声,“那朕怎么听说是你在跟着崔女官的队伍回了紫宸殿后,又自己找了由头出来,独自来这长街等了许久才等到苏瑾月的?” 夏驰柔:...... 忘了皇帝在哪里都有眼线了。 看着眼前人逐渐变得躲闪的目光,谢泽修心中热血渐冷。 一字一句道,“夏驰柔,这样的小事你都要对朕撒谎,你嘴里可还有一句实话?” 他逼近一步,伸手钳住夏驰柔下巴。 “你就那么忘不掉齐云槿?” 第444章 帮朕掌眼 冬日里,四周围都是冷的。 只有男人呼吸之间喷薄而出的雾气是暖的,那带着浓重侵略意味的雾气将夏驰柔笼罩,仿佛下一刻就要长出爪牙将她啖肉喝血。 夏驰柔心跳一空,顿时慌张起来,睫毛扑簌簌颤抖。 然后便感觉到男人手指用力,将她拽了过去。 “看来你还是没学乖,奉茶司的活计还是太清闲了,朕看还是要更严厉的惩罚才行! 让朕想想,怎么惩罚你好呢?” 这声音咬牙切齿,带着深深的恨意。 刚才那个威严正义从天而降给她解围的帝王仿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恨意裹挟着想要生食她血肉的虎豹。 夏驰柔忍不住开始发抖,她想要挣扎,却挣扎不开。 反而在那人的钳制中下颌生疼...... “痛......” 她泪光盈盈,被那大掌捏得眼中翻出泪花,眼角泛红...... 可谢泽修却不放手。 心底里滋生出的被玩弄,被欺骗的恨意让他只觉得要让这个女人更痛些! 痛到打碎她那副满口谎言的假面!痛到她跪地求饶!可怜兮兮让自己垂怜才觉得解恨! 这么想着,他便这样做了,伸手正欲将人扯过来狠狠厮磨,忽然被远处天保的声音打断: “陛~下~!” 只见天保怀里抱着拂尘,从远处跑过来,在花.丛外道: “陛下,前头内务府总管带着今日刚到的秀女正准备去紫宸殿拜见! 听说陛下在这这里,便说正好来拜见陛下,陛下您看......?” 谢泽修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让天保将人拦在外面。 大手一抬正准备将天保轰出去,手却硬生生在半空中停顿住。 皇帝停顿了一瞬,然后陷入思考。 半晌后,捏着夏驰柔下颌的那只手缓缓就松开了,谢泽修缓缓直起身来,就那么凉凉地打量着夏驰柔。 良久用手掸了掸衣摆,淡声道: “秀女来了,朕要去好生挑选几个合心意的,实在是没工夫和你在这里耗着。 既然你在奉茶司工作不够饱和,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和别人拉拉扯扯争抢前夫,那便跟着朕去伺候着吧。 顺便......” 谢泽修勾起唇角邪恶一笑,“......帮朕掌掌眼。” 话音一落,便甩袖往外走去。 天保站在一旁,明白了自家陛下的意思,连忙招呼夏驰柔: “夏女官,快跟上呀!这可是御前伺候的机会!” 被此事一打断,夏驰柔才反应过来,今日是选秀的日子。 怪不得皇帝会往长街这边来,怕就是想要提前一饱眼福的吧? 刚才还自己气自己,气得七窍生烟要和她算账。 一听说秀女来了,马上眉目舒展,将烦恼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果然。 食色性也。 男人一旦坐上了这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怎么可能还为了一人守身如玉呢? 这些日子她在宫中,因为当初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做的选择--所谓的“欺君罔上”的罪名而辛苦恕罪,可那男人呢? 怕是早就将自己抛到了九霄云外,和他新纳的贵妃共赴极乐了吧? 还叫自己去帮忙“掌眼”? 还真是够......无耻。 忍下心头烦闷,夏驰柔微微蹙了蹙眉,虽然极不愿意,却也只得提步跟上。 御前伺候的宫女一共有四个,和太监一样,基本上分担了司茶、司寝、司膳、司墨等工作内容,但岗位并不是按照工作内容划分,而是按照轮班制度。 御前宫女和太监上头就是总管太监天保,和掌事嬷嬷姜嬷嬷了。 而夏驰柔原本在奉茶司学习过后,就是要到御前伺候的,却不是直接伺候,只是做几位御前宫女的预备役的。 此时忽然被抽调过来,算是提前转正了。 还是连跳两级型的提前转正。 夏驰柔内心沉郁,并不为升职开心,反正不论如何,皇帝都是为了折辱自己罢了。 当下也不做他想,跟在轮值的两位宫女身后,随着圣驾往外走去。 长街外,一拐过弯来众人就被眼前景象吸引住了目光。 只见朱红色的宫墙下面,亭亭玉立站了一排的女子,环肥燕瘦,姹紫嫣红,但无一例外,每一个都是美的。 美得各有千秋,美得芬芳百态。 可见礼部和内务府在选秀这一事上并没有因为时间紧急而敷衍。 或者说,虽然陛下说要选秀留得时间紧,但新帝登基后大半年没登基,各家早就虎视眈眈地将闺女准备好了。 就等着皇帝一声令下。 夏驰柔一眼就从里面看到了几个眼熟的。 御史台连大人家那个国色天香的小女儿、冯将军的独女冯娘子,穆侍郎的妹妹穆鎏莹,还有...... 夏驰柔双眸瞬间瞪圆! 那是--柳照眠!!! 第445章 选秀女 柳,柳照眠怎么会在这里?!! 前阵子听说,她不是和魏望宇已经两情相悦了吗?! 这一惊,让夏驰柔心跳忽然加快,只觉得敲击地胸膛砰砰砰地,让人无比不安。 只见秀女们纷纷向皇帝行礼问安,然后站起身来。 柳照眠也随着众人一起,视线抬起的一瞬间,骤然和夏驰柔对上,她一阵错愕,紧接着像是反应过来,夏驰柔已经去御前伺候了,复又平静下来。 只是那平静之下泅着一抹苦涩和哀伤。 短暂的震惊过后,夏驰柔反应过来。 柳太妃因着自身立场,一直想要柳照眠进宫参选固宠。 柳家属于旧臣一派,向来是皇帝想要清算的对象,要是在新朝毫无助力,那必然是要走下舞台,变成朝代更迭之下被时间车轮碾压下的一粒尘埃的。 柳照眠是夏驰柔的好友,她自然是知道柳照眠不愿意做这其中的牺牲品的。 可难道......魏望宇也不做挣扎? 难道他也只是和柳照眠玩玩而已? 夏驰柔百思不得其解,只得跟着栾仗往含春殿而去。 选秀并没有特定的地点,只是含春殿冬日梅花开得正好,给进宫的秀女们增添了几分春.色,所以内务府把位置选在了这里。 随着“陛下驾到!”的唱喏声响起,殿内早就在候着的太后、太妃以及一众宫人都起身跪下行礼。 冬日的午后,阳光正好,不骄不躁,却映照着含春殿的梅花,宣示着一室喧嚣。 太后笑呵呵地。 “陛下终于来了,可叫哀家好等!内务府心选的秀女们都长什么样啊?哀家这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美人呢!” 一句话,即俏皮暖了场子,又和选秀撇开了关系,向皇帝表明自己没有插手过选秀。 一石二鸟。 皇帝也被逗得微微露出笑容,对太后行了礼之后落座。 夏驰柔按照天保的安排,站在了皇帝的侧面下首。 这个位置既方便皇帝使唤她,又方便皇帝观察她。 不得不说天保是皇帝肚子里的蛔虫,皇帝对这个安排很满意,落座后微微瞥了夏驰柔一眼,便开始让内务府总管带人来了。 谢泽修没有选过秀,做皇子时也没被长辈安排过通房侍妾之流的。 并非是他多禁欲,多不食人间烟火。 实在是小时候不受宠,长大的过程中,全副精力都用来提防暗处的敌人了。 所以对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女人都格外警惕,并不轻易交付真心。 这样长大到了十八岁,忽逢太子哥哥被人陷害,自己也逃离京城,过上了颠沛流离的日子,更没心思思考男女之事了。 直到遇到夏驰柔...... 那时候在扬州初初安定下来,他只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人,身边人因为不知道他四皇子的身份,与他相处反而多了几分真实,少了几分谄媚和假意。 谢泽修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想着就那样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没想到那个女人,伺机而入,敲开了自己的心门。 是她教会了自己男女情事,让自己知道了爱一个人,思念一个人,牵挂一个人的滋味...... 多少个日夜,自己因为她而朦胧悸动,因为她而牵肠挂肚,又因为她而燃起熊熊斗志,从沮丧颓唐中翻过身来,回京夺回了一切! 他以为她是他的救赎! 是他充满尔虞我诈的人生中唯一一点真实的温暖。 却没想到,原来她才是最深的谎言。 谢泽修眸色渐冷。 所以这次选秀,七分是因为一怒之下想要报复!想要让她痛! 三分也是真的想选秀。 他想试试别的女人。 之前一颗心都系在夏驰柔身上,身为九五之尊的帝王,宁愿低三下四做第三者,也愿意等她和离,捧她做自己的皇后。 可后来呢? 他得到了什么? 只有谎言和欺骗! 这不光是对他谢泽修感情的欺骗!还是对帝王尊严的践踏! 谢泽修不信! 他不信这世上这么多女人,他还非得在她夏驰柔一棵树上吊死不可! 他是帝王! 他能搜罗来这世上所有的美人,她们都会爱戴他,崇敬他!她们每一个人都会比那块捂不热的石头做得更好! 而他就是要让她看着,看着自己拥有越来越多的妃嫔,一颗心离她越来越远,将她踩入尘埃里! 内务府总管笑得和一朵菊花似的,十分灿烂,带了第一排美人上前来,对皇帝一一介绍: “御史台连铎之女连春芳--年十六!” 那连小姐在唱喏声中上前一步,对着皇帝盈盈行礼。 “臣女连春芳,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第446章 小女擅诗书 这位秀女声音郎朗,姿态纤柔。 起身的时候含羞带怯,一双眼睛春.水含情,偷偷望了皇帝一眼。 她早就在长街的时候看见了陛下。 原本以为这位陛下是个威严古板的壮汉,没想到长街一见,一颗少女心骤然悸动! 皇帝竟然是这样一位翩然英朗的青年! 身姿挺拔,威仪赫赫! 比她见过所有的上位者都俊朗!又比她见过所有的俊秀少年郎都有气势! 原本那几分“一如宫门深似海”的愁态顿时烟消云散,连姑娘一颗春心萌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一定要中选! 她自认为美貌家世才艺都不输,没有什么理由不中选,可是...... 上首皇帝却一直沉默着。 凭心而论,这第一位秀女连春芳,的确是春华芳馥,十分漂亮。 可谢泽修看了却微微蹙了蹙眉。 皮肤不够白皙,还没她白,这怎么行? 这进了宫成了自己的妃嫔,岂不是要被一个女官比下去? 他摆摆手。 内务府总管顿时明白过来,“连春芳,落选!” 那连春芳还没反应过来,尚且不敢相信自己是落选了,于是还来不及一声痛哭哀求,便被身旁的太监带了下去。 谢泽修看那女子被人带走,然后眼神飞快地扫了一眼夏驰柔。 只见那个女人微微垂着头,似乎在看着地面,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他胸腔里顿时闷闷地。 觉得十分无趣。 难道是他将人轰下去地太快了? 于是下一个-- “第二位,隶州知州刘同之女刘雪微--年十七!” 谢知翡微微挑眉。 这位刘雪微比之前一位连姑娘的容貌差那么一丢丢,但胜在皮肤白皙,一样是个美人。 只是......眼睛小了一点,不如她的一双眸子,仿佛盈着春.水,只要望着人就让人欲.念丛生,心绪翻涌。 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也觉得没甚兴趣吧? 谢泽修摇摇头。 那内务府总管见状,正准备继续唱喏,忽然被谢知翡抬手阻住。 卡在嗓子眼的“刘雪微,落选!”只能硬生生咽回去。 谢泽修之所以抬手,是因为他瞥了夏驰柔一眼,却看到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和刚才一样! 正垂着头什么都不在意。 他心中郁结,只觉得自己十分失败! 于是他挑了挑眉,问道: “刘小姐可有什么才艺?” 刘雪微原本以为自己容貌不如连春芳,家世不如连春芳,连春芳都落选了,自己肯定没有机会! 没想到皇帝竟然问她有没有什么才艺! 她一时激动,连忙回答,只是声音难免磕磕巴巴: “小女,小女擅,擅诗书,对,诗书!” 谢泽修百无聊赖地将视线投在她的脸上,看那小姑娘激动地脸都红了,虽然觉得她磕磕巴巴有些不得体,但想着还是给个机会。 毕竟诗书一事上,夏驰柔毕竟不擅长,于是随口道: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 这自然是要刘雪微接下半句。 其实,皇帝没有出题让她即兴作诗已经是很优待了。 可刘雪微不过是闺阁女子,会的不过是一些小女子闺阁愁绪的诗词,这样气吞山河的战场杀伐的句子自然是不会的。 于是干着急没有办法,嗫嚅着眼泪都快逼出来了。 谢泽修顿时觉得无趣,摆摆手让人走。 忽而场上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第447章 她在意! 众人视线顿时朝那处汇聚过去。 只见站在这一排最后一个的高挑女子,身着一身白衣,和在场的许多秀女花枝招展的样子很不一样。 她仿佛遗世独立的一支白色青莲,微微垂眼,站在那里就很出挑。 谢泽修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你叫什么名字?” 其实他对这种清冷孤高型的姑娘并不是很感兴趣,但一是她刚才接得这一句好,眼见是个有才学的。 二是...... 刚才众人望过去的时候,夏驰柔也抬头了。 只见那女子上前一步,规规矩矩行礼。 “臣女慕容安,拜见陛下。” 夏驰柔抬眼望了过去。 只见是个清冷美人。 肤色白皙,个子高挑,身段修长,长相也极佳。 难道谢泽修喜欢这种的? 可是以往榻上看他对自己的上瘾程度,也不像是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她微微蹙眉。 也许是喜欢懂诗书的? 自己确实不擅诗书。 转而她又笑了,这也说不定,或许不是喜欢什么,而是男人成功之后,像是要集邮一样,各种美人都想尝尝鲜吧。 她无奈摇了摇头,继续垂眉,百无聊赖地盯着地面看。 被判定在“集邮”的谢泽修见她这副摇头又蹙眉的样子,一颗心顿时轻盈起来。 原来这个能让她吃醋啊! 好! 那就这个! 谢泽修勾起唇角,点了点头。 于是内务府总管心中一喜,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慕容安!留牌子!中选~!” 这声音喜气洋洋,十分开心,连带着满殿的宫人们都跟着洋溢起笑容来。 唯有夏驰柔依旧低垂着头,一副乖顺模样。 谢泽修看了便觉得心中解气。 接下来几个如法炮制,想要逮一个让夏驰柔失落的留下来。 没想到夏驰柔却垂着头,再也不抬头看那些秀女了。 他觉得很无趣,却又不得不继续下去。 但是看着看着,谢泽修就咂摸出一点不对味来。 只见除了第一队秀女一个个穿得花枝招展,金银叠翠外,后面的几队秀女全都是一副清淡打扮。 头上发饰都没几个,脸上笑容也没多少,一副皇帝欠了她八百两银子似的模样! 虽然也算清淡雅致,别有意趣,可一连十多个都是这种类型,谢泽修就有些心累了。 他十分纳闷,只觉得这种情况下自己能选的出来才怪。 他再怎么说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儿,爱看姑娘笑颜,不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想到这里,他蓦然瞥了一旁的女人一眼。 哦,也不是谁的冷屁股都不喜欢贴。 但是看着这群秀女的模样,他实在是越来越没兴致。 谢泽修不知道的是,这含春殿人多眼杂,有太后有太妃,还有无数宫人太监。 他第一个选了慕容安之后,这小道消息瞬间就传出了含春殿。 “陛下喜欢遗世独立穿白素净的冷美人!”这消息就像是长了腿,有消息渠道的秀女们马上摘下头上繁复的发饰。 取下腰间的禁步,抹掉嘴上的红唇...... 于是可怜兮兮地帝王就这么看了几十个素淡美人,随意点选了几个,权当是让后宫热闹一点。 就在他觉得夏驰柔都不抬头,越来越无趣的时候,第五队秀女上前来了。 然后在内务府总管唱喏“山西巡抚柳万春之女柳照眠--年十八!”的时候,夏驰柔猛地抬起了头。 只见她眸中呈现出焦急之色,甚至担忧地瞥了自己一眼。 显然十分害怕自己选这位秀女。 谢泽修只感觉自己一颗心砰砰跳动起来。 她在意! 谢泽修早就忘了这位在吐蕃朝见的宴会上献过舞的女官,只觉得终于惹得夏驰柔有了情绪波动,十分有成就感。 看这位秀女长得不错,怪不得夏驰柔担忧,心中更加得意。 于是随口问道: “可会什么才艺?” 第448章 不被祝福的感情 柳照眠几乎是没有料到。 今日她素装淡裹,不施粉黛,一路藏拙,就是为了不中选。 没想到竟然还是! 唉! 这事说来话长,她自从那日和魏望宇互通心意后,两人就准备长相厮守的。 可是魏望宇回去求请爹爹去柳家说亲,魏国公却为难了起来。 原来陛下之前已有透露,说不日即将撤换几个要塞重地的巡抚,其中就有柳家! 魏国公为了女儿魏望月和齐云槿的婚事,已经豁出一张老脸,处于舆论的风口浪尖上了。 前几日还受了陛下申饬,朝中众人都看在眼里。 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再帮儿子求娶旧臣一派的柳家之女,就算皇帝不怀疑,朝臣也要拿这件事做文章。 说是自己因着女儿婚事的事情对陛下怀恨在心,所以勾结旧臣,立场堪忧! 朝中之事波谲云诡,稍有变幻就会牵连甚广。 自己为了女儿的婚事已经让陛下为难了一次,若是再生事出来,恐怕陛下也护不住他魏国公府! 况且...... 当时,魏国公已带了岁月沟壑的脸上眉头深深拧着,掀起眼帘问自己的儿子: “望宇,你说这柳家姑娘会不会是故意勾引你的?” 魏望宇当时愕然在原地,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急切辩驳: “父亲!绝对没有!是我爱慕柳家小姐已久!从三年前我在山西养病的时候就有了!这其中绝对没有任何阴谋!” 魏国公也没有多做逼问,虽即垂下眸子,不让魏望宇再提这件事了。 当然,柳照眠是不知道这其中曲折经过的。 魏望宇为了免她忧心,只说一切交给自己。 只是她看着魏望宇勉强的笑容背后那略带愁绪的眉目,便知道他求父亲想柳家提亲的事情必然遭到了拒绝。 因为柳照眠稍稍在家里提了这件事,还没完全将魏望宇这个人说出来,就遭到了家中的无情驳斥。 她不过是说如果想要维稳父亲的位置,和新臣交好联姻也是一条路子,不必非要进宫为妃,就遭到了父亲的驳斥。 “如今陛下广开后宫,以你的才貌和你姑母的帮衬,进宫是最直接!最容易帮衬到柳家的! 舍近求远去做什么和新臣结交,且不说人家会不会接受,会不会觉得我们别有居心。 如此作为,会彻底失去太后的庇护!你父亲只会倒台地更快!” 柳照眠哭着反驳,“父亲只关心自己的乌纱帽戴得稳不稳,可却从来没关心过女儿的幸福! 非要将女儿嫁给不爱的人,放入那深不见底的深宫之中,葬送女儿的一辈子才甘心吗?!” “你!!!” 柳巡抚指着女儿气得全身发抖。 “当今陛下无妻无妾,正处壮年!你乃第一批进宫,最有可能俘获陛下真心! 这如何就是葬送你的幸福了?! 这如何不是好夫君了?!” 可一旁的柳太妃阅人无数,却从话音中听出端倪,斜睨着一双眼看向柳照眠,冷声问道: “你这孩子,可是被什么野小子欺骗了,起了别的念头?” 话音一落,柳巡抚如剑一般的视线顿时射向柳照眠。 柳照眠心虚,哪里还敢再强辩?只能练练否认,说自己只是不愿意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罢了。 如此柳照眠在母亲的哀泣中,父亲的愤懑中,被塞进了待选秀女的名单之中。 等待选拔。 魏望宇沉着一口气要去皇帝面前言明二人私情,将柳照眠替下来,但柳照眠却拦住了他。 “选秀的时候我低调行事,一路守拙,想来应该能躲得过,若是实在躲不过,你再去找陛下言说。” 她知道魏国公府如今的为难,只希望这件事能在不闹到圣上面前之前解决最好。 况且,和皇帝情同手足的臣子看上了皇帝待选的秀女,此事终归不好听,难免惹得君心猜忌。 最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却没想到今日自己这身素淡打扮反而正巧应了君心,柳照眠只觉得自己真是倒霉透了。 硬着头皮上前。 “回陛下,妾身拙笨,没什么特别擅长的。” 在场众人一听俱是哗然。 这来选秀的,就算没有特长都要编个特长出来,为了俘获君心,哪里有说自己不擅长的? 除非真的拙笨。 这柳家女看似样貌不错,没想到竟然是个肚子里没货的? 一旁的柳太妃一下子攥紧了手心。 她位卑言轻,不能言语,但好在太后还能帮她说话。 只听太后幽幽道: “这孩子,哀家看得眼熟,是不是在吐蕃来朝的宴会上献过舞啊?” 第449章 推举 此言一出,大家俱是反应了过来。 这位柳小姐今日虽然淡妆素裹,但仔细一看那眉眼,不俨然就是那日献《步月妙音舞》的那位女官吗? 当时还得了赏赐的! 如何就是什么擅长的都没有了呢? 想来必定是谦虚。 更有甚者,看出太后有意捧这位柳家小姐的意思,当即出言相帮,巴结太后。 “对!就是当日献《步月妙音舞》的那位司乐司女官!我记得!当初这支舞精彩绝伦,柳女官身姿堪称仙女下凡,让人见之忘俗呐!” “对啊对啊!柳小姐也太谦逊了!当初在大殿上你可是得了赏的!” 谢泽修微微眯了眯眸子,看向柳照眠。 “当真?那为什么说自己没有擅长的?” 他唇角渐渐勾了起来。 和夏驰柔一样擅舞? 那可有意思了! 被皇帝这样一问,柳照眠再也不敢撒谎,额头冒汗,一脸窘迫,连忙跪下来解释。 “臣女,臣女并非欺瞒陛下!实在是只是觉得,当日臣女献舞惹来使臣争锋,是臣女技艺没练到家,学艺不精所致!所以不敢居功冒认!” 她头磕得更低。 “要说舞艺,司乐司实在有太多女官比臣女.优秀......”她抬眼求救似地瞟了夏驰柔一眼。 继续道,“夏,如今调到御前的夏女官就比臣女.优秀得多!所以臣女不敢谎称一声‘擅长’!” 说罢头重重磕在地上,希望皇帝能不计较自己这小小的谎言。 谢泽修当然不会计较。 相反地,他看到夏驰柔在柳照眠陈词之后明显更焦躁的眼神之中,唇角弧度勾得更深了。 他淡笑着道,“柳小姐不必妄自菲薄,尺有所长,寸有所短,朕倒是觉得柳小姐柔美舞姿更有意趣。” 一众人听到皇帝这样讲,当即眼睛亮了亮,其中要属柳太妃最激动。 她紧紧捏着帕子,看着自家的侄女,眼中的期待都要溢出来了。 太后笑着扫了一眼她,帮腔道: “哀家也觉得,这位柳小姐不骄不躁,谦虚恭谨,是个好性子。 陛下.身边正缺个这样品性恭良的女子,不然陛下考虑考虑?” 太后说的极为恭敬,似是在参考皇帝意见。 况且今日整场选秀太后都没怎么指手画脚,此刻这样卑微的建议,若是皇帝再拒绝似乎就显得是皇帝不知好歹了。 毕竟只是一个秀女而已。 谢泽修微微笑着。 早在刚才听了这位柳小姐父亲的官职,就知道了她是旧臣一派的,此刻听到太后帮腔,自然是知道太后是什么意思的。 后宫是不是有太后的人,对于他而言并不是特别重要。 毕竟已经有一个上官兆佳了,还怕下面再多几个虾兵蟹将吗? 他在意的,只是....... “哦?” 他支颐浅笑,垂下睫羽。 似是在思考,又似是在等待。 场上安静了下来,只有微风垂落簌簌红梅,惹得人心尖发颤。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皇帝最终的宣判。 其中人各怀心思。 柳太妃眼中隐隐含着激动,眼巴巴就等皇帝点头,因为那不仅仅是自己侄女进宫这样简单一件事,那还是柳家苦苦等待的转机! 太后则是气定神闲。 这柳照眠到底不是自己的亲侄女,能不能为她所用还不一定,她的注自然是压在兆佳身上的。 所以她并不是特别在意皇帝是不是选她。 反正自己能帮腔的已经帮了,能不能成,全看这姑娘的命了。 而柳照眠一张脸雪白,根本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六神无主之下只能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在场唯一知她心意的夏驰柔身上! 夏驰柔自然接收到了。 她一颗心比柳照眠还要沉。 皇帝选谁都可以,可是要选了柳照眠,那不是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吗? 柳照眠是她的朋友,她不希望她和爱人分别,在深宫中孤苦了此残生。 谢泽修有那么多选择,为什么非要选柳照眠? 她垂着头,捏了捏拳头,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 她身为御前宫女,自然是没有在这种大事上插嘴的权力,于是看准时机,在御前宫女识香准备上前奉茶的时候,轻轻移动步子,拦住了识香的去路。 “识香姐姐,让我来吧?” 识香一愣。 她有些拿不准主意。 这位夏女官和陛下的关系,她是知道的。 只是这关系多少有点微妙。 你说陛下不在意她,又是将人掳来紫宸殿,又是去长街上帮人撒气的。 你说陛下在意她,可陛下还要人帮他“掌眼”...... 这不是杀人诛心么? 但陛下既然说了要夏女官帮忙“掌眼”,那夏女官上前送个茶,应当是没问题的吧? 于是识香将手里的茶盘递给了夏驰柔。 第450章 柳照眠的眼泪1 夏驰柔感激接过,对识香点了点头,便稳稳拖着茶盘,上前给皇帝上茶。 谢泽修垂着头,看到人靠近,不动声色地挑了挑唇角。 可在外人看来,就像是皇帝在支颐思索一般。 夏驰柔是站着的姿势,又垂着头不敢直视天颜,自然也没有看到。 她只有在上茶时靠近谢泽修的时候,而后收了托盘,不动声色地垂首立在皇帝身旁。 原本站在下面的夏女官骤然站在了自己身旁,奉了茶也没有下去。 饶是皇帝如何也发现了这个人。 他抬眉看向夏驰柔,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叫这个人来御前伺候是干什么的一般,笑道: “哦,夏夫人,倒是忘了你在。” 顿了顿问道,“你看着柳小姐如何啊?”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场上对皇帝和夏驰柔关系清楚的不过是御前紫宸宫的几个人,且得了令,都不敢乱说的。 除此之外只有太后和上官兆佳。 其余人都当夏驰柔像是大殿上讲的那样,是皇帝怜悯夏家所以将其调进紫宸殿做安抚的。 这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闲职,装装样子,方便夏夫人二嫁。 可刚才听皇帝的意思,这选秀的事情皇帝还询问夏夫人的意见? 这这这......!!! 难道夏夫人在陛下面前已经如此有分量了吗?? 之前没见她在御前露面啊! 今日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夏驰柔等得就是谢泽修想起这茬来,闻言微微吁了一口气,然后更加恭敬地躬身。 “回陛下,下官眼拙,觉得这场上的小姐都好。” 她笑看了柳照眠一眼,“这柳小姐也好,和之前的没什么不同。” 这话自然是在夸奖柳照眠,但是让人听着却有另外一番意思。 那就是这位柳小姐虽然好,但和之前陛下留牌子的几位秀女没差别,毫无新意罢了。 的确,这一来二去的秀女全都是清冷佳人,虽然柳小姐姿容更佳,可看多了的确也会腻。 谢泽修听了果然皱起了眉头。 “没什么不同么?” 众人都提起了一颗心。 大家不知道这位夏女官说话的分量到底如何,是不是皇帝真的会就着她的话认为确实没必要再添一个这样的人了。 若陛下真的为她的话所左右,那这宫中之后的风向怕是就要变了,大家都要格外高看这位调到御前的夏女官一眼了。 然而谢泽修蹙眉看了片刻,却道: “虽有些相似,但柳小姐姿容绝佳,还尤擅舞艺,也是难得,还是留下吧。” 话音一落,场上顿时一派喜色。 其中以柳太妃和太后等人犹甚。 大家也都在心中嗤笑一声,如释重负。 还以为这位夏女官真是个什么人物呢,竟然真的得了陛下这样一句问。 没想到不过如此嘛。 想来只是陛下闲来无事随口一问罢了。 这个小插曲转瞬就被大家抛在脑后,内务府总管也继续唱喏选秀了。 满场只有两个人脸上没有笑意,一个是柳照眠,一个是夏驰柔。 柳照眠何止没有笑意,脸上完全是血色尽失,一副摇摇晃晃即将坠倒的样子,谢恩都是在储总管提醒了两遍之后才做的。 她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魂魄,下去的时候人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 夏驰柔看着她的背影,忧思重重。 她抿紧唇瓣,脸色苍白,躬身退到了一旁。 而上首螭龙圈椅上的男人看到这一幕,眼底反而闪现几抹畅快,兴致一来,让人斟了酒来。 之后的选秀进行地格外快,皇帝似乎已经兴致不在此处了,下来也没选什么人,很快便结束了。 等夏驰柔跟着銮驾回到紫宸殿,还不及回到奉茶司,便被小太监阻了去路。 “夏女官,夏女官!原来你在此处啊!” 夏驰柔脚步一滞,停下来,回头看那满头大汗的小太监。 那太监行了礼道:“东门门口,柳女官正寻您呢,说有急事找您,您快去一趟吧!” 原来是来传话的。 但是一听是柳照眠,夏驰柔就知道是什么事了。 她匆匆谢过那小太监,加快脚步到了东侧们,一出门便看到了花篱之中那张眼眶通红的面容。 柳照眠忘了礼数,看到夏驰柔,原本红着的眼圈再也忍不住,泪珠子扑簌簌掉落下来,快走两步扑到了夏驰柔的怀中。 “驰柔!呜呜呜......我该怎么办啊?!” 夏驰柔连忙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别哭别哭!” 但背着柳照眠的地方她却叹了口气。 第451章 柳照眠的眼泪2 “唉,你们怎么不早做打算呢?先把婚事定下呢? 如今你已经被陛下留了牌子,进宫变成了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今再想办法是难上加难了!” 柳照眠哽咽着从夏驰柔怀中起身。 “你以为我们之前没有打算吗?可是两家根本不许......” 她将二人之前做的努力和夏驰柔和盘托出,末了哭得更厉害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二人便是想要提前定下,也是枉然!” 夏驰柔皱紧了眉头。 确实,这件事除了二人提前定下婚约毫无办法,但是两家分属不同派系,想要联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只要柳家打定主意要让柳照眠进宫,那魏望宇也不能强娶。 柳照眠哽咽着,有些不好意思。 “驰柔,你,你还有办法吗?” 她咬着唇瓣,面上有些赧然。 说完连忙补充,“我,我知道!我知道此事是为难了你!你也是刚调去紫宸殿,你要是不方便,不方便......” 不方便就算了...... 这样的话她又不想说出来。 其实她明白,刚才情急之下向夏驰柔投去求救的目光,已经让夏驰柔为难了。 况且皇帝还当面拒了夏驰柔的提议,此时再提,无异于是在为难夏驰柔。 可是柳照眠实在是找不到可以帮自己的人了,只有夏驰柔在御前伺候,似乎还有些机会。 夏驰柔闻言叹了口气,更是难以启齿。 她要是真的是个在御前得脸的普通女官也就罢了,就算被抚了一次面子,也可以想办法再来第二次。 可她和皇帝的关系...... 向皇帝开口反而对柳照眠未免是好事,刚才就已经证实了。 所以...... 她只略略沉了眉,“让我好好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柳照眠眼角含着泪,执着夏驰柔的手,屏着呼吸等待夏驰柔给个准话,正在这时,她身旁的婢女照月从远处跑了过来。 “小姐!小姐!你快去看看吧!” 照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显然十分着急。 “怎么了?怎么了?慢慢说。” 柳照眠连忙扶住她。 只见照月缓过一口气来便急着道,“魏小将军听闻了您被中选入宫,这会儿气势冲冲去求见陛下去了!可现在一众朝臣都聚在御书房呢!” “啊??” “啊?!” 柳照眠和夏驰柔同时惊呼出声。 “完了!”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往私里说,不过是与陛下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为心上人求个恩旨罢了。 可往大了说,就是魏望宇有心僭越,有意和皇帝抢女人! 这还得了? 尤其是在柳照眠刚被钦点为宫妃的时候,魏望宇去求赦人便显得别有意味了! 二人对看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出了焦急,不约而同提步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 御书房内,此时礼部官员及内务府主管都聚在御书房,正趁热打铁,要将陛下首次选秀册封之事定下来。 魏望宇被小太监拦住了去路。 “魏小将军有事进暖阁稍等吧,陛下还要和几位大人商议一会儿呢。” 魏望宇眉头蹙得极深,他深深看了一眼御书房内的身影,焦躁不安地搓了搓手,最后还是无奈道: “好吧。” “烦请等陛下出来,公公第一时间唤我。” 那小太监笑眯眯地,“那是自然的。” 第452章 抢皇帝女人? 御书房内,皇帝心情很好。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几位礼部官员根据今日选定的秀女家世,开始定她们的品级,心中十分愉悦。 这愉悦不是因为自己即将纳新的妃嫔,而是因为夏驰柔那副神情! 震惊的,恍然的,失落的...... 谢泽修只觉得心中畅快!! 前所未有的畅快! 自从和那个女人重逢以来,自己都一直十分被动。 他身为九五之尊,原本什么女子求不来? 偏偏为了她夏驰柔的幸福、名节,隐忍那么久! 甘愿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夫...... 忍着痛看她和齐云槿卿卿我我那么久! 后来却发现,自己付出了一切,那女人却全都是骗自己的! 简直可恶至极! 这口恶气自从半个月前发现真相之后,他一直憋在心中不得出。 想要惩罚她,可她那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却让他一点都感受不到惩罚她的快感。 但今日却不同! 他终于在夏驰柔的脸上看到了失落和慌乱! 那表情让他多日以来郁结于心的一口恶气终于稍稍出了一点,简直痛快至极! 好啊~ 看来夏驰柔对他也不是毫不在意。 既然不是毫不在意,以后她施加在他身上的痛苦,他都要叫她千倍百倍地偿还回来! “陛下?” 礼部的文侍郎又提高声音唤了一声。 “嗯?” 谢泽修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文大人说什么?” 文侍郎耐心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陛下,这位山西巡抚柳大人的女儿,陛下准备如何安排她的位置?” 谢泽修皱了皱眉,“如何安排?” 他如何知道该怎么安排? 之前的人都是怎么安排的他都没怎么听,几乎是这些官员说什么就是什么了,现在让他拍板,倒让他犯了难。 但既然是让夏驰柔在意的女人,那...... 谢泽修挑了挑眉,“自然是要给个好位分。” 几个礼部官员互相对了下神色,顿时明白了。 这么看来,这位柳小姐未来是前途无量啊! 那文侍郎率先拱手作揖,“既然如此,按照其父柳巡抚的职级,这位柳大小姐便封个嫔位,陛下看如何?” 嫔位已经是初次入宫的秀女中极高的位分了。 谢泽修满意点点头,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就这么办,就封那个柳氏为嫔位吧!” 说着推门而出。 “是,陛下,礼部拟了单子便叫内阁过目,不日圣旨便颁往各家。” 礼部官员纷纷下拜,恭送谢泽修离开。 那声音穿透殿门,直接便传到了内阁魏望宇的耳中。 他顿时如遭雷击,整张脸霎那间血色全无! 听着脚步声越走越近,魏望宇仓皇转过头就想走,可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那含着笑意的声音阻住了脚步。 “望宇!你怎么在这儿?” 谢泽修唇角含笑,一心只想着一会儿夏驰柔是不是要来求自己,他巴不得快些回到紫宸殿看看那个女人脸上的神色。 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魏望宇。 于是停住脚步,问道,“来找朕有事?” 魏望宇慌忙掩去脸上的神色,强颜欢笑上前对谢泽修行礼。 “见过陛下。” 他顿了顿,咽下喉中苦涩,“不过是有几日没见陛下,来找陛下对弈罢了。” 谢泽修挑了挑眉,不疑有他。 想着不过是对弈而已,要不了多少时间。 况且晾一晾那个女人或许更好。 便笑道,“好啊!确实好几日没见了,如此,你便留下来,对弈完和朕一起用晚膳吧!” 二人没回紫宸殿,御书房小小的暖阁之中。 一边手执棋子,魏望宇一边拿话试探,“看陛下今日心情不错,秀女之中有可心的?” 谢泽修定睛看去,魏望宇不知为何,正好露出一个大破绽,他心下一喜,拈起一枚黑子便放了过去。 “哈,你输了!” 然后才抬起头来看他。 可心的? 那些秀女自己一个也不认识,长得也都相似,有什么可心不可心的? 但他今日的确心情不错。 是以也懒得和魏望宇解释自己真正开心的原因,敷衍道: “还不错。” 魏望宇脸上的笑便有些挂不住。 “听闻陛下还封了个嫔?如何?” 谢泽修挑了挑眉,摆手让人重新收整了棋盘,然后想了想,说的不就是那个柳氏吗? 他不甚在意。 “嗯,还成。” 然后招呼魏望宇,“来!再来一盘!赢你可不容易,今日我要再来一盘!” 魏望宇棋艺好,他俩对弈经常难分伯仲,刚才竟然抓住了他一个大破绽。 是以谢泽修此刻一心想着乘胜追击,根本没在意魏望宇话语中的含义。 魏望宇听了他的话却更心痛难受了。 陛下真的看上了照眠! 那自己此刻再和陛下提这件事,不就是与皇帝抢女人了么? 那还了得? 第453章 臣有罪! 此事愈发骑虎难下,他草草拈起棋子,却再也无心下棋了,是以又很快输给了谢泽修。 “你怎么回事?” 谢泽修也察觉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于是摆手让人下了棋盘。 魏望宇心中苦笑,只得随意找借口。 “许是饿了吧。” 闻言,谢泽修便让人开始备膳了。 不一会儿,御膳房就开始流水一样上菜了。 今日御膳房做的菜色极佳,但是魏望宇却觉得食不知味,筷子都不知道往哪里下。 谢知翡看了挑了挑眉。 “你从刚才下棋的时候就心不在焉了。到底怎么了?有话直说。” 魏望宇心里惊得一跳,面上只能强撑着,咬着筷子尖道: “也没什么,只是......” 他顿了顿,“妹妹婚事在即,爹也开始催起我来,让我也尽快娶一门亲事,好安了他老人家的心。” 谢泽修闻言笑了笑,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嫩笋。 “国公说得没错,如今朕都被逼无奈纳了这许多莺莺燕燕,你再独善其身,自个儿过那逍遥日子,我第一个不让!” 说着还拿筷子作势点了点魏望宇。 魏望宇迎着这打趣,勉强笑了笑。 “我......我知道此事的确也应当提上日程了,所以诸位同僚有介绍的,也曾经有所留意。微臣是考虑......” 他抬眸看了一眼谢泽修,似乎是在看他态度。 然后接着道,“微臣是考虑,陛下新登基面临新旧臣融合的问题,臣之婚事多少也事关朝中风向,所以...... 若是可以和旧臣联姻,是不是也能为陛下解燃眉之急?” 谢泽修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夹着菜吃,“你的婚事当务之急还是要娶个你喜欢的女子,不要考虑这些有的没的,与旧臣联姻是件大事,若是......” 话说到一半,谢泽修忽地停了筷子,掀起眼帘看向魏望宇。 然后将筷子啪嗒一声放在案箸上。 “不对呀,你什么意思?你有看上的女子了?太后那一脉的?” 两人从小几乎穿一条裤子长大,要说魏望宇的秉性,谢泽修最清楚! 他一向话少,什么时候铺垫这许多说一些有的没的弯弯绕了? 当即便明白了过来! 魏望宇面色一白,顿时心如鼓擂,再也不敢说什么,起身跪在了谢泽修面前。 “臣有罪!......”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小太监的敲门声: “陛下,御史大人王知安王大人在外求见!” ...... 一个半时辰之前,含春殿的选秀刚结束,太后坐着銮轿回了慈安宫。 一进门正好看到上官兆佳在等着她,一边等还一边在给她抄写经书。 她笑了笑,疲惫的眼眸里闪出几分慈爱。 “你倒是孝顺。” 上官兆佳抬起头来,柔柔看向太后。 上前帮她脱了氅衣,还将刚暖的温温的汤婆子从下人手中接过,递到了太后手中。 “左右也是无事,便来这里等姑母。” 太后却挑了挑眉,“明日就是你的封妃大典了,如何说无事?也不去陛下新赐给你的昭阳殿看一看,有没有不合心意的,也好让人在封妃大典之前都准备好了。” 上官兆佳却浑不在意,在太后对面坐了下来。 “那些无需操心,这后宫中如今只有我是第一个主子,内务府的人自然是不敢怠慢的。都是捡着最好的给。” 她眼眸悠悠上挑,看向太后。 “倒是姑母,日后我就要搬出慈安宫了,想要再这样日夜陪伴姑母,却不容易了。” 说着竟然眼眶通红,硬生生挤出了几滴眼泪来。 看她这副模样,太后自然是心疼怜爱的。 倾身执住她的手。 “这孩子,这昭阳殿和慈安宫离得又不远,你想见我,还不是可以日日都来我这里请安?” 上官兆佳拭着眼角的泪,嗫嚅道: “那终归还是不一样的,以后姐妹多了,一起来拜见太后,说话哪里还如如今这样方便?” 她眨了眨眼,无意抬眼,“对了,姑母,今日陛下选秀选得怎样了?” 将话题引到了正题上。 第454章 惹人猜忌 太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是一个安抚的姿态。 然后身子后倾,端起旁边芳嬷嬷递过来的茶水轻啜一口,才道: “无需担忧,我留意了下,皇帝没有什么偏私,新臣派系的秀女还有咱们的人都有选。 倒是新臣的人,没选什么位高权重之家的,不会对你有任何威胁。” 上官兆佳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脸上溢出一些喜色。 “那姑母,听您的意思,咱们的人里有选了家世不错的吗?” 太后只是意在平衡,稳定手中权柄,让齐王不至于在朝野之中没了支撑,所以皇帝选谁都不是特别重要。 但上官兆佳如今却不一样了。 她如今做了贵妃,那这进入后宫之中的每一个女子都有可能是她未来的劲敌。 根本不分什么敌我阵营。 所以她十分关心这些人的来历。 太后放下茶盏,“倒还好吧,有个柳照眠,你认识的,柳太妃的侄女,在司乐司做女官的,之前献过舞。” 太后顿了顿似在思索,“皇帝看起来挺喜欢,想来能封个嫔位。” 然而话音还未落地,上官兆佳就惊诧地瞪大了双眼。 “柳照眠??嫔位??!!” 她声音骤然提高,倒是把太后吓了一跳。 太后疑惑看了过来。 “怎么了?你不是一直知道柳太妃想要把自家侄女塞进皇帝后宫吗?” 上官兆佳这才发觉这其中出了什么纰漏。 她眉头紧.缩,攥着手中帕子,深吸一口气对太后道: “姑母,此事是我疏忽,当时望月台夜宴夜,还有一件事,侄女忘了和您讲!” 说着便将那天晚上,皇帝设计将打晕了的她送到旁边魏望宇的房中,最后柳照眠却进了房,和魏望宇两人互诉衷肠的事情和太后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什么?!” 太后惊得手紧紧按住了一旁的桌案,却因为慌乱,将尴尬才放在桌子上的茶盏都碰掉了。 宫人们上前收拾干净,又依照吩咐退了下去,姑侄二人才继续谈话。 太后脸色在这其中变了三遍,最后神色复杂地嗔了上官兆佳一眼。 “这件事属实是大事,你应当早些告诉我的。” 上官兆佳心虚地垂下头,“那一晚上实在是发生了太多事,侄女后来还受伤躺了那许久,着实是把这其中细节忘了。” 太后收回目光,攥紧帕子道: “其实这件事对于我们而言也不一定是坏事。 这柳照眠之前一直不情愿入宫,我还当是小孩子闹脾气。” 她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是另有心上人啊。” 就是因为柳照眠入宫做女官以来并不和她有多亲近,也显得不愿意入皇帝后宫的样子,所以太后一直并不把她当做自己人。 如今看来,当不成自己人,还可以当棋子啊。 她笑道,“这柳照眠既然喜欢魏望宇,还互通了心意,那她进后宫也不会帮我们好好做事了,倒不如......” 上官兆佳紧张地看向太后,隐隐期待着。 “姑母......” 太后唇边笑意扩大。 “不如当做离间皇帝和魏望宇情谊的棋子。” 上官兆佳骤然眼睛一亮。 两人还不待说更多,便听到外间宫人小声在外面敲着门。 “太后。”宫人小心翼翼道,“听下边人来报,说魏小将军入宫了,正在御书房等着见陛下呢。” 太后嘴角顿时勾起弧度,道: “你看,这少年人果然是坐不住。” 上官兆佳揉.搓着衣角,眼眸黑亮。 “是啊,那晚我暗中听着,二人情深意笃的样子,想来得知柳照眠被选为妃嫔,魏望宇是第一个坐不住的,必定会来宫中和皇帝求人。” 太后点点头,“这件事可大可小,若是皇帝不喜欢柳照眠,趁着没中选之前将人从名单上剔除了,也没什么大碍。 但若是中选了,消息已经传出宫去了,这魏望宇再来求皇帝,那就是忤逆犯上,求娶宫妃。 事情一传出去,这对贤君忠臣就要惹来众人猜忌了。” 上官兆佳笑了,“毕竟是皇帝看上了的人,就算皇帝再大度,遇到这种事情,终究觉得颜面有失。 难免也会埋怨猜忌魏望宇,觉得他居心叵测。” 太后唇边终于漾开,点了点头。 “是这个道理。” 拿定主意,便很快吩咐下去,让人告知了王御史。 于是视线回到一个时辰之后的御书房暖阁-- 魏望宇额角垂汗,一脸惶恐。 “陛下!微臣有罪!微臣看上了一个女子,与她情谊甚笃,她,她......” 他只觉得难以启齿,按在地上的手指都在颤抖。 谢泽修皱了眉,还不觉得事情严重。 “看上个女子如何就有罪了? 那女子是谁,让你这样为难? 便是旧臣之女,你若实在喜欢,大不了朕给你赐婚便是。” 魏望宇被皇帝对他的偏宠刺得更加无地自容,不知如何开口了。 他头深深伏在地上,手指逐渐攥成拳,正下定决心准备和盘托出的时候-- 那暖阁的大门便被外面的小太监叫响了。 “陛下,御史王知安王大人在外求见!” 第455章 龃龉 谢泽修以为魏望宇所说不过是私事,便是喜欢上一个女子也不急于一时半刻。 于是听到外面的通传,扬声道: “让王大人进来。” 王御史毕竟是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便是谢泽修再不喜欢他是太后的人,也得给几分面子,日常尊着敬着。 于是脚步声响起,门外传来小太监的问安声。 魏望宇刚鼓起的勇气一下子便泄了下去,垂着头从地上爬起来,准备一会儿再和皇帝陈词。 他微微拱手,准备告辞离开,等皇帝和王御史谈完再进来。 可往外走的过程中,正好撞上了迈步进门的王御史。 御史王知安看到魏望宇脚步一顿,抬手捋了捋胡子。 “这么巧,魏将军也在此。” 魏望宇微微点头拱手,准备错身走开。 王知安却开口了。 “今日老臣和陛下商议之事,有关魏将军,魏将军不如也留下来吧。” 魏望宇神情一怔,没想到有什么事情会和自己有关,于是将疑惑的眼神投向皇帝。 谢泽修自然也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王知安都这样说了,便点点头让魏望宇也留了下来。 宫人上了茶水,谢泽修和魏望宇坐定,王知安却没有坐。 而是神情严肃扫视了一眼魏望宇,再复看向皇帝,最后拱手郑重道: “陛下!臣今日是要弹劾禁军统领魏望宇! 枉顾君臣礼数,染指秀女宫妃!不义不悌!试图乱上!” 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头重重磕在地上。 暖阁里的炭火还在噼啪作响,原本和煦的气氛骤然冷凝下去。 魏望宇脸色猝然一白,嘴唇失去了血色。 谢泽修蹙了蹙眉,神情渐冷。 “王御史,魏统领是我的肱股之臣,你这罪名可不小!若是虚言,污了魏统领的的名誉,朕可不轻饶你!” 王御史直起身来,目光耿直。 他拱手道,“陛下!老臣绝无虚言!也正是因为意识到了这件事的严重性,所以没在明日的朝堂上说,选择到陛下的御书房中说! 这也是想要将伤害降到最低,保住陛下和魏统领的声誉啊!”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魏望宇依旧呆立当场没有一丝反驳,谢泽修瞥了他一眼,从他那苍白的神色中便看得出来。 这王御史的话恐怕不是空穴来风。 他当即心中一紧。 难道刚才魏望宇想要说的人是...... 他捏了捏拳头。 却因着刚才王御史的话,不得不压下心中火气,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王大人,有事不妨站起身来讲。” 王知安顺着皇帝的力道站了起来,瞥了魏望宇一眼,眼中全是愤恨。 他扶着皇帝的手颇为沉痛道: “陛下!老臣痛心!您都被瞒在鼓里啦! 魏统领和您刚刚册封的柳嫔柳照眠早就私情!已暗通款曲多时了! 可怜陛下一无所知,还将那柳氏封为嫔位......” 他愤愤然转向魏望宇。 “魏统领!你是陛下的近臣!如何做得出这种违逆人伦,不义不悌之事?! 陛下待你不薄啊!!! 你一直隐瞒不报,今日下午还和那柳嫔见面,意欲何为?!难道是要给陛下戴绿帽子吗?!” 话音落地,魏望宇垂着头,额角的青筋绷的更紧了。 他面色苍白,却无颜抬头看皇帝。 因为王知安所说的虽然添油加醋,可却句句属实! 他无法反驳。 只听皇帝冰冷又缓慢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魏望宇,王御史说的可属实?” 他咬紧牙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第456章 柳嫔 魏望宇没有说话。 只是垂着头跪倒在地,手指紧紧蜷起,半晌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枉然。 承认王御史说的是事实,那就是承认自己觊觎皇帝的女人,是那等不忠犯上的小人! 陛下被臣子觊觎宫妃,面子往哪里放? 可若不承认,便要剖白自己和柳照眠的关系,眼睁睁看着她嫁进宫做妃嫔,魏望宇做不到! 谢泽修看他这副表现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脸色逐渐冰冷。 而王知安气焰更甚。 “魏统领,你以为你跪着不说话就能掩盖你的罪行了吗?” 他头一转,又面向谢泽修拱手,沉痛陈词: “陛下!您是不知道,半个多月前的望月台夜宴,您宿在望月台,魏统领宿在隔壁,当时就是在和这个柳嫔厮混! 当日有不少宫娥都看到了!此事在宫中传得沸沸扬扬! 而当时这柳嫔就已经在秀女名单上了! 这二人做出如此事端,那柳家竟然还任由女儿参加选秀,蒙骗陛下!其心可诛! 魏将军做下此等事端,还试图蒙混过关,混淆圣上视听,更是可恶!” 说着他跪了下来。 “陛下!这是您登基以来第一次选秀,决不能轻纵了这二人! 况且魏统领又总领禁军,守护皇宫安危,如果轻纵,这往后宫中守卫和朝臣有样学样,后宫还不乱成筛子? 请陛下严惩魏统领和柳嫔!以儆效尤!” 说着重重磕下头去。 御书房安静了好久,都没人说话。 就在王知安吊着一颗心以为皇帝还在犹豫的时候,忽地听到皇帝轻声开口: “柳嫔?哪儿来的柳嫔?” 王知安猛地抬头。 “呃?陛下的意思是......?” 这意思就是要惩处这二人了? 山西巡抚柳烈本就要被贬职了,是一步弃子,如今用了他女儿这步弃子,要是能将魏望宇拉一个跟头,则再好不过了! 只见皇帝面容淡淡,视线对上王知安。 “王大人,你说的朕知晓了,朕会酌情处置的,你先下去吧。” 王知安顿时心里一喜,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连连点头道: “是,是,应该的!老臣告退!” 说着退出了御书房。 等走出了中门,才在路上遇到了一个早就等候在路边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看到王知安,连忙上前几步,问道: “王大人,如何?” 正是太后身边的小太监小德子。 王知安唇边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淡声道: “让她放心,便是皇帝再偏心魏家,但是这种关系到男人尊严的事情,陛下绝对不会轻饶! 就算轻饶又如何?已经在这对君臣之间种下了一颗刺,迟早都会离间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咱们等着好消息就是了!” 小德子眸子瞬间被点亮,“还是王大人厉害!小的这就回去禀告太后她老人家!” 说着行了个礼便匆匆跑远了。 ...... 夏驰柔和柳照眠不得接近御书房,便一直等在院外的凉亭中。 二人等了许久也等不到魏望宇出来,却等到了天保公公。 “哎呦,夏夫人,你怎么在此处?” 夏驰柔有些不好意思,她如今的身份是御前女官,天保算是她的顶头上司。 她虽然也是轮值的间隙出来的,但被抓住没在女官值房,而是在此处,多少有些不好。 于是她行了一礼,“见过天保公公,我在次和柳女官说说话,马上就走。” 天保看到她身后的柳照眠,眸子骤然一亮。 他轻瞥了夏驰柔一眼,收回视线,持着拂尘对柳照眠拱手道: “哎呦!柳女官也在呐!现在不能称作是柳女官了。” 说着他拱手作揖,姿态恭敬。 “恭喜柳嫔娘娘!” “什么??” “什么?柳嫔??” 夏驰柔和柳照眠俱是一惊,神情骤变。 柳照眠整个人恍然若失,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神仙也没救了!”人都倒退了两步。 天保连忙上前搀扶。 “哎呦柳嫔娘娘,这是光耀门楣的喜事,您怎么这副样子啊?” “我,我......” 面前是皇帝身边的近侍,柳照眠就算再不情愿做妃嫔,也不能在天保面前露出来,只能勉强自己笑出来。 “我,我没事,只是没站稳罢了。多谢公公。” 只是她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脸色更是苍白。 她伸手拽了拽夏驰柔,是在求救,却没看到夏驰柔有反应,于是疑惑地看了过去。 谁知夏驰柔脸色更加苍白,唇瓣都失去了血色。 第457章 御前侍奉 “驰柔?” 柳照眠诧异唤她。 夏驰柔这才从恍然中回过神来,只是脸色有些微微不好看,对她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道: “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 柳照眠忙不迭点头。 再留下去已是无益,夏驰柔也不多停留,对天保公公行了个礼便告退了。 回到值房里,她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天保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意思,魏望宇都已经进御书房去求谢泽修了,他还是将柳照眠立为了柳嫔。 如此说明什么? 说明谢泽修真的是看上了柳照眠! 那一瞬间,夏驰柔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之前总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接受了他作为帝王不可能从一而终这件事,所以不会让自己投入太多感情。 所以当他下旨立上官兆佳为贵妃,下旨选秀的时候,她心中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萧瑟冷然,但还不至于多难过。 可此刻,当皇帝的心意具体地落在了某一个女人的身上时,夏驰柔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受到了酸楚。 她到底不是个大度的女人,接受不了和别人共事一夫。 可谢泽修却明摆着用这些事情惩罚羞辱她。 他就是不让她走! 他要她看着他后宫佳丽三千,要她看着他逐渐移情别恋,宠幸一个又一个女人! 夏驰柔原本以为自己能做得到无动于衷的,可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悄无声息地塌陷了。 炉子上的茶壶逐渐冒出了汽笛声,可夏驰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有发觉。 门口帘子一打,识香“哎呀~”一声。 “夏女官!水都开了!你发什么呆呢?” “嘶--” 夏驰柔这才发觉,然而手已经被那蒸汽烫到,倏地连忙抽气。 “没事吧?” 识香问道。 夏驰柔将那只手藏在了袖筒里,对识香不好意思地笑笑。 “无事,多谢识香姐姐关怀。” 识香下午愿意卖夏驰柔一个面子,是看在她之前和陛下的旧情上。 到底是为了皇帝的心意。 可下午自己让了奉茶的差事给夏驰柔,夏驰柔虽然上前被陛下问了话,可陛下到底没有听她的意见。 如此一来,自己也没必要再给夏驰柔什么优待,便当做寻常同僚即可。 于是识香点头道,“既然没什么事,准备一下一会儿将寒梅替下来。 以后御前多了你一人,咱们四人一轮值便变成五人轮值。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诸位姐姐。” 夏驰柔点点头,乖巧行了个半礼。 “是。” 从识香处得知陛下还在御书房,于是她穿过廊道复又往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路上正巧遇到了从御书房中出来的魏望宇。 “魏统领?” 夏驰柔脚步一顿。 只见眉头紧锁,脚步匆匆的魏望宇抬起头来,看到是夏驰柔,勉强露出一个笑来,对她微微拱手。 “原来是齐......哦,不,夏女官。” 夏驰柔连忙问,“照眠......” 魏望宇知道她和柳照眠关系好,有此一问是担心,微微蹙眉正准备回话。 这时正巧御书房传来打帘子的声音,魏望宇回头看了一眼,收回目光,原本到嘴边的话收了回来,对夏驰柔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这副样子,夏驰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肯定是向皇帝求柳照眠失败了! 这...... 夏驰柔心中一沉,上前来到御书房门前,从侧门进去,躬着身上前准备和寒梅换值。 “如此,微臣便告退了。” 屏风里面跪了个大臣,夏驰柔不认识,只支着耳朵听着。 然后便听到皇帝轻声道: “嗯,此事不要声张,自然而然便好。” “是,陛下。” 那老大人起身,绕过屏风出了外间。 夏驰柔来到寒梅身边,和她换了值,借着空档问了句: “寒梅姐姐,这位大人是?” 寒梅挑眉看了眼,轻声回话,“是礼部的文大人,负责这次选秀册封的。” “哦。” 夏驰柔眉蹙得更深。 听皇帝刚才的意思,是册封了还不让声张? 不过是一面之缘,还真那么喜欢柳照眠? 她微微捏紧了手心,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暖阁里炭火烧得足,不一会儿就将人热得有些发昏,听到里间传来几声翻页的声音,然后皇帝清润嗓音响起: “添茶。” 夏驰柔连忙垂了头进去。 依着这些日子学的规矩,迈着小碎步来到谢泽修身边,垂着头给他斟上了新茶。 只见那骨节分明的大手在桌案一封敕书上轻轻敲击着,夏驰柔抬眸轻轻一瞥。 正是柳照眠的封嫔敕书! 第458章 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她添茶的动作骤然一顿。 原本谢泽修正认真看着桌案上的公文奏折,并没有意识到进来的奉茶宫女是夏驰柔。 但夏驰柔动作一顿,倒让他视线微微抬起,看了过来。 这一看,他唇边勾起狡黠的弧度。 “添茶啊,怎么不添了?” 夏驰柔猛地回过神来,继续将皇帝手边的空茶盏添满。 但不知道是不是被皇帝一吓,有些手抖的缘故,还是刚才看到那敕书有些心里不是滋味的缘故,她手里茶壶提的高,不小心便有几滴茶水溅到了那敕书上。 这在御前奉茶女官的职责里可算是大错! 夏驰柔吓得顿时动作一顿,茶壶放下,连忙跪伏在地。 “下官无心之失,请陛下恕罪。” 谢泽修看着那敕书上的两滴茶渍,唇角微微勾起。 看向跪在地上的恭顺的夏驰柔,莫名就觉得心情舒畅。 他问道,“夏女官是对敕封柳女官为柳嫔的圣旨心有不满,才有此举动?” 下意识地,夏驰柔就要说“不敢。” 毕竟谁敢对皇帝的圣旨有意见? 可是...... 想起柳照眠的眼泪,魏望宇的叹息...... 她总觉得心里不忍。 谢泽修现在是恨自己,所以广纳后宫,大肆选秀。 不过是一面之缘,见色起意,能对柳照眠有多少情意呢? 因此就拆散一对有情人,未免太过残忍。 她嗫嚅着唇角,鼓起勇气道: “不满是不敢的,只是......柳女官之前和下官是同僚,她的心意,下官最清楚。 她和魏小将军两人早在山西的时候便有缘分,最近才互许终身。 并非是故意冒犯陛下,所以下官斗胆......” 夏驰柔喉咙滚了滚,“下官斗胆为柳女官和魏小将军求个恩情,求,求陛下成全他们......” 这话说完,谢泽修顿时失声笑了出来。 接着夏驰柔便察觉到御案后的人转过身来正对自己,一双长腿正好支在自己眼前。 然后声音便近了,有折扇挑起了自己的下颌。 谢泽修那双仿佛盛了冰霜的眸底含了戏谑,俊脸靠近她,在她面前呵气道: “夏女官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 夏驰柔一颗心骤然像是被人箍紧了,呼吸渐渐急促。 “夏驰柔......” 谢泽修声音温柔地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可说出来的话却十分冰凉。 “你不过是一个御前女官罢了,谁给你的胆子胆敢管朕的后宫事? 你真以为仗着之前和朕的那点点情分,就能对朕的选择指手画脚了吗? 朕不在乎柳照眠的过去,就是要将她封为后妃,你又能如何?” 这就是最坏的结果了。 夏驰柔心脏骤然紧.缩,只后悔自己不应该冲动行事。 她说这个话,怕的就是适得其反。 可不说,眼睁睁看着柳照眠入宫为妃,她又不忍心。 她大脑疯狂转动着,寻着合适的话试图不再激怒谢泽修: “陛下,不是您之前让下官来御前,说帮您掌掌眼吗?” 话一出口,就遭到了谢泽修的无情冷嗤。 “呵,说一句让你掌眼不过是客气,你还真当自己能做朕的主了?” “下官不敢做陛下的主,只是身为朋友,对柳照眠的遭遇感到同情罢了。” “同情?呵......” 谢泽修看着面前被自己挑起下巴,煞白着一张脸,睫毛颤抖,显然是在害怕触怒自己的女人。 之前那种被戏耍的愤懑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出口,稍稍消散了一点出来。 他扯唇笑道,“真的是因为同情?柳照眠父亲身居高位,魏望宇更是和朕情同手足。 他们自己有的是办法来朕面前陈情,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小小御前女官? 你还敢说你没有私心?” 夏驰柔一怔,一直着力避开谢泽修视线的目光移到男人脸上。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谢泽修扯了折扇,哼笑一声坐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她。 “夏驰柔,承认吧,你就是不甘心! 你做了许多年的戏,原本和离之后马上可以做朕的皇后了。 却一着不慎被朕发现了你隐藏的真相,沦为了这可怜卑微的女官! 看着朕广开后宫娶妻纳妾却毫无办法! 你心里一定嫉妒地发狂吧?你嫉妒朕想要宠爱的每一个女人! 你顶替了上官兆佳给朕侍寝,你试图搅黄柳照眠入宫为妃,你就是想要独占朕的宠爱,想要朕对你一如从前,是也不是?!” 夏驰柔在这一句句掷地有声却仿若癫狂的话中完全怔愣住了,嘴巴越长越大。 她完全不敢置信! 谢泽修竟然这样自恋! 第459章 屋里太闷 “你!!!” 她气得一口气堵在胸口,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当初好好的清俊少年,当了皇帝之后怎么就得了自大症了呢? 果然! 每日里被人捧着哄着,没有人不会飘! 可谢泽修看她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更是得意。 “被朕说中了?” 他轻笑一声,“你若是好好承认错误,承认你用尽心机手段就是想要回到朕的身边。 承认你爱朕爱的发狂,不想别的女人靠近朕...... 朕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放过一个柳照眠。 再......勉强赐你一个侍寝宫女的位置。” 夏驰柔一双美目瞪得浑圆,就那么震惊将他望着,听他自顾自在那里继续冷嗤一声,语含警告: “但宫妃你就别想了,你不配。” 夏驰柔简直要被气笑了,她也真的笑出了声。 “呵,呵呵......” 她抬眸看向皇帝,道: “那陛下就等着吧,下官永远不会认错,下官没有错,您侍寝宫女的位置,还是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这话说地解气。 说完皇帝脸色就变了。 只见谢泽修“啪”地一声一拍桌案,对着夏驰柔怒吼: “滚!你给我滚出去!” 夏驰柔听到了外间天保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她也不耽误,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端起茶盘便往外走去。 期间正好和天保打了个照面,天保气急败坏。 “夏女官,你这是作甚?又将陛下气着了?!” “哎呀!” 他长叹一声,只觉得这二人让人头疼的紧。 还不得说什么,就听到殿内传来一声砸瓷盏的声音。 “让她给我去外面跪着去!!” 夏驰柔一脸木然,沉默着走到御书房外的廊下,端正跪了下来。 御书房内暖黄色的灯光一如往昔,夏驰柔看着看着,就轻轻叹了口气。 她有点后悔。 刚才她确实太冲动了。 诚然,谢泽修说话太过气人。 但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自己胳膊拗不过大腿,知道惹怒谢泽修没有好下场,还和他对着干,那不是自讨苦吃吗? 现在自己人在这里跪着,柳照眠的事情也得不到解决,不就是冲动的后果么? 可是想到谢泽修那侮辱人的话,她又觉得自己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这个男人如今对自己是百般折辱,千般贬低,自己若上赶着同意他的条件,不是自讨苦吃么? 再说,就算同意了,他真的不会出尔反尔吗? 心里纷繁杂乱像是一团乱麻。 殿外冷风肃肃,虽然她在廊下稍稍好些,可还是渐渐感觉到寒风吹透单薄的衫子,渐渐冷了起来。 就在夏驰柔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的时候,听到御书房里面皇帝低低唤人的声音。 然后有天保上前低声应答声,还有人逐渐往外走出来的声音。 然后暖阁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暖阁门口本就放了炭盆,这一打开,如同春日般暖融融的风扑面而来,将即将冻得打哆嗦的夏驰柔熏得一下子暖和了过来。 天保公公睨她一眼,双手交握站在了门口。 夏驰柔有些疑惑,这是冬日,天保打开门窗,也不怕冻着皇帝? 但她才不会没事找事问这种问题,只垂着头跪着。 不过她不问,自然有别人来问。 廊道拐角处响起脚步声,原来是姜嬷嬷来了。 一看暖阁大门敞开着,当即便着急起来。 “哎呀!今日寒凉,怎得不关门?屋子里的暖气都不走出来了吗?” 说着就要上手帮忙关门。 可天保制止了她,“哎~嬷嬷,这是陛下的吩咐,说屋子里太闷了,要走走气。” 姜嬷嬷准备关门的手一顿,蹙着眉看了眼屏风后面御案前,正在批阅奏折的陛下。 那身影虽然模糊,但显然都披上大氅了。 闷? 骗鬼呢? 她扫视一圈四周,看到了跪在廊下的夏驰柔,顿时心里和明镜似的。 冷哼一声,从旁走过了。 皇帝批阅奏折也没用多长时间,两刻钟之后就从暖阁出来了。 他目不斜视,脚步稳健地从夏驰柔身旁走过,似乎一点都没注意到她。 直走到院外才低低和天保说了句什么。 夏驰柔原本看面前御书房暖阁已经熄了灯,落了锁,她裹紧了衣衫,已经做好准备在这里跪一夜了。 谁让她犯下的是大不敬的罪行呢? 不挨板子都算是好的了。 谁知身后又响起来脚步声,天保回到廊下,语气不善对她道: “夏夫人,快起来吧。” 夏驰柔一愣,连忙扶着膝盖站起来,对天保行礼。 “多谢天保公公。” 接着便听到天保轻轻叹了口气,道: “夏夫人,您不必谢老奴,老奴回来只想说一句,您当没有陛下的授意,您能起来吗? 陛下说话是气人了些,但心里对您到底是在意的,有这点子在意在,您便可以做很多事了。” 说罢摇摇头离开了。 第460章 封妃大典 夏驰柔站起身来,揉了揉膝盖。 其实这趟跪了不足半个时辰,也没有那么累。 后来皇帝还让人打开了殿门,暖阁里的热气熏着,她也没有冻着。 所以这些话不用天保公公说,夏驰柔也明白。 其实皇帝对她没有那么绝情。 刚才说什么“要是你愿意承认......朕就可以考虑放过柳照眠。”,这话虽然说的夹枪带棒地尽是贬损,但实际上完全就是皇帝松了口。 意思是只要她认错态度摆出来,那他也不是非柳照眠不可。 所以归根到底,不过是气她对他诸多欺骗,想要个解气罢了。 明明认个怂,事情就水到渠成解决了。 可她偏偏受不得激,被谢泽修侮辱两句便要顶撞回去,导致对面的人越来越生气。 唉。 她这个臭脾气。 夏驰柔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只觉得更加后悔了。 不然明日还是找机会给皇帝认个错? 到底柳照眠的事情十分紧急,今日敕书已经呈上御案了,想必明日经过中书省,最迟后日就能下发下去了。 真等诏书到了柳家,就一切都晚了。 至于皇帝说什么让她做陪寝宫女的事情,想来或许是他的气话,明日再求求他? 下定了决心,便回到了紫宸殿所属的宫女居所。 她今日被调入了御前,所以住宿待遇比之前在奉茶司学习的时候提高了好多。 终于从大通铺调到了两人一间的宫女值房。 和她同住的是今日换值的寒梅。 寒梅下值早,今晚值夜也不是她,所以早就睡了。 夏驰柔轻手轻脚走进去,收拾好睡觉。 躺到床上正准备盖上被子,忽地听到寒梅咕哝了一句什么。 “什么?” 夏驰柔好奇看了过去。 可寒梅睡得沉,却没有再说什么了。 夏驰柔回过头来,兀自回想她刚才说的是什么。 可那声音实在是太模糊,只依稀是两个字...... 梦话而已,不必深究。 夏驰柔笑着摇了摇头,躺下睡了。 第二日是上官兆佳的封妃大典,夏驰柔是御前伺候的人,并不需要帮忙筹备,只跟着御驾就好了。 但是却没有机会近皇帝的身。 因为今日谢泽修主要就是要陪着上官兆佳。 因着现在没有皇后,所以祭拜天地之后省去了叩拜皇后的步骤,只拜过了皇帝,之后便是宴席了。 上官兆佳今日花枝招展,紫色的吉服映衬地人格外地娇颜,她一脸温柔笑意,陪伴在皇帝身边。 接受着众人的祝福。 “恭喜贵妃娘娘!贺喜贵妃娘娘!” “恭喜陛下喜得佳人!” 下头有老臣抬起酒杯恭贺道。 谢泽修和上官兆佳抬杯回敬了。 女客们则多是奉承上官兆佳的,上前抬杯: “贵妃娘娘大喜!从此就是这后宫头份的恩宠了!” 有人附和着,“那可不是嘛!贵妃娘娘是陛下登基以来,后宫里的第一人!这不就和陛下的发妻一样吗? 就是啊!这以后说不定前途无量呢!我贵妃娘娘面相啊,妥妥就是那翱翔九天的姿容呐!” 这话说的上官兆佳先是心中一喜。 继而笑容僵在唇角,瞬间心中响起一记警钟。 翱翔九天? 翱翔九天的不是凤凰吗? 只有皇后才能称作“凤”,她一个贵妃,今日刚得册封......就肖想皇后之位...... 这不妥妥地揣测圣意么? 这恭维的话可是可大可小。 若皇帝真的喜欢她,有这个意思自然会高兴。 可她是凭着新旧两党的制衡关系被推到这个位置上来的,皇帝对她本就猜忌,再听到这种话...... 上官兆佳看向谢泽修,看他垂眸不语,面色瞧不出深浅,莫名就觉得心中不安。 连忙端起酒杯讪笑道: “吴夫人此话不敢当,妾身能忝居贵妃之位,常伴陛下左右已经是心满意足了,无论什么位分的。” 她目光移向谢泽修,“陛下,妾身仰慕陛下这么久,今日终于得偿所愿,虽然妾身只是陛下的妃子。 但妾身待陛下之心,就如待夫君一般,今后定然以陛下为重。” 说着她目光灼灼看着谢泽修,“妾身满饮此杯,陛下随意!” 这番话说的巧妙。 今日她是这封妃大典的主角,也是这大盛的第一位贵妃,固然不能因着得意忘形惹怒了皇帝,但却也不能妄自菲薄。 所以在自谦之后说自己待皇帝为夫君。 要知道,只有民间的正头夫人才能称呼夫君的,小妾都得叫主君的。 这话就显得又谦卑讨好,又不过分自谦。 众人听了都觉得,这上官家的女儿,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 第461章 “夫君” 谢泽修轻笑一声,对这种小女儿家言语里的机锋并不敢兴趣。 但今日给上官兆佳的面子是要给,所以也准备举杯同饮。 谁知手刚一碰到杯子,却发现杯盏是空着的。 他刚才饮尽之后,贴身伺候的御前宫女竟然根本没给他续上! 他缓缓回头,正好看到了一张微微泛白的小脸。 夏驰柔正巧换值上来,一来便听到了那句“妾身待陛下之心,便如待夫君一般。”...... 她瞬间便有些失神。 她和齐云槿的三年婚姻名存实亡,虽然叫过齐云槿夫君,可实际上全是机关算计,半点没把对方当做夫君。 可和谢泽修...... 虽然从未叫过夫君,可却行尽了夫妻之事。 她以为她不在意的。 可在听到上官兆佳说的那句“夫君”,却蓦地失神,往事和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一幕又一幕闪过...... 谢泽修却乐了,他扯唇轻笑,饶有兴趣地看着夏驰柔的反应。 一旁侍候的天保见状,连忙撞了撞夏驰柔的胳膊提醒。 夏驰柔被捅得一个激灵,连忙收回思绪给谢泽修倒酒。 酒杯满了。 皇帝端着酒杯的手转了过去,可含着戏谑的眼神还停留在她的身上。 夏驰柔躬身立在他身后,根本不敢抬头,可却感觉得到那道视线紧紧黏在自己头顶上,反复流连。 她不知道皇帝在看什么,但却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因为不止皇帝,就连另外一侧的上官兆佳,还有离得近一直关注着皇帝言行的贵眷眼神都顺着皇帝视线扫了过来。 这...... 好在谢泽修没有太过分,下一瞬就收回了视线,仰头喝干了一杯酒,将空杯子展示给上官兆佳看。 场上又恢复了一片言笑晏晏。 “去,后殿候着吧。” 天保低声对夏驰柔说了一句,将人扯去了自己身后。 刚才的情形,天保这样的人精如何看不出端倪? 夏夫人虽然表面上对陛下避之不及,可到底不是铁石心肠,刚才那一幕,眼见着是伤心呢。 他心中一阵窃喜。 夏驰柔有些窘迫,刚才的确算是失误了,要是被天保惩罚也是不为过的。 但好在天保只是让她离开宴席去后殿候着。 她也巴不得,毕竟这时候正是皇帝和贵妃琴瑟和鸣的时候。 她原本以为自己内心足够强大,可以不在意这些。 但显然,刚才自己的一时失神差点酿成差错,此时暂时避开也是好的。 况且,再站下去被那些依旧流连在自己身上的探究目光说不定也要看出什么端倪来。 夏驰柔可不愿意再被盯着了。 后殿是皇帝休憩的地方,原本在这里守着的寒梅见她出来,有些纳闷。 “夏女官这会儿不应该在前面轮值么?” 夏驰柔尴尬笑着,“被天保公公撵回来了。” 寒梅便明白了。 天保一向温和,对他们这些下人并不多苛责,若是犯了小事,只要上头的主子不责罚,那就是被打两下手板,或者撵出来以略作惩戒。 所以她一看夏驰柔这幅样子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笑着安慰道: “没关系,你这也是初次到陛下面前当差,难免心慌,以后就好了。” 她爽朗笑道,“如此我便替你去前头顶着吧。” 夏驰柔感激地点了点头。 这位寒梅她之前接触不多,只知道也是皇帝登基后才调到御前的,说是之前是太子宫中的旧奴。 谢泽修和先太子关系匪浅,是以登基之后人手不够,多是用的以前东宫的旧臣。 她看着寒梅出门,心想这东宫旧臣的确人都还不错。 然后便找了个回廊里的位置,坐下等着了。 谁知这一等,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 等到夏驰柔都撑着脸做了好几个梦了,忽地听到了外间响起的脚步声! 她霍然直起身子,连忙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垂头等着了。 殿门吱呀一声响,然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那脚步声便朝着回廊这边靠近了。 当值的宫人追在后头问: “陛下,可要奴婢给您换衣?” 那边人正要回答,可忽地脚步一滞,似乎是看到了回廊上的夏驰柔,然后缓声道: “这不是有人伺候么?” 第462章 陌生脂粉味儿 随即那跟着的宫女便退下了。 而夏驰柔这次十分有眼色地跟了上来,来到谢泽修身后,给他褪去了外袍。 他这会是回来换下隆重的吉服,换上常袍去继续参加后面的宴席的。 这个流程夏驰柔知道,但却是她近身伺候以来第一次帮他换衣。 将外袍搭在了衣架上,又来到了皇帝的身前,欲给面前的人解腰带。 可不知为何,手却顿住了。 殿内十分静谧,只有铜盆里的炭火烧的荜拨作响,而整个偌大的后殿,只听得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面前男人身形高大,逆着光投下一片阴影来。 那身玄色绣金的龙袍无形之中给人以威压感。 夏驰柔不由得觉得有些紧张。 似乎这个男人站在身前,就总会轻易挑起她的情绪。 这种感觉可不好。 夏驰柔轻轻摇了摇头,上前靠近谢泽修,准备将他环腰的玉质镶金宽带解下来。 谁知甫一靠近,她便动作一顿,皱了皱鼻子。 这一点细微的表情变化自然没有逃过头顶上那个一直看着她的男人的眼睛。 谢泽修微微挑眉。 “怎么了?” “没什么。” 夏驰柔连忙回答,低头继续给他解腰带。 谁知下颌却被人挑了起来。 谢泽修居高临下睥睨眼前人,加重了语气。 “怎么?为何皱眉?” 夏驰柔再也无法敷衍,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好的理由,只能老实道: “陛下......身上有些脂粉味道,微微有些冲鼻,是以下官皱了皱鼻子......” 这话完全是自己讨打,难道你做女官的还能嫌弃皇帝身上的味道吗? 是以夏驰柔连忙跟着解释了一句: “是下官鼻子敏感,并无其他意思!” 可谢泽修却笑了。 夏驰柔离得近,能感觉得到那笑声从面前人的胸膛里沉沉传来,很愉悦,很磁性。 “吃醋了?” 夏驰柔一愣。 紧接着脸色一红。 “没,没有。” 那脂粉味儿能是谁的?还不是跟他腻歪了一天的上官兆佳,如今的昭贵妃的? 她闻到的时候确实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还不至于吃醋。 可谢泽修却轻笑着,显然并不相信,他俯下.身来靠近夏驰柔的面颊。 看到面前人儿避开自己视线,睫毛颤抖,耳垂红地似是要滴血,莫名就觉得心情愉悦。 他伸手探按住夏驰柔的耳垂,轻轻搓了搓...... 这动作! 夏驰柔猛地打了个激灵,顿时觉得膝盖一软,差点软倒下去。 好在她用意志力强撑住了自己的双腿! “陛,陛下......” 谢泽修道:“耳朵红成这个样子,还说没有吃醋?” 顿了顿又道,“刚才在宴席上,贵妃敬酒,你做出那副失落神情,不就是想要吸引朕的主意吗?” 夏驰柔:...... 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反驳。 可想到昨日下定的决心,她又生生压下了这股冲动。 毕竟,谢泽修如今是一个被仇恨蒙蔽了的疯批帝王,自己还是多包容一些。 况且扪心自问,她当时就是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但这不是正常的么? 一男一女之间有了肌肤之亲,况且还有了一个孩子,对对方多在意一些,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她并不引以为耻。 是以轻叹了一口气,道: “下官就是有些感慨罢了,如今妾和离,郎另娶,当真是有缘无分。” 谢泽修:!!! 他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可那话音清晰可闻,又不只是一两个字,怎么可能听错? 这可是夏驰柔跟着自己进宫以来说的第一句软话! 他脑袋嗡的一声,只觉得万千情绪随着气血疯狂上涌! 这个女人! 这个可恨的女人! 招惹了他!玩弄了他!却还要一副无事人模样拍拍袖子准备一走了之? 他还当她是个完全没有感情的人呢! “如何有缘无分了?!” 谢泽修咬牙切齿,“你我之间明明就是孽缘深种!势必要生生世世纠缠不休的!” 说着托起夏驰柔脸颊,人便覆了过去。 灼热又具有侵略意味的气息倾泻而来。 谢泽修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几乎是撕咬着她的唇舌,重重侵略了进来。 时轻时重的呼吸混合着嘤咛抵挡的声音,在炭火噼啪的后殿缠成暧.昧的曲调。 夏驰柔腰肢被人箍住,整个人折成了一只虾。 她被吮.吻得太厉害,几乎无法呼吸。 手用力拽着男人的衣襟,想要将人往后扯,可却如蚍蜉撼树一般一点都起不到作用。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的时候,谢泽修才喘着气放开了手,只是鼻尖依旧抵着鼻尖,无不恶意地问道: “怎么?后悔了?想好要给朕做侍寝宫女了?” 这话欠揍。 夏驰柔实在是想一巴掌打过去。 第463章 让朕消气 但想想今日的目的,夏驰柔生生将那股子冲动压制了下来。 她憋着嘴,眼里泛着被欺负狠了的泪光。 “陛下是故意折辱我么?” 这副样子,谢泽修最是受用了。 他将人一把抱起,坐到了一旁的罗汉榻上。 夏驰柔连忙搂住谢泽修的脖子,防止自己被摔下来,人则坐在了谢泽修的大腿上。 这姿势无比亲密,二人之间许久都没有过了。 她有些气息不稳,将手放下来想要起身。 可谢泽修却将她腰肢箍紧,不肯放手。 他唇边噙着戏谑的笑意,低哑道: “倒不是故意要折辱你,只是你让朕放了柳照眠,这下了的圣旨再撤回,朕岂不是变成了朝令夕改的昏聩之君? 况且,你害朕少了一个妃子,自然要赔的。” 夏驰柔抿了抿唇。 小心翼翼抬眼看向谢泽修。 见他眼中闪着细碎的狡黠光芒,便知道这人是故意的。 按照她的脾气,面对这种故意折辱,实在是想掀摊子走人。 可此刻有求于人,却不得不按捺下性子,拾起在扬州时勾搭他的耐心来。 她深吸一口气,“陛下虽说面上杀伐果断,但内里却是个贤明仁慈的君主,您和魏小将军本就是过命的交情,若因为一个女人闹得君臣失和,岂不是得不偿失? 妾身自知罪孽深重,知道陛下对我有气,所以并不敢再奢求陪伴帝王身侧,陛下还是别为难妾身,也别为难自己了吧。” 这番话说的十分妥帖。 换个皇帝听了也不会动怒。 可谢泽修向来知道夏驰柔的脾气,于是哼笑一声,在她的腰间掐了一把。 “进宫久了,也和那帮人学的油嘴滑舌,阿谀奉承的话是张口就来。 说到底不过是表面恭敬,内里一点也舍不得服输的。” 谢泽修将人往前一搂,两人瞬间呼吸相闻。 “夏驰柔,不让朕消了这口气,朕如何能让你如愿?” 灼热的呼吸喷薄在夏驰柔的脸颊上,烫得她睫毛颤了三颤。 她明白,谢泽修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这些冠冕堂皇的道理固然说得通,可自己若是不让步,他说什么也是不肯答应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放在膝盖上的手重新搂上了谢泽修的脖颈,仍旧鲜红水润的唇瓣便印了上去。 ...... 晚宴都已经快接近尾声了,还是没看到皇帝回来,上官兆佳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 晚上虽然说是小宴,但到底还有不少太妃贵眷之流的为了捧她的场来参加,皇帝一直迟迟不出现,这些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陛下去哪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不知道啊,这按理说是贵妃封妃的第一日,陛下应该一直陪着的啊,这好歹也是皇帝后宫的第一个女人的!” “话是这么说的,但到底贵妃娘娘是承平侯的女儿,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娶的而已,哪有什么真感情?” “就是,哈哈,说不定呐,皇帝这会儿不知道在哪儿搂着别的女人行那云.雨之事呢。” 说着便捂着嘴偷笑起来。 有人捅了她一下,“别胡说,那好歹也是贵妃娘娘,小心被人知道揪了你的舌头。” 那人便马上收敛了笑意,将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说,今晚......陛下不会都不去昭阳殿过夜了吧?这可是第一夜啊!” “应该......不会吧?” “但谁又说得准被?毕竟陛下晚宴都没有参加完。” 这些声音似有似无传入上官兆佳的耳朵里,她面上愈发青白,捏着酒杯的手愈发不稳。 低声问身旁的侍女,“派去请陛下的人呢?” 那侍女也是一脸愁色,“去了,说陛下醉酒需要休息休息再来,一直没从后殿出来呢!” 上官兆佳捏紧了手指,“那没派人去叫吗?” 侍女低声回答,“咱么的人提醒了,可天保公公不让,说一定要等陛下睡醒,咱们也不好催促。” 就在上官兆佳脸上再也挂不住笑意,几乎要起身自己去后殿找皇帝的时候,天保回来了,对她躬身行礼,扬声道: “贵妃娘娘!陛下饮多了酒,身体不适,说要休息一会儿,今晚就不来宴席了。 但特意嘱咐了奴才,说今日是贵妃娘娘的好日子,要让贵妃饮尽兴,特赐了西域进贡的葡萄美酒给娘娘。 吩咐娘娘宴席毕便回昭阳殿,陛下会去那里找娘娘。” 第464章 独守空房 人虽然没来,但到底让天保来给足了昭贵妃的面子。 还几乎是当着众人的面承诺了说今晚会去昭阳殿陪她,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 上官兆佳按捺下心中酸涩,一脸关怀状。 “陛下真的没事?臣妾还是去看看陛下吧。” “哎~” 天保连忙阻拦,“今日的宴席您是主角,要是您离了场,这宴还庆祝什么? 况且陛下再三叮嘱要让您尽兴,若是您此番离去,岂不是拂了陛下的意?” 在天保的百般劝说之下,上官兆佳总算没有坚持要去看皇帝,只是接下来的半场宴席都如坐针毡,食之无味罢了。 她一心想着要回昭阳殿等陛下。 望月台夜宴那一晚纯属算计,虽然众人都以为皇帝和贵妃二人是当时结缘,但上官兆佳自己心中明白。 今晚,才是二人之间的第一夜。 才是皇帝有没有真正承认她这个贵妃的关键。 她回到昭阳殿沐浴更衣,精心化了一个浅淡又不失媚色的妆。 等回到寝殿的时候,下人已经按照她的吩咐,将灯烛和香炉点上了。 她便坐在桌前等啊等。 一开始的时候满心小鹿乱撞,忐忑难安,一会儿便问宫女一遍,鬓发有没有乱,口脂有没有晕。 后来见人还不来,便到院子里等候。 再后来也觉察出一点不对劲来,遣人去问,却听说陛下已经回紫宸殿了。 她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陛下大概酒醉,回紫宸殿休息也是可能。 但派过去的人一会儿回来,却说紫宸殿已经熄灯了。 上官兆佳当即变了脸色,一巴掌拍在了桌案上。 “如何就熄灯了呢?下面人没提醒说本宫还在等着陛下吗?” 那来回话的宫女头垂得更低。 “说,说了,还催促过了,可御前的人只说陛下已经睡了不便打扰,让贵妃娘娘也早些安寝。” “早些安寝......” 上官兆佳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 “我要如何安寝?” 她手指插进了头发丝里,整个人因为哽咽已经开始颤抖。 “这是我封妃的第一晚呐,我要如何安寝......” ...... 紫宸殿。 夏驰柔酡红着面庞,娇.喘.吁.吁,已经再承受不住一次了。 谢泽修这次明显和往次不一样,更肆意,更无耻,显然是要将她往死了欺负,带着些报复的意味。 期间还低喘着问她: “我和他谁更厉害?” 说话间还更加用力了。 夏驰柔咬着唇瓣,脸色涨得更红。 她难堪地将脸别了过去,不去看谢泽修那张写满得意和嘲弄神色的面庞,只觉得这话无法回答。 可谢泽修却不依不饶,将她脸扭了过来。 “怎么?难道朕还比不过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白脸?说话!” 夏驰柔又是一阵战栗。 这要怎么回答? 她又没有试过齐云槿,但想来他每次还需要药物,自然是不一定成的。 于是含含糊糊,“陛,陛下......” 可这话却没有将谢泽修哄得更开心,那人神色反而更阴鸷了。 “还能对比,还会对比.......呵,看来你和那厮在榻上的事情还记得一清二楚啊!” 夏驰柔:? 简直无语。 还不等她解释,谢泽修便自顾自地道: “呵,也是,都生了一个野种了,如何不记得?” 他俯下.身来,“不然你也给朕生一个孩子,不,要生两个,才能比得过齐云槿。 如此,朕便勉强给你个位分?” 夏驰柔咬着唇瓣,硬是将眼里泪水逼了回去。 这人实在恶劣。 “妾身不用。” 谢泽修听了却没生气,反而放缓了速度,不紧不慢起来。 “不用便罢了,朕身边也不缺你一个妃子,只消你自己能承受得起和离之后还接二连三地生子,却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被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便好了。” 这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夏驰柔气得起身就要逃走,却被人重新按了回来。 谢泽修也知道话说得太过分了难免将人惹毛,将她重新按下,胸膛里笑得咕咕作响。 “好啦~朕逗你的,若你真给朕生个皇子,朕便考虑将你封妃,如何?” 说着便俯下.身来,将人细细吻着。 多日没得到一个温顺的夏驰柔,谢泽修此番觉得身心舒畅。 心里巴巴地恨不得将所有金银珠宝天下至尊的位置都捧到她面前。 可想到之前种种,又觉得不能给这个狡猾的女人太多希望,不然她不懂珍惜。 是以说出口的话都斟酌再三,以打压为主。 第465章 贵妃驾到 可是夏驰柔不知谢泽修心中所想。 听了非但心中一点怒气都没有消,反而更觉得不是滋味。 他轻贱她,凌.辱她,还想让她给他生孩子才能封妃? 简直做梦! 如此更加坚定了她不让晏儿认回这个父亲的想法。 谢泽修在极尽的愉悦之中释放,可夏驰柔的心却冷得像冰。 但这块冰却没冰多久,不多时就被男人拖进了欲望的漩涡,反复用热情浇灌,最后心绪凌乱,只剩下一腔茫然了。 ...... 第二日,皇帝还要上早朝,是以早早便起床穿衣离开了。 他看夏驰柔睡得沉,是以轻手轻脚,几乎没发出什么动静,夏驰柔甚至还在睡梦中一无所知。 一出门看到守在门外的天保,还贴心吩咐了一句: “不要吵醒她。” 下面一干人等眼观鼻鼻观心,顿时明白,这位夏夫人,这是复宠了。 而且还比之前更胜。 昨日可是昭贵妃的封妃大典,皇帝于情于理都应该去陪着的,可却和那夏夫人滚做了一团。 这不是给昭贵妃没脸么? 但御前的人嘴都严,就这么相互使了眼色,话却烂在了肚子里。 只用神交。 可神交还没一会儿,只见前头便来了一个衣着华丽的窈窕身影。 天保随着皇帝去上朝去了。 得了天保吩咐的御前太监小禄子一看,连忙迎了上去。 “哎呦,贵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他满脸堆笑,态度谦恭。 可实际上心里却在打鼓。 里面那位还睡着,那位身份特殊,这要是被贵妃娘娘瞧见了,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风波来。 可天保公公不在,他刚爬上来的一个小太监,还不知道拦不拦得住。 只能陪着笑脸。 可上官兆佳看了这副嘴脸,却心中一沉,不好的预感加剧了。 她拨开小禄子,快步往紫宸殿去。 “哎呦,娘娘!娘娘!陛下已经上朝去了!您要干什么?这紫宸殿可是陛下的寝宫,无召不可擅闯呐!” 可上官兆佳却脸色冰寒地笑了笑,那笑意不达眼底,让人莫名感觉寒凉。 “昨日陛下酒醉,一晚上都没出来,想必去上朝也是极难受的。 臣妾特叫人熬了醒酒汤来,放在紫宸殿就走。” 说着示意了一下.身后婢女手中的汤盅。 “哎呦娘娘,您送醒酒汤交给奴才就好了,奴才等陛下一下朝就送上去!您不可进殿呐!” 小禄子声音吼得极大,一边吼一边朝里头看。 里面的夏驰柔立时就被惊醒了。 她霍然起身,心跳怦怦,知道这是小禄子在给自己信号。 于是她当机立断起身披衣,将床踏上的被褥胡乱拽了两下,又收拾了一些鸡零狗碎保证人看不出什么来,抱着衣衫便往旁边的浴房走去。 浴房里烟雾缭绕,热气蒸腾,看不清人影。 又潮气。 上官兆佳就算进来搜,总不可能搜浴房吧? 外面小禄子果然拦不住上官兆佳,他人站在上官兆佳面前,死活不允许人进殿。 上官兆佳难免和他对上,可还不等他再出言阻止,上官兆佳身边的宫女蓼蓝便一把将他推开。 “让开!贵妃娘娘你也敢动。” 宫女蓼蓝原本只是将人推开,免得挡路而已。 她也不敢真的对御前的人动手如何如何,毕竟娘娘才第一天做娘娘, 根基还不稳。 谁知那小禄子却脚下晃了晃,一下子往旁边跌倒下去。 “哎呦~!” “推人啦!” 原本只是宫人之间的拉扯,这一下推到了人,宫女蓼蓝心有戚戚,怕一会儿皇帝真的问罪她。 “娘娘~” 她心中惊慌。 上官兆佳却将心一横,没管小禄子,给蓼蓝使了个眼色便端起汤盅进了殿。 事已至此,这罪名如何都要加到她的头上的了。 若是挨了责罚还没看到里头的人,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她更加心中难安! 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殿内夏驰柔听到脚步声,整个人都藏到了浴房的屏风后面。 她手里抱着衣衫有些瑟瑟发抖。 心中无比后悔,怎得柳照眠这事迫在眉睫,非得昨天办呢? 昨天是上官兆佳封为贵妃的日子,这种日子让她独守空房,怪不得这走过来的脚步声气势汹汹,一看就是要来兴师问罪的。 上官兆佳在寝殿里逡巡了一周,压根没找到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龙榻上收拾的虽然不整齐,但也看不出什么来。 寝殿就这么几个地方,还能在哪儿? 她心下微沉。 若是自己冒着被皇帝责罚的风险还没有将人找出来,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当下心理压力更重。 正准备往外走,忽地看到了一旁的浴房。 她不过犹豫片刻,便提步走了过去。 第466章 贵妃驾到2 这边夏驰柔人藏在屏风后面,感受到上官兆佳逐渐靠近的脚步,只觉得头皮发麻。 倒不是她有多羞耻,怕被人逮住暗地里上了龙床。 反正更羞耻的,在马车上被谢泽修这样那样都有过了,还怕这些吗? 御前几乎没人是不知道的。 她怕的是,这事闹将出来,自己少不了要被按着冠个头衔。 那样从此以后自己就彻底变成了皇帝的女人,一辈子在这深宫里不得出了。 自己刚和离,这边就进了皇帝的后宫,外头还指不定怎么污言秽语呢,到时候小晏儿还如何做人? 反正谢泽修那么多妃子,也不差自己一个。 她哄好了这个暴君,日后等人腻味了再出去便是。 这么想着,脚趾蜷地更紧,恨不得绣鞋都能掩去。 这屏风就是这点不好。 虽然是绣面极厚,外面看不到里面藏了人,但下头却没遮挡。 她只期盼着上官兆佳在浴房外面扫视一圈便罢了。 别仔细看。 这一仔细看,那蒸腾的雾气还说不定遮不遮得住自己呢。 这么想着,便听到珠帘一响,人进来了。 她一颗心骤然吊起。 ...... 门外,小禄子见装摔倒都没拦住贵妃娘娘,当即急了。 还不等爬起来就要去拉人。 可蓼蓝得了主子的吩咐,哪里肯? 两边人便这样对峙上了。 “你怎么敢对御前的人下手?!”寒梅第一个将小禄子扶起来,对着蓼蓝厉声道。 可蓼蓝却不骄矜,只惶恐赔罪。 “寒梅姐姐,实在是奴婢罪过!奴婢这就给禄公公赔罪。” 说着便开始行礼。 寒梅不吃她这一套,“让你家娘娘出来!” 可蓼蓝嘴上说的恭敬,却联合了几个昭阳殿的宫人一起堵在门口,就是不让路。 就在两边人这样拉扯的时候,门口响起一道声音: “是谁胆敢在紫宸殿门口放肆?!” 众人回头一看,顿时都毕恭毕敬行礼。 “姜嬷嬷。” “姜嬷嬷您怎么来了?” 正是紫宸殿的掌事姑姑姜嬷嬷。 她神色严厉地扫视过面前诸人,看到蓼蓝一众昭阳殿的宫人,再看了看大敞着的殿门,神情冰寒。 “还不快进去将人请出来?” 这话却是对侍卫说的。 侍卫职责不在此,乃是用来保护皇帝安危的。 此刻皇帝不在,昭贵妃身为后宫第一个女主子,能不能进紫宸殿这件事,是模棱两可的。 所以刚才面对这种宫女太监争执的事情,虽然心有犹豫,却没有直接上前。 他们是男人,对贵妃动手多有不妥。 怕牵扯出问题来。 但这会儿掌事姑姑姜嬷嬷说话了,自然不再犹豫,上前拨开门口昭阳殿的宫人,进门去拖人了。 ...... 上官兆佳一进浴房,便被蒸腾的雾气糊了满脸。 短暂适应片刻,扫视了一圈。 没人。 可不知怎得,她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气息。 这里还有其他人的呼吸声。 这声音极轻,但就是让人无法忽视。 温泉池子曲径通幽,帘帐纱幔环绕,原本是看不清什么的。 她犹豫了片刻往前迈了两步。 目光忽地落在了里面一架不起眼的屏风上! 她呼吸一滞,提起脚步连忙往里而去。 第467章 解围? 然而下一刻,就被人喝止了脚步。 “贵妃娘娘!” 那声音含着极重的威势,上官兆佳心中一颤,回头望去。 只见姜嬷嬷身板挺直,一手握着另外一手的手腕,正站在门口眼含不悦地望着她。 周边侍卫呼啦啦鱼贯而入,来到上官兆佳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贵妃娘娘,无召擅闯紫宸殿,您今日......逾越了。” 一个小禄子,上官兆佳还可以不放在眼里。 可是姜嬷嬷却不一样。 虽然这位紫宸殿的掌事姑姑不管外事多年,但在皇帝身边的地位,却比天保而有过之而无不及。 上官兆佳便是再蠢也不可能得罪姜嬷嬷。 她连忙敛袖往外走,脸上是带着歉意的笑。 “嬷嬷教训的是。 本宫只是听到了这浴房里似有声响,一时好奇想要进来看看,并无恶意。 如今醒酒汤送完了,也该走了。” 说着一脸心虚地绕过姜嬷嬷,往外走去。 直看到宫服华贵的美人脚步消失在大殿外,姜嬷嬷才挥手让身边人退下。 然后对着浴房里面,慢条斯理道了一句: “出来吧。” 夏驰柔已经穿好了衣衫,此时战战兢兢走了出来,对着姜嬷嬷行了一礼。 “多谢姜嬷嬷解围......” “哼。” 姜嬷嬷却冷哼一声打断,“老身并不是为你解围,而是这宫中规矩不可费!” 她深吸一口气来到夏驰柔面前,眼神轻蔑。 “昭贵妃无召入紫宸殿,此事不合规矩,自然要罚。而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强忍内心的怒火。 “身为女官不恪尽职守,却在贵妃封妃大典这日勾引陛下,上了陛下的龙榻! 晨起还睡在龙榻上不肯起,这是大大坏了宫中侍寝规矩!你可知罪?!” 姜嬷嬷如此厉声,按理说这紫宸殿的人都是要怕的,但是夏驰柔却连跪都没跪。 她抬起一双盈盈的眸子,看了过去。 “姜嬷嬷,昨日之事并非我本意,晨起也是......” 她轻轻蹙眉,神色有些尴尬。 毕竟昨晚谢泽修闹得太凶,自己没顶得住睡过了,早晨都没听到动静,也就没能起得来。 但这明显也是谢泽修的吩咐。 “晨起也是陛下的意思,难道我一个小小女官还能左右陛下的意思么?” “你!!” 姜嬷嬷气得睁大了双眼。 她万万没想到,就连贵妃面对自己都会客气几分,可这个小小女官竟然敢和自己顶嘴! “便是陛下的意思,你也应该认清自己的身份!别以为如此就是攀上枝头做凤凰了! 这一遭,你最多被封个贵人,可便是贵妃皇后,都要遵守这宫里侍寝的规矩!还不跪下?!” 宫中妃嫔侍寝之后都是要离开紫宸殿回到自己的居所的。 不许在龙榻上过夜。 除非皇帝皇帝特赦。 可夏驰柔甚至还没做到妃嫔呢,就睡上龙榻了! 夏驰柔蹙了蹙眉,没有跪。 姜嬷嬷看了来气,扬声招呼外面的宫人。 “来人!给我将她拉下去,依照规矩打十板子以示惩戒!” 嬷嬷们应声进门,沉默着上前按着夏驰柔的双肩逼迫她跪了下去。 正准备拖人走,可夏驰柔却挣扎着不让。 她眸光倔强,抬眼看着姜嬷嬷。 “姜嬷嬷,您为难我毫无用处,反而会适得其反。” 姜嬷嬷瞳孔一缩,微微蹙眉。 “你什么意思?” 夏驰柔声音四平八稳,十分淡然,“您不为难我,昨日之事你知我知,这紫宸殿守夜的宫人知,便没有后续了。 可若您为难我,或许陛下就真的要给我一个位分了。” “怎么......” 她神思一怔,可能--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骤然便被外面的脚步声惊得回了神。 那沉稳有力还带着一丝急切的的脚步声,一听就是皇帝的! 紧接着便响起了门口宫人的问安声。 一进殿,谢泽修便正好撞上了这一幕,当即神色一敛,脸色沉了下去。 “什么情况?” 姜嬷嬷上前一步行礼道: “陛下!夏女官若是妃嫔,得了陛下的特赦也就罢了! 她身为一个女官,竟然天都亮了还睡在您的龙榻上!大逆不道! 如此不合规矩之事,奴婢正要用宫规处置!” 可谢泽修却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了姜嬷嬷的脸上。 “倒不知,嬷嬷会帮朕做主了?” 第468章 憋闷 姜嬷嬷一愣,没反应过来陛下是什么意思。 就听到谢泽修对外面吼了一声: “滚进来!” 小禄子等守着殿门的人一下子就滚进来了。 “朕说的话都当做耳旁风吗?朕说了让人守着殿门,不许人进去打扰,你们就是这么守着的?!” 小禄子颤巍巍跪了下来,头磕得邦邦响。 “陛下恕罪呀!是昭贵妃带了人说要给您送醒酒汤,非要硬闯,奴才挡不住......” 将刚才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般叽里呱啦全都说了一遍。 谢泽修眉目沉了沉,冷声道: “昭贵妃当上贵妃第一日便藐视皇命,也是胆子肥的很,罚去奉先殿跪一日。” 说着转向姜嬷嬷,“嬷嬷刚才是说......夏氏不是妃嫔不得留宿紫宸殿?” 姜嬷嬷心脏骤然一缩,一种不好的预感袭来,她扑通跪了下来。 “陛下...... 陛下恕罪......老奴没问清楚缘由,误会了夏女官,有错当罚,还请陛下示下。” 这还有什么不知错的? 便是再大的规矩,只要皇帝喜欢,也是可以想改就改的。 更遑论陛下吩咐了夏氏可以睡在这里。 她刚才也是气昏了头,不肯相信夏驰柔的话,急于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却忘了“君心”才是最重要的。 姜嬷嬷这么多年不是白坐上这个位置的,自然知道该低头时就要低头。 皇帝脸上神情果然和煦了几分,他虚虚抬手。 “嬷嬷不知道也是有的,还是快些起身吧。” 顿了顿道,“也怪朕,没和下面人说清楚,让你们误会了夏氏的身份。她的确不是嫔妃,但是......” 话还没说完,便看到一旁在皇帝进来后就已经被人放开的夏驰柔慌忙唤他。 “陛下!......求您。” 最后这一句“求您”说的声音极低,但是谢泽修眉峰却骤然沉了下去,神色难看了起来。 “哼......” 谢泽修冷哼一声,拂袖往里间走去。 刚才还箭在弦上,皇帝眼看着神采奕奕,正要宣布什么,这下忽然拂袖而去,众人都有些讷然,纷纷起身。 轮值的轮值,守门的守门去了。 姜嬷嬷最后走出大殿,看向旁边不声不响的夏驰柔,第一次神色复杂起来。 刚才夏驰柔说什么“若您为难我,陛下或许真要给我一个位分了”的时候,她心中全是不屑。 她做下的那档子事,天保等人都已经告诉她了。 她心中十分不屑,只觉得陛下肯定是对这个女人失望透顶了。 不然也不会广开后宫。 可如今看来,自己还是着相了。 白月光就是白月光。 做了什么事,也是陛下心中难以割舍的那份情愫。 她抿了抿唇,第一次正视这个女人,也第一次对这个女人感到不解。 斟酌片刻才开口,“刚才为何阻止陛下给你位分?” 夏驰柔被叫住了脚步,回头对着姜嬷嬷温柔一笑。 “下官之前所言全部出自于真心,但是嬷嬷不信。如今可以信了吗?” 说罢便往外走了。 姜嬷嬷一口气被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只觉得更难受了。 她知道,夏驰柔指的是之前说自己想要出宫陪孩子的话,可......这天下哪个女人不想陪王伴驾? 她只当她是欲拒还迎。 说到底还是一种手段罢了。 可她拒绝册封,就这么没名没分待在皇帝身边...... 姜嬷嬷眉头拧得更紧了。 ...... 谢泽修刚才被夏驰柔一句话噎得将好兴致全都收了回去。 此刻进了内殿,来来回回踱步,越踱步越觉得心中烦闷。 这个女人! 自己刚才准备就着姜嬷嬷的话顺水推舟给她将位分确定了,从此让这个女人烙上自己的烙印,再也走不出自己身边。 便是折磨她,也要将人放在身边折磨。 可这个女人警醒地很! 一下子就洞悉了自己的用意! 他哪里还好意思硬着头皮给她册封?难道等她当着众人的面打自己的脸吗? 他毫不怀疑,这个女人还真做得出来! 况且,自己整日里都说她这不配,那不配的,若是上赶着给她册封,还不被她笑掉大牙? 这股火憋在心头不上不下,又不能冲着夏驰柔发出去将事情挑明,他总觉得难受! “来人!” 谢泽修冲着殿外吼。 天保正在用拂尘敲小禄子的帽檐。 “没用的东西!连个贵妃也拦不住!再有下次,你也不必在御前当差了!滚去掖庭刷马桶吧!” 小禄子哎呦哎呦被敲得一眼眶的泪花,什么也不敢说,只能受着。 正难受着,听到皇帝的唤声,如蒙大赦。 果然,天保不情不愿瞪了他一眼,进殿去了。 第469章 齐云槿的婚宴 “陛下~” 天保知道皇帝心情不好,小心翼翼进去伺候,还专门站得距离皇帝远了些,以免被殃及。 谢泽修回看他一眼,神情不悦。 “站那么远干什么?” 天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连忙站近了些。 “陛下。” 谢泽修这才稍稍顺气,吩咐他,“去将魏望宇给我叫过来,陪我去趟校场。” 顺便说说他和那个女子的事情。 他说完便挽起袖子准备去换骑射衣裳。 可天保却站着没动。 “陛下,今日魏小将军怕是不能来陪您了。” 谢泽修诧异回头,“怎么了?” 天保笑道,“今日是魏小将军的亲妹,魏家二小姐和齐大人的婚宴呐!” 谢泽修动作骤然停了下来,眼睛一亮。 “齐云槿和苏瑾月?” 他还是习惯称呼苏瑾月原来的名字。 天保连忙点点头。 “是呀。” “呵,有意思。” 谢泽修停下了手中动作,嘴角浮现出笑意。 “最近太忙,倒是将这档子事忘了。” 他说着看向天保,“摆驾!......哦不!朕,微服出访!去给魏国公捧场去!” 说着大步流星,十分痛快地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还停住脚步,沉下眉眼对天保道,“把她叫上。” ...... 于是刚回到值房里休息了还没一刻钟的夏驰柔,又被人叫起来了。 “夏女官,陛下要出巡,天保公公叫咱俩随侍呢!” 夏驰柔皱了皱眉。 这谢泽修又闹哪一出? 寒梅是该到轮值的时候了,可自己要到下午才到时琛啊。 她还准备补一会儿眠呢。 但想也知道,自己刚才抚了他的意思,这人是无论如何也要报复回来的。 她叹了口气,还是依言起来。 问道:“你可知道陛下要去何处?” 寒梅摇了摇头,“不知道,只说是微服出巡。” 微服出巡...... 那就是要穿平常的衣裳。 这宫中一年四季发的衣衫足足十二套,是足够了的,但都是制式的服装。 虽然也会有便服,但便服一般一年只发两次。 夏驰柔来紫宸殿当值不久,自然还没轮到,只能挑了一身未进宫之前的素色衣裙,匆匆跟了过去。 皇帝今日换了他日常的那驾微服出巡常用的乌檀木马车。 四驾的马车雕工精细,四个檐角都挂了古朴的铜铃,便是不知道这是皇帝的车驾,也看得出非富即贵。 她出来的时候,皇帝已经上了马车,乌金帘子低垂着,看不清里面的人,自然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夏驰柔便跟着其他下人在马车后徐徐行着。 可是越走,就越觉得不太对劲。 这条路太熟悉了! 自从她这半年搬来了京城,每次回齐府走的都是这条路。 她心中忐忑,但总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 不会吧? 皇帝无论如何也没什么理由去一个从六品闲差小官的家中吧? 可她却低估了谢泽修,这人竟然真是要去齐府! 马车拐进永宁坊的群芳路,便看到前面人头攒动,地上不仅有红纸的纸屑,还有爆竹的痕迹。 而一干人等都等在门口,包括一身红色喜服,打眼的新郎官和新嫁娘! 虽说是微服出访,但天保也提前半个时辰知会了魏国公,是以一众人已经在这里等着了! 夏驰柔顿时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 今日是齐云槿和苏瑾月大婚! 她瞬间只想转个头,脚底抹油从这里溜走。 前夫婚宴,她这个前夫人做什么去凑热闹?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砸场子的。 可偏偏头上顶着差事,她若是敢跑,谢泽修绝对能将她砍了! 况且,这人今日来齐府做什么,多半也是要作妖的。 想到这个可能,夏驰柔只觉得头皮发麻,小腿都连带着僵硬起来。 只得硬着头皮跟在马车后面,头垂得更低,让自己的存在感弱一点,再弱一点。 马车在齐府面前缓缓停了下来。 一干齐府和魏国公府的家眷知道皇帝是微服出访,没有山呼万岁,但依旧跪了下来迎接圣驾。 车帘被掀开,里头身着团文密织绣金圆领玄服的男人长腿一迈,也不需那下马凳,便稳稳下了车。 “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陛下能来前来参加小女婚宴,不盛荣幸!” 魏国公及其儿子都上前来,声音无不恭敬,但尽量压低了声音,不至于宣扬地街头巷尾都知晓。 谢泽修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不必在意那些虚礼,今日爱卿嫁女,我理应来捧场。” 说着便抬步往新郎官,新嫁娘那边走去。 来参加宴席的不乏看魏国公面子的朝臣和齐云槿的同僚,此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魏国公前阵子因为赐婚的事情得了陛下的批评,众人还以为他要失了君恩呢。 没想到,今日嫁女陛下竟然亲自驾临,可见还是陛下的心头肉! 第470章 恭贺新婚 皇帝到此,大家自然不会以为是和齐云槿那个从六品的小官有什么关系。 只当是看了魏国公的面子。 所以待魏国公的态度瞬间亲热了起来。 只见皇帝走到了一对新人面前,停住了脚步,没说话。 一对新人心中惶恐,只得深深拜下,恭恭敬敬给皇帝问安。 其中要属苏瑾月最心虚胆寒。 前日在宫里挨得巴掌还没好全,今日全靠脂粉才遮住了脸上颜色,此时一见到皇帝就腿肚子打颤。 于是姿态最是恭敬。 “见过陛下,陛下光临小女与夫君婚宴,蓬荜生辉,不胜荣幸!” 谢泽修听到这话轻笑了声,左手捉着右手食指上的扳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 他看着苏瑾月笑道,“魏二小姐自打前日在宫中得了教导,今日明显恭顺谦和了,可喜可贺。” 说着转向齐云槿,“齐大人,你这下如愿了,可要好好待这位新夫人呐。” 齐云槿不知道前日在宫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苏瑾月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来,也不和任何人见面。 他最近本就心灰意冷,不愿搭理旁的事,况且夫妻成婚前一日是有不能见面的习俗,是以也没怎么关心。 此时听皇帝提及,也没搞清楚,只能顺着皇帝的话惶恐垂头。 “陛下教诲,微臣不敢忘。” 谢泽修笑了笑,面容和煦,好似心情极好。 “好了,大喜的日子,哪里来的什么教诲不教诲的。 今日我是微服出宫,你们也不必拘着礼,都起来吧。” 齐云槿和苏瑾月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之前多次面见皇帝,不是跪着就是隔得很远。 且皇帝在宫中的时候身着龙袍,头戴冕旒,自然威武霸气让人不敢直视。 二人这都是第一次距离这样近观察皇帝,还是一个身穿便服的皇帝。 所以一起身,具都是心中震撼。 这...... 也太眼熟了吧! 绝对在哪里见过! 二人心里七上八下,各怀心思,回了宴席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冥思苦想,想要想出到底在哪里见过这位皇帝陛下。 然而此时府中宾客却越来越多,让他们无暇他顾,冥思苦想被打断,只能前去迎客了。 原来是今日皇帝一来,有眼尖麻利的,看到皇帝如今对魏国公依旧恩宠如常。 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国公府逼齐家和离之事的影响,也没有受到这两日宫中传出的那桩和魏小将军有关的风月事的影响。 是以心思活络了起来,纷纷给家奴递了眼色。 不一会儿,一些原本避嫌没来参加这次婚宴的朝中官员,都闻讯赶来了。 小小的齐府一时间挤满了前来恭贺的人群。 此时拜堂已经结束,新娘子被送进了洞房,只剩下齐云槿一个,并着齐家老爷和老夫人在迎客。 家丁们在水榭凉亭之中新开辟了一桌宴席,四周挂着珠帘幔帐,防止闲杂人等扰了皇帝清净。 此时,早半个月前跟着夫君、二哥二嫂举家来到京城,为四弟筹备婚宴的齐家三房媳妇冉氏,深吸了一口气,端稳了手中托盘,往水榭凉亭的方向走去。 自从四弟齐云槿高中状元,公婆和四弟妹跟着来到京城之后,她们剩下的二房三房两房,在扬州落得个清净,很是过了一段舒心日子。 可随着京中消息越传越多,大家心思却都浮躁起来。 听说四弟已经进了翰林院,是当朝大官了!几人心浮气躁,都想跟着去京城看看。 后来却又听说四弟和四弟妹竟然和离了!几人目瞪口呆,十分唏嘘。 尤其冉氏,她和夏驰柔感情好,极为不舍这位妯娌。 问题是,四房这一对原本感情不是最好么?四弟还围着四弟妹说此生唯此一人,终生不纳妾呢! 可还不等她们唏嘘多久,就得知原来四弟攀上了魏国公府的小姐!竟然要另娶魏国公府的小姐做继室了! 可真是一浪高过一浪,浪浪惊掉旁人的下巴啊! 两房夫妻不久后便接到了消息让他们进京帮忙筹备婚宴事宜,是以马不停蹄从扬州赶了过来。 这一来京城,才知什么是富庶繁华!才知什么是天子脚下! 原来小小的齐府在扬州算是个高门大户,可到了这京城,便是给达官贵人提鞋都不配的! 冉氏受到了不小的震惊。 就比如此刻,放在一年前,冉氏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有机会给皇帝上菜! 那凉亭旁伫立着两个侍卫,腰挎长刀,看起来分外威风凛凛,她只觉得心里一哆嗦,手也跟着哆嗦起来。 下一瞬,门前一人上前接住了她的托盘。 冉氏抬头一看,竟撞进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之中! “你!你你......!!!” 冉氏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像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此人正是晚来片刻的司炀。 只见他勾唇笑了笑,伸手接过托盘,递给旁边试毒的太监。 然后对冉氏道,“三夫人,还是小声些,莫扰了圣驾。” 第471章 冉氏的震惊 “司炀?你没死???” 三夫人冉氏压低了声音,惊呼出声。 她万万没想到,司炀竟然没死,还是御前...... 这是什么职位? 带刀侍卫? 可他明显比那些带刀侍卫品阶更高。 不用说,肯定是皇帝面前极为得脸的人物。 司炀都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了,那之前夏驰柔那个死掉的车夫,司炀唯他马首是瞻的,岂不是更......位高权重?? 可是,怎么会呢? 他们明明只是车夫啊! 她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半晌没有从眼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当初夏驰柔海上遇难,回来说这两个车夫都死了,她还颇为可惜。 因为只有她和夏驰柔,极为喜欢用这两个车夫。 夏驰柔和那个叫谢修的接触多,她自己则多用这个司炀。 如今...... 司炀没死,还成了御前的人,那谢修......? 司炀见她震惊,只觉得这三夫人极为可爱,笑着将那试过毒的托盘重新交给她。 “三夫人说的什么话,我自然没有死。 收一收您的下巴,先去上菜吧。” 冉氏这才按捺下心潮澎湃,端过托盘调整成一个极为谦恭的姿态,往里走去。 珠帘一掀开-- 下一刻,冉氏刚刚合上的下巴重新砸在了脚面上! 皇帝! 他他他!!!他是皇帝!!! 她脸上血色骤然褪尽! 诚然,如今谢泽修的样貌和谢修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最大的区别就是脸上那道伤疤。 本就是为了做掩饰贴上去的,一道伤疤横跨了整张脸,让人很容易就忽视了男人原本英俊的面容。 可冉氏却不一样。 她在最开始谢泽修还没有做掩饰的时候,就深深记住了他的长相! 就是那次齐云栎那个王八蛋,对这个长相英俊的车夫打主意的时候! 她犹记得当初自己被气得七窍生烟,看到这张脸莫名来气,先进去揍了齐云栎一顿,出来想要揍这个不知死活进主人屋子勾引的车夫的时候,人却已经没影了! 现在想来,还好没影了,还好自己后来歇了怒火想起这档子事应该也怪不得这个车夫,所以没再找茬。 要是自己真的找茬打了谢修,那今日,怕就是她的死期! 她膝盖一软,差点跌倒在地上。 一旁一个早有准备的宫女上前一步,接住了她的托盘,且恰到好处地伸手在她的手肘处托了一下。 温柔细语在耳边响起,“三夫人,小心脚下。” 这熟悉的声音! 她蓦地抬头,这宫女正是夏驰柔! 夏驰柔和离之后在宫中做女官的事情她是有所耳闻的。 原本准备寻个她出宫的时间一起叙叙旧,问问她和齐云槿的事情,然而一直不得空。 没想到所有故人,竟然今日在这里全都见到了! 冉氏一时间惊得完全合不上嘴巴。 这这这...... 夏驰柔当初和那谢修就走得近,如今谢修没死,还成了皇帝,夏驰柔成了皇帝身旁的女官,而齐家老四和离另娶...... 原本以为是抛却糟糠之妻攀高枝的陈世美,此时...... 冉氏忽然有些弄不清了。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一直发呆,已属御前失仪。 被皇帝身旁的太监清了下嗓子提醒才反应过来,连忙垂下头,上前上了餐食,然后躬着身子离开了凉亭。 那人便是谢修,当初本就没什么交情,如今自己,也断没有相认的可能。 她十分识时务。 同时捏紧了拳头,往外走去。 冉氏心中全是惊诧,第一时间就是想要找人询问清楚。 她来到宾客摩肩接踵的前厅,废了好些力气才拨开人潮来到齐云槿身后,急匆匆将人拉至无人处。 劈头盖脸就问道: “四弟!你和三嫂说实话,你和四弟妹......我是说夏氏!当初到底是为什么和离?!” 齐云槿扯了扯袖子,将自己大红色的衣衫从冉氏手里拽了出来,微微蹙眉。 “三嫂,你将我拉到这里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他眼底闪过一片阴霾。 自从和夏驰柔和离之后,他一直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一遭折腾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夏驰柔要和自己分道扬镳,他才知自己对她情深,想挽回,可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个无情的女人早就和别人暗通款曲,巴不得早早和自己和离了。 原本以为自己攀了高枝,借着魏国公府的帮衬必能平步青云,结果因着此事被群臣弹劾,文臣的清骨彻底葬送,仕途也随之葬送。 忙来忙去,简直竹篮打水一场空! 是以齐父齐母催促自己办婚宴,都没有心思操持,齐家老两口没办法,才将二房三房从扬州唤了过来。 第472章 皇帝是谁 今日成亲,众臣前来庆贺,被边缘化良久的齐云槿才稍稍找到了一些存在的意义,心情稍好。 这当口,三嫂冉氏偏过来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神情烦躁,一双眼一直瞅着外边,心不在焉回答道: “不是早说了么?我俩感情不和,聚少离多,我如今爱的是望月。” 礼部的文侍郎竟然也来了!那可是他的顶头上司! 虽然知道不是冲着自己,而是给魏国公捧场,可他理当过去敬一杯酒,说不定日后熟络了能多分自己一些差事! 正这么想着,他脚便想往外走。 然后袖子再一次被冉氏拽住了。 疑惑回头,看到冉氏一脸探究地看向他。 “你不知道?你俩和离真的没有隐情?” 冉氏见齐云槿谈及和夏驰柔和离之事,并不像是有什么隐情的样子。 但按理来说,如果被皇帝逼着和发妻和离,献妻于君,当今圣上还来参加他的新婚宴,他多少会有些不自在地。 可齐云槿...... 齐云槿更加纳闷了,“三嫂到底要说什么?能有什么隐情?我应该知道什么?” 冉氏急道,“你在朝为官,难道没见过皇帝吗?你难道不知道皇帝就是当初咱们齐府......” “主子!” 话说到一半,忽地被人打断,肖程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主子竟然在这里!国公爷在那边等着主子去给诸位王爷同僚敬酒呢!正寻不着人生气呢!快走吧!” 当着外人的面,冉氏不好再说什么,于是放开了手。 而齐云槿虽然有心听冉氏说完下面的话,却碍于“魏国公生气了”这句话,不得不先行离开。 他对冉氏拱了拱手,“嫂嫂,有话回头再说。” 冉氏也点了点头。 他便转身离去了。 跟着魏国公,免不了又要不停喝酒,他身为新郎官,是集火的焦点,没多时就被人灌得晕头转向。 可心头却一直萦绕着冉氏那句话没散去。 “皇帝就是当初咱们齐府......” 他是觉得皇帝眼熟不错,可是齐府......是齐府什么? 难道皇帝和齐府打过交道? 怎么可能? 要是有天潢贵胄和齐府打过交道,他如何会不记得? 可......若人当初不是天潢贵胄呢? 他骤然停住了脚步,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 “皇帝......四皇子......四皇子潜龙之时曾有一段时间被先帝通缉流落江南......” !!! 那张脸...... 他脑海中骤然嗡地一声,似乎所有的真相就要汇聚而成了! 就差那么一层薄薄的绢纸,等着他掀开! “我先告辞一下。” 酒已经敬的差不多,齐云槿草草告辞,装作尿遁的样子绕过诸人。 可留心的人就会发现,他的脚步有些虚浮。 他喘着粗气,脑袋嗡嗡作响,伸手拽住一个路边的家丁。 “皇帝呢?皇帝在哪里?” 那家丁看到他家大人说话声音都在发抖,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也跟着说话结巴起来。 “在,在,就在那边水榭里......” 齐云槿放开他,跌跌撞撞就朝那边走去了。 第473章 三少爷,许久不见 水榭里的夏驰柔自从冉氏离开,就有些心神不宁。 谢泽修自然感觉到了。 他挥退下人,只留下夏驰柔。 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问道: “怎么,想去和她叙叙旧?” 夏驰柔抬头心虚地瞥了一眼皇帝,微微摇了摇头。 “我和三嫂......不,冉氏,也没什么可叙的了。” 虽然当初情谊不错,但既然已经和离了,她就和齐家再无瓜葛了。 叙旧什么的,反而徒增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她刚才担忧的是...... 冉氏的样子,明显认出了谢泽修就是当初的车夫谢修,那她会不会和齐云槿讲? 要是齐云槿知道了,免不了又要闹出一场风波。 虽然她知道,齐云槿至今也没认出来,想来一是他很难记得一个低贱的车夫,二也是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毕竟谁会想得到,皇帝就是当初屈居自己府中做车夫的一个一脸疤的青年呢? 但要是冉氏提醒他就不好了。 谢泽修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点了点头道: “你明白就好。” 顿了顿又道,“既然回来了,就去逛逛吧。” 去逛逛? 夏驰柔没懂这意思。 自从进了齐府,皇帝就恨不得将她拴在裤腰带上,齐云槿的眼神瞥过来,他都会巧妙地移动一下.身躯将他的视线挡住。 所以她到现在为止都没和齐云槿打过一个照面。 可现在皇帝让自己去逛逛...... 难道是刚才自己表现出和齐府划清界限的行为让皇帝对自己放心不少? 愿意自己去和冉氏叙旧了? 倒也无不可。 毕竟当初在扬州的时候关系不错,如今不告而别,两人还是有许多话说。 夏驰柔离开了水榭,循着羊肠小路往外走去。 水榭里,天保看着夏驰柔离去的背影,掀开珠帘进了凉亭。 “陛下,您这样放夏夫人出去,就不怕她和那齐云槿叙旧吗?” 谢泽修轻笑一声,站起身来。 “就怕她不叙呢。” 说着起身离开了水榭。 ...... 对于京城齐府的布局,夏驰柔说不上多熟悉,毕竟回京之后没几天就进宫了。 住在这里的时间屈指可数。 但也大致找得到方向。 她不愿意去正席上被众人看出她这个齐府先头的夫人还来参加宴席,于是挑的是小路走。 这边往宴席去,可以遇到下人,让人叫一下冉氏,嘱咐她两句,解释一下谢泽修的身份便走。 可她还来不及走到前头去,就迎面撞上了一个跌跌撞撞的身影。 “哎呀,你......” 夏驰柔一声惊呼,还不等站稳,忽地被对面人抓住了胳膊。 “柔儿!” 她霍然抬头,心里一沉。 “齐云槿......” 齐云槿显然喝醉了,眼角通红,眸中是隐隐按捺不住的情绪,眉头皱得很紧。 夏驰柔不知道他为何这幅样子,但本能地有些害怕,于是想要从他手中挣脱出来。 “你放开。” 齐云槿本就心乱如麻,心中对夏驰柔的不甘心本就忍到了极限。 在隐隐猜测到冉氏的意思之后,几乎爆发了。 此刻骤然看到夏驰柔没和皇帝在一起,而是迎面而来,甚至依旧穿着那件之前自己轻手给她挑的素色裙子。 往日种种涌上心头,仿佛二人还没和离,她还在齐府。 还是自己的妻。 齐云槿竟然忍不住生出一丝妄念来。 “柔儿!你来了!刚才我就看到你了,你,你.......你如今还好吗?” 他忍着泪意,“我娶妻,一点都不开心......” “你这是,是来找我的吗?” “你是不是也舍不得我?” 他说着说着,竟然哽咽起来,钳着夏驰柔的手更加用力,眼角也红了。 夏驰柔见他这幅样子,更害怕了,挣扎着要从他的钳制中脱身。 “你放手!齐云槿,你都成婚了!被外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去找冉氏的!” 冉氏...... 这个名字提醒了齐云槿。 来水榭的初衷顿时回笼。 他蹙眉看着夏驰柔,“你和皇帝......” 他不知道如何开口,“皇帝是不是当初......?” 话还没说完,夏驰柔终于挣脱开了他的手,可却因为使了太大的力气,整个人往后栽了过去-- “柔儿!” 齐云槿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救。 夏驰柔原本是有把握自己站稳的,可为了躲齐云槿,强自往后一闪。 这下真的要站不稳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个结实的时候,整个人落在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龙涎香的气味将她完全笼罩,腰肢被人紧紧扣住,搂进了怀中。 噙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三少爷,许久不见啊。” 然后夏驰柔就看到,对面齐云槿的脸色像是见了鬼,血色尽褪,青白难看了起来。 第474章 呕血 若说在前庭拜见皇帝的时候他还只是觉得异样眼熟,冉氏提及的时候还是隐隐的不敢置信。 此刻谢泽修活生生站在面前,搂着夏驰柔和他说“四少爷,好久不见”的时候,齐云槿再认不出来,就是傻子了。 这熟悉的称呼,这,曾经让他嫉妒过的一对璧人的画面...... 他霎那间面如土色,呼吸都颤抖了起来。 对面齐云槿惊骇得说不出话来,谢泽修则神态闲适,先执起夏驰柔的手,撸起袖子。 看了看那被齐云槿钳制弄红的地方,眼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心疼和温柔。 “四少爷可真是粗鲁,将夫人都弄疼了。” 这话半真半假,说着执起夏驰柔的手贴到唇边,在红痕上小心翼翼又不无亲昵的亲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齐云槿脸色更绿了。 整个人颤抖着嘴唇往后退了一步。 此刻,他再也没办法抱着侥幸心理说这是一个巧合了。 往日种种如同云烟一般涌上心头。 他终于都明白了! 得知真相的震惊、被戏耍的挫败感、一朝行事陡然逆转的晕眩之感、还有一种,名为追悔莫及的情绪...... 太多太多的感受齐齐上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然间感觉喉头一股腥甜,后退两步扶住旁边的树,硬生生咳出一口血来。 半晌,抬头看向夏驰柔。 “你,你早就和他......” 夏驰柔见他眼眶通红,惊骇至此,也有些担忧,想要上前一步,却被皇帝忽然用力钳住了腰肢。 谢泽修眼含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夏驰柔便驻足不往前了。 她撇过头去不看齐云槿。 当初和谢泽修之事虽然对齐云槿稍有隐瞒,但那也是和他商量好了要借种生子的后果。 如今种种不过是阴差阳错,她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谢泽修看着怀中安静下来的女人,才重新回头笑看齐云槿。 他恢复了正常的称呼。 “齐大人,这幅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夫人多情深义重呢,早就和苏瑾月勾搭在一起的不是你么? 想要停妻另娶的不也是你么?难道有人逼你不成?” 齐云槿面如菜色,顶着喉中血腥气看向皇帝,眼中隐隐都是愤恨。 可他被那一句“齐大人”提醒,却知道他便是再气,再恨,也不能忤逆面前的人。 心中呕血,也只能咬着牙根隐忍道: “陛下,这样戏耍臣好玩吗?” 谢泽修得了这一句问,没有丝毫生气,反而畅快极了,当即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这样畅快笑了一会儿,懒洋洋收了神色,脸上浮现出轻蔑之意。 “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齐云槿更是气得呼吸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抖着嗓子问道: “不是臣看得起自己,当初陛下在齐府,就对内人关怀有加! 进京之后更是将人召进了宫中,让我夫妻二人聚少离多! 还有苏瑾月逼婚之事,没有陛下纵容赐婚,能有这么顺利吗? 您赐婚臣和魏二小姐,只是为了魏国公,难道没有私心在里面吗? 您这样,您这样......强夺臣妻!难道就不怕天下众口,祖宗礼法吗?!” 这番话说出来已经是用尽了齐云槿所有的勇气,话音一落,果然被一旁垂手立着装透明人的天保厉声叱了一句: “放肆!胆敢指责陛下,咱家看你是活.......” “哎。” 谢泽修抬手制止了他。 他没有先回答齐云槿的话,而是回眸看向夏驰柔,温柔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然后道: “你先去水榭等着朕。” 夏驰柔一怔,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些心惊胆战,但也知道此刻不是忤逆皇帝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看她走远了,谢泽修才回过头来面对跌坐在地的齐云槿。 他缓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齐云槿,然后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全都是不屑。 “朕要是真的戏耍你,对付你,多的是让你难受的办法,还能让你稳坐清闲职位,娶了好家世的娇妻回家? 朕不过是......” 谢泽修沉了眸色,眼底划过一抹柔软。 “朕不过是看在柔儿的面子上,不想让她难过罢了。” 这种话不能让夏驰柔听到,免得那个女人翘尾巴,所以他才将人撵走了。 然而,齐云槿看着上方那即便身着便服,也威势逼人的男人,油然而生出一种无力感。 是啊。 那可是皇上啊! 要是真的想要强夺臣妻,自己还能抵挡不成? 怕不是第二日就要将人乖乖送到紫宸殿,还得说是自己愿意的。 第475章 看在你是孩子父亲的份上 齐云槿便由此生出深深的无力感来。 身为皇帝都这样为她着想,而自己作为夏驰柔原本的夫君,还要将她贬妻为妾,另娶名门贵女。 如此两相对比,也怪不得夏驰柔执意要和自己和离了。 他一步错,步步错。 从扬州让夏驰柔借种生子的时候就错了。 对了! 借种生子! 他蓦地抬头看向皇帝。 皇帝知道夏驰柔的孩子是当初被玷污后生的吗? 若是知道,知道这个女人曾经被那样的粗蛮低贱的人染指过,还能对她一如今日吗? 他眸光骤然亮了起来! 对啊! 只有自己才能容忍夏驰柔这段过往,皇帝...... 但...... 转瞬间齐云槿又心有戚戚。 他恍然记起,当时那事发生的时候,就是谢修前去救下的夏驰柔,还将那些歹人都杀了。 自己还赏赐了他! 他眸光骤然变得复杂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一闪而过的怀疑。 那些人死无对证,只有在场的鸣玉清越和谢泽修知道发生了什么。 若是...... 当初和夏驰柔的根本不是那些贼人,而是......皇帝...... 这个念头一出,像是一盆凉水一样兜头浇到了齐云槿的头上。 那,那晏儿岂不是......皇子? 就在他面如菜色的时候,却见谢泽修冷笑一声,垂头睥睨自己。 那眼神带了一丝愤恨,甚至,还带了一丝嫉妒。 他咬牙切齿说出一句话来: “要不是你还是她孩子的父亲,你以为朕会留你到今天?!” 这话像是当头一记重锤,几乎将齐云槿砸懵了。 什么??? 自己是孩子的父亲?? 所以,皇帝,不,不知道??? 他想不到任何理由,如果孩子是皇帝的夏驰柔会不和皇帝说,理所当然地觉得,夏驰柔不说,还说那孩子是自己的。 那定然当初那四个人是得手了的! 这种惊骇在他心间百转千回,久久散不去。 皇帝则上前一步,踩住了他撑在地上的手。 “啊--” 齐云槿顿时痛得额头冒汗。 只听皇帝深吸一口气,用一种阴恻恻的语调道: “你若是老老实实的,不再招惹她,朕便留你一条狗命,若是不老实,还想搞七搞八,别怪朕让你死得难看!” 说罢,广袖一甩,便转身离去了。 齐云槿捂着被踩得生疼的左手,整个人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呆若木鸡地坐在地上。 惊骇太过,太多。 不过是一会儿功夫,却彷如隔世一般。 他就那样木呆呆坐了一会儿,直到肖程找了过来,才在肖程的搀扶下从地上爬起来。 就这样,都撑了好几次,才勉强站起身来。 “主子,主子,你这是怎么了?摔倒了吗?” “这......哎呀!您衣襟上怎么有血?!!我去给您请大夫!” 说着就要走。 齐云槿翻手压住了肖程。 “别,别,别声张。” 这不过是一时气怒攻心,气血上涌罢了。 他勉强接受了刚才这些讯息,此刻在肖程的搀扶下缓缓往前走,心里才回过些味来。 所以皇帝就是当初在齐府做车夫的谢修,谢修就是皇帝,和夏驰柔二人早在扬州的时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暗通款曲,暗度陈仓了! “哼......” 齐云槿只觉得心中冷然。 他当初还以为是自己辜负夏驰柔在先,夏驰柔伤心之下,才在京城找了个姘头。 没想到啊没想到。 原来这个女人早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坯子了! 他还一度沉湎过往,悔不当初,甚至想过干脆不娶苏瑾月了!想要和她回到过去! 如今看来,全是一场笑话! 从始至终,还是他的月儿最冰清玉洁,一心只向着他! 他现在无比痛恨夏驰柔。 他如今所遭受的一切,被贬官,被逼婚,全都是因为她! 自己好不容易,寒窗十年考就的状元,本以为能借着魏国公的力从此平步青云,仕途畅达。 可如今...... 皇帝和自己有夺妻之恨,只要他在位一天,就是绝对不会重用自己的! 甚至还会打压自己!寻机杀了自己! 他的仕途已经全完了!!! 齐云槿只觉得心脏一阵揪痛,痛得他弯下腰,捂住了胸口,大口吸气才堪堪勉强缓过劲来。 肖程担忧非常,声音都可怜巴巴的。 “主子,真的不用请大夫吗?” 良久,齐云槿回复他的还是摇头。 他勉力支撑起身体,深吸一口气,才不至于让自己晕倒。 努力让自己冷静地去思考对策。 皇帝如今以为晏儿是自己的孩子,也明确说了因为晏儿,才勉强留自己一命。 所以他绝对不能拆穿夏驰柔这个谎言,还要帮着她继续隐瞒下去。 第476章 特殊的贺礼 而他此刻绝了仕途,能依靠的只有魏国公府了。 只要他还是魏国公的女婿,还被苏瑾月护着,那皇帝投鼠忌器,就不会对自己如何。 对! 现在苏瑾月就是自己唯一的护身符! 他加快脚步,吩咐肖程,“走,咱们去看看夫人。” “啊?”肖程一脸惊讶,“前厅宾客还没散呢,等着您敬酒呢,再说天还没黑,还不到入洞房的时候呢。” 可齐云槿却不多说,只是脚步更快。 不多时便到了新房廊下。 房间里,此时苏瑾月已经自己掀开一角红盖头,心急如焚地问婢女莲儿。 “查得怎么样了?” 莲儿回道,“夫人别着急,绮月已经去查了,齐府的下人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姑爷刚才也一直在前厅跟着国公爷敬酒,没什么差错的。” 苏瑾月却明显声音焦急。 “等出了差错再去补救就晚了!没用的废物!” 她嘟嘟囔囔,“也不知道那个贱人会怎么害我,要是,要是齐郎知道......” 她声音沉了下去,站在窗外的齐云槿渐渐听不清。 只后来听到她吩咐莲儿,“人没有问题,那.......对了!你让绮月去查一查礼品!看看宾客送的礼品有什么问题没有!” 莲儿应了一声,里头响起脚步声。 似是要出来。 齐云槿神色一肃,带着肖程二人脚步轻轻移动,藏身到了另一侧的廊柱后面。 莲儿出了门就往另一边走了,丝毫没注意到这边曾经来过人。 等莲儿的身影消失在了廊角,肖程才语含担忧,低声问道: “主子,夫人这是.......” 齐云槿眉宇微沉,站在廊柱后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神色,只是抬步往回走。 肖程连忙跟上。 他能感觉得到,主子自从刚才在后院小径上跌倒,心情就极为不好了。 此刻听到夫人谈话,更是阴郁。 他也不敢问,只能尽力跟着。 原本齐云槿离席,让自己在场上看着,可半天都不见主子回来,国公爷都催他了,他不得已去找齐云槿,却见到他跌倒在地上,那样子仿佛丢了魂。 是以催他去前厅敬酒的话,肖程都没敢提。 这会儿见他自己往前厅走,才稍稍心安。 两人走着走着,逐渐听到人声鼎沸,肖程心中稍安,觉得终于可以回宴席了。 可却听到主子淡声吩咐道: “你去查一下礼品,有没有不对劲的。” 这...... 肖程汗流浃背了。 果然,刚才夫人的话那样奇怪,主子是不会放过的。 他硬着头皮应了下来,下去查礼品了。 可半晌回来,拱着手对齐云槿道: “主子,属下查了,礼单和礼品都对得上,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齐云槿蹙了蹙眉。 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那苏瑾月是什么意思?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被自己知道? 在廊下听墙角的时候,听到苏瑾月如此说,他刚才燃起的对她的爱惜像是被一碰冷水兜头浇下,冷静了下来。 刚得知的有关皇帝和夏驰柔的秘密像是一剂毒药,此刻他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 正心中游移不定,百般猜测的时候,忽然门外响起喧哗声。 似乎有人连连惊叹。 “哎呦!这可真是大手笔!” “是啊是啊!齐大人有两把刷子啊!” “哪里来的朋友送这样的贺礼,这扬州第一盐商世家还真的是名不虚传!” “是啊是啊!真不错。” 齐云槿听得云里雾里,正准备抬头去看看,便见一个小厮一脸喜气洋洋跑了过来,对他作了一个大大的揖。 “恭喜少爷!贺喜少爷!有人送来了一万两黄金的贺礼呢!就在前头呢!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 齐云槿惊呆了。 一万两黄金? 便是对于富庶一方的盐商齐家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对于京中各种清贵人家而言,更是让人艳羡地直流口水的数字。 可有人送了他一万两黄金作为新婚贺礼? 他连忙起身往外走去。 他心中先是惊喜,心想今日来的总还不都是坏消息,这一万两黄金可给自己长脸了! 但紧接着又有些茫然,谁会送自己这种礼物呢? 于是将心中疑问问了来传话的小厮。 谁料那小厮尴尬笑了笑。 “哎呦,主子,这小的就不知道了。 那送来的人没有留名就走了,只说顶头的箱子里有一封信,少爷看了便知。 咱们也不敢擅自拆少爷的信,所以等少爷过去自己看了,想必就知道了!” 说完还呵呵笑着。 齐云槿听了微微挑眉,加快了脚步。 第477章 多谢帮我养儿子 一来到前厅,便看到门口的宾客们纷纷用艳羡的眼神看着他。 纷纷拱手恭喜。 齐云槿虽然心有疑惑,但刚才因为夏驰柔之事和苏瑾月的话而苍白的脸色此刻也恢复了一点点,对着诸位原本对他不屑一顾的或同僚或官贵回礼。 他顺着人们为他腾开的路来到最前面。 看到那里赫然放着六个红酸枝木做的箱子,上头刻着的花纹繁复精美。 嗬,这是连装金子的箱子都别出心裁。 见他过来,那些侍卫喜气洋洋,上前打开了箱盖。 金灿灿的金锭子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晃得大家心肝一颤,纷纷赞叹出声。 “哎呀哎呀!货真价实啊!” “是啊!真是大手笔!” “得是什么关系,才能送这么多金子?” “羡煞旁人喽。” 齐云槿也被这金子晃花了眼,嘴角露出笑意来。 只见其中一个侍卫乐呵呵将最中间一顶箱子里的一封金漆描边的信双手呈递给了他。 “少爷!这是箱子里的信!” 齐云槿唇角含笑,接过信函打开来,匆匆读了几行,唇边笑意却骤然消散了。 紧接着面上血色褪了个干净!握着信纸的手都开始打起颤来! 众人都兴致盎然,等着齐云槿说这是哪位大人物送的礼,没想到他神色一变,脸上像是愤怒和惊惧交加一般,都有些疑惑起来。 “主子?” 肖程见情况不对,上前扶住了齐云槿。 此刻,齐云槿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整个人只感觉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差点站立不稳。 勉强靠着肖程的力量站稳了脚跟。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他强自压制着胸口一阵阵上涌的气血,咽下喉中苦涩。 强撑着回头扫视众人,笑了笑。 “一位旧友,已经出世多年,不愿意暴露姓名,各位见谅。” 说着还拱了拱手。 众人有些唏嘘,但这是人家的私事,也不好真的刨根问底。 于是纷纷陪着笑脸,准备重回宴席上了。 齐云槿见众人开始散去,才攥紧那封信,虚浮着步子往放着金元宝的箱子那端走去。 他颤抖着手从那箱子里拿出一锭金元宝,翻到背面-- 上面赫然刻着:“恭贺吾儿诞辰”六个大字! 齐云槿更是深吸一口气,差点一个白眼将自己翻倒。 肖程也看到了那金元宝上的字,心中泛起惊涛骇浪,抖着嗓子问齐云槿: “主子,这是......” 齐云槿将手中信纸拍给了肖程。 肖程连忙拿过来一看-- “提前恭贺吾儿瀚然周岁诞辰,恭贺吾儿瀚然之母苏瑾月同齐大人新婚之禧! 特备薄礼酬谢齐大人养育吾儿之辛苦!吾儿因不得已之缘故暂时寄养齐府,待合适时机迎回之时,必再行答谢养育之恩!” 全篇没有落款,没有一句难听的话,却字字诛心! 赫然就是几个字--“冤大头,多谢帮我养儿子!” 肖程的手也颤抖起来,终于明白了苏瑾月刚才在新房里所说的,担忧齐云槿知道的事情是什么! “主子!!” 肖程也几乎在泣血了,可却手上紧紧搀扶着齐云槿,防止他随时晕倒。 齐云槿脚步虚浮,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往回走,迎面却撞上了魏国公。 魏国公一脸威严与不悦,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先是嫌弃地皱了皱鼻子,然后道: “我听说有人赠了你黄金万两?” 齐云槿心不在焉,随意点了点头。 魏国公对他这副态度十分不满,斥责道: “是谁送的?你怎可就这样收下了?! 魏国公府是清贵门第!从不收受官员贿赂!你新婚之日当庭收受万两黄金,你让朝臣如何说我们?! 你既然已经和望月成婚,就要将你之前在扬州养出的那些铜臭之气都散去! 成日里追名逐利,颓废奢靡,成何体统?! 你这副样子,可配得上我的望月?!可对得起你的孩子瀚儿?! 给我将那黄金还回去!!!” 魏国公原本就瞧不上齐云槿,如今他真的做出了那抛妻弃子停妻另娶的行为来,更是对他嗤之以鼻。 虽为了女儿不得不妥协,可却看到他就烦。 只想着他对女儿好的话,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谁料这厮最近对望月越来越不上心,成日里颓靡在府里烂醉如泥,让魏国公看了就气不打一处来! 是以寻到机会就要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之前齐云槿都唯唯诺诺应着的。 可他刚才骤然得了那封信,此刻再听到魏国公的诛心之言,一时间气血上涌。 人再也撑不住,向前一扑,“噗”地喷出一口血来。 人便软倒在了地上。 第478章 认真想想 这边前院乱成一团,水榭那边倒是一派平和。 今日终于在齐云槿那厮面前摆明了正宫身份的谢泽修整个人神清气爽,回到水榭之后,看夏驰柔一脸担忧的模样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他没在乎四周围还有人伺候,伸手将人搂在了腿上。 还好天保有眼力见,连忙叫人都退了出去。 “陛下......” 夏驰柔还有些窘迫羞赧,这毕竟是在齐府,人多眼杂的。 皇帝如此,若是被别人看见了,会如何想她?如何说她? 想必是和齐云槿一样的吧。 可谢泽修却没在乎那许多。 他挑着夏驰柔的下颌问道: “担心你那个前夫?” 夏驰柔连忙摇头。 “怎么会?下官只是......” 谢泽修笑了笑,搂紧她的腰肢,“听着怪奇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朕将个老学究抱在怀里,还是自称妾身吧。” 夏驰柔对他此刻的好心情不能感同身受。 而是担忧望了一眼外面。 “陛下,这是在齐府,人多眼杂,若是有人看到了咱们这副样子,少不得要说闲话。” 谢泽修冷笑一声,收紧了怀抱。 “你都跟朕睡了那么多回了,这整个紫宸殿,不,这整个后宫,你以为还有几个人不知道你和朕的关系? 你以为做一个小小女官,掩耳盗铃,不听不看,就真能隐藏得住这一点?” 谢泽修深吸一口气,“今早朕准备做什么你不是不知道,你拒了朕,朕没说什么。 可你以为这样就能保全自身吗?没有身份地位加持,你以后还有的是罪要受!” 说完他便垂着眸子认真盯着夏驰柔。 见那女人微微蹙紧眉头,一副沉思的样子,只叹她太傻,想要和命运抗争。 却不知有些事的趋势是必然,非人力所能抵挡。 但强逼无用,还需要她自己想清楚。 谢泽修放开手,任由那个女人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跳开。 然后起身信步走到凉亭外,对带来的宫人道: “回宫。” “摆驾回宫!” 天保一声唱喏,众人纷纷行动起来,跟着皇帝浩浩荡荡往外走去。 临到外面宴席间,大家一看皇帝要走,有些还来不及来敬酒的大臣都十分遗憾,跪在地上恭送皇帝。 只是这送行的人中,缺唯独少了一道身影。 见他四下探看,那齐老爷颤巍巍上前拜倒。 “陛下恕罪!犬子无状,多饮误事,刚才竟然,竟然不争气地晕过去了,现在正在后头医治呢! 不能来送陛下,实乃不该,还请陛下恕罪!” 谢泽修轻笑了一声。 心想这齐云槿还真不禁吓,自己不过是说了两句,就晕倒了。 是以十分大度,“无妨,齐大人有病当治,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说着便带着众人离开了。 ...... 这边厢房里,齐云槿才悠悠转醒。 他脑袋上插着的都是银针,此刻睁开眼呼出一口气来,旁边围着的人才纷纷松了口气。 齐老夫人明氏此刻也掬出一把心疼的眼泪来。 “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如何就气怒攻心晕倒了?国公爷,国公爷他......比咱们位高权重,就算是说了两句你不愿意听。 便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便罢了,如何将自己气成这样?” 二房三房两个嫂嫂围在一旁,也纷纷劝慰。 “是啊是啊,是不是这些日子备婚累了啊?” 那三哥齐云栎叼着个筷子,十分不耐,“我看是被那个魏望月气的,你看她那副跋扈样子,哪里是能做好好媳妇的?还不如之前的四弟妹呢!” 在这一点上,三房夫妻的看法倒是出奇一致。 可此刻哪里是说这些的时候? “闭嘴!” 齐老爷连忙呵斥他,长叹了一口气道: “如今你四弟已经娶了魏国公府的女儿,你们还是要谨言慎行,不要说这些话惹人家国公府女儿生气。 你四弟如今刚被贬斥,咱们还指着国公府提携呢!” 二房单氏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四弟,你就忍一忍,这魏氏虽然没有夏氏温柔,但好歹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呢呀! 你看在儿子的面子上,也.......” “砰!”地一声响起,接着是瓷器碗盏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只见齐云槿起身一把扫落了面前的药碗,整个人一副疯魔样子,眼白里都浮出血丝。 “滚!都给我滚!” 第479章 齐家老大回归 厢房里持续传来叮里当啷的声响,门被人从里面砰地一声关上了。 “什么情况啊?” “就是啊,疯了吧?” “谁招惹他了?” “是啊,被国公爷骂恼了吧?” 二房三房的人唏嘘着,退出门来。 然而这时,众人身后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哼,停妻再娶攀高枝,哪里就那么容易了?自古以来,上门女婿都不是好做的。” 众人回头一看,二房单氏顿时惊呼: “大哥?” 原来竟是当初齐云槿登上家主之位之后,被发配出去的齐云柏夫妇。 这二人也来京城了? 齐老夫人有些不好意思,道: “你,你四弟如今这副样子,家中产业没人打理,所以有些事情我拜托给了老大,他这趟回来时来给你父亲说事情的。” 众人点了点头,心思各异。 当初齐家大房被逐出去,说到底是因为王氏害夏驰柔不孕的那件事情作为导火索。 如今夏驰柔和离了,这府中和她直接有仇怨的人已经离开了。 其他人都是抱的吃瓜态度。 冉氏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她一个妇道人家,丈夫不出声,她也没什么说话的余地。 所以大家都知道,在夏驰柔和齐云槿和离之后,王氏就让家中打点关系,孝敬了齐老夫人齐老爷不少好东西。 别说京城好东西更多。 但这盐商家中富庶,便是京中侯门都不一定有这种人家过得宽裕。 齐云柏和王氏经营有道,又有王家帮衬,经常给齐老夫人送银子。 这让因为齐云槿钻营权术而懈怠家业而发愁的齐老夫人和齐老爷缓了一口气。 此次借着这次机会,便上老大上了一趟京城。 想着兄弟二人见一见面,反正新媳妇都娶了,一家人没有隔夜仇,说不定以后还能多来往走动。 齐老爷点点头,先是不赞同地看了齐云柏一眼。 “你弟弟正伤心,你还是少说些风凉话。” 老大隐去眼底一丝仇怨,躬身拱手。 “是,父亲。” 齐老爷子点点头,“那跟我来吧。” 父子二人率先而去,一起去书房谈事去了。 这边王氏探了头想要往里看,被冉氏拦住了。 “哎呦大嫂,别看了!咱们也走吧!” 等到门口没了嗡嗡的声音了,齐云槿在里头砸东西也砸得差不多了。 肖程小心翼翼绕过一堆碎瓷片,道: “主子,您别气了,好歹也喝点药吧?” 齐云槿用力一捶床。 “喝什么?我干脆死了算了! 那个道貌岸然的魏国公还敢对我发火?!他也不看看他那个水性杨花的女儿都做了什么事情?!”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说完这句话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就要往外闯。 “这婚不成了!我现在就去找魏国公问个清楚!我倒要看看他们魏府给我一个什么交代!” 肖程连忙拦住。 “主子!主子!您别冲动!” “您想清楚啊!现在您已经被陛下贬职了,若是没有魏国公府这条线,以后要怎么办?!” 齐云槿气得青白着嘴唇,捏着拳头嘎嘎作响,用力推开肖程。 “不能去找魏国公,我也要去找苏瑾月问个清楚!这个贱女人!” 说着踏着摇晃的步伐,往外冲了出去。 “唉呀!” 肖程再也拦不住,跟着跑了出去。 只见齐云槿一路跌跌撞撞,从厢房一路往新人所住的松涛轩而去。 这里距离松涛轩并不远,没多时就到了新房门前。 里头的苏瑾月听闻外面没发生什么乱子,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 又因为齐云槿晕倒的事情,齐府人怕新娘子有什么误会,所以一直瞒着苏瑾月的人,是以她还不清楚。 看到外面月上中天,正羞涩忐忑地等着夫君来掀开盖头,期待着自己真正成为齐云槿夫人的这一刻。 忽地,门被从外面砰地一声撞开了。 苏瑾月吓了一跳。 她正准备掀开盖头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便听到两个丫鬟行礼道: “姑爷。” “姑爷好。” 苏瑾月立即坐稳了,还调整了一下坐姿,羞涩等着齐云槿过来掀盖头。 然后,她便听到两个丫鬟似乎轻轻抽了一口气。 她还听到了什么像是拔出铁器的声音。 接着脚步声响起,逐渐靠近。 苏瑾月满心期待,下一刻,盖头果然被掀开了。 等她羞涩地抬眼看向齐云槿,下一刻,一双瞳仁骤然缩紧! “啊!!你干什么?!” 第480章 巴掌 那挑开盖头的根本不是早就准备好的秤杆,而是一柄明晃晃闪着寒光的剑! 苏瑾月吓得连连后退,整个人都缩到了床帐最里面。 只见齐云槿一脸怒容,看着她的表情根本没有之前的怜爱,有的只有恨不得杀了她的熊熊怒意。 “你干什么?你疯了吗?!” 苏瑾月尖叫着抱头躲开他的剑尖。 可齐云槿却不顾苏瑾月的躲闪,用那剑直接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贱人!竟敢用野种冒充我齐云槿的孩子,骗我至此!我杀了你!!!” “啊!!!” 苏瑾月抱紧了脑袋动都不敢动。 还好那剑尖横在她的脖颈间,压了一下之后就没有再往里了! 睁眼一看,原来是肖程和莲儿几个人抱住齐云槿的腰,阻了他的动作。 苏瑾月借着这个机会连忙从剑下逃脱,一摸脖子,上头有血色渗出,当即又是尖叫一声,整个人差点晕过去。 齐云槿的剑终于被肖程夺下,哐啷一声扔到了一旁。 他也稍稍冷静,知道终究不能杀了苏瑾月,但大手一挥,让人离开。 莲儿几个不敢,生怕出去了就出了人命,但肖程是知道自己家主子的,小心从地上捡起那把凶.器,便带着两个不知所措的姑娘离开了。 齐云槿胸中一口气尚且没有出完,气得连连在屋子里踱步。 苏瑾月更是害怕,只觉得那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心尖上,让人发颤。 刚才齐云槿大怒之下吼出来的那句话已经证明了,他已经知道了! 他知道瀚儿不是他亲生的了! 可是,可是怎么会呢?! 她明明已经让人查过了呀,今日宴席上没有发生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人,为什么,为什么齐云槿还是知道了? 她不死心,不想自己刚成婚就变成如今模样,大着胆子爬到床边,看着齐云槿,抖着嗓子问道: “夫君,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气愤?你刚才说野种?你在说什么?难道是说瀚儿吗?” 齐云槿原本就在强忍怒火,听到这话,盛着怒气的目光如箭一般射了过来。 “你还敢来问我?!” 苏瑾月打了个哆嗦,但还是摆出一副一无所知,受了天大冤枉的样子来。 “夫君!你在说什么啊?瀚儿当然是你的孩子!你到底是听什么人说了什么胡话,才会这样说我们的瀚儿?他可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 齐云槿几乎要被人气笑了。 苏瑾月这副背地里搞了小动作,面子上依旧装作无知柔弱的样子他已经看了千百回,再也不信了。 但此刻看到她死到临头还要狡辩的样子,还是气得胸口疼。 他从怀中掏出了那封随着金子寄过来的信函,直接丢给了苏瑾月。 床榻上的苏瑾月连忙拾了起来,匆匆打开信读了几行,瞬间脸色煞白。 她手指蜷紧,将那封信逐渐捏碎,心里几乎要把夏驰柔的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 这个贱人! 自己的婚宴,她寄这样一封信来引起齐云槿怀疑,还真是......可恨至极! 她将那信狠狠攥成一团,摇着头向齐云槿辩驳: “夫君!你绝对不能相信!这是夏驰柔那个贱人看不得我们好!她嫉妒我,还想要做回齐夫人,设下的阴谋诡计啊! 无凭无据,只单单一封信,你如何能怀疑瀚儿的身世?!他可是妾身为你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 她声泪俱下,那副样子几乎让人无法怀疑。 可齐云槿却笑了。 那笑三分带泪,显得十分凄凉。 若是他今日没有遇到皇帝和夏驰柔,他或许还真的信了夏驰柔会嫉妒苏瑾月这种鬼话。 可,可现在......!!! 她攀上了皇帝,攀上了那个最至高无上的人!如何还看得上他一个不得志还生不出孩子来的齐云槿?! 他笑着笑着就将眼泪笑出来了,笑弯了腰,笑到最后竟然蹲在地上,捂着眼睛哭了起来。 “夫君?” 苏瑾月搞不明白齐云槿这是怎么了,惊疑不定地问道。 齐云槿抬着泪眼看向她,用一种凄凉的语调说道: “你现在还在攀咬她?你可知道她......” 他摇了摇头,苦笑一声,“算了。” 然后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对苏瑾月道,“我收到的不仅仅是这封信,随信来的还有整整万两黄金!” 他欺身靠近苏瑾月,咬牙切齿问道: “万两黄金!上头还有恭贺瀚儿生诞的字样!我且问你,谁能有这样大的手笔?谁能操控金银铸造?” 这句话像是当头一棒,敲得苏瑾月当即跌坐了下来。 第481章 全都背叛我 齐王...... 终归还是不愿意放过她。 她还以为是夏驰柔,可夏驰柔的确没这么大本事,但夏驰柔如何知道齐王会在自己婚宴之时下手?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此事终究还是瞒不住了。 她抖着嗓子,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夫君,夫君,我,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从来没有背叛过你,这送金子的人肯定是图谋不轨!想要离间你我二人感情呐!” 齐云槿再也忍耐不住,照着苏瑾月那张假兮兮的脸,“啪”地一巴掌打了过去。 “谎话连篇的贱人!谁用万两黄金诬陷别人?为的就是离间你我这样不起眼小人物的感情?!” 他深吸一口气,“啪”地又是一巴掌! “你我还有什么感情?!贱人!你们一个二个都给我戴绿帽子!都欺骗我!都背叛我!” 齐云槿眼眶里爬满血丝,整个人像是疯魔了一般。 眼见着就要打自己,苏瑾月吓得一边尖叫一边后退。 但齐云槿没有追上去,他像是气怒攻心,又开始受不住了一般,在苏瑾月后退失去支撑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往前一栽,勉强用手撑在了床上。 “贱人......” 他大喘着气,显然已经气力不济,但还是猩红着眼眶嘟囔着在骂: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都,背叛我,当初,当初说给我治病,也是,也是骗我,我,我齐云槿...... 此生没有一个,自己的孩子,一无所有,一无所有......” 随着最后一个“一无所有”落地,整个人向前一扑,面朝下栽倒在了床上。 ...... 时间倒退回三个时辰之前。 此时正值晌午,太后穿戴整齐,听到外间芳嬷嬷来报: “太后,都准备好了。 刚才昭贵妃娘娘想要来陪您,也被奴婢寻了个由头阻回去了。” 太后点点头,手搭在芳嬷嬷的胳膊上。 “做得好。” 顿了顿又问,“确定皇帝这会儿已经到了齐府,不会回来是吧?” 芳嬷嬷点头,“您放心,咱们的人跟着呢。再说了,就算皇帝提前回来,奴婢也有法子应付皇帝。” 太后这下更放心了。 迈着缓慢的步伐来到慈安宫后门门口。 那门口停了一辆青毡小马车,看起来像是普通中等官宦人家的马车,一点也不起眼。 但却和今日太后的衣着相得益彰。 因为她也只做了一副平常富贵人家老妇人的打扮,任谁也看不出这样一顶小车里坐着的人是太后。 芳嬷嬷道:“委屈太后了。” 太后却摇摇头,没回答。 而是将视线投向了车窗外。 马车逐渐驶出皇城,往京城北边问静寺的方向驶去。 问静寺虽然比不上护国寺,但到底也是皇家寺院,只是有些偏远,日常少有人往来而已。 太后一行一路往问静寺赶,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后到达了问静寺......上方的守静峰。 这里更偏僻了。 问静寺再僻静,好歹也有附近的百姓前来敬香,可守静峰上头只是一些禅房。 是问静寺开辟出来夏日纳凉的地方,但冬日里就显得有些孤寒了。 太后一下马车,就有芳嬷嬷从后给她披上了披风,还是不由得缩紧了脖子。 迎着北风没几步,太后脚步一顿,向崖边看去。 芳嬷嬷顺着她目光的方向一起看了过去,看到崖边的一块孤石上,一个身形单薄劲瘦的僧人正在那里打坐。 这样猎猎的北风之中,那僧人竟然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僧衣,整个人像是原地化坐了一般,一动不动。 太后脚步一转,快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许是听到有人的脚步声,那僧人恍然间从入禅的状态清醒过来,微微偏过头想要看身后来人。 可迎面却被扑面而来的温热气息笼罩住。 原来是太后将自己身上的墨色鹤氅从身后披到了他的肩头。 温暖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僧人的睫毛颤了一下,连忙起身行礼。 “阿弥陀佛,见过施主。” 太后忍不住眼眶微微一酸,看着面前英俊高挑,却又十分瘦削的男子,轻轻叹了口气道: “你这孩子,总是这样生分。” 她的话有几分酸涩泪意,说出口的瞬间,原本还强自冷静的僧人睫毛帘子一颤,抬头看向她。 嘴唇哆嗦了半晌,还是没叫出声来。 太后倒是不以为忤,强自露出笑容,将人拉扯着往厢房的方向走。 “你看看你,这大冷的天,也不知道多为自己加衣,那次......之后,本就身子不好。 还不好好将养,人都瘦了这么一大圈。” 打开帘子进了室内,却发现这室内竟然被外头还冷。 阴寒阴寒的,太后皱了下眉。 第482章 世外之人 “没燃炭火吗?” 她问道。 那跟着进来的僧人“阿弥陀佛”了一句,然后道: “守静峰原本冬日里是没人住的,所以东西没那么齐全。 我日常都是烧柴火的,但冬日里能砍的柴火有限,都是到了晚间才烧,委屈太后了。” 太后嗔他一眼。 “傻孩子,我是说你委屈。” 她将那屋子四下打量了一圈,里头只有一张榻,一个桌案,两只木凳,一只衣柜,还有一个灶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了。 简朴地厉害。 想他曾经的生活,太后忍不住眼眶一酸,长叹一口气。 “他就将你安置在这种地方?日常里连炭火都不给备足,吃喝用度如此简单,实在是,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说到激愤处,甚至隐隐有几分眼眶通红。 那僧人见了连忙解释: “这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要求的,他也派了人要照顾我,要将我接近宫中,是我自己拒绝了。” 顿了顿,看向窗外。 “守静峰夏日风景好,我从小就喜欢来,只是......那时候没有很多机会。 如今终于可以在这里常驻了。” 太后却不愿也不信,伸手招呼人,前前后后搬了许多东西进来。 有冬衣棉被,还有日常用度,甚至还有炭火。 那僧人显然坐立难安。 “这,这不合规矩......” 太后却强势道,“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这些东西都是照着你这里的样式制的,旁人看不出什么。你放心用!” 那些东西筹备地的确精心。 冬衣都是寺里的规制,只不过显然里头的棉花厚了许多。 棉被也一样。 送上来的炭盆也都是民间普通的炭盆,不是宫中的制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僧人自己下山换的。 炭火也是民间常用的灰炭,暖和但烟大,不过有总比没有好。 一一看过去,僧人便知道,筹备这些东西的人是用了心的。 这样的心意摆在面前,他再拒绝似乎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况且,他回眸看向一脸担忧怜爱看着他的太后,实在是......不忍心拒绝此人。 最后只是双手合十。 “多谢太后。” 太后双眼微蜷,认真盯着坐在自己身边的青年人,艰难张了张口,几次之后才发出声音: “孩子,你能不能,能不能叫我一声......” 她声音哽咽,说到最后却又说不下去了。 那僧人低垂着眼睫,显然,在太后说那话的时候睫毛颤动了些许。 但终究还是没开口。 太后叹了口气,伸手想要触碰那僧人的眉眼,手指颤巍巍来到了近前,最终停了下来。 片刻之后,手还是垂了下去。 她深深吸了一下鼻子,站起身来。 “我也该走啦,孩子,你在这里也,也太苦了,若是有一日你想通了,随时,随时派人告诉我。 我定带你离开!” 说着便转身离开了小小的厢房。 她眼眶含泪,回望了厢房门口站着的那个僧人一眼,最后隐忍着回过头,缓步离开了。 太后踩着守静峰峰顶小路上那些长久不化的皑皑积雪,一步一个咯吱咯吱的脚印。 直到那声音逐渐消散,人影也逐渐远去。 只是小小的禅房门前,那个年轻的僧人依旧站着,望着这个方向。 他眼眶似乎比刚才湿润了许多,嘴唇颤抖嗫嚅着,发出了一道含混不清的声音: “母......亲......” 但是没有人听到。 ...... 太后上了等在山路旁的青毡小马车,轻叹了口气。 整个人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芳嬷嬷小心翼翼出声: “太后,您也别太难过,这......” 她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僧人一般,斟酌半天才选了一个用词-- “这先太子毕竟不是在您的膝下长大,这年纪才得知这么多年来养大自己的先皇后竟然是仇人,必然要一段时间去消化。 要他现在就和您这个亲生母亲毫无芥蒂,确实有些难。” 太后睁开眼,刚才在守静峰上的动容已经消失殆尽,眼里全是审视和冷静。 “这孩子不在哀家身边养大,也不受哀家的教导,想要他一时之间和哀家情同母子自然是不成。 但哀家也不求他如此,只要他心中记挂着这份情,记住当初皇后对我们做下的冤孽恶果,就成了。” 顿了顿,道: “只消他心中有这份纠结,还顾怜自己的亲生弟弟和母亲,那日后总能在谢泽修那里帮我们一把。” 芳嬷嬷点点头,“是呢,要说贴心,还是咱们齐王殿下贴心呢。” 第483章 撞破 提到齐王,太后眼中终于出现了几分为人母的那种亲切。 只不过这亲切多少带了些恨铁不成钢的亲昵意味。 “这孩子,什么时候在外面遗落了个孩子都不说!让魏望月那个贱人将孩子带到了齐家认那个窝囊废齐云槿做父亲! 真是......折损我皇家颜面!” 说到这事,太后脸上划过两分厉色。 自从那日怀疑瀚儿那个孩子是谢泽延的骨肉之后,她便去信询问了齐王,儿子刚开始还碍于面子不愿意说。 在自己的再三逼问下还是承认了。 只说自己另有打算,不让太后插手。 芳嬷嬷知道这事也是太后最近忧心的事情之一,是以连连劝慰: “齐王殿下一定另有打算,这位魏二小姐好歹是魏国公府的女儿,这事闹出来一定要好好寻个契机。 这样才好离间皇帝和魏国公府的感情呐。” 太后点了点头。 但转瞬又有些气闷。 “此事上我们下了这么多番功夫,却没有一次事成的! 真不知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和魏望宇之间的感情真就那么好吗?连魏望宇抢他女人这种事都能容忍。 哪里有一点做皇帝的威仪?!” 那日听王御史讲一切顺利,皇帝当场质问了魏望宇,还以为此事已成。 谁知一回头,皇帝竟然召了礼部侍郎将那敕封柳照眠的诏书要回去了。 对外统一了口径,就说柳照眠当日是落选的! 虽然太后在宫中煽动了一些流言,但到底抵不过皇帝金口玉言,亲自说柳照眠已经落选。 至此,这番事情就以当时在御书房暖阁之中的质问为开始,也以那日的质问为结束。 雷声大雨点小,就连王知安也气得胡子疼。 所以等夏驰柔回皇宫的时候,还没下皇帝的马车,就听天保在外面低声说,说柳照眠柳女官在长街角呢。 看那副样子是在等夏女官的。 夏驰柔此刻正坐在谢泽修腿上,被迫接受他绵长的吻。 这人自从昨日自己松了口占了便宜之后,就利索当然恢复了之前那种亲昵。 尤其今日在齐府在齐云槿面前亮明身份之后,更有几分小三转正的得意猖狂劲儿了。 夏驰柔被他箍在怀里吻得上气不接下气,脑袋缺氧晕乎乎地,根本没听清天保说了什么。 倒是谢泽修在唇齿纠缠的间隙里寻空对外面的天保道: “让她过来拜见。” 夏驰柔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是谁,但也本能地推拒谢泽修。 “唔.....不成,让人看到不好。” 可还没等将人推开,下一刻,就听到外面响起柳照眠脆生生的声音: “女官柳氏参见陛下。” 说实话,柳照眠心中忐忑。 自从昨日她从魏望宇那里知道自己已经被皇帝从入选名册上除名了,并且过些日子就会给她和魏望宇赐婚的时候,高兴地几乎要疯了! 当时魏望宇还和她讲,此事对亏夏驰柔出力,让她寻空去好好感谢一下夏驰柔。 她心中虽然疑惑,但想着应当是夏驰柔在御前进言了,还是照做了。 于是今日便来到紫宸宫找夏驰柔。 却得知夏驰柔跟着圣驾出宫去了。 她便在街角等。 好不容易等到圣驾回銮,她原本准备等着圣驾进宫之后再寻机叫夏驰柔出来,却没想到被皇帝叫过来了。 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成全自己和魏望宇了么? 她一颗心七上八下,来到近前,不知道皇帝葫芦里买着的是什么药。 可到了近前,却忽然听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她这下头皮更发麻了。 问安之后低垂着头不敢看。 就在这时,御驾车帘被人掀开了。 她猛然一抬眼--!! 眼前一片香.艳扑面而来! 皇帝正抱着一女子在耳鬓厮磨! 柳照眠吓得当场倒退两步,正准备移开眼非礼勿视。 可这么一扫的功夫,她却发现那女子眼熟地厉害! 她大着胆子又看了一眼。 这一看非同小可! 柳照眠杏眼圆睁,瞳仁不可置信地抖动着,都忘了非礼勿视这回事了! 什么情况?!!! 那女子!那女子是夏驰柔!!! 夏驰柔应当是出宫随着陛下微服出访了,所以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的衣裙,此刻洁白纤柔被箍在皇帝怀中,十分香.艳惑人。 看得柳照眠惊骇非常。 她脸色煞白,几乎不知作何反应。 而夏驰柔似乎是被这一掀帘子的动作忽然惊到,拼命从皇帝的唇齿下挣扎出来,一回头看到柳照眠,同样吓了一跳! 第484章 故意 “柳柳柳....照眠?” 她人都磕巴了,惊愕了一瞬。 下一刻,咬着唇瓣低下头来,将脑袋藏到了皇帝怀中。 要不是这里只有皇帝的肩窝可以藏,其实她是更愿意钻到地缝里面的。 谢泽修抚着她的头,咯咯笑出了声,那胸膛的笑音震颤着,让夏驰柔更加无地自容。 皇帝回过头去,牢牢搂着夏驰柔看向柳照眠那一脸惊骇的模样,问道: “柳女官是来找夏驰柔的吗?” 柳照眠人都呆住了,根本不知作何反应。 此时听到皇帝发问,回过神来,连忙矢口否认。 “不,不是!不敢打扰陛下!我,我只是路过!路过!” 她按捺下心中惊骇,心想不是你叫我过来的吗? 皇帝却笑了,那笑意十分温和畅快。 “不是啊,朕本来还想着放她下去和你叙叙旧呢。” 夏驰柔听到这话更加无地自容了,此刻也不埋头了,知道这样也是鸵鸟行为,人从皇帝胳膊底下一钻,进车厢里头整理衣衫。 而柳照眠听到这话,看皇帝的意思是无意问责自己,心中稍松,跟了一句。 “那,也,也可以......” 此话出口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多不敬,多蠢。 连忙垂头作恭敬状,“下官不急,不急。” 皇帝看夏驰柔那副样子,便知道此人这会儿怕是脸烧成了个红苹果,也不方便见人,于是道: “这样吧,你去紫宸殿外暖阁等一会儿,她一会儿好了去找你。” 柳照眠便懵懵应了。 马车又缓缓行驶起来。 看到车帘放下,夏驰柔才从自己的小角落里探出一个脑袋,从车窗缝里往外望。 小心翼翼问道,“她,她走了吗?” 谢泽修笑着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走了,又没走,一会儿还在暖阁等你呢。” “呜......” 夏驰柔颓唐地坐在了原地,然后抬眼嗔怒似的瞪了谢泽修一眼。 “陛下是故意的吧?” 谢泽修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就是故意的。 谁让她和个鹌鹑一样整日里担惊受怕,就怕和自己的关系被众人知道呢。 谢泽修眼底划过一丝阴霾,轻轻啜饮一口清茶。 虽然他总是用那些话揶揄夏驰柔,但他其实心里清楚,这个女人起了离开的念头,大概是为了那个小崽子,或者是其他的什么。 可不管是什么,他都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惹自己就惹自己,说离开就离开,哪里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他就是要让夏驰柔和自己的关系一步步暴露在众人眼前,让她没有其他可以倚仗,只能依靠着自己,做自己的菟丝花! 这是这个女人应当付出的代价! 夏驰柔看了一眼皇帝那十分讨打的笑容,心中气闷,却无可奈何。 只得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脸上显出盈盈的委屈之态来,试图和他讲道理: “陛下,您让我陪您我也陪了,您也该解气了! 可您又是让齐云槿知道,又是让柳照眠知道。 妾身以后就不得不困在这深宫了,您什么打算?难道还真的想要同之前承诺的一样,让妾身做皇后吗?” 听到这话,谢泽修手上动作一顿,回看了夏驰柔一眼。 那眼神凉凉的,像是蛇信子扫过人的脸颊,让夏驰柔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接着冷淡开口道: “你觉得你配吗?” 说完这话,正好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皇帝起身掀开帘子,信步迈了下去,根本没管里头的夏驰柔。 随着那帘子重新落下,阻隔住风雪,夏驰柔长长吁了一口气。 她脸上没有丝毫伤心的神色,只木木地沉默着。 刚才她是故意的,故意激怒皇帝。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指望过真的做什么皇后。 当初谢泽修许诺给自己,自己确实因为感动而心动过一瞬。 可转瞬却明白,以她的家世背景,还有之前嫁过人的经历,是绝无可能的。 来到这个世界,难求事事顺遂。 到了的时候就已经是嫁过人的身份了,自然也没准备二嫁。 只是心底到底有一分奢望,若是以后再寻人相伴,至少要寻个一心一意,白头到老的。 可偏偏她动过这种心思的那个人,是这世上最无法一心一意之人。 他注定后宫佳丽三千,而自己或许能成为他心头上极其重要的一笔,却绝对没办法成为唯一。 所以她至始至终,所作所为,都在给自己留后路。 不管是和齐云槿的婚姻,还是和谢泽修的相处也好,全都是。 她不愿意居于人前,成为那个男人的附庸。 可此刻...... 谢泽修却亲手编造了一个牢笼,似乎要将她锁起来了。 第485章 坦白 夏驰柔回了紫宸殿值房,换了身衣衫,便往暖阁的方向走去。 此时她已经下了轮值,可以和柳照眠叙一会儿旧。 想必刚才见到了那样的场景,她心中一定有许多疑问想要问自己。 夏驰柔站在暖阁门前,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想要掀帘子进门。 忽地,那帘子被人从里往外打开,柳照眠的脸倏然出现在眼前。 夏驰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却见柳照眠嗤笑一声,抱臂道: “进来吧,早就听到你在门口徘徊了。” 刚才鼓起的勇气全都消散了,夏驰柔顶着不知道是被天寒冻的,还是羞的红扑扑的面颊,跟在柳照眠身后进了屋子。 里头暖和,夏驰柔那份紧张的心情稍稍消散了一些,正准备东拉西扯问些柳照眠和魏望宇的事情。 便见对面的人回过头来,一脸审视地看着她,揶揄道: “交代吧。” 夏驰柔当场窘迫起来。 她的眼神四下飘忽起来,嘴里不知道如何就飘出来几个字: “交代什么?” 然后脚不听话地往旁边挪了过去,显然想要溜走。 可柳照眠却伸手扯住了她的胳膊。 “想跑?” 夏驰柔便泄了气一般,整个人垂着头,抬手捂住了脸。 “姑奶奶,你快别问了,我都不知道要如何说了!” 柳照眠就咯咯笑了起来。 “你说,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 说完还不等夏驰柔回答,便开始自顾自琢磨起来。 “我记得最开始你进宫就是陛下引荐进来的,还有还有,有一次,咱们刚进宫的时候在慈安宫被太后为难,你被诬陷陷害那个苏瑾月,就是陛下过来给你解得围。 还有还有!有一次我去你院子里找你!门前似乎晃过了一道黑影,那时候你神色还特别慌张! 好啊!我说呢当时为什么给我分了院子!还以为是内务府看在我姑母的份儿上给我的照顾呢! 原来你们那个时候就......?” 柳照眠一双眼睛瞪得浑圆,闪吧着激动的神色,眼巴巴等着夏驰柔回答。 夏驰柔有些羞赧,脸上还泛着红晕。 其实她和谢泽修的往来自然还要更早。 但接种生子这种事情自然不好逢人就说,解释起来又麻烦,所以她便偏过脸去,眨巴着眼,默认了柳照眠的话。 点了点头。 柳照眠更激动了,“所以所以,所以陛下在知道你是齐云槿夫人的时候,还筹谋让你们和离,然后让你进宫来,对你纠缠?” 夏驰柔皱起了眉头。 这话听起来怎么听都有些奇怪,但也没什么错吧。 所以她艰难地点了下头。 同时也做好了准备,准备好柳照眠斥责她还未和离就以有夫之妇的身份和皇帝不清不楚勾搭在一起。 虽然她是有苦衷的,也丝毫不后悔,当时的事情不做也得做。 可是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却是实实在在的红杏出墙,不守妇道。 可柳照眠看了她的反应,竟然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 “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君夺臣妻戏码!霸道帝王为爱做三!冷面皇帝强取豪夺! 靠!这么精彩的戏份,夏驰柔你竟然一直瞒着不告诉我!” 夏驰柔惊呆了。 想她自从穿到这个世界来,已经许久不看了,这些令人牙酸的关键词是如何从柳照眠这个古代人嘴里说出来的? 她打了个哆嗦,问道:“你实话说,你最近都看了些什么?” 柳照眠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嘿嘿,都是西市上一些话本子。” 然后眼睛一亮,挑眉对夏驰柔道,“好多都是孤本呢!我弄不到,都是望宇哥哥给我弄来的!” “哎呦~望宇哥哥~” 夏驰柔牙酸地学了一句。 她已经从自己的羞窘之中恢复过来,所以此时正色起来,问柳照眠。 “你和魏望宇的事情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说到这个,柳照眠终于多了几分羞涩。 捋着头发道,“我听望宇讲,当时陛下斥退了那王御史,留下他单独说的时候,就只问了一句‘你为何不早求朕来?’ 陛下没有一句怨言,直接就大手一挥,让礼部侍郎文大人将刚拟好的敕封文书送回去了。” 第486章 早有预谋 听到这话,夏驰柔皱了皱眉。 “当天将敕封文书送回去是......是打回去的?当天就划了你的名字?” 柳照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夏驰柔说的是什么,点了下头应道。 “嗯啊!” 夏驰柔瞬间脚一软。 她那日担忧柳照眠,在御书房看到那封敕书,还以为是等着落下大印的呢!原来是被打回去的文书! 所以,所以就算自己不去求谢泽修,不去答应他的要求,柳照眠也没事是吗? 所以她就是白送了个人头??? 意识到这点之后,无尽的懊悔之意涌上心头,夏驰柔整个人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双目失神。 柳照眠见她这幅样子,弯腰担忧看她。 “你怎么了?” 夏驰柔将脸埋进了手心里,最后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良久,抬起头,来像个小苦瓜似的看着柳照眠。 “你把我害惨了你知道吗?” “啊?” 柳照眠一脸迷茫,根本没弄懂夏驰柔是什么意思。 但夏驰柔紧接着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柳照眠的肩膀。 “没什么,其实也不怪你,反正迟早......” 迟早如何她没有说出来。 但心里知道,谢泽修即便不用柳照眠这件事算计她,也会有别的事情等着她。 她人都在他身边了,还能真的逃得出那个人的手掌心吗? 所以柳照眠此事不过是一个他骗自己上当的借口罢了。 夏驰柔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和柳照眠接着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暖阁的门被笃笃叩响了。 守门小太监和善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夏女官,柳女官,魏统领这会儿正巧入宫觐见了,听说柳女官在紫宸殿见夏女官,说正好有两句话要和夏女官讲,问二位方不方便进来呢。” 夏驰柔和柳照眠对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屋外的小太监扬声道: “让他进来吧。” 想来是和柳照眠一样感谢自己的。 但魏望宇进门和两人见过礼,寒暄一番之后说的却是另外一番事。 他先是感谢了一下夏驰柔对自己和柳照眠的帮助,神情真挚,还说以后要是夏驰柔遇到了什么难处,大可以和他讲,力所能及的,一定尽力而为。 这点夏驰柔倒是挺感动的。 毕竟魏望宇是苏瑾月现在名义上的哥哥,他没有因为妹妹和自己的恩怨对自己有偏见,反而待人真诚,行事磊落。 虽然在有些时候......比如救晏儿的那次,保护自己的妹妹所以难免和自己有冲突,但也尽量保持了公正。 是个顶正直的人了。 除此之外,因为夏驰柔知道苏瑾月不是真的魏国公府嫡女,所以天然地对魏望宇有一种同情在。 觉得对方也是可怜人。 于是拱手回了礼。 “举手之劳罢了,况且就算没有我,以魏小将军和皇上的关系,皇上也必不会为难二位。” 魏望宇回礼,“哎~话不能这么说,陛下和下官讲了的,若没有夏夫人相求,他也不一定不生我们两人的气。” 夏驰柔脸红了红。 魏望宇这话意有所指,皇帝原本是生气的,夏驰柔求了便不气了,这话不是说夏驰柔帮他消了气吗? 这种隐晦的意思或者说者无心,但偏偏听者有意。 刚得知皇帝和夏驰柔关系的柳照眠忽然就抓住了一点小苗头,抬手指着魏望宇。 “哎!你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皇帝和夏驰柔之间的关系?” 魏望宇表情尴尬起来。 柳照眠插了腰,提高了声音,“好啊!你早就知道!却瞒着我!还有你!” 她把矛头指向夏驰柔,“也瞒着我!瞒着我好玩吗?!” 魏望宇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之前也只是猜测,因为当初皇帝陛下让我和父亲尽快促成妹妹和齐云槿的婚事,才开始怀疑的,所以......” “什么?!!” 这下轮到夏驰柔震惊了。 “陛下让,让你们促成......” 她牙齿打战,几乎难以启齿。 魏望宇点了点头,眼睛瞪圆,“难道夏夫人不知道?” 夏驰柔颓唐在了座位上,盯着地面呆呆失神。 看,谢泽修心思这么深,那么早就下手了,甚至还促成了苏瑾月和齐云槿在一起,自己拿什么和他斗? 她到此刻才明白,她之前那些所谓的挣扎,真的全都是枉然。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魏望宇也知道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呵呵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其实今日前来,是有个事情想要夏夫人帮忙。” 第487章 大义 夏驰柔抬起头来,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那表情明明白白写着“还有什么要为难我的事?说吧。” 看得魏望宇一阵头皮发麻,他连连摆手解释: “不不,夏夫人你不要误会,这次不是要为难你求陛下如何,是另外一件事......” 听到这话,夏驰柔才勉强收拾好表情,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魏望宇深吸一口气,搓着手,神色严肃了几分。 “今日父亲不是代陛下从承平侯那里接过来了两万东安军吗?” 夏驰柔点点头。 这事她知道。 上官兆佳就是凭借着这个坐上贵妃之位的。 魏望宇继续道,“但你知道,承平侯必然不会将最好的兵士分给我们,分过来的不是一些老弱病残,就是一些刺头。 管理起来极为困难,想要真正为大盛所用还需要一段时间。 但这件事却十分重要,不得不管。因为陛下所图......” 他说到这里犹豫了片刻,似乎迟疑朝政之事是不是要说给夏驰柔这个妇人知道。 但转瞬想明白这位夏夫人在陛下心中的位置,便不再犹豫。 “因为陛下所图不仅仅在于承平侯的兵马,还在于解救齐地受苦受难的百姓。” 夏驰柔皱了皱眉,跟着咕哝了一句。 “受苦受难的百姓?齐地不是......?” 魏望宇点点头,“对,齐地划归了齐王。 先帝并不穷兵黩武,还多番削减军费开支,体谅民生。所以江山传到陛下手中,大盛全境可以供调遣的精兵不过也就十几万而已。 而小小一个齐地,一共十几个郡,却要供养五万兵马! 咱们原本的鱼米之乡,富庶之地,如今苛捐杂税奇高,如此那齐王还不知收敛,被收走两万兵马后还变本加厉,重新开始征兵! 所以如今的齐地已经哀鸿遍地,民不聊生了。 更可恨的是,因着齐王自治的原因,他们设置了严苛的户籍制度,百姓想要逃走去别的地方都不行,只能生生困死在那里。” 夏驰柔脸色沉了下来。 她自从穿到这个世界,一直着眼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着急解决自己的生存危机,从未将视角放到天下那么大。 但如今跟在皇帝身边,逐渐发现,自己身边的事情已经从一家之事,渐渐变成了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 自己在这里锦衣玉食,所担忧的不过是情情爱.爱,可远在齐地的百姓,却连明日吃什么喝什么都尚且发愁。 这种割裂感让人骤然生出一种--原来我之前纠结的事情不过是浩渺烟尘中最不值得一提的小事的感觉。 她抬眸道,“我虽然是一介平民,身无长处,但关系到大义的事情,只要能帮得上忙绝不会含糊。 刚才魏小将军说有事求我,不如直说。” 魏望宇露出一点点笑容来。 “夏夫人大义,怪不得陛下......咳咳。” 他掩饰似的轻咳了一下,接着道,“其实我不是在兜圈子,只是在给夏夫人说说这其中背景罢了。 目前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先从这两万东安军入手,他们大多是齐地人,管辖涉及到两地事务,需要一个懂得,了解两地事务,且在交界地有一定威望的人帮忙,所以......” 夏驰柔恍然大悟,“你是想让我牵线搭桥汪素冰?” 魏望宇猛地一拍大腿,“夏夫人聪慧!” 这就是他今日来此最重要的目的。 当初在城郊惊鸿一瞥,他就对这位妄竹笙的二当家十分欣赏,当初便起了惜才的心思。 只可惜汪素冰拒绝了。 当时他们还没有收复两万东安军,倒也无不可。 可如今却不一样了,若能招安这位妄竹笙二当家,想必陛下谋算达成的速度会快上很多。 夏驰柔倒是不扭捏,点头答应下来。 “这不算什么难事,我可以引荐你们再见上一面,但......” 她顿了顿,“汪素冰如今是自由身,我不会逼迫她做什么她不愿意的事情,是以见面之后,她做什么选择,我不会插手,一切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魏望宇连忙重重点头,“这个我明白!夏夫人肯帮忙引荐,已经是极好的了!” 说完起身对她长长作了一揖。 话说到这里,夏驰柔忍不住又想问问有关苏瑾月身世的事情。 她斟酌了一下言语,开口便觉得有些尴尬。 “魏小将军,苏瑾月......” 看她那副神色,其实魏望宇就明白过来夏驰柔想说什么了。 第一次第二次他还会对此事有逆反心理,总觉得是别人在挑拨。 可当事情被多番提及,加之他自己逐渐观察起了疑心,这件事便像是一只心矛一样被种在了心上。 魏望宇也不再逃避了。 第488章 忠诚与否 只实话实说道,“此事......还未找到证据,只是......” 他微微沉眉,像是不愿意承认似的偏过头去。 “我确实也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似乎藏了很多秘密。” 顿了顿道,“我会持续查下去的。” 夏驰柔迟疑一瞬,忽然道了句,“或许可以从她身边的侍女莲儿入手。” 魏望宇抬起眼来。 “那是她一直带着的婢女,对她最忠心不过,怎么可能......” 夏驰柔笑了笑,“忠心是建立在主子仁爱的基础上的,你觉得苏瑾月对莲儿仁爱吗?” 魏望宇一滞。 上次回去,听府兵们讲,当时莲儿和瀚儿被挟持的时候,可是拼死保护小少爷,受了伤的。 可去了那破庙,魏二小姐却一点都没在乎莲儿姑娘的死活,只管小少爷。 这件事大家只是不屑地嚼了几句舌根,碍着魏二小姐是主子的面子上没有多说。 魏望宇也是因为和府兵关系亲近,才得知一二。 这么说......莲儿那边对妹妹也有不满? 若真是如此,倒的确可以想想办法。 毕竟莲儿是一路跟着苏瑾月从应天府来的,若苏瑾月做了什么,她一定是最清楚的。 可同时,魏望宇心理也在挣扎。 怀疑自己的妹妹,暗中调查自己的妹妹,这样的行为真的好吗? 于是他痛苦地挠了挠头,“此事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夏驰柔明白他内心的纠结,便没有多说,而是转了个话题: “好,那等我和素冰联系好了,便通知魏统领。” 魏望宇感激应下。 ...... 今晚是夏驰柔值夜,也是她第一次值夜。 她依照规矩来到紫宸殿寝殿,将香炉点好,龙榻上的被褥铺好,灯烛按照嬷嬷教的,调成了皇帝最喜欢的两盏。 然后便规规矩矩站在了寝殿门口,准备守夜。 谁知刚站好,小禄子从里头出来了。 小禄子将手上布巾塞到了夏驰柔怀中,道: “夏女官,你进去伺候沐浴。” 夏驰柔一愣,指着自己的鼻子,“陛下要我进去?” 小禄子眼神便开始躲闪,含糊其辞道:“哎呀,你进去吧!” 说着便将她推了进去。 夏驰柔一脸纳闷。 伺候沐浴一般都是太监干的事情,轮不到轮值的宫女。 难道谢泽修想和自己说什么? 想到下午在马车上的不欢而散,夏驰柔心里揪成了一团。 她顺从地来到了浴房里,站在屏风后,等皇帝洗完自己递上布巾。 谢泽修沐浴不喜人伺候搓背,这点紫宸宫贴身伺候的人都知道。 听着里头淅淅沥沥的水声,夏驰柔陷入了沉思。 目前看来,自己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宫。 既然如此,硬是和谢泽修对着干,反而容易被他磋磨,还不如放平心态。 他开心了,顺气了,或许还能放自己和晏儿相见,出宫入宫也都方便。 正想着,里头传来男人出水的声音。 夏驰柔连忙回过神来,上前垂着头,双手将手中布巾递了出去。 “陛下请用。” 谢泽修原本伸过来的手因着这道声音一顿,抬眸看了过来。 然后嗤笑一声,“你怎么来了?” 夏驰柔一愣。 这才明白,刚才皇帝根本没叫自己伺候! 是那小禄子自作主张! “该死......” 她垂着头暗自咕哝。 “什么?” 皇帝问了句。 夏驰柔连忙摇头,“没什么,小禄子内急,所以奴婢来顶替。” 谢泽修却明显心情愉悦,下午因为她忤逆的话而生出的气闷一扫而空。: “你给我擦。” 夏驰柔:...... 让她给他擦身......这不好吧? 她硬着头皮没敢起身,“这不合规矩。” 谢泽修轻笑,“再不合规矩的事你也做过多回了。” 夏驰柔只得硬着头皮上前。 说实话,谢泽修的身材是极好的。 这点在扬州的时候她就知道。 当初风吹日晒,他的身体泛着一种蜜一般的古铜色,散发着原始的野性,但如今不一样。 经历过战场的洗礼,他的身形更挺拔,肌肉更流畅了。 而且登基后养尊处优,皮肤也变白了,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竟然闪着几分诱人的光泽。 男女之间,情事一旦开了闸,便像是洪水一般再也无法控制。 此时,她给谢泽修擦身的手微微一顿,正好停在他起伏的腹肌上...... 她明显感觉到头顶上男人的呼吸更加粗重了。 下一刻,腰肢便被人紧紧扣住,谢泽修倾身覆了下来。 滚烫浓烈的吻扑面而来,不消片刻,夏驰柔便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了。 第489章 敬事房差事 谢泽修极其凶狠,风卷残云般几乎要将她拆吃入腹。 就在夏驰柔以为自己又要逃不过被吃干抹净的时候,忽地听到了外面小禄子的声音。 “陛下,陛下!内务府总管和公公求见!” 小禄子的音带了几分颤抖,显然十分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喊出来的那种。 他确实害怕。 早知道刚才就不擅作主张,让夏驰柔进去了。 他们御前的人就是讲究个机灵。 下午夏女官和陛下在马车上起了争执,御前的人都知道。 这会儿他让夏女官进去伺候,就是给夏女官和陛下一个机会冰释前嫌。 毕竟陛下高兴了,他们御前的人才好过嘛。 谁知倒是忘了,今日是第一批选秀入宫的妃嫔们第一日入宫的大日子! 此时他被内务府总管和公公提着耳朵,暗骂了句。 “也不提醒着陛下!小心误了祖宗规矩!” 小禄子更垂头丧气了。 就在他准备再提醒一次的时候,寝殿大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皇帝显然刚沐浴完,唇上还有潋滟颜色,此时正一脸不高兴地盯着小禄子和和公公。 “什么事?” 话刚出口,就看到了和公公身后另一个小心翼翼探出来的脑袋。 他顿时明白了。 “呵呵,陛下,今日是妃嫔第一日进宫,您......要开始翻牌子啦。” 正是敬事房总管海大宝。 海大宝之前干的就是个闲差。 这宫里没有小主,所以他敬事房的存在仿佛是个边缘部门。 没活干,自然没有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是以什么人都能来挤兑一下,什么部门也能来揶揄一下。 他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第一批选秀的宫妃进宫了! 他海大宝翻身的日子到了! 他眨巴着一双写满期待的眼睛看着皇帝,将手中翻牌子的托盘递了过去。 谁知还没到近前,就被皇帝冷淡的斥了一声: “滚!” 啊??? 在场三人顿时傻眼了,其中内务府总管和公公反应最快。 毕竟今日海大宝就是他带来的,他有这个责任规劝。 于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对着皇帝就拜了下去。 “陛下!陛下三思呐!这嫔妃进宫第一日,陛下一定要赏脸翻牌子,这是祖宗规矩!不可废呐!” “是啊!” 小禄子和海大宝也跟着跪了下来,“陛下!三思呐!” 谢泽修一点都不以为然。 他那边刚准备将人抱上榻,这边就来打扰,一肚子的邪.火无处发泄,正生气呢。 这三个算是撞到了他的气头上。 偏偏那海大宝还不知死活道: “陛下要是不翻牌子,奴才们就一直跪在这里!” 他当即冷笑一声,“那你们就跪死在这里,没有朕的允许,谁都不许起来!” 说着就要关门往里去。 海大宝和公公小禄子一听这话,当即就要齐哭,还好天保赶到了,上前一步,越过他们来到皇帝面前。 “陛下,陛下,陛下息怒。” 天保跑得快,喘得厉害,探头看了里面一眼,幔帐后一道婷婷袅袅的影子,一看就是夏驰柔。 顿时明白了,这几人是撞到陛下的气头上了。 他凑上前去,在皇帝耳边嘀咕起来: “陛下,选秀既然选了,嫔妃既然纳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您......” 谢泽修不屑打断,“朕还不在意......” 天保连忙压低了声音看了里面一眼,劝道: “陛下,即便是您不在意,您也要为夏夫人着想一二!这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若是在今日这个这个关头,您歇在了紫宸殿,夏夫人又当值,嫔妃们一猜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如此夏夫人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啊!” 谢泽修果然蹙起眉头,不再反驳了。 天保见状接着道,“您若是不愿意应付那些女人,只需要......” 接下来的话他压得声音更低,谢泽修听了果然脸色稍缓。 对着殿外淡淡点了点头,转身往殿内走去了。 殿外跪着的三个冤大头还没反应过来,还是看天保使了个眼色,对他们招了招手。 才连忙起身,跟在天保的后面亦步亦趋进了紫宸殿。 而夏驰柔此时已经收拾好了衣衫,恭顺立在一旁,做她的透明人。 她微微抬眼,看向那个并不熟悉的太监,上一秒还在怀疑这些人是来干嘛的,下一秒看到他手上的绿头牌,当即一颗心沉了沉。 这种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第490章 让你翻你还真敢翻 上一秒和自己耳鬓厮磨的人,下一秒就要被拉去选别的女人过夜。 说实在话,夏驰柔不是有些,而是相当的接受无能。 她虽然垂着头,但是目光一直暗中追随着那个男人,似乎是想要看他做什么选择。 只见那敬事房的公公海大宝在皇帝面前跪了下去,然后用一种黏腻的音调恭敬道: “陛下,今日新妃入宫,请您翻牌子。” 夏驰柔一颗心随之提了起来。 她这颗心半吊在空中,一直在等着皇帝做反应,谁知道半晌却没等到皇帝的动静。 不管是生气反驳让人滚,还是选人,都没反应。 夏驰柔不由得偷偷抬起眼看了过去。 然后正好撞上了谢泽修揶揄看着她的眼神。 她一个心慌,连忙低下头来。 然后就听到男人嗓音里含着轻笑,问道: “夏女官,你来帮朕选一个。” 夏驰柔一怔。 只能垂着头上前,来到谢泽修身边。 她伸出手去有些犹豫,“陛下......想选哪位娘娘?” 以为是谢泽修让她代劳。 谢泽修却将身子后仰,手撑在宽大座椅上,仰头笑看他。 “我看看夏女官的眼光,或者你没什么看得上的,不选也成。” 听到这话,夏驰柔一阵头皮发麻。 她一个小小女官,要真是胆敢不让陛下翻绿头牌,那传出去岂不是要成了祸国之流? 朝臣们非要用折子参死她,太后也必定要用宫规处置了她。 谢泽修明知不可能,还要这样戏耍她,几乎是将戏耍她当做了家常便饭。 她心中憋闷。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心中到底如何打算的,但是他既然这样对待自己,夏驰柔也不打算放过他。 于是伸手拨弄了其中一块牌子。 那海大宝刚才看到皇帝竟然让一个小小女官帮忙翻牌子,人都惊呆了。 但见陛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自己也不敢说什么,只当这是陛下在玩的什么小把戏。 他只关心自己的工作能不能顺利完成。 此刻看到夏驰柔翻开的牌子,激动地叫出了声-- “昭贵妃!恭喜陛下!奴才这就下去通知贵妃娘娘!” 说着端着盘子便走了。 谢泽修眸色暗了暗,回眸看向夏驰柔,声音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冷意。 “让你翻你还真敢翻啊?” 夏驰柔便垂着头,也不看他的眼神,只是弓着身子行礼。 “自然是陛下吩咐下官做什么,下官便做什么。” 顿了顿又道,“昭贵妃封妃那日陛下就没去配她,宫中早就喧嚣之声四起了,今日倒是个好机会。” 谢泽修冷冷从鼻子里哼了声。 浓浓的不满意味。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那又怎样? 自己是皇帝。 她还不能表现出一些吃醋的样子逗自己开心了吗? 可这个可恶的女人总是不让他如愿! 他噌地站起身来,抬脚便往外走去。 冷冷淡淡还带着略微怒气的声音留在身后-- “夏女官说的不错,朕今晚便去陪昭贵妃去。” 说着便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天保看看皇帝,又看看夏驰柔,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对这一对谁都不肯说软话的人感到深深的无奈。 只能任劳任怨跟着皇帝做牛马去了。 ...... 昭仁宫刚得了敬事房的消息,原本准备休息了的上官兆佳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什么?陛下要来我这里?” “是啊娘娘!您快梳妆准备着吧!这可是陛下头一份恩宠!” 上官兆佳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仿佛都不知道做什么好了,但还是有些疑惑问道: “可今日不是第一批秀女入宫么?按理说陛下应该选刚入宫的嫔妃啊!” 那海大宝笑眯眯成一尊弥勒佛。 “娘娘这话说的,您也入宫没多久呢,况且上次陛下酒醉没能来陪您,这次即便是秀女第一天入宫也记得补偿您,这是对您的恩宠呢!” 上官兆佳被说的连连点头。 “对!对!还好,还好,陛下还记得我!” 那海大宝便劝,“是呢!娘娘别妄自菲薄,快些准备着吧!” “好,好!” 上官兆佳连忙挥手,“赏!赏!” 便有宫人递了早就封好的银子上前,送给了敬事房来的两位公公。 “多谢娘娘!” 等那海大宝千恩万谢走了,上官兆佳连忙招呼宫人。 “快给本宫梳妆!” 宫女们喜气洋洋应了,刚将人扶着坐在了妆凳上,忽地又听到外头来报: “陛下驾到!” 吓得宫女当即丢了梳子。 “这么快?” 上官兆佳也是一惊。 而此时已经听到了外头脚步声,再梳洗收拾根本来不及了。 上官兆佳把心一横,吩咐宫人们将殿内的烛火拨暗几支。 然后索性将自己外面套着的罩衫脱了,上前跪在了门前。 第491章 驾临昭仁宫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贵妃娘娘带着一众宫人,一溜烟跪了一地。 谢泽修一进门,脚步一顿,皱了皱眉。 他看到上官兆佳跪在面前,全身上下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领口大敞着,十分清凉,她还散着发,显然刚才已经就寝了。 还有,屋子里烛火昏暗,氛围十分暧.昧。 他连忙撇过头去。 虽说做了皇帝,他应当理所当然进嫔妃的屋子的。 毕竟这些人都算作他的内眷。 可他似乎从心底里没有接受这一点,仍然觉得整个呜呜泱泱的内宫不是自己的家,依旧是自己小时候那个尔虞我诈的角斗场一般。 自然也没有把这些宫妃当做自己的内眷。 所以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看样子已经在休息了的女人,第一反应就是躲避,觉得非礼勿视。 但转瞬想到自己来的目的,便强逼着自己回过头来,看向了上官兆佳。 他清了清嗓子,道: “贵妃起来吧。” 那上官兆佳便一脸娇羞,摇摇晃晃站起了身,起来的时候,她心思一转,往皇帝这边踉跄了一下。 她刚才在千钧一发的时候便打算好了。 既然已经顾不上梳洗打扮用最漂亮的状态迎接皇帝,那便另辟蹊径。 相信任何一个男人,在这种灯火幽微,美人娇软的场景下,都忍不住会做些什么的。 虽然手段略微下作了一点,但总好过自己和皇帝之间一直没有进展吧。 这场景原本十分香.艳,可面前的人看到她踉跄,硬是没伸出手来扶一下,甚至还退后了一步,仿佛是为了给她倒下留出空地来! 还好上官兆佳有了之前在清凉阁勾引皇帝的经验,见状稳住了身子。 这一幕在旁人看来,似乎就是贵妃没站稳踉跄了一下,然后自己又站稳了一般。 只有上官兆佳自己知道,此刻她脸上犹如火烧,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好,谢泽修没有一味地给人难堪,而是抬了步子往里走去。 一边走一边道: “外面风凉,贵妃还是进屋里歇着吧。” 她这才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说实话,穿那么清凉在大殿门口来这么一出,确实够冷的。 好在屋子里暖着炭火,此刻荜拨声响,好在不让两人之间的沉默显得那样尴尬。 上官兆佳不忍心让气氛这样僵持下去,于是尬笑着打破了沉默。 “今日......原本该是陛下宠幸新妹妹们的时候,没想到来了臣妾这里,是以臣妾衣衫不整,失了礼数,还请陛下见谅。” 谢泽修目视前方,看都不看她一眼,手指在那圈椅的扶手上不停轻轻敲击着。 “无妨,去谁那里都一样。” 这话让上官兆佳当即就僵在了当场,不知道如何搭话。 好在谢泽修反应了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连忙回头扫了她一眼,看她已经披上了外衣,才勉强落下视线。 “哦,朕的意思是......那日朕喝醉了,说过来陪你,但失言了,是以今日补上。” 上官兆佳顿时脸色稍霁。 同时,心里又隐隐泛上一股酸楚之意。 实话说,从她强求嫁给谢泽修开始,几乎从未得到过他一句软话。 今日才算是真真正正得了他一句体贴。 人要是原本没有期待,得不到也便罢了,可这一句话却像是勾起了她小小的期待,让什么东西在她心里生根发芽了一般。 也许...... 或许......她真能在他的心里占有一席之地呢? 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块...... 这种滚烫酸楚的感觉在上官兆佳的胸膛之中滚动,让她一瞬间眼眶潮热。 她偏过头去才忍下了这丝涩意。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 “多谢陛下.体恤。” 她看了看外面,已经逐渐飘起小雪花来。 这一夜似乎躲不掉一场大雪了。 于是站起身来,来到谢泽修身边,目光灼灼盯着面前的男人。 “夜深了,妾身伺候陛下更衣吧。” 可惜...... 两心不相同。 上官兆佳会错了谢泽修的意,自然也体会不到男人的心不在焉和坐立难安。 谢泽修听到这句话,便感觉浑身不自在起来。 他噌地站起身子,避开上官兆佳,往前走了几步。 “不用!朕......你这宫里有些热,朕去外面凉快凉快。” 上官兆佳不疑有他。 还当是第一次和自己亲近,皇帝也有些不自在,于是示意宫人给她披了大氅,跟了上去。 第492章 贵妃生病了吗 这昭仁宫位置不错,也宽敞,内务府足够用心,布置的全都是上官兆佳喜欢的。 为了保持四季常青,还种了几棵红梅,是以冬日里也有意趣,显得不那么单调。 融融白雪配着红梅,原本是十分有趣的景致,值得人好好欣赏。 可是谢泽修在院子里转着圈子,紧锁着眉头盯着脚尖,却一眼都没看那红梅。 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上官兆佳觉得这样有些无趣,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谢泽修的后面,不一会儿便上前问一句: “陛下,还热吗?” 谢泽修点点头,“还是热。” 上官兆佳看了下他那身上乘的沉黑色鹤氅,心中咋舌,穿这么多在室内怪不得热。 一进门连个衣服都舍不得脱。 但面上不敢对皇帝这么说,只是道: “若陛下觉得热,不如妾身让人将炭火熄一些,陛下还是回屋去吧?” 宫人闻言就要进去熄灭炭火。 谢泽修停住脚步,回头连忙阻止。 “不用!贵妃怕冷,朕在外头凉快凉快就好。” 那些宫人便又都尴尬地停住了脚步。 上官兆佳只得又配着他在院子里转圈子。 可她本就穿的单薄,就算外面披了斗篷,可冬日的风雪还是往里灌,不一会儿便开始鼻尖发红了。 手不停搓着身子,忍着想要打哆嗦的冲动问道: “陛下,您还是热吗?不然您先进屋喝杯热茶再出来逛?” 谢泽修只闷头在前面走。 “不急,不急。” 这下轮到上官兆佳崩溃了。 便是个再重的火气,出来逛这么长的时间也应该冷透了吧? 她几乎是觉得自己再也陪不下去了,正犹豫要不要和皇帝说自己先进屋子里去等着皇帝。 可又担心这是皇帝第一次来自己的昭仁宫,若是陪不好或者自己先进屋了,皇帝走了就得不偿失了。 两相犹豫之下,不一会儿便冻得一个颤抖。 “阿嚏--!” 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谢泽修终于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上官兆佳痛得通红的鼻尖和脸颊,佯装才发现。 “哎呀!贵妃这不会是冻病了吧?快!快快进屋!请太医!” 宫人们一下子就围了上来,将上官兆佳团团围住。 “不是!没有!妾身无事,回去暖暖就好了,不用请太医!” 可谢泽修哪里会如她的愿? 太医一会儿就被人请了过来,搭着贵妃的手诊了片刻,小心翼翼看了眼皇帝。 “呃......” 老太医犹豫了片刻,斟酌道,“贵妃娘娘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在外头吹了点冷风,喝口姜汤就......” “胡说!” 谁知皇帝厉声打断了他。 “什么庸医?没看到贵妃连连打喷嚏吗?这叫没什么大碍?!” “呃......” 那老太医没料到自己说贵妃没事,陛下反而生气了,整个人慌张极了。 顿时汗流浃背了起来,他眼珠颤抖着看着皇帝,拿不准皇帝什么意思,只能犹犹豫豫又问道: “那,那......那还是有些风寒在身体里的,确实,确实得开两剂药调理一下才好。” 谢泽修听了这话才满意点了点头,一脸沉痛的样子道: “辛苦太医了。” 然后转头对上官兆佳道,“既然贵妃病了,那朕便不叨扰贵妃了,贵妃且安心养病吧。” 说着起身便往外去。 “哎,陛下!陛下!妾身......” “没事”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谢泽修就已经迈出了大殿门外。 那速度,简直比太医还快。 上官兆佳懊恼地看了一眼一旁还一脸疑惑,犹豫要不要开方子的太医,气得将榻上的枕头猛地往旁边一砸。 发出了一声懊恼的叹息。 ...... 夏驰柔今日守夜,按理说皇帝去了嫔妃处,自己便可以回住处了的。 按照规定,跟着去嫔妃处伺候的不需要那么多人,几个太监跟着便可以了。 毕竟嫔妃那边也有伺候的人。 可在她准备离开寝殿回自己的屋子的时候,却被门口守值的小太监拦住了,说今晚让她不得离开,就留在殿内等着陛下明早回来伺候。 她心里一阵憋闷。 他出去临幸嫔妃,自己还要在这里等着他回来伺候。 这算是个什么事儿? 于是踢踢踏踏来到了寝殿旁边的碧纱橱外的耳房,寻了个榻睡下了。 这里本就是下人值夜休息的地方,值夜的宫女都休息在这里。 可是夏驰柔躺下之后却睡不着。 第493章 更怕夏女官生气 就那么平躺着,静静看着头顶的纱帐。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觉得有些空落落地。 空落落什么呢? 似乎身边缺了个人。 可是自己这么多日夜都是一个人睡的。 要说和谢泽修共眠,自从入京来,真真正正的只有昨晚那一夜。 不过是一夜而已,如何就能成为习惯了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所以觉得大概也不是这个原因。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睡不着呢? 哦。 或许不是身边缺了个人。 而是心头缺了一块。 这种空落落的感觉不好受。 夏驰柔翻了个身,强迫自己闭上眼。 整个寝殿静悄悄地,只听得到滴漏的声音,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寝殿门口传来若有若无的私语声,然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但却没有皇帝进门时那种大张旗鼓的动静。 所以半梦半醒的夏驰柔没有睁开眼,心想应该是别的宫人进来了,或者天保回来帮陛下取东西之类的。 可没多时,她便感觉到自己的床沿一沉。 似乎有什么人,裹着外面的霜雪靠近过来,然后被子被人掀开,一具还带着微微寒意的身体靠了上来。 是他。 夏驰柔在黑暗中猛然睁开眼睛,任由自己陷入那个人的怀抱,怔愣片刻然后回头,对上谢泽修漆黑的眼眸。 “朕吵醒你了?” 男人的声音似乎是从胸膛里发出,震得夏驰柔骤然回过神来,她连忙摇头。 然后问道:“陛下怎么回来了?不是去了昭贵妃处吗?” 因着她这个声音是半梦半醒之中发出来的,还带了些闷闷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委屈似的。 比平日里那副冷淡样子多了几分娇憨,又多了几分人气儿,谢泽修听得觉得受用得紧,箍紧了怀抱。 鼻尖抵在她的脖颈处。 “是啊,是去了,又回来了。” 夏驰柔揉了揉眼睛。 “去了?又回来了?这是什么意思?陛下没和贵妃......” 谢泽修闻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想什么呢?贵妃病了。” 病了? 所以...... 他没和她圆房? 不知怎么的,刚才心口空落落的那一块似乎又被人补回来了,夏驰柔忍不住唇边露出一点笑意。 瓮声瓮气道,“贵妃生病了陛下不陪着贵妃,不怕贵妃生气吗?” 谢泽修看到她唇边笑意,也忍不住笑出来。 他装作略微思考了一下的样子,“相比较贵妃生气,朕大概是更怕夏女官生气吧?” 说着人便倾身吻了过来。 烛火的噼啪声、窗外雪落的声音,似乎都淡了下去,屋子里气氛骤然被点燃,不一会儿便响起男女的喘.息声,唇.舌交缠的声音...... ...... 第二日一早,两人已经睡在皇帝的龙榻上了。 昨夜痴缠,从那碧纱橱里的小床,到外间的龙案,再到罗汉榻,再到龙床上。 二人似乎是回到了之前在海边渔村时候的状态,谢泽修将无尽的精力和汗水都挥洒在了夏驰柔身上。 而夏驰柔也一改昨日的只被动承受,娇软搂着他的脖子,一遍遍呼唤“陛下”...... 这下谢泽修更是再也控制不住,似乎是要这两年来的思念和不甘全都还回去一般,使了千般的花样折腾她。 最后还是夏驰柔实在承受不住了,连连哭求,脸都哭得和花猫一样。 才在晨光熹微的时候歇了动静。 这一夜,门外守值的人全都心惊胆战,低着头听着里头的动静,一个个在天保公公的警告眼神下,变成了个锯嘴葫芦,半声也不敢吭。 天保叹了口气,还好想着昨日新妃入宫,所以今日没有安排大朝会,否则这陛下如何起得来? 里头两人倒是悠闲。 哦,不。 准确说只有一人悠闲。 正枕着自己的胳膊一脸餍足,百无聊赖地缠绕着靠在自己胸前人的发...... 一圈又一圈,发丝在指尾不停旋转。 夏驰柔在睡梦中不悦地蹙了蹙眉,哼唧一声抢过自己的头发。 然后便微微张开微红的眼眶。看向还是没睡的男人。 “陛下不困吗?” 谢泽修张着一双在微暗天色中依旧明亮的眼,低头看了她一下,笑道: “你睡吧,朕不困。” 听到这话,夏驰柔的困意也被驱散了。 她微微撑着身子朝上靠了靠。 斟酌了一下犹豫道: “陛下,妾身有一事相求。” 这话让谢泽修眸中神色闪了闪,却不动声色看向她。 “哦?说来听听。” 第494章 谁做皇后? 夏驰柔斟酌一瞬,将今日魏望宇求她的事情和盘托出,末了有些小心翼翼看向谢泽修。 “陛下,我能出一趟宫吗?书信往来多有不便,此时还有必要我亲自去组个局,帮二人牵线搭桥。” 谢泽修眼镜眨了眨。 说实话,在今日夏驰柔温柔小意,难得对自己展露出迎合顺从的意思时,他不是没有想过。 想这个女人是不是又要像之前一样,所有的曲意逢迎都是别有所图,趁着自己开心的时候给自己当头一棒。 或者要求要和那个野种团聚,或者求自己要离开皇宫...... 他这会儿难得的开心满足,愿意将那些不愉快的事情抛诸脑后,若是夏驰柔再提起来,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发怒。 可夏驰柔...... 她今晚曲意迎合,竟然是为了这件自己最近头疼的朝事? 说实话,这件事就算不去找妄竹笙的人,他自认为也有别的方法可以解决。 只是可能拖得时间更长,而多拖一日,谢泽延手下的那批杂碎就不知道要做出多少坑害百姓的事情来。 当初对着先皇要求将齐地划分为谢泽延单独管辖的封地,类似于诸侯国一般的管理模式时,他不是没想过今天可能造成的后果的。 但再动兵戈劳民伤财显然也不是好方法,更何况先皇的身子骨那时候已经撑不住了。 若是他不点头,最后闹得个同室操戈的下场,更加棘手。 是以只能妥协。 却给今日留下后患无穷。 谢泽修眼中弥漫上一丝感动之色,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这有很难,朕让人送你出去。” 顿了顿,在她的小脑袋瓜上点了点,“但是要早些回来。” 夏驰柔没有和他对着干,而是乖顺地俯在他的胸口,微微点了点头。 “只要事情办成了,两天,至多三天,我就回来了。” 谢泽修微微蹙眉,“还要在外面过夜?” 夏驰柔抬头看他,失笑道: “汪素冰在京郊呢,要赶过来无论如何也要一天时间,我也不能保证她明日就有时间啊。” 谢泽修微微眯了眯眼睛,终究还是没说话。 这日天一亮,夏驰柔就坐着一辆宽大的马车出宫去了。 但是在皇宫的另一边,却并不平静。 昨日入宫的众嫔妃站在昭仁宫的门外,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着。 “中宫没有皇后,咱们都来拜见贵妃,这合规矩吗?” “害,没有皇后如何?人家昭贵妃背后是承平侯,是太后,执掌着统领六宫的权限,只能过来拜见。” “说的也是,陛下没有发妻,这贵妃娘娘又是陛下娶的第一位女子,要是以后再得些宠爱,想来日后封为皇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有人皱了皱眉头,“何以见得?就因为她是陛下娶的第一位女子,以后就能成为皇后了?多荒谬啊!” 刚才说上官兆佳可以做皇后的女子回头瞪着这反驳的女子。 “荒谬?那你来说说,如今这朝中,还有哪位待字闺中的贵女能比承平侯之女家世更甚,能坐得上这皇后之位?” 众人顿时就不说话了。 当初倒是有人推举过恒王之女慎初郡主,但且不说慎初郡主本就是皇家人,这门亲事沾亲带故多少不好。 就说慎初郡主当初的名声实在是有些不好听。 身为国母那是要端肃贞顺的,可这位慎初郡主当初在扬州豢养面首,收纳良家,早不是什么贞顺的女子了。 若是这等人物成了皇后,那以后皇家被人指摘的风险可是相当大了。 是以此事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要论身份,其实魏国公家的小姐其实也当得,但且不说那位小姐早年便丢失了,这后来找回来之后更是生了状元郎齐云槿的孩子,还给人当了外室。 最后闹得状元郎停妻再娶,这桩风流韵事至今还为人津津乐道,自然是做不成皇后的了。 其余人家,还有谁比得上上官氏的声望? 众人实在是想不出来了。 就在大家都点点头,准备认清现实,进去好好拜见贵妃的时候,却听到一阵环佩叮咚,有人一边走过来一边笑盈盈道: “这话说的就欠妥了。 这想要成为皇后,不仅仅要家世好,这能不能得到陛下的心意也很重要。 我看呐,这位贵妃娘娘,是没这个好福气喽~” 众人回头,正巧看到一个穿着明显不同于大盛女子,手腕脖子上都戴了许多配饰的卷发女子走了过来。 双手环胸,脸上全是讥讽之意。 第495章 打道回府 这女子眉眼深邃,鼻梁挺直,生的明显一副外族人的样貌,乍一看十分惊艳。 大家齐齐一愣,有人率先发问: “你是谁?哪里来的胆子对贵妃娘娘之事大放厥词?” 那异族女子身旁的宫女上前一步,对着面前众人行了一礼,起身斥道: “大胆!这位可是陛下亲封的荣婕妤!” 众人顿时瞪大了双眼,不禁咋舌。 荣婕妤? 还是陛下亲封的? 这意思就是赐了封号了的? 可是朝中中选秀女的名单,很多世家都暗中寻了关系从礼部抄了一份回去,是以对这次进宫的人有哪些,都封了些什么品级是极为清楚的。 可这荣婕妤是哪里来的? 从来没听说过啊! 就在众人茫然的时候,有人反应了过来。 “哦!我见过她!” “对对!我也见过她!就是,就是吐蕃来朝的宴会上!她献过舞!” 经人这么一提醒,很多人反应了过来,这女子就是当时吐蕃大王子苏达腊进献上来的那个身量轻盈能不停旋转的舞姬南枝。 当时吐蕃的意图就被很多人看了出来。 吐蕃朝见,大盛皇帝是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想来便趁着这次机会将人塞进了第一批入宫的宫妃名单里。 “原来如此,不过是一个异族舞女啊!” 有人开始捂着嘴嬉笑起来。 那荣婕妤,或者说是南枝,听了这话脸色一沉,身旁的宫女马上斥道: “放肆!我们荣婕妤可是吐蕃的荣安郡主!是皇室女儿,岂是你能嘲笑的?!” 竟然还是个有身份的? 大家眼珠转了转,虽然对她身为皇室女儿还要上台献媚的做法不屑一顾,但还是收敛了笑意,不再做那轻蔑姿态了。 毕竟这一上来就封了婕妤,还有封号,位分不低。 又有吐蕃作为后盾,已经比在场诸人强了很多了。 于是荣婕妤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手里扇子半掩着,声音不大不小,也不知道是在和和丫鬟说笑还是说给众人听。 “大盛人就是这样,总以为地位出身能决定一切,倒不如我们吐蕃人变通。” 有人听了这话不服气了。 “呵,你这话说的,不以地位出身论,以什么论?你那贵妃娘娘做不到皇后的位置,难道你一个番邦女子就能做到了?” 荣婕妤听了也不恼,反而挑了挑眉。 “这谁也说不准呢!毕竟,在这宫中,谁得了陛下的宠爱才是第一位的,贵妃娘娘嘛,啧啧......” 她语气中的轻蔑之意昭然若揭。 这里的都是大盛妃嫔,哪里见得惯一个番邦女子如此嚣张? 这会儿便是对上官兆佳无感的也开始为她说话了。 “你这话说的,贵妃娘娘之所以能做贵妃,那定是极得陛下看重的! 我可是听说,昨夜新妃入宫,陛下都没有去新妃处,而是去了贵妃娘娘处呢!” 这句话让站在这里的一众妃嫔全都失了神采,讪讪低下头去。 外面站的这一溜水儿全都是昨日入宫的,结果谁都没被陛下翻牌子,听敬事房的人说,昨夜陛下翻得竟然还是贵妃的牌子,这不是打各位的脸么? 可那荣婕妤听了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快,反而笑得更厉害了。 转头对那反驳她的女子道: “那妹妹可是消息打听的不够到位啊,昨日陛下是翻了贵妃的牌子不错,可是刚进去坐了没一会儿,这太医就来了! 原来是咱们贵妃娘娘初蒙陛下驾临,太激动了!竟然将自己激动病了! 所以陛下进去坐了不足半个时辰便走了! 哈哈哈哈哈......这一出‘打道回府’,不知道大家听说过没有啊??” 说完她便笑得花枝乱颤,身上环佩叮咚,十分得意嚣张。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递换眼神。 有知情的和不知情的耳语几句,这下大家都知道昨夜发生什么了。 一时间各人脸上神色各异。 这种事,说到底不是自己身上发生的,痛不到自己头上,刚才还帮着上官兆佳一致对外的纷纷开始八卦说笑起来。 “真的啊?竟然丢了这样大一个人?” “还不止呢,你们不知道吧?前一日咱们还没入宫的时候,我听说她的封妃大典,陛下都没去她那里呢!” “啊?竟然如此?那这贵妃实际上也是一个虚架子,比咱们早进宫那么长时间也没得了陛下宠爱嘛!” 有人挺起了胸膛,“这么看来,那荣婕妤说的也不无道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后宫到底还是要看谁得了宠爱!” “就是说呢!” 而昭仁宫大殿内,有人捏紧了座椅扶手,脸色铁青。 第496章 秋后算账 而此刻宫门口,大宫女凌霜正站在阴影里,冷眼瞧着面前的一切。 全然不知死神降临的众嫔妃还在嬉笑议论,肆意嘲笑着那位没见过面的贵妃娘娘。 还好,有一位一直没有参与讨论,遗世独立般站在一旁的白衣宫妃清了清嗓子,提醒大家道: “好了,别说了,贵妃娘娘该召我们进去了。” 说完视线落在了宫门阴影处的大宫女凌霜身上。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这才回过神来,看到了凌霜的身影。 顿时身形一震,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凌霜这才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来到众人面前。 她人如其名,面如冰霜,睥睨一般扫视了一圈众人,行了个礼道: “诸位小主,贵妃娘娘已经恭候各位多时了。” 大家又是一惊。 刚才不还说是没起身吗? 这会儿就恭候多时了? 那,那她们的谈话......岂不是都被贵妃听进去了? 大家面面相觑,顿时脸色煞白。 情急之下纷纷去看那罪魁祸首荣婕妤,谁知那荣婕妤竟然一点都不慌张,提了裙摆率先就随着凌霜进了大殿。 上官兆佳今日穿了一身颜色极盛的宫服,红唇如珠,一双眼睛却隐在阴影里,看着面前缓缓进殿的新妃们。 一个个如同百花争艳,美得各有千秋。 她忍不住捏紧了座椅扶手。 其实她们在殿外说的也不错,自己的确......进宫这么久了还没有俘获皇帝的心。 老天明明给了她那么久的豁免权,她依旧没有做到。 而如今老天不愿意再垂怜她了。 新妃入宫,大家处于同一起跑线上,这么多人争奇斗艳,她再也没有优势了。 极致的失败感钝捶着她的心脏,让她心痛难忍,可在这么多新妃面前,她却只能强忍着。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面前这么多花朵一样的面庞,虽然看上去恭敬乖顺,可那面皮下藏着的不知道是什么心,只觉得所有人都面目可憎! 恨不得将这些人全都除之后快! 是以,在众人跪下行了三叩的大礼之后,却没有得到贵妃娘娘让起身的吩咐,纷纷不安起来。 “娘娘?” 凌霜担忧地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上官兆佳这才骤然回神,淡淡挥了挥手,道了句: “起来吧。” 她隐在阴影里的面容显现了出来,端的是一副和善端庄的面庞。 可刚才那种肃杀的紧张气氛却没有散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这位贵妃娘娘威严可怕。 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心想是不是在殿外的议论被贵妃娘娘听到了。 然而上官兆佳什么都没提。 她和善地给每人都赏赐了东西,还挑了几个,面色温柔地问了下家世和进宫后适不适应,最后,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她端起茶盏,用茶盖微微撇了两下浮沫。 抬眉轻声问道: “听说诸位妹妹在殿外议论了本宫昨夜侍寝之事?” 大家一瞬间心脏全都提了起来。 看! 看看! 贵妃哪里是那么好惹的?! 管不住自己的嘴瞎说,这下得罪了正主了吧?! 此刻众人万般后悔,只恨不得回去掌自己两个嘴巴子,人人低下头来,噤若寒蝉。 “呵......” 上官兆佳轻笑一声,“这宫中原本十分清净,本宫还当姑母说的什么,女人多了是非多的话是哄人的。 没想到......” 她顿了顿,环视众人。 “这才第一天,诸位妹妹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刚才那位在殿外制止众人议论的白衣女子率先跪了下来,声音清冷道: “贵妃娘娘,我等初次进宫,不知礼数,话多了些,现下已经知错了,还请贵妃娘娘宽恕大家。” 众人见状,连忙跟着跪了下来请罪,一个个瑟瑟发抖。 上官兆佳将视线落在了这白衣女子身上,良久淡淡道了句: “安婕妤啊,我知道你。” 众人递换了一下眼神。 便听到贵妃道,“此事与你无关,你什么都没说,还做了劝阻。” 她抬了抬手,“安妹妹起来吧,据说陛下选秀当日颇看重你,果然是个懂礼数的。” 慕容安敛裙起身,对着上官兆佳又行了一礼才回到座位上。 然后上官兆佳的目光又落在了其余嫔妃身上。 其余的嫔妃更加心惊胆战了。 那安婕妤刚才确实没说什么,最后还叫大家走,没什么错,可是她们却不一定了呀! 她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说了两句,再不济的也交换了嘲笑的眼神。 本以为贵妃没起身没听到,这么看来,贵妃连谁说了什么没说什么都清楚,外头定都是贵妃的人! 她们完了! 第497章 背后真相 就在她们一个个如鹌鹑一样等着贵妃处罚的时候,上官兆佳却轻笑了一声。 “妹妹们都紧张什么?本宫不过是问两句罢了。” 顿了顿然后道,“本宫又不是凶神恶煞,看把你们吓得,快都起来吧。” 在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心翼翼起身的时候,上官兆佳做出一派和善的样子来。 “宫中无事,闲来嚼嚼舌根也是有的,无伤大雅,只是以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就是了。” 众人抚了抚额上的汗,连连点头。 心想还好没有真的惩罚大家。 接下来上官兆佳虽然有心挑了几个话题随口问问,可众人已经没有心思再聊下去了,不多时,上官兆佳便吩咐散场了。 只是在众人临走的时候,上官兆佳开口叫住了一人。 “荣婕妤,你留下。” 刚才松散下来的气氛瞬间戛然而止。 走到一半的宫妃们纷纷停下脚步回望,心中只浮现出一个念头-- 果然! 贵妃果然手段凌厉! 就说不可能只是吓唬吓唬她们而已。 刚才说的最凶的荣婕妤这不就被留下来了? 她肯定要倒大霉了! 然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家你推我,我推你,纷纷加快脚步离开了昭仁宫,生怕荣婕妤的血溅到自己的身上。 直到宫里恢复了安静,重新关上了殿门。 坐在旁边位置上的荣婕妤才跪了下来,对上首的上官兆佳行了一礼。 “见过贵妃娘娘。” 若是刚才的妃嫔们还在,就会发现,这荣婕妤其实从始至终,不管上官兆佳吓唬大家,还是这会儿,脸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惧怕之色,反而一派平静。 上官兆佳坐在主位上,揉了揉额角,声音懒散。 “你做得很好,在宫里我们二人不必走得太近,这样才方便行事。” 荣婕妤点点头。 “南枝明白,主上已经吩咐过了,让属下尽量配合娘娘行事。” 上官兆佳点点头,将视线撇向一旁。 “陛下昨晚之所以回去,就是因为紫宸宫有那个女人勾着。据说......昨晚叫了好几次水呢!呵呵......” 说着说着,她便冷笑起来。 “因着本宫的身份,陛下是不可能喜欢本宫了,但你若是有这个本事得了陛下的心,本宫必定相助与你。” 南枝面上露出担忧之色。 “可是......若陛下一颗心都系在那女人身上,我怕我也......” 上官兆佳打断了她,“你不一样!” “你和她有相似......” 南枝知道指的是跳舞这一方面,但她并不觉得这个有什么重要的。 只听上官兆佳继续道,“重要的是,你和我在宫中是对立的,且身份不会对皇位有任何的威胁。” 南枝眸光暗了暗。 她当然明白自己的主子和上官兆佳为何要选她作为棋子了。 她一个外族人,就算得了皇帝宠爱,生了孩子也不可能成为继承大统的人的,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她最终只是一个用完便被弃掉的棋子。 但她面上不显,只垂头道: “南枝明白了,会尽力一试的。请娘娘放心。” 上官兆佳便摆了摆手,让她下去了。 ...... 与此同时,安婕妤刚回到自己所在的呈祥宫,便看到了等在门前的天保公公。 她一愣,对着天保公公行了一礼。 “见过总管。” 天保乐呵呵地将拂尘荡进了自己的手臂上,道: “慕容姑娘客气了,您如今已经是娘娘了,不必再用之前的称呼。” 安婕妤微笑着点了点头。 天保便道,“那......跟老奴走一趟紫宸殿吧?陛下要见娘娘呢。” 安婕妤一愣,“我如今的身份......合适么?那位不就在陛下.身边伺候,若我去......” 天保笑着摇了摇头,“那位今日出宫,不打紧,来吧。” 说着便朝前领路去了。 安婕妤连忙跟上。 ...... 夏驰柔早在昨日得了魏望宇的请求,当即就写了一封信,劳烦夏驰洲带给了汪素冰。 而汪素冰如今虽然做了妄竹笙的二当家,可对待夏驰柔的请求却一如往昔,当晚便往京城赶来。 今日中午,二人已经一起坐在酒楼里吃酒了。 夏驰柔怀中抱着晏儿,十分开心地和他逗趣。 汪素冰也十分喜欢这个小子,手里捏了糖逗弄晏儿。 “叫姨姨!” 晏儿脆生生地,“姨姨!” 然后不等汪素冰再逗弄,身子一扑,向前扑进了汪素冰怀中,抱住了她那只拿着糖的胳膊。 第498章 你喜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 晏儿咯咯笑着,汪素冰将他搂了满怀。 然后将手里的麦芽糖递给了他。 夏驰柔看着儿子在她怀中扭着蹭着,却一脸惊讶。 “晏儿从来不让陌生人抱的!他他......他很喜欢你哎!” 晏儿听了扬起脸来,对着汪素冰那张俊秀的脸笑了笑,上前啪叽亲了一口。 “喜欢姨姨!” 这下夏驰柔更惊讶了。 汪素冰一改往日面若冰霜的样子,此刻被晏儿哄得嘴角都笑出梨涡来,十分得意。 “那可不!他一出生我就抱过他,还将他从歹人手上救下来,他大概早将我当成了他爹!哈哈哈哈......” 夏驰柔佯怒般瞪了瞪眼睛,伸手在汪素冰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一个女孩子,成日里瞎说些什么胡话!” 汪素冰笑呵呵地,回眸看了夏驰柔一眼,那眼神黑沉沉的,看得夏驰柔心里一惊。 不过只是一刻,回过头去便道: “只有你把我当女孩子。” 这话说的夏驰柔心里有些郁闷。 这汪素冰从小被那黑心帮派当做男孩子养,好好的女子养得一身功夫,一身匪气。 之前她人还只是有些冷,但碍于夏府装束的管制没有太出格,现在去做了土匪后...... 之前的长发变成了半长不短到肩膀处的长度,参差不齐反而有别样的美感,耳朵上别了一颗耳钉,除此之外还有......舌钉。 说实话,要不是这是封建的古代,夏驰柔完全能把她当做现代校园里那些雌雄莫辨的T...... 还是潮得不行的那种! 但在古代她都能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夏驰柔实在是担忧...... 她歪了歪头,就这么观察了汪素冰片刻,然后探头问道: “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是不喜欢夏驰洲,还是不喜欢男生?” 汪素冰眼中几乎是瞬间划过一丝慌乱,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伸手将夏驰柔的头往下按了一下。 “夫人!你成日里都在想些什么?!!” 夏驰柔被她这一按弄得瞬间回过神来。 心想自己一定是想太多了。 在古代,被封建礼教束缚着,女子喜欢女子想来是很少见的事情,不能因为汪素冰的装扮就这样想她。 自己刚才还是有些冒犯了。 于是她知错就改,抬起头来连忙笑着给汪素冰捶肩膀道歉。 “哎呀,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是我瞎想啦!我知道你喜欢男生~” 她一个挑眉,“哎对了,我记得你比我还大一岁,如今也有十八了吧?你有没有什么喜欢的类型?我帮你介绍?” 汪素冰将脸撇了过去,眼中闪过一抹晦暗,然后冷冷道: “我喜欢什么劳不动你操心,你还是说说你自己吧!你就准备这样不明不白跟着陛下吗?” 这一句话问到了夏驰柔的痛处。 她当即脸皱成了一团,伸手去揉了一把晏儿的脸。 然后咕哝道,“我,我.....陛下大概是想要给我位分,但是我拒绝了。” 汪素冰顿时瞪大了双眼,“拒绝?为什么?我还以为陛下这样强夺臣妻,结果又不准备负责呢!竟然是你拒绝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每当别人一问夏驰柔是怎么打算的,怎么想的,她都要经历一番纠结。 毕竟借种生子的事情又不能和谁都讲。 而且夏驰洲有分寸,最多了汪素冰讲了自己如今和皇帝的关系,但也没有说明当初自己和皇帝搞在一起的初衷。 这从汪素冰如今的反应就能看出来。 于是她撇过头去,用了一个早就想好的理由。 “我如今刚和离,若是就这样成了陛下的妃嫔,容易惹人口舌。 况且我还有晏儿,若是进了宫,晏儿必定要送回齐家,那是我绝对不能同意的。 所以......如今不过是陛下新鲜,权宜之计罢了,以后还是要出宫的。” 汪素冰震惊的瞪大了双眼,嘴巴张了半晌才问道: “所以,你并不喜欢陛下?并不打算长久地待在宫中?” 夏驰柔自动忽略了前半句,对后半句点了点头。 “对,总是要出来的,到时候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和晏儿一起生活。” 汪素冰眼中的光芒闪了闪,伸手握住了夏驰柔的手。 她目光灼灼,“我支持你。” 这句话语调沉稳,却十分坚定。 夏驰柔一愣,没料到她是这么个反应。 毕竟不知内情的其他人听到她这个打算,都觉得她有一步登天机会不抓住,反而准备有朝一日走人,是脑子有病。 她挑了挑眉,“你真这么想?” 汪素冰已经收回手来,微微弯着唇角和夏驰柔道: “这两年出来,其实我做了不少事。 如今我在陇西有一些产业,足够支撑咱们三个人生活,到时候你出了宫,我也不在妄竹笙混了,咱们一起去陇西生活,你觉得如何? 哦对了,忘了问,你喜欢陇西吗?不喜欢还可以换其他地方。” 第499章 宫中暗线 夏驰柔猛地眨了眨眼,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因为刚才那一霎那,汪素冰眼中闪过的光芒太过灼热,竟然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那灼热让她开始顺着汪素冰的思路思考起来。 夏驰洲总是要成家的,而夏父夏母对她虽然好,但到底不是自己真正的父母。 对孩子了解最深的就是父母,若是自己以后长久和他们生活在一起,难保他们不会发现,自己真正的那个女儿其实已经消失了。 现在这个其实只是冒牌货。 所以她原本打算是自己一个人带着晏儿离开的,母子两个其实不能说不孤单。 但若汪素冰愿意和她一起的话...... 好像......似乎......也不错? 她当初救下汪素冰之后,就喜欢这个雷厉风行,面冷心热的女子,是以对她的宽厚甚至比鸣玉和清越还要多。 虽说汪素冰的身契当时在自己的手上,但她欣赏她的才华,两人之间基本就是以朋友的关系在相处。 是和她最合契的人。 夏驰柔不由得便开始被引诱,茫然回答道: “其实我没什么挑剔的,陇西也挺好,但是,但是我要将我的江南好搬过去,不知道在陇西能不能办得好......” 她蹙着眉,似乎开始认真思考了。 汪素冰见到她这幅样子,眼中的奕奕神采似乎更加灿烂了。 她大笑着拍着夏驰柔的肩膀。 “这事不急,到时候再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倒是你在宫中不容易。” 她顿了顿,将夏驰柔的手拉了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膝上。 然后压低声音道,“我在宫中有个相熟的暗线,绝对可靠,若是你有什么需要,可以找她帮忙。” “啊?” 夏驰柔一愣,“你连宫中都安插了人手?” 她都惊呆了。 虽然知道汪素冰有本事,短短一年时间就能做到妄竹笙的二当家,可也没想到她的手都伸到宫里去了。 汪素冰笑了笑,“你把我想得也太厉害了,其实只是阴差阳错,当初救了她一命而已。 正好这次将人送进了宫,想着可以帮你一二。” 然后她提起手指在夏驰柔的手上写下了一个名字。 夏驰柔感受到汪素冰在手心上落下最后一笔,整个人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竟然,竟然是她!” 汪素冰手指在唇边悄悄落下,对她比了个手势。 “嘘--” 然后二人便听到屋外响起了脚步声。 魏望宇带着人到了。 房间的隔扇被人从外面推开,魏望宇高大的身影从外面显现出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汪素冰的脸上。 然后面上神色似乎是恍惚怔愣了一下。 但这怔愣不过是片刻,他就拢肃了目光,对着汪素冰夏驰柔二人恭敬行礼。 “魏某见过夏夫人,见过二当家。” 这是客气的称呼,毕竟对面的人是当今禁卫军统领,可夏驰柔和汪素冰,一个虽然陪伴在皇帝身边,但没身份,另一个只能算是江湖草莽。 两人连忙回礼,将人迎了进来。 此次跟进来的还有几个魏望宇手下的将领,显然接下来要聊的话题肯定不方便夏驰柔这个隶属后宫的人听。 她抱了晏儿,和几人行礼告辞,表示要去对面的隔间坐等。 等夏驰柔离开,魏望宇的目光才重新回到了对面汪素冰的脸上。 他微微笑了笑,先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二当家看起来很眼熟。” 汪素冰挑了挑眉,没回话。 那挑眉仿佛含了很多意思,看得魏望宇端茶杯的手一顿,骤然发现自己这个话容易引起人误会。 连连解释,“不不,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单纯表达感受。 若是二当家觉得不舒服,我道歉。” 汪素冰笑了笑,“魏将军言重了,我一看魏将军也觉得眼熟.....” 这是一种天然的感受。 其实在当日城郊初遇,两人第一次交手的时候,汪素冰就有这种感觉。 只不过当时气氛剑拔弩张,不适合说这些罢了。 这种感觉无关乎男女一见面的那种悸动或者吸引,而是一种自然而然,相信对方,觉得对方可靠,或者说觉得对方是像家人一样自然的存在一般的感觉。 当然,她一个江湖草莽,和魏国公府乱攀关系,实在是有些可笑。 于是她话一顿,然后爽朗道,“或许这就是咱们还能坐在一起共商合作的原因吧!” 魏望宇一听,顿时喜上心头。 他身子微微前倾,“这么说,夏夫人已经将我的意思告诉二当家了?” 第500章 哭泣的弟弟 汪素冰点了点头。 “我长期驻扎胶郡,那里正处在三不管地带,经常有齐地的百姓逃难跑过来寻求庇护。 可齐地官兵经常会很快追过来,他们户籍制度严苛,法令严酷。 有抓到逃兵当场格杀,逃难的流民下场也不会好得到哪里去,多数沦为奴隶。 对于这种情况,妄竹笙即便有心想要维护,也常常心有余而力不足,毕竟民不与官斗。对面是整个齐王封地。” 她叹了口气,抬手饮尽了一杯茶。 继续道,“这件事困扰我们良久,我们只能尽自己所能给一些流民提供庇护,躲得过追查也就躲过去了,躲不过的只能听天由命。 齐地百姓无一不盼着大盛皇帝尽快将这块封地收拢回去,这才短短一年,就闹成了这副样子。 若是时间久了,还不知道要如何呢。” 她抬眸看向魏望宇,目光冷肃,但却盛满坚定, “所以得知大盛皇帝有此意,妄竹笙义不容辞。” 魏望宇眼中顿时闪现激动地光芒,抬手端起一杯茶,在汪素冰面前示意了一下。 “二当家大义!魏某今日以茶代酒,敬二当家此杯!” 说罢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不过是一些细则,二人和几位军官一直商量了很久。 而对面隔间的夏驰柔等得无聊,正茫然看向窗外呢,忽地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阿洲!” 她扬声冲外面摆了摆手。 夏驰洲下了值就往这边赶,他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到自己阿姐了,上次分别的时候又是那种场景,心中十分担忧。 这会儿看到夏驰柔的笑脸,一颗心才放回了肚子里。 “舅舅!” 晏儿更是激动,夏驰洲是他自从出生以来跟得最久的人,亲近之情更是无以言表。 他倒腾着小腿从夏驰柔怀里爬下去,蹒跚着往外跑。 “慢点儿~” 夏驰柔跟在后面下了楼。 姐弟两个相见,夏驰柔还没如何,便看到夏驰洲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阿姐!” 酒楼门前,他一抬手将人搂进了自己怀中。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男子汉,怎么还哭了呢?” 夏驰洲将脑袋埋在自己姐姐的肩头,一点点泪痕浸湿.了她肩膀上的衣衫,但很快就止住了。 声音闷闷地道,“你说呢?你上次走得时候......” 他吸了吸鼻子直起身来,“陛下没对你怎么样吧?” 这些日子只知道宫里一个个地封妃,皇帝广开后宫选秀,可却一点阿姐的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他心里担心坏了。 若皇帝真喜欢阿姐,为何始终不给个名分? 还广开后宫选那么多女人进去,不是臊阿姐的脸么? 于是一连许多天,夏驰洲都闷闷不乐,多番找人打探,听说阿姐虽然在紫宸殿做女官,但也没受到为难才放心一点。 但没见到人多少心中难安。 是以这些情绪在见到夏驰柔的这一刻全都迸发了出来。 他微微撇着嘴,一脸不情愿。 “若是皇帝对你不好,咱们就出宫来,我们本来也是小门户,不需要卖女求荣。” 夏驰柔扑哧一笑,伸手捏了捏夏驰洲的脸。 “你看你,都是做了将领的人了,怎么和个小孩似的还哭?” 她叹了口气,认真笑看夏驰洲。 “我和陛下之间很复杂,但你放心,他对我不错,是我自己......不愿意要名分。” 第501章 拦路 “可是,可是.......” 夏驰洲“可是”了两声,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和不知道内情的汪素冰不一样。 他知道,晏儿身世这件事情,永远会成为压在夏驰柔身上沉重的负担。 欺君之罪,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夏家能承受得起的。 而姐姐为了夏家,为了晏儿,必须将这个秘密保守下去。 自古帝王皆薄情。 他们不能赌。 去赌一个皇帝对一个嫁过人,欺骗过他的女人的爱有几分几两。 去赌他会不会因为这一点点爱而去饶恕她的欺君之罪和居心不良...... 这太冒险了!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失败,那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们赌不起。 夏驰洲皱紧了眉头,第一次为自己的无能感到厌倦无力。 若是他有本事,能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那姐姐也不必这么辛苦,受着委屈承担所有了。 夏驰柔能看得出,弟弟的眼神中翻涌着浓重的哀伤和心疼。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在这个世界明明没有亲人,可却借由原身的这份关系而得到了夏驰洲无限的帮助和爱护。 这也就罢了,还得到了他作为弟弟真正的心疼。 原本孑然一身的夏驰柔仿佛借由这些关系,在这个世界真正扎根下来了。 她渐渐有了被牵绊的感觉。 她伸手揉了揉夏驰洲的脑袋。 “行啦!别担心你姐了,如今陛下虽然生气我隐瞒晏儿的事情,但到底就是有些失望罢了。撒撒气也就好了。 况且这两日我看他已经消地差不多了,对你姐还是很好的,你不用担心。先和我说说你之前要讲的事情。” “哦!对!” 夏驰洲被这么一提醒,顿时从悲伤的情绪中抽身出来,脸上神采奕奕起来。 姐弟二人带着晏儿一边逛街一边说道: “是个好消息!阿姐!我就等着你出宫亲自和你讲呢!” “什么?” 夏驰柔看他雀跃神情,挑了挑眉。 “爹和娘!最近就要来京中和我们常住了!” “真的???!!” 夏驰柔骤然瞪大了双眼。 夏父夏母对她温和爱护,生产完那段时间全靠他们悉心照料自己才能坐了个不费心的月子。 若是他们能来京城,那实在是太好了! 夏驰洲挠了挠头,有些心虚道: “你的事情瞒不住,娘听说你和离了,还听说齐家连孩子都不要了,就为了另娶魏国公府之女。气得好几夜睡不着觉。 听父亲说她眼睛都快哭出问题了,成日里担心你。 所以老两口将家中产业交给了值得托付的人打理,给我来了一封信就说要来京城看你。” 夏驰柔听了心中发酸。 夏父夏母来当然十分好。 但是听说他们为自己担忧地彻夜睡不着,她又觉得心中歉疚。 夏父夏母现在还只是知道自己和离了,就这样激动,要是知道她孩子都不是齐家的,还不知道要被气成什么样。 她当初也是忽视了这一点。 回头盯着夏驰洲,气不打一处来。 “父亲母亲知道我和离也就罢了,这事瞒不住。 但是关于我和陛下的事情,你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要是父亲母亲来听到一点风声,你小心我将你脑袋拧下来!” 夏驰洲撇了撇嘴,表示不服气。 “哼,胆敢借种生子借到皇帝头上的人又不是我,你冲我发什么脾气?” “你!!” 夏驰柔见他在大街上就敢大放厥词,吓得连忙捂他的嘴,作势就要打他。 夏驰洲跑,夏驰柔追,姐弟两个人一会儿就闹到前面去了。 清越的腿如今休养好了,此时和鸣玉二人跟在晏儿身后,笑呵呵看着前面打扰的两人。 晏儿则拍着巴掌笑道:“娘亲!厉害!厉害!” 小晏儿蹒跚着步子想要跟上去,可还没走几步,就被一条淡粉色的裙摆挡住了去路。 他个子低,走路的时候总是被各种人墙挡住,已经习惯了。 于是准备从左边绕过这个淡粉色裙摆,继续往前走。 谁知道,他往左,那裙摆主人也往左,他往右,那裙摆主人也往右...... 晏儿抬起头来,撞上了一双噙着戏谑之意的眸子。 那双眸子的主人明明在笑,可晏儿看了却莫名打了个寒战,往后退了一步。 “小朋友,你娘亲是厉害呀~” 只见那裙子的主人弯下腰来,对着他阴恻恻笑道。 “苏瑾月!你离晏儿远一点!” 清越和鸣玉迅速上前,将晏儿挡在了自己身后,对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苏瑾月怒目而视。 第502章 奇怪的皇帝 苏瑾月笑了笑,根本没理清越和鸣玉。 只是对身边的人一个挑眉,那些不知道何时又换了一批的侍卫就上前,竟然几招之内就将鸣玉和清越制伏,反剪着手按在了一旁。 “你!苏瑾月你卑鄙!” 鸣玉被人双手狠狠反剪在背后,整个人弓着身子,急得额角冒青筋也没有办法。 苏瑾月新换的这两个侍卫人高马大,功夫极强。 鸣玉和清越功夫虽然已经极好了,可是和这两人相比,竟然连十招都过不去。 这难道是魏国公府给她新配的侍卫? 魏国公宠女也太过了吧?! 苏瑾月轻蔑地扫了鸣玉一眼,根本不理会她的指责。 只哼了一声道,“你当我吃过夏驰柔一次亏之后还会再吃第二次?” 说的就是很久之前在天香居那次,她和齐云槿被夏驰柔下套,想对夏驰柔动手,却发现她身旁的丫鬟竟然是武婢! 后面她虽然让父亲配备了更厉害的护卫,但父亲总觉得她一个闺阁女子,用不到那么厉害的。 虽然配了,但能三两下制伏鸣玉清越的还是没有。 可这次就不一样了。 她有了更厉害的人。 她将视线转到了小晏儿身上。 冷笑了一声,咬牙切齿道: “你娘的确是厉害啊!竟然敢给齐王送信就是为了让我不好过。 毁了我的一切,她就那么高兴吗? 我本来都准备放过她了!都准备和齐云槿好好过日子了! 可是她不肯放过我!呵呵......” 她像是疯魔了一样笑了两声,然后俯下.身来又凑近晏儿。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死不休! 她不是想要让我痛苦么?呵呵,那我就毁去她最重要的东西,让她痛苦万分!” 然后她又是一个招手,对身后一个领头的侍卫道: “曲越,将那孩子抱走!” 一听这话,清越和鸣玉当场对着晏儿叫: “晏儿!快跑!” 晏儿是个聪明的,当下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拔腿就跑。 但是他人小腿短,走路还走不稳当呢,下一刻就被那个子高大,叫曲越的侍卫提了起来。 “啊!!放开我!” 晏儿四下倒腾着手和腿,奋力挣扎。 可他那点儿力气,却如螳臂当车,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作用。 就在晏儿要被曲越放上肩头的时候,不远处响起一道冷冰冰的声音。 “放开他。” 曲越抬头一看,一个身着便服的年轻男人,正随意站在几步开外,眼神冰冷地看着自己。 曲越十分不屑一顾。 “你待如何?” 他的武功不说是什么天下顶尖的高手,但是对付一般的侍卫,不,就算对付大内侍卫都不在话下的。 就算对付那个夏驰洲,都能和他打个平手。 加之今天他们人多,所以苏瑾月才有把握在夏驰柔的眼皮子底下将晏儿抢走。 这突然冒出来的男人竟然大放厥词让他将人放下,呵...... 那边男人还准备说些什么,忽地听到旁边一驾看上去低调,却十分精致宽大的乌檀木马车里传来声音: “司炀,别和他废话了,将那小崽子给我提过来。” 司炀唇边露出笑意。 “是,主子。” 话音落地,那叫曲越的侍卫根本来不及看清司炀是怎么到眼前的,就被人三两下在周身关节处点了几下,手上一软,孩子就落入了对方之手。 苏瑾月带来的侍卫顿时呼啦啦围了上来就要和司炀抢人。 而那驾马车旁边,四周围一些仿佛路人一般,聊天喝茶、逛街闲谈的“闲杂人等”,在这一刻突然现身出来,训练有素般上前一步,就和对面的人对峙上了! “住手!”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的那一刻,苏瑾月颤抖着声音阻止了自己手下的人。 然后连连摆手退后。 “魏姑娘?” 曲越对苏瑾月的吩咐十分不解,皱眉看向她。 可苏瑾月却将人拦下来,上前连忙行礼。 她面色惨白,声音颤抖,“司统领,臣妇不知圣上在此,是臣妇冒犯了。” 刚才在听到那道声音的时候她便骤然一惊,想要阻拦已经晚了! 因着那道声音,多日前她被扇了那么多巴掌,现在脸还没有好。 所以记忆深刻! 竟然,竟然是微服出宫的陛下! 她怎么那么倒霉?! 几次三番找夏驰柔麻烦,都正好遇到陛下?! 而且陛下也很奇怪,不过是一个御前女官罢了,为何要帮夏驰柔出头?! 连自己抢夏驰柔孩子这种事也要帮...... 她硬着头皮上前,想要去那驾马车前给皇帝赔礼。 这时司炀已经将孩子送进马车了。 而不远处返回来找孩子的夏家姐弟,正好目睹了这一切。 夏驰柔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第503章 没长记性啊 此事也不怪她疏忽。 夏驰洲和自己都在侧,清越和鸣玉武艺又是一等一的好,楼上就是汪素冰和魏望宇。 她断然想不到自己不过是往前跑了几步便被一直盯梢在暗处的苏瑾月插了空子。 毕竟有千年做贼的,也没有千年防贼的。 她听到动静正准备回来动手,就看到司炀了。 “阿姐,这,这不是玄甲卫的司统领么?咱们......?” 夏驰洲站在她身边,有些拿不定主意。 毕竟司统领只会跟着一个人,那就是陛下。 夏驰柔迈开步子,朝着马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瑾月站在马车前,躬身行礼道歉。 “陛下,臣妇无意冒......”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夏驰柔从她身边绕了过去,直直越过她,来到那马车前面。 她一愣,话说到一半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夏驰柔虽然是御前女官不错,但是她今日明显不当值,再说了,谁给的她的胆子敢上陛下的车驾? 她抬起头来偷瞄,却见陛下已经掀开了车帘,对着夏驰柔嗤了一句: “没用,若不是朕来了,看你去哪里哭去。” 这话...... 表面上虽然是斥责,但语调却十分亲昵,似乎像是情人之间调.情的小埋怨一般。 苏瑾月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锈住了,思考起来的时候能听得到咯吱咯吱的零件运转声音,根本无法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然后就看到夏驰柔似乎是脸红了一瞬,然后在皇帝的示意下上了马车,抬手要接过孩子。 晏儿原本是和皇帝坐在一侧的,此时看到夏驰柔坐在了皇帝对面,伸着手就要扑向母亲怀中。 谁知皇帝伸手将夏驰柔从对面拉进了自己这一边,臂膀一用力,便将人搂进了自己怀中。 晏儿顿时就扑了个空! 这下,晏儿傻眼了。 而目睹一切的苏瑾月再也顾不上礼节,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在当场! 她瞬时间脸色煞白,愣了足足好几秒才颤抖着嘴唇出声: “你你你......!!和陛,陛下......!!!” 谢泽修仿佛现在才看到车子外几步远站着的人似的,用一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轻轻瞟了苏瑾月一眼,然后懒洋洋道: “魏二小姐,朕前几日赐你的巴掌看来还是没让你长记性啊。” 苏瑾月闻言顿时回神,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身子抖如筛糠。 她现在整个大脑都被巨大的震惊劈得外焦里嫩。 似乎有点根本反应不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般。 什么情况?!! 夏驰柔,夏驰柔啊...... 那个被自己翘了墙角的女人!那个下堂妇!那个不知道找了个什么纨绔红杏出墙的破鞋! 竟然!竟然和陛下......那样亲密地挨在一起! 陛下,陛下还几次三番为她出头泄气! 帮她救下她和野男人生的小崽子! 还...... 她就那么木呆呆地看着马车上,然后亲眼看到皇帝将夏驰柔娇小的身躯按在自己的怀中,然后在她的头顶上轻轻印下一吻...... 轰-- 苏瑾月觉得她的神智都被炸塌方了。 整个人所有的认知全部在重构。 皇帝,皇帝...... 所以,夏驰柔之所以和齐云槿那样决绝地和离,是因为当初那个奸.夫就是......皇帝???!!! 她霎那间跌坐在地。 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输了,她输的彻彻底底。 皇帝! 那可是皇帝啊! 自己还能用什么赢过她?! 她眼眶骤然猩红,手指捏得死紧,整个人急促呼吸甚至喘不上来气。 但是在皇帝透着极度威压感的目光下,整个人还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最终重重地叩下头去。 “臣妇知错。” 谢泽修冷哼一声,目光对着外面扫了一周,忽然一顿。 然后开口说了句不相关的话。 “魏二小姐的侍卫不错啊。” 苏瑾月一愣,没想到皇帝忽然转换话题,但她明显更紧张了,苍白着脸色抬头扫了一眼身后的曲越等人。 然后垂着头规规矩矩道,“家父担忧臣妇安危给配的,陛下见笑了。” 谢泽修淡淡瞥了那人一眼,收回了目光。 然后看向司炀。 “叫魏国公明日进宫一趟。” 司炀应下。 然后车帘被人放下,马车踽踽行驶起来。 第504章 晏儿智斗谢泽修 其实,被人发现自己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多少还是一件让人尴尬的事情。 但是这些日子,这种戏码反复上演了好几场,夏驰柔似乎已经习惯了。 加之今日打的是苏瑾月的脸,其实她并没有多不自在。 她和苏瑾月之间的仇怨已经到了完全不可调和的地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要是苏瑾月能因为害怕君威而不敢来招惹自己,招惹晏儿,那也省去很多麻烦。 不过...... 现在车帘子放下,可是当着孩子的面。 夏驰柔先从皇帝怀中挣扎开来,冲着对面的晏儿伸了伸手。 “来,晏儿。” 可这下晏儿却缩在对面的角落里,没有动。 咦? 这是晏儿第一次拒绝来自己母亲怀中。 夏驰柔顿时有些疑惑,又招了招手。 “晏儿?” 这下她看清了,晏儿并不是不想过来。 晏儿犹豫着,看看她,又看了看她旁边的皇帝,然后似乎是极为不开心地,瘪了瘪小嘴。 夏驰柔猛地回头,看到谢泽修正在用一种极为挑剔,极为不屑,极为警惕的目光盯着对面的晏儿。 夏驰柔:...... 刚才注意力都在苏瑾月身上,倒是忘了这竟然是父子两个第一次真正相见了。 她顿时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指尖。 谢泽修的敌意是十分明显的,晏儿的不开心也是显而易见的。 毕竟刚才谢泽修才将扑过去找母亲的晏儿闪了个跟头...... 可恶的人! 若是他知道那是他素未谋面的亲生孩儿,还不知道会作何表情呢。 夏驰柔忍不住报复性地想道。 但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绝不能如此。 她压制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起身坐去了对面,然后将晏儿揽在自己怀中,指了指对面的谢泽修。 “晏儿,叫陛下。” 晏儿才不到一岁,如何知道“陛下”是什么东西? 他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了一会儿,抬起眼来,认真盯着对面让他有些害怕的男人,开口的声音嫩生生的。 “抢我娘亲,坏人!” 谢泽修原本还在挑剔地看着这个夏驰柔和别人生的小崽子,此刻听到他这样讲,当即笑出声来。 他理直气壮地起身坐去了对面,正好插在夏驰柔和晏儿中间,然后一手紧紧搂住夏驰柔,伸手在晏儿的脑门上点了一下。 “就抢了,你能怎么办?” 晏儿简直被气坏了,一张脸鼓了又鼓,像是一个吹不起来的气球,一下一下的。 他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有心想要救自己的娘亲,可是又觉得自己打不过他,这样纠结了半天,竟然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哇--坏人!我要告诉舅舅,呜呜......还我,娘亲,呜呜。” 谁知道谢泽修笑得更厉害了。 “哈哈哈哈哈.......” 这下夏驰柔终于看不下去了,从皇帝怀中挣脱出来,去对面将晏儿抱在了怀里。 然后嗔怪地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 “陛下,您和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 谢泽修这才缓缓收了笑。 他的恶趣味终于得到了满足,但也知道刚才自己有些过分。 虽然他看这个夏驰柔和别人生的小崽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也不好将这个小崽子欺负地太厉害,让夏驰柔和自己生气。 于是上手在晏儿的脸颊上勾了一下。 “小孩,你......” 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自己伸出去的那根手指猛地一下刺痛! 晏儿竟然趁着他伸手摸他脸颊的时候,一个偏头在自己的手指上咬了一下! 然后那小孩拽着自己母亲的裙摆,使了吃奶的力气: “走!娘亲!” 他那一点点小力气自然不会真的拽的动夏驰柔。 只是夏驰柔没预料,凭着护孩子的本能跟着往外挪动了两步。 这忽如其来的转变将谢泽修看得一愣,这么一会儿功夫,夏驰柔就要被那小崽子带出车外了! 他连忙伸手,一边一个,将夏驰柔和小崽子一起提了回来。 “好哇!” 谢泽修将夏驰柔放在一旁,手提着晏儿的后衣襟将人提了起来上下打量起来。 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朕还当是个胆小无用的小崽子,没想到还有几分机智。” 原来刚才那通哭泣不过是障眼法,真实目的不过是要自己放松警惕,偷袭一下自己带着娘亲跑路! 呵! 虽然这点智计拙劣到根本不会成功,但......这只是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崽子啊! 谢泽修笑了,看着手里那个咬牙狠狠瞪着他,倒腾着两条小腿不停挣扎的小崽子,威胁道: “再闹,小心朕将你爹剁成臊子给你当零嘴。” 第505章 我没有爹 这威胁简直不能更血腥。 夏驰柔气得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阻止皇帝吓唬小孩。 谁知晏儿咬牙切齿对着皇帝道: “我,没有爹!随便你!” 皇帝一愣,脱口而出: “你怎会没有爹?” 为何晏儿会这样说? 明明齐云槿就是...... 而一旁的夏驰柔听到这个话瞬间心虚起来,伸手将晏儿从皇帝手中抢了过来。 “陛下!您吓唬够晏儿了吗?!” 她佯怒嗔了皇帝一眼,将孩子牢牢护在自己另一边。 其实心里心虚极了。 晏儿从小是跟着她和夏驰洲长大的。 尤其开始记事之后,更是被夏驰洲教导更多。 夏驰洲刚开始不满齐云槿对晏儿不闻不问,自然不会教他叫爹。 后来得知晏儿身世真相,更不会让晏儿认齐云槿做爹了,直接就告诉晏儿,他没有爹,只有娘。 所以在晏儿的脑子里,几乎对齐云槿没有任何印象,唯一的几次见面,还是齐云槿绑架他! 齐云槿在他这里,还不如个路人呢! 夏驰柔回头将被吓得不轻,其实一直在强撑的晏儿抱进怀里安慰着,可谢泽修回头看了,却开口问道: “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怎么没有爹了?” 夏驰柔也不回头,一心看着晏儿,只闷着声道: “他对孩子不负责任,晏儿自然不记得他。” 谢泽修微微点了点头。 也是。 按理说晏儿是齐府的嫡子,即便是和夏驰柔和离了,这孩子也万万没有被母亲带走的道理。 可齐云槿大概是为了讨好那个苏瑾月,还真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不要了! 真真是畜生! 他还没思考出更多,便听到夏驰柔转了个话题。 “好啦陛下,不说这个,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夏驰洲还在那边没跟上呢!” ...... 马路边的夏驰洲的确正在风中凌乱,他眼睁睁看着晏儿被劫持,又被皇帝救下,然后阿姐去找皇帝,然后自己的外甥和阿姐就全都被皇帝那驾马车带走了...... 夏驰洲:...... 那他怎么办? 还有他的大外甥呢? 那小崽子长得可是和皇帝有几分相似的,若是...... 心虚的人越想越心虚,越想越不安,在马路边上来回踱着步,差点撞上了一个人。 只见司炀带着几个侍卫堵在了他的面前,露出笑容来。 “夏副指挥使,陛下邀您去广月台小酌。” 一刻钟之后,夏驰洲跟在司炀的身后,一边走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问道: “司统领,陛下和我阿姐一起,叫我去做什么?是让我把晏儿带走吗?” 司炀是陛下.身边头号信任的人,就连陛下亲卫玄甲卫都给了他带领。 他虽然不常出现在朝堂上,但是朝中人对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见到了都要敬三分的。 夏驰洲之前也只在跟着征战漠北的时候见过几次陛下和这位的勇猛,毕竟他当时还只是一个大头兵。 如今也不过是个低阶武将而已,在司炀面前是提鞋也不配的。 但是现在,这个自己给他提鞋也不配的堂堂玄甲卫统领,笑着回头搂住了他的肩膀,道: “夏大人这话说的,不过是私宴罢了,不要紧张。 你既然是夏夫人的弟弟,那和我的弟弟没什么两样。” 这话仿佛一记重重的钟声在夏驰洲的脑袋里炸开来。 什么?! 私宴? 夏夫人的弟弟就和司统领的弟弟没两样? 还没什么可怕的? 这还不可怕吗?! 他何德何能,和司统领称兄道弟?!!! 夏驰洲只觉得自己腿肚子都打了个晃,整个人冷汗之流,嘴里嗫嚅着“不敢不敢,折煞折煞......” 司炀笑得爽朗,伸手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别紧张!以后咱们之间的交集多着呢!” 夏驰洲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还来不及思考,便被司炀拥着来到了广月台最上层的露台上。 这里不仅仅有皇帝和夏驰柔,还有魏望宇和汪素冰。 他心跳这才没那么快了,稍稍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然后对着皇帝恭恭敬敬行了跪拜的大礼。 谢泽修任由他行完,然后抬手指了指一旁最靠近夏驰柔的椅子。 连着喝了好几盅酒之后,终于听到皇帝道: “夏大人,朕听闻你在五城兵马司做得不错,负责的东城司今年的犯案率是五个城司中最低的。还有......” 他看了一眼魏望宇,“听望宇说,当初你在缁京卫屡立奇功,战场上的表现也不错。” 顿了顿,目光对上夏驰洲诚惶诚恐的一双眼。 “如今朕有一桩差事想要交给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呢?” 第506章 夏驰洲升职记 夏驰洲连忙站起身来,拱手道: “任凭陛下差遣!” 只听皇帝轻笑了一声,道: “不用这么拘谨,今日只是私宴。” 然后对魏望宇招了招手,“你和他讲。” 魏望宇便正襟危坐,和夏驰洲解释起来。 “我父亲帮陛下收拢了两万东安军,这事你知道吧?” 夏驰洲心中一紧,直觉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但还是跟着点了点头。 魏望宇便盯着他认真道: “这两万人收拢回来,陛下不准备将他们收归任何一个现有的军队编制。 而是准备另外设置一支名为胶东军的编制。” 然后魏望宇顿了一下,一字一句认真说: “陛下有意让你去做这胶东军的统帅。” 魏望宇话少,说起事情来没有什么铺垫。 这句话一落地,夏驰洲只觉得像是当空一颗炸雷忽地在自己的头顶炸开。 他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怎么可能?! 他只是一个从五品的小武将! 虽然在五城兵马司任职,是五位副指挥使之一,但五城兵马司那种地方,一点危险也没有! 成日就是巡防巡防,共事的全都是一些少爷兵,花架子! 他这样的人,能,能去做两万兵马的统帅??? 当然,夏驰洲的不敢置信完全写在了脸上。 同时震惊的还有夏驰柔。 “陛下?” 她惊呼出声。 谢泽修看了她一眼,伸手按住了她的手以作安抚,然后转头对夏驰洲笑道: “发什么呆呢?说话都不会了吗?” 夏驰洲连忙跪倒在地,伏地慌乱道: “陛下不可!我只是,只是一个小小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我,我带过最多的兵也不过几千人,还是当初在漠北战场的时候,我,我......我如何能担此大任?” 谢泽修轻笑了一声。 “此事自然是有挑战的,不然也不会找到你。 这两万人本就是承平侯的人马,所以朕是绝不可能交给旧党的人管理的。 新.党......因着东安军是一摊烂摊子,管的好了有些人怕被朕说勾结齐王,管不好了又是断然不成的。 所以朕必须找个信得过的人。 如此一来,朕身边可用的合适武将就不多了。 魏国公掌管缁京卫,不能离开京郊;魏望宇掌着禁军,也没办法经常往返胶郡; 司炀更是手里握着玄甲卫,更是无法分身。恒王......” 皇帝顿了顿,沉声道,“不考虑。” 虽然皇帝只是轻轻说了“不考虑”三个字,但是夏驰洲却明白。 有些话不能明说。 齐王和恒王全都姓谢,既然姓谢,就不得不防。 皇室亲王一旦手里有了兵权,有了封地,自然而然就会成为诸侯王。 将东安军从齐王的手里接过来,再交到恒王手中,改日恒王势力壮大,谁能保证他不是下一个齐王? 身为帝王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一个真正贤名的君主,不会杯弓蛇影草蛇灰线,但也不能不防患于未然。 “而你......” 夏驰洲收拢思绪,便听皇帝继续道,“也不需要妄自菲薄,当初在漠北战场上你的表现有目共睹。 朕本应该给你一个更高的职位的,但是当时天下初定,你家世又不显,在朝中没有根基。 去五城兵马司积累些人脉反而是更好的做法。 五城兵马司虽然都是些少爷兵,但有了这些少爷同僚你反而好办事。而在这些少爷兵中,你是五个副指挥使中唯一一个上过战场的,你当得起这个位置。” 皇帝顿了顿道,“当然,朕也不会一上来就给你将军的头衔,免得他人闲话。 你先去做个副统领,但正统领的位置朕会空着,让你拥有实际的管理权。 除此之外......” 他目光转向汪素冰,“妄竹笙的二当家当初是你的师傅,有了这层关系,你们二人共事更容易。 这也是朕选择你的一个原因。” 这么一番话下来,夏驰洲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了。 皇帝这个委任虽然看起来有些荒谬,但是从多方角度来讲,他确实还算合适。 只是...... 他抬眸看了一眼自己阿姐。 这何尝又不是陛下对夏家的一种偏爱呢? 他忽然间感觉胸膛里盈起饱胀的情绪,跪正身体,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 “既然陛下言尽于此,臣......定当竭尽全力!” 他也是时候成为阿姐的助力了! 说着便重重磕下一个头。 第507章 谢琅玉的婚事 谢泽修抬手让他起来,一向冷沉的眸子此时露出丝丝赞赏。 “好了,机会给你了,接下来能不能抓住机会,就要看你的了。” 夏驰洲连忙拱手。 “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谢泽修笑了,抬手让他坐下。 “好了,不要客气了,今日毕竟只是私宴,你在这里也只是柔儿的弟弟而已。” 顿了顿又道,“既然是柔儿的弟弟,那便和朕的弟弟没什么两样,坐下吧。” 这话一落地,场上几人瞬间互相换了下眼神。 夏驰柔的弟弟就是皇帝的弟弟,那岂不是.......? 大家顿时了然。 别看这夏女官此时仅仅是以女官的身份陪在陛下.身边,可日后前途必定不可估量。 但看皇帝对夏驰洲的安排就能看得出来。 而夏驰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得自己的腿肚子又软了一下。 他今日真的是被震惊了一次又一次。 他再也不说什么陛下对他阿姐不好的话了! 上次给齐云槿赐婚的时候,朝堂上闹了那么一场,最终得利的不是被赐婚的齐家和魏家,而是他夏家。 他就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了。 今日再看陛下对自己的安排。 更重要的是......陛下竟然说阿姐的弟弟就是他,他的弟弟?? 那可是陛下! 自己如何当得起?! 司炀和他称兄道弟他尚且觉得惶恐,更不要说陛下了! 他连忙惶惶然推脱,“陛下抬爱,不敢不敢,折煞微臣了”,最后才勉强坐了下来。 这一顿饭他最后喝得醉醺醺,离开的时候还拍着夏驰柔的肩膀,道: “阿姐,我,我之前觉得陛下对你不好,但,但现在我觉得......嗝......” 他打了个酒嗝,然后用力拍了一下夏驰柔,“阿姐,好好跟着陛下......”然后压低声音,凑近夏驰柔的耳朵,“说不定晏儿的事情还有回转的余地。” 他真是喝醉了! 吓得夏驰柔连忙捂住了他的嘴,伸手推着他的肩膀就让他往外走。 “你赶快给我走吧!” 夏驰洲呵呵笑着被阿姐推着往外走,人刚走到门口,忽地听里面魏望宇和司炀聊天的声音-- “真的吗?琅玉要嫁人了?” 魏望宇皱了皱眉,“恒王妃是这样讲的,你也知道,她是永裕侯独女,和太后走得近,那周御史家的公子又是她表亲。 她自己无所出,自然是要掌握琅玉的婚事的。” 司炀问道,“谢琅玉不是浪荡惯了吗?难道也能同意?还有恒王,他一向不是最疼女儿了吗?” 魏望宇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说恒王这次不知为何也点了头。” 魏望宇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对八卦了解也不多,这还是因为两家之间的亲戚关系才对谢琅玉的事情有所了解。 问多的就不知道了。 司炀震惊地回过头去看皇帝。 “陛下,这件事您怎么看?” 谢泽修垂着眸子饮尽一杯酒。 只道,“谢琅玉确实该成亲了。” “可是......”司炀反驳道,“那周公子是恒王妃的表亲的孩子......” 谢泽修抬眼看向他,“他不仅是恒王妃的表亲的孩子,还是.......当初在崇文馆,你忘了吗?” 司炀愣了一瞬,顿时反应过来。 他长长地“哦~~~”了一声,回过神来,眼中已经有了光彩。 “对啊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这周公子当初给先太子做过伴读!” 对啊! 如今朝中旧派主要由门阀世家组成,其中最鼎盛的自然要属上官氏,其余便有慕容氏王氏周氏等几家为中流砥柱。 世家之间牵扯甚广,互通姻亲,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谢泽修生母去得早,从小又没有被先帝当做继承人培养。 他的登基算是意外。 所以一上台虽然有恒王这个旧派倒戈支持,但用的新派的人还是太多了。 比如魏国公,虽然如今做了国公,可之前到底只是一个京畿卫统领,而之前京畿卫并不算作大盛的主要战力。 这些新派里的人虽然占了重臣之位但却根基不深,家中子弟在朝中以及各地任职的人不够多,无法形成强有力的联系。 这也是谢泽修现在依旧被旧派掣肘,不敢真的动太后的原因。 但先太子谢泽乾却不同。 他生来就是被先皇当做继承人培养的,朝中门阀世家原本很多都是支持他的,只是在上阳坡一役中太子被诛杀,不少世家才转而支持二皇子谢泽延。 但一些和先太子牵连较深的世家,比如慕容家、周家,他们并没有选择倒戈,而是选择了沉寂。 有先太子的关系在,谢泽修不是不能用这些人。 姻亲,就是一种极好的纽带。 恒王是个聪明人,知道其中利害,也知道自己在朝中应该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所以在这件婚事上,恒王妃推动,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反正那周濮人不错,从小就喜爱琅玉。 第508章 愁绪 这边君臣几人闲聊甚欢,对这门亲事呈现出的都是赞成的态度。 但是门口边的两姐弟却动作顿住了。 夏驰柔能明显感受到自己手下夏驰洲的臂膀紧绷起来。 她有些担忧,俯在夏驰洲耳边,轻轻问了一句: “你们两个现在怎么回事啊?” 夏驰洲却像是瞬间酒醒了,道: “没什么,我们很长时间没联系了。” 夏驰柔惊呆了。 “为什么?上次见你们还好啊。” 夏驰洲只是摇了摇头,道:“无事,我先走了,阿姐。” 说着就往外走去。 汪素冰本是布衣,和皇帝以及两个大男人坐着本就无趣又拘谨,此时听到夏驰洲要走的动静,连忙起身和皇帝等人告辞。 “哎哎,徒弟,等等我。” 她跟了上来。 夏驰洲顿住脚步回头,“抱歉,忘了师傅,你这趟回京想必没地方住,去我府中吧?” 汪素冰理所当然点了点头。 有事弟子服其劳,况且她之前就是住在夏府的。 两人便和夏驰柔告了别,转头要走。 可是夏驰柔没忘了刚才的事情,她伸手拽住了汪素冰,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 汪素冰挑了挑眉,给她递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回头跟上了夏驰洲。 她在一路在后面走着,和夏驰洲差出两三步的距离去。 看着自己徒弟的身影,只觉得人比当初高了不少。 当初的少年褪去了青涩,已经是一个男人了。 而这个男人,如今有了自己的心事。 当初他投军,自己离开时的那件事,如今看来就像是一场闹剧。 上次回来的时候两人便说开了。 她还记得当时夏驰洲挠着头怪不好意思的样子,对自己说,“师傅,当初都是我不懂事,如今我没有那些不着调的心思了,你可不要再一走两年没有消息了!” 汪素冰当时爽朗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我就知道你小子是鬼迷了心窍。” 后来两人话说开了,汪素冰还挑眉问他,“你还跟着谢琅玉?” 那小子惊得差点一个趔趄,瞪大了双眼问自己。 “你怎么知道?” 汪素冰却咳嗽了一下,忽然眼神躲闪起来。 夏驰洲瞪大了双眼,最后像是反应过来一般,伸着手指不可置信般问道: “难道当初,难道当初......你帮了谢琅玉?” 汪素冰连忙避开眼神,“咳,也不是帮,就是我不是躲你么,谢琅玉找你,所以,所以我就给她行了个方便,反正你一个大男人......” 话还没说完,就被夏驰洲气愤打断! “你太过分了!你你你!哪里有你这种师傅?竟然将自己的徒弟卖给别的女人,你简直禽兽!” 汪素冰顿时哑口无言。 其实她虽然知道谢琅玉在追夏驰洲,但想着应该不至于就如何,毕竟谢琅玉名声在那里,没听说会对哪个男子执着。 便想着让自己小徒弟尝尝女人味道或许脑子就清醒了。 没想到谢琅玉后来竟然穷追不舍到军营里去,威逼利诱将夏驰洲拿下了! 她其实也有些后悔,觉得是害了夏驰洲。 但后来看二人关系似乎十分火热,这种抱歉便烟消云散了。 但小徒弟知道这件事之后还是和自己生了好大一场气,汪素冰前段日子哄了好久才好。 这不,今日终于让自己进府了。 只不过...... 汪素冰跟上几步,伸手扣上他的肩头,问道: “你和琅玉后来不是很好吗?怎么她现在要嫁人了?” 刚才那些话自然不只有夏驰洲听到了。 夏驰洲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 “也许......我们两个本就是一场露水姻缘吧。” 谁知话音一落,前面黑漆漆的夏府门前响起一道压制着怒意的声音-- “你说和谁是露水姻缘?” 两人定睛一看,竟然正是谢琅玉! 吓得汪素冰连忙放下搭在自己徒弟肩上的手,退后了两步。 “琅玉?” 夏驰洲颤抖出声,“你怎么在这里?” 谢琅玉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她脸颊和嘴唇都有些发白,不知道是不是在这冰天雪地里站久了的缘故。 她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一点喜色,就那么盯着夏驰洲,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说和谁是露水姻缘?” 夏驰洲偏过头去。 他原本是不想回答的,但是谢琅玉此刻咄咄逼人的样子让人有些难受。 更何况是刚才听了那个消息之后。 他沉下声音,反问道: “你说呢?” “......你!!!” 谢琅玉气得抬起了巴掌。 那巴掌似乎下一秒就要落在夏驰洲的脸颊上,然而她又忍住了。 第509章 争吵 谢琅玉气急了,挥出去的巴掌几乎要扇在夏驰洲的脸上的时候,骤然看到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似乎溢出了几分哀伤,这巴掌瞬间就挥不下去了。 她堪堪在夏驰洲的脸颊边停住了手。 胸膛剧烈起伏,上前揪住了夏驰洲的衣领。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我们怎么就露水姻缘了?!” 夏驰洲沉着脸不说话。 这副拒绝的样子,谢琅玉只感觉比夏驰洲说出什么伤人的话还让人难受。 自己就像是一巴掌打进了棉花里,无力极了,也气愤极了。 这些天她被家里看得严,是以都没什么时间出来找夏驰洲。 这个人又一向如此,因着最开始的时候自己说让他陪自己一段时间,随叫随到。 所以从不主动找自己。 只有自己找他的时候才会随叫随到。 谢琅玉本就对这一点非常不满,经常揪着这一点和夏驰洲发小脾气。 但夏驰洲总是宠溺地笑着,摸着她的脑袋道: “身为你的面首,随叫随到,主人不叫的时候便不打扰主人,岂不是很好?” 谢琅玉就被哄得说不出话来了。 其实两人都知道,自从有了夏驰洲,谢琅玉再也没有找过别的人。 两人之间说是夏驰洲被逼陪谢琅玉的关系,但实际上已经默契成为一对不公开的情侣了。 是以这段时间自己没有找夏驰洲,夏驰洲依旧不找自己,谢琅玉才会这么生气。 她本就对这一点诟病,此时好不容易来了又被冷遇,更是疑神疑鬼。 她抬眸看了一眼后面站着有些眼神不知道往哪里放的汪素冰,冷笑了一声。 “我说呢,最近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这会儿也对我冷漠不似以往。 原来是素冰师傅回来了,你一颗心又被勾走了吧!” 这话实在是有些过分,汪素冰脸色一白,夏驰洲更是沉下了脸。 “你休要抹黑师傅!此事与她无关!” 说着转头对汪素冰道: “师傅,你先进去。” 汪素冰却摆了摆手。 “我,我走了,你们两个好好聊,别吵架。” 一边走一边道,“徒弟,我看我还是改日再来看你吧,我先走了哈~” 说完脚底抹油,根本没进夏府的门,往远处去了。 她今日可真是赶上了寸劲儿,小情侣吵架,偏偏让她这个前被夏驰洲表白对象在这里碰上了。 这不引起误会也会引起误会了。 还是溜之大吉来得痛快! 静默的街道下,只剩下夏驰洲和谢琅玉。 一个怒目而视,一个眼中是沉沉的失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驰洲叹了口气先开口: “你知道的,我后来根本没有和师傅联系过,我根本不喜欢师傅了。 师傅对我更是,从来都没有过超过师徒情谊之外的感情。” 其实这一点谢琅玉是知道的。 毕竟当初在扬州,就是汪素冰暗中授意,自己才得手,汪素冰也借此拒绝了夏驰洲的心意。 她相信汪素冰对夏驰洲没有什么。 原本也相信夏驰洲现在是不喜欢汪素冰了的。 可是现在...... 她冷声开口:“那你为什么要答应跟着她一起去胶郡收编东安军?” 夏驰洲神色骤然一凛。 皇帝刚和自己说完这件事,谢琅玉竟然已经知道了,她......!! 不过转瞬反应过来,是啊,谢琅玉家中的关系,想要知道这一消息肯定比自己这个正主还快。 毕竟刚才陛下吩咐了,让他明日便开始跟着魏望宇熟悉东安军军务。 这一切都是皇帝早就计划安排好的,今日不过是通知给自己而已。 想必恒王早就察觉了其中动向。 他深吸一口气,道:“陛下吩咐,我岂能拒绝?况且去胶郡是公务而已,我和师傅之间没有什么,共事又怎样了呢?” “又怎样?” 谢琅玉提高了声音。 “夏驰洲!你一个月了都没有找过我!我不找你你也不找我!现在还偷偷答应了陛下要去胶郡和那个汪素冰共事! 你还说不怎么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要分手吗?!” 夏驰洲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良久才道: “谢琅玉,到底要分手的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这样指责我?” 谢琅玉瞪大了双眼,“什么意思?” 夏驰洲冷笑了一声,“你都要和那个周濮定亲了!现在来问我是不是想分手?我看想分手的人是你吧?!” 谢琅玉当场僵立在原地,一股怒火从脚底直接窜上脑门,她气得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你!你!你知道什么?!你简直不知所谓!” 第510章 是时候该结束了 这件事牵扯的太多,她在家中已经做了许多抗争,但是还涉及到,涉及到...... 她不能不为父王,还有死去的母妃着想...... 可夏驰洲却冷笑一声,上前一步。 “我不知所谓?谢琅玉,我看你是心虚到气急败坏了吧? 你到底是怎么好意思来质问我的? 你我之间,本不就是面首与主子的关系吗? 现在你去相看!去定亲!去和别的男人成婚!一样都不告诉我!难道还准备让我做你一辈子的地下情人吗?! 谢琅玉!从你决定嫁给别人的那一刻开始,我们两人之间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就结束了!!!” 深夜的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夏府门前孤灯一盏还在摇曳着。 夏驰洲话音落下,街道上便静的可怕。 这安静让谢琅玉都能听到自己呼吸颤抖的声音...... 她根本不敢相信,夏驰洲竟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她颤抖着声音,“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夏驰洲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然后谢琅玉便听到了自己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所以我们两个这么长时间,在你看来,在你看来只是我在玩弄你,只是,只是面首和主子的关系。 你对我没有一点感情,是吗?” 夏驰洲攥紧了手心,先问了个不相关的话题。 他问,“你会和周濮定亲吗?” 谢琅玉没有回答。 夏驰洲等了很久,也没有等来回答。 可这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了。 他自嘲般地冷笑了一声,用拇指关节抵了一下额头,再抬起眼来道: “那你还问我对你有没有感情?有意思吗?谢琅玉。” 谢琅玉只觉得自己心脏猛地一痛。 确实,她有过很多面首,也和不少男子有过亲密关系。 其中时间长的,时间短的都有。 也经历过不少分别。 月见死的时候她非常气愤。 逐雪霁离开的时候她有些不舍。 可是,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痛过。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就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等两个时辰,本来准备问他为何不找自己的,可后来却乱七八糟地问了一些“为什么是露水姻缘?”“你对我没有感情吗?”这些废话。 扳倒恒王妃很重要,她需要周濮的助力。 她应该和周濮成婚的。 但....... 听到夏驰洲的话,为什么她会那么心痛? “不是,不是......” 谢琅玉捂着脑袋,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你......你不能这样,夏驰洲......” “不能怎样?” 夏驰洲自嘲般的冷笑声响起,“我从十六岁就陪着你,谢琅玉,为了你推拒了无数同僚和父母介绍的女子,府里干干净净,连个丫鬟都没有。 可是你呢?你始终都把我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 我努力往上爬,努力立军功,就是为了配得上你,但哪怕配不上你,我也觉得,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下去,也就够了。 可是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是时候该结束了。” 他定定看着谢琅玉,目光甚至露出了几分笑意。 “祝你......和周濮新婚快乐。” 说完便抬起脚步,往夏府门内走去了。 直到沉重的大门声响起,谢琅玉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整个人仿佛丢了魂,只喃喃着: “不是,不是这样的,夏驰洲,不是这样的......” 她来到那扇沉重的黑色木门前,想要像往常一样肆意地砸开那扇门,一进门就能看到他温柔的笑脸。 可是她知道,不可能了。 她再也敲不开那扇门了。 少年人那张温和的笑脸再也不会出现在门后了。 ...... 广月台酒宴散场,魏望宇等人逐渐离去,夏驰柔和谢泽修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将这小崽子送回夏府去,跟朕走。” 夏驰柔却抱着晏儿,一脸可怜巴巴地摇头。 “不,陛下,我很久没有见晏儿了,你就让晏儿陪我一晚吧~” 夏驰洲走得时候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想必最近都不适合照顾晏儿了。 更何况,接下来他就要去胶郡了,军营之中,更不方便带着晏儿了。 谢泽修深吸一口气,看着那个讨人厌的小崽子,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丑。 实在是丑。 大眼睛虽然水汪汪的,但是却盛满了对自己的警惕。 小嘴薄红,却瘪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肉嘟嘟的小手一直搂着属于他的夏驰柔不肯放手。 更可恶了。 第511章 陪睡权争夺 问题是他们母子两个如出一辙的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仿佛自己要是把他们拆散,就是天下第一大恶人似的。 独断专行的皇帝第一次遇到了棘手之事。 他原地打了三个圈,不停来回踱步。 然后在夏驰柔充满期待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他深吸一口气,指了指晏儿,又指了指夏驰柔。 “留下可以,但是他必须和清越鸣玉住在一起,晚上你和我住在一起。” 虽然夏驰柔十分想和晏儿同住,但是她知道,再得寸进尺皇帝怕是要不开心了。 于是正准备答应。 可晏儿却先抗议了。 “不行!娘亲,我,睡!要娘亲!” 他踮起脚尖死死搂住夏驰柔的脖子,用尽了所有力气一般要把自己挂在娘亲的脖子上。 娘亲陪他的时间不算多,尤其去了舅舅家之后,娘亲偶尔回来,都是陪着自己睡的。 这次好不容易能和娘亲过夜,竟然有一个坏人要和自己抢娘亲! 晏儿简直不能理解! 他没有娘亲吗? 为什么要睡自己的娘亲? 小娃娃那副眼泪汪汪的样子将夏驰柔看得心疼不已,最后只得眼巴巴看着谢泽修。 “绝对不行!你休想!” 谢泽修这次再也不肯妥协了! 好不容易退了朝中的事情,跟着夏驰柔出来,今晚是要带她去温泉别庄放松的! 他已经想好了要这样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那样...... 结果凭空出来的一个小崽子将一切都打乱了! 皇帝简直暴怒! 一边是都快哭出来的晏儿,一边是暴怒的皇帝,两人互相瞪着对方,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夏驰柔只感觉第三次世界大战都要开始了。 她无比头痛,左右为难。 最后将晏儿先放下来,俯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两句,然后又起身来到皇帝身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了两句。 谢泽修垂眸看她,见她说完刚才的话之后,面颊浮起薄红,就连耳尖都有些红了,心中刚才的怒气顿时消散了。 他唇边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点了点头。 然后对对面的晏儿挑了挑眉,表示自己大度地放过了他。 晏儿见状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母亲和自己睡,对面的坏人有什么好得意的。 但还是重新搂上夏驰柔的脖子,缩进了母亲怀中,甚至还在母亲脸上蹭了一下以作挑衅。 看得谢泽修都气笑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齐云槿那个怂包竟然能生出这样一个胆大的小子,和皇帝对着干。 当即摇了摇头,哼笑一声往外走去。 等马车带着三人来到郊外的温泉别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晏儿跟着大人们在外逛了一天,本就昏昏欲睡地缩在夏驰柔怀里,一到山庄就被夏驰柔抱着带到了房间中。 母子两个洗漱就绪,夏驰柔就带着晏儿上床睡觉了。 晏儿撑着困得睁不开的双眼,缩在母亲怀中,问道: “娘亲,真的,和晏儿,睡?” 夏驰柔笑了笑,“当然是真的,娘亲不是在这里吗?” 晏儿揉了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 “那,坏人呢?” 这个坏人指的自然是谢泽修。 夏驰柔对父子两个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实在是有些没办法。 谁想得到他们两个之间连一点血缘之间的默契都没有,一上来就这样敌对呢? 不过也可以理解,站在谢泽修的角度上这是齐云槿的孩子,他没有下狠手已经很好了。 她只得苦笑了一下道: “别这样讲,那不是坏人,那是皇帝陛下。 陛下人很好的,今晚这不是将娘亲让给晏儿了么?” 晏儿皱着眉苦苦思索了一下。 坏人好? 他可不觉得。 坏人是最会和自己抢娘亲的了。 可他现在已经困成浆糊的脑袋根本思考不了更多了,渐渐就沉入了梦乡。 此时,房门处响起了轻轻的布谷布谷声。 夏驰柔知道,那是皇帝的人在催促自己了。 她低头看了看,晏儿在梦里都用手紧紧攥着夏驰柔的衣服,咕哝着: “娘亲~” 夏驰柔的目光便柔和了下来,实在不想现在就走。 晏儿缺乏母亲陪伴,从小就有些缺乏安全感。 她越看越觉得心中愧对这个孩子。 门外的布谷声催促地更急了。 她将晏儿的手轻轻掰开,然后起身来到门口,对门口的人嘘了一下。 “可是夫人......”门外的人有些着急。 “再等等。” 夏驰柔吩咐道。 然后又回去蹲在床边,直到晏儿蹙着的眉头被有母亲在身边呃香甜梦乡抚开,才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起身轻手轻脚离开了。 第512章 温泉浴 谢泽修已经等得快不耐烦了。 他早早就换好了轻.薄的衣衫,在温泉池子里等着了。 若不是夏驰柔答应了他...... 他才不会放任那个小崽子得意。 说起来,这个小崽子的确有几分聪明劲儿,才一岁不到的娃娃,竟然敢和自己对着干。 其余那些朝中权贵家的孩子,有些也有在宫宴上带进宫来的,往往被他一逗就吓得瑟瑟发抖,要不就是哭。 怪没意思的。 所以他一直都不喜欢小孩。 但是这小崽子虽然讨厌,却蛮有意思的。 要是爹不是齐云槿那个废物,就更有意思了。 他这么想着,便听到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看,一道人影走了过来。 他呼吸骤然一滞,双眸缓缓睁大。 此时夏驰柔身着一件单薄的粉色纱衣,玲珑窈窕的身子随着蒸腾的雾气,在纱衣里若隐若现,正朝自己缓缓走来。 瓷白细腻的肌肤在暗夜的映衬下更显耀眼,尤其她脸颊和耳尖上微微浮起的薄红,和粉色纱衣交相辉映,更加惹人心弦动。 谢泽修顿时呼吸骤乱,一阵燥火从下而上蹿了上来。 他一向知道夏驰柔漂亮,那种在人群中看了一眼就移不开眼的漂亮。 只是没想到看了这么多次,每次都还是那样心动。 他蹭的站起身来,伸手将人拉下了池子。 夏驰柔被这力道拽得一个趔趄,没站稳,“啊呀”一声脚下一滑。 下一刻就跌在了一个硬.邦邦的滚烫怀中。 抬头一看,谢泽修眼眸黑沉,里面翻涌着深沉的欲.望,眼睛正一瞬不眨地将自己看着。 夏驰柔心里一阵紧张,连忙挪开了视线。 “陛下,陛下你先放开我,这样......” 谢泽修伸手箍住了怀中不老实乱动的腰身。 “忘了你刚才承诺我的了?” 夏驰柔的脸刷地红了。 她,她刚才为了让谢泽修同意自己先把晏儿哄睡着,答应了他,他...... 谢泽修开口声音暗哑,将怀中人用力往下按了按。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呢。” 夏驰柔更是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其实这件事,源于谢泽修之前要求了好几次,想叫自己,想叫自己帮他......哎呀。 反正就是那个! 她脸红地几乎可以烫熟一个鸡蛋。 自己一直不愿意答应。 那种事.......也太羞耻了。 他几次想要最后都碍于自己反抗所以没成。 但今天为了晏儿,她妥协了。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根本不敢看谢泽修,然后将自己的身子沉进了温泉之中,最后...... 若是有人从远处看,只能看得到他们皇帝陛下单薄的衣衫都被温泉打湿.了,正扬起脖子朝后仰去,脖颈上的青筋难耐地绷起,整个人往后撑在池边,正发出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而夏驰柔呢? 谁知道在哪? 良久,哗啦啦水声响起,有人从水面浮了上来。 夏驰柔面颊通红,唇瓣更是如被揉碎了的殷红花瓣一般...... 她羞得眼眶含泪,整个人只想逃跑。 但还来不及动作,就被谢泽修搂着后颈拽了过去,以吻封缄。 唇齿辗转之间,火热的气息倾泻。 谢泽修压抑的声音难耐传出-- “柔儿,柔儿,你让我怎么办才好~我要一辈子都把你困在我身边......” 他没有再说“朕”了。 池水波浪逐渐荡开,就在气氛逐渐火热,池水中纠缠着的一硬朗一柔弱的身躯要更靠近的时候。 忽地,远处木桥上响起一道脆生生充满疑惑的声音-- “娘亲?” ...... 谢泽修此刻杀了人的心情都有了。 鸣玉、清越、天保还有御前的一众宫人跪在温泉别庄的寝殿门口,颤颤巍巍看着自家陛下在自己面前来回踱步。 阴沉带着沉沉怒火的声音响起-- “你们是死人不是?!” 几人颤抖起来。 “连一个孩子都看不住?!干脆都滚去慎刑司吧!” 几人头垂得更低了,额头有汗珠滴落下来。 “陛下,陛下~” 天保左右看了看,知道这种时候,皇帝的怒火只能由他来承接,大着胆子抖着嗓子解释: “实在不是奴才们不尽心,这,这小公子实在是聪慧,知道前头有人看着,从后头窗子爬出来找夏夫人的啊!咱们也没想到他一个小娃娃竟然能这样啊!” “放屁!” 皇帝竟然忍不住爆了粗口。 “你说他一个一岁的小崽子能翻窗出去?你骗鬼呢?!” 第513章 坏人和小鬼 他整个人都还没有窗台高呢,如何从窗户上翻出去? 这些人伺候起来简直越来越敷衍,就连这种谎都敢对自己撒了! 谢泽修气不打一处来。 “是真的啊陛下!” 天保颤巍巍道,“小公子用屋子里的板凳和枕头被褥垫了很高的台子,直到窗台,这便从窗户上翻出去了!” 谢泽修听了脚步一顿,只觉得一口气滞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这小鬼实在是滑头。 那么高的窗台,他也不怕摔死自己! 他无奈挥了挥手。 “都滚吧!” 下面跪着的人便一溜烟爬起来消失了。 谢泽修长叹一口气,只得去一旁的房间休息了。 ...... 第二日一早,三人坐上了那辆宽大的马车,一路往城北而去。 他们昨晚本就住在京郊,此时距离北大营还有不足二十里的距离。 京城周围有两道驻京防线,一是西山大营,二是北大营。 西山大营基本掌握在魏国公手中,全都是可以为皇帝所用的嫡系,其中一半出自京畿卫。 但是北大营却不一样。 北大营是由恒王妃的亲哥哥,现任永裕侯费廉担**督。 永裕侯这一脉原本不怎么显赫,原先甚至不是侯位,只是伯位。 是在贵妃得势的时候,永裕侯,也就是当时的永裕伯三女儿费知羽剑走偏锋,给恒王下药,做了恒王妃之后才开始显赫的。 当然,她有这么大的胆子,也是当初的老伯爷和当今太后,当时的嘉贵妃联合谋划的。 从此之后费家才开始显山漏水。 据说当初现任永裕侯费廉是极不赞成三妹做这件事的,但是老伯爷坚持。 又逢嫁给周御史的二妹,既现在正和谢琅玉议亲的周濮生母--费知仙病逝,是以对家中十分失望,离家出走北上参军。 结果歪打正着,学文一般的费廉在行兵打仗上颇为擅长,赢得了不小的军功,一路做到了北大营总督。 这位永裕侯年过四十却一直没有娶妻,孤家寡人一个,世上只有三妹费知羽,也就是恒王妃这一个亲人了。 是以恒王妃和太后交好,他也算作是和太后稍微有些交情吧。 只是这些年一直蛰伏,在去年的京城之乱中也没有偏帮谁。 所以才在谢泽修登基之后也稳坐北大营的位置。 谁也搞不懂他到底是站哪边,谢泽修也不敢太多重用他。 这次出宫,便准备顺便来此微服私访一下。 探探北大营的风声。 当然,这些夏驰柔是不知道的。 她只知道对面的男人目光一直阴沉沉地,抱臂盯着自己和晏儿。 那眼神十分不满意,还带着少许幽怨,显然是昨晚欲求不满所致。 她有些哭笑不得。 带孩子就是这样,晏儿又是个聪慧有主意的,自己好不容易出宫一趟陪他,他睡觉都不敢睡熟了,就怕母亲离开。 如此可怜可爱,夏驰柔哪里舍得再放他一个人? 但是这样下去又不是办法,夏驰柔想要带着晏儿,皇帝又不让自己离开他的身边,两人总不能一直这样乌眼鸡似的大眼瞪小眼吧? 于是她在晏儿耳边嘀咕了几句。 晏儿眉头都皱成了麻花,扭着身子不愿意。 最后还是夏驰柔用今晚不和他一起睡了做威胁,才百般不情愿地憋着嘴,勉强往前走了两步。 谢泽修挑了挑眉。 “干什么?小鬼。” 晏儿憋着嘴不说话。 “晏儿!” 夏驰柔催促道。 晏儿负气似的叹了口气,咬牙道: “陛下,对不起。” “呵......” 谢泽修根本没能消气,简直是被这一声道歉气笑了。 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要拐卖小孩呢。 他伸出手来在晏儿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小鬼,你也有服软的时候啊?当真服气吗?” 晏儿怎么可能对一个和自己抢娘亲的坏人真的服气? 这个坏人昨晚和自己抢娘亲失败了,今天就给娘亲脸色看,让娘亲逼着自己给他道歉,是小人中的小人! 自己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 他抬起小手来,准备将那个人刮自己鼻子的手抚走。 然而下一刻,马车忽然砰地一声剧烈摇晃起来! 晏儿小小的身子被这一下撞击地猛地往前扑了过去,谢泽修伸手捞住了晏儿的小身子,将他牢牢叩在了怀中。 “司炀!发生什么事了?!” 可是外面没有司炀的回答,只有车夫在不停尖叫。 谢泽修看对面的夏驰柔虽然面色苍白,但已经仅仅抓住了车窗,自己便一手抱着晏儿,一手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就见马车的缰绳像是被人齐齐斩断了! 驾车的四匹马儿拔足狂奔,直直往前冲去! 第514章 意外 “什么情况?!” 那车夫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尖叫着,“陛下!缰绳忽然被人砍断了!老奴控制不住了!” 猎猎北风吹了过来,后面是司炀带着人拔足狂追的声音。 “陛下!陛下!” “停下!” 可是失控了的马车哪里还控制得住? 眼看着前面就是拐弯,四只马儿不知收敛直直往前跑去,再这样下去他们非要顺着那悬崖栽下去不可! “啊啊啊--要掉下去了!!” 车夫吓得抓紧了旁边的藤蔓,整个人瞬间被带飞。 夏驰柔人都吓傻了,本能地抓紧一切,急切地看着对面的谢泽修和晏儿。 “陛下!晏儿!” 她面如土色,心跳快的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却见对面皇帝神色沉静而严肃,抽出了腰间长剑,挥手劈断了自己这边的车窗。 哐啷啷一声车窗应声而落,这下,夏驰柔身后一下子变得空落落地,呼啸的北风几乎穿透了她的衣衫。 “啊!” 她惊叫一声。 而谢泽修却神色严肃,拧眉对自己说了句: “松手!抱住头!” 夏驰柔惊骇之中连忙照做,然后就看到谢泽修抬起脚-- 一脚将她从车里踹了出去!! 夏驰柔:...... 她抱着头在地上不知道打了多少个滚,虽然浑身被枝叶擦得痛极,但好歹是速度减缓了。 “夫人!” 司炀最先从后面追了上来,长鞭一挑将她甩上了马背。 天旋地转之间,夏驰柔终于落在了马上,然后就看到自己刚才和谢泽修坐着的那驾马车呼啸着冲下了山崖! “不!!!谢泽修!晏儿!!” 夏驰柔撕心裂肺,但是回应她的只有马车坠下山崖的巨大撞击声。 那一刻,夏驰柔只感觉自己心都要撕碎了! 她眼前一黑,整个人便向前栽倒下去。 “陛下!!!” “夫人!夫人!” 司炀急得手忙脚乱,根本不知道先官哪一个,连忙拍着夏驰柔的后背唤她,但是他心中更担心陛下。 纵马来到那崖边,看到山崖并不是垂直的,而是个坡度陡峭的斜坡,且斜坡上生长着不少植物,他稍稍放心一点点。 正准备招呼人下山去救援,就听到身后响起了不属于自己卫队的马蹄声。 司炀将夏驰柔安置在一旁的树下,从腰间抽出弯刀来。 弯刀出鞘,寒光映照着日光,他勾唇笑出了声。 “有备而来啊!” 副将少安同样拔出了刀,跟在司炀身边,带着一众兄弟围在山崖边,作势准备迎战。 他也笑了笑,“统领,这些人还不够给咱们填牙缝的!” “是啊!” 司炀笑了,“那咱们就来会会他们!” 说着第一个提刀跃起,扎身进了对面跟上来的敌群中。 众玄甲卫纷纷跃身跟上。 ...... 马车沉重,坠崖的力道几乎是巨大的。 谢泽修怀中抱着那个小鬼,顺着那力道纵身往下一跃。 手中剑往旁边一勾,整个人便勾在了一旁的枯树上。 接着便听到了那马车震耳欲聋的下坠之声。 剑勾上的枯枝根本禁不住他的力道,下一刻,啪嚓一声细想,他整个人也顺着那山崖滚了下去。 好在他早有准备,喝了一声: “抓紧!埋头!” 晏儿那小鬼竟然也没被吓傻,而是猛地扎进了坏人的怀中,将自己蜷缩起来。 下一刻,他剑尖在崖上的土石枯枝之间划出金石相撞的声音,滚落之势骤减。 不多时便在崖角的地方停了下来。 耳边那剧烈的声音停止了,晏儿才从谢泽修的怀中小心翼翼抬起头来,看向面前勾着唇看在自己的坏人。 坏人此刻喘着粗.气,正垂眸看着自己,唇边还勾起了一抹笑意。 只是他喘.息的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嘴唇也有些发白。 坏人松开抱着他的手,在他的脸颊上用力抹了一把。 问道,“小鬼,吓到没?” 晏儿眨了眨眼,看着谢泽修,用力摇了摇头。 “你,你呢?” 晏儿仿佛不知道害怕似的,稚嫩开口。 谢泽修笑了一下,“我是皇帝,自然没事。” 说着便用力准备坐起身来。 但是稍稍动作,便“嘶-”了一声。 刚才为了护着怀中的小鬼,下落的过程中他都尽量让自己的后背贴着身后的砖石枯枝,是以后背现在应该已经血肉模糊了。 还有左手手腕...... 下坠过程中左手执剑插入崖壁,但因着这个姿势,手必须是反着的,用力之下必然扭伤了。 好在右手还能握剑。 第515章 我可是皇帝 就在他刚刚握紧剑,正准备起身的时候,忽地听到了四周围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踏碎树枝的声音。 他耳目极好,那声音虽然离得远,但却在逐渐靠近了。 谢泽修勾起一边唇角,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在距离北大营不足二十里的地方,这些人还真是一点都不掩饰昭然若揭的心思啊。 他搂紧怀中小儿,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小鬼,你很聪明,接下来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许出声,能不能做到?” 晏儿虽然小,但是十分懂得察言观色。 刚才从那么高的山崖坠下来,他便明白现在自己的处境非常危险。 且母亲不在,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个在坠崖的时候都护着自己的“坏人”。 他不敢哭,咬着嘴唇用力点点头。 谢知翡便撕下一截衣带,一分为二,一截长的将晏儿绑在了自己胸前,另外一截短的,给小晏儿扎在了眼睛上,将他的视线全都挡住。 然后手里提起刀,小心翼翼藏到了一旁的一处低矮的沟壑之中。 不多时,那脚步声便渐近了。 “马车搜了吗?” 有人问道。 “搜过了!没有人!” “该死的!狗皇帝命还挺大!” “会不会在上面跳车了?” “咱们上面的人已经说过了,皇帝不在里面!” “继续搜查!肯定在这一片!” 于是这些人便继续在这四周围搜查起来。 谢泽修将自己和晏儿隐藏在一棵枯树之后,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在一个搜查的士兵走过来的时候,他猛地向前一步,伸手在那人脖子上一抹。 那士兵还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便被人捂了嘴,下一刻脖子上汩汩流淌出鲜血,人便软倒了。 谢泽修朝着山下的方向缓缓移动,一路如法炮制,抹了三个人的脖子。 不多时便走到了山涧边,那里拴着几匹来搜查的士兵的战马。 他放轻脚步,往那个方向逐渐移动。 但山涧周围开阔,且刚才连续杀了三个人,对方也是训练有素,一会儿便觉察出不对来。 “李月呢?” “不知道啊!刚才还在!” “在这里!他死了!” “皇帝跑了!” “那边!溪边!” 谢泽修瞬间便加快了步伐,快速朝着战马的方向飞奔而去。 他身形几个闪避,躲过了飞驰而来的几支箭簇,然后朝着战马的方向一个纵跃。 谁知那马旁边竟然站起来一个原本蹲着的士兵! “是谁?!” 那士兵看到这一幕,作势抬起了手中长刀,还来不及攻击,谢泽修的剑嗖地飞了出去,直直插在他的胸口。 他身形晃了几晃,还来不及到底,谢知翡已经跃到了他的面前。 飞身上马,顺便伸手抽出了他胸口上的剑,一刀斩断拴着树的缰绳,双腿驾着马腹,飞奔而走。 身后的士兵们蜂拥追了过来,足足有几十人。 但是他们速度不够快,上马晚了一些,只能远远坠在后面。 “站住!” “狗皇帝你只有一个人还不束手就擒?!” 弓箭手更是搭弓便射。 可谢泽修就像是身后长了眼睛,身形晃了几晃便躲开了。 眼看着他的马越骑越快,几乎就要将身后的人甩开了,可是那些人却不慌不忙,甚至领头的一个都得意笑了下。 “狗皇帝!你死定了!” 谢泽修正奇怪,拐过一个弯往前一看,竟然是条死路! 他顿时瞳孔一缩。 这下真是要阴沟里翻船了。 他当机立断抱着晏儿跳下马,然后滚入草丛中,将晏儿从自己身上解下来,藏在了一丛十分隐蔽的草丛中。 伸手扯下小儿脸上的布条,对着他惊慌中却依旧强忍着没哭的双眼道: “晏儿,小鬼,一会儿谁来都不许吱声,只有看到我,或者你司炀叔叔,或者你娘亲才可以出声,知道了吗?” 晏儿伸手抓住了谢泽修的胳膊。 颤抖着声音开口,“坏人,你会,死吗?” 谢泽修笑了,伸手又刮了一下他的鼻头。 “说什么呢小鬼?我说过了,我可是皇帝!” 说着将草丛掩好,起身离开了这里。 身后的追兵转瞬便至。 谢泽修手里只有一把剑,还有刚才从那战马身上取下来的一副弓箭和箭筒。 但是箭筒里只有七八支箭。 他便借着地势,藏身在树林中,对着追来的士兵放冷箭。 那箭几乎是箭无虚发,转瞬来人便倒了六七个。 追兵气急了,几乎是杀红了眼。 领头抬手便道,“狗皇帝!找死!箭雨准备!” 第516章 救驾来迟 一波箭雨如同流火落了过来。 几乎避无可避,但是谢泽修还是凭借着矫健的伸手躲过了,还将手里的剑掷了过去,帮晏儿所在的那片草丛挡住了一支利箭! 好在那些人手里的箭大概也不多了,没有再发动第二波箭雨了。 谢泽修身形一闪,顺着大树后往远处移动。 便听着身后的追兵跟了上来。 其实这个时候,追上来的追兵已经没有几个了,但仗着手里的兵器还算齐全,全都包抄了上去。 可偏偏此刻谢泽修手中没有其他的武器了。 这倒是其次,没有武器便夺敌人的武器。 在战场上更绝望的场面他都见识过,这些人他还不放在眼中。 最主要的是......他目光一直不停落在不远处的那簇草丛之中,隐隐流露出担忧之色。 饶是晏儿再懂事镇定,但那到底不过是一个不足一岁的小娃娃!路都走不顺畅! 你指望他能在这种场面下能不被吓哭,不发出声音......谢泽修实在心里没底。 于是他尽量不在晏儿的附近和这些人发生正面冲突,而是将人往溪涧的另外一侧引,一边引一边暴露出自己的位置,就是为了给那个小鬼留出余地。 于是...... “在那里!” “狗皇帝在那里!我看到了!” “追!” 这些人的脚步一下子变快了起来。 此时已经到山崖下面,再也没地方躲避。 谢泽修从树后翻身而出,反手扯住第一个冲过来的追兵的胳膊,将人往前拽了一个跟头。 另一只手猛地在这人颈后狠狠劈了一记手刀,那人便往前软倒下去。 谢泽修从他手中夺过刀刃,手速极快,转身便一刀砍向另一侧绕过来的追兵。 如此简单两个人便被解决了,那些追兵顿时警惕起来,放慢脚步,纷纷藏身在树后,和谢泽修玩起了捉迷藏。 可此时谢泽修却不再坐以待毙,他一个闪身来到另外一颗树下,身子藏在灌木丛中,将这边一个根本没发现身旁靠近了人来的追兵一刀砍在了腿上! “啊-!” 追兵一声惨叫,顿时林子里的其他人便开始慌乱起来。 “小心!” “狗皇帝武功高强!小心啊!” “在这边!” 可是这些人根本不是谢泽修的对手,转眼间就被这人悄无声息的鬼魅身法干掉了三四个...... 就在众追兵慌张无措,开始自乱阵脚的时候,远处骤然响起了马蹄声。 那领头的往后一看,心中一喜,大喊一声: “上面的援兵到了!大家不要怕!干死狗皇帝!” 谢泽修顿时心中一沉。 若只是面前这十几个追兵,他倒是还有把握将人全部干掉,但若还有援兵...... 这倒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那头领说是上面来的援兵,那就是悬崖上......难道司炀没有解决他们? 那夏驰柔岂不是......!! 他心中一乱,身形便漏出了破绽。 那头领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迅速从身后抽出最后一支羽箭,弯弓搭箭,箭簇穿过浓密的林障,猛地射向了那一闪已过的身影! “嗯......” 一声轻微的闷哼响起,但也足够这些追兵兴奋! “射中了!” “抓住他!” 临近的两个一跃而起,冲着谢泽修的方向冲过来,可下一刻就被一道银光闪过,身首异处! 那银光收割了两颗人头,打着旋地钉在了对面的树上! 身后的人看了这情形当即止步,可那头领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 “我射中他了!他已是强弩之末!此时不上更待何时?!你们想要被以谋逆罪被论处吗?!杀了他!” 几个追兵当即不再犹豫,疯了一般地蜂拥而上! 谢泽修此时捂着胳膊藏身在树后,眉目冷沉。 他刚才那一晃神,确实被那头领射中了胳膊,手中刀已经挥了出去收割了两个人头。 此刻四面八方位围上来五六个人,可他手中已无武器! 他眉目一凛,正准备对第一个扑上来的人抬腿,忽地-- 那人还没近身,便闷哼一声委身倒地了! 谢泽修还来不及查看,四周围围上来的其他人也纷纷倒地。 原来是被人用箭射死了! 接着便响起追兵们慌乱的声音-- “什么情况?” “不是援兵吗?他们干什么?!” “啊!啊--!!” 下一刻他们便没有那么多话了,片刻之后便被绞杀殆尽。 谢泽修从藏身的树后现出身来,眉目阴沉地看着来人。 一身甲胄朝这边走过来的中年将士一脸复杂,但还是上前单膝跪在了谢泽修面前,双手抱拳。 “臣费廉,救驾来迟!请陛下责罚!” 第517章 刺客身份 与此同时,司炀也带着人马赶到了这处崖角。 “陛下!” “陛下没事吧?!” 一众玄甲卫赶了过来,显然刚才也经过了一番浴血奋战。 不过他们是大盛最训练有素的一支队伍,虽然人数逊于敌方三倍,但依旧能够全胜而归。 只不过看起来稍微有些狼狈罢了。 谢泽修这才微微点头,让面前跪着的两队人马全都起身。 可这一起来,互相一看,大家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司炀一惊,率先抬手指向费廉。 “费廉你......!!” 原因无他,费廉手下刚刚抓住的那几个刺杀皇帝的追兵中有司炀眼熟的面孔! 显然就是北大营的兵士! “陛下!陛下我可以解释!绝对不是我!” 费廉也知道这一行十分惹人怀疑,示意连忙解释,“陛下你看!我留了活口!一审问便知!此事绝非我所为!” 谢泽修沉着眉没有说话,司炀一个示意,玄甲卫上前正准备将那些留下来的追兵活口拉过来问话,忽地看到那剩下的几个追兵神色不对-- “不对!他们要自尽!” 只见那几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猛地一咬口齿,唇角流出血来。 费廉几乎是快速上前一步,叩住最近的一个追兵的口,然而已经晚了。 那追兵口角鲜血直流,不消片刻眼中光芒便黯淡了。 “可恶!” 费廉急得一脚踹在了那死人的肩上,尸体嗙当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司炀冷哼一声,眸底闪现冷光,依旧招手示意几个玄甲卫上前。 那些玄甲卫上前检查过了,这些兵士的的确确还就是北大营的兵士,并不是什么其他人伪装的。 拨开外面的服制,里面有的还穿着北大营统一的衣服! 还有领头的一个,赫然就是北大营中一个姓冯的校尉,已经在北大营任职多年了! 费廉自然也认出来了,气急败坏。 “简直可恶!竟然服毒自尽了!现在连是谁指使的都不知道了!” 司炀冷哼一声,收回检查那兵士尸体的剑。 “费将军,这不正合你意吗?死无对证,你说不是你干的就不是你干的!” “你......!!” 费廉猛地回头看向司炀,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怒火。 “司统领,我费某敢作敢当!今日之事就是有人陷害!若真是我做的,我为何还要来救陛下? 况且,我刺杀陛下还要用自己手底下的人,难道是怕人不发现吗?!” 虽然这些人做了些伪装,装作不是北大营的人,但那伪装破绽百出,就像是故意给人留出余地发现似的。 其实司炀也看出来这一点了,但就是不服气。 “哼!是不是你直接指使,此事还有待查明,但是你身为北大营总督,却出了这样的纰漏,难辞其咎!” “好啦!” 谢泽修摆摆手阻止了这二人继续吵下去。 他脸色阴沉,直接迈开步子往前走。 先是目光转向司炀,低声问了句: “夫人呢?” 司炀反应过来,连忙答道,“夫人没事!刚吓晕了,醒来之后跟着我们一路找到山崖下,臣让她在外面等着。” 虽然知道司炀好好的夏驰柔一定没事,但听到司炀肯定的答话,谢泽修心中一块大石头才落了下来。 他拔步往前走去,直走到最前面那丛深处的草丛,才蹲下.身来。 拨开草枝,刚才那被谢泽修放在里面的小人儿竟然还在里面! 睁着大大的一双眼睛憋着嘴不敢发出声音,眼眶里是一窝眼泪。 不知道是不是憋久了,此时看到谢泽修的脸,终于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哇--坏人!活着!呜呜......” 晏儿猛地扑进了谢泽修的怀中,小小的人儿蜷成一团,哆哆嗦嗦,显然吓坏了。 谢泽修终于松了口气,笑出声来。 伸手在晏儿的头顶摸了一把。 “小鬼,做得不错!” 将士们跟了上来,玄甲卫的将士们知道内情,可北大营的却不了解。 纷纷惊叹,“天呐陛下!您还带了一个小儿!” “这,这是谁家的小孩?” 谁都知道当今陛下没有子嗣,可陛下躲避刺杀的途中还带了一个孩子,还将那孩子保护地好好的。 这简直,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北大营的人看向玄甲卫,用眼神向他们寻求答案。 但却见到玄甲卫的人一个个眼神躲闪,偏过头去清嗓子。 第518章 眼泪 陛下自己没有子嗣,却将齐大人的前夫人带在身边,将他们的孩子护得好好的,这种事情说出去.....怕不知道要引发多少人的遐想。 而陛下没发话,他们玄甲卫的人是不敢轻易将这些事情说出去的。 只见陛下果然没理他们,而是,单手将晏儿抱了起来,对费廉道: “你今日救驾有功,朕不会忘记。 但刺杀的事情还有待查清,先回北大营,等事情水落石出的时候再行商议。” 费廉听了这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连忙拱手谢皇帝隆恩。 陛下这意思就是没有第一时间断定这刺杀是他指使的了! 如此便有转圜余地! 就算是落得个失职的罪名,也总比落得个谋反刺杀当今陛下的罪名要好吧! 同时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那幕后主使,竟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来陷害他! 当真可恶! 这一招不论成功还是失败,他都难逃其咎,无论如何都会惹得皇帝怀疑猜忌,那他原本的中立立场势必会在不得已之下偏向太后那一方...... 还真是......阴毒! 当然,费廉能想到这一层,谢泽修自然也能想得到。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定费廉的罪。 依着费廉和恒王妃的关系,费廉表面上应该算是新.党的人,但要究其恒王妃如何成为恒王妃的旧事,这是不是皇帝的人就是另说了。 就因着这样不尴不尬的关系,费廉他不敢重用,也不敢轻动,相信对方也一样。 所以才出此下策逼着费廉做出选择。 谢泽修如今不第一时间处置费廉,也不第一时间为他脱罪,等得就是费廉做出选择。 当今时局,北大营能不动还是不动,但若是费廉起了别的心思...... 当机立断的决心他也不是没有。 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谢泽修怀里抱着晏儿,大步朝着林子外走去。 他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然而林子另一头还有人步伐比他还急! “陛下!” 一个白色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几乎将谢泽修扑了一个趔趄。 “柔儿。” 夏驰柔紧紧搂着面前男人的腰肢,整个脸都陷进他的胸膛里,泪水不一会儿就浸湿.了他的衣襟。 “陛下,我还以为......” 在悬崖上看到谢泽修和晏儿坠崖的时候,那一刻,夏驰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生生挖去了! 一瞬间痛如刀绞,眼前一黑便死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司炀已经将上面的此刻全都绞杀制伏,正在收尾了。 夏驰柔连忙跟着他下来找人。 在林子口看到刺客踪迹的时候,她是想要跟着司炀一起寻进来的。 但是司炀说现在林子里面还有刺客,坚决不让,她才只能等在外面。 听到留下来的护卫说找到陛下了,刺客已经全部伏诛,她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所以几乎一刻都等不得,不顾护卫的阻拦,便往里跑了。 她听到谢泽修闷闷的笑声在头顶响起,那人用依旧欠揍的声音道: “这么担心朕?连你的小崽子都忘了?” 夏驰柔连忙站起身来,嗔了他一眼,抹了抹眼泪。 她如何不担心晏儿? 但是她冥冥之中就是相信,只要谢泽修还活着,就一定会护好晏儿! 这种相信不知道从何而来,但她信的的确没错。 只见谢泽修怀中的晏儿扑闪着两只大眼睛,虽然吓坏了,可却紧紧依偎在谢泽修怀中。 看到母亲来都没松手,只糯糯叫了一声: “娘亲~” 夏驰柔心口一酸,“哎。” 但很快,她便发现了不对劲。 晏儿的小手上有血,但是他却没有受伤。 那...... 她视线快速地在谢泽修身上扫视了一圈,马上发现了他左臂上还露出一截被折断的箭簇! 顺着伤口,正在往出渗细密的血水! 怪不得她刚才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都没有反手抱她! “你......!!!” 夏驰柔惊呼,连忙去扒着看那伤口。 箭簇射的极深,而且显然,他刚才手上之后还折断了箭尾,似乎还做了其他的动作,所以那伤口此时已经扩大,四周围都在往外溢血。 只不过因为他衣服是深色的,所以看不出来罢了! 夏驰柔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滴了下来,声音都哽咽了。 “医官!医官在哪里?!陛下受伤了!” 然后赶快先将晏儿抱了过来给他减轻压力。 原本在远处看热闹,看陛下和这位不知道哪儿来的夫人劫后重逢,腻腻歪歪的将士们一听,顿时惊了一跳。 纷纷跑过来。 “陛下受伤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我我......我怎么都没发现?!” 司炀自责死了。 他是第一个到陛下面前的,竟然没发现陛下中箭了! 那箭簇深深刺进左臂,显然是陛下怕箭影响发挥,所以自己将露在外面的箭羽拔去了! “医官快来!” 众人七手八脚,不多时便有医官上前,帮谢泽修处理伤口。 第519章 心疼 最后医官也只是将那伤口固定住,说箭簇太深,必须回到北大营再做拔箭的处理。 否则怕陛下在半路上失血过多发生意外。 众人便马不停蹄往北大营赶。 这一路直到北大营,夏驰柔都守在谢泽修身边,直到拔了箭他睡着,她都坐在营帐里床前的矮凳上,盯着谢泽修俊逸的面容发呆。 营帐里的油灯昏暗,黄色的光晕照在他的脸上,他浓长的眼睫在脸颊上投下阴影,眉头轻轻蹙着。 夏驰柔伸手将那眉头轻轻揉开。 可不消片刻,又蹙起来了。 这人~ 夏驰柔嗤笑。 可转念一想,他肯定是有很多沉重的担子压在身上,所以才在睡梦中都这样不安稳,依旧深深蹙着眉头。 即便如此,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以他的身手,明明可以第一时间跳车,可却为了自己和晏儿失去了跳车的先机,坠下了悬崖。 他可是皇帝啊! 夏驰柔只觉得自己眼眶一酸,有什么东西就要涌上来。 其实仔细想想,自己对他诸多防备和失望,很多时候都是话赶话的一时之气。 若是自己知道一个男人这样辜负自己的真心,当初的接近和海誓山盟全都是谎话,恐怕自己对对方的恨意比谢泽修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遑论他掌握生杀大权,都没有对自己如何。 那些难听的话,似是而非的所谓惩罚,真的对她造成伤害了吗? 并没有。 而即便他受了这样的伤害,关键时刻,为了自己和晏儿依旧肯冒这样的风险,已经是十足的“念旧情”了! 他如此情意,难道真的不会原谅自己当初“借种生子”的欺君之罪吗? 夏驰柔开始动摇。 虽然他确实说过一些“绝不会认一个野种”,“绝不会给她名分”,“自己不配做妃嫔”的话,但那些或许都是气话吧。 身为九五之尊,为了自己和晏儿甘冒奇险,何尝不是一种行动上的表白呢? 夏驰柔只觉得心头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就此萌芽了。 或许......她可以试着打开心扉,和他...... 就在这时,谢泽修眉头一动,睁开了眼。 然后似乎嗤笑了一声,问道: “......还没睡?” 男人带着困意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带了一点点微哑,还带了一丝笑意。 夏驰柔慌忙收回思绪。 乍然被人发现自己半夜不睡觉盯着人看,她有些不好意思,慌忙撇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 “我,我守着你怕你发烧......” 谢泽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没有发烧。” “哦,哦,那就好。” 夏驰柔慌慌张张,作势起身要去倒水。 身子起了一半,却忽地被那人拽住了手腕。 她慌乱回头,这才对上了谢泽修的眸子。 只见那双一向冷沉的眸子此时盛满了温润的笑意,显然他此时正开心。 他稍稍一用力,那意思是让夏驰柔坐到他身边去。 原本他这样强势的时候,夏驰柔都是不顺从的。 但是他今日受了伤,还是为了保护她和晏儿...... 夏驰柔不由得软了身子,靠了过去。 谢泽修便理所应当地搂住了她的腰,脑袋靠在了她的大腿上。 夏驰柔顿时呼吸一滞。 两人自从在京城相逢,虽然有很多亲密的时刻,但大多数都是在做那事,这样依偎着不干什么还是少有。 更何况此时,谢泽修一双眼睛正噙着笑意,就那样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了似的。 “听司炀说,你在上面的时候晕倒了,就那么担心我?” 他没有说朕。 夏驰柔呼吸顿时乱了,脸往旁边一瞥,嘴里嘟囔着。 “我那是担心晏儿。” 这话虽然不假,但却不全。 谢泽修自然知道,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在她的下颌处勾了勾。 “那怎么看到我的伤怎么还哭成了一只小花猫?” 这事的确无法抵赖。 夏驰柔看到那伤口的时候急得都哭了,那些玄甲卫看到了还安慰她呢。 “夫人别哭,陛下没事的。” “对,夫人别担心,陛下在战场上更重的伤都受过!” 将士们七嘴八舌,结果夏驰柔听到这话眼泪落得更厉害了。 这一幕全都被谢泽修看在了眼里,此时却拿来嘲笑她。 她气得伸手就要将谢泽修的脑袋推开。 “不和你说了!” 可谢泽修却“哎呦~”一声- “痛!” 第520章 不走了? “怎么了?怎么了?” 吓得夏驰柔马上不敢轻举妄动了,低下头仔细查看他的伤口。 可还不等她看清,便眼前一花,男人还带着一点点血腥气的雄性气息扑面而来,她唇上一软-- 夏驰柔无奈瞪着他。 可这次不敢再乱躲了,生怕真的碰到他的伤口。 谢泽修一脸得逞似的笑,仿佛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那样子仿佛回到了在渔村的时候,两人是真心的开心,将每一天都当做最后一天在过。 已经许久没有那么开心了呢。 于是她也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将人小心翼翼挪去了枕头上,自己也跟着躺在了谢泽修的怀中。 “陛下~” 谢泽修从胸膛里发出一生带着满足之意的“嗯。” 两人便相拥着笑了起来。 冬日里的营帐虽然烧了炭火,但到后半夜炭火熄灭了,多少还是有些冷的。 怎么都比不上皇宫舒适。 但是夏驰柔和谢泽修相拥在一起,却只觉得比春日里还要温暖。 这样抱了一会儿,她支起上半身看着谢泽修,眼里的光芒在营帐昏暗的油灯下都熠熠生辉。 “陛下,你觉得晏儿如何?” 谢泽修“唔~”了一声。 “小鬼挺聪明的,没随了齐云槿,倒是随了你,这点尚可。” 尚可...... 夏驰柔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然后伸出手指在谢泽修的胸膛上画着圈。 “妾身......” 夏驰柔犹豫着,最终还是试探了句。 “那妾身以后多带着晏儿来找陛下玩,可以吗?” 谢泽修闻言倏地睁开眼。 要知道,夏驰柔以前为了这个小崽子,几番想要出宫! 还拒绝自己为她赐下位分,每天都想着跑! 可是!可是她现在说要带着那小崽子来找自己玩? 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 这是,这事接受他了?! 谢泽修不顾手臂上的伤,倏地起身抓住了夏驰柔的手。 “当真?” 夏驰柔没料到他反应这样大,说话立马磕巴了起来。 “自然,自然是当真的。” 谢泽修倏然就笑开了,伸手将人揽进自己怀里,在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以后都不跑了?” 夏驰柔顿时明白过来这人为什么反应这样激烈了。 她耳垂有些红,虽然心里还未想清楚,但是这种场景下,莫名地就不想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于是轻声笑了笑,人往他的怀中拱了拱,谢泽修便将手臂收拢,两人依偎在了一起。 ...... 接下来的几天,皇帝一行人便在北大营歇了下来。 谢泽修一边休养伤口,一边整肃军务,查办当日刺杀之事。 当天费廉在山谷下抓的几个刺客虽然服毒自尽了,但是司炀在山崖上抓的一些却没有服毒。 只不过无论如何严刑拷打,这些人都咬死了是跟着那校尉做事的,并不知道当日刺杀的人是皇帝。 最后禁不住酷刑死了也没有其他有用的信息吐露出来。 谢泽修当即让玄甲卫的人核查那冯校尉的身份和出事前和他人的往来。 三日之后司炀把消息送来,谢泽修神情十分严肃,最后却没说什么只是挥手将事情压了下来。 算了费廉一个渎职的罪名,没革他的军职,但却将他永裕侯的爵位撸了下来。 但这在费廉的预想中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所以他最后卸了铠甲,乖乖接旨认罪。 第521章 比舅舅厉害 谢泽修又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几天,留下一个督官,便决定离开北大营了。 费廉大大松了一口气,面上恭敬,心里却像是送瘟神一样将皇帝客客气气送走了。 但是司炀却觉得有些不解。 “陛下,难道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了?就算您心慈手软不撸了费廉的职位,这北大营只留一个督官就够了吗? 就算此事不是费廉干的,但是经此一事他也担忧陛下疑心,说不准便跟着他三妹恒王妃那条线投奔太后去了呀! 这北大营在他手里......” 谢泽修却定定落下一句话,“朕信他不是这种人。” “这如何......?” 谢泽修深吸一口气,道,“永裕侯一家子全都是文臣,他之所以能走上这条道路,成为北大营总督。 就是因为当初他反对他的三妹费知羽,就是如今的恒王妃算计恒王离家出走,然后离家出走才成就今日一番事业。 他在位十余年,一直兢兢业业恪尽职守,先帝在世的时候有一次肖王叛乱,他非但没有被肖王用高官厚禄策反,而是帮着本已经穷途末路的先帝死守最后一道宫门。 直杀到当年的玄甲卫从北狄赶回来救驾才罢休。 当时老永裕侯还在世,被俘后连连劝自己的儿子放弃抵抗,他都没有屈服。 事情结束后老永裕侯应该被定罪的,其实很多当时被迫屈服肖王的世家都应该被定罪的。 但一是法不责众,二也是念在费廉功劳的份儿上,先帝没要他老子的命,不过老永裕侯不久也就病逝了,费廉这才继承爵位。 费廉是一个忠义之辈,心中有自己坚守的信念。 良将易得,忠义之臣却难得,朕相信他能想得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司炀讷讷不说话了。 其实除此之外,谢泽修还有一个缘由觉得可以放过费廉。 不过这只是一个猜测,未经证实,他便没有说出来。 皇帝的车马一路往回走,却没有沿着官道走之前的路线,而是往西边稍微偏移了一点。 夏驰柔有些奇怪。 “陛下,咱们不回京城吗?” 谢泽修笑了笑,“朕带你去见一个人。” 夏驰柔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趁着马车停下休息的时候她下车去溪边洗了洗手,正想叫晏儿来玩,却发现晏儿并没有跟着自己下车来。 这倒是奇怪了。 之前这小鬼还寸步离不开自己身边,对谢泽修严防死守呢。 她抬起目光四处搜寻起来,却见到不远处谢泽修正骑着马驰骋,身前正坐着晏儿那小小的身影! 晏儿此时笑得如同最开心的稚鸟一般,手紧紧抓着谢泽修的衣袖。 “好快!飞!飞!” 谢泽修微勾起唇角,双腿微微一夹马腹,跑得更快了。 胸前便响起那小鬼的尖叫。 “啊啊--!好快!哈哈哈哈--” 这么快的速度,这小鬼竟然丝毫不害怕,还在笑,竟然还有几分胆量! 谢泽修忍不住刮目相看。 正准备再加快速度给他尝尝厉害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一堆宫人叽叽喳喳叫起来: “陛下慢点啊!” “陛下伤势没有痊愈,不要这样跑马啊!” “陛下!陛下快回来吧!” 未免那些人再聒噪,谢泽修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晏儿便咯咯笑着抓着谢泽修的手臂,回头看向他,眼里像是盛着星星。 “陛下,你,你是晏儿,最厉害的人!比,比舅舅,还厉害!” 小鬼说话还不利索,但是意思却表达的很明白了。 谢泽修听了眼睛一亮,嗤笑出声。 “哦?比你舅舅还厉害?” 晏儿便认真地重重点了两下头。 “骑马,比,比舅舅厉害!” 晏儿喜欢马上驰骋的感觉,但是他年纪小,不能骑马,夏驰洲带着他玩过两次,还有夏驰洲的手下兄弟也带他玩过,他喜欢的和什么似的。 不过其中还是舅舅最厉害。 没想到今日见到了比舅舅骑术还要高的人! 当然,最重要的不是骑术厉害。 而是那日这个坏人带着他逃命,十步杀一人,一路沉着冷静保护着他,仿佛天塌下来也有他扛着的模样,是晏儿从来都没见过的。 在晏儿的眼中,这个男人就像是天神一般的存在! 于是他又严肃补充了一句。 “比所有人都,厉害!” 这句话算是彻底取悦了谢泽修,他脸上笑意瞬间扩散开来,对着晏儿道: “比你爹还厉害?” 晏儿又蹙紧了眉头,不明白这个人怎么总是提这么奇怪的问题。 他歪了歪头,认真道: “我说过,我没有爹。” 谢泽修更满意了。 “哈哈,好一个没有爹!” 不能先于齐云槿那个窝囊废让夏驰柔给他生孩子也就罢了,将这个小崽子抢过来认自己做爹也不错! 第522章 先太子 一行人来到了城北一座山下,夏驰柔一愣,问道: “是问静寺?” 这间寺庙她曾经来过。 这里香火虽然没有护国寺鼎盛,但胜在清净,夏驰柔刚来京城的时候陪谢琅玉来过两次。 谢泽修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道: “我们不进寺。” 不进寺来这里干嘛? 夏驰柔还没来得及问,就见着谢泽修让鸣玉清越带好孩子,他只带了司炀、天保,还有夏驰柔三人一起往山上走去。 “今日带你来见一个故人。” “故人?” 夏驰柔有些疑惑。 谢泽修点了点头,神色间竟然微微露出一丝暖意。 “是对我十分重要的一位故人,我的亲人。” 还是对他很重要的一个故人? 还是......亲人? 谢泽修生母早逝,并不得先皇宠爱,外祖永安侯家也只剩一个表弟,不学无术,整日玩乐。 这个永安侯宴永夏驰柔是见过的,谢泽修对他就像对一个任他随意享乐的弟弟,应该不是他。 但其余......便没有听说过有什么亲人之类的了。 她一直觉得在这一点上,老天爷对谢泽修实在是残忍,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没想到,竟然还有亲人在! 夏驰柔也跟着认真点了点头,好好收整了一番自己的仪容。 谢泽修见她这副模样,笑了,“你紧张?” 夏驰柔嗔他一眼,清了清嗓子。 “这不是第一次见陛下的亲人么。” 谢泽修便收紧了搂着夏驰柔的手臂,将人揽了过来。 在她耳边笑道,“别紧张,他见到你,一定会喜欢的。” 二人顺着雪后的小径一路往山上走,司炀和天保跟在后面,直绕过了问静寺,又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到了峰顶。 那里的石碑赫然刻着几个字--“守静峰”。 峰顶没有树,雪比山下还要厚,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又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了几座小禅房。 谢泽修便明显加快了步伐,攥着夏驰柔的手往那禅房处走去。 他站在那院扉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柴门。 便看到一个小沙弥从里面冒头出来,看到谢泽修,面上一惊,连连拱手行礼。 “见过陛下。” 谢泽修点点头,“方外之人,不必多礼。” 那小沙弥便放下帘子,回头进屋,似乎是叫人去了。 不多时,便看到一个身材高挺,相貌英俊的僧人掀开禅房厚重的门帘,走了出来。 夏驰柔便明显感觉到了身旁谢泽修的激动。 “兄长!” 兄......兄长??? 夏驰柔都惊呆了,看看那僧人,再看看谢泽修,目光不停在他们二人之间逡巡。 能被谢泽修称为兄长的人,还能让谢泽修情绪如此激动的人...... 难道这位是......??! 可是怎么可能?! 那位不是在上阳坡的时候就......?!! 却见那僧人唇边露出一抹淡淡笑意,温和看向谢泽修,唤了句: “阿修。” 谢泽修深深吸了一口气,跟着笑了。 “兄长看着比上次好多了,弟弟这便放心了。” 说完转过头给那僧人介绍: “这就是我和兄长说过的,夏驰柔。” 那僧人转过头来,温柔目光定在了夏驰柔的脸上,微微笑了笑,然后道: “我见过你。” 夏驰柔一愣。 可是她明明从未见过这个人呀。 谢泽修明显也是一脸惊讶,便听那僧人道: “吐蕃来朝前一晚,见你独自在宫中风雪里行走,我还赠过你一件氅衣。” 这么一说,夏驰柔顿时想了起来。 她恍然大悟般连忙行了一礼。 “当日不知那位赠衣的贵人就是......” 尚且不知如何称呼,于是她悄悄看了谢泽修一眼,便听到谢泽修温声介绍: “这位是我的兄长,先太子谢泽乾。” 夏驰柔一怔,心道果然如此,随之深深拜下,“不知贵人竟然是先太子!未能亲自答谢,实在是罪过。” 却听谢泽乾低笑了一声道: “夫人客气了,如今世上已经没有先太子谢泽乾了,只有这守静峰上的忘尘法师。” 夏驰柔顿时神色一顿。 忘尘...... 这个法号一听便知此人遁入空门的目的,这是不想和前尘旧事再有瓜葛了。 可是......夏驰柔犹记得当初人们说起这位先太子的时候,眼中的钦羡和憧憬,那样一个文武双全,风光霁月的人物,如今成了这么个小柴门里穿着补丁僧袍的僧人,实在是......令人唏嘘。 显然谢泽修听到这法号心里也不痛快,便将二人都拉着进了门。 第523章 百思不得其解 谢泽修的意思明显是想要和先太子单独讲几句话,夏驰柔便借口出去逛逛,给他们腾出了空间。 其实她心中有诸多疑问,譬如为什么死在上阳坡的先太子竟然会死而复生? 还有,谢泽修当初知不知道。 不,他应当是不知道的,当初他因为先太子的死心灰意冷,遁走江南,后来决定回去夺皇位之后对二皇子赶尽杀绝也是为了给先太子报仇。 那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一切的呢? 夏驰柔忽然想到谢泽乾出现在皇宫中,给自己赠了斗篷的那一个夜晚。 当时正值吐蕃来朝前夕。 谢泽修执意要扣下齐王用强硬手段逼迫承平侯交回兵权。 最后一夕之间却转了念头,将齐王放回去了。 这么说......那就是先太子死而复生的消息被谢泽修知道的契机。 就是知道了当初谢泽延没有真的杀掉谢泽乾,所以才留了谢泽延一命? 这样是说得通的。 但是,同时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谢泽乾被谢泽延害得兵败上阳坡,后来活着却没有回京东山再起,或者和自己最亲的弟弟联系。 而是隐姓埋名做了个和尚...... 这是为何? 主要是他出现的时机,他那个时候出现,岂不是正好救下了谢泽延吗? 他和谢泽延原本势同水火,夺嫡之战已经演变到白热化,这一场兵变还导致皇后最后自刎而死,这么大的仇怨...... 谢泽乾就真的不在意了? 夏驰柔决定还是等谢泽修出来了再问问他的好。 她思索之间走到了旁边的禅房,说是禅房,实际上只是一个低矮一些的伙房罢了。 对于曾经是天之骄子身份的谢泽乾来说,这地方实在是有些简陋了。 这一个伙房很小,里面东西不多,不过看得出一应俱全。 夏驰柔百无聊赖地打量那些锅碗瓢盆,算是打发时间了。 看着看着,忽然在一个倒扣着的铁盆背面看到了“桐记铁铺”的字样。 她视线微微从那字样上扫过,并没有停留。 只是紧接着,她又在锅铲、铜盆、铁锅等等很多器物上看到了“桐记铁铺”的字样。 这倒是奇怪了。 京城中许多有名的铁铺都会在自己家做的铁器上烙上自己的印记,这很正常。 但是这家铁铺夏驰柔却知道,它距离当初齐府所在的地方非常近,可是距离这城北的问静寺却十分远了。 听那小沙弥说,谢泽乾常年不离开城北,几人最多半个月下山一趟,在山脚的小镇子里采买一些东西。 难道他们还千里迢迢跑到京城富贵人家云集的永宁坊去置办铁器? 不过夏驰柔也只是疑惑了一瞬便抛之脑后了。 谢泽乾毕竟是前太子,或许是其他人给他置办的东西也说不准,也或许就是跑了一趟那么远的,都说不定。 隔壁屋子里,谢泽修正在苦口婆心地劝谢泽乾。 “兄长,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回宫里去呢?也不肯让我对天下人公布你的身份!非要将自己困在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过苦日子! 你看看,这破茅草屋都要塌了,你都不让我修缮!东西也不让我送过来!什么也不要我的,你让我,让我......唉。” 谢泽乾微微勾起唇角,看向谢泽修。 “如果你什么东西给我都置办齐全了,我这还叫什么世外之人,叫什么清修呢? 不过是换个地方被你金尊玉贵地养着罢了,和富贵王爷之间除了名头之外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些,不然我也不会销声匿迹这些年了。” 谢泽修猛地抬头。 “兄长,你想要什么?” 谢泽乾便微微垂睫,并不回答。 谢泽修则情绪逐渐激动起来。 “你想要的就是做一个苦行僧?在这种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念一辈子经? 兄长,我实在是不明白! 以前那个意气风发,发誓要为百姓开创一个清明盛世的皇太子到底去哪儿了呢? 上阳坡确实对你,包括对我,打击都很大!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还因此殉国了...... 可是,可是你被吐蕃人救下之后不应该回来复仇吗?不应该抢回属于你的一切吗? 你,可是你......唉。”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道,“便是你心灰意冷了,你总不能还为谢泽延那个王八蛋说话吧?你上次进宫劝我放过他,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他可是害得你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害得皇后娘娘惨死的罪魁祸首啊! 而你,而你......而你为了他,原本准备隐匿一辈子竟然跟着吐蕃人现身京城就为了说服我放过他?! 兄长!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524章 拱手相让 谢泽乾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偏移了半寸,躲开谢泽修火热的逼视。 然后轻声叹了口气道: “阿修,你知道我总之不会害你就好了。 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人总要成长。 如今你将国家治理地井井有条,我很高兴,这时候不宜因着一己之私再起战乱,这个道理我已经说过了! 所以我现身,就是告诉你我没有死,你不必为了给我复仇和谢泽延闹到开战的地步。 这是为你好,也是为了江山社稷好。” 谢泽修明显不理解,“那皇后娘娘的仇呢?你就不报了吗?” 他摇摇头,“我不理解,兄长,我真的不理解,我绝对不会放过谢泽延的。 就算不是现在,迟早有一日,迟早有一日我也会给皇后娘娘报仇的。” 谢泽修说这番话的时候,谢泽乾眼眸中明显地划过一抹复杂,他连忙打断了谢泽修的话。 “阿修!你要我说多少次?!复仇的话就不要再说了!如今百姓好不容易安定!你是要毁了这盛世吗?! 如果你那样做!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这话极重了。 谢泽修听了神情里一片愕然,像是不认识眼前的兄长了一样。 张了半天嘴才道,“兄长,你......” 他深吸一口气,勉力忍下心中的失望与不甘,让自己尽量平心静气地道: “兄长,我没有不在意百姓,我会把损失控制到最小,最好兵不血刃,我......” “好啦。” 谢泽乾却像是极为不耐烦一般打断了谢泽修的话,然后将脸偏向一边道: “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你如今做了皇帝了,心里有自己的主意了,兄长的话是听不进去了。 那我也不再多说,你如果一意孤行,以后也尽量少来守静峰打扰我清修就行了。” “我......” 谢泽修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不知道为什么温和的兄长每次谈起这件事就是这副态度。 还有那些话,也忒扎心。 谢泽修只觉得喉咙干涩,努力道: “兄长,你,你别说这种话,我何时听不进你的话了?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给兄长和皇后娘娘复仇? 可是谢泽乾明显不想再听一遍这个理由了。 谢泽修深吸一口气,“兄长,你知道的,如今这个皇位,是我不知道你还活着,所以才...... 如果我知道你活着,我永远会是你最忠实的弟弟。 即便是现在,只要你愿意回宫,我愿意将所有的一切拱手相让!只有你才是适合做这天下之主的人! 这一点,在阿修心中,从来没变过!” 谢泽修以为是如今自己做了皇帝这件事,让兄弟二人之间有了嫌隙。 毕竟之前要做皇帝的那个人是谢泽乾,而自己承诺了一辈子辅佐他。 可谢泽乾听了却心中复杂,感慨万千。 他看着面前眼眸漆黑,盛满小心翼翼期待的弟弟,心中一酸,伸手颤抖着摸了摸谢泽修的头。 “阿修~” 接下来声音哽咽,竟然什么都说不下去了。 那些难以启齿的理由自然没办法声张出来,若是说出来,兄弟二人之间最后的温情怕是也要消失殆尽了。 上阳坡那一战之后知道的事情已经完全颠覆了他的世界。 亲人不是亲人,敌人不是敌人。 他想象不到,如果再失去这个从小敬他爱他,把他当做天一样崇敬的弟弟,他会怎么样。 所以有些事情注定说不出口。 谢泽乾眼眶一酸,然后用力揉了揉谢泽修的头。 “阿修,兄长从来都没有怪罪过你,你坐上这个位置凭的全是你自己的本事。 事实上,就算是从前,你的才能也不逊色我分毫,只不过我比你早托生了几年,所以你才不得不屈居人后的。 阿修,好好去治理这个江山,止干戈,重民生,像我们小时候在太傅那里学过的那样去做。 别让哥哥失望,好吗?” 谢泽修视线逐渐模糊,在谢泽乾的目光中重重点了两下头。 然后站起身来吸了吸鼻子,四处查看了一番,僵硬的转移话题。 “兄长,你这屋子也太破了,我找人给你稍稍修葺一下吧,还有炭火,冬日里需要炭火,我给你再多备一些。” 说话的时候他已经走出了屋子。 只是话一说完,就看到了屋脚的位置已经堆好了泥沙稻草,还有屋子左边的围栏里,储存了足够的炭火。 虽然不是宫中用的那些贵货,但是在这种偏僻小地方,已经足够过冬了。 第525章 夫人的作用 果然,谢泽乾跟在他的身后出了屋子,笑着道: “不用了,我这里什么都不缺。 况且不是说了么?若你什么都给我置办好了,我还叫什么清修?你有空能来看看我就好了。” 这时候夏驰柔正好从旁边的房里出来,看到谢泽乾,莞尔一笑对他行了一礼。 谢泽乾也给她行了一个僧人的礼。 谢泽修便上前将夏驰柔搂住,对谢泽乾道别: “兄长,我出宫一趟比较麻烦,以后或许不能时常来看你,你......保重。” 谢泽乾点点头,对着谢泽修温和笑了笑,然后将视线转向夏驰柔。 “你是阿修第一个带来见我的女子,我很欣慰。 阿修年少过得苦,性格或许有些执拗,希望你能多多体谅他。” 夏驰柔一愣,心中暗道,或许这位先太子已经从谢泽修和旁人的口中知晓了自己和他的一些过往。 知道自己和离进宫的一系列事情,还以为是谢泽修逼迫她,所以才会有这么一句。 但是夏驰柔也不想解释更多了。 她有些窘迫,但更多的还是对谢泽修在这世上还尚存一个关心他,爱护他的兄长的感动。 她郑重行了一礼。 “妾身谨记忘尘法师教诲。” 谢泽乾微微笑了笑,道:“不必这么严肃,春暖花开的时候可以和阿修再一起来,守静峰的春日也是十分赏心悦目的。” 夏驰柔笑着应下,和谢泽乾告别后,便随着谢泽修离开了守静峰。 回去的路上,谢泽修却没有预想中那么高兴。 他沉默地躺在夏驰柔的腿上,眼睛紧闭着。 夏驰柔不知道他在屋子里和谢泽乾聊了什么,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肯定有分歧。 便道: “陛下是担心忘尘法师在这里过得不好?” 谢泽修蹙了蹙眉,微微睁开眼睛。 半晌视线才在夏驰柔脸上对焦。 他确实担忧兄长在这里过得不好,但更担忧的是谢泽乾坚决不允许他报仇这件事。 他总觉得谢泽乾如今不知是不是念佛念多了,将脑子念坏了,竟然连仇怨都忘了。 见他不说话,夏驰柔便接着道: “我看忘尘法师这守静峰虽然偏远,但吃食器物一样不缺,冬日里的炭火棉衣也是足够的,可见那两个小沙弥尽心,陛下不必担忧。” 她顿了顿,又接着道: “忘尘法师能走到今日,决定遁入空门不问世事,一定是经历了什么陛下不知道的事情。 三年的时间看似不长,但也足够发生很多事情,陛下不应该强行以己度人,用从前的情谊和视角去看现在的事情。 他如今的选择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谢泽修眉间的隆起的峰.峦在夏驰柔的轻声柔语中渐渐舒展开来。 夏驰柔说的不错。 谢泽乾不是一个心志不坚的人,也绝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他做出如今的反应,一定是经历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但他不想说,自己也没必要一定问清楚。 总之他是自己的兄长,他相信他绝对不会害自己,就够了。 于是谢泽修挑了挑眉,伸手拉过夏驰柔的脖子,将人拉低了头,在那娇软唇瓣上印上一吻。 “夫人总是这么恰到好处。 让朕想想,该怎么奖励你呢?” 第526章 安置 夏驰柔娇笑着躲开,表情中带了些在扬州时的轻松狡黠。 然后轻声道:“那......陛下奖励妾身回去接一趟父母如何?” 谢泽修挑了挑眉坐起身来。 夏父夏母要来京城的事情他也知道,左不过这两日便到了,他也有意让夏驰柔和父母团聚一下,所以很痛快便答应。 “自然可以,夏驰洲都安排好了吗?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你们一家干脆搬到东城观乐苑的宅邸去吧?” 这间宅邸是当时谢泽修给齐云槿赐婚的时候,补偿夏家的。 那宅子极大,占地几十亩,夏驰洲只有一个人,那么大的宅子对于他来说空空荡荡,所以一直没有搬过去。 反正收整修葺还要一段时间,就一直拖着。 谢泽修提醒,夏驰柔才想起来。 此时夏父夏母来京城,以后还要带着晏儿一起同住,自然是搬去那边更方便,距离皇宫更近,自己回家看望也近。 于是她眼睛亮了亮,倾身在皇帝颊边落下一吻。 “多谢陛下。” 这一谢自然是谢谢泽修当初虽然生自己的气,但还是将自己的后路安排地妥妥帖帖。 让自己站在舆论的制高点,将所有的火力都引到了齐云槿那边。 而将自己和皇帝私情这件事和平演变了过去。 夏驰柔不敢想象,若是真相曝光,众人知道当初她身为一个有妇之夫做出这样的事情,面对自己的是怎样的诘问和指责。 诚然,她从来不后悔自己做过的事情。 只不过当初不知道对方是皇子,所以现在面对的麻烦也会格外多而已。 但无论如何,都是她该承担的。 毕竟得到晏儿,已经是她这一生最值得的财富。 夏驰柔难得主动,被印了一吻的谢泽修情绪骤然被点燃,将夏驰柔搂紧怀中,两人便紧紧唇舌交缠起来。 急促的呼吸,火热的温度,不一会儿就在车厢里点燃。 就在谢泽修忍不住手开始往夏驰柔衣服里探的时候,忽地车帘子被人打开。 晏儿嫩生生的声音在外响起: “娘亲,你......!!!” 然而显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小人儿木呆呆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切,满脸的不可置信。 天保一个箭步冲上来,连忙上前将晏儿的眼睛一捂,将人直接抱走了。 帘子落下,但是这时候二人再也不敢像刚才一样放肆,夏驰柔早在刚才的时候就噌地从谢泽修身上弹开,坐在了谢泽修对面,和对方拉开距离。 谢泽修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然后问道: “你打算怎么安置晏儿?交给你父母吗?” 夏驰柔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眉宇间有淡淡的愁绪。 谢泽修看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这小崽子年纪还小,身边要有人看着,夏驰柔的意思是想要将他交给父母的。 只是眼中对这小崽子的留恋之情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谢泽修知道,她和自己在一起进宫就要和孩子分开,毕竟从来没说哪个宫妃可以带着和前夫的孩子进宫的,更何况齐云槿又不是死了。 但离开这么小的孩子,这对于任何一个母亲来说都是残忍的。 虽然那小崽子是齐云槿的种,但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谢泽修微微蹙眉,直接了当道: “不必了,这段时间朕允许你住在宫外,好好陪陪家人。 等你的新宫室落定,受封回宫之后,晏儿便送进弘文馆,下学之后可以回你的宫室。” 夏驰柔倏然睁大了双眼,几乎不敢置信地看向了对面的帝王。 带,带孩子进宫??? 这怎么可能? 皇家祖宗礼法断然没有这种道理的! 况且,谢泽修的意思是......不久就要给她晋封? 夏驰柔睫毛颤了颤。 “陛下,这,这不合规矩,言官一定会申饬的,况且,况且我刚和离没多久,现在就晋封恐怕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谢泽修却冷笑一声,身姿闲适地靠在了身后的车壁上。 “齐云槿都成婚了,朕如何还不能和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他坐直身子,抬了抬下巴。 “这件事你不必担忧,朕自有安排,不会让你受委屈。” 夏驰柔瞠目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怕过早晋封,自己和皇帝受人诟病,谢泽修又如何不怕? 但是为了自己能和晏儿团聚,他竟然做了这样的努力,让她如何再拒绝? 谢泽修看她眸中闪烁,知道她在担忧什么,伸手扣住了她的手掌,揉了揉轻叹道: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你现在的男人是皇帝,不是齐云槿那个废物了? 我能帮你解决一切你所担忧的事情。” 第527章 琅玉在这里 夏驰柔心脏猛地一颤。 一种酸涩又温暖的情绪逐渐从心脏的位置弥漫向全身,充斥着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感觉这么久以来,自从来到这个异世界以来,一直被严苛的社会规则所压制着的情绪忽然得到了释放。 仿佛在水里沉溺太久,久到几乎要失去呼吸的人忽然得见天光。 夏驰柔心里伸出一只小小藤蔓,那藤蔓嫩生生的,颤抖着向面前这个对她抛出救赎的人伸去了一点点...... 虽然有些犹豫,有些不确定。 但是她想,她是不是可以试一试,是不是可以尝试着去信任,去依赖一下这个人。 或许,或许.......或许他真的可以。 他真的不同。 等到了夏府门前的时候,两人已经温存许久了。 夏驰柔气喘吁吁地从谢泽修的怀抱中起身,眸中尚且水.光.潋滟,但还是红着脸挣脱开来。 “陛下,我到了。” 谢泽修颇有些不舍,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眉峰一沉叮嘱道: “记得朕说过的话,每两日要回宫住一日,朕给的护卫要随身带着,还有......” 谢泽修眼睛虚了虚,“那个苏瑾月,不简单......她身边跟着的护卫是齐王的人,你要小心。” “齐王......” 说起这一点,夏驰柔才恍然自己有很多事情并没有和谢泽修讲过。 之前她总想着要走,和谢泽修彼此之间猜忌太多,并不彼此信任,所以有些事情她都想着自己解决。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谢泽修说--“我能帮你解决一切你所担忧的事情。” 她想试一试。 于是她抿了抿唇,将自己和苏瑾月之间的恩怨,隐去书中剧情的部分,和谢泽修说了个遍。 包括苏瑾月怀的孩子其实是齐王的,她的身世实际上是假的,偷别人的,只是这两件事,自己苦于没有证据,所以没能拆穿她。 谢泽修听得眼睛都睁大了,伸手在她的腰窝上捏了一下。 “这么大的事情,不早和我说!” 夏驰柔也觉得有些理亏心虚,连忙认错。 “我之前以为自己能解决,现在,现在......若是陛下能帮忙查一查苏瑾月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拿到了魏家家传的玉佩,冒认成功的话,妾身会非常感激的。” 谢泽修忍不住冷笑了一下。 “这种时候了想起来陛下了,若是早这样,你少费多少功夫?” 夏驰柔讪讪,一脸认错的乖顺模样。 “这件事交给我吧,你不用管了。 想来是你那日撺掇齐王在新婚那日给她送礼之后,她和齐云槿便感情决裂了。 她身边既然跟着齐王的侍卫,想必已经和齐王搭上了关系,要不了多久齐云槿就要变成弃子了。 如此......” 谢泽修将视线定定落在夏驰柔脸上。 “我会挑个好日子,送她上路。” 夏驰柔心中一凛。 被谢泽修眸中闪过的那丝狠厉有些吓到,但转念一想苏瑾月做过的事情,真的是死八百遍都不过分。 更何况苏瑾月冒充魏家女,多次进宫,还和魏国公魏望宇维持了这样亲密的父女,兄妹关系,不知道知道了多少军中之事,若是放她这样离开京城去投奔齐王,不知道要生出多少祸患。 皇帝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所以苏瑾月的结局只能是...... 夏驰柔也便不再纠结了。 马车已经在夏府门前停了太久,夏驰柔和谢泽修告了别,再三保证自己会带好侍卫,也会两天回一次皇宫,才带着晏儿下了车。 男人从车窗处又深深望了她一眼,得到她一个甜蜜的笑容,才心满意足离开了。 夏驰柔进了夏府,问迎上来的管家。 “少爷呢?” 管家连连笑着,“哎哟大小姐回来的晚了一步呀,少爷前日已经跟着汪师傅启程去胶郡了。 还留下了话,说辛苦大小姐一个人接老爷夫人了。“” 夏驰柔有些疑惑。 “这么快?” 夏驰洲不是一个不告而别的人,皇帝的调令据说才下来,他这么快就已经奔赴胶郡了? 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她说一声。 她一边和管家对话,一边往正厅走,脚步忽地一滞。 “什么人?!” 这是......? 谢琅玉??? 谢琅玉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整个人仿佛一只阴气森然的鬼。 她半个人都隐在阴影里,半声响动都没有发出来。 她身后跟着的恒王府丫鬟也是半点不敢吱声,站在她身后更远的地方,垂首立着。 夏驰柔重新拾起步伐,一脸疑惑向谢琅玉走去。 “琅玉?你,你怎么了?怎么在这里?” 第528章 公子如玉 自从上次私宴上得知谢琅玉正在和周御史家的公子相看的时候,夏驰洲的神情就不太好看。 夏驰柔便明白这对小情侣之间肯定有了龃龉。 但她这些日子跟着皇帝往北大营奔波,也没顾得上问夏驰洲后来怎么样了。 想着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 但现在看来,情况明显不太好...... 谢琅玉听到她的话只是微微抬起头来,夏驰柔便看到她像是三天没合眼似的黑眼圈挂在脸上,整个人死气沉沉的。 看到夏驰柔,眸光半晌才聚焦,然后语调平缓地问了一句: “驰柔,他有联系你吗?” 夏驰柔一怔,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连忙摇摇头。 谢琅玉的神情明显更难看了。 她上前在谢琅玉的面前蹲了下来,将手放在她的膝盖上。 “你,你......”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你和周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真的要定亲吗?” 谢琅玉偏了一下头,咬住唇瓣。 “我......” 她一开口,声音便有些沙哑,然后话便卡在了那里。 深吸了一口气才道,“这件事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我的确是要和他定亲,但......” 她深吸一口气,想起父亲和自己说的话,硬生生忍住了将真相告诉夏驰柔的冲动。 夏驰柔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肯定有难言之隐。 但说实话,夏驰洲是她的弟弟,为了谢琅玉那副落寞样子,她还为弟弟心疼呢。 谢琅玉明显不是对夏驰洲无情,可却又什么都不说的要去和别人定亲成婚,就算再是泥捏的人,也难免有几分脾气。 也怪不得夏驰洲对她避而不见了。 她站起身来,叹了口气。 “你们两人之间的事情我不清楚,虽然你是我的好朋友,但阿洲也是我的弟弟,这件事我实在是无法偏向谁。 只想问你一句,你对阿洲,是真心的吗?” 谢琅玉抬起脸来,连忙回道: “当然!难道你觉得我是在玩他吗?夏驰柔,我虽然以前是荒唐了一阵子,但我也知道这是你弟弟! 况且,况且,我和他在一起之后,再也没有和别人一起过了啊!你见过我和谁在一起这么长时间?” 夏驰柔便微微蹙眉,问道: “那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你要和别人定亲成婚,还说对他真心,你这......” 这话说出来,别说夏驰洲不信,她夏驰柔也难以信服。 但谢琅玉这副落寞样子又不是假的。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 “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不如及早说出来,大家也好一起解决......” “我没有难处。” 谢琅玉却打断了她。 夏驰柔一滞,想要说的话全部噎在喉咙眼了。 那还有什么说的? 谢琅玉自己拒绝说出来。 况且,就算说出来,就真的有用吗? 就算没有这件事,以他们二人的关系,能有好结局吗? 以谢琅玉的郡主身份,夏家是高攀不起的。 这两人之间其实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现在这样......罢了,或许也是一个伤亡最小的结局。 所以夏驰柔不再说什么,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谢琅玉兀自站起身来,对夏驰柔道: “驰柔,打扰你了,我,我先走了。” 她往外走了两步,回过头来看夏驰柔,想和她说一句如果夏驰洲回来了通知她一声,但是转念想想,自己能和夏驰洲说什么呢? 既然什么都不能说,不还是任何问题都无法解决? 谢琅玉便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夏府。 她没有上马车,而是兀自沿着长长的巷子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看到巷子的尽头站着一个人影。 谢琅玉心中五味杂陈,稍稍顿步,还是走了过去。 “周濮。” 周濮身穿青衫,气质温润,比夏驰洲那样的武将少了几分英气,但也多了几分温柔。 他看着谢琅玉,笑意浅浅。 “郡主,我接你回去。” 谢琅玉便觉得心中有些复杂。 “你......”她抿了抿唇,“你怎么知道我来这里了?” 周濮笑了笑,“郡主的心思,我还是知道几分的。” 谢琅玉更觉得有些尴尬。 “你知道你还......” 知道她之前行事荒唐,知道她和夏驰洲之间的关系,还对她温柔以待,还愿意呵护她,和她定亲? 周濮唇边勾起缱绻的笑容。 “郡主喜欢别人,却不妨碍我喜欢郡主。如今得了机会能和郡主在一起,我自然是要抓住的。” 第529章 风头 谢琅玉听了更加赧然。 她回报不了周濮的情意,是以每次周濮对自己温柔地表白的时候,她都是避而不谈。 这次也一样,只能干笑着打哈哈道,“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说着往前快走了两步,像是要避嫌一样。 但走了两步才觉得自己这副遮遮掩掩的回避样子实在有些不像她自己。 顿时觉得尴尬起来。 其实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身边陪伴的男子数不胜数,有貌美的不介意收入后院。 而她流连其中,游刃有余。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那么一个人,他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了她的心神,她开始生怕这些男子的存在惹了他不高兴,开始担心他看不上自己的行事作风。 便借口那次雪霁的危机,顺便将人都遣散了。 可是如今......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茫茫大雪,空无一人的街道,再也没有那个人执伞送自己离开的身影了。 她扯了扯唇角嗤笑一声,笑自己傻。 慢下脚步,和周濮并肩而行。 “走吧。” 周濮见她亲近,便十分高兴,连忙靠近过来,护着谢琅玉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离开街角,这条空茫茫街道的一角才拐出来一个身影,遥遥看着那马车消失的方向。 身旁的小厮等了好久,见他一直站着不动,试探着提醒了一句: “少爷,郡主走了。” “嗯。” 夏驰洲淡淡应了声,只是还没有动。 好久之后才回头看向自己小厮,问道: “她一直喜欢这个类型的男子,是吗?” 小厮石榴是从小跟着夏驰洲长大的,扬州的时候也认识谢琅玉,自然知道她身边跟过的几个男子都是什么样。 什么月见,什么雪霁,全都是这种文弱书生气的。 只有自家少爷这一个少年武将。 但是他如何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只能尴尬笑了笑,“少爷多虑了,这个周濮长得一般般,比不上咱们少爷一个脚后跟,不过是仗着家世好罢了。” 夏驰洲便抱着臂自嘲般嗤笑了一声。 “是啊,家世好,就足够有用了。” 看着他眸中光芒逐渐黯淡,石榴更不敢说话了,只能尽量转移话题: “少爷,咱们还是快回去吧,大小姐回来了,也好一家团聚呢。” 夏驰洲这才从街角收回视线,转身跟着石榴往夏府走去。 ...... 夏驰柔虽然没有回宫,但是宫里的人对城北的那场截杀多少都知道了一些消息。 自然也知道陛下是如何护着那位夏女官的。 至此,夏驰柔的身份再也藏不住,宫中人人都开始议论起来。 “一个和离的弃妇,还和前夫生了孩子的,陛下竟然这样疼着宠着,还为了救她的孩子以身犯险!当真是个狐狸精!” “谁说不是呢?和离了还不好好守妇道,在紫宸宫伺候竟然爬了陛下的床,咱们都还不知道呢!” “呵,你知道了能怎么办?夏氏爬龙床的时候,咱们都还没进宫呢!” “咱们没进宫,但是贵妃娘娘早就在宫中啊,怎得贵妃娘娘都没发现这么个狐狸精?” 有人便掩唇笑了,“那......自然是贵妃娘娘比不过那位在陛下心中的位置喽~” “呸,乱说小心娘娘剪了你的舌头!” 那说话的人便连忙收了笑容,规矩坐着了。 今日是小年,宫中举办了小小的宴席,算作是这些新入宫的妃嫔们第一次聚在一起。 众人说说笑笑,议论的大多数是这位前状元夫人和陛下之间的风流韵事,眼神交汇之间暧.昧之意传递。 就在大家讨论地热火朝天的时候,却不知道何时,一抹明黄色的身影已经立在垂帘之后了。 谢泽修长身玉立,听着场内或是讥讽或是艳羡的声音,表情没有一点变化。 天保在旁边有些不安。 “陛下,这些人也太会嚼舌根了!要不......奴才去给她们点颜色看看?” 然而谢泽修却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让她们说。” 天保便噤了声,立在一旁了。 这处的垂帘和外面的宴席隔得很近,外面说什么里面都能听得到。 而那些宫妃贵妇,甚至还有八卦的王公贵族则是越聊越火热,压根没发现这处立了人。 “你说陛下会给这位夏氏什么位分啊?” 问这话的人是一个坐在上官兆佳身边的低阶嫔妃。 荣婕妤南枝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一个弃妇,还生过孩子,就算陛下对她有意,最多不过给个低阶位分,能对咱们有什么影响?” 果然有人响应,“就是,这皇宫里不还是贵妃娘娘最大?” 荣婕妤便扯起唇角笑了笑。 而上官兆佳更是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 夏驰柔一直在皇帝身边,宥困于紫宸宫,自己便一直管不到。 但若夏驰柔被封了位分,做了宫妃,那便日日要给自己这个贵妃请安,给自己下跪,还要受自己管制。 那她便多的是办法收拾她。 总比之前无处着手要好很多。 第530章 鸾栖宫 内容加载中...... 第531章 当场打贵妃的脸面 内容加载中...... 第532章 夜夜相会 内容加载中...... 第533章 鸠占鹊巢 内容加载中...... 第534章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内容加载中...... 第535章 体贴 内容加载中...... 第536章 动乱 内容加载中...... 第537章 刺杀 内容加载中...... 第538章 我是知道你的 内容加载中...... 第539章 老情人见面 内容加载中...... 第540章 莲儿的困境 内容加载中...... 第541章 出来偷.情? 内容加载中...... 第542章 柔妃? 内容加载中...... 第543章 素冰冒犯了 内容加载中...... 第544章 打得就是你! 内容加载中...... 第545章 她有危险! 内容加载中...... 第546章 初遇 内容加载中...... 第547章 会不会觉得恶心 内容加载中...... 第548章 莫名其妙的刺杀 内容加载中...... 第549章 如何放得下? 内容加载中...... 第550章 大胆的猜测 内容加载中...... 第551章 突如其来的家人 内容加载中...... 第552章 大公子的恩德 内容加载中...... 第553章 会下地狱吗? 内容加载中...... 第554章 莲儿的坦白 内容加载中...... 第555章 你发什么疯? 内容加载中...... 第556章 你去干什么了我知道 内容加载中...... 第557章 你不如她 内容加载中...... 第558章 我们走 内容加载中...... 第559章 是我不好 内容加载中...... 第560章 你爱过我吗? 内容加载中...... 第561章 雪夜小聚 内容加载中...... 第562章 捉现行 内容加载中...... 第563章 不好哄 内容加载中...... 第564章 妾身错了 内容加载中...... 第565章 还得有人宠 内容加载中...... 第566章 诚惶诚恐的解释 内容加载中...... 第567章 换酒 内容加载中...... 第568章 为陛下分忧 内容加载中...... 第569章 出大事了 内容加载中...... 第570章 你让朕很失望 内容加载中...... 第571章 流民作乱 内容加载中...... 第572章 将计就计 内容加载中...... 第573章 脱簪待罪 内容加载中...... 第574章 正式封妃 内容加载中...... 第575章 故意挑衅 内容加载中...... 第576章 互不辜负的诺言 内容加载中...... 第577章 突如其来的诬陷 内容加载中...... 第578章 安婕妤的身孕 内容加载中...... 第579章 下套 内容加载中...... 第580章 贬斥 内容加载中...... 第581章 内情 内容加载中...... 第582章 东宫旧情 内容加载中...... 第583章 帝妃和睦 内容加载中...... 第584章 夜半三更 内容加载中...... 第585章 暗线 内容加载中...... 第586章 心狠手辣 内容加载中...... 第587章 不复初见时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