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妻子实在可爱》 1、第 1 章 风和日丽的下午,苏棠提着不大的包裹,做贼一样踮着脚步离开……自己的家门口。 新邻居门口还放着一袋拆了一半快递外包装的巨大包狗粮,比苏棠半年才补充一次的米还要大包。 挂在门把手上的狗绳很粗。 可苏棠从没见它被使用过。 新邻居搬来后,半人高的大狗经常气势汹汹在小区横冲直撞,有时候还在楼梯乱拉乱尿,整栋楼的人怨声道载。 有的举报到物业,然而物业拿钱不干活,有的去找过狗主人,狗主人是个高大雄壮的男人,每次有人去尝试沟通都被赶走,后面那只狗没有收敛,反而乱拉的情况愈演愈烈。 楼道里充斥着一股极为难闻的味道。 苏棠用力压了压口罩,她穿了一件宽大的卫衣,有一个很大的帽子,还戴着一副大到夸张的粗框眼镜。 偶尔几个人和她擦肩,苏棠往下走,他们往上走,过度的包裹引得他们不由多看两眼。 苏棠于是把头埋得更低。 “这是那户人家啊?怎么没见过?”一位阿姨在上了一个楼层后阔声问,“怪奇怪的嘞。” “她啊,她就是那个602那家的啊。” “602?他家怎么了?” “对了,我忘记了,你住进来才三年不到。602啊本来是五口人,五年前一家人出远门玩,出门的时候可乐呵了,没想到遇上车祸,真的是……一家人热热闹闹去,就那女孩孤零零一个回来……唉,也是悲惨。” “听说这女孩还成哑巴了。” …… 楼梯间自带的混响将声音无限放大,自认为悄声的讨论一字不差落进当事人的耳朵里。 苏棠只顾低头看路,眼波无澜,宛若一滩死水,那点石子甚至砸不起一点水纹。 宅在家里的代价是体力菜如鸡。 尽管只是下楼梯,苏棠还是需要途中休息一下,缓口气。 后面有同样下楼的人,见她走得慢,礼貌地拜托借过,苏棠顿了顿,拎着包裹侧身,让人家先走。 如果不是那只狗经常在夜间行动,苏棠不会选择在白天这个人流量比较多的时段出门。 她讨厌狗。 小狗讨厌,大狗更是。 搬离这个住了二十四年的家,就是因为新邻居的那条狗。 居民楼外的马路很窄,其实原本不窄,它修的是双向道,但有一半被住户当停车位,余下的空间错车困难。 滴滴司机催了苏棠两次,苏棠才拖着胸腔那颗振动频次危险的心脏坐上车。 “下次能不能准时一点?”司机等得不耐烦,见她上车抱怨,“本来这里位置就窄,停在路边不知道给响了多少次喇叭,订单界面是不是有预计时间,你不能提前下来吗?还有,我给你催你两次才下来,你属蜗牛的啊?” 苏棠无声,拿出口袋里的便携便签本和笔,在上面写:对不起。 司机哽住。 竟然是个哑巴啊。 高架上的绿植受着照料,生命力也顽强,在这个十二月也依旧暖暖的季节里焕发勃勃生机。 苏棠望着车窗外闪过的风景,眼神呆滞。 绿意如何努力,也无法在浓郁的墨色占据一角。 车里的静到人发慌,司机受不住,趁着等红灯的时候放了一首歌。 dj版的小苹果。 洗脑神曲,司机忍不住跟着哼唱,无意间扫过后视镜,不由止住。 那人一身的阴郁太厚重,在五彩的世界里,她彷佛褪去了所有的色彩,灰塌塌,黑漆漆的一片。 司机叹了口气。 下车时,她给了她一瓶旺仔牛奶。 苏棠握着那罐被塞进手中的铁罐,眼神发怔,似乎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不解为什么手中会多出个东西一样。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等车子走远,苏棠还是在原地。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还不回去。 她找到订单,找到司机的号码,想给她发,她不需要。 她不需要新年,也不需要快乐。 最终她没发出,短信发出去,又是另外一种形式的交集,在支付车费后,她打赏了旺仔牛奶的价钱,两清。 新的小区比较偏远,租金低。 苏棠冲着它偏远,人气少才租这里的。 她刷了门禁卡,推门进入小区,路过保安亭,和居民楼很不一样的一点是,小区的保安亭里是会一直有人在的。 苏棠快步走过保安亭,避免自己和上次来时那样被叫住问话。 她讨厌社交,如果山里可以没有野兽,她宁愿去深山老林里居住,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生物,很安静。 她住的那一栋楼在靠近小区垃圾回收站的位置,这栋楼里住的人是最少的,因为离垃圾回收站距离近,很多人担心开窗会闻到垃圾的味道倒胃口,所以都选择远离。 这很好。 走着走着,一道奇怪的声音传来。 苏棠的脚步逐渐缓慢,最后完全停止。 在距离垃圾桶不远处的长椅上有一道很诡异的身影。 今天太阳依旧大,苏棠眯了眯眼,看清了那是个人,还是个女人。 她在唱歌。 很大声地在唱歌。 调跑到了十万八千里外的歌。 苏棠,社交恐惧症,极致的i人一枚。 当即望向四方,试图寻找一条不用经过那女人的路,可是没有。 苏棠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她必须从她身边走过。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心跳的鼓点敲在不牢固的胸膛,敲得苏棠发疼,脑袋发晕,捂在胸口上的手在轻颤。 没有办法、 苏棠捏着拳头,硬着头皮以自认为极快的速度走过去。 气喘吁吁,忽然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阻力。 她走不动了。 她被……人拽住了。 手腕处传来力道,苏棠应激一样全身鸡皮疙瘩都竖起,在凌乱的喘息间,终于喘出一点勇气扭头看过去。 女人很白,肌肤透亮得透着柔光,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苏棠愣住。 她好美。 灼热的温度通过相碰的肌肤传递过来。 她体温好高,清亮的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太阳一样。 只是…… 女人前面的衣领高到压着脖子,后面的衣领又莫名的低。 她为什么把衣服反着穿? 苏棠想,不勒得慌吗? 女人薄唇轻启,语气温和,讲的话却叫苏棠瞪大眼睛,脑袋发嗡,她说—— “妹妹扯个证不?有奖金。” “我会算命,我算出你缺个老婆,所以我上门自荐啦,考虑一下我吧?” 苏棠眨了眨眼,听不懂文字了。 是真的听不懂了。 因为她眼前发黑,耳边也响起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失去意识前,好像听见了那个人在说什么糖。 或许是误以为她低血糖晕倒了吧。 她不是低血糖,不是的,所以糖对她来说没有用。 闻声给她吓得不轻。 好在她提前做过了解,知道她这是因为过度紧张导致的昏迷,在打过电话再一次确认无碍后,她才安心把怀中昏迷的小猫带回家。 “对了闻声,刺激一定要把握好量,千万不要过度。”电话那边的人千叮咛万嘱咐。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闻声说。 “挂了吧,我带她回家。” “嗯……嗯?你带她回家?闻声!我说了你不要刺激过度……” 电话那段气急败坏的声音被掐断。 闻声把手机放回口袋,一只手环在苏棠的后背,一手拎起那只不大的包裹再绕到她的腿弯下,轻轻一下,甚至不用使劲,就把没有几两肉,因为应激而昏迷的猫儿抱起来。 人怎么能这么轻。 闻声掂着重量,红了眼眶,她没照顾好自己。 她明知道的,她照顾不好自己。 闻声,你怎么可以这么晚才回来。 怎么可以这么晚才知道。 她质问自己。 一路上,每走一步,她都在质问自己,要是再晚一点回来,她的糖糖可能轻得都要没有了…… 还好,现在还算及时。 闻声将怀中的人抱紧了一些。 幸好,她的糖糖包容了她的迟到。 苏棠醒来,睁眼就看见了陌生的天花板。 厚重的窗帘拉着,整个空间都是乌黑,天花板上星星在转动,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开着的星空灯。 这环境怎么说呢,太适合她这种人了。 让苏棠舒服到都没感到惊慌。 舒服得很想要闭眼再睡会。 直到旁边传来极轻的一点响动,然后是人的呼吸声。 苏棠瞬间警钟大作。 僵硬地扭过头—— 对上了那个女人一双笑眼。 闻声看她像小机器人一样一顿一顿地转头,很克制才不露出太过的笑容,真可爱啊,简直要把她的心萌化了。 四目相接,苏棠胸腔那颗短暂安宁的心脏又开始乱舞。 是她! 是躺在垃圾桶旁边唱歌跑调,衣服还穿反的女人! 还是第一次见面就要拉着她去扯证的女人! 苏棠就没遇见过这么没有边界感,这么难搞的人。 湿漉漉的眼里写满了惊慌。 闻声坐直,朝她挥了挥手,“哈喽,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闻声。” 苏棠眉头皱了一下,闻声? 好熟悉…… 没等她细思,那人又接着说—— “还是你的未婚妻。” “未婚妻,我们明天就去扯证怎么样?” “奖金不等人啊。”《 》 2、第 2 章 “现在去领证有一千块奖金呢,你不知道吗?” 闻声对着呆若木鸡的人儿说,翻出自己截图的那一页公告,给她看,“看,一千块钱呢!” 她理所当然到好像她们结婚是迟早的事,只是现在有给奖金,要苏棠和她一起抓住风头,不要错过便宜。 重点是在这儿吗? 苏棠不理解。 过量的信息在容量有限的脑袋里打转,苏棠脑袋发晕,刚一蹙眉,女人就递来一个杯子。 “蜂蜜水,野蜂蜜,不会齁甜,你试试。” 陌生女人,陌生的空间,她当然不可能接过来喝。 手习惯摸向口袋——别说拿出笔和便签本,连口袋她都找不到,插不进去。 猛地低头,她才发现自己的卫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掉,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薄秋衣,她惊恐地望向那女人。 是她做的! “给。”那女人递给她纸笔。 不是熟悉的属于自己的,是很陌生的小本子的笔,那只笔的笔帽上是一个黑色小猫头,目光凶狠,在呲牙。 苏棠不愿意接,眉头越皱越紧。 在闻声看来就是笔帽的那只小猫头具象化了,不过换了个皮肤,不是小黑猫,是嫩得和豆腐一样的小白猫。 “你的卫衣刚才不小心被我弄脏了,我拿起洗了,笔和本子收在外边的桌上,你想说什么,先拿这一套将就。”那女人说完就把笔和本子放在她的身侧,没问她好不好。 苏棠睁大眼睛。 她的卫衣为什么会被弄脏? 她又怎么把自己带到她家里来了? 不应该送医吗?再者报警,怎么可以随便把一个陌生人带进家里? 她、她该不会是遇到了变、态吧…… 苏棠越想越觉得害怕,适合i人的昏暗空间变成了能吞噬人的黑洞,攥在胸口上的手隐隐发抖。 “诶?”那女人突然出声,“我的衣服怎么穿反了?” 她竟然才发现吗? 苏棠眼珠子转了转,偷偷瞄她一眼。 不为什么,她的衣服前后实在太明显,怎么会穿反。 “难怪脖子勒勒的,不行我要调回来。”注意到穿反后,女人的表情变得难受起来。 她手掀起衣服下摆,往上一提,白洁的腰腹露出,再接着是…… 苏棠不可避免被余光的那一片白花花吸引。 偷偷撇了一下,立刻收回目光,脑袋还是木的,不过是另一种受到震撼之后的木。 这女人好像有马甲线。 “啊。” 短促的一声,接着是那人的呼救,“我脑袋卡住了,衣服脱不下来。” “你可以帮帮我吗?” 苏棠无动于衷。 “床上的小美女,你能不能帮帮我?” 苏棠迷茫地环视四周一圈,除了她之外就没人了。 缓缓反应过来,她叫的是自己。 “拜托你帮帮忙,我脱不下来了,求求你了、好心人。”那道声音带了一点祈求的意味,听着怪可怜。 苏棠犹豫。 “求求你了~” “我什么都会做的。” “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都可以。” “以身相许好不好?” 苏棠眉头皱了皱,总是一潭死水的眼瞳在今日泛起不知第几次波澜。 这人好吵。 避免她继续骚扰耳朵,苏棠决定帮忙。 掀开身上的被子,爬到床边,那女人听见被子摩挲的动静,俯下身配合。 本就半露着,她这一俯身,饱满的那处几乎是送到苏棠面前,黑色蕾丝边衬得皎洁的丰满尤为圣洁。 苏棠眨眼的频率飙升。 “是我太高了你不好弄吗?”见她没动静,闻声说,然后又低俯身体。 两团白兔悬空,深深一道沟壑令人浮想联翩。 苏棠这几年连人都少见,又怎么见过一个成熟女人在自己面前露出如此勾人的一幕,心里好像也装进了一只兔子,一蹦一跳,窜得血液涌动,眼前发晕。 “还要再低点吗?” 苏棠猛地摇头,再不能低了,再低,两只白兔要贴到她身上来了。 她强迫自己专注眼前这人衣裳和头上发卡勾住的那处。 不知道怎么勾在一起的,解了好会,苏棠把发卡拆下来才让两者分离。 女人终于把衣服摆正,“呼,舒服多了。” “谢谢你哦,你真好~” 苏棠低头。 “嗯?”她笑了笑,“你怎么红了?” 苏棠抿唇。 “脖子都红了耶。” “姐姐身材算不错吧,有没有戳中你的心?” 苏棠闭眼。 这女人实在太烦了。 “姐姐能给你身体上的极致享受哦。” 苏棠:…… 忍无可忍,她睁开眼,抓起床上的笔和本子,展开本子在上面刷刷写下两个大字—— ‘闭嘴!’ 甚至用上了感叹号,闻声挑了挑眉,抱手说,“也是,嘴巴用来说话,怪累,用来亲更加舒服一点。” 苏棠瞪大眼睛,这、这人怎么是这样的?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是怎么讲出这种话的!? 苏棠现在就像是听见人类喵喵叫的小猫咪,瞪圆眼睛不可思议,睡乱的头发就是炸起的毛发,要是有一条尾巴的话,此刻一定是夹着的。 脖颈的粉还没有褪下,闻声斟酌了一下,苏棠忽然拿起本子。 苏棠:我不和你亲。 苏棠写的字,不能说不好看,就是很一本正经,一看就是小学连拿三好学生的那种学生。 她写着一本正经的字,神色也是一本正经,惹得闻声忍不住笑。 被萌笑的。 “如果,我偏要呢?” 闻声爱看她现在的表情,“我就想要亲亲你呢?” 苏棠瞳孔地震。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们是第一次见面? 哪里有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这样……这到底是个什么女人。 “哈哈哈哈……” 闻声一阵爆笑,笑声大到苏棠肩膀跟着一颤一颤,有点被吓到。 “放心,我不会对你强制爱。” 苏棠僵住,什、什么?强制、爱? 她是不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毕竟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合法妻子。”闻声斩钉截铁,似乎一点也没有考虑过苏棠会拒绝。 苏棠低头,刷刷在本上写: 我不和你结婚! 展给闻声看。 闻声恰恰就扭走了头,走去旁边的衣柜,“我给你拿件外套穿,外面太阳没了,气温降低了点,你别感冒了。” 苏棠拧眉,这人是故意的。 故意不看本子。 她下床,追着她,要给她看到。 不明确拒绝,感觉她会被直接带去民政局。 闻声脱掉自己身上的外套,等着她走过来,展开的外套刚好往她身上一裹。 她们差不多高,也是差不多的体型,区别是闻声是健康的瘦,苏棠是病态的。 闻声的外套款式简单,在苏棠身上很合适,内层是带着绒毛的,很暖和。 骤然落进温暖里,幽香还有股莫名的熟悉,苏棠愣了愣,本子都忘记举给她看。 “先把衣服穿好,好吗?”闻声轻声说,牵起袖筒,等苏棠的配合。 她怕自己贸然动手,会让小猫应激。 苏棠脑子其实有点转不过来,当她反应过来时,自己身体已经跟着闻声下达的每一步指令动了。 瘦瘦的一只乖乖地抬手,穿进袖筒,又乖乖地抬头,让她整理衣领。 “好乖。”闻声喟叹。 被夸好乖的人呆呆看过去,目光一凝。 她眼眶……红了? 女人注意到视线,坦然回望,苏棠一秒低头,是她看错了。 “不喝蜂蜜水,我煮了粥,先吃点粥吧。”闻声说着,就要转身去开房间门,哪里传来阻力,她脚步顿住。 苏棠拉住了她的衣服。 闻声回头,她这次高举起本子了。 苏棠说:我不和你结婚! 闻声仔细地把每个字看下去,看得认真到苏棠开始不好意思,胡思乱想自己的字会不会丑。 “我知道了。”闻声说。 苏棠松了口气,总算是传递出去了。 闻声又说,“那我们先做情侣吧,一周后去领证。” 苏棠歪了歪脑袋,很怀疑地把本子反转过来自己看,她表述的意思没有错。 她说,她不和她结婚。 闻声看着她震惊到怀疑自己,忍不住笑了下,轻咳了声阻止她继续质疑自己,张口说,“我的眼睛其实有个特异功能。” 苏棠淡淡。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闻声偏要问她。 苏棠甚至不屑提笔,隐隐有直觉她接下去说的不会是什么正经话。 闻声笑笑,披露答案,“我眼睛的特异功能就是,能过滤掉我不想要看到的字!所以啦,你刚才说,你和我结婚,我知道了。” “我知道你也是想要和我结婚的。” 苏棠:…… 闻声煲的粥很软烂,很适合苏棠这种消化不好的人吃。 也很香,闻着味道,难得让苏棠产生了食欲。 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把进食看做一项维持生命的活动,毫无享受可言,甚至创下一天三顿小米粥,一连吃一周的记录,要不是那家粥店倒闭不做,她能吃更久。 闻声没给她舀太多,就半碗多一点,虽然想把瘦弱的小猫喂胖点,但是也知道一下吃太多会给小鸟胃造成负担。 苏棠是想直接离开的,奈何拗不过这个人形喇叭。 吃完之后,她再次提出离开。 这次闻声没阻止,笑呵呵地帮她提包裹,“时间是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苏棠觉得不对,这女人笑得一脸坏水。 很快她的直觉应验。 闻声推开家门,走了两步,把包裹放在了对面那户人家的门口边,侧身朝她努了努嘴,“开门吧,邻居小姐~” “以后多多指教哦~”《 》 3、第 3 章 一人居住,苏棠找的房子空间不大,但是因为家具很少,所以一房一厅一卫一厨的空间还是显得空落落。 沙发后的墙面还被签字笔涂着好些的圈圈点点,凌乱的线条,没有一点美感。 房东租房时还主动说可以出钱粉刷一下墙壁,是小孩子小时候不懂事画的。 苏棠没接受,她觉得无所谓,窗帘拉起来,房内乌黑,哪里瞧得见。 剩下需要规整的几个小包裹搁置在玄关,苏棠不打算动了。 那女人总算是在面前消失,苏棠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坐去沙发上打开租房软件。 第一次下载是因为邻居,又一次打开还是因为邻居。 没开灯已经很昏暗,苏棠坐了会还是感觉不对,伸手去够帽子,想把宽大的帽子把自己整个人遮住,伸手却摸了个空,愣了下,对了,她的衣服还在邻居家里。 她身上穿着的是那个女人的外套。 鼻子不用耸都能嗅到独特的清香。 苏棠皱了皱鼻子,她其实不能受得了别人的衣服,也接受不了别人的味道,会让她感觉自己的世界时刻有人到访。 胃部隐痛,情绪跌至谷底。 苏棠扔掉手机,面无表情脱掉那件外套,狠狠扔在了地上,她不要有人靠近她的世界。 丢掉了还不够,她再低头嗅了嗅,又把沾了味道的上衣褪去,身上就只剩下一件内衣。 客厅窗帘拉上了,窗户是开着透风的,室内的温度甚至比室外还要低。 枯瘦的细弱身躯颤了颤,指尖冻得发红,鼻子冷得发酸,身体在咆哮她冷,身体的主人却无动于衷,就这么重新坐下,拿起手机继续看租房信息,眼神空洞,一张小脸毫无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死一样的沉寂被敲散。 ‘叩叩叩’ 家门被敲响,很有秩序的三声,紧接着就是乱掉的‘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在玩一样。 “哈喽~漂亮的小美女在吗?” “小苏呀,我是闻声呐,给我开开门~” 闻声拎着她的包裹以作威胁,苏棠不得已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告诉她,她叫苏棠。 此刻门外的女人提着嗓音朝屋内喊,门里在沙发上神色木然的人一顿一顿把头朝向玄关。 苏棠抬手想捂住耳朵,那女人却像预判到一样,“我在你的衣服里找到了一条项链,看着旧旧的,你还要吗?” 苏棠愣住,项链……? 苏棠往脖子上一摸,什么也没有。 项链! 眼神里被寒冷一并冻着的情绪流转,她扯了沙发尾的一条毯子随便将自己裹住,跌跌拌拌去开门。 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闻声来不及高兴,就被眼前一幕吓得不轻。 “苏棠你怎么了!?” 毛毯裹着还是让人很容易分辨底下是何风景,苏棠脸色惨白,眼球布满红血丝,抓在毛毯上的两只手十指发紫,透心的冰冷如有实质席卷向闻声。 是不是有人趁着她做饭的时候对苏棠做了什么? 她还是没有保护好她。 闻声眼眶发红,门口冷,她推着苏棠进到她家里,把门合上。 进入室内还是很冷。 摸索了一下,打开灯,苏棠下意识闭眼,有一只手在她闭眼前覆在了她的眼睛上,为她遮住过分的光亮,温柔又炙热的暖意烫得苏棠不知所措。 玄关放着原封不动的包裹,沙发旁的地板上外套和衣服散落,其他地方都很规整,是随时可以交回给房东的整洁度。 闻声心里稍安,最可怕的猜想不是事实。 室内还是很冷,闻声注意到窗户时不时有飘动,猜到她是开着窗。 开着窗还只穿一件内衣,闻声太阳穴跳了跳,望着被她遮住眼睛后像给定了身一样不再动作的苏棠,心里又酸又软。 “小个的行李箱里面是你的衣服吗?”闻声轻声问,“是的话,你就点点头。” 苏棠没动。 “绿色的那个呢?” 苏棠没动。 闻声把所有的包裹都问了个遍,她也还是没动。 “那你就只能穿我的衣服了。”闻声于是说,接着就感觉到掌心给睫毛扫了扫,无奈,所以真的是嫌弃她的衣服,才把自己脱得精光。 “是不是小个的行李箱装衣服?”闻声问回去。 这次掌心下的小脸动了动。 “好,我知道了。” 闻声关掉灯,再把那只行李箱拎起,遮在苏棠眼睛上的手收回,她看着苏棠,苏棠低头看着地板,脸色苍白如雪。 “去我那里,我把项链还给你,我没有带在身上。”她把语速放缓,确保自己的一字一句能进到苏棠的耳里。 讲完,过了两秒,苏棠皱起眉头,手动了动,她脑子里只想着拿本子拿笔拒绝,忘记了自己身上是什么状况。 眼看裹住上半身的毯子眼看要掉落,一只纤长的手及时按住。 “按住,然后快点到我那边去。” 错觉吗,这女人声音忽然有点乱。 苏棠重新按住毛毯,她倚赖的沟通工具不在身上,交流就成了奢望。 苏棠没有去学过手语,尽管很多人劝过她,但是她还是没有去学。 “跟我走吧,好吗?” 那女人在说。 苏棠想,不好。 她们才第一天认识,她怎么会跟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去她的家里。 她想让闻声不要再来打扰她,她的世界一片废墟,什么好的也没有,闻声怎么会想不开往自己的世界扎进来。 黑暗是很可怕的,会把太阳的光也吞噬。 “走吧,苏棠。” 那女人的声音里染上了一点的祈求。 苏棠低眸。 闻声的家里放了暖空调,很舒服,受冻的身体渐渐回温,反倒是有点痒,尤其是手背,她用了抓了两下。 “诶、”闻声要阻止已晚,眼睁睁看着小猫爪在她自己身上留下一道抓痕,“你不疼吗?” 苏棠已经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沟通的本子和笔在身边放着,她没去动,也没有摇头或者点头。 她不想沟通。 闻声找来医药箱,拆了一根碘伏棉签,递给她,“擦一擦,指甲上很多细菌的。” 苏棠不动。 闻声知道她这是在气呢,气自己以项链为要挟让她到家里来。 气也好啊,那双乌黑的眼瞳至少不是一滩死水。 “那我帮你擦喽?”闻声反倒是笑了,半蹲下就要上手,手上一空,棉签给小猫夺走了。 苏棠皱着鼻子,往自己手背上擦。 “这就乖嘛。”闻声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做了晚饭,赏脸一起吃吧。” 吃饭? 她可没说要来吃饭。 苏棠拿起纸笔:多谢,不必。 板正的字迹,严肃的态度,闻声笑了笑,“不敢吗?怕和我呆久了你会动真心?” 苏棠拧眉,不可思议。 这是个什么女人? “不要怕会动真心啊,反正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 “我是已经彻底喜欢上你,已经对你动心了。” 苏棠瞪大眼睛,脸蛋都泛起一丝红晕,她在说什么啊!? 她们才认识第一天啊,她喜欢上她,她动心了? 这女人,好随便! 小猫惊诧的时候瞪大了眼睛,但也是不往闻声这边看,闻声却毫不遮掩自己的目光,瞧着她的表情变化,被她可爱得笑出声。 “留下来吃个晚饭吧,我做了蛋羹,加了一点虾肉,会很鲜。” 苏棠怔住。 蛋羹里加虾肉,上次吃这道菜还是在五年前,还是在妈妈还在的时候,是妈妈的拿手好菜。 她怎么会做这道菜? 猫咪的警觉性是很高的,恰好撞在她心尖上的这道菜让苏棠在心里彻底把闻声这个女人划入危险人物中。 不可能会那么凑巧。 苏棠:你怎么会做? 闻声看了一眼,惊讶道,“这道菜是你喜欢的?我也喜欢吃虾肉蒸蛋。” “我喜欢这道菜还是因为我同学呢,她家里经常做这道菜,我那时候高中住宿,不爱吃学校饭菜,她常带晚饭给我吃,这道菜是最惊艳的,后面我要出国,怕在国外吃不惯,特地去学习了。” “就是掌握不熟练,蒸得不光滑。” 闻声说着还跑去厨房把蛋羹端出来给苏棠看。 坑坑洼洼,和光滑扯不上一点边。 苏棠妈妈做的时候最失败一次也只是一点点的坑洼,苏棠见惯了完美的,乍一下看到残次的表面,表情都露出一点嫌弃。 而且,那上面的虾壳是怎么回事? “你要不要吃一口帮我试试味道?”闻声还带了个汤勺来,边说边舀,说完就要把汤勺送进苏棠嘴里。 苏棠眉头越皱越深,稍微激动地扯起本子,一字一字写:有虾壳! 而且闻声舀的位置还恰好把虾壳舀起来了。 闻声才反应过来,“是哦,有个虾壳在,我去弄掉。” “你也来餐桌这边,我端菜上桌了噢。” 女人言罢转身就走。 她的长发高高扎起,很标准的一个高马尾,她走动的时候,头发一荡一荡,单看着就让人感觉到满满的活力。 苏棠默不作声地盯着,在想,也挺像一个尾巴。 在原地坐着不动三秒,苏棠还是起身了。 闻声动作麻利,已经把饭菜端上桌。 饭桌上有一道菜对比明显。 那道虾肉蒸蛋,一小碗是坑洼的,另一小碗离完美只差一线。 “快坐下吃。”闻声把筷子放到碗边,坐到了蛋羹坑洼的位置上,催她。 苏棠愣愣。 一餐无言,叽里呱啦的人难得安静。 结束晚饭,苏棠想把项链要回然后离开,刚拿起本子,身旁在找电影放的女人忽然侧身,神色认真,嗓音轻柔,“我们明天去扯证好不好?” “说好的,我以身相许报答你。”《 》 4、第 4 章 被领着进民政局时,苏棠脑袋是发蒙的。 有一股力扯着她的衣袖在指引她向哪里走,苏棠头是沉的,腰和脚是软的,思考能力是没有的,那股力带着她去哪里,她就跟着去哪里。 填表格,给证件,拍照,领证…… 所有步骤下来,苏棠眼前都发晕,脚步温吞。 那人察觉到,带着她到椅子上坐下,拿起斜挎在身上的保温壶,倒了一杯,天冷,闻声担心水温维持不久,倒了比较烫的水,这会倒出来冒汩汩白烟。 她将水吹凉到合适的温度,再递给神色木然的人儿,“喏,喝点水醒醒神。” 苏棠没动手,视线停留在那半杯温水上,似乎是没反应来她在和自己讲话。 闻声也不催促,翻了翻口袋,预备的吸管正好派上用场了,拆开放进杯子里,捏着吸管凑近她的嘴边,“先喝点水,嘴唇干得都起皮了。” 苏棠猛地回过神,一抬首,对上闻声的眼睛,心里一震,迅速低下头。 “怎么害羞呀?”闻声生怕猫儿受惊,低声细语,“喝口水,嗯?” 吸管轻轻压在唇上,苏棠愣了愣,没张口,身体往后挪了挪。 清醒的眼瞳四处张望,这是哪里? 她们坐的这个位置比较偏,闻声特地选的,担心人多的地方叫猫儿应激,也正因此,并没有个明确的标识这是民政局。 闻声看她四处望没个结果,想要再多一点信息却又不敢走动,主动说,“这里是民政局。” 苏棠愣住。 “我们今天来领证了。” 苏棠呆滞,开、开什么玩笑…… “喏。” 闻声把属于她的那一本结婚证递到她的手边,刚才小猫迷迷糊糊的,她都怕她弄丢,没敢给她自己拿。 “我们的结婚证。” 苏棠盯了两秒,迟疑地伸出手拿住它,又顿了两秒,才做好心理准备打开它。 只看了不到半秒,苏棠突然将它合上。 闻声甚至还没看清她们的合照,有点好笑,“就看完了?” “不再多欣赏一下,我们很般配哦,拍照的时候工作人员一直在夸我们有妻妻相。” 苏棠无法理解她们是怎么走到结婚这一步的,着急地拿起口袋里的本子,展开。 最后一个字阻止了她落笔—— 好。 略带凌乱的字迹掀起了昨日混乱的一夜。 闻声挑挑选选最后选择了一个运动片,唯美风,高清无马赛克。 苏棠活了二十四年都没看过那么刺激的动作片。 见面第一天的邻居就拉着自己看动作片,苏棠觉得自己应该反感,厌恶才是对的。 可是没有,好奇怪的是没有。 她们关着灯看的,闻声家的沙发很大,大到躺两个人都没有问题,她们开始是坐得很远很远的,后面闻声一点点拉进,得寸进尺地环住了她,然后…… d.o了。 记不得谁起的头,也记不起是谁的吻先越了界。 总之她们做了,好像还是她先做的闻声。 然后闻声才……并且她好像被做晕了。 只来了一次,还是用口,她就不争气地晕过去了。 这个好字,怎么来的呢? 苏棠一边消化着炸裂的信息,一边尝试回忆。 好像……是在她要了闻声之后,闻声哭着要她负责,然后她写下的。 “你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对不对?”闻声嗓音哑哑的,眼睛湿漉漉,“跟我结婚吧,好不好?” 身体还在余韵的闻声举起本子的手都在颤,让她写字。 而她苏棠,用滑腻的手握住笔,写下:好。 全部想起来了。 苏棠僵住,难怪她感觉下面怎么怪怪的,腰也酸软……不是! 苏棠按了按头,心里有点崩溃,她不应该是想为什么会发展到哪一步吗!? 和刚见面不到一天的人,上、上床了! 乌黑的眼瞳里情绪涌动,无数麻线牵缠在一起,乱到苏棠不知道如何梳理。 “老婆。” 偏偏身边人还嫌她不够混乱一样,还在火上添油。 苏棠僵硬地扭过头,第一次主动去看闻声,看已经和自己领证,已经成为自己的合法妻子的闻声。 闻声注意到她的动作,快速理了理刘海,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苏棠只看了她不到半秒,迅速移开视线。 闻声却是知足了,时间还长,她总会让苏棠看着她的,所以不着急,她开始愿意看她,愿意为了她努力一下,就很值得表扬了。 “先喝点水。”闻声重新倒了点热水掺进去,捏着吸管再次递到苏棠的嘴边,看她还是不好意思,起了逗弄的心思,“不然我亲一口?帮你润润?” 苏棠目瞪口呆,那怎么可以! 接过水杯和吸管,一口气猛吸。 大部分人用吸管都是边吸边咽,苏棠并不,她不咽,一口气吸到嘴巴里没有空间了才吞咽。 于是闻声就看着苏棠的两侧腮帮子逐渐地鼓起来,变成了只小河豚。 悄悄抬手掩嘴,才让实在憋不住的笑容绽开,怎么办啊,她的妻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这么可爱的人竟然是她的妻子。 哈哈哈,她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世界! 等苏棠喝完,闻声把保温壶收好,重新垮在肩上。 “我去扔吸管,垃圾桶很近,就在那边。”闻声指着位置给她看,认真和她报备,“在你的视线范围内,我很快就会回来,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她的语气太柔和了,比哄小孩还要哄小孩。 苏棠妈妈是北方人,很少用这种口气和她讲话,以至她现在有点愣,回不过神。 “还是说,你想和我一起去?”闻声蹲下,和垂着头的苏棠对上视线。 苏棠怔怔看着她。 闻声很漂亮,肤色有一点深,是那种很健康阳光的美,衣品也很时尚,挎着的水壶很格格不入。 “想和我去吗?”闻声满目温柔,小心地碰着小猫难能可贵投来的视线。 苏棠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闻声顿时笑了。 比冬日的梅花还要惊艳,苏棠不由被吸引。 “那我牵着你,好不好?” 苏棠点头。 闻声心尖都在颤,偷偷地深呼吸一口,才去牵她的手。 苏棠的手细长,摸起来却比闻声的要软多了。 两手交握,两个人都红了脸。 闻声放慢脚步,配合苏棠的步伐,她们缓缓走着,去丢了垃圾,再离开民政局。 “我们去吃早餐吧。” 闻声赶着民政局开门的点过来,早上把睡眼朦胧的人喊醒之后只给她做了个垫肚子的燕麦碗,不算正式的早餐。 苏棠的作息是颠倒的,很少这么早的时候醒来,加之她还是长睡眠者,一天睡十二个小时都不嫌多,今天早上真的是困蒙了,全程无感觉地跟着闻声领了个证。 民政局对面就有一家沙县,闻声问过苏棠的意见,决定先不挑,先好好犒劳一下肚子。 “老板,要两碗馄饨和一笼蒸饺。” “好,稍等一下。” 苏棠准备拿纸笔的动作一顿,犹疑地看了下去拿碗筷的闻声,她怎么知道自己要吃馄饨,她好像很了解她的口味,甚至不用过问。 闻声很快察觉到她的视线,背过身拿筷子,顺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快嘴。 记住闻声,你们现在是不熟悉的! 她拿着碗筷折返,蒸饺已经上来了,放下小碟挤花生酱,想到什么一样抬头,“哦对了,你想要吃小馄饨吗?我刚才忘记问了,我每次和朋友来都是点小馄饨,太顺嘴了。” 原来是这样,苏棠点点头,写:吃的。 “好,要不要再喝点水?”闻声把斜挎的保温壶放到桌上。 苏棠摇摇头。 闻声不是很放心,“再喝点吧,我怕你感冒。” 昨天又是在自己家把自己上半身脱剩内衣冻着,后半夜又在她家在沙发上光着…… 苏棠:会感冒可能早就感冒了。 闻声不赞同,“有些病不会一下子发出来,会攒着攒着猛地一下尽数发出,会很难受的。” 沙县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快,讲两句话的功夫,两碗小馄饨端上桌。 苏棠吃饭专心,闻声也不想惹得她边吃饭还要边写字回应,保持良好的用餐习惯,不言不语低头吃。 吃没多少,苏棠的速度就渐缓,又吃了两个,开始捏着勺子,盯着碗里的馄饨不动了。 好像盯久一点,再久一些,碗里的馄饨能够给盯蒸发掉一样。 小份的量,她连半碗都吃不下。 闻声鼻子有点酸,抽了张纸巾给苏棠,很自然地将她那碗馄饨拿过来,“我吃,不浪费。” “你擦一擦嘴巴,然后等我一下。” 苏棠来不及阻止,闻声已经拿走她手里的勺子就开始吃她剩下的。 在吃她吃剩下的食物,而且闻声还吃得很香。 还有,她竟然还拿自己用过的勺子去吃,不拿个新的,或者用她自己的。 苏棠不敢置信,因为她是一个很有洁癖的人,绝不可能吃别人的剩饭,就算闻声是合法自己的妻子,她也想象不到她吃闻声剩饭的画面。 自己难以想象的一幕,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发生在闻声的身上。 吃完差不多两碗馄饨,蒸饺已经没肚子塞了,打包回去吃。 付完钱,她准备牵苏棠的手走,苏棠正低头在写着什么。 她等了会,苏棠写好了:所以奖金具体是多少? 苏棠:要怎么申请? 闻声忍俊不禁。 苏棠皱眉,写:你笑什么? 闻声笑容更大。 这小傻猫,真的以为她是冲着那份奖金啊。《 》 5、第 5 章 回到家,苏棠开始后悔没有在醒神之后立刻带着闻声去登记离婚。 为什么呢? 因为她安静的家里变得聒噪,闻声还把窗帘都拉开了,暖阳照进家里,室内锃亮,亮到苏棠觉得自己有点死了。 她就是暗道偷生的小老鼠,见不得光的。 “既然你这儿都没有收拾,那不如就不要收拾了,直接把那些东西拿去那边吧,以后把那儿当家,这儿就当你的工作室?”闻声环视几圈,越看越觉得这里不适合居住。 太不像一个家了。 ‘欻拉’一下,骤然暗下。 闻声看过去,苏棠站在窗帘边,手还抓着窗帘,昏暗下背影都透出无边的沉郁。 闻声翻了翻购物袋,她刚才回来还在小区外买了点东西,拿起一个,走去苏棠身边。 她故意拖沓脚步,苏棠能听见她的靠近。 她没动,攥着窗帘的手紧了紧。 “你怎么啦?”闻声轻声,弯了点腰,探进苏棠的视线里。 她偏着头,高马尾悬在半空,荡了荡,苏棠下意识去盯,很快反应过来,头扭到一边,仍是抓着窗帘。 无声地抗议着她贸然进入她的家中,又肆意地扯开她的遮幕。 闻声几分意外,这是在和她闹脾气了。 在和她闹脾气耶! 闻声嘴角不由上扬,会和她闹脾气了就是没把她继续当陌生人看了。 真好啊。 苏棠听见了极轻的气音,略沉,但怎么听都是写满了欢快,不由得皱眉,她在生气,她竟然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拿她当一个笑话吗? 笑话……苏棠心沉了沉,突然有点无力,没力气去管窗帘,松开手,闷头往房间走,她的确是个笑话没错。 “诶,别走啊。”闻声意识到不对,捉住她的手,“吃颗糖,我找了好久的口味。” 苏棠没来得及挣开,就感觉到手里被塞进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颗棒棒糖,仔细再看,是奶酪夹心棒棒糖,还是个奶瓶款式的,看着就幼稚。 她尝试推拒回去,她才不要这么幼稚的。 闻声没和她犟,接过,拆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送到苏棠的唇边。 “吃吃看,这个味道很好。”闻声说,“我觉得是你会喜欢的。” 苏棠皱眉,抿住嘴,抬手要推回去,有什么软软的碰到她的唇上。 有点凉,苏棠一怔,反应过来后又是皱眉,这人她怎么—— “你不吃,我吃。” 闻声像知道会遭苏棠内心谴责,忽然开口,收回奶酪棒棒糖,吃进嘴里,十分满足,“唔,真是太好吃了。” “某人不愿意尝是某人的损失哦~” 苏棠僵住。 她、那颗糖先碰过她的唇,然后这女人吃掉,那不就是…… “怎么感觉今天的比之前的多了一点甜味啊?” 苏棠眨眼,她没有涂唇膏,不应该有味道。 闻声转着糖的棍棍,又把头探进苏棠的眼前,笑得肆意,“可能是因为碰了某个小甜甜的嘴唇吧~甜味增加了不止一点点。” 苏棠瞳孔睁大,燥意扑向脸蛋,她在胡说什么! “呀~” 千折百绕的一声。 苏棠悄悄递去一点目光,恰好和闻声撞上,她似乎就是在等着她这只兔子掉进去,脸上的燥意更深,弄得苏棠都有点痒。 想去挠,有只手比她更快地抚上她的脸蛋。 “你害羞了。”闻声的声音有实体的话,这会尾巴是高高翘起的,说不尽的得意,“你因为我害羞了。” 她又强调了一遍。 苏棠僵硬,那只手,那只不属于自己的手此刻正随性地在她的脸蛋上临摹,身边这人姿态也是轻松,自然得好像是在摸自己的脸一样。 怎么可以这么悠然自得! 而且怎么那么坏,强调好几遍! 气得苏棠脸颊微鼓,想瞪她,又怯,写字吧,感觉不怎么有气势,最后只是低着头,生窝囊气。 闻声被她可爱到,眼里的笑意满到快溢出来,这次好好闭住嘴,不叫小猫恼火。 柔嫩的肌肤令人爱不释手,闻声摸了又摸,感慨,“我们糖糖的脸蛋手感和小宝宝的一样。” 比起来她的脸蛋就糙不少。 苏棠撇了撇头,不适应。 “我摸了你的,也给你摸我的。”闻声说。 苏棠头准备摇,手腕被握住,一股力牵着她落在一片光滑,陌生的触感令她有些发怵。 她胆子一向小。 完全被动地,由着这张脸的主人牵着她的手,在她的脸上描绘。 “这是我的眉毛。” 往下。 “这是我的眼睛。” “这是我的鼻子。” “这是我的脸颊。” “这是我的下巴。” “最重要的是这里,这里。”闻声牵着她自己的唇,低声,音色掺了一点暗沉,“这是我的唇。” 唇是最不可思议的柔软。 苏棠不可避免地被这片蜜田诱惑到,指尖颤了颤,在唇珠的位置流连。 她自己没发现,被触碰着的闻声第一时间察觉,低声笑了笑。 她很满意自己的嘴唇。 “我的嘴唇很软吧,摸起来可舒服了是不是?”闻声很自豪,苏棠差点要点头了,就听她凑到她耳边,吐息炙热,“舌头更灵活呢。” “记得吗?” “昨天,它把你送上了巅峰呢。” 散落一地的衣裳,雪白的肌肤,被雨打湿的森林…… 闻声含住她时,舌尖探进,陌生的浪潮喧嚣。 一股一股。 浮想联翩。 ‘啪踏’ 瘦削的人不知从哪里迸发出来的力气,挑逗的人又不加防备,突然受到撞击,踉跄着脚步后退两步,撞到了茶几,放在边沿的钥匙跌落。 苏棠的粉已经不单单是在脸颊上,还烧到了脖子。 闻声她怎么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苏棠又羞又气。 整个人瞧上去格外红润,大腿两侧的手还攥成拳,随时要挥过来一样。 闻声爱看她这幅模样,混乱的,羞涩的,生气的,郁闷的,什么样都好,只要不是古井无波,毫无生气的。 她怕极苏棠那般。 无牵无挂,无悲无喜,好像随时都要和这个世界告别。 尤其她搬离了居住二十四年的家。 这代表着什么,闻声不敢细思。 所以她没办法放任慢慢来,她一定要尽快地获得站在她身边的资格,能够管着她的身份。 等苏棠平复下来,闻声已经清点好哪些包裹是要带过去她那儿的。 情绪波动大,睡眠时间不足,苏棠明显蔫了。 “走吧,糖糖。” 闻声没有再去拉窗帘,牵起她的手,“回我们家里。” 苏棠举起本子,她已经提前写好:我不去,我在这,这里才是我家。 “不对。”闻声没有丝毫犹豫。 “你错了,糖糖。” 苏棠耳热,闻声喊得太温柔了,还、喊她棠棠。 她感觉自己对闻声的声音有点上头。 “我们结婚了。” 红色的本子被递到了眼前,闻声还晃了晃,“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哦,我们结婚了,糖糖,我家就是你家,你家也是我家。” “没有什么你家和我家了。” “要分的话就算你那儿和我那儿吧。” 苏棠不动笔。 闻声低吟两秒,“好吧,住在你这儿。” “不过,我也要住过来。”闻声只退半步,不能再多。 苏棠皱了皱鼻子。 “拜托,我们是新婚妻妻耶,今晚还是洞房花烛呢,怎么可以分开呢!”闻声愤愤,好似苏棠做了很过分的事。 可以分开的,苏棠想。 可以不洞房花烛。 “你再想,再仔细想想。”闻声看她的表情都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循循善诱,“刚结婚就分开一人一个空间,甚至空间还是完完全全独立的,就算我洗澡不小心跌倒了,在浴室里鬼哭狼嚎你都听不到,没法知道我的死活,是不是很不合理?” 苏棠低眉,好像……是? 侧脸透出几分呆,闻声笑了下,轻声哄,“所以还是去我那边吧,我那边有星空灯,有暗暗的房间,软软的被子,很舒服的。” 苏棠眨了眨眼,心动了。 闻声把手伸出,放在苏棠的面前,“新婚第一夜呢,我们好好的。” 苏棠眼皮发沉,她好困,好想要睡觉。 闻声家里的床是真的舒服。 “我们回家,走吧。” 苏棠看着那只始终在等待的手,试探着抬起手,伸出一点,就被闻声握住了。 闻声只是在等她一点主动的苗头。 她只需要迈出半步,其余的九十九点五步,都由她来走。 重新躺在那张床上,只相隔了不到一天,苏棠心境发生了转变。 没等她深入思考,困意疯狂生长,她捂着嘴巴,又打了一个哈欠。 “给,牛奶。” 闻声递到她手边,“是甜牛奶。” 是苏棠喜欢的,困得脑袋不清醒的人儿已经没有去追究她怎么又一次正中她的喜好,凝着牛奶蹙眉。 闻声默了默,“是不喜欢吗?” 苏棠拿起本子:我刷牙了。 闻声愣了下,才笑说,“没关系,我去倒杯温水给你漱漱口。” 她说完把牛奶放在床头柜就出去了。 甜滋滋的牛奶味在鼻前飘着,跟有人拿羽毛在扫你的鼻子似的,挠得心痒痒。 苏棠偷偷伸出手,碰了一下,暖暖的。 等闻声回来,杯子空了,苏棠拿着本子,看样子是要给她看。 闻声还以为会是感谢的话呢,走近了,苏棠把本子转过来给她看,那上面写—— :我想我们还是离婚吧。《 》 6、第 6 章 闻声收走了苏棠的本子。 温水往她面前一放,“漱口,漱好睡觉。” 苏棠蹙眉。 “小脑瓜挺能撑啊,还能想东想西的。”闻声用本子轻轻敲了敲她的脑壳,水送进她的手里,顺手牵走了那只笔,没往其他地方放,搁在枕头边上。 苏棠也实在是困,看她最后把她的沟通工具好好地放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眉头松了松,喝了几口水冲掉口中的甜味。 连脑袋被拍了拍都没和她计较。 准备躺下,忽然意识到什么,半合的眼挣扎着要睁开。 闻声无奈,“我睡客卧,这里给你睡。” 苏棠揉了揉眼,不是睡在一起,那就好。 她自己独自一人这么多年,很难想象睡觉时身边多出一个人来,感觉会睡得很不安心。 瞌睡上头的苏棠完全忘记了今早,她们混乱一夜后,就是在同一张床醒来的,还就是她身下的这一张,只是她没有印象了。 闻声有印象啊。 此时站在床边瞧着被子鼓起的一小团,蒙得只剩下半个脑袋的人儿,心下欢欣,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昨夜,今早。 苏棠皮肤雪白,亲热后全身粉红,秀色可餐。 昨晚没有穿衣服,她们是光着睡的,贴着彼此的身体。 闻声还捧着她冰凉的手和脚在肚子上暖了好一阵,等都热乎了才躺下,但是没有睡,她担心苏棠的睡眠质量,也害怕闭眼,怕薄得和纸一样,脆弱得像泡沫的人,在眨眼的顷刻从她眼前消失。 怕是大梦一场。 清晨她才悄悄离开一下,去准备了简单的早餐,找齐她们的身份证。 苏棠的证件习惯随身携带,就在那件她帮她褪下来的卫衣里,特别好找。 现在结婚用不到户口本了,她们拿着身份证就可以领证,真是便利。 准备好一切,再把人喊起来,喊不醒就托着她的身体,帮她穿好衣服,喂她吃点东西,再半扶着她,领着浑浑噩噩的人儿出门。 闻声全程不心虚,这是她昨晚讨来的承诺。 今晚她也打算讨一个。 闻声等了一会,等苏棠睡沉了,呼吸沉而缓,她才拿过笔和纸,展开最后的页数,在两张纸上写了什么。 结束了,闻声神色满意爬上了床。 凑去苏棠身边,露出的圆润小脑瓜纯粹是在诱惑她,闻声很没有抵抗力,先揉了揉她的脑瓜。 一下,又一下。 喝了一杯甜牛奶的人儿没有任何反应。 闻声手滑下,摸她的眉毛,摸她的眼睛,摸她的鼻子,摸她的唇。 牵着苏棠的手摸自己的时候,闻声就想要摸回去了。 眉毛好看,眼形漂亮,鼻子小巧,嘴唇好软。 这么好看,这么漂亮,这么软的人儿是自己的妻子。 闻声差点笑出声。 一点没有这是在打扰人的自觉,继而轻唤,“糖糖,糖糖。” “糖糖~” 锲而不舍的呼唤,苏棠终于才有点反应,皱起眉头,推搡了一下在面前阻碍的那个东西。 她难得做了个好梦,谁这么坏来打扰她? 她睡得沉,手都是没力气的,在闻声看来就是一只软绵绵的小猫爪在她身上蹭了一下,然后爪爪的主人还皱着可爱的眉头,心都要化了。 “糖糖,来,有个东西要签名。” 闻声手扶在她的腰肢,托着她起身,麻利地坐到她的身后,给眼睛睁不开的小猫当靠背。 苏棠迷迷瞪瞪,手里被塞进了笔,然后朦胧不清的视野出现一张纸条,写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尝试去看清,根本看不清。 “这里,签个名字就好了。”闻声哄她,“然后我们就继续睡觉。” 苏棠顺着那截洁白的手臂看过去,那人是谁? 好像,很熟悉。 “糖糖。” 那人在唤她,好温柔。 嗯,是可以信赖的人。 苏棠于是签了,努力聚焦视线,在那人手指的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张签完又签了一张。 签得苏棠瘪起嘴,她真的很困,这个人真的一点也不体谅人,怎么在她这么困的时候来喊她呢! “好了好了。”闻声欢喜,郑重把两张纸放去床头柜,连忙来哄嘴巴嘟起到可以挂油壶的人,“我们睡觉了,糖糖,我带你躺下。” 苏棠点点头,几乎头沾在枕头上的下一秒,她再次彻底睡过去了。 闻声给她掖好被子,才去仔细打量那两张纸,她记得有买过相框,想去拿来把纸裱起来,刚一挪动,某处传来阻力。 苏棠扯着她的衣角。 闻声愣了下。 眼眶烫起红意,将纸张先暂时收进床头柜,闻声掀开被子一角,把全身暖和的自己送进更加暖和的被窝里。 想拥她,又怕她醒,退了一步,只是握着她的手。 苏棠的身上很香,很奇怪,她身上不喷香水,用的沐浴露也不是这个味道,但就是有种特殊的,特别好闻的香味。 满被窝里都是苏棠的味道,闻声忍不住用力去嗅。 嗅着嗅着,她还想咬。 但是不行,会有痕迹。 闻声是真的一夜未眠,浓浓困意袭来前,她在想,这可不是自己耍赖留下,是苏棠主动的。 次日清晨,闻声被惊醒。 一股力将她推下了床,她屁股着地,疼得瞬间精神。 “怎么了?”她捂着屁股着急想爬起来,受着疼一下还缓不过来,扒着床沿尽力撑起身体去看,还在关心苏棠的情况,“出事了吗?是不是做噩梦了?” 苏棠满脸惊恐,她的确是做噩梦了。 一觉醒来,陌生女人竟和她同床共枕! 闻声懵了懵,反应过来怎么个事,颇为无奈地笑了笑。 这是小猫睡醒喽,精神了警惕了,开始挠人了。 闻声不恼,缓了缓疼,自己爬起来,没往床上坐,拉了一张小矮凳坐在床边,给足小猫安全距离。 “醒醒神,糖糖,我是你妻子啊。” 闻声苦兮兮一张脸,“你怎么这么对待你的新婚妻子,这是很不好的行为你知道吗?” 振振有词,“这是家暴啊!家暴!我可以去报警抓你的。” 她这么样子倒是打散了苏棠生起的那点并不多的愧疚心。 抓起本子用力写:我们去离婚! 她还是受不了和别人一起生活。 天知道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身边睡着一个女人,而且那个女人还握着她的手时,心里是有多惊慌。 一想到这种生活每天都会持续,她就受不了。 她不需要别人,她自己一个人可以活。 “不可以哦。”闻声拒绝得毫不犹豫。 苏棠恼,握着笔的力道都多用几分,在想还要写什么,就看见那女人侧过身拉开了抽屉,拿出了两张纸。 那两张纸的样子还和她手中的这一本纸张颜色高度相似。 心中隐隐感到不对,很快这份感觉应验。 闻声拿起纸张,递给她看,笑容带着势在必得,“你看看这是什么。” 苏棠仔细去看。 ‘保证书’三个大字刷刷写在最上面的位置,字体最大,最为显眼。 闻声的字很飘逸,和她的板正不一样,很自在。 往下看,内容是——不和闻声提离婚。 另一张闻声手上的是——不和苏棠分开。 很简洁的文字,下面还附带两个人的签名。 “签过名就生效了。”闻声眼疾手快,用自己手上的换走苏棠手上的,避免等一下小猫着急起来摧毁物证,“所以我们不能离婚,我们要好好地在一起。” 闻声其实多虑了,苏棠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她手上的东西,满脑子都在想,这纸条上自己的签名是如何来的? 可怕的是,她思来想去,发现昨日的记忆不是一般的模糊。 去领证都是糊涂的,何况领完证回来,身体到达极限的时候,只记得自己被闻声家里的大床吸引到,最终还是跟着她回来。 然后记忆就消失了。 消失了! 苏棠越想越怕,肯定是这个女人给她下了什么药。 小猫的心理活动太明显了,闻声颇为无奈,“糖糖啊。” “你不要胡思乱想太多好不好?” 苏棠浑身僵硬,她没办法不想太多。 “糖糖啊,你要知道一件事。”闻声撑着下巴,提醒她,“是你先进入我,是你说要对我负责,然后我们才去结婚。” 骤然提起,苏棠有点不自在,是她理亏,的确如闻声所说。 “昨天领证拍照的时候,你还笑了的,记得吗?” 苏棠不信。 闻声早就料到她不信,摸向口袋变出了一本结婚证,展开给她看。 红色背景下,白色衬衫的两个女子并肩而坐,姿态亲昵,神色放松,唇边都带着笑。 闻声的笑容灿烂一点。 苏棠的笑容含蓄一些,却也璀璨。 苏棠愣住。 她几乎不敢认照片里的自己。 “新婚第二天呢,不要总提离婚,我们永远不会离的。”闻声一边收起结婚证一边说,拉起口袋的拉链以防止意外丢失。 苏棠在低头写字。 她写得很快,片刻就好了,只是拿给她看时却扭捏,好一会儿才举起本子。 苏棠:我是不是还有个双胞胎姐妹? 这样子写,可是表情却是不自然,明显也觉得自己说的事情是天方夜谭。 闻声扑哧一笑,忍了忍,又捧腹大笑,边笑边说,“糖糖你怎么这么可爱?” “可爱到好想把你吃掉哦~”《 》 7、第 7 章 苏棠气闷。 她很确定自己不会在清醒的状态下写下那种东西。 气着闷着,还在一件一件地叠闻声的衣服,把她的衣柜从毫无秩序变得整洁明了。事情还要从闻声执意把她的包裹拆开,打算把她的衣物一起放进衣柜里说起。 衣柜打开前,苏棠还在尝试阻止闻声,衣柜打开后,苏棠目瞪口呆。 毫无夸张,与其说是衣柜,苏棠更愿意相信那是一个衣服回收站。 挂在衣架上的是裤子,连折叠也没有被凌乱塞的是衣服。 好几件衬衫皱巴巴,委屈地压在毛衣下边,苏棠简直没眼可看。 闻声一个那么漂亮的女人,怎么衣柜是这个样子的。 “怎么了?”闻声看她表情不对问,手上动作不停,拿起一叠衣物就要往自己凌乱的衣柜里塞。 苏棠飞快上前,夺走衣物。 “咋了嘛。”闻声郁闷,看她盯着自己的衣柜不说话,眉头皱巴巴的,自己也盯向衣柜两秒,后知后觉,“你嫌弃我啊。” 她声音里有委屈,控诉,“我是你老婆耶,你嫌弃我。” 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我们过一辈子的,你嫌弃我。” 苏棠:…… 她闭了闭眼,她实在很难不嫌弃。 怎么有人可以忍受衣柜乱成这样子,而且!怎么有人把衣架给裤子,反而让衣服皱成那样子,她不理解,很不理解。 眼睛都不想睁了,这得是有多嫌弃。 闻声哼哼两声,倒是没继续说什么,转身去扒拉衣服回收站,一大堆一大堆地往外抱,然后丢到梳妆台的椅子上,“我清出来给你放总行了吧,这总不能嫌弃了吧。” 反正她是不可能答应苏棠把她的衣服继续放在行李箱里。 那这算什么家,苏棠根本没在接受她们要度过一辈子的事,拿这里当酒店使,绝对不行。 苏棠没想过要占用她的衣柜,她其实也不怎么想在闻声的家里留下太多自己的痕迹。 她还在想要怎么和闻声划清界限。 可是看她一捧一捧抱走皱成老太太的漂亮衣裳,看没有秩序的衣柜逐渐变空,看闻声没什么所谓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最终衣柜清空。 闻声夺过苏棠抱在手上的衣服,放进衣柜里,再麻利地把行李箱里剩下的衣物放进去。 碰到行李箱最底下的一个小包,苏棠忽然蹲下来,飞快抽走那东西。 闻声哪能不知道那是什么,衣服裤子都有了,独独是缺了内衣裤。 还保持着蹲着,仰头去看苏棠难掩的羞涩,哈哈笑出声,“你害羞了,糖糖你害羞呀。” 苏棠白嫩的脸蛋瞬间染上一抹红。 闻声觉得她这样好看极了,有活力,有生机,像初见时那个明媚阳光的女孩。 眸色深了深,调侃的笑意逐渐变成了温柔,嘴上还是不饶苏棠,“害羞什么呀,我们都做过了。” 还有什么地方是没摸过的。 苏棠脸上的红意蔓延到脖子上,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烧着了。 “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做啊?”闻声蹲累了,干脆坐在地板上,往苏棠那边挪了挪,依旧是扬着头望她,扯了扯她的裤子,红唇轻启,“我好想要。” 苏棠倒吸一口气,她活这么大,没有过和什么人交谈这部分的性,实在难以接受如此直白的表述。 随手扯了一件堆在床上的衣服,猛地往闻声的脑袋上拍过去。 被衣物蒙住脑袋,被夺走了视野的人笑声闷闷的,还在说,“不要这么害羞呀,我们领证了哦,正常的妻妻幸福生活探讨。” “我还想要买点小玩具,你想要吗?” 闻声感觉自己被踹了一脚。 力道很小,但是想到踹她的是苏棠,她就荡漾了。 “你要是不乐意的话,我也买,你来给我用。” “我的腰很软的,糖糖,我会让你幸福的。” 苏棠简直要疯了,这个女人就一定要揪着不放吗? 她又踹了她一脚。 苏棠是个很有礼貌,很有边界感的人,这种行为绝无可能出现在刚认识不久的人身上,就算是认识很久了,以苏棠的性格也不会对朋友有如此作为,逼得她这般,闻声实在有能力。 “别踹了糖糖。” 还被大衣闷着的声音带了一点异常。 苏棠有点担心是不是她没把握好分寸,踹得太用力了。 拿起本子刚准备写没事吧,就听见闷闷的声音从传过来,闻声说,“太有感觉了。” 苏棠疑惑,什么? 继而呆住,联系上下文,也只剩一种可能。 苏棠猛一下后退好多步,哪里还敢用脚去踹闻声。 闻声听见了凌乱的脚步声,捂嘴笑了笑,倒不是耍苏棠,最后一下她轻踹在她的小腹下面,是真的起了感觉。 她毕竟不是从前什么也不懂的女孩,这些年累积下来,理论知识丰富,自己动手能力强,再加上前天开了荤,和苏棠共度一晚,她的身体是真的在渴望再一次。 再一次切身地感受苏棠的存在。 掀开大衣,小猫从床尾跑去了床头,面对着墙壁,她白,于是脖颈一片的烧红就格外地明显。 闻声不由笑,“糖糖你在面壁思过吗?” “不用这样子,我原谅你的。” “我可舍不得罚你。” 苏棠没转身,但是缩了缩脖子,很欲盖弥彰地拿自己的手去遮住脖子。 闻声被她逗笑,倒是没追着她的羞耻心杀,转而说,“要是我做错事了,糖糖可以罚我面壁思过,我很乐意做个妻管严。” “糖糖能实现我这个心愿吗?” 又是一个苏棠不能理解的,她们才见多久,就算是因为一夜然后结婚,可闻声怎么能那么快就接纳她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并且还在要求自己管她、很奇怪。 苏棠自己办不到的事,在闻声身上好似都变得轻易。 “不讲话就是默认了。”闻声笑得贼兮兮。 苏棠很无语,她能讲话吗? 闻声好像没把她当成一个哑巴看。 这是苏棠自从失去了声音后很少受到的对待,有点新奇,扭头去看那人。 恰好对上闻声的眼睛,明亮的,只看着她一个人,只存在她一个人。 苏棠愣住。 收拾出来的衣服,闻声本来打算堆去客卧,毕竟苏棠短时间内是不会接受她和她同床共枕,她会在客卧里居住一段时间,丢去那边倒也方便她换衣。 等她有所动作时,苏棠突然走过来,没有去拿她怀里的,把距离闻声最远的那堆衣服挪去衣柜前,然后开始折叠,再妥善地放进衣柜里。 闻声的衣柜很大,足够放她们两个的衣服,也足够给这些衣服分开各自放。 闻声笑弯了眼,“可以放一起呀?” 苏棠不看她,只顾折衣服。 闻声还偏闹她,蹲下去仰头,让苏棠避不开她的眼神,“糖糖你真好~” 苏棠触了一眼女人不值钱的笑容,立刻飞快挪走视线,她还是不能和她对视。 闻声的眼睛太明亮了,她怕,自己的污秽会弄脏了她。 她很不明白,为什么闻声会和她这种人结婚。 闻声身上太多苏棠不懂的东西。 在苏棠的判断,衣服的数量还算正常,只是闻声弄得实在过乱,才导致衣服显得特别多,衣柜也显得很满。 不过闻声感觉很多,不想苏棠累着,想着帮忙,学着苏棠的样子拿起一件衣服叠。 折腾了一阵,眉头皱起,闻声看了看自己叠出的狗吃屎,再看苏棠的整齐,费解地嘶了一声,很奇怪,明明同样的步骤,她怎么就这么垃圾? 苏棠也看不下去,重新拿起那件经过闻声折磨的衣服,好好地整理。 然后闻声伸手拿哪一件,总有一只手很精确地把她准备拿的那件抽走。 闻声瞧着苏棠认真的侧脸,把她的嫌弃了解个透彻,也不帮倒忙了,大爷一样往地上一坐,拖着腮帮子看苏棠忙。 总之不是什么很累人的活儿,让她活动一下身体也是好的。 嗯,绝不是承认自己收拾得不堪入目的意思。 收拾结束,闻声献上一杯温水,“辛苦啦~” 苏棠接过水,的确是辛苦了,所以她接受得心安理得。 “糖糖,我想带你去买衣服可以吗?”闻声忽然说。 苏棠的衣服很干净很新,但是闻声认得出来那些都是前几年的款式,而且格调基本都是黑灰两色,一点明艳的色彩都没有,连白都没有。 苏棠摇头,很用力的那种,看上去很抗拒。 闻声没执着,人多的地方小猫是会应激的,说了声好吧,没再继续提这事,让苏棠去吃饭,她做了面条。 苏棠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 吃完饭,她洗好碗,门铃突然响起。 苏棠不自觉抓紧了抹布,这个空间给她的感觉还是陌生,陌生的空间陌生的门铃声,让她有点发怯。 闻声坐在厨房外的餐椅看着她,第一时间发现她的异样,安抚,“没事的,糖糖,是我叫的人,他们送点东西过来。” 苏棠还是没法放松,失去了声音后她对声音格外敏感,她听着闻声走向门口的脚步声,听到陌生女人的声音,听到她们交谈,还有很多像是塑料袋子碰撞的声音。 很快就有关门声,更加陌生的那道女声也消失了。 她下意识松了口气。 “糖糖快来!”闻声喊她。 即便不情不愿,苏棠还是走了过去,不过去的话闻声会一直鬼哭狼嚎。 过去,然后就愣了。 闻声身边那个小拖车是怎么回事? 拖车上面很明显的一堆包装都没拆的各种新衣服是怎么回事? 闻声很兴奋地给她展示,“当当当当!看!” 苏棠低头刷刷写字。 小脸皆是认真:你要摆地摊吗? :是的话,我建议不要,这边地区偏,都是老年人,会亏。 还是见面以来苏棠对她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 有关于钱。 闻声被逗笑。 还是一个小财迷啊。《 》 8、第 8 章 衣服没有被苏棠接受,她让闻声把衣服全部都退回去,说自己还有。 闻声怎么可能乐意,直接把包装袋都拆了,然后包去阳台扔进洗衣机里。 全是苏棠的尺码,她洗起来了,之后能慢慢找理由让苏棠穿,然后总有一天衣柜里的灰黑两个色调的衣服会被这些所替代。 那些丑兮兮过时的衣服,也就是苏棠天生丽质才撑得好看。 苏棠坐在客厅看着她一趟趟地走,很头疼。 客厅和阳台相接的窗帘没有拉开,室内是苏棠舒服的昏暗,却很不便于抱着一团又一团衣服进出的闻声,她偏要将衣服摞得高高的,每一次进出都险些给窗帘绊倒。 苏棠很不想去理会,但闻声除了走来走去之外,还会故意在差点绊倒的时候发出阵阵惊呼。 有次真绊了,膝盖磕到了阳台玻璃门,忍着痛还在说,幸好没有把衣服弄坏。 苏棠高度怀疑她是存心要她愧疚。 她才不会在意。 苏棠蜷起脚,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好累啊。 和闻声相处好累。 这个空间也让她觉得好累。 “嘶!” 闻声又叫了声,声音变了调,“好痛啊。” 苏棠并不傻,她看得出来闻声的故意为之,好几次她的踉跄演得都很烂,而烂片主角也其实在她的表现中感觉出来了这点,只是不予理会,厚着脸皮继续。 “糖糖,你能帮我看看伤口吗?” 苏棠抱紧自己的手,一动未动。 “糖糖~” “我真的受伤了。” 女人说得惨兮兮,拖沓的脚步声逐渐靠近,苏棠终于抬起头,舍得分她一点目光。 闻声见她望过来,笑得花枝乱颤,“我就知道糖糖是在意我的!” 又一次被耍了。 苏棠面无表情,再一次举起本子:我们还是去离婚吧。 这次下面还附加了一句话:你想要多少钱,我们协商金额。 思来想去,苏棠觉得自己身上被惦记的可能也就是那些继承的钱了。 闻声笑着合上她的本子,还是毫不犹豫的,“不行哦。” “还有,我不要你的钱。” 再一次沟通工具被拿走,苏棠很无奈,也不知道如何去应对。 自从她失去声音,失去家人,偶尔和她接触的人对她都是极尽呵护,像对待什么碎掉又粘上的玻璃镜子,生怕一个用力再度分崩离析,根本没遇到和闻声一样,对她这么放肆的人,苏棠不知所措。 尤其闻声还油盐不进。 强硬、不考虑她的想法。 阳台传来两声滴滴响。 衣服好了,闻声握住苏棠的手腕,“走,帮我一起去晾衣服。” 也不管苏棠点没点头,直接拉着走。 轻飘飘的重量,就算本人有抵抗,拉着走还是一点也不费力。 今天是大晴天,阳台做的是全透明的封窗,空间感很大,阳光很热烈。 苏棠很难受。 越是在黑暗中呆久了的人越是难以接受阳光,她抬手遮住眼睛,照在身上的暖意驱散不了心里空洞的阴冷,照不到常年的潮湿。 “戴上这个。” 闻声往她头上扣了什么,苏棠视野一下暗了很多,面前还多了一样什么东西。 她愣了愣,才伸手去摩挲。 是个头盔,放下遮阳挡后像是带了个巨大墨镜。 “快来帮忙了。”闻声没让她自己在那儿杵着,打开清洁结束的洗衣机,把里面的衣服抱出来放到衣篓,喊苏棠来晒,自己再整理一些放进去继续洗。 苏棠手摸了摸,空的,本子给闻声揣在她的口袋里,怔了下,到底还是拿起了衣服晾。 她选择了顺从,闻声也不管她是不是被迫的,就是满足得想大笑。 心底滋生的忐忑才终于散去,她其实也怕的,放肆地去拿苏棠的本子。 怕她真的生气,又怕她不生气,没反应。 现在给的反应,刚刚好。 不生气,也不会死气沉沉。 一面往洗衣机里放衣服,一面偷偷去瞄苏棠。 苏棠自己不知道,但是闻声是看得着粉色头盔上的两只粉色兔耳朵,她买的时候其实是想要买猫咪的,刚好没有货,退而求其次买的兔子,现在看,兔子也很合适。 余光的兔耳朵挪来移去,闻声嘴角的弧度没有放下过。 不过下次还是想买个小猫的,一定更加合适。 衣服几乎占据了阳台的每个可以挂衣架的位置,最后的只能挤一挤,挂在已经满当当的晾衣杆上。 闻声担心难干,捂着了发臭,开了点窗户,让风吹进来。 徐徐微风吹进来,闻声惬意,“好舒服哦,晾衣服晾得有点热。” 十二的月份,穿秋衣的季节。 闻声转过身想问苏棠累不累,只见单薄的身姿剧烈抖了好几下,还发出了一些凌乱的气音。 她太瘦了,瘦到让闻声害怕这具身体抖着就倒下了。 她脑袋空白一瞬,快步走过去,摘掉兔子头盔,眸里写满紧张,“怎么了糖糖?” 苏棠正好又打了个喷嚏,用手捂着的,闷闷的,打得眼睛都红了。 闻声低头寻苏棠的目光,恰好就撞进这片红意,心口发涩,自己也差点跟着红了眼眶。 怕吓到苏棠,急急移开目光,忍了又忍才憋住,“我去关窗户。” 走了两步,没再能走动,苏棠拉住了她的衣服下摆。 逼出生理性眼泪的人儿指了指可能快要被压垮的晾衣杆,摇摇头。 闻声明白,推着她往里走,“不关窗,我们进去。” 衣服是糖糖的,早一点干,她才能早一点换上。 她想要糖糖穿得漂漂亮亮的,就算是在家,就算当睡衣,不想再看她不是黑黑一小坨,就是灰灰一小坨。 她才多大,才二十四岁,要漂漂亮亮的才是。 进了客厅,闻声关上阳台门,让苏棠坐在沙发上,自己匆匆忙忙跑进了房间,翻找了什么东西出来,走到苏棠面前,展开手心给她看。 是圆圆的褐色小圆贴,闻声和她解释,“这是预防感冒的,我之前经常用,有效果。” 苏棠看着熟悉的圆贴,愣了下。 她知道这个办法,也知道这小片膏贴,之前,妈妈经常会给她和她的双胞胎姐姐们用。 每次淋雨回到家,妈妈拿着膏贴追着给她们贴上,然后一边抱怨为什么不带伞,不是讲过要放伞在书包备用。尤其是二姐,爱玩闹,就算不下雨身上也常是湿的,总跑去游泳,踩水坑,被妈妈骂的次数最多。 虽然很巧,但是苏棠并没觉得什么,毕竟是一个有效预防方法,大家流传来流传去,知晓很正常。 知道是一回事,苏棠还是拒绝了闻声帮她贴的好意。 耳后的位置太敏感,她没办法接受在清醒状态下和闻声凑得那样近。 “那镜子给你。”闻声也不勉强,她是真怕苏棠闹生病,拿出刚才顺手放口袋里的镜子,催着她赶紧贴。 苏棠眼神怪异了下,明明就带着镜子可以让她自己来贴,干什么还提出由她来帮忙。 她很难不怀疑闻声的用心。 想要占她便宜吗? 她一手拿着镜子一手捏着小膏贴往耳后粘,在想,难道她的身体那么让人着迷,比她的钱还要让闻声倾心?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洗澡时摸过的位置。 心情毫无波澜,找不到一点能被着迷的点,不懂,说起来还不如闻声她的身材…… 那一夜…… 苏棠手顿了顿,神情乱了。 她、她在想什么啊! 闻声倒了杯温水回来,奇怪地看着苏棠,“嗯?糖糖,你的耳朵怎么红了?” 苏棠脊背都僵了,猛地低下头,根本不敢看闻声。 闻声此刻心里只有担忧,“是不是不舒服啊?不舒服的话你就说,我带你去医院。” 苏棠深深埋下的脑袋摇了摇。 闻声还是不放心,“你把温水喝了。” 等苏棠喝完,她又去倒了一杯,苏棠还是接过喝,闻声以为她是有些渴了的,想着多喝点温水好,没觉出什么。 直到第二杯的半杯下肚,水下降的速度肉眼可见地迟缓起来。 闻声蹲下,才从苏棠隐忍的神色中觉出不对。 想通了之后,有点无奈,拿走苏棠手里的水杯,阻止她勉强自己,“喝不下就跟我说啊,为什么要为难你自己呢?” 苏棠手垂下在大腿两侧,没动作。 表情也没有变化,眸子低垂着,看无趣的地板就是不和她对视。 闻声就是感觉她有点生气。 蹲累了干脆坐在地板上想,想她为什么生气,想着想着,还把苏棠喝了一半的水喝掉。 苏棠尽管很努力不去看她,还是避免不了她进入自己的视线范围。 还是能看到她的动作。 看到她把自己喝剩下的水喝掉了。 还很特别自然的样子。 苏棠无法理解的自然。 “哦~我知道了!” 闻声忙把自己口袋里的本子还给苏棠,“对不起哦,糖糖,我忘记还给你了。” 苏棠接过,总算。 闻声歪头,“可是你怎么不喊我还你呢?” 苏棠:…… “你不叫我我怎么知道呢?” 苏棠闭了闭眼,这是在耍她吗?要一个哑巴喊她,叫她? 闻声还说,“你可以踹我的啊。” “不想奖励我啊?” “还是怕我爽到?”《 》 9、第 9 章 晚上,理所当然地分房睡。 苏棠还想要锁门,闻声说她早上起床要进来拿衣服,还有化妆台就只有主卧有,必须要过来主卧,才打消苏棠这一念头。 星空灯开着,热的甜牛奶喝了,苏棠却没能那样快睡去。 身体是累,晾了满阳台的衣服,整理了乱糟糟的衣柜,怎么不疲惫。 对于苏棠这种经常步数一天下来就几十的,已经算是超额的运动量。 身体疲惫,脑子也发沉,但就是睡不着。 苏棠就是这样,偶尔沾床就关机,睡个半天也不够,又会时不时地失眠,睡眠时间常压缩成四、五个小时,走得极端。 睡不着,苏棠和以前一样,把自己捂进被子里,再捂住自己的口鼻。 氧气一点点榨干,胸腔闷痛,眼球表面血管扩张,布满可怖的红血丝,双手剧烈抖动,身体的求生欲在驱使左手松开,右手违背求生欲,死死地按在左手上,直到脖颈上青筋暴起。 她失去声音,这种时候却能发出声音。 难听的,‘嗬、嗬’濒临死亡的声音。 超过一定阈值,快而有力的心脏变得快却微弱,身体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在即将失去意识前,左手终于挣开压制的右手,猛地扒开在眼下过于沉重的棉被。 重获氧气。 苏棠大口大口呼吸,不受控地翻白眼,生理性眼泪和涎液糊了满脸,好不狼狈。 她还不能死。 很快,很快就是忌日,她准备了很多东西要烧下去,在现世没有机会,至少在下面,她要让家人都过上富贵日子。 想着,苏棠摸到手机,又网购了一些纸扎。 全然不顾自己的混乱。 等到她终于放下手机,终于想起来收拾自己,手抚上脸颊,泪水干了,皮肤紧绷,有些刺挠,苏棠用力抓了两下。 突然门被打开。 客厅的灯没有关,灯光倾泻进屋里,苏棠被刺得不适,条件反射闭上眼睛。 走进来的女人身影遮挡了灯光,明明灭灭。 苏棠眉头紧皱,一股浓浓的酒味窜了过来,霸道占据她的嗅觉。 闻声喝酒了。 砰地一声,女人很不轻柔地将门合上,带着一身酒味走路摇摇晃晃,朝着床这边来。 苏棠听到关门声就放下了手,看着她一步步朝这边靠近,提防地往距离她更远的那一侧床挪了挪,浑身紧绷,她要干什么? 苏棠熟悉黑暗,再者还有星空灯亮着,她看清了闻声的样子。 脸颊酡红,眼神迷离,头发和衣服也凌乱,更甚的是她还穿了一件短裤! 看样子是已经睡过觉的,这酒的味道这么浓重,不是在洗澡前喝的,或许是洗完澡喝完酒睡的觉,然后现在半夜起身上厕所,习惯地返回她平日里睡觉的房间。 苏棠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因为那女人靠近床边后,掀起被子便把自己窝了进来。 床是苏棠一人睡,棉被当然只有一床。 陌生的温度从不远处传来,苏棠神色空白一瞬,反应过来立刻要把身上的棉被扒拉掉,然而为时已晚,闻声一个翻身,她被长手长脚束缚住了。 被闻声用力抱住,还把腿也架在自己的身上,像是对待什么等身抱枕,抱住后还用脸颊在她的颈窝蹭了蹭。 苏棠心跳瞬间加快,给吓的。 毫不犹豫地用力去推女人,女人的手却像章鱼须,附了吸盘在她的身上,不论苏棠如何用力都未能挪动她分毫,反而刺激得人抱得越来越紧,挺立的鼻梁抵在她的脖颈,触感激得苏棠浑身僵硬。 “乖宝宝,我们睡觉。”女人还呢喃梦语,环到她后背的手一下一下给她拍背。 轻柔的力道拍得苏棠别扭,她没办法出声,也没办法让女人睁开眼睛看她写字,只能一次次地用力把女人推离。 无一例外的失败。 最后只是把自己弄得后背湿热,还在坚持,推搡着推搡着,疲倦的身体不知不觉带着她进入梦里。 几乎在她闭眼的下一秒,醉醺醺的女人蓦然睁开眼睛,那双清亮的眼眸哪里有醉意迷离,望着苏棠狼狈的模样,心疼和爱怜满到快要溢出。 她不是无缘无故喝酒,也不是走错房间。 全部都是她精心排布的剧本。 自从苏棠进入房间,她就竖着耳朵在门外听动静,苏棠的动静必定小,她连站久了换个姿势都有所顾虑,生怕衣料轻微的摩挲声就把里边的动静盖过,然后错过。 她们之间已经受不住再多的错过了。 床头放着她给苏棠准备的保温壶,担心她晚上睡着醒来会口渴,也是让她在睡不着觉失眠的时候可以润润喉。 闻声轻轻地抽了两张纸巾,倒了点温水湿润纸巾,捏在手上,轻轻擦拭苏棠布满泪痕的面颊,擦掉唇角下巴的痕迹。 她全程屏着呼吸,落下的力道不敢大力一点,生怕给了一个多余的力,怀里这人就转醒。 白天有她闹着她,苏棠尽管沉闷也被她烦得有点生气,黑夜,生命力本就不强的花朵很容易悄悄地枯萎。 闻声就怕苏棠如此,可偏偏没办法。 只能在装醉,装习惯地爬床,然后用力抱住抵抗的身躯,让她在自己的怀中发泄完所有的体力,精疲力尽后入睡。 似乎梦见什么,怀里的人不安地挣扎了下,眼皮下的眼球剧烈运动。 闻声赶紧去拍她的后背,很轻很轻,一遍又一遍。 瘦弱的身躯貌似真的被安抚到,逐渐停止了颤抖,闻声见有效,手酸了也没有停止。 一直到天色大亮,迷迷胧胧睡着,还是依循执念继续给苏棠抚背。 睡了不知多久,闻声梦见怀里突然被塞进了一个火炉,烫得身上起燎泡,从梦里惊醒,还惊出一身热汗。 窗帘漏了一条缝,室内跑进来微弱的光亮。 苏棠在她怀里睡得安稳,小脸红扑扑,没有被她弄醒。 闻声还没松口气,察觉到不对,苏棠的脸颊红得有点不正常,嘴唇干得裂开。 摸上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吓得闻声呼吸停了一瞬。 她发烧了,而且是很可怕的高烧,至少三十九度或者四十度。 不可能一下子烧得这么热,不知道已经烧了多久了。 “糖糖、糖糖!”闻声大声地喊,尝试唤醒她。 然而苏棠毫无反应。 不妙,情况很不妙。 她昨晚就不该喝酒,不喝酒就不至于睡那么死。 闻声心下懊恼,不过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好在这小区离医院不算远,她赶紧下床把苏棠的证件找到手,装了一壶热水斜挎在腰后,再抱着苏棠给她换上厚实的睡衣,公主抱着她匆匆就往外赶。 车停在小区外,闻声抱着她几乎全程小跑过去。 到了医院后,量了体温,高烧四十度,烧了多久还是不清楚,医生了解情况后直接拉去了急救室用药观察。 闻声看着急救室三个大字,差点腿一软跪下,可是她倒下了,苏棠怎么办。 撑着一口气,按照护士的提醒去缴纳费用,去药房取药,拿给护士,想进去看看却被拦在急救室外。 “情况稳定了会让家属进去的,家属在里面太过于情绪化会耽误医生治疗。”看着年纪小的护士很好心地和她解释。 闻声眼眶生疼,喉咙哽了哽,只挤出个嗯。 护士看她状态极差,大冷的天着急到只穿了一件薄长袖和一条短裤,给她打了杯温水,“那是你妹妹吗?” 闻声没接过杯子,她的手不受控制地在抖,接过了会给眼前这个小护士增加工作量,摇头拒绝,苍白着脸说,“不是。” “是我的妻子。” 护士有些意外地睁大了眼睛,同性婚姻法通过并不算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结婚的同性伴侣。 “施医生很厉害,是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见她失魂落魄,护士安慰。 施医生是现在在治疗苏棠的医生,闻声开车到医院外,抱着苏棠下车就遇到了匆忙跑过来查看的施医生。 手法干练,神色严肃,尽管年轻但是透出的专业让人不由信服。 闻声朝她点了点头,勉强不出一个笑容,道谢的力气也没有。 护士还想说什么,被护士长叫走了。 有人推着病床过去,喊闻声借过。 闻声愣愣地侧过身让位置,脚下踉跄,及时扶墙不至于摔倒却不稳地后仰了下,幸好后面是张椅子,她穿得单薄,椅子的冰冷像匕首扎进她的血肉,撕裂她的血管。 会没事的。 她紧咬着唇,猩红的眼眶盯着急救室门口。 她的糖糖一定会没事的。 她迟到那么久,糖糖都等她了,怎么现在会丢下她。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施医生终于出来。 闻声支棱着两条麻软到不似自己的腿过去,颤声问,“施医生,我、我妻子她怎么样?” 心被高高提起,好在施医生的消息助它缓缓落下。 “控制住了,没事了,但是还要在医院观察一天。”施医生放缓语气,“她体质差,后面应该还会反复,家属要做好照顾的准备。” 闻声松了口气,满脸泪水,“谢谢、谢谢你,施医生。” “没事。”施医生说完后离开。 闻声没有立刻进去,在原地擦眼泪,整理自己的狼狈。 “给你。”施医生去而复返。 闻声愣了愣,转头看过去,施医生拿来了一件加长款的羽绒服,不容拒绝塞进她怀里,“你妻子还需要你精心照料,你不能倒下。” 闻声接过,“真的很谢谢你,施医生。” “不用客气。”施医生说。 还说,“你们很般配。”《 》 10、第 10 章 苏棠一觉醒来,只感觉睡得浑身发软发酸。 室内仍旧昏暗,苏棠睁着朦胧睡眼,有点迷惑,房间里的窗帘质量好到如此吗?一点光亮也透不进来。 动了动身体,身侧忽然有人开口,还按住了她的手,制止她,“别乱动,手上还扎着针。” 手腕传来的陌生温度让苏棠僵了僵,她听得出是闻声的声音,但是,她说的针是怎么回事? ‘啪嗒’床头灯亮起。 看到再熟悉不过的布局,苏棠才惊觉自己在医院,不过她没感觉到哪里不舒服啊,身体的酸软除了运动过度就是昨天自己造成的。 “你发烧了。”女人说,声音暗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要上厕所?” 苏棠睫毛颤了颤,别说,闻声这么一提,她还真的起了一点感觉,而且感觉还在不断放大。 可是,怎么能让她带她进…… “你右手血管太细,扎了好几次扎不进去,现在鼓着包,左手还扎着针,现在先不要写字了。” 闻声轻声说,看了眼吊瓶剩余的量,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你想上厕所就点点头,我带你去,好不好?” 苏棠抿住唇,她点不下这个头,太羞耻,就算女人只是把她扶进厕所,挂好吊瓶就出来,她也会在门口站在,能听见她释放的声音。 闻声估摸了下,这一天下来苏棠不知道打了多少针水,人一直在昏着,怎么可能不内急,苏棠脸皮薄,闻声直接替她决定,“我带你去。” 苏棠推搡了下,没推成,恰到好处却不容拒绝的力道撑着她的身体坐起,棉被被掀开,床边的女人很自然地蹲下,给她穿上拖鞋。 毛茸茸的拖鞋,在闻声家里没见过。 “给你新买的,来的时候着急,帮你穿好衣服之后忘记给你穿鞋子了,外卖点了一双,我摸过了,里面的绒很舒服,会很暖和。” 闻声的模样也不可避免地落进苏棠的眼中,长款羽绒服下是一条短裤一件薄薄的衣服,脚下踩的是她在家里穿的拖鞋,卷发没有经过打理很是凌乱。 低垂的面颊写满了认真,以及不容忽视的倦意。 苏棠怔了怔。 毫无疑问,是闻声不辞辛劳,一直在照顾她。 穿好鞋子,闻声一手举着吊瓶,一手环住瘦弱的小身板,一步一停,配合苏棠缓缓地走,“出院之后要补一补身体,糖糖你的身体太弱了,也太瘦了。” “我问施医生,噢,就是这次给你治疗的医生问了挺多补身体的方法,食补最好,我的手艺没办法给你补,不过我定了营养师,一日三餐上门做饭。” 闻声絮絮叨叨,让苏棠感觉沉静的病房都少了一点可怕。 抵达厕所,闻声已经先套好了一次性马桶套,就是等着苏棠醒来随时能用。 病房的厕所很贴心地设计了挂钩,闻声挂好吊瓶,扶着苏棠的手还不太放心松开,“你真的可以吗?糖糖,不然……” 还没说完,苏棠就猛地摇头,摇得眼前冒星光,脸色白了一个度。 “好好,好。”闻声急忙说,“我出去。” 苏棠松了口气,要是闻声执意在此,她也无法。 闻声不放心,看着她一只打针的手,一只鼓包的手,愁死了,“真的可以吗?” “要不然我帮你把裤子脱下?” 苏棠瞪大眼睛,又要摇头,被闻声提前预判,捧着她的脸制止,“我知道了,糖糖自己脱,我出去外面,提前说好,有任何异动我都会冲进来。” 苏棠只得点头,等一脸担心的女人出去,很顺利地脱下裤子,她其实挺习惯,她自己可以。 就是解的时候,想到外面站着个闻声,她有点尿不出来。 闻声继布料的摩挲声后半天没听见动静,料到了什么,主动开口,“我离远一点,你别害羞。” 然后就是渐远的脚步声。 苏棠竖着耳朵听着了,身体一点点放松,终于才解决生理需求。 殊不知闻声走远了些后,立刻脱掉拖鞋,光脚踩着地板回到最初的位置。 苏棠身体太虚弱,她实在怕。 万一摔倒了呢,万一磕到哪里了,又或者扯到了针头,又要遭一次罪,左手也是扎了两三次才成功的,护士可说了,再跑针得考虑打手腕。 抽水声响起,闻声立刻跑回去穿拖鞋,等了一阵,敲敲门,“我进来了哦。” 再把苏棠扶上床,闻声又问,“要不要喝点粥?” “肚子饿不饿?” 苏棠摇摇头,她其实没感觉。 “还是喝点吧。”闻声对她的决定已读不采纳,“你知道吗,你昏睡了一整天了。” 一整天? 苏棠看了眼窗户那边,漏进来的是昏暗的月光,难怪呢,她记得窗帘质量没那么好。 “我点了小米粥,半小时送到。”闻声点好,感觉接触地面的脚有点痒痒的,不只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和苏棠说了声去洗漱。 苏棠在她背对的时候才敢递过去一点目光。 她昏了一整天,闻声照顾了她一整天。 所以她才弄不明白,闻声和她在一起到底图什么,不要钱,还图她这身病躯? 很可笑,苏棠用没打针的手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脸,怎么样才能让闻声同意和她离婚呢。 怎么样她才能够深刻认识到,她于她而言,就是一个再沉重不过的负担,就该被唾弃的累赘。 尽管相处短,苏棠能感受到闻声是一片好心,正是如此,她越是不想要拖累她。 等闻声洗个脚出来,看到病床上她又把自己闷着,心下沉了沉,走过去不由分说拉下被子,露出那张苍白的脸蛋。 “你干嘛呢?要把自己闷死吗?” 苏棠垂着眸,没看她。 “我告诉你,”闻声盯着她,一字一句,“没、门。” 有她在,她休想。 苏棠侧过身,下一秒就给闻声使着巧劲掰了回去,“苏棠。” 苏棠愣了下,好像这是闻声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喊她的名字。 心里有点怪,毛毛的,又感觉有点欣然? 她弄不懂,闻声没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眼睛,只是强调,“我们结婚了,苏棠,你不能那么自私,不负责任把我丢下。” 苏棠还是不懂,为什么闻声执着于她。 还有什么丢下……她们之间感情有那么深厚吗? “感情不是时间可以衡量的。” 苏棠愣住,她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我对你一见钟情,再见倾心,现在情根深种。”闻声缓声说,试图一点点把话灌进苏棠的脑子里,“你要负责任。” 苏棠呆滞。 “你不止要了我的心,还要了我的身体。” “那一天我可是第一次。” 严肃变了味道,控诉还在继续。 苏棠面皮渐渐发烫,神色不自然起来,那天,谁又不是第一次呢。 “你不珍惜自己,就是在伤我的心。” 讲得好严重。 苏棠摸了摸耳朵,不怎么信。 闻声倒是想把话说郑重,可她感觉苏棠听不进去的,这种插科打诨的反而过于能让她心情松快一下,想了想,决定不急。 还病着呢,讲话太严肃,吓着人怎么办。 门被敲响,是外卖小米粥到了。 想让苏棠好好休息,闻声花了高价定了单人间,还是施医生帮忙了,否则得去和其他病人一间房。 盒子拆开,米香四溢。 苏棠嘴巴没味道,鼻子也塞着,闻不到味道,不想吃东西,厌厌地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抿紧嘴巴,撇了撇头。 “就吃几口,让胃里有点东西。”闻声耐心地劝,和她讲定,“六口,就六口。” “你看这勺子这么小,六口就那么一点点而已。” 苏棠还是紧闭嘴巴。 “五口?” 没反应。 “那三口,三口总行吧。”闻声无奈。 苏棠总算点头了,其实她一口也不想吃。 艰难的三口咽下去,闻声又开始磨,“再来一口,来张嘴巴,小飞棍来喏~” 苏棠费解得凝起眉头,某音常年躺棺材板的人并不知道什么梗,只是还是叫闻声瞄准时机,轻巧地把粥送进嘴里。 最后吃了至少有十多口,苏棠脸色都不好了,闻声才讪讪地放下手。 剩下大半碗毫不避讳地就着苏棠用过的勺子吃。 苏棠依旧觉得闻声神奇。 她妈妈都没吃过她剩的饭,在他们家里从来饭是自己添,吃多少添多少,剩下的只会被妈妈要求吃完,违抗的会被好一顿教育。 苏棠是乖宝宝,一直都是添多少吃下多少,她两个姐姐不是,饭桌教育常有。 有时候小姐姐还会耍赖把她碗里的米饭挖到苏棠的碗里,苏棠也不拆穿,就帮她吃完。 闻声看出什么,笑笑说,“你不是病毒感冒,是着凉发的高烧,不会传染给我。” 这次她猜岔了,苏棠没纠结这个。 对闻声来说,吃苏棠剩下的东西简直理所当然。 苏棠是小鸟胃,以前出门逛街买小吃,品种丰富起来,她连一人份都吃不下,咬几口尝过味道,余下全是闻声包揽,她的食量也是因着苏棠锻炼出来的。 吊瓶打完,针拔掉,苏棠的行动自由了些,可以随意翻身。 “要不要睡一会?”闻声问。 苏棠摇摇头。 “那我睡会。”闻声说。 苏棠还在想她要如何睡,被子被掀开,一个柔软的身躯送进来,整个人瞬间僵住。 竟然是睡她旁边!? 闻声轻笑,“不然我睡哪里?” 苏棠脑子混乱。 那人还在说,“考虑考虑给我一个晚安吻呗?”《 》 11、第 11 章 凌晨四点,睡饱的苏棠无比清醒地,在怀疑人生。 首先,她不是一个抱枕,闻声到底是怎么能厚着脸皮在吧唧她一口之后,又理所当然地翘起腿架在自己身上? 其次,闻声这种把人捆绑得死死的睡姿到底是怎么养成的?真的能睡得安稳吗? 陌生的味道和陌生的温度源源不断地输送过来,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令苏棠很不适应,尝试挣了挣,闭着眼睛的人立刻惊醒,撑开眼皮,眯着眼问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暗哑的嗓音写满疲倦,苏棠推她的手失了力气。 闻声见她没反应,去摸她的额头,正常温度,难道是其他位置不舒服? 脑袋混沌地想着,闻声用力眨了眨眼让自己清醒,缓缓道,“我,我去叫医生给你看看。” 苏棠看着她几次抬手,依旧困在棉被里,心中复杂,明明自己困得连掀开被子的力气都没有了,还要来关心她。 闻声,她到底为什么对她这样好。 本身就艰难,在一只手的制止后,闻声刚撑起来的身体一点预告没有,摔回床榻,茫然地望过去,苏棠在对她摇头。 凌乱的发丝遮挡不了那张脸庞的美丽,忧郁的气质添了别样的味道,活脱脱的一个病美人。 摔懵了吧,也或许距离太近太近被蛊惑到,闻声愣愣看着她,张口就是,“老婆,你好美。” 困极了,自认为很大的声音其实微不足道,距离很接近的苏棠没听清。 本来没想深究,奈何闻声一直盯着她,嘴巴张张合合,喃喃似念经。 犹豫好一会,苏棠才缓缓靠近她一些,试图听清楚她在讲什么,然后给回应,让闻声把过分灼热的视线收回去。 凑近一些,侧耳听。 叽里咕噜古怪声。 苏棠挪了挪,再近些。 侧耳听。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闻声眼瞳里的睡意一下散去,余下无比的清醒,还有浓浓的笑意。 看着小猫一点一点凑近,是多么的幸福。 她在心中喟叹。 等到小猫足够近,近到可以看见她耳朵上小小的绒毛,闻声微合上眼,细语,“老婆,好想吃掉你……” “老婆,你好香……” “老婆……” 来来去去,最多的就是老婆。 凑过来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是被近在咫尺的热意喷洒的,还是羞的,只有苏棠自己才知道。 悄悄靠近的苏棠一点点地又把距离拉回去,在闻声的牵制下寻找空挡,翻了个身。 不是试图推开她,闻声怕小家伙整个人都烧起来,装作配合地让她能够换个姿势。 时针滴答滴答,困意来袭,搂着软玉安稳入梦。 苏棠还是没睡,摸了手机回复信息。 她唯一的好朋友关丽,是一名医生,时不时会刺探一下她的身体情况和精神状态。 她昏睡的一天,她正好发来了信息询问,那样久没有回复,一条条短信快把她手机轰炸。 不过有点怪,没有直接过来找她,往常找不到她,关丽会直接采取行动。 等苏棠看见她家门口照片,顿时明白,不是没找,是找了,没找到。 最后一条信息是如果再不联系,再不告知地址,她就要报警了。 苏棠赶紧回复:我没事。 关丽:地址。 看来是有点生气。 苏棠犹豫了下,扭头看了闻声两眼,才给她发了地址,闻声家里的地址。 她不认为自己可以说服闻声让自己搬回她租的房子里,闻声没把她当哑巴,也不乐意听她与她意愿相违背的话。 地址发出,对面回了个收到,说自己要上手术了。 关丽很忙,忙到家一周回不了几天。 为数不多的休息可能都来追她的情况,苏棠想到这里,心里有些愧疚。 次日,她们是被护士叫醒的,医生来查床。 高烧退了,可以不用住院,回家休养。 “她体质弱,多带她锻炼锻炼。”施医生嘱咐。 “好,多谢你,施医生。”闻声早有这个打算,有施医生开这个口,接下来倒是好要求苏棠。 “不用。”施医生看完就去了下个病房。 闻声端起床头柜晾着的那碗粥,勺子搅了搅,还是有点烫,碰了碰苏棠的手,问她,“听着没?医生喊你多锻炼。” 苏棠扭过头,不予理会。 她没听见。 “我们先从散步开始,好吧?”闻声问她,锻炼这事不能急功近利,太多了苏棠的身体承受不住,而且,在床上也能活动活动。 从轻轻的开始来。 苏棠还是不动,本子和笔就在她的身边,也不乐意伸手去拿,完全拒绝沟通。 闻声也不是很需要她答,自顾自地点了下头,“放心,我会制定好计划的,到时候发给你,或者我打印出来贴在墙上。” 事关身体,不能含糊。 直到出院的时间,苏棠才听进闻声的话,从床上下来,穿拖鞋,然后跟着她离开。 回到家里,两个人轮流洗了澡,闻声先洗,浴室里烟雾缭绕才让苏棠进去洗。 洗完澡出来,闻声到家就煮上的粥也好了,盛了一小碗放在餐桌上。 “你刚才就喝了一点,再吃点再去休息。”闻声不是商量,语气几乎强制。 苏棠在原地立了好一会,盯自己的脚丫,医院穿的毛茸茸拖鞋脏,收起来当穿出去的鞋子了,她穿回了和闻声同款的室内拖鞋。 闻声没有穿拖鞋,她的拖鞋踩进过医院,和毛茸茸拖鞋一块收起了。 应该把自己脚上的给闻声。 苏棠想得入神,连闻声喊她都没听见,等到女人朝她这边走过来,阴影落在面前,才愣愣着回神。 “你在想什么呢?”闻声语气无奈。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很温柔,但苏棠还是克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身体,接着摇头。 “吓着你了?”闻声看着面前始终低垂着头的人儿,抱住手,懂了,明白了,出门太久了应激了。 苏棠还是摇头。 闻声眨了眨眼,一下子,没有任何预兆地蹲下,再仰头去看苏棠,捉苏棠的那双眼睛。 苏棠果然惊慌地瞪大眼睛。 闻声笑嘻嘻,手比成爪子模样,嘴上啊呜一声,冲她过去,“狼来喽~” 苏棠浑身一僵。 “狼要吃糖喽~”闻声坏笑着说。 “糖糖还不快跑哇!” 她靠近一步,苏棠僵着脚步后退一步,一进一退,很快苏棠抵到墙面,再无退路。 “哈哈哈!”闻声大笑,调戏一般挑了一下苏棠的下巴,“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吧!” “糖糖,让我尝尝你是什么味道!” 闻声张开手臂朝她过去,苏棠被她逼到抬起头,看着愈发近的闻声。 对上那双即使故意装坏也遮掩不住明媚的眼眸,吃惊地发现自己其实没有害怕到恐慌,喘不过气的地步。 狼爪越来越近,即将碰上的那一刻,门铃突然响起,有人在外面着急地拍门。 “苏棠!” “苏棠我来了!快给我开门!” 大喊的几声穿过隔音并不好的门,投入她们的耳朵。 闻声啧了一声,到底是没再继续,“我去开门,你去吃饭。” 她走远,苏棠松了口气,闻声这样的人,她果然还是应付不来。 门一开,来人看到闻声那一刻和见了鬼一样,瞪大眼睛,‘你怎么在这儿’就要吐出口,闻声毫不留情捏了一下她胳膊的软肉,痛苦的斯哈声代替发出。 “嘶!你、”短发女人痛得面目狰狞,捕捉到苏棠的身影,咬着牙转而问,“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苏棠的朋友吧?”闻声微笑着伸出手,“我是闻声,是苏棠的妻子。” “哈???” 关丽这次是真懵了,手也不疼了。 什么鬼什么妻子?什么闻声是苏棠的妻子? “发生什么了?你说的是真的吗?”关丽脱掉鞋子,急急地跑到闻声面前,眼睛炯炯,恨不得把这个女人吃掉一样。 都说了要慢慢来,这女人还答应了,结果!结果她现在什么身份!? 苏棠的妻子! 她们见面短短几天,证都领了!? 骗人的吧!骗人的吧! 闻声倒是不介意再说一遍,一字一句强调,“我说,我是闻声,苏棠的妻子。” “领过结婚证的,法律认可的伴侣。” 她笑嘻嘻说,让关丽十分想揍她。 不得已将目光投向苏棠,关丽慢步走过去,在合适的距离停下,低声细语,小心翼翼问她,“苏棠,她说的是真的吗?” 她还是不相信,苏棠会和闻声去领证。 苏棠垂着眼眸,关丽试图从她的侧脸判断出一点两点的心虚,找到推翻闻声言辞的证据。 结果苏棠点点头。 苏棠她,点了点头! 关丽炸了。 不是说没记起来吗!? 她幽幽的眼神扎向闻声,不是说苏棠没恢复记忆吗!? 没有恢复,怎么可能会和她去领证! 闻声懂她意思,摇了摇头,然后不再理她,绕过关丽,直接握住苏棠的手腕,带着她往餐桌那边走,“再不吃,粥要冷了。” “你还要吃药,先吃饭。” 关丽瞪大眼睛,看着随意触碰到苏棠的闻声,又看尽管有点不适应却没有抗拒的苏棠,人都要裂开了。 从前她比不过闻声。 现在她还是比不过闻声吗。《 》 12、第 12 章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关丽站在餐桌旁,看着对面并肩而坐,距离亲密的二人,依旧在抓狂,“你们才多久!就结婚!?我不相信,你们肯定在骗我。” “真的啊。”闻声拿出结婚证,展开,往前递了递,“你看吧,看清楚点。” 苏棠愣了愣,她这是把结婚证随身携带吗? “继续再吃点。”注意到苏棠顿住手上动作,闻声昵了她一眼,教训,“在医院不好好吃饭,回到家里也不好好吃饭吗?” “你这身体还想不想好了?” 苏棠垂下眼眸。 关丽听不下去,“喂,闻声,有你这样对病人说话的吗?你还知道她是一个病人,不知道语气温柔一点吗?” “再说,她吃不下也正常啊,生病了嘴巴里没有味道,干嘛要强迫她?”结婚证的刺激有点大,关丽语气都有点不妙。 “呵。”闻声听出她的火气,不屑一笑,“亏你还是个医生,一味纵容她,让她弄坏自己的身体,对她来说就好是吗?” “全部顺着她的意愿,你知道会是什么代价吗?” “你!”关丽一时语塞。 似乎在讨论当前的事,又似乎意有所指。 苏棠只感觉到气氛差得可怕,闻声和关丽情绪也不是很妙,而引得她们争吵不休的源头是她,这让苏棠很不安宁。 “你简直不可理喻!”关丽回以薄弱一击。 闻声呵了声,没理她,扭头,火气一下收敛,轻声问苏棠,“你吃不吃?” “我只盛了小半碗。” 而且煮的是苏棠爱吃的南瓜粥,不该会吃得那么勉强,到底是因为生病吃不下,还是不生病也依旧食不下咽。 苏棠怔了下,缓缓伸手去拿勺子,缓慢地继续吃。 她们好像一下停战了,没有口舌刀枪相撞,弥漫的沉默却是另一种煎熬,还要胜过刚才的争吵。 苏棠感觉身边人起身,离开了,感觉对面的关丽摸着时机,一点点蹭到她的身边。 已经到了一直会保持的距离还在继续挪近,苏棠注视着余光逐渐靠近的脚,有点紧张地捏住勺子。 她以为不明显的小动作,关丽全部看在眼里,很想当做没看见,不管不顾继续靠近,像闻声一样。 可再近一步,忽然想起了从前,又忽然意识到苏棠现在和闻声是什么关系,挣扎之下,到底是止住了脚步,甚至退了一步,在最合适的距离。 “苏棠,你是自愿的吗?”关丽问。 苏棠知道她问的什么,结婚证是自愿的吗? 她想了想,尽管当天她是迷糊的,全程被闻声带着走,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那一晚,应下闻声要求的负责,的确是她本人。 稍微热意上头,脑子混乱,但是不至于理智全丢。 苏棠点了点头。 在关丽几乎静止的心跳中,还是被猎枪捕捉,给予沉重的致命一击。 这一击,偏偏早有预料,不觉意外。 一时间,她不知道说什么。 “你怎么那么不理智……”关丽坐到椅子上,叹了口气后说,“至少让我帮你把把关,看她配不配得上你啊,你还拿我当朋友吗?” 这还是第一次关丽对她稍微有些埋怨。 往前从来都是很小心地对待她,让苏棠都有种自己下一秒就要撒手人寰,离开人世的感觉。 她翻开本子,写:对不起。 “啊,不用说对不起啦。”关丽拍了拍嘴巴,“我收回前言,你别在意。” “我只是担心你,你知道的吧。” 苏棠:嗯,谢谢你。 关丽又叹了口气,“所以你对她是什么想法?” 既然没有恢复记忆,为什么苏棠能那么快接受闻声?爱上了?一见钟情? 这么说也不对啊。 苏棠犹豫了好久,才埋头写,字一改方才,突然写得很小,小到等她写完之后,关丽要接过来仔细去看。 苏棠:我和她做了,然后她要我负责,我觉得是应该负责的,所以答应了,但是我现在有点后悔了,我在想要离婚。 关丽是她唯一的朋友,唯一能求助的对象,苏棠想或许告诉她事情经过,她能有办法帮助她,和闻声离婚呢? 豆豆大的字,关丽凑到脸快和它贴上,眼睛瞪得老圆,左右来回看也没看懂什么意思,她突然之间好像就不识字了。 苏棠被她弄得不好意思起来,有点后悔和她说了,伸手想把本子收回来。 次啦—— 椅子腿在地面重重摩擦,声音难听刺耳。 关丽猛地站了起来,满眼不可思议,“你说什么!?我、我,你们!你们——” “你干嘛呢?” 在厨房里的闻声听见巨大的响动立刻冲了出来,一看,苏棠稳坐着,关丽一副受到巨大打击模样站起,顿时嫌弃起来。 关丽喉咙哽了哽,彻底讲不出来话。 “一点也不端庄。”闻声吐槽着,走近摸了摸苏棠的脑袋,收走她面前绝对冷掉的粥,“还是糖糖可爱。” 摸完,边往厨房走,边吃掉苏棠剩下的南瓜粥。 再自然不过的行为,这次不仅引得苏棠侧目,也让关丽惊讶。 平心而论,她做不到闻声这样,吃苏棠的剩饭。 “她很经常吃你的剩饭吗?”关丽好奇问。 苏棠点点头,拿回本子,翻了一页新的:我也很疑惑,为什么她可以…… 关丽愣了下,偏头看苏棠。 苏棠是真的疑惑,皱着眉头,探脑袋去看厨房,看了下闻声的背影,很快又收回视线,小幅度地摇摇头,想要克制追随她背影的冲动,然而还是控制不住地把视线投到她身上。 像猫儿玩毛绒球一样,碰一下躲起来,悄咪咪盯着,然后抵不过天性再冲过去碰一下。 很生动,很灵动的苏棠。 是关丽久违的苏棠。 内心某处的执念突然动摇了,苏棠出事后,闻声回不来不知情,可她是在苏棠身边的,她却没有让苏棠露出过这种表情,没有唤醒苏棠的生机。 而闻声,和苏棠短短几天,就点亮她那双永远空洞的眼眸,真的……比不过啊。 直面现实,内心深处的执念骤然断开。 关丽大大叹了口气,她该放下了,那份和闻声对比起来微不足道的感情。 “苏棠,你生病,是她在照顾你吗?” 提起这事,苏棠心中那股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微妙感又蔓延起来,点了点头。 出院前,苏棠见闻声把她身上的长款羽绒服脱掉,说要还给施医生,后来又觉得不好,说干洗完再还。 后面她们碰面交谈,苏棠才知道,闻声着急把她带来医院,自己就穿了那薄薄的一身。 不是施医生好心,或许感冒的不止苏棠一人。 “她对你,好吗?” 苏棠点了点头,不带犹豫的。 闻声待她,再好不过。 “那我就放心了。”关丽说。 苏棠眨了眨眼。 刚好闻声走出来,关丽招呼她,“我买点酒,还有下酒菜,我们俩喝点?我明儿不用上班。” 闻声皱了皱眉头,谁要和她喝酒,哪想关丽忽的一笑,冲她喊,“苏棠她老婆,意下如何?” 闻声挑眉,不得不说从关丽嘴里听到这个称呼,她很爽,特别爽! 将要脱口而出的拒绝改成了愉悦的一声,“可以。” 关丽起身,“那我去买。” “行。”闻声也不和她客气,把东西端上桌,“粥吃不下,蛋羹呢,多少再吃点。” 熟悉的虾仁蒸蛋,今天的更加完美。 几乎和苏棠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这次加上的点缀豌豆都是高度重合,让苏棠恍惚。 姐姐们拌嘴时的笑容,妈妈皮笑肉不笑勒令她们好好吃饭,还有爸爸,拎着她们爱吃的甜品姗姗来迟。 恍惚间,她好像还是在家里无忧无虑长大的,最小的孩子,被家里的所有人宠爱,人生灿烂。 “糖糖。” 呼唤她的这道声音也从记忆中来。 很温柔很宠溺,满怀情意。 “糖糖、”闻声不放心地摸上怔愣住的人儿的额头,“没有重新烧起来啊。” 苏棠回过神,迟缓地眨了下眼睛,面前美好到圣光萦绕的画面被一把火烧着,将笑容烧毁,光亮逐渐为黑暗所吞噬。 没有家人,没有笑容,也没有光。 苏棠垂下眼眸,心痛到无法呼吸,什么都没有,一切早已失去,不可挽回。 “糖糖?”闻声蹲下,仰头看她,“你怎么了?” 是她的这道菜还原度太高,让她陷进去了吗? 闻声忧心,她刚才做的时候分了神,注意去听餐桌的动静,做虾仁蒸蛋全凭自己的肌肉记忆,不知不觉就做得和苏阿姨一模一样。 闻声满目的担忧,喊她名字的声音无比熟悉,苏棠心尖颤了颤,奇怪的,胸腔四溢的痛苦竟然平和了些,名为记忆的猛兽在闻声的目光抚摸下,安静了下来。 太奇怪了。 不对劲。 十分有九分不对。 苏棠用视线描绘着闻声的这张脸,越看,越有一股难言的情感涌上心头,浓到苏棠心口发疼,眼睛发酸。 她们好像……离别了很久。 很久很久。 “糖糖。” 闻声一手抚着她的手背,一手递上本子和笔,温声道,“哪里不舒服,写给我知道,好吗?” 笔尖抵在纸面,涂抹弯弯曲曲的线条。 苏棠的手在颤抖。 她想写: 闻声,我们是不是从前就认识?《 》 13、第 13 章 没能问她。 苏棠把自己埋进棉被里,熟悉的味道萦绕鼻腔,清淡的,让她感觉很安全。 不知道为什么,没能写下去。 自身觉得问题太荒谬写不下去,对闻声问不出吗? 苏棠脑子一片混乱,什么也不清楚。 “糖糖。” 门打开的声音,接着传来闻声的呼唤以及略微忙乱的脚步声。 一侧的床凹下,有人上床了。 苏棠没有抵抗,闻声掀被子掀得很顺利,焦急的眼眸在看见苏棠苍白,但还在正常里的脸色时稍有缓和,摸了摸她的脸蛋,“玩躲猫猫吗?” 苏棠半合着眼,没听进闻声讲了什么,只是感受着闻声的触碰,迟钝地发现自己好像一点也没有讨厌她的温度,她的掌心纹路。 她其实很不能接受太近的距离,太亲密的动作,就是关丽和她相处多年,也仍是会下意识地保持着距离,收敛动作的亲昵。 可闻声,她是个例外。 苏棠直至今天才彻底认识到,闻声是例外。 这份特殊,特别到苏棠本人都不敢置信。 所以她才会想,会不会她们从前是认识的? “玩吗?”闻声喝了点酒,虽然酒的度数小,但是身上难免还是沾了些许味道,她克制着下意识的靠近,只是从手去摸苏棠的脸颊。 摸摸她的额头,抚过她的眉尾,轻碰她的鼻尖,最后流连在她的唇角。 很想亲。 苏棠在她的抚触下回过神,闻声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但很痒,痒得苏棠不由伸手捉住她的手腕,眼皮颤了颤,小心地掀开,投去一个迷茫的眼神。 四目相对一瞬间,闻声心跳漏了一拍。 黑色的瞳孔映着微弱的光芒,是星空灯的星星不小心跑进了她的眼睛吧,又或许不止是这样。 仅仅只是微弱的这一点,都让闻声心动不已。 闻声没出声,不忍心破坏此时的岁月静好,相对的那双眼睛也只是安静地眨了一下。 两个人都在不约而同地延长这一秒。 直到关丽跌跌撞撞过来,“闻声!苏棠还好吗?” 她没有走进房间,扬起的声音还是掐断屋内持续蔓延的暧昧。 苏棠被惊得颤了颤身体,后知后觉被烫到一样松开闻声的手,一鼓作气侧身、捞被子,猛地一扬,再次将自己埋进被窝里。 闻声看着她如何将自己埋起,不由轻笑一声,感慨道,“糖糖,你真的好可爱。” 苏棠被她笑得耳朵发痒,伸手去挠,触碰到,才发现耳朵一片滚烫。 “闻声!”外面的人还在喊着,迟迟等不来的动静让她不安心,“闻声,苏棠怎么样?” 闻声是和关丽喝酒喝一半突然进来的,说要看看苏棠的状态,怕苏棠又烧起来了。 然后一去,就是半天,关丽喝酒都喝得不安心,花生一丢,跑来敲门问话,“喂!你俩在里面干啥呢?” 闻声静悄悄,苏棠应该没出问题,纠正一下,没出身体问题,但是吧,她们这妻妻关系,又还是先做后补票,不好说这里面有没有出一些其他状况。 所以关丽连门都不敢开,就怕推门而入看到会长针眼的画面。 “我们没事,关丽,你自己喝吧。”闻声喊了一声,她实在没法再分心去招呼客人。 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在苏棠的面子上,她都不想让关丽进入这里,进入她和苏棠的家里。 “……”关丽很无语,她们刚和解不久,气氛也才刚刚好起来,闻声就这样把她丢在一边不管了? 她是客人好不好! 吐槽着,到底是没要求什么,只是在她准备转身时,面前的门忽然开了。 闻声笑眯眯,关丽一副见鬼的样子,她还从没见过闻声对她的态度如此好,好到让人头皮有点发麻。 门再拉开一些,跟在闻声身后的人儿露出来,盯着她们十指相握的手,关丽才恍然,闻声哪里是冲她微笑,她这是活脱脱在炫耀! 关丽给气笑了,“你俩在里面做啊,这么久。” 闻声有意还是无意地晃了晃她和苏棠相握的手,笑容满面,“你不要太羡慕,你有相亲需要,我可以帮你找找。” 关丽微笑,“多谢你了。” 苏棠不甚安心,感觉她们还是针锋对芒麦,突然后悔刚才要闻声出来继续招待,或许没礼貌一点是更好的选择。 关丽看了下苏棠,她的状态蛮不错,脸色不是惨白,稍有润色。 “好啦,我们没有在吵架。”闻声拍了拍苏棠的手,安抚,“不怕昂,我给你蒸了饺子,我们喝酒,你吃点宵夜。” “就四五个,不多,你爱吃的玉米猪肉饺。” 关丽看着她领着苏棠往餐桌那边走,有些反应不过来,苏棠刚才……在害怕?因为她们争吵? 她有点怀疑,却发现苏棠的确在她说完那些话之后放松了些许,走路时,没被握着的另一只手都在跟着摆动。 之前,她不是僵硬地靠在腿侧,就是攥着手,不然就是捏着下摆,哪里有过如此放松的时候。 在她眼前,反正没有。 她没有让苏棠放松的能力。 她到底比不过闻声。 再次意识到这点,关丽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想法,再次庆幸,自己尝试着联系闻声,让她从国外回到了苏棠的身边。 这对苏棠来说,一定是最好的,最有希望的选择。 闻声和关丽喝酒配小菜,苏棠面前摆的是可爱的小猫形状的碗,盛着五个圆润的饺子,配的筷子上都有小猫形状。 活脱脱的儿童套装碗。 至少在关丽眼里是,据她所知,苏棠家里没有出现过这种碗筷,是谁购入的,是何等心思,一目了然。 苏棠也不习惯,甚至她都不知道这副碗筷是闻声什么时候购入的。 盯着可爱的小猫,没动筷。 闻声看着两个小猫对望,笑得眼睛都要找不见了,不是怕饺子冷了不好吃,她能看一晚上,碰了碰苏棠的手背,示意她,“吃呀。” 苏棠不动。 闻声也不催了,端起碗,拿起筷子夹起来一个饺子,送到她的嘴边,“吃吧。” “你想要我喂你就直说嘛,不用藏着掖着,我很喜欢喂你的,感觉很幸福。”闻声讲得直白。 苏棠不自在,推了推闻声的手,私底下也就算了,关丽还在旁边呢,闻声这是做什么。 闻声被她一推,立刻看向关丽。 关丽拿起酒杯把身体扭到一边,别来看她哈,与她无关好吧。 “吃吧,没人看了。”闻声又往苏棠嘴边递过去。 苏棠摇头。 “你拒绝我?”闻声鼻腔发出不爽的一声轻哼。 苏棠紧张地抿唇,生气了? 哪曾想,下一秒身边端坐的人忽然矮了一大截,她的腿忽然被抱住,同时响起的还有闻声的假哭,“天啊,天塌了啊,糖糖你竟然拒绝我!” “你太坏了!你怎么可以拒绝你亲爱的妻子,是得到了然后就不在意了,不在意了然后就无所谓我了吗?你怎么可以这样!” 苏棠整个人都僵住。 关丽也差点被酒呛到,尽管是差点,但笑意却止不住,背对着她们,用力捂住嘴巴。 闻声撇了眼双肩颤抖的关丽,不去理会,她才不会懂,她这不是在丢脸,这是在逗老婆开心。 苏棠尝试去拉闻声的手,让她起来。 闻声假哭更大声,“不说话就算了,连我夹的饺子都不愿意吃,唉,终究是我老了,终究是被你看腻了,我真的……” “唉!” 长叹这一声,苏棠都忍不住为她脸热。 在她面前就算了,怎么好意思在关丽在场的时候做出这种行为,闻声真的不觉得有点太怪了吗。 关丽肩膀的颤抖却瞬间止住,她刚才听见,闻声说苏棠,不讲话就算了? 苏棠的情况,闻声不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提起她失去的声音,失去的能力来刺痛她? 她扭头投过去责备的一眼。 然而闻声却没理会她,不仅闻声,苏棠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牵在闻声的身上,根本无暇管她。 两个人都只顾着对方! 总是苍白的脸色不仅不见被刺痛的悲伤难过,反而泛着可疑的红晕。 关丽再一次愣住。 苏棠不会是,给闻声下药了吧…… 这能不难过!? 原来是不难过的吗?被这么正面地提起不讲话,闻声再一次刷新了关丽的认知。 “糖糖~” “糖糖糖糖~” 闻声抱着苏棠的小腿轻晃,“你就吃一点吧~我做这些饺子很辛苦的,每一个饺子都倾注着我的心血啊!你不能这么踩踏我的心。’” 苏棠拿她没办法,真的没招了,而且闻声越是闹,她越是想起身边还有个关丽,就更加地不自在,最后只能点点头。 “好耶!”闻声欢呼,把饺子递到她嘴边。 苏棠张开嘴,咬了一半,肉馅爆汁,还有玉米的清香,不会腻,很清爽丝滑的味道。 嚼了一下,就见闻声很自然地吃掉了剩下的半个饺子,一下顿住。 闻声察觉到,她没从地上起来,放下碗筷后又抱住了苏棠的小腿,爱不释手。 摸着她的腿,闻声还冲她笑,“老婆,你吃过的饺子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饺子。” 苏棠身体一抖,起了鸡皮疙瘩。 关丽喉咙一滚,差点把酒吐出来。 这是闻声!? 被妖精上身了吧!《 》 14、第 14 章 “我出去接个电话,你们聊会。” 碗里的五个饺子被苏棠和闻声一人一半吃完,闻声正准备收碗筷进厨房,丢在一旁没有理会过的手机恰好响起。 她看了眼,拎着手机站起,走前还不是很放心,和关丽说,“别给糖糖喝酒。” “我是那种人?”关丽忍不了,她是那种不顾苏棠身体的损友吗!闻声这额外的叮嘱算怎么个事! 闻声没应,投来的眼神意味深长。 关丽气啊,“苏棠,她太坏了!” 她走过去苏棠身边坐下,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执拗,“苏棠,你告诉我,在你心里面,我也是那么不靠谱,不得信任的人吗?” 她说得太严重,也是第一次见她讲这种话,苏棠有些诧异,握着装了温水的玻璃杯,轻轻摇头。 “我就说,我至少不至于不被信任。”关丽喃喃着,摸了摸头,感觉自己点醉了,俯身打算把酒瓶放下,身体晃了晃,往前倒过去。 失去平衡,关丽猛地清醒,双手试图在空中抓住什么,酒瓶落地的一瞬间,桌子也近在咫尺,完了! 她紧闭双眼,疼痛却没有找上门,有什么支撑住了她的身体。 尝试着睁开眼,映入眼帘就是苏棠满眼关切担忧,没有声音,但是透过时光,她好像能听见苏棠用失去的声音在说,“你还好吗?” 眼眶一酸,关丽眨了眨眼憋回眼泪,坐直身体,“我没事,别担心。” 苏棠递来本子:是不是没有休息好? :这里有次卧,你今天在这里休息吧? 关丽差点直接点头应下,想到什么,忽然严肃,“苏棠,你和闻声已经住一起了?” 问出口她就后悔,脑子宕机了吧,怎么忘记苏棠和闻声甚至已经……在领证之前就! 领证之后,闻声又怎么会让苏棠一个人睡。 苏棠纠结了下,才写下:对。 次卧和摆设一样,再加上她生病在医院的时间,闻声哪天晚上有真正地使用过它。 “好吧。”关丽不纠结问她了,证都领了还有什么好说,“我留下住一晚,谢谢你了,苏棠。” 苏棠:不客气,这里其实是闻声的家,我租的房在对面。 关丽一口酒差点呛到,“这里是闻声家?” 苏棠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点头。 “不对,不对不对。”关丽不甚赞同,纠正她,“你看啊,你和闻声已经结婚了,你们是一家人了,这里不单是闻声家,也是你的家。” 家,苏棠曾经失去过一次的归宿,她希望,闻声这里可以成为她新的归宿。 人有归处,心才是实的,没有归处,到哪里都是轻飘飘的一个人,或许有人会觉得那样自由洒脱,但苏棠她不能自由,她不愿洒脱。 五年,她从没有走出家人离世的阴影,这就说明了全部问题。 苏棠愣愣的,好一会写:我在打算和闻声离婚。 关丽一拍脑门,她说有什么事情忘记了一样,原来是这件事! 偷看了眼苏棠,她是认真的。 不好办,这事不好办,关丽有点抓狂,苏棠第二次提了,想要和闻声离婚。 “是她对你不好吗?”关丽尝试问。 苏棠摇头:她对我很好,所以我要和她离婚。 因为很好,所以不能拖累。生病那两天,闻声为了照顾她连自己都顾不上,她不想看到她那样。 没有人照顾她也可以活,她不想要也不需要闻声做出牺牲和退让。 闻声不该为她妥协。 “可是,我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关丽从小到大,学校就忙于学业,上班就忙于医学,根本没有时间谈恋爱,也很少有空听朋友牢骚情啊爱啊的,嘴巴笨得很,试探着说,“她不会同意吧。” 苏棠怔了怔,意外地竟抬起头,看了关丽一眼。 :为什么说她喜欢我? 这一眼看得关丽心里发慌,指了指眼睛,故作轻松说,“看出来的啊。” :我和她才认识不久。 “嗐,一见钟情呗。”关丽笑,“你这么好看,肯定很吸引人啊。你可不知道你的魅力有多大,又白又纤瘦,让人特别想要保护你,爱惜你。” “你上次来复查,和我走在一起的那个卷发医生都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不想打扰到你,所以没给。” 她喋喋不休,苏棠就静静听着。 等到关丽不语,才缓缓写字,如果之前是猜测,那么她现在就是肯定。 苏棠:我是不是在五年前就认识闻声? 只是她忘记了,那场车祸让她忘记了。 关丽瞳孔地震,她怎么会知道!? 下意识地否定,苏棠难得投来的目光也不敢迎上,“怎、怎么可能呢!” “苏棠,你不觉得太偶像剧了吗?” 苏棠安静地看着她,关丽知不知道她说谎真的很明显,耳朵完全通红,眼睛闪烁,藏也藏不住的事实证实她的猜想。 是的。 闻声和她早就认识。 在五年前,在车祸前,在她失去家人前。 车祸后,她总觉得自己的记忆里缺了什么,有一大块肉活生生从她心上剜下,以为是家人在面前离世刺激得她混乱。 现在,她终于知道她是缺失了记忆。 缺失和闻声有关的记忆。 她和闻声是什么关系? 苏棠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指尖发麻,手抖在颤,依赖本能,在本子写下文字,去问关丽。 关丽却让她失望,“苏棠,我其实并不知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知道自己骗不过她,关丽只能用坦诚换回她的信任,“我是说真的,我那时候在学校太忙了,跟你们见面的时间不多,我只知道你们关系很好。” “还有就是……闻声曾经警告过我,不要对你有多余的心思,所以大概,从五年前,闻声就喜欢你。” 关丽以为这个消息会让苏棠高兴一点,毕竟是被人喜欢着,哪怕一点点高兴都好,冲散苏棠现在的不安。 可是没有。 苏棠的脸色愈发苍白起来,不知是哪个字眼撬动了疼痛感知,痛苦狰狞地吞噬她的脑袋,身体,疼得她眉头紧皱,冷汗直流。 胃部翻涌,好想吐,也呼吸不过来,氧气像是被掐住了一样,一秒也漏不到她的口鼻胸腔,即便没有枕头,苏棠在漫天痛苦里依旧听见了自己难听的喘息声。 一刹那的转变,吓得关丽呼吸都停滞了一秒,抓住她的手腕探她的脉搏,“苏棠!你冷静一点,深呼吸,跟着我深呼吸!” 耳边响起刺耳的爆鸣,连自己难听的呼吸声也听不见,面前阵阵发黑,她僵直的手尝试张开,想要去握什么,最后还是失去了意识。 “苏棠!” 彻底失去记忆前,有人在喊她,声音里满是恐慌。 医院vip病房外。 “情况暂且稳定,身体营养不良,体质弱,不是引起她昏倒的主要原因,主要是她脑子里的血块,还有心理原因。”施医生翻着报告说。 “血块和以前相比较是有变小的迹象,我建议找个好的心理医生给她看看。” 闻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施医生。” 闻声一脸疲倦,时隔一天不到,糖糖又进医院了。 “施医生。”她喊住准备离开的施医生,眼神复杂,低声问她,“血块变小,会让她想起来从前遗忘的记忆吗?” “脑部是人类身体最精密的部位,血块压迫五年已久,血块变小甚至消失后会不会回到从前,我不敢保证,没有哪个医生能够保证。” 闻声垂下眼睫,神色不明。 施医生顿了顿,安慰,“其实,经历那么严重的车祸,活下来就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不是吗?” “是。”闻声点了点头,呢喃,“活下来就很幸运了。” 施医生离开,守在病房里的关丽坐不住,出来打算找医生要报告看,打开门就看见闻声失魂落魄坐在长椅上。 心脏咯噔,急忙问,“闻声,出什么事了?是苏棠身体上出什么毛病了吗?” 不该的,她每一年都有督促苏棠进行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没事。”闻声摇摇头,牵了牵嘴角,“医生说压迫脑部的血块和心理原因,导致她这次昏倒。” “这种情况,从前发生过吗?” 关丽摇摇头,“没有,我没见苏棠那么痛苦过,之前……之前她再难过悲伤,还是很安静,没有生机,一夜一夜地失眠。” “她以为我不知道。她很白,每次失眠黑眼圈都很明显,我找到时间过去看她,她的眼眶周边总有很多时候是乌青的。” “不然就是一直睡,一直睡,睡到敲门,给她打电话都叫不醒她,我那次被她吓坏了,喊了开锁师傅上门撬开锁。” “是她家里的锁。虽然她没有说,还把家门钥匙给了我,但是我知道,她是怪我的,怪我破坏了她的家,换上了新的锁,给我钥匙也是不想要我再破坏。” …… “关丽。”闻声轻唤一声。 关丽止住,偏头看她,现在的闻声和里面的苏棠一样脆弱,让她不敢大声,“怎么了?” 闻声望着紧闭的病房门,眼眸沉疴着雾气。 “你说,她会想起我吗?”《 》 15、第 15 章 记忆本性狡猾,越想要忘记什么,越能够记住什么,越不想忘记什么,越是忘得最快。 例如上学时的知识,特例是苏棠和闻声。 施医生断言情况稳定,闻声和关丽还是不放心苏棠的状态,交谈之后决定都留下,关丽更加熟悉苏棠的身体状态,闻声负责照顾。 陪护床只有一张,闻声让关丽休息。 等关丽有一搭没一搭的声音渐歇,进入睡眠,病房里清醒着的人又余下闻声一个。 也是在此刻,除了她自己,无人知晓的这一刻,她挺立的脊背才弯了弯,再承受不住被压垮了一样,清浅的曈被湿润铺满。 闻声今年二十七岁,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像这个月一样频繁地进出医院。 苏棠真的很瘦,很白,瘦到闻声心慌,也白到闻声害怕,好像一不留神她就会悄悄地枯萎,静静地离开。 她只是去接了一个电话。 离开短暂的一会,回来,苏棠在关丽的怀中不省人事,冷汗涔涔。 而让她变得如此的原因,恰好是她。 是她闻声。 苏棠察觉出不对,和关丽进行确认,在确认后,神色痛苦,呈现躯体化。 闻声懊恼,她不应该太心急的。 还是给苏棠施加了太大的压力。 自责着,突然感觉到手心握着的手动了动,闻声眼前一亮,忙去看病床上的人。 苏棠睁开了眼睛,睡眼朦胧。 “你醒了。”闻声松了口气,苏棠这次又睡了很久。 在每次遇到创伤,不管心理还是身体,苏棠总会睡得比较久一些,像身体在修补破碎的身心。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闻声轻声问。 苏棠眨了眨眼,褪去朦胧后,那双眼睛竟然呈出幽深的空洞,没有反应,只是看着她。 那种眼神,面无表情。 闻声难免心慌,“糖糖,你怎么了?” 她没有打吊瓶,闻声把她的本子和笔递过去,尽量平稳和她说,“你写给我看,你想说什么,你告诉我。” 苏棠没接,甚至垂下眼眸,不看她了。 完全的拒绝交流,这种状态不是没有过,但这一次,闻声总感觉不对劲,有种一切都脱离了掌控,难以挽回的忐忑。 “你写,我把床摇起来。”闻声坚持,把本子和笔往她身上一放,绕到床尾,摇摇杆把床头升高,让苏棠坐起来。 苏棠还是没动。 没关系,闻声把本子打开,把笔也拧开,铺到苏棠的腿上,放进苏棠的手中,声音依旧温和,“写吧,告诉我,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饭喂到嘴边,衣服也伸到手边,苏棠终于提笔。 她写,闻声看,一笔一划,一撇一捺。 形成的字却让闻声看不懂。 闻声在苏棠醒后只开了床头灯,担心苏棠的眼睛受不了,只是灯影再微弱,还是唤醒了一边睡得并不安稳的关丽。 “苏棠醒了吗?”关丽揉着眼睛坐起来,短暂的睡眠并没有让身体得到休息,反而更加疲惫,尤其是腰部,酸得让人面部狰狞。 没人应她,关丽奇怪看过去,只见苏棠垂头,手里握着笔,而闻声,拿着苏棠的本,一动不动伫立在床边,凝着那本笔记。 古怪的氛围啃咬空气。 “怎么了?”关丽清醒,走过去看。 探头,就看见了那本笔记写着—— 你是谁? 你是谁? 苏棠写的字,问的对象是闻声。 关丽暗吸一口冷气,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是血块压迫产生的负面影响,让苏棠在受到刺激后忘记了闻声? 她小心地看了两眼苏棠。 她低垂着头,没表情,身体在这里,思绪早不知跑哪儿去了。很熟悉的状态,那场车祸后,苏棠在医院养病时,总是这样。 关丽又扭头去看闻声。 这是第二次被忘记,关丽不敢想她现在是怎样复杂的心情,或许会对苏棠发难也不好说,这可是再一次,又一次被忘记。 然而闻声没有。 她只是镇静地合上本子,放回床头柜,然后去拿走苏棠手上的笔,手伸进口袋,摸索了两下。 关丽觉得她这个动作很熟悉,下一秒她就豁然开朗。 闻声再次从口袋里拿出了结婚证,展开,递过去,凑到苏棠的眼前,“看这个,糖糖。” 苏棠愣愣,眼睛落在结婚证上,没有聚焦。 “看。”闻声用冰凉的手去碰她的面颊,再一次出声,提醒她,“看这里。” 苏棠被冻得一哆嗦,陌生的触感也让她反感,往后躲了躲,回了神,往后这一撤,倒是让她更好地看清了女人手中那本结婚证。 上面是她的脸,她的名字,也有这个女人的脸。 她,她结婚了?! 那双眼睛张得溜圆,在不敢置信。 苏棠不会做出夺结婚证的行为,但是闻声还是很警惕地在她看完之后立刻收回,好好地放回口袋里,拉上口袋的拉链。 对着苏棠惊诧的眼眸,自我介绍,“我叫闻声,听闻的闻,声音的声。” “是你的妻子,领过证,合法合规的妻子。” 苏棠和闻声对视几秒,忽的一下把视线投向关丽。 同时,闻声也看向关丽,眼眸暗含威胁。 关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喉咙滚了下,选择点头,“啊,对,苏棠,你和闻声前不久刚结婚。” 苏棠眼睫颤了颤,还在怀疑。 闻声拉了拉被子,往苏棠身上多盖一点,柔和说,“你受了一些刺激,所以忘记了,没关系,你身体好,那其他的都不重要。” 苏棠鼻头微皱,看闻声。 闻声摸上她的脸颊,语气突然一沉,“不过、” 关丽心头一紧。 “如果你还要惦记离婚,我就要惩罚你了,糖糖。” 苏棠皱了皱眉头。 闻声的声音一下又变得凄惨,“我只是忙工作,去和工作伙伴见了个面,回家时路上堵车,才迟到家,你就因为这个要和我离婚,你、” 闻声坐到床边,俯身埋进苏棠的腰腹,委屈说,“你还不听我解释,不信任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实在太伤我的心了!” “呜呜呜……” 贴近的身体哭到在颤,声音里的的确确的哽咽,让苏棠一下僵住,求助地看向关丽。 关丽抖了抖身体,配合着点头,面色不赞同,“苏棠,你这次是有些不该了。” “她是忙工作而已,我能证明。” 闻声再用些力气抱住她的腰,“不听我解释就算了,你还把自己刺激得昏倒,进医院,现在还忘记我了,呜呜呜……” 苏棠举起两只手,尽可能不碰着她,看着在她怀里放肆的女人,整个人无所适从。 “你太坏了苏棠,你是个坏女人!” 闻声的牢骚还在继续,苏棠慌乱地眨巴着眼,再一次求助于关丽。 关丽眨了眨眼,看了下手机,啊呀一声,“我去买点粥回来吧,你这会醒来该饿了吧。” 然后溜之大吉。 她们的事情还是交给她们自己解决吧,闻声在,苏棠总不会出问题的。 关丽离开,女人就更加委屈,说着说着,抱着苏棠啜泣起来。 苏棠被她磨得没办法,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那样过分地伤了这人的心。 悬在空中的手往下挪,再挪一下。 放在女人的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 怀中颤抖的身体一下回归平静,好看的脸蛋抬起来,眼睛湿润,“你刚才拍我了?” 苏棠收回手,想摇头,对上闻声难过的双眸,顿了好一会,点了点头。 女人粲然一笑,眼角泪滴滚落。 苏棠呼吸一顿,心口的小兔发狠地踹了她一脚,谴责自己的遗忘。 闻声再次埋进她的怀里,蹭了蹭,说,“再拍拍。” 苏棠怔怔。 “再拍拍,我就原谅你。”闻声又说。 苏棠迟疑地放下手,拍了一下,又一下。 如果真如她所说,苏棠想那自己真的做得很过分,自顾自地生气,又自顾自地遗忘,很过分很过分,闻声和她离婚都是应该的。 可,闻声原谅得这样轻易。 就一个拍拍。 关丽拎着粥回来时,苏棠和闻声的氛围好了些,至少没有她刚醒来时的凝重。 关丽是个很受氛围影响的人,氛围轻松,她整个人跟着放松一些,她也认为,愉快的环境才有助于病人身体恢复。 给苏棠带的小米粥,闻声拆开包装,捧起碗,拿起勺子很喜欢地要喂她吃。 苏棠张大眼睛,对送到嘴边的时候用力摇头。 急急在本子上写:我自己吃。 闻声不意外,眼睛一耷拉,唉声叹气,“上天怎么这样惩罚我呢,我犯了多大的错,要让之前一直缠着我要喂饭,软糯可爱漂亮的小妻子这么疏远我……” “糖糖,之前明明我不喂你,你还要哭的,怎么一下就变了呢……”闻声苦着一张脸。 苏棠被她讲得面红耳赤。 又不是小孩子了,真的缠着要她喂饭吗?苏棠不敢相信,羞得耳朵发烫。 “糖糖你——” 她还要继续说,苏棠没法再承受更多,张开嘴巴含住递到嘴边的那勺粥。 温度正好,闻声递过来的时候很体贴地吹了吹。 就是太羞耻了。 二十四岁还像小孩一样被喂饭。《 》 16、第 16 章 再次失忆是所有人始料未及,苏棠又在医院住了两天,进行全面的身体检查,最终也查不出来什么,只能归结于还存在于脑部的血块。 关丽下班就拿着检查报告往各个熟悉的老师主任那边跑,想找一个可能性。 反倒被遗忘的闻声,守在病房里,淡定到外卖买了一副总数足足有一千块的拼图,让苏棠和她一起拼。 一千块,整整一千块。 苏棠看着密密麻麻的拼图,眼睛都挑花了,想放弃,偏偏闻声威胁她,说如果她不拼拼图那就亲她,不然就继续。 没有和闻声的记忆,苏棠当然亲不下去,退而求其次,只能屈服,一个一个地找。 脑子里都被拼图占满了,根本没功夫想其他别的什么,可累坏了,而且她时断时续在低烧,医生开了输液每晚要打,几乎沾床,睡意就差不多要来。 “怎么不睡?” 闻声洗了个澡出来,苏棠很难得还睁着眼睛,这两天在药效加持下,她入睡完全没有困难。 苏棠眨了眨眼,在想怎么可以在不把手伸出温暖被窝的前提下去拿本子,拿完还要如何才可以捂在被子里面写字。 好像不可能。 苏棠有点犹豫。 “不困啊。” 那女人却不知怎么就知晓她的想法。 趁着闻声转身,苏棠悄悄地递过去一个眼神,碰一下就立刻收回。 仗着病房里有暖气,女人只穿了薄薄的长袖和一条休闲裤,衣服领子很低,可以看到她脖子上贴着水滴。 苏棠望过去时,那颗水滴恰好滑落,坠进一道深深的沟壑。 闻声的身材很好。 苏棠闭了闭眼,拉高被子,把鼻尖埋进去,呼吸一下一下轻轻骚扰被子。 这人说她们亲密无比,说她经常冲着她撒娇,还说她一定要她喊老婆,说……说她的欲望蛮大,她也是,所以她们很合拍。 不管身还是心。 苏棠觉得她在胡说。 她怎么可能讲得出那些话。 现在…… 心头莫名的悸动让她自我怀疑,难道真如闻声所言,她亦在渴望…… 她有欲望。 “想什么呢?”闻声找到东西,转过身来就见苏棠露出的半张脸蛋红扑扑的。 苏棠眨了下眼睛,垂眸躲开她的探究。 不会又发烧了吧,闻声想着,伸出手。 被子下的人儿瑟缩了一下。 闻声顿住,一秒后,苏棠吃了一记爆炒板栗。 “小没良心的,知不知道我为了照顾你好几天都没睡好了,还躲我。”闻声谴责她,抱着手非要她给一个答案,“给不给我摸?” 苏棠无措,探出手摸了一下被弹脑瓜崩的额头。 “干嘛不说话?”闻声追问,“给我碰一下怎么了,会少一块肉吗?” “你要弄弄清楚我们是什么关系。” 苏棠捕捉到关系这个字眼,心里想,又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闻声再一次把结婚证拿出,递到她的面前,这次还大声地念出来了。 “女方:苏棠,女方:闻声……” 念得很大声,念到苏棠不知怎的莫名羞耻。 一道噗嗤声打断闻声情绪饱满激昂的话。 苏棠和闻声同步循声望去。 是施医生。 平时正经的一张脸此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苏棠僵住,脚趾扣不到地,扣棉被了。 闻声也有点不自在,不过她调整得快啊,把结婚证收起来,故作自然地招呼施医生,“施医生,你来了,有香蕉吃不吃?” “不吃了,吃饱了。”施医生笑说。 “施医生心情很好嘛,还会开玩笑。” “本来很糟糕,被感染了。”施医生难得话多。 闻声嘿嘿,“被我和我妻子的幸福感染了是吧,我懂我明白,施医生你眼光真不错。” 耳朵烧得快喷火,苏棠忍不住去捂。 刚伸出手,有一只微凉的手比她先贴了上去。 “羞成这样啊。” 她声音里的笑意快扑到苏棠脸上。 苏棠闭了闭眼,躲避。 女人还在说,“你真可爱。” 苏棠感觉自己脖子也烧起来了。 “施医生,什么时候能出院啊,我想带她回家了。”闻声逗完小猫,扭头看医生问。 “明天就可以,我就是来和你讲这件事的。”施医生说。 存于苏棠脑部的血块位置太刁钻,动手术九死一生,现在血块有渐小的迹象,非意外没恶化不可能会采纳手术清除血块的方案。 也只有交给时间了。 “好嘞。”闻声摸摸苏棠的脑袋,“可以回家了,开心吗?” 苏棠其实没感觉。 她的记忆里不存在和闻声的那个家。 送走施医生,闻声折返就弹了下她的脑瓜,抱怨道,“小没良心的,不期待和我一起回家是吧,我可是你妻子,怎么样我都和你是一个家。” “你不想不期待也没办法,谁叫我是你合法合规的老婆呢,你要是不让我进家门,我就要告你家暴!” 嗯?苏棠迷惑,她也没打她吧。 “家庭冷暴力!”闻声大声。 苏棠:…… “你说你是不是吧。”闻声往床边一坐,还真是一副要和苏棠好好探讨的模样。 苏棠很想说一句不是。 皱了皱鼻头。 “不是个鬼,不是才怪!”闻声抱手,盯着苏棠,“你太坏了糖糖,你是大坏蛋。” 这话听过很多遍了。 苏棠承认,她就是个大坏蛋。 “忘记新婚妻子,冷暴力新婚妻子,你这小孩看起来乖乖的,骨子里这样子坏的啊。”闻声不挠控诉着。 哪怕苏棠从来没给反应,她自己也能喋喋不休地讲下去。 明明就一个人,怎么能够弄出一个班级54个人的动静来的呢? 苏棠给她讲到耳朵难受。 控诉的话听多了,愧疚也愧疚麻了。 翻个身,头一扭,眼一闭,表示自己要睡觉。 闻声止住,喝了口水润润嗓子,没再闹她,帮她掖好被子,末了用手指刮了一下她柔嫩的脸蛋儿,轻笑,“小坏猫。” 坏不坏苏棠不知道,她是真的被闻声念到困了。 和从前上课老师的讲课声有得一拼。 等苏棠睡着,闻声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是有工作的人,虽然申请了休假,但这期间难免还是会有需要找她的时候。 幸好国内外有时差,她可以在苏棠休息的时候上线去处理一下。 处理完已经是凌晨三点。 有人给她发来信息。 闻声看着那个头像,眼眸沉了沉,没点开,当做没看见,合上笔记本,手机丢一边。 陪护床一点也不舒服,闻声不习惯,干脆穿件羽绒服当盖了被子,然后趴在床边睡。 守在距离苏棠最近的位置,她很安心。 代价就是第二天脸上印出来显眼的红印子。 关丽过来的时候看她一脸憔悴,脸上还有印,幸灾乐祸,“怎么,你说错什么话给苏棠打了吗?” 苏棠瞪大眼睛,还有她的事? 闻声冲关丽翻了个白眼,凑到苏棠身边,“糖糖,这可是因为你留下的痕迹,你要负责喔。” 苏棠无动于衷,无他,习惯了。 “你别说那么歧义的话。”关丽听不下去。 闻声呵呵笑,点燃炸弹,“我们昨晚做了。” 关丽瞳孔地震,什、什么!? 苏棠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闻声。 “做了拼图。”闻声坏笑着补充。 她倒是蛮想要体验一下的,但是糖糖身体不允许。 有个好身体,才有极致的体验。 她不着急。 关丽松口气,拍了拍胸脯,“别吓唬人。”还好,还不至于那么禽兽。 苏棠觉得不好。 她不理解闻声怎么可以把如此直白的话讲出来! 等关丽去洗漱间洗手,苏棠眼睛还瞪得老圆。 闻声手上收拾着东西,被她逗笑,“上趟假高速而已,至于么?” 苏棠抿唇。 她觉得至于。 闻声更想逗她了,“糖糖要快点好起来,不然你买的那些小玩具,你就没办法体验到了。” 苏棠呼吸一窒。 她在说什么!? 小玩具?? 她买的小玩具!? 她苏棠,买小玩具!? 天崩地裂。 “噗哈哈哈……” 苏棠眼睛瞪圆,嘴巴还长了老大,满脸不敢置信,这是重逢以来,苏棠最鲜活的表情。 闻声忍不住放声大笑,忍不住放下手上的东西去揉苏棠的脸蛋,好想亲亲她。 苏棠似乎感应到什么,尽管没反抗,但是身体不自觉地僵了僵。 闻声感受到,忍住俯身的冲动,亲吻最终化作一句喟叹,“你太可爱了。” “宝宝,你可爱了。” 一次说不够,她一连讲了好多次。 总之是可爱,再次还是可爱。 可爱到爆棚。 抚了抚她的面颊,汲取能量一样,好一会才放开,扭头继续收拾东西。 被放过了,苏棠反而不甚自在。 心里有点痒,耳朵有点痒,脖子是,嘴唇也是。 她想象了一下,她真的亲过来的画面。 小小战栗。 她可能……会很舒服。 关丽从洗漱间出来,就看到苏棠原本白白净净的脸蛋蒸成了红苹果,病房里的氛围还有些许的微妙。 疑惑,嘴一快,“你们趁我进洗漱间的功夫做了?” 苏棠:…… 闻声爆笑,“哈哈哈哈对!” “你快去找个老婆吧,贼香了。”她真心建议。《 》 17、第 17 章 苏棠现在很不安。 从医院出来,回到这个所谓的家中,她反而没有在病房的时候自在。 哪里都是陌生的,装修上是,家具也是,地毯更是,更有不甚熟悉的闻声在身边乱绕,她紧绷到胃部有点抽搐。 瘦小的一个人呆坐在沙发上,浑身紧绷,扎过针的手背一片青紫,脸色苍白,看着都让人心疼。 闻声很想抱抱她,但那样会更加吓到她,只能假装自己忙,让自己忙起来。 借口屋子两天没住要搞卫生,桌子细致地擦,地面仔细地扫,连天花板角落不存在的蜘蛛网都用鸡毛掸子扫了一遍。 关丽想帮忙,闻声拒绝了,让她开电视看。 等买的菜送上门,她才收起拖把,踩着锃亮的地板,拎着菜就进了厨房,进去前走到苏棠面前和她说,“我去做饭,你在这里歇着,招待一下客人。” 苏棠迟钝地眨了眨眼,其实没听见什么,耳边的声音是泛的,但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闻声哪看不出她的应付,给关丽一个眼神。 关丽比了个手势,做口型让她放心。 闻声点了点头进了厨房,塑料袋放在洗手台上,她眉心依旧紧皱,其实根本不放心。 可没办法。 前两天在这里还很放松的小猫一下就对环境应激了。 失落啃噬骨肉,冒出森冷,闻声眼眸微暗,她有些难过。 下一秒,她打开水龙头,忽地俯下身,捧起凉水往脸上泼。 她开的是冷水,冬天的冷水经过天然的冰柜和冰箱里的冰块无甚区别。 要洗刷什么一样,她接着一捧又一捧,让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清醒。 不可以低落。 苏棠的状况已经很糟糕,她要是跟着糟糕,就什么也没法为苏棠做了。 炒菜吧。 再晚就过午饭点了。 闻声扯了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脸被冻得通红。 脸蛋红,鼻尖红,眼眶也是。 黯淡的眸却明亮不少,一边找手机收藏的营养餐,一边确认袋子里准备的食材是否充足。 客厅里,关丽坐到苏棠的身边,故作自然地要去挽她的手。 苏棠目光罩住那只蠢蠢欲动的手,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做出反应,侧了下身,正好躲过。 完完全全下意识的行为。 从前就是,现在也是,苏棠会很注意人际交往时的肢体接触,她不能接受太亲昵的触碰。 别人认识久了成好朋友了,手挽手,肩靠肩,甚至搂脖子,都是再正常再自然不过的行为,苏棠不是,和她认识再久也不是。 好像和她家里人也很少太亲密,不过这倒是正常,毕竟长辈姐妹的,熟悉到靠太近都觉着肉麻。 这样有社交距离的苏棠,有一个例外。 闻声,就是她的例外。 从前是,现在也是。 尽管她再次失忆,可碰上闻声死缠烂打,她总是会妥协,也不会有下意识避开,推开她的举措。 关丽望着落空的手,意外的,她不感到失望。 反而有种庆幸。 庆幸闻声仍然是苏棠的例外。 “苏棠,你对闻声,什么看法?”关丽收回手,偏头去看她,很贴心地还把桌上的本子和笔递给她。 她扭过身子对着苏棠,一副等待的架势。 苏棠手指缩了缩,她能感受到关丽炙热的视线,无处可避。 “苏棠,告诉我吧,总得有个人听你说说心里话,不然不憋得慌吗?”关丽也是怕苏棠把自己憋得难受。 苏棠犹豫了好一会,才接过笔记本。 :我不知道。 茫然很清楚地展现出来了,字体都是软趴趴的。 关丽想了想,换个问法,“你讨厌她吗?” 苏棠几乎没有犹豫地提起笔,笔尖点在纸上落下一横,然后笔尖顿住了。 再无法继续。 因为苏棠自己愣住了。 关丽摸了摸鼻子,装没看见苏棠这明显的‘不’,转而说,“她对你很好,我相信你也感受得到。如果你愿意,可以和她从头认识,闻声她肯定是很乐意的。” 在医院的时候,闻声去洗漱或者出去找医生,她恰好在时,苏棠还是会悄悄和她咨询离婚的相关事宜。 她每次都有好好回答,也有认真地帮她搜查离婚要准备的资料,冷静期多长之类的。 实际还是不希望她们走到那一步。 闻声让苏棠重新变得有生机,再次见到生动的苏棠,关丽怎么可能想要再看她又一次深陷黑暗中。 她没能力,不被苏棠所偏爱,也不足以是苏棠的例外,所以她寄希望于闻声。 苏棠轻轻合上本子,她垂着眼睫,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态。 关丽眼观鼻鼻观心,“当然,你要是坚持想要离,我也会站在你这边帮你的。” 她坚定表示自己的立场,一定是站苏棠这边的。 苏棠没反应,好一会才温吞着动笔:谢谢。 她似乎还打算写什么,蓦然响起脚步声。 从厨房和客厅的拐角传来。 苏棠立刻停笔。 闻声只是来拿个东西,丢下一句很快可以吃了,拿着东西又进了厨房。 苏棠竖着耳朵听了一会,才写字。 关丽没等很久,苏棠就把本子朝向她。 苏棠问:我真的那么渣吗? 因为乌龙事件就过分到要离婚,然后还把自己气失忆住院,而且闻声还常说她对她很冷漠,得到之后就不爱了,做到之后就不着迷了。 那样的话,和渣女有什么区别。 苏棠还是不相信,自己对感情会是那样糟糕的态度。 她是很认真在问,越认真,关丽越想要笑。 苏棠真是给闻声逗得团团转。 她自己什么样的性格,能不能做出那种事情,最基础的判断都判断不出来么。 是因为闻声说的,所以更多几分怀疑么? 关丽感觉是的。 “你不渣。”关丽可不希望苏棠这样认为自己,“你是很好的人,闻声在逗你的。” “不过她不是坏心眼,是希望你放松些。” 苏棠皱皱眉,她就说,自己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给耍了。 午饭还没开饭,关丽就被一通电话叫回医院帮忙。 陌生的空间只剩下自己和另一个不算熟悉的妻子,苏棠有点惴惴不安,电视里再精彩也看不进去,呆呆地盯着地板,要钻出一个洞来把自己给埋进去一样。 闻声做完饭,喊苏棠,“糖糖开饭了!” “过来厨房端菜啦。” 苏棠身体抖了下,不是给吓的,就是条件反射。 踌躇了会,才站起身往厨房那边走,一步一步地挪,一点点的距离拉得无限长。 闻声端着菜先出来了,刚好撞见,双双止步。 苏棠低着头,看着视野里出现的那双脚,心跳骤然加快。 “正好。”闻声捻起盘子里的一块酥肉,塞进苏棠的嘴里,“尝尝我炸的酥肉,味道如何?” 苏棠牙关很轻易地同闻声配合,等她反应过来,酥肉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酸甜口的,苏棠愣愣地嚼了一下,是她喜欢的口味。 撇了眼她手中的盘子,酥肉分量不多,不自觉放慢咀嚼速度。 不多的东西要更仔细品尝。 “这有点上火,我只弄了一点点,给你开开胃。” 闻声看她腮帮子一鼓一鼓,十分有满足感,趁小猫沉浸食物,揉了揉她的脑袋,“去餐桌那边吧。” 苏棠眨了眨眼,闻声朝餐桌那边走,她嚼着嘴里的东西,抬起步子就跟着她走了。 意外又意料之内的听话。 闻声拉开椅子让她坐下,苏棠就坐下,拿出来两副碗筷让她摆好,她就摆好。 乖得很。 实在可爱,闻声嘴角笑意藏不住,也没去藏,苏棠现在不会抬头看她,不会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手心又痒痒了,又想要摸苏棠的脑壳,更想要亲亲她。 “宝宝。”闻声忽然唤。 苏棠没反应。 闻声在她身侧蹲下,看她的表情。 她直直地盯着桌上的那道小酥肉,盯到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因为闻声没说可以吃,她就没动筷子,没动筷子但眼睛快黏在酥肉上挂着的粘稠的糖醋酱汁上了。 闻声不由得弯眉。 “宝宝。”她又唤。 苏棠这次反应过来她是在叫谁了,因为她发现余光里忽然多了个矮墩墩,然后想到这里只有她和闻声两个人,她只能是在和自己讲话。 她不自在地挺了挺后背,把头撇向反方向。 “糖糖宝贝~”闻声于是叫得更加起劲,尾音染着笑意,“你不应我,我就一直喊你哦~” “糖、糖、宝、宝~” 她故意逐字逐字地喊。 闻声的声音很温柔,就是太柔了,苏棠不由得起鸡皮疙瘩,臊得慌。 “唉,老婆你怎么总这样。” 过了会,闻声又开始叹气。 苏棠捏了捏耳垂,暗道,又来了。 “家暴是不对的,家庭冷暴力也是暴力的一种,糖糖你知道吗?”闻声摇头,抱着自己的胳膊,苦兮兮地说,“我到底是什么命啊,好不容易娶到的老婆,婚前婚后竟然两幅面孔!” 苏棠被她的表演麻到无动于衷。 只是她没想到闻声话锋一转,突然开始夸她。 “婚前那么可爱,婚后加倍可爱!” “糖糖你真是,大大大萌物!” 苏棠把头埋得更低。 她感觉自己脸红了。《 》 18、第 18 章 又到了晚上。 躺在陌生的床榻,也有这两天在医院睡得实在太多的缘故,翻来覆去,苏棠一点睡意也没有。 她捧着手机,不断地在搜查词条: 离婚冷静期可以不要吗? 结婚一周内能不能办理离婚? 同性婚姻法和异性有没有出入? 后面没去搜了,手机软件智能识别她的需求,一列一列给她推荐相关内容。 还有跳转到律师咨询去的网址。 苏棠误点进去,下个瞬间立刻把它退出来,触电一样手机丢床上不要了。 联系律师……还是不要了。 苏棠并不想要和那人闹得太不愉快。 盯着亮着屏的方方正正小盒子好一会,她才重新把它拿回来,软件跳转,到了网购页面,好几个快递都到快递站了。 本来应该送到家里,但这两天她在医院,快递员联系不上她,只好放去小区的驿站。 数着数量,苏棠不由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 衣服也不知道穿,解开门锁往外走去。 外面的灯早就灭了。 苏棠透过门缝能看见室外完全暗下,确认女人休息了,才放心出来。 她刚踏出两步,灯光骤亮。 女人暗哑的声音响起,“干嘛呢?” 苏棠被光线刺得不由闭上眼。 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有人在靠近,苏棠拧了拧眉头,眼睛还没适应光线睁开,脚步着急地往后退。 一个踉跄,身形不稳。 一双手环住她的腰。 “干嘛呢?”她又问。 闻声接住了她。 暖和柔软的毯子张开,很均匀地把夜猫子裹住。 “穿这么少,糖糖是想再感冒一次吗?”闻声惩罚似的,揉了揉她的脑袋。 毯子有闻声的香味,很浓。 苏棠不甚自在地扯了一下束在领口的毯子,手就被闻声抓住了。 纤瘦的手腕轻轻一折都能折掉一样,闻声不自觉放轻力度,虚虚地握着,都怕弄疼了她。 “半夜不睡觉,你要去哪里?”闻声问她。 握着她的手腕往客厅走,让她坐在自己躺过,还有余温的长沙发上。 苏棠只能任她安排。 “你坐会,我去倒杯热水给你喝。”闻声不放心地给她再裹裹好,“别乱动哈。” 这沙发太软,好像是榻榻米的,坐下去半个人都陷进去,苏棠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起来的时候还有点困难。 无意间往旁侧撇了眼,顿了顿。 沙发上放着个枕头,上面有一根发丝,很长,微卷,属于闻声的头发。 还有这上面残存的温度,苏棠不用想也能知道,闻声今晚是在这里睡的。 可这沙发这么软,能睡得舒服吗? 闻声端着水回来时,毛毯下清瘦的一张小脸难得扬起来一点,虽然依旧没有和她对视。 她举起本子:你睡沙发? 闻声没有遮掩,直截了当点头,“对。” 她把水杯递过去,“喝点热水。” 水杯是猫猫头水杯,很可爱的暹罗猫,特色的黑脸让苏棠抽神关注了眼,很快重新回到闻声的身上。 她捧着水杯,也不喝,也没有其他的动作,等着。 闻声在她身边坐下,拿了个什么东西在拆,次次啦啦的,很像药片的包装壳子。 “我不放心你。”闻声知道她在等什么,坦然说,“你自己睡,万一有什么情况,我没办法知道。” 苏棠纳闷,她锁着门,闻声也进不来啊。 闻声看她皱了皱鼻子,笑笑,“我有钥匙的。” 她定了闹钟,应该再过会就会响了,原本是打算那时候悄咪咪用钥匙去开门锁,看苏棠的情况,没想到苏棠自己先出来了。 苏棠更郁闷。 那她完全是白锁门。 次次啦啦的声音停止,闻声拿起桌上那杯没有白雾的水喝了一口,然后仰头,把什么塞进了嘴巴里。 她在吃药。 苏棠眨了眨眼,她在吃什么药? 她偷偷地将视线投过去。 迅速瞄了一眼,不过她看清楚了是布洛芬的盒子,无他,痛经必备药品,绝对不可能认不出来。 “噗嗤。”闻声笑了一下。 苏棠有点脸热。 她吃布洛芬,来月经痛经?还是哪里痛? “我没事。”闻声按了按太阳穴,尽管疲惫但看着苏棠可爱的动作,心都要化掉。 苏棠眼睛睁大,她才没有担心。 像是要给自己证明一样,展开本子,不写关心的话,冷漠写:我要睡觉了。 闻声笑意更深,歪倒在沙发上,差一点距离,脑袋就碰着苏棠的腿,可怜兮兮,“其实我有事。” 苏棠垂着眼眸,她这样栽在沙发上,苏棠将她看得更清楚。 身体的僵硬比内心的咯噔晚到一步。 闻声的脸色很白。 是真的在不舒服。 也是啊,不是不舒服谁会乱吃药。 苏棠抿唇。 闻声看了她一下,小声抱怨,“小没良心的,我都难受成这样了还不关心一下我。” 苏棠低下头,往另一侧挪了挪。 她动得幅度很小,可这沙发上再小的动作也会有很大的动静。 闻声翻了个身,平躺着,闭上眼,“给我按按头,我头疼,按一会我就原谅你冷淡妻子的罪行。” 头疼…… 苏棠又瞄她一眼,不舒服时脸色发白,两个黑眼圈愈发明显,快赶上国宝了。 而它们,是因为她苏棠诞生的。 住院两天,闻声几乎寸步不离守在病床边,陪护床都不睡。 偶尔她半夜醒来,闻声不是在敲电脑就是趴在床边小憩,趴在手上睡,手都压麻,如何睡得好。 她在药物的加持下睡得昏天暗地,闻声是守在她身边累的整个人都憔悴。 愧疚的针一个个扎破为难和顾虑。 她试探着伸出手,食指轻碰一下闻声的太阳穴,闻声的温度好像一直都是暖暖的。 闻声忍得很辛苦才不让自己乐得笑出声,糖糖心软了,她还是心疼她了。 “很舒服,糖糖真厉害。”闻声轻声说。 苏棠觉得她离谱,只是碰了一下,甚至没有开始揉呢,就说什么舒服。 “再动一动。” 苏棠迟疑了一下,按着她说的做了。 她理应没经验,毕竟从没有为别人如此按摩过,然而手却自己动了起来,苏棠观察了一下,还意外地很有章法。 仿佛这手不是自己的,背什么东西操控着。 闻声感受到,微微一怔,鼻子一下发酸。 她身体强健,从小都是把别人家小孩打趴下,只有一次受伤伤到了头,落下了小毛病,就是头疼,时不时会来折磨她一下。 苏棠知晓后专门去学过手法,只是闻声没想到,苏棠忘记了她,却没忘记这个专门为她而学的手艺。 可偏偏,这个都记得,却独独忘记了她呢…… 苏棠按着按着,就见闻声眼角忽的湿润了。 心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苏棠表情空白了一瞬,慌张地停下动作,手在空中忙乱,却不知要做些什么。 闻声没睁眼,也没抹眼泪,只是说,“我没事,你继续按,我只是太困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 苏棠忽然愧疚起来。 她在卧室的床上躺着查离婚,和她领了结婚证,在医院里不眠不休照顾她的妻子,在客厅不舒服的沙发上守着她的动静。 真的好渣。 苏棠突然就不信任关丽的话了,她现在自我评判,就是很渣,之前渣,现在也是。 她继续按摩,力道放得更轻。 闻声一直闭着眼,苏棠才慢慢地把视线不止放在她的额头,更多去看她的模样。 闻声很漂亮,不用化妆,素颜都很好看,只是那两个黑眼圈很破坏美感。 苏棠更加自责,苍白的唇张合几下。 她说: 对不起。 等闻声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便没再让苏棠继续按摩,坐起来,闷疼的头轻松了很多。 苏棠的手对她依旧有奇效。 她伸手握住苏棠的手腕,轻柔捏了捏,温声问,“糖糖,手酸不酸?” 苏棠摇摇头,重新低下头。 “谢谢你。”闻声又说。 苏棠再次摇头,有什么好谢的,该道谢的人是她。 “我去弄杯甜牛奶给你喝。”闻声找个借口离开这里,到厨房就扯张纸巾打湿,赶紧收拾自己的脸。 太不应该闻声,竟然当着糖糖的面掉眼泪。 万一带着糖糖的情绪更加糟糕,她就是罪魁祸首。 热好一杯甜牛奶,闻声端出去。 苏棠手上捧着笔记本,似乎就在等她过去。 闻声脚步一滞。 不祥的预感好像要应验了。 好想转身就走,不去看。 可是不行。 闻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一步步走过去。 苏棠听见脚步声重新响起,听着它一点点地放大声,等着闻声靠近,渐渐忐忑。 闻声想让她先喝牛奶,苏棠却迫不及待,在确认她靠近后立刻举起了手中的本子。 意外的,写得很长。 :对不起,不记得你,一直在伤害你。 :谢谢你,闻声。 苏棠很郑重地道谢。 :我们还是离婚吧。 闻声太好了。 所以苏棠想,不能拖累她。 不应该拖累如此好的人沦进名为苏棠的深渊。 她不想活的。 她尝试着去死很多回。 她不想让闻声因为她某一天离去而痛苦万分。 苏棠补充:我无法接受和陌生人处于同个屋檐下。 ……《 》 19、第 19 章 “不可能。” 闻声斩钉截铁,拿过苏棠的笔记本重重合上,盯着苏棠,“你想都别想!” 她的动作太快,苏棠一时没反应过来,望着空落落的手,茫然一瞬。 “大半夜,你就会说些戳心窝子的话。”闻声控诉,一点也不觉得没收她沟通工具的行为过分。 “那就不要说了。” 苏棠眨了下眼睛,朝闻声摊开手,想要回笔记本。 想都不用想她拿回去之后又会写些什么话。 戳肺管子,扎心窝子。 闻声才不给,抱着笔记本进了书房,放到桌上,顺手拿起书房钥匙,出门,然后很大声地把钥匙插进去,哒啦一声上锁。 苏棠看着她两手空空走过来,还保持着捧笔记本的两只手抓了抓空气,神色怔怔。 还能这样子? 闻声她竟然这样子! 没人这么做过,没人敢对她这么做过。 她的印象里,事故失去声音后,笔记本随身带,没人有轻易碰过她唯一的沟通工具,更别提闻声现在的直接没收锁住。 医院的时候闻声也会随便碰,可也不曾收去自己拿不到的位置。 苏棠有点懵了。 闻声看她呆呆的,心口那点情绪被戳破。 小猫不就是经常和你贴着,亲昵着之后猝不及防给你一口。 能怎么办呢。 闻声无奈。 她那么可爱,也只能原谅她了。 闻声端起玻璃杯,握着感受了一下温度,还好不算凉,递过去给苏棠,“喝牛奶。” 苏棠没伸手,喉咙动了动。 闻声俯身,直接塞到她手上,“想喝就拿去喝,一杯牛奶,不用给我省。” 一只温热的手放进来一杯温热的牛奶。 分不清手心握着的是谁的暖意。 苏棠抿抿唇,其实她没馋牛奶,是感觉闻声生气了,不知道她会对自己说什么,又或者做什么。 结果什么也没有。 她接收到的是又一片温暖。 身边的沙发陷了下去。 闻声坐下了。 室内一片寂静。 甜牛奶香香的,乳白纯色充满诱惑。 苏棠喉咙滚了滚,这下是真馋了,捧着杯子靠近嘴边,小心地嘬了一口甜牛奶。 液体淌过舌尖。 苏棠无意识地眯了眯眼,好喝。 “好喝吗?”闻声问。 苏棠僵了僵,身体往闻声的另一边侧了侧,没给她反应。 真的和猫儿似的。 闻声不由笑了下。 “喝完我们回房间睡吧。” 快四点了,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苏棠身形一顿,奶都不香了。 我们回房间睡吧?这个我们,是指的她和闻声?她们一起回房间,睡同一张床? 苏棠瞪大眼睛。 “我睡地板,你睡床。”闻声看她连奶都不喝了,才悠悠然地补充一句。 那还好,苏棠松了口气。 比起一个床,同个房间就显得好接受了。 “糖糖,你要习惯。”闻声打了个哈欠,抹掉逼出来的眼泪,“我们是妻妻,睡一张床天经地义。” 苏棠喝了口奶,想:要离婚的妻妻,不睡一张床理所当然。 闻声到底为什么执着她? 她身上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苏棠又一次思考。 依旧没有答案,这次她想问了,结果笔记本被没收了,皱了一下鼻子,闷闷地继续喝牛奶。 喝到后面,越喝越慢。 “喝不下了吗?”闻声问她。 苏棠没反应,还是很缓慢地喝着。 闻声有些担心,“喝不下就不要喝了。” 苏棠依旧没反应。 闻声看着她的侧脸,恍然她这是在气着呢,唇角扬了扬,挪动身体,靠她更近。 “糖糖,你是喝不下了就点点头,能喝就摇摇头。” 闻声嗓音放得很柔。 苏棠撇过脑袋,不听不听。 “要是呢……是喝得下,只是在拖延时间~” 苏棠握紧杯子。 闻声笑意更深,“那就点点头,再摇摇头。” 苏棠:…… 她当自己是玩具吧。 “噗嗤!” 那女人毫无顾忌地笑起来。 苏棠恼,扭过身体用脚踩了一下闻声的脚背。 这下闻声愣了,不过就一下。 眉眼弯弯,“糖糖你踩我啊~” 苏棠奇怪,这女人不按套路出牌的,她是用了挺大力气踩下去的,以为怎么样也会让她痛一痛。 疼,闻声是没感觉到。 她觉得爽。 俯下身去握苏棠的脚腕,苏棠防备不及,脚腕还是被掌握住,热意比刚才的甜牛奶更足。 “别只踩我的脚啊,直接踹我。”闻声说。 苏棠瞳孔地震,不明白她讲的什么话了。 她这一呆,给闻声可趁之机。 闻声摆弄好苏棠的姿势,抬着她的脚放到自己的腿上,调整了下位置,轻握着她的脚腕往自己肚子上带。 被迫踹了闻声一脚。 苏棠脑子木了。 盯着闻声腹部上那只脚,不敢置信这是她的,也不敢置信闻声刚才…… 然而不敢置信的事情还在继续。 闻声握住她的脚腕下滑,抵在了腿间的某处。 苏棠眼睛骤然一缩。 烫到一样立刻挣扎着把脚收回来,重新踩在地板上,脚趾还在颤,她、她刚才……. 她怎么! “羞什么?” 闻声暗哑的嗓音落进苏棠的耳中有了别的意味。 “我们做过好多遍的。”闻声悄悄地往她那一边靠过去,逐渐暧昧。 苏棠咽了咽口水,头皮发麻,脖子都红了。 “之前你特别喜欢那样踹我,踹到我求饶呢。”闻声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在说。 炙热的呼吸搅弄苏棠的理智,异样的紧绷感从小腹蔓延,呼吸渐渐加快。 她那么恶劣吗?踹她的…… 闻声看她睫毛一颤一颤,了然她当真了,唇贴了一下她的鬓角,轻轻的,极快的,像一阵风,苏棠甚至没反应过来。 “我很喜欢。”闻声低低地说。 苏棠呼吸一滞。 “记得起来吗?施医生上次说过,你要多多运动。”闻声忽然说。 苏棠的思绪完全被闻声所牵动,她这样子说,她就跟着去想。 没等她想起来,一双手环住了她。 “既然我们都睡不着,不如做一些运动吧。”她说。 “糖糖,点头。” 苏棠呼吸滚烫。 暧昧洒了一室,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今天的凌晨。 一定是闻声开了蛊惑。 她点了点头。 …… 天光乍现,苏棠也终于进入了睡梦中。 闻声为她清洁好,白洁如玉的身体上痕迹浅浅,但很多。 苏棠太脆弱了,闻声不敢用太大的力气,又忍不住在她的苍白上涂抹红艳,于是采用了数量策略。 又含又嘬,直到苏棠流着眼泪推她的肩膀,她才作罢,放过累极了的人儿。 轮到给自己清理,闻声没那样细致,清爽了就回到床上,抱住软香的人儿,心里一片满足。 最近睡眠时间可怕地不足,又运动了好些时间,理应累得沾床就睡。 但是没有,闻声反而更加精神。 或许是太美好了,根本不舍得睡过去。 她的糖糖失去了声音,但是刚才在床上,到达顶峰的时候,喉咙有挤出来一点轻吟,美妙得像天籁,听得闻声心尖直颤。 于是她忍不住一次次,一遍遍,让苏棠绽放,窥听仙曲。 睡着的糖糖很乖,即便闻声贴近到额头碰额头,苏棠也不会受惊地跑掉,害怕地远离她。 闻声轻抚她的眼睛,忍不住说,“不离婚好不好?” “答应我不要再闹离婚了行不行?” 问完,闻声觉得自己魔怔了。 给苏棠一遍遍提起的离婚搞得精神不正常了。 苏棠累狠了,闭着眼睛睡得安稳。 闻声叹了口气,还是睡吧。 闭眼片刻,猛地睁开,手动扶着她的脑袋,更轻地上下点了两下,就算苏棠答应她了。 闻声满足了。 两个人都睡了个很长的白觉。 闹钟没叫醒闻声,没惊醒苏棠,是关丽一个又一个的电话把闻声给叫起来的。 醒时,苏棠也被扰人的电话铃声闹了好一会,眉头都皱起来,眼睛还是粘得很好。 闻声轻拍了拍苏棠后背,够到手机立刻接听,压着声音开口,“喂?” 关丽被她哑得可怕的声音吓了一跳,“闻声,你昨晚唱了一夜ktv吗?” 闻声清了清嗓子,“我们在睡觉,你什么事?” “睡觉?”关丽诧异,“下午四点钟,你们睡午觉睡到现在吗?” 已经四点了啊。 闻声看向窗帘,她入睡的时候天刚好大亮,现在窗帘投进来的光线和入睡时差不多,没想到已经过那么久了。 “不对。”关丽发现了关键点。“我们在睡觉??你们在睡觉??” “闻声,你和苏棠一起睡的?” 闻声嫌她大惊小怪,“对。我们是妻妻,一起睡不正常吗?” 她强调了一遍,问,“你有什么事?” “倒没什么,来看看苏棠,一直敲门没人开,打电话不接,担心你们出事。”关丽是一下班立刻赶过来,然后提心吊胆一遭,没想到二位睡得正香。 “既然你们要睡觉,我就不打扰了。” “嗯。” 闻声也没打算给关丽开门。 关丽往电梯那边走,按下电梯按键随口一问,“不过你们怎么睡到这么晚?” 闻声面不改色,“做爽了。” “补充体力,睡得久了点。” 关丽哽住。 “你杀狗啊!”关丽愤怒。 闻声轻笑,“谁叫你要问?” “挂了,我要抱着我宝宝继续睡。” 关丽:……《 》 20、第 20 章 晚霞半边天,苏棠悠悠转醒。 她稍稍一动,身体各处都传来警报声。 身上是酸的,嘴巴是麻的,胸前是疼的,下面胀胀的,哪哪都不得劲。 哪哪都让苏棠把昨夜,不,今日凌晨的疯狂回忆起来。 从沙发上辗转到床上,再到浴室,她最后整个人都挂在闻声的身上,一点劲也使不上,喉咙泛不出半点声,流着泪承受她的温柔和霸道。 做到晕,闻声才放过她。 狂热的记忆涌现,苏棠面颊彻底通红。 她们这么激烈的吗…… 从前就搞得这么刺激吗。 “醒了呀。”闻声走进来一看,熟睡的人儿总算是醒来了,这也好,省得她叫醒。 苏棠睫毛轻颤,用力抓紧了被子边沿,她里面什么也没有穿。 闻声竟然什么衣物也没有给她套。 “该吃晚饭喽,早饭和午饭已经错过了,晚饭可不能再错过了,你还要吃药呢。” 苏棠抿唇。 她也知道她是个病人啊。 昨天、昨天那么疯…… 苏棠简直要热爆炸了。 闻声瞄了她一眼,面色的血气太过于充足了,心下了然,忍着笑意转向衣柜,比了比,拿了一件衣服放在床边,“你先穿衣服,我去给你拿点热水。” 闻声倒是想逗逗她的,记挂着她什么也没有进食的胃,还是算了。 小猫面皮薄,给一点空间让她羞。 而且运动过后,小猫都需要给自己舔舔毛的嘛。 闻声理解。 等闻声离开,苏棠弹的一下坐起,腰部和下面的酸险些把眼泪逼出来。 顾不得缓解,急忙拉过床边的衣服,展开要往身上套,毛绒的材质,很大的一件衣服,苏棠还以为是冬天款的睡裙,抖开才发现是一件玩偶外形的可爱睡衣,逼真猫耳,逼真猫手套,甚至还有猫尾巴。 最离谱的是,在领口的位置还用针线绣着闻声二字。 不似正经睡衣。 苏棠:…… 整个人顿住,忽然觉得光着也能接受了。 哒哒哒,逼近的脚步声响起。 闻声去而复返了。 苏棠僵住,看了下衣服,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淡梅朵朵,引人遐想。 苏棠耳后根痒得出奇,听着脚步声逐渐靠近,跑去衣柜更换一套的时机已然错过,忙不迭把奇怪睡衣穿上。 毛绒的衣服不出意外地舒适,舒服是一回事,羞耻是另外一回事。 微微低头都能看见的中文名字让苏棠难以平静,只能掩耳盗铃用手去捂,小脸愤愤,这个闻声实在可恶。 “穿好衣服了没有呀~”闻声进来之前还问了一下,就在苏棠以为她有点顾忌,知道让她先穿着完毕时,那人又跳着进来了。 蹦跳着进来的,乍一下出现,瞧见苏棠穿好了,还有点失望的样子。 要是动作再慢点,或许她可以看见小猫半遮半掩的美妙身材。 嘶。 想想都激动。 闻声仔细看苏棠。 她选的是黑猫警长的款式,奶白和黑色相间,缝在袖子上的两个猫爪快把苏棠的手都遮住,尾巴垂落,只有一点不好,帽子没有戴上,猫耳展现不出来。 “糖糖,你头发上有只虫子。”闻声说着靠近。 苏棠下意识往后退,然而她刚一动作,腰后就有一只手拖住了她,制止她后退的动作。 “我帮你弄掉。”闻声温声说,“你别动噢。” 独属于闻声的清香萦绕鼻尖,苏棠身体紧绷,心理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鼻尖不自觉地耸动,潜意识里在汲取更多属于闻声的味道。 闻声安抚完警惕的小猫,装模作样地弄了几下她的头发,然后动作流畅地把睡衣帽子给她戴上了。 帽子是刻意做大款的,苏棠脸小,压下的帽檐快把她整张脸都盖住,只露出个下巴。 黑白的猫耳挺立。 闻声眼前一亮,半蹲下去,拉起帽檐,用上目线对苏棠的视线,笑意盈盈,“糖糖你真可爱。” 也要夸夸她的眼光真的好,这件衣服是她在医院刷手机时看见了,第一眼就觉得会适合苏棠。 果然不错。 苏棠骤然和她对上眼神,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眸,呼吸都顿住了。 不可以…… 有一股声音从心底传来,慌张挤压她的胸腔。 闻声看见她眼里的害怕,心里咯噔,自然地直起身,“衣服传好,现在该洗漱啦,然后吃饭。” 她握住苏棠的手。 苏棠的手在轻颤。 闻声懊恼,还是操之过急了。 对习惯了躲避对视的人,对上视线应该是一件很恐怖的事。 是她考虑不周。 带着人去了洗漱室,热水和挤好牙膏的牙刷都放好在台面上。 闻声打开一侧的柜子,详细说明,“洗脸巾在这里抽,然后这是你平时爱用的面霜,洗完脸之后要是皮肤干燥要擦一点。” “润唇膏也有……啊,你暂时用不上。”闻声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一下苏棠的唇瓣,唇珠的位置尤其地肿。 那个位置实在太软了。 苏棠只是脑袋跟着她手指的位置稍稍一动。 “知道了吗?”闻声所有都讲得细致,前不久也曾发生过一次,在她以结婚证为令牌要求同居的第一天。 现在她再一次介绍,苏棠也再一次了解她们的家。 怎么说呢,有点悲哀,又有点幸福。 苏棠迟钝地点点头。 “好,你刷牙吧。”闻声把杯子和牙刷到放进苏棠的手中,自己也不走,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目光是有实质的。 苏棠现在就感觉一根针一直扎在她的后脑勺上,弄得她浑身难受。 累得她的动作都迟钝,一卡一卡,和机器人似的。 漱口,刷牙,漱口,刷舌头,漱口…… 苏棠一板一眼地刷牙,最大程度保护牙齿,养成这个好习惯还要归功于牙医,太可怕了,苏棠宁愿好好刷牙也不要再去牙科诊所。 闻声就看着乖宝宝刷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晚饭依旧有苏棠爱吃的酸甜小酥肉,依旧分量不多,一小盘直接放在她的面前,给她一人吃。 苏棠总感觉哪里不对的思绪也就没能深究下去。 直到吃完饭,她洗好碗,闻声要出门丢垃圾,问她要不要一起,苏棠才恍然想起。 她要去拿快递! 苏棠面色霎那间变白。 意识到自己的遗忘,苏棠就无法容忍自己的错失。 那是,她要给爸妈和姐姐们的东西啊,怎么可以忘记,怎么能够忘记,怎么可以因为欢爱抛却脑后? 简直不可理喻。 苏棠深深批判自己,猛一下从沙发站起,未得到充足休息的腿支撑不住踉跄了下。 “小心!”闻声立刻扑了过来,环住苏棠的腰肢,帮她稳住,眉眼轻蹙,“怎么一下那么着急,是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是真的急事,想起来了之后,苏棠没有办法任那些东西放在快递站的时间再久,习惯地去摸口袋。 毫无悬念摸了个空,且不说这件衣服没有口袋,就是有口袋,笔记本也给闻声锁进了书房。 苏棠:…… 闻声了然了,摊开自己的手心递到苏棠的面前,“糖糖,你用我的手心写。” 苏棠皱眉,怎么还不把笔记本还给她。 凭什么啊。 她更气,撇过头,不去看闻声的手。 闻声递给她自己的手机,“你打字呢,嫌弃我的手,打字总行吧。” 她倒不是不想要还给她,是昨天太投入了,一下子不知道书房钥匙给丢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她尝试着找了会,然后就到时间要做晚饭了,中途终止了。 苏棠很不想碰。 但是不说,闻声不会给她出门。 自从家人离世之后,哪里还有人这样子管过她,苏棠心里有股奇怪的滋味,她把它归结为讨厌束缚的烦躁,把隐隐的雀跃涂改成烦躁下心脏乱跳后的错误信号。 “拿着,别客气。”闻声干脆把手机往她手上塞。 没怎么用的手机没有一点温度,独手机壳有闻声残存的体温。 苏棠捏着长方块,犹豫了一会,开始打字:我要拿快递。 “拿快递啊。”闻声点头,“好,我和你一起。” “我们先去丢个垃圾,然后再顺着过去驿站拿快递,顺便你也可以散散步。”闻声很快安排好她们的出行,端详了一下她的衣着,“糖糖,回房间一下,我选另外一套衣服给你穿。” “小猫只能在家里穿,知道么?” 苏棠:…… 她不想要穿。 闻声也不需要她的回应,牵着她的手腕往房间那边走,自顾自往下说,“小猫服就是居家服,一会回到家之后再换回来哈。” 苏棠松垮着手,麻木地跟随。 闻声没把手机拿回去,苏棠也找不到时机放下,于是一直握着了。 回到卧室,闻声按着苏棠坐在沙发上,自己去面对一衣柜的衣服做搭配。 尽管天暗了,但是她的糖糖要明亮的,温暖的。 闻声一眼都没去看那叠黑和灰。 嗡嗡两声振动,有信息进来。 苏棠抬起手机看。 手机在闻声交给苏棠之间就设好了常亮,以免她动作缓慢,内心犹豫,斟酌之时手机锁屏。 她没想到这份贴心会坑自己一把。 备注石总的聊天框里蹦出来一条信息:还要在国内玩多久再回来? :酥酥想你了。《 》 21、第 21 章 天冷,闻声临出门又给苏棠加了一条围巾。 这还是结婚后第一次,不是以医院为目的地的出行,遇到了一周内最冷的温度。 闻声不放心,怕感冒发烧又找上苏棠,全程走在风口侧方或后方,不时就去摸苏棠的手,捏捏,问她,“冷不冷?” 苏棠从一开始的躲到后面随便她捏了,只是始终不予回应。 驿站距离她们所在的单元楼还蛮远,几乎一个处于小区头,一个处于小区尾,苏棠本来也没什么体力,再加上昨日放纵,步子挪动得缓慢。 闻声跟着她的速度走,和她讲话,说路边的树光秃秃,小花蔫了吧唧,有些路灯开始挂上灯笼,说新年要来了。 走到快接近驿站,闻声突然发现了什么。 “糖糖你看,圣诞树!” 苏棠眨了下眼,圣诞了啊…… 苏棠眼眸黯了黯。 又一年圣诞了,又一年要过去,她又多活了一年。 再过三年,她就要比两个姐姐的年纪要大了。 时间真的很会捉弄人,可以把姐姐变成妹妹,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闻声看见她脑袋不抬反低,周身的气压也低下去,心口隐隐刺痛,伸出手,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我看了日历,今天是平安夜,我们等会去水果店买点苹果回去怎么样?” 苏棠想到什么一样,怔住脚步,频繁眨眼的动作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闻声思考了一下,摊开手心,“写这里。” 明明可以给她手机。 苏棠不理解闻声怎么那么喜欢把事情复杂化。 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略过那只摊开的手,点开备忘录打字:我要回家。 今天是平安夜,她忘记了。 往常每个节日,苏棠都会给家人准备节日要吃的东西。 “行。”闻声答应得爽快。 苏棠继续打字。 闻声按住了她的手,补充,“不过我要和你一起回去。” 苏棠就知道,她就是想让闻声不要和她一起回。 闻声哪里看不出她的想法,同她强调,“我已经和你领证,和你是一家人,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你去看望她们,我跟着去,天经地义,没有毛病。” 苏棠捏着手机,她不想。 “我约好车了。”闻声举了举自己手机,上面是订单页面,“约了十五分钟后的,我们现在去拿快递,买水果,时间刚好。” 她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可苏棠还是不想。 她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祭拜家人,多一个人,原本的家平衡都会被破坏。 闻声不是察觉不到她的抗拒,只是要她现在放任苏棠一个人回家,她怎么可能放心啊。 苏棠她就是照顾不好自己,不然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必须要有人看着她才行。 苏棠直接不走了,定在原地,脸颊绷得紧紧。 闻声知道她气,跟着停下脚步,偏头看她一张瘦弱的脸颊在寒风中吹得通红,还是心疼,“好吧,我在你家门口等你,不进去里面,这样可以吗?” 苏棠不动。 闻声不可能再退步,她把声音凹得可怜兮兮,“糖糖,我担心你,你不让我跟过去,我在家里抓心挠肝,会很痛苦的。” 也是她的真心话。 她多大的人了,自己独立活了五年,只是回家还能不行?苏棠觉得她不可理喻。 想起那两条信息,又觉得算了。 毕竟也不会约束自己太久,玩够了她就会走。 “糖糖~” 耳边黏腻的称呼还在一句接这一句灌进耳朵里。 苏棠果断敲键盘:可以。 让她闭嘴。 闻声不知她怎么一下想开了,但这消息对她而言再叫人欣喜不过,捧着苏棠的脸,极快地亲了一口,喜不自胜,“谢谢糖糖~” 吧唧一声,戳得苏棠心脏的小鹿不安分。 她不自觉瞪大了眼睛。 手挽手的两个女生从她身边路过,稍矮的女生在抱怨,“看人家,再看你,你什么时候愿意亲亲我啊?” 闻声耳尖,冲她们喊,“加油!” 稍矮的女生回以明媚一笑,“嗯嗯!我一定加油!早日实现亲……” 被质问的女生脸色通红,捂住她的嘴巴,“你别说了。” 苏棠瞳孔地震,她也想要对闻声说,你别说了。 好在只是一个小插曲,很快苏棠把胸膛的小鹿驯服,乖乖缩回角落里。 快递里都是一些纸做的,不重,但是数目多。 驿站老板给她们找了个麻袋,一件件快递放进去,有个半袋。 都是带回家的东西,她们没有再回去一趟,直接去水果店买好水果,车也刚好到了。 停在水果店的门口,她们一出门就上车。 时间掐算得都刚好。 下车后,麻袋还是闻声坚持拿,一手拎着,另一手握住苏棠的手腕,“这里我不熟悉,你带路,牵着不容易走丢。” 苏棠感受着腕部传来的汩汩热意,有点无奈。 她在说什么,她们两个这么大的人了,就算是走丢又如何,何况现在这里人那么少,地方空旷,哪儿那么容易走丢啊。 “也不准找时机把我甩开,然后自己回家。”闻声觉得没有可能,不过还是提前预防一下。 苏棠不想理她。 路走多了,身下那处更不得劲。 称不上难受,总之别扭。 闻声注意到她走路姿势的不对,有点懊悔,她其实已经很轻了,糖糖太脆弱,也太敏感了。 有几次结束又继续,也是看她还有精神,有精神不行啊,她会胡思乱想,会失眠,闻声想干脆榨干她所有的精力,让她睡个好觉,才一次次地继续。 直到苏棠昏过去。 越靠近那栋楼,苏棠的唇瓣抿得越紧。 近乡情怯么?可她好像离开这里也没有很久…… 闻声揉了揉她的手腕,说,“糖糖,我们等会去看个电影怎么样?” “疯狂动物城2,据说很精彩,你平时也有刷到它的预告,等会和爸妈,姐姐们聊完天,我们订最近场次的票去看,怎么样?” 苏棠听着她无比顺嘴地喊她家人,整个人都愣了下。 她和闻声的感情其实很好吗? 不然她不会和她提起家人吧…… 但,她们不是闪婚?她会和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说那么多吗? 苏棠越想越糊涂,闻声这个人真的很神奇。 思绪被一声犬吠打断。 浑身黑的大狗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借着幽幽路灯才能窥见它迅猛移动的影子。 它冲着她们奔过来了。 苏棠瞳孔猛缩,恐慌将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小心!” 闻声大跨一步,挡在她的身前,扬起手里的麻袋,挥向那只嚣张的大狗,厉声大喝,“走开!” 凶恶的大狗遇上气势充足的人类瞬间没了嚣张的气焰,嘤咛一声,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 “怎么样糖糖,没事吧?”闻声回过身,满目担忧,“是不是吓坏了?” 苏棠神色怔怔,有点缓不过神。 “还好吗?”闻声看不到她的神情,用手去碰她的额头,受惊过度也是会引起发热的。 苏棠眨了眨眼,点点头,她没事。 她不至于那么脆弱。 但在闻声这里,她就是,特地绕去小卖部买了个吸的果冻给她吃,“吃点甜滋滋的,吓不着。” 苏棠不想配合,但是闻声的服务实在好,拧开了盖子,送到她的手中,就差喂她。 这种东西,苏棠其实很少吃了。 从前姐姐们乐意给她买,放学带给她,各种口味都有,每天都是不重复的。 今天,是葡萄的。 里面有椰果,有果肉,清甜不腻,和姐姐们从前给她带的区别很大。 苏棠看了一下牌子,看不懂的文字,不知道是哪个国家进口的,感觉不便宜。 “喜欢吗?”闻声看她这般,立刻拿起手机,“我买一箱放家里,你偶尔想吃都能吃到。” “多口味的好不好?比较丰富,不会吃腻。” 零食对身体没益处,但是对心情有啊。 苏棠来不及摇头,闻声就已经购买成功。 剩下一半,依旧落进了闻声的肚子里。 明明可以买两个分开吃。 苏棠仍然不理解她喜欢吃自己剩下的东西的这个怪癖。 走到家门口,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比刚才放松很多。 钥匙插进去,旋一下,咔哒。 门开了。 苏棠抽出钥匙,门只开了一条缝,她掌心附在门框上,没有把它推开,没能把它推开。 她还是有些害怕。 “没力气了?”闻声说,“我来帮你。” 她说着,把手放在苏棠的手上,稍一用力,带着苏棠推开了家门。 其实很轻,只是太沉重。 家里还是离开时的样子。 苏棠眼神恍惚,走近一步,撕扯的痛苦之余还勉强记着有闻声这个客人,打开鞋柜把平时招待关丽的客人拖鞋拿出来给她。 闻声看了眼客人拖鞋,又看了眼鞋柜,没有换上,她直接脱掉鞋子,踩在地板上。 苏棠也没注意到,直直地走进里面。 按下灯光,房间通亮。 四张遗照供在台上。 苏棠走过去,很平静地拿起旁边的盆和抹布,转头进了厨房,打来一盆水擦拭。 闻声没有靠太近。 站在客厅和玄关交接的地方,望着那四张遗照,不由红了眼眶。 上次见面,他们还招呼她过年要来拜访,他们都给她包红包。 再次见面,他们已经不在了。 只留下糖糖一个人…… 她的糖糖,该受了多少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