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今天也在改命》 1、昭宁 缥缈宗晨钟依旧如往昔般清越,每当此时,总能见到不少匆匆赶去早课的弟子。 一位身着云白锦袍的俊逸少年立于窗边,锦袍轻盈若雾,流转着淡淡的灵韵。袍身绣着翻涌的灵云与翱翔的仙鹤灵纹,每一片云朵都仿若活物,栩栩如生。 他手指轻轻抚弄着盆栽内新长出的灵草嫩芽,即使动作轻柔也使得芽儿摇摇晃晃,怕是稍有不慎,这脆弱的灵草便会夭折。 “昭宁!发什么呆呢?快些啊,马上就到荀夫子的课了,你可别再迟到了!” 突兀响起的话语将谢杳从思绪中惊醒,手上一时没控制好力度,那灵草竟被拦腰折断,如此看来,怕是难以存活了。 “哎呀,别管他了,他哪儿会受罚?心里没点数,快走快走,迟到了我们都得遭殃!” “那你快点跟上,我们先过去!哎呀你别拽我,都快把我衣服拽坏了!” 交谈的两人如往常一样与谢杳相约着赶课,眼看不多时便要赶不及,没等谢杳回应也不在逗留,自房门外匆匆离去。 …… 随着脚步声渐远,谢杳垂眸摩挲着手中折断的灵草,随后将其收入储物戒中。 那种心悸恐慌之感不仅未消,反而如烈酒的后劲般从神识深处向外蔓延。 谢杳倾身将手撑在摆放盆栽的案台上,头低垂着,另一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站在窗边,剩余的几盆灵植生机盎然,此时好似将谢杳与远处鲜活生动的仙门常态分割成两个世界,尽显一切不真实感。 与谢杳近住一处的弟子大多与他同属一辈,大多也都在前往早课的路上,自然无人发现谢杳的异样,这也让他得以有片刻喘息之机。 过了许久,谢杳才从这股难受的感觉中缓过来,仰头长舒一口气,思绪也渐渐恢复清明。 这里是谢杳的房间,确切地说,是他重生前年少时在仙门修习时的灵居。 要说他谢杳,谢昭宁,可称完全得上天之骄子,不仅是云罗仙尊与思元仙尊膝下长子,更是无字书认定的未来缥缈宗掌门。 年少时他便以超凡天资惊艳众人——十岁引天地灵气入体,踏上练气之路;十四岁凝聚筑基道台,修为精进如破竹。 多少人知晓,他于修仙之道上堪称全才,器符剑阵样样精通,同辈中少有人可与之相比。 缥缥宗上下,从掌门到弟子,皆对他宠爱有加。 如此看来,他在仙途之上应当一切顺利,可…… 记忆中他已离开此地许久。从重伤昏迷醒来后,得知父母陨落、亲友相继离世,直至自己不明而亡,不过短短六十载光阴。 自己残留的半缕魂魄重新将他生前目不能所及之处的血案一幕幕循环,痛不欲生。 甚至重生之后久久不能抽离。 好不容易将浓烈的反胃压下,谢杳扶着脑袋苦闷。 他预览了所有人的死亡,可…… 他现在想不起一丝一毫。 倒是年少时的记忆愈渐清晰。 这儿朝向极佳,透过它能将宗门学堂外千心梯上的种种景象尽收眼底,于是当时他毫不犹豫选择了这里。 年少时无忧无虑,他常常逃课,总是怂恿好友与他一同坐在这儿,看着小弟子们为修行奔波。 还会调侃好友为了赶课不顾形象,丑态百出,惹得好友追着他打闹。 眼下两位好友已出现在学堂前的千心梯上,一脸不情愿地攀爬着。 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他们朝着谢杳这边望来,用力挥手大喊,引得其他弟子纷纷侧目,而后又默契地偏过头,低声轻笑,气氛一片融洽。 谢杳想起来他们临走前的谈话,知晓了他重生到了何年。 一切不幸的开端,似乎都始于今日。 正是今日他旷了荀夫子的符篆必修课,轻易跟随一名为狄明的内门弟子下山,惨遭其暗算,重伤昏迷。 强压下心头的恐慌,谢杳朝窗外示意。修士耳聪目明,这个微小的动作足以让两位好友看到。随后他不再关注他们,转身离开窗边。 雕花玉门严丝合缝闭拢,暖金色的灵阳透过琉璃窗洒落,在青砖地面上织就细密的金线。微风拂过,室外檐角风铃轻响,总算是让谢杳产生一种真实感。 他迅速将桌案上的符篆收拢,装入储物戒中,动作陡然顿了一下,手抚上腰间玉佩。 这玉…… 极其怪异,明明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师父掌门,都一致告诉他这玉能在危难时刻保他一命,无字书也是这般告诉他的。 可为何……那人还是能轻易重伤自己呢? 那倒是玉佩放久了,难道那层保护消失了吗? 谢杳犹豫一瞬,最后将这玉佩收入储物戒中,换上了母亲赠予他的护身灵器。 以最快的速度朝学堂赶去,他连弟子服都没来得及更换。 寻常弟子若在行课期间未着弟子服,免不了被夫子罚抄门规。虽说谢杳就算如此,顶多被说教几句,但年少时的他觉得夫子唠叨烦闷,也会循规蹈矩地做好。 可如今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谢杳甚至在心里暗骂自己当初“小小年纪不学好”,居然逃课。 狄明在两位好友离开一段时间后才会与他碰面,他得趁着这段时间赶快离开,避免碰面。 狄明本是外门一位长老的孙儿。当时听说狄明要带自己偷溜出宗,他本有所顾虑。 奈何从小到大,尽管家中管教宽松,但父母从不许他独自前往宗门之外的地方,尤其是红尘繁华之地,谢杳好奇不已,在狄明的百般劝说下,还是跟了出去。 既然一切不幸都始于被狄明偷袭,那么是不是只要彻底铲除狄明,就能避免前世的结局? 谢杳本打算躲开与狄明的这次见面,再暗中调查其背后动机,揪出幕后黑手。他可不相信在修仙界少有敌手的父母会死于意外。 他刻意避开了前世狄明来找他的大道,选择了一条平日里少有人走的小路,竟还是与狄明碰上。 “谢师弟,你这是要去哪啊?” 猝不及防与人撞面,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转身离开。可对方笑眯眯地开口搭话时,他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定在原地,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挪动分毫。 谢杳看着狄明脸上的笑容,只觉头皮发麻。他强自镇定,试图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狄师兄,我忘了今日有荀夫子的课,下次再去吧。”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自己已戴上师傅给的护身灵器,而且这里虽说是小路,但也常有弟子往来,狄明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对他动手,等摆脱对方后,再去找母亲查探一番。 谢杳以为狄明听了这番话会有所顾忌。 “好的,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跟我来。” 没想到狄明根本没听进他的话,自顾自地接话,转身便要带路。 谢杳本就动弹不得,也没打算跟上。可诡异的是,那股控制他的力量竟开始催动他挪动脚步。谢杳能清晰感受到身后那股不可抗拒的推力,喉间也被力量压制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直直地跟在狄明后面。 远远看去,二人倒像是约好一同前行。 狄明走在前面,谢杳看不清他的神情。此时的谢杳却以一种奇异的神魂状态游离在外,清晰地看着自己和狄明如既定程序般,朝着前世那处护宗大阵的空隙走去。 眼前的轨迹与前世完全重合,谢杳隐隐猜到了那股神秘力量究竟是什么。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天命,这条命定之路被称为命轨。即便重生,他也无法挣脱命轨的束缚。当天命察觉到他有更改命运的意图,便强行将他拉回原来的轨迹。 不过,终究还是有所不同。谢杳暗自庆幸出门前以防万一,戴上了师傅赠予的保命灵戒。 狄明将他带到宗门关押囚犯的牢狱附近。前世,狄明为了放松他的警惕,一路上都在与他闲聊,说这里有一道禁制缝隙,平时可以从这儿溜下山。 这一次,狄明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全程一言不发。直到走到护宗大阵裂隙不远处,他停下脚步,背对着谢杳,就那样站了许久。 此处鲜有人迹,除了近旁的牢狱,四周植株繁茂,确实是杀人抛尸的绝佳之地。 狄明站在那儿久久没有动作,就在谢杳以为他有所顾虑时,对方突然出手了。 当狄明转过身,谢杳看清其面容的瞬间,心中大惊。此时的狄明竟已完全变了模样!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黝黑半透明甲壳的怪物,由密密麻麻复眼组成的头部不停地转动,尖锐的口器开合间,滴落着粘稠的毒液。谢杳敢肯定,这毒液一旦沾身,必定会蚀掉一块皮肉。 怪物的肢节粗壮,布满尖刺,关节处还生长着锋利的倒钩,裹挟着腐臭气息,径直朝他刺来。 这人形巨大异虫在谢杳眼中不断放大,他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场景,一阵强烈的反胃感涌上心头。 明明从怪物的攻击中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但直面这威胁时,谢杳仍察觉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若他没有任何防身之法,以他如今的修为,恐怕确实难以与之抗衡。 也难怪前世自己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重伤,原来袭击自己的竟是非人之物。 就在怪物肢节尖端即将刺进谢杳心脏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颗石子破空而来,精准地击中狄明腹部。 这石子威力惊人,狄明被砸得身形不稳,发出刺耳的鸣叫,尖锐的肢节也偏了方向,卸去力道,竟都未能触发谢杳身上佩戴的灵器。 与此同时,谢杳身上的禁锢骤然消失。他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佩剑,一剑刺穿了狄明的胸膛。 剑锋透体而入的瞬间,狄明竟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嚎,浑身抽搐几下便没了生息。那具覆满甲壳的怪异虫躯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滚滚黑烟消散在空气中,连半片鳞甲都未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谢杳握着手中佩剑,凤眸中泛起一层困惑。这等诡谲妖物他从未想过竟会真实出现在自己眼前。 思绪翻涌间,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地面。 一枚灰扑扑的石子静静躺在枯叶堆里,方才正是这枚看似普通的石子将那邪物轻易击退。 谢杳弯腰将其拾起,运起灵力反复探查,掌心却始终感受不到丝毫灵息波动,仿佛只是枚寻常山石。 这石子从何而来? 谢杳警惕地运起神识,铺天盖地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开去。 周遭草木虽繁茂,能供人藏身之处却屈指可数。很快,他在数丈外一片枝桠交错的灌木丛中捕捉到一抹若隐若现的灰白色衣角。 他屏息敛气,脚步轻若狸猫般缓缓靠近。就在拨开最后一簇枝叶的刹那,那道身影却如晨雾般消散无踪,连残留的气息都被某种力量抹除得干干净净,仿佛方才所见只是他的幻觉。《 》 2、变数 谢杳确信方才那处定有人藏匿,可转瞬之间那人却如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这让他不由怔在原地。 就在此时,另一侧传来响动,谢杳循声望去,只见几名看守弟子正押解着囚犯路过,想来是刚从放风之地返回。 囚犯之中一道带着审视的目光直直刺来。谢杳自幼对他人目光极为敏锐,当即锁定其中一人。 那人似是刚入狱不久,除了脸上与衣袍沾了些污垢,精气神倒还不错,全然没有颓唐之态。他长发披散,观其骨相,应是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待谢杳与他目光相对,少年竟歪头朝他龇牙咧嘴一笑,谢杳直觉这笑不怀好意,不禁暗自发笑,自己并不记得与这人有过交集,不知这敌意从何而来。 谢杳本想着,虽说今日没找到有用线索,但好歹没像前世那般遭遇祸事,也算是个好消息。 正打算收起手中石子离去,谁料石子突然化作点点微光消散。谢杳目光还未从那少年身上收回,此时看见消失的石子出现在对方背着的手中,思绪空白了一瞬。 那少年显然很高兴能收回石子,握着石子后眉飞色舞,频频往他这边瞧来,完全不似一囚犯该有的样子。 谢杳顿时生疑,不禁猜测刚才藏在灌木丛里的神秘人是否就是这个不寻常的囚犯。 可他到底是如何做到前一刻还在自己附近,下一刻就回到狱卒身边,没被狱卒发现,也没露出半点灵力波动的呢? 谢杳直觉告诉自己,这个囚犯绝非寻常之辈。而且上一世自己遇害时也并未有此人从中出手相救,难道他也是重生之人? 一行人很快走远消失在视线尽头,谢杳并未追上探查究竟,而是随手抛下长剑,径直朝着刑狱长老所在之处而去。 ———— 从外堂到里厅,一路上不断有人上前,却又无人真敢阻拦,众人只得在心中暗自向自家长老致歉。 长老啊,非是我等不尽力阻拦,实在是少主气势太盛!您多保重!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有空来老夫这儿了?老夫这儿可没什么稀罕物件啊。” 刑狱长老听闻弟子通报,苦笑着迎了出来。 今日也不知怎的,这小祖宗竟头一回踏足刑狱堂,万一这里的血腥气惊着了他,云罗仙尊和思元仙尊还不得把刑狱堂给掀了? 刑狱长老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桌上新研制的刑具,起身相迎,在谢杳身旁嘘寒问暖,只盼着能将这位小祖宗尽快送走。 然而谢杳并不吃这一套,他熟稔地拉住刑狱长老的胳膊,扶着老人坐回椅子,又是揉肩又是捶背,直把这小老头弄得受宠若惊,喜不自胜。 “长老爷爷这话可就见外了,您是长辈,晚辈来看望您是应当的。您一人操持刑狱堂事务,必定辛苦,可要多歇息才是。” “哎哟,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这么贴心。说吧,找老夫何事?只要是老夫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谢杳就等着这句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长老爷爷,我想去牢狱里寻个人。” “什么!?不成不成不成!” 刑狱长老闻言连连否定,险些从椅子上跌落。 “牢狱?你可知里面关的都是些什么人?你要找谁?” 牢狱之中的情形,谢杳或许不太清楚,但刑狱长老怎会不知?那里关押的皆是穷凶极恶之徒,少主何时与这些人有了牵扯?他要不要告知云罗仙尊?要是放他进去被人伤到,自己可担不起责任啊! 刑狱长老连连摇头,甚至有把谢杳往外推的架势。 谢杳见状,知道这事难办,只好拿出自己的杀手锏,双手拉起刑狱长老的袖子晃来晃去,还不忘拿他心心念念的东西诱惑他。 “长老爷爷,您就让我进去瞧上一眼。下次我把新酿的那几坛卿云酒给您送来尝尝可好?” “您要是不放心就派人跟着我也行,您就让我进去找一找,我保证不乱跑。” 刑狱长老纠结得眉头都拧成一团,他最受不了这小祖宗卖乖了,哪次不是让他们几个老东西倾家荡产的。 而且这次小祖宗提到了卿云酒,谁不知道缥缈宗昭宁少主酿的酒最是好喝,千金难求,错过了这次,以后说不定一口也尝不上了。 纠结了半晌,刑狱长老还是没抵挡住美酒的诱惑点了头,只是再三叮嘱:“可以让你进去,但是你在里面莫要靠近任何一间牢房,这事也绝对不能告诉云罗仙尊他们!” “长老爷爷放心,我保证!” 谢杳笑眯眯地保证着,可心里却想着,真到了里面自己可不一定听这话,毕竟他现在对那个囚犯还一无所知,指不定要出什么状况。 带弟子参观牢狱这等事虽不是什么难事,阻挠谢杳也只是担心他家里两位护犊子的长辈对此事有所怪罪。 既然同意让小祖宗进去参观,考虑到他的安全也避免让自己惹上麻烦,刑狱长老不敢将此事交由弟子,只得亲自领路,一路上脚步匆匆,心中暗自祈祷牢狱之中没有小祖宗要寻之人。 他还提前吩咐牢狱中行刑的弟子暂且停手,将各处收拾干净,以防万一。 奈何小祖宗却不慌不忙,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闲逛,时不时还询问刑狱长老某位囚犯的入狱缘由。刑狱长老哪敢如实相告,只能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 眼瞧已走到牢狱尽头,却始终不见那个敢对自己翻白眼的年轻囚犯。谢杳表面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内心焦急万分。 “昭宁啊,该看的都看了,你也没找到想寻之人,不如……这便回去?”刑狱长老停下脚步,满脸堆笑,催促谢杳离开。 谢杳将所有牢房中的囚犯都扫视了一遍,行至最后一间牢房前,只见拐角处露出半截蜷缩的腿,那人的面容却被挡住,瞧不真切。 他并未回应,而是越过刑狱长老又靠近了些,嘴角这才勾起一抹笑意。 找到你了。 “咦?我还道最后一间是空着的,这是何时关进来的囚犯?看着年轻,面生得很。”刑狱长老顺着谢杳的目光看去,面露疑惑,喃喃自语道。 “这么多囚犯,您难道能个个都记得?”谢杳语气轻松,与刑狱长老闲聊起来,直到长老下一句话让他不禁大骇。 “每一位入狱的囚犯,都要经老夫亲自审讯、核准。别看老夫上了年纪,这记性可还没差,见过的人就不会忘。”刑狱长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胡子都快翘了起来。 话音刚落,他便察觉到不对劲,眉头瞬间皱成一团:“究竟是何人,竟敢趁我不在,擅自关押囚犯,真是目无规矩!” “长老爷爷,刑狱堂……会关押凡俗之人吗?” 谢杳用神识探查,那人竟无丹田,分明是个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 “自然,刑狱堂羁押的皆是罪大恶极之徒,关进牢狱便会被废去修为,沦为废人。至于凡俗之人,那当然也……” 说到此处,刑狱长老捋须的动作骤然停住,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杳,声音不自觉拔高,“什么?!凡俗之人?这怎么可能!” 周围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这边,就连牢中的虞衡也被惊醒。 他抬眼望去,不过一瞬,虞衡便与谢杳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对视,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原来谢杳长这样啊……还挺帅。 尽管牢狱内光线晦暗,可虞衡还是勉强看清了谢杳的样貌,有些暗自咂舌。 还未等他先行躲避,谢杳便已移开视线,与身旁老者低语了几句。 紧接着老者便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了他许久,又唤来一名年轻弟子,二人交头接耳一番,随后继续紧盯着他。 虞衡不明所以,只得闭眼假寐,竭力忽视那两道如芒在背的目光,心中却止不住地发慌:“404,他们是不是要对我动刑?” 虞衡常常见到这些修士将囚犯拖出去严刑拷打,一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即便没拿到饭食也不敢声张,只求能保住性命,不愿落得皮开肉绽的下场。 可哪知今日不过出去一趟回来就被人盯上,这下可没好日子过了。 【回复宿主,此剧情已偏离原轨迹,系统无法分析】 虞衡穿越至此已一月有余,却连牢狱之外的天地都未曾见过。他本想使用随身道具溜出去改换身份行事,哪料抽到的身份卡限制重重,道具根本无法使用,连他这间牢房范围都有系统限制,根本走不出去。 接任务时也没人告诉他他以前的道具都用不成了啊。 他在这草垛上枯坐的这段时日,任务进度毫无进展。好不容易今日他借着放风的机会出去了一趟,系统又恰在此时提供了任务线索。 【滴!恭喜解锁人物身份:谢杳】 【检测到任务目标!】 这次他的道具终于可以正常使用了。 乍然听到人名,虞衡取道具的手还顿了片刻,可时间不等人。 当他离近坐标地点时,就已见一人正在攻击他的任务目标,已经离任务目标近在咫尺。 虞衡为了救任务目标,情急之下兑换了一颗“巨无霸威力石子”丢过去,没看价格的后果就是后来清算余额时发现少了一大截,差点惊叫出声。 最糟糕的是系统告诉他任务目标已死。 “?谢杳死了?”虞衡眼睛都瞪圆了。 【宿主,你的任务是清除任务目标,查清污染能量来源,“谢杳”只是你接触到的原剧情角色而已,并未死亡】 所以……被他救下的那个人才是谢杳? 所以……他把自己的任务目标杀了,连灰都没留下,唯一的线索没了就算了,甚至要不是系统限制关键时刻发力,将他强制送回囚犯队伍,他今日就要暴露了。 虞衡忽然有些生气,总觉得自己接下这个任务有些古怪,可又不知道古怪在何处。 那什么任务目标怎么连个名字都没有啊? 要是早知道那是任务目标,它说什么也不会出手那么利落,都怪系统提示太含糊混淆他的判断,让他心急了。 现在线索断了,自己也没找到出去的办法,这任务做的真是一塌糊涂。 幸好这个石子不是一次性物品,还能回收利用,算是给了虞衡一点宽慰。 心情没那么糟糕后虞衡下意识回头,有些好奇谢杳的长相,又碍于狱卒催着他们前进,自己只能边走边瞧,动作频频,终究是没看清什么。 直到回到牢房查看任务面板,看见详细信息,他忽然反应过来,系统上解锁人物信息是会出现大头照的,自己不必费尽心思去瞧。 关闭了任务信息,虞衡没将谢杳的大头照放在心上。 众所周知,大头照只能还原人的美貌五分。 还是得亲眼瞧瞧才算真。 此后又忽的想起:谢杳是修士,眼力应当是极好。 这下可好,自己方才那一番动作岂不是被看得一清二楚? “谢杳现在是不是已经怀疑我了,要对我严刑逼供啊?” 他这小身板可受不住仙门的任何严刑逼供。 【宿主无需担忧,谢杳自幼养尊处优,品性纯良,甚至比天命之子更胜一筹。经系统推演,谢杳接下来应当发觉宿主为凡俗之人,而后将你放出】 虞衡闻言一愣,他之前解锁人物传记时只是粗略扫了一遍,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怎么解除身份限制上,并未用心查看关于谢杳的那部分剧情。 “少年天才,仙门盛宠。” 对谢杳的描述不过寥寥数语,虞衡对其印象最深的唯有那句——“天命煞星,一念之差,致父母宗门、亲朋好友皆亡”。 他原以为谢杳是个大反派,却不想系统对其评价竟如此之高? 得了系统的答复,虞衡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竖起耳朵想要偷听二人对话,奈何凡人耳力有限,隔得远了根本听不清。他只得作罢,静静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当真是凡俗少年?怪哉怪哉!阿冲!记录册可拿来了?” 刑狱长老收回神识,满心疑惑,为何一个凡俗之人会被关进这里,而自己却毫无印象?况且周围看守弟子竟也未察觉异样。 不多时,名为阿冲的弟子取来记录册。刑狱长老一边翻看,嘴里不住念叨:“怪哉,怪哉!” 待看到对应的入狱罪状时,气得险些将亲传弟子的脑袋敲开: “为何烧山之事也要当作重案处置?你竟不与老夫核对,就将一个凡俗之人关进来?他若饿死在此,这因果该由谁来担?是你还是老夫?” “可是师尊,弟子上次向您禀报时,您说按规矩处置。他驱使火灵鸟烧山,本就有错,幸好未伤及无辜,弟子们灭火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 阿冲不服气地反驳道。 “他一介凡俗,如何能驱使火灵鸟?分明是火灵鸟要伤他性命,你这蠢货!” 刑狱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阿冲愣了一瞬,也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险些害人性命,赶忙服软请罪。 无人注意到,谢杳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间牢房,在刑狱长老与弟子的争论声中,笑意愈发深沉。 刑狱长老处置完弟子,连忙将那条罪状划去,又吩咐几名弟子准备赔礼并安排住处。谢杳随意扫了一眼记录册,将上面的名字牢牢记下。 此时,刑狱长老悄悄给他传音:“小祖宗,此事万不可告知掌门,我等定会好生补偿这位小郎君。” “下不为例。 刑狱长老连连点头,命人将虞衡放出。谢杳立在原地,静静注视着身着囚服、被人搀扶而起的少年。 他就似本不该存在于这方天地之人,却被强行嵌入因果之中,既令人费解,又仿佛合该如此。周围人在短暂的疑惑后,便毫无异样地接纳了他的存在。 唯有谢杳知晓,这一世的变数除了他自己,还有这个名叫虞衡的少年。《 》 3、解除 其实虞衡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退路,倘若这些修士真要严刑逼供,那他大不了耗费些道具演一出“假死遁形”,这样也能合理摆脱身份限制,到时候天道总不能还强行把他困在这里吧? 这囚犯的日子他是一刻都不想再过了 ,回想起初来这个世界的倒霉遭遇,他就忍不住叹气。 当他以真身进入此方世界,以前积累的道具全部被上了锁不说,落地时运气也极差,不偏不倚掉进了一只巨型鸟的巢穴里。 还没等他从穿越的眩晕中缓过神,守护巢穴的大鸟已被激怒,双翼舒展间燃起赤色烈焰,追着他横冲直撞。 好不容易等到巡逻修士制服凶鸟,他刚松了口气,却见对方连带着也将自己羁押起来,连问责的程序都没有,直接将他押走。 他还以为自己闯入了什么仙门禁地遭此罪责,哪成想竟然是自己倒霉抽到的身份牌强制发力,强制把他变成囚犯。 幸亏这一个月以来有系统压制了他的各方面感知,他又有足够的积分兑换些小道具,这才能勉强捱过。 否则他真就要成为主神手下做首个任务被饿死的员工,传到时空局还不得沦为千万任务者的笑柄? 虞衡在心里盘算许久,却没料到几个看守弟子气势汹汹开了牢门,非但没像他想的那样粗暴对待,反倒客客气气将他扶起,嘴里念叨个不停:“都是误会,都是误会,小郎君莫要见怪。” 虞听修士们左右一言,好半天才反应将此事听了个明白。 自己被抓进来完全是因为误会? 他难以置信地向系统求证,甚至有点难以接受:“404,这身份牌安排得也太草率了吧!” 【宿主,这次任务特殊……】 虞衡嘴角抽了抽。 任务者被任务世界的原住民关注绝非好事,行事时总要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慎搅乱世界轨迹,被主神强行召回收拾烂摊子。 等出去再找机会假死脱身好了,虞衡暗自思量。 既然已经改变了剧情,那现在要做的就是使剧情偏离度尽可能达到最小。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先不说他总感觉这个系统古古怪怪,其次确实也不想与世界原住民有过多纠缠,只想尽快了结任务接取下一桩。 这次来这里就当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 “实在对不住小郎君,我等准备了些薄礼赔罪,还收拾出厢房和膳食。你若不嫌弃,不妨歇上几日再走,也好让我们略表歉意?” 刑狱长老走到虞衡跟前,脸上堆满笑意,可那尴尬神色几乎要藏不住。 他都造了什么孽啊,这风华正茂的少年经此遭遇,不管入不入仙门,要是自此产生心障,此后无法正常度日那可如何是好? 虞衡不是没有在其他修仙世界见到过储物袋,一眼就认出长老递来的小荷包是个无主的,知晓里面该是赔礼,便坦然收下——毕竟这一个月的罪可不是白受的。 至于留下歇脚,还是算了。 线索已经断掉,更何况修仙者洞察力敏锐,继续呆在这里只会妨碍他做任务,他还是出去找找看能不能查到什么,于是冷着脸推辞: “不必了,在下还有急事,就此别过。” 不等众人挽留,虞衡径直往出口走去,刑狱长老捋了捋胡子,看向谢杳拿不定主意。 “无碍,我去看看。” 牢狱机关重重,结构错综复杂,虞衡怎么会知晓通往出口的路。 好在系统能调出平面地图,才让他不至于在里头打转,这般轻松熟路的样子落在跟在他身后的谢杳眼里,眼中探究更甚。 修仙界的牢狱多建在地下,借阴阳调和、风水轮转之理,方能镇得住心障,关得住犯人。 虞衡终于望见出口那抹光亮,只觉浑身一松,快步奔去。 眼看就要踏出牢门,一面泛着数据流光的透明墙拦住了去路,系统界面红光闪烁: 【请宿主解锁行动限制,否则无法通行】 “什么意思?既然他们都把我放走了,为何我还不能走?” 【请宿主解锁行动限制,否则无法通行】 看来是说不通了。 虞衡撩了撩眼皮,心觉这系统果然有事瞒着他,走到蓝色屏障前眯眼下意识抬手触摸。 身后突然传来人声,惊得他浑身一颤。 “你在做什么?” 虞衡立马转身,面上强装镇定,意识内语气沉得滴水,心里把将系统咒了千万遍。 “404!我记得系统有警戒功能,你为什么没有提醒我?” 以往像这种修仙世界就算虞衡不是凡俗之人,系统也会自带一个警戒功能,无论是谁身处范围之内都会提醒任务者。 【宿主,范围限制权限具有优先级,系统不可违抗】 大概意思就是它还没来得及报幕谢杳就已经喊住了虞衡。 那现在该如何解释他这怪异举动? “哈哈,没什么……只是住了一个月,突然要走还有些舍不得。”这借口太过蹩脚,就是傻子也不能信吧? 可虞衡一贯不会撒谎,这已经是他想到的最合理的借口。 ……他就不该接这个任务! “无妨,若你愿意,日后随时可回来看看。” 阴影中缓步走出的俊俏少年笑意盈盈,竟将他的话当了真,虞衡是万万不信的,只怕来人有别的目的,瞬间警惕起来。 没想到定睛一看,来人竟是谢杳。 他怎么还没走? 谢杳又怎会轻易离开? 回想此前自己在偶遇狄明后的异样,那股不受控制的感觉在石子出现后便陡然消失,谢杳不禁开始思考这一切是否与虞衡有关。 方才见虞衡甩开长老一路直奔出口,好似对此地了如指掌,谢杳便悄然跟在身后。修仙者隐匿身形轻而易举,他一路跟随,自然将虞衡被屏障阻拦的情形看了个真切。 可谢杳运起神识反复探查,却什么禁制都没发现。若说是哪位大能设下的禁制,凭母亲所赠灵器,绝无可能察觉不到;若这是独属于虞衡的天道枷锁……能被天道特殊关照的人,又怎会是寻常角色? 谢杳本以为虞衡也是重生之人,可短短时间观察下来,看来与他的重生大不相同。 若虞衡真如谢杳所料是这一世的变数,说不定也能帮他改变其他人的结局。 念及此处,谢杳眼底阴霾尽散,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笑意。他望着那道看不见的屏障,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虞衡终于在牢门外敞亮的光线下描摹出谢杳的真实容貌。 如今谢杳近在咫尺,让虞衡看得真切, 与他交谈间的笑容都晃得虞衡差点儿失神。 谢杳的样貌无疑是好看的,虞衡有种书中人活了的不真实感,思绪渐渐游神。 面若冠玉,朗眉星目。乌发束于顶,发丝若墨瀑倾泻垂于身后,身着白云锦袍,绣纹精致,缀以白金令牌,衬得身姿高挑挺拔。 不得不说,这人容貌气度,当真是担得起“仙门少主”四字。 也许是各怀心事,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气氛陷入僵持。 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打破沉默,虞衡脸红一瞬,抬手按住肚子,也无法集中精力再与谢杳心理博弈。 谢杳原本严肃的心情倏地被打破,没忍住偏头笑出一声,待再次转正看向虞衡时显得一本正经,只是语气略带些调侃: “小郎君初入缥缈宗便因本门疏忽受此委屈。在下心中难安,不知可否请小郎君用膳,权当赔罪?” 说罢,他躬身行礼,姿态谦逊又不失分寸。 虞衡打乱了谢杳原本的剧情,此时对谢杳的行为动机全然一无所知,无论是直觉还是理智都在叫嚣着远离。 对面精致俊朗的人儿诚心相邀,虞衡不知是出于自己的私心还是色心,差点就此应下。在人前失态本就尴尬,腹中又饥饿难忍,可瞥了眼面前的禁制,虞衡暗自叹了口气。 本想摇头拒绝。 谢杳瞧出他的犹豫心中念头更盛。趁虞衡不备,他伸手拉住对方衣袖,语气随意道:“走吧,这顿算我的,小郎君只管尽兴便是。” 虞衡猝不及防,下意识往后缩。可他一介凡躯,哪挣得过筑基修士?他的拉扯在谢杳看来完全是力若蚊蝇。 “不必了,还是多谢……喂你!”虞衡嘴里还是喊着客气,希望能打消谢杳的想法,可眼看就要撞上。 虞衡做任务少有如此被动之时,他没忍住气急败坏的喊了一声,连客气都演不下去了。 这人怎么这样?一点儿风度都没有。 和他想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奇怪的是,系统限制在这时候竟无丝毫动静,虞衡就这么被拽出了牢狱。 待他适应了外头的光线,才发现此处虽是偏僻角落,却清幽雅致,草木葱茏间,不时传来灵鸟鸣啼。 不愧是仙门之首,理该如此。 虞衡古怪地看了一眼谢杳还握着她的手,又打开系统面板,表情一言难尽。 只见上面赫然显示: 【限制解除,行动范围已扩大】 他狐疑地看了谢杳一眼又一眼,谢杳也明显对这种结果也有些意外,他本来也只是想试探罢了,没想到真就被他猜中。 谢杳心情极好,于是谢杳毫不客气将虞衡偷瞄他抓个正着,明知故问:“小郎君看我作甚,莫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虞衡嘴唇嗫嚅了片刻,终是没说什么,只是安静的顺着谢杳的力道,不再挣扎。 肚子又叫了一声,他其实并不饿,系统屏蔽感官的功能尚在,只是这样一直叫唤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虞衡也不管什么剧情脱离不脱离了,直勾勾盯着谢杳的脸:“仙君方才那顿邀约还算数吗?” “自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离开牢狱后,路上修行者渐渐多了起来。谢杳在缥缈宗声名显赫,如今公然带着一个身着囚服的非仙门之人行走,自然引得众人侧目。 身上的囚服太过招摇,虞衡身无一物换不了衣服,跟在谢杳身后时恨不得没有存在感。 谢杳本想借着行路再多观察虞衡几分时刻,却不想自己也被频频侧目的探究扰的有些烦躁,于是薄唇在他思忖片刻后轻轻吐露一句“抱歉”。 紧接着又是一句“得罪了”。 话音未落,不等虞衡反应,手已揽住虞衡的腰,催动灵器转瞬消失在众人眼前。 然而,这一幕还是被不少弟子瞧见。很快,“昭宁少主带囚犯回宗”的传言便不胫而走,居然有人传言少主为救心上人劫狱,有失体统。 传言越来越离谱,尽管从小到大谢杳深知自己在宗门颇有影响力,但他怎么也想不到短短几日功夫这些谣言已经传入父亲母亲耳中。 此刻谢杳已经跪坐在矮榻间,手肘撑着案几,托腮含笑望着埋头进食的人。 修仙界修士多为淬炼筋骨、排出杂质而选择辟谷,寻常凡俗食物在这仙门中实在难得一见。 但谢杳自小被宗门上下捧在掌心,又天生馋嘴,平日里的吃食自然从不短缺。 早年因父母不许他随意下山,父亲谢思元便亲自调配食谱,用各种灵植灵果做原料,做出的灵食不仅滋味绝佳,就算是凡人吃了也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虞衡虽饿得狠了,可骨子里的习惯还在,即便吃得飞快,举手投足间仍带着几分贵气,只是一身脏兮兮的囚服,倒真像个落魄公子。 他当然察觉到谢杳的目光一直没移开过,没从中感觉到什么恶意,虞衡也就随他去了。 谁叫这人……请他吃饭? 好在谢杳看了一会儿后便移开视线,屋内安静下来,虞衡一个劲儿的填饱肚子,一顿饭下肚,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等他放下碗筷,好奇地想看谢杳在做什么,一抬头差点看愣了神。 谢杳歪着头靠在案边,双目轻阖,墨色长发束成玉冠,周围灵气流转,几缕碎发被带得轻轻晃动,落在棱角分明的侧脸旁。 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像是特意将两人分隔开,衬得谢杳周身仙气萦绕,简直如画中之人。 虞衡心里直感叹,系统上写谢杳如今年仅十八就已金丹在即,完全说的上天资卓越,前途无量。 若是这人没在前期意外陨落,恐怕连此方世界里的天命之子都得被比下去。 正想着,画中人忽然睁开眼,眼尾含笑问道:“可吃饱了?”《 》 4、阿姐 虞衡觉着自己要是再不走就不想做任务了。 甚至有些迁怒这个任务如此弯弯绕绕。 “多谢仙君款待,在下尚有要事缠身,不便多留,就此告辞。” 虞衡起身略行了一礼,以往做任务时便打好了各种千篇一律的辞别腹稿,从不拖泥带水,今日朝着对面的人说时才觉迟疑。 谢杳此番倒未阻拦,亦自座上起身,与虞衡平视时见他拘谨模样,眼底笑意更盛几分。 随手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佩抛给他,语气熟稔如旧友重逢: “小郎君不必这般客套,唤我昭宁即可。这玉佩内蕴一道护持灵气,可抵一次灾劫,便当作初见之礼吧。” 也幸亏虞衡稳稳接住,若是摔碎了不管谢杳如何,虞衡自是心疼的。 那玉佩清透似凝着月光,表面流光婉转如活物游走,显见得不是凡俗之物。 既是缥缈少主所赠,想来必是顶好的仙家器物。 虞衡皱着眉沉默半晌,不知该说他这人什么,竟把如此贵重之物就这么赠予与他仅有一面之缘的人。 虞衡没有推拒,而是小心翼翼捏在手中,与谢杳直直对视。 他瞧着谢杳眼中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凝望许久,虞衡确认将谢杳的面膜熟记于心,这才踌躇片刻,终是将自己名字相告: “在下虞衡,今日得遇,后会有期。” 言罢再不回头,径直离去。 谢杳立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唇角微扬,那抹笑意里竟藏了几分晦涩难明的深意。 “呀小郎君~叫在下昭宁便好~” 突兀的阴阳怪气自廊角传来,惊得谢杳险些绷不住面上端着的温和,只得无奈扶额叹道: “邬子明,你若再学我说话,休怪我将你偷藏若心师妹发带的事抖落出去。” “哎——别别别!昭宁我错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谢杳只见邬子明与荀天瑞自回廊转角处转出。 那邬子明先探头往虞衡离去的方向望了两眼,确认人已走远,这才挤眉弄眼地凑上前来: “什么来头?竟能让你这般刻意周全?你方才那副作态,瞧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们几人自小一道长大,除却在长辈跟前撒娇卖乖的时候,何曾见过谢杳对旁人这般客气?直教人生出几分“太阳打西边出来”的诡异。 谢杳哪里肯将其中缘由据实以告,只把牢狱里的事捡些无关紧要的边角料,当作闲篇儿说与二人听。 此时仙童已将虞衡用过的食盘撤去,谢杳面前的杯盘却分毫未动。他端起玉杯轻抿灵茶,淡声道: “不过是尽些地主之谊罢了。若叫人传出去说我缥缈宗仗势欺人,坏了宗门清誉总是不好。” “也不知怎的,我和天瑞不过出去听了半日课,你说话倒像是老了十岁似的。” 邬子明随口调侃,却叫谢杳心头一跳,忍不住拿眼去瞥一旁沉默的荀天瑞—— 比起这个没心没肺的,他更怕心思缜密的荀天瑞瞧出些端倪来。 可荀天瑞自进门起便有些神思不属,离开一堂课的功夫面上就愁眉不展,时不时拿眼偷瞄谢杳,似有话要说,却又吞吞吐吐说不出口。 冷不丁被邬子明点了名,更是张口结舌答不上话来。 谢杳见状,熟稔地踹了邬子明一脚,接过话头道:“你不在跟前搅和,我自然能长进些。师傅还说要少与你厮混,省得被你带得愚钝了。” 邬子明哈哈大笑,知是谢杳贫嘴也不将此话放在心上,便说起今日在荀夫子课上的乐事来。 有同门修符时屡屡出错,险些将学堂炸毁,直把荀夫子气得七窍生烟,不得不提前下课。 若不然,哪里能撞见谢杳这般反常地待人客气? 他说得眉飞色舞,谢杳却渐渐走了神。 放走虞衡一事,他终究还是有些拿捏不准。 细细思索下来,不外乎两种可能: 一则那虞衡身上的禁制虽在牢外稍有松动,但若要扩大行动范围,怕是仍需借他之手才能解开,届时虞衡自会主动相随; 二则他在牢外已助其破了那唯一的禁制,从此再无瓜葛——这却是谢杳最不愿见的。 虽说他在玉佩上暗施了追踪术法,只要玉佩在身,便能寻到那人踪迹,可这一世他身边隐患未除,实在抽不出身去刻意结交。 何况他尚未查清这一切是否为巧合,比起花费精力将赌注压在一位摸不清底细的旁人身上,谢杳更愿意做自己有把握的事。 若能让那虞衡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到时候借他之手试探一番,看他是否能够改写旁人天命,方是眼下最妙的打算。 思绪就转,他忽的又想到了狄明之死,先不说虫身模样突变令人怪异惊恐,就是死状也蹊跷得紧,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不知藏书阁内有无记载,得寻个时日前去探探。 至于狄明之事唯有从他的魂灯查起,瞧瞧是否被人动了手脚,又或那狄明早在许久之前便已遭了毒手。 思忖片刻,他到底打断了滔滔不绝的邬子明——这货若不给他派些差事,能拉着人说上三天三夜: “邬子明,去帮我查个人,切记莫要声张。”说着将手中斟满的灵茶递了过去。 “哟,这般神秘?”邬子明一听有事可做,登时眼睛发亮,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说说,要查何人?” 他自小就知道谢杳家底丰厚,但凡替这谢昭宁办了事,好处定然少不了。 尤其如今他年纪轻轻便接了秀剑宗掌门之位,门中银钱总是紧巴巴的,这般赚外快的机会岂会错过? 谢杳却不答话,迳自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下一张字条,递过去时特意叮嘱:“尽快,知晓此事者越少越好。” “好好的查他作甚?他与你结了仇怨?”邬子明接过字条查看,嘀嘀咕咕开始好奇起来,只是未等谢杳回复又自顾自爽快应下: “我的办事能力你还信不过?且等着我的消息吧。”他干这事儿可是熟练得很。 转身拍了拍仍在发呆的荀天瑞,“兄弟我先去赚些外快,你们慢慢聊。” 说罢便蹦蹦跳跳地出了灵居。 待他走后,灵居内只剩谢杳与荀天瑞二人,见荀天瑞欲言又止的模样,谢杳终是忍不住道: “你我之间,何时竟生分至此?有话但说无妨,莫非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我……其实是想问……”荀天瑞被说中心事,面上顿时有些不自然,连耳尖都泛起了薄红。谢杳少见他这般局促模样,挑眉静待下文。 好不容易荀天瑞鼓起勇气,结结巴巴道:“我想问你……你阿姐近来……可还好?可有消息传回宗门?” 阿姐? 谢杳闻言一愣,尚未答话,便听荀天瑞又慌忙解释:“抱歉昭宁,是我给阿渺的护身符突然碎了,又怕惊动伯父伯母,这才想向你打听一二……” 谢杳脸色霎时沉了下来,荀天瑞见状更是手足无措——谁不知道宗门上下都传他与卫渺姐弟不和,此刻提起这事,可不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杳心中暗骂自己疏忽,上一世昏迷之时,父母曾连夜传信给卫渺,却始终石沉大海。待他醒来父母已然殒命,此后才收到卫渺的传讯,却是邀父母参加她的大婚。 那时他悲痛欲绝,只当这个阿姐铁石心肠,竟连父母离世都不闻不问,一怒之下写了无数封谩骂的信,此后再无往来。 直到自己意识混沌之时,忽的接到卫问雪的死讯。 自己的亲姐姐,竟就这样香消玉殒在异乡,罪魁祸首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当年那些气话。 虽说从小到大卫渺对他总是疾言厉色,鲜少亲近,他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个阿姐厌烦自己,从不敢主动亲近。 可血脉相连,纵是表面疏离,心底又怎会真的不在乎? 他只是不甘心阿姐对自己如此冷淡罢了。 他这才重生不过半日,便已心头大震,谢杳这才惊觉,莫非上一世阿姐在他昏迷前后就出了事? 从好友口中骤然听闻阿姐失联,饶是他定力再好,也难免有些慌乱。 瞧着荀天瑞满脸的忧心忡忡,谢杳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按住他的肩膀道: “我亦不知详情,不如你随我一同去问问父亲母亲,正好我也有事要与他们相商。” 荀天瑞听闻明显松了口气。 他深知谢杳的性子,当年他在十六岁生辰与卫渺那一战,刀光剑影间毁了好几座灵居,若不是云罗仙尊及时赶来收了二人的剑,只怕真要闹出人命。 此后谢杳便放言与卫渺势不两立,他生怕谢杳真的就此与亲姐姐断了联系。 缥缈宗仙山层峦叠嶂,各峰之间深壑纵横,除了悬空的石桥,御剑飞行便是最便捷的通行之法。 宗门对御剑之术设有考核,唯有拿到通行令的弟子方能御剑,以免那些学艺不精的弟子不慎坠崖。 谢杳与荀天瑞自然是通过考核的,二人足尖轻点剑身,掐诀御剑往主峰而去。 途经一处山涧时,谢杳忽然顿住,神识如网般往下探查,却未发现任何异常,只得作罢,加速追上荀天瑞。 另一边虞衡自谢杳的灵居出来后,特意寻了条系统中标记的人迹罕至的山路,却不想这山路崎岖难行,不过走了两炷香的功夫,便已累得气喘吁吁。 “突然有事儿想修仙。” 他仰头望着空中飞过的修士,眼中略过一丝艳羡,又心忧被人当作可疑之人抓回牢里,只得走进一处偏僻角落,取出系统里的隐匿符贴在身上。 待隐匿效果生效,这才敢继续往山下走去。 行至地势稍缓处,忽闻潺潺水声,一条山溪蜿蜒而过。虞衡正觉口渴,便凑近溪边饮水。 低头见水中倒影里的人面色灰黄,头发蓬乱如草,宽大的囚服上沾满了泥点,活脱脱一个小叫花子—— 难怪方才谢杳看着他时总含着笑意,原来是笑他这副狼狈模样! 【叮!恭喜宿主获得任务奖励:缥缈宗弟子服橱窗开放】 早在牢狱完成的任务奖励姗姗来迟,却也正好解了虞衡的燃眉之急。 羞愤之余,虞衡将兑换的衣物拿出。 主神派任务时没说要自付积分,如今任务毫无进展,积分却如流水般花去,虞衡当真是心疼得滴血。 好在系统的警戒功能这次称得上灵光,见天色渐暗,四周无人,他赶忙躲在溪边洗净身子,换上新衣裳。 一袭刺金云纹白袍,两侧嵌着鲜红鹤金刺绣,内搭灰云色雾纹中衣,腰间系着同色红带,将少年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恰到好处。他将发冠束起,红色发带随风扬起,说不出的鲜妍俊朗。 再看水中倒影,哪里还是方才那个邋遢少年?分明是个丰神俊朗的世家公子。 随手将谢杳赠予自己的玉佩挂在腰间,更是添上几分贵气。 虞衡对着倒影满意地点点头:到底是十七岁的年纪,这般姿容,当得起一个“帅”字。《 》 5、警告 谢杳与荀天瑞一同抵达缥缈宗主峰时,谢思元正在近身教导卫方怡栽种灵草。 这夫妻二人伉俪情深,成婚百余年仍恩爱如初,整日腻在一起,只是如今有了晚辈在场,才稍稍收敛了些亲昵举动。 远远瞧见谢杳御剑而来,卫方怡从谢思元怀中轻盈闪身而出,离去前还下意识以手肘轻推了下自家夫君。 这力道本不算重,可谢思元就是一介医修,终究不比剑修体魄强健,被这么一推,险些缓不过气儿,不由得颇为哀怨地看向自家儿子。 “臭小子,给你的丹药又消耗完了?” 谢杳刚御剑落地,还未及开口回应,母亲卫方怡便已先声夺人,满心护犊之意。 “昭宁此番前来,怎就定是惦记你那丹药,就不能是想我们了,特意过来看望?” 卫方怡伸出纤指,轻点谢思元的太阳穴,恨铁不成钢道:“真要是来讨丹药,你舍得不给?还不是你惯的!” 谢思元被媳妇当众数落,也不恼怒,只笑眯眯地将头倚在卫方怡肩头:“夫人,孩子们都瞧着呢,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谢杳许久未见这般鲜活的父母,一时竟未出声打断。 卫方怡并非真心责数落谢思元,轻哼一声,将人推远些许。见两位小辈面色忡忡,还以为出了大事,便将话题引回谢杳身上: “昭宁可是有要事相商?且过来坐下慢慢说。” 说着便引着二人往茶桌走去。她留意到谢杳身后的荀天瑞额头微汗,这才不动声色撤去禁制上的威压,颇为心虚。 缥缈宗主峰不同于其他小峰,占地广袤,除学堂、藏书阁外各类功用殿阁皆建于此处。 卫方怡与谢思元身为缥缈宗长老居住于此,既能方便处理宗门事务又可随时配合掌门商讨宗门决策。 早年间卫方怡与谢思元声名远扬,引得诸多仙门弟子慕名而来,或求切磋,或求丹药,扰得二人难得清净。 后来卫方怡不堪其扰,在居所四周加设禁制,就连亲生儿子谢杳都被拦在外面许久。 直至后来清净些谢杳才偶尔前来探望。 这禁制威压虽对亲儿子谢杳无效,却让荀天瑞不好受。自踏入此地他便觉气息不畅。毕竟这是化神期修士设下的威压,即便并非主动释放,对荀天瑞这筑基弟子而言也颇具压迫感。 “确实有事想与父亲母亲商议。” 谢杳强压下喉间酸涩,落座后主动为二老斟茶,这举动让夫妻二人又惊又喜。 “不知父亲母亲可得知阿姐的消息?” 卫方怡与谢思元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疑之色,他们深知姐弟二人的过往恩怨,如今谢杳主动问及卫渺,实在出乎他们意料。 “天瑞说联系不上阿姐,心中忧心,便来问我,我也不知,故而前来询问父亲母亲。” 谢杳见二老面上表情困惑,心中暗叹,拽了拽身旁一直沉默的荀天瑞,低声催促道: “你来说。” 荀天瑞虽被突然推到人前,却不愧是缥缈宗的杰出弟子,在威压撤去后面对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辈倒也镇定自若,只是耳根泛红,若不细看倒也不易察觉。 荀天瑞将事情一五一十道来。他年少时偶然得一对护身符,可挡化神期致命一击。 卫渺离家那日他将此护身符相赠,多年来一直平安无事,可今日他修课时忽感对方的护身符碎裂,传讯给卫渺也未得回应。 他担心卫渺遇险,这才冒昧打扰。 夫妻二人听闻此事第一反应并非“卫渺性命堪忧”,而是“自家闺女怕是被人惦记上了”。 但此刻显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二人取出传讯玉珏,各自向卫渺发出讯息。 奇怪的是,往日回复迅速的卫渺此番竟毫无动静,二人作为长辈自是不能乱了阵脚,不动声色地收回传讯玉珏。 “或许她近日正在闭关修炼,等出关自会有消息。若实在放心不下,我即刻派人去寻她。” 卫方怡忽地想起上月卫渺传讯时曾提过修炼遇阻,如今未回讯息很大可能是在此处耽搁了。 可每月这个时候都是卫渺与他们联络的日子,此番没了消息也难保不是遇上了其他麻烦。 “莫要忧心,问雪修为不凡,与昭宁一样同辈之中鲜少有人能敌,即便是遇上仙门中那些老妖怪,我与夫人也给了她不少保命灵器。 况且她的魂灯尚未熄灭,想来只是遇上些棘手之事,再耐心等些时日便是。” 见夫人面露愁容,谢思元出言宽慰。 其实他心中也没十足把握,只是小辈在场,总得稳住局面。 可荀天瑞听了这话,神色愈发低落。谢杳瞧着他的模样,生怕他突然起身说要亲自去寻卫渺。 但卫渺常年在外游历,行踪不定,除了常与父亲母亲联系,像荀天瑞这样几年都不曾与她联络的人,想要寻她无异于大海捞针。 好在荀天瑞尚留几分理智,并未冲动行事,只是匆匆告辞离去,也不知要去何处。 “你还有何事要与我们说?”待荀天瑞走出禁制范围,卫方怡突然开口问道。 此时谢杳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呛咳起来。谢思元见状,嫌弃地“啧”了几声,又被夫人瞪了一眼才悻悻作罢。 待气息平稳些,谢杳轻笑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母亲,孩儿确实还有一事。” “我儿这副模样倒是少见,看来是遇上难事了。但说无妨,父亲母亲定会为你做主。”卫方怡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又为三人重新斟满。 “父亲母亲,接下来我说的事或许有些离奇,但确是孩儿亲身经历,绝无半句虚言。”谢杳听了母亲这话,心中一暖,随即便将遭狄明袭击的经过细细道来。 不过,他刻意隐去了自己重生以及关键时刻不受控制的细节。 这种窥探天机之事自己知晓便罢,若告知亲近之人,恐触怒天道。 他不敢拿亲人性命冒险。 卫方怡全程眉头紧锁,连起初还一副漫不经心模样的谢思元也正襟危坐、神情凝重起来。 “你是说……那弟子袭击你时化作一只巨虫,被你反杀后竟又成黑烟消散了?”卫方怡满脸不可置信。 听到谢杳说险些丧命,她更是后怕不已。在他们的认知里,虫类能有多大能耐?且不说虫类无法生出灵智,更无法修仙,除却一些有毒的蛊虫、毒虫,又怎会威胁到修仙者的性命? “母亲可相信孩儿所言?” 谢杳本以为这番话难以让父母完全相信,此次前来也只求他们能有所警惕。毕竟以父母的修为和自保能力,只要不遭算计便性命无忧。 可没想到母亲并未质疑,反而从储物袋中取出数件防御灵器递给谢杳。 “可有受伤?”一直沉默不语的谢思元忽的开口问道。卫方怡也急忙用神识探查谢杳周身,确认无恙后才松了口气。 谢杳愣神片刻,摇了摇头接过灵器。 “明日我便亲自去查探,杳儿不必忧心。若真如你所说,此等邪物必将遭受众仙门共同讨伐。”卫方怡当即将此事提上日程。 此事已威胁到谢杳性命,且这等邪物在修仙界千百年来闻所未闻,必须彻查清楚。否则下一个遭袭之人,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夫妻二人都深知此事的严重性,继续追问谢杳当时的细节。 父母这般全然信任、护佑自己,让谢杳自重生以来压抑的心情舒缓了许多。加之重生前这段时日他与父母相处甚少,此刻心中触动,比平日话多了不少,闲聊起学堂中的琐事趣闻。 眼见天色渐暗,卫方怡倒饶有兴致地听着,谢思元却渐渐坐不住了,见谢杳说个不停,终于忍不住拉着他要切磋一番。 身为医修,谢思元不仅炼丹之术高超,一手银针功夫更是出神入化,每一针都能精准点中敌人要害。 谢杳无奈,只得硬着头皮与父亲过招,结果被扎得像个刺猬。 直到卫方怡叫停,谢思元才意犹未尽地收手,拔除谢杳身上的银针。最后还感叹自己许久未用这炼气养身的绝技针法都生疏了不少,便宜了谢杳这小兔崽子。 谢杳虽被扎得生疼,待谢思元取完针,也真切感受到体内灵力充盈,暖流遍布,似有突破之势。 于是他不再多留,向父母告辞准备返回自己的灵居。临走前谢思元还以为儿子被自己捉弄恼了,赶忙往他手中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丹药,每一瓶拿出去都足以引得众人争抢的稀罕物。 谢杳坦然收下,难得悠闲地走过悬桥,往居院而去。 可在距居院百米开外,他便察觉到自己布下的术法波动。 这术法他再熟悉不过,神识扫过院内却并未见人影,最后终于在院落外墙的角落发现了午日说要辞别的那人。 此刻虞衡蹲坐在石阶上,夜幕垂落时,烛光将少年身影映得愈发清隽。 虞衡已经完全收拾妥当,谢杳差点儿没认出来。 墨发高束成利落的发髻,玉冠上嵌着的灵石流转微光,将鬓角碎发镀上一层冷银。 先前沾染的尘灰尽数褪去,露出的面容温润如玉,眉眼间竟带着几分谪仙之姿。 一袭绣着流云仙鹤的云白弟子服裹住纤长身形,腰间垂着自己送的玉佩,现在正耷拉在一边随着主人动作轻晃,看着眼熟得紧。 若不是谢杳知晓此人底细,单看这幅模样,任谁见了都要以为是缥缈宗精心栽培的内门弟子。与白日里蓬头垢面的狼狈囚犯判若两人,倒真像是自九霄云外踏月而来的仙家少年。 这少年嘴里嘟囔着什么,不过一字一句都没逃过谢杳的耳朵。 “怎么还不回来?哪儿逍遥快活去了。” 隔了那般远,虞衡当然一点儿也没有发现谢杳出现在附近,还在那念念有词的数落着。 “日子过得真好,哪像我,早知道不来了。” “快回来吧,我这小郎君连个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为了你我已经够苦的了,我不要睡大街。” 谢杳听了半晌,终究没忍住笑出声来。《 》 6、同门 虞衡在主神手下时空局熬了十七年,却觉得此次任务堪称他生涯中最糟糕的一次。 且不说天崩地裂般的开局,白白延误了不少任务进程,眼下他的行动依旧处处受限,连前往别处探查线索都成了奢望。 天知道虞衡马不停蹄逃离谢杳面前时有多么急切,甚至在收到系统提示干劲十足。 即便目的地路途遥远也无法浇灭他完成任务的决心,大不了再从系统那里兑换一件道具便是。 满心欢喜地行至仙门山脚,却冷不丁一头撞上了一道无形的限制屏障。毫无防备之下,额头瞬间泛起微红,鼻子更是疼得钻心。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系统不合时宜的提示音响起:【请宿主解除行动限制,否则无法通行】 虞衡额头鼻尖钻心的疼,他借着捂额头的遮掩,随意瞥了系统面板,红色文字闪了又闪。 虞衡觉得自己有必要申请换一个系统。 出不了山门,就算得到了任务坐标也无济于事,虞衡方才凝聚起的一股十足干劲说散就散。 甚至有点儿想回去找人。 说干就干,虞衡毫不犹豫地返身徒步朝着缥缈山攀登而去。 常言道,下山容易上山难。一个时辰过后虞衡总算是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深义。 下山之时并未觉得山路险峻,此刻每走一步都举步维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拦着他,再难向上踏出半分。 最后实在是精疲力竭,虞衡无奈之下只好让系统重新规划路线。 所幸这次给出的是一条从山下直通缥缈宗的大道。虞衡没忘记自己如今身着缥缈宗弟子服,若无其事上山应当不算难事。 虞衡抬脚就跟着导航走,就在他从小路树林里钻出的那一刻,一抬头冷不丁与近处几名弟子对上了视线,他心中猛地一凉。 为首两人更是在第一时间拔剑相向,眼神中满是警惕。 这下好了,就算他身着弟子服,这样鬼鬼祟祟从小路里出来也显得尤为可疑。 后面跟随的几名弟子也都纷纷停下脚步,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将他上下打量。 但唯有那两名拔剑的弟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让虞衡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虞衡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几名弟子修为尚浅,无法察觉自己并未修行,好能蒙混过关。 好在他上山的速度够慢,此时也不过才堪堪抵达外门地界,看起来倒真像是一个刚入门不久,正在学习修仙基础知识的新弟子。 为首两人外袍两侧原本应是鲜红鹤金刺绣,此刻却被白金云鹤刺绣所替代,腰间佩剑更是透着一股不凡的气势,一看便知是内门弟子。 此番估摸是带着几名外门弟子下山历练,如今归来突见到有人从树林中走出,自然是警惕了些。 待发觉是同门师弟后,两人这才将剑收回鞘中。为首的一名弟子在面面相觑片刻后,主动上前与虞衡搭话,这才打破了僵局。 “师弟可是在这树林中迷了路?正好我们几人要去弟子堂交还任务,弟子堂离弟子居很近,若是师弟不嫌弃可与我们同去。” 虞衡本就不想与任务世界中的原住民有过多接触,当下自然是不愿与他们同行。 可当那句“我自己一个人走就好,不劳烦师兄”刚到嘴边,却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因为他瞧着不远处另一名内门弟子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指尖轻轻一点,那物件瞬间化作一艘小型飞舟,大小足以容纳他们这七八人。 那人脚尖一点,便如鸿鹄般飞升而上,稳稳地站立在飞舟前端。其他几名弟子见状一边满脸兴奋地爬上飞舟,一边大声喊道:“师兄威武!” “走走走,今日当真是好运,大师兄居然愿意大发慈悲载我们一程。” 方才上前与他搭话的弟子见虞衡一直盯着飞舟,还以为他想同行只是不好意思开口,当下直接抓着虞衡的肩膀将他往飞舟上推去。 虞衡回头望了望一眼望不到头的山路,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并非他不想拒绝,而是这陡峭的天阶,若是再让他一步步爬上去,恐怕这任务还没开始自己就得累垮了。 任务者的命也是命!虞衡做任务向来讲究快准狠,还是莫要浪费时间爬山了。 待虞衡踏上飞舟,那名内门弟子十分熟稔地递来一些精致的小吃食,笑眯眯地说道:“我先去看看我师兄,师弟稍等一会就到了。” 虞衡自然没有意见。待那名内门弟子离开后,飞舟上另外几名外门弟子便开始低声窃语起来。 “哇,这就是其他师兄师姐们说提到的大师兄的‘海青舟’吗?” “这也太帅气了吧!若是我能有这般灵舟,定要天天拿出来炫耀一番。” “我们今日运气当真是好极了!平日里,很少有人能有幸坐上大师兄的灵舟呢,此事若是说出去,别的师弟师妹不得羡慕死我们。” 虞衡并非有意偷听,只是这几人离他实在太近,虽说声音有刻意压低,却也并未收敛多少。 他估摸着,飞舟前端那两名修为高深的内门弟子绝对也将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 听着他们交谈,虞衡心中止不住地好奇,这两名内门弟子究竟是何等身份。 一般的内门弟子即便再受师尊宠爱,最多也只能得到更多的丹药和剑谱。 像这种在修仙界极为罕见的私人灵舟,若非机缘巧合偶然所得,便是亲传弟子也难得拥有的待遇。 想必是某位仙尊的大弟子吧。 想到此处,虞衡又不禁回想起谢杳赠予他的玉佩,此时正挂在腰间。 说不上什么感受,缥缈宗少主随手一赠的东西被他视若珍宝。 啊错了,虽也不是视若珍宝,好歹各外欣喜珍惜。 就是不知今日若是别人接了这任务,谢杳会不会将这块玉佩同样送与他人? 可惜没有如果。 虞衡将吃食塞入口中嚼了嚼。 他并非只是单纯地想回去找谢杳。 细细回想起来,从牢狱内的行动受限到进入缥缈宗后的范围变化,每一次改变都与谢杳的出现息息相关。 特别是在牢狱外,前一刻他还被系统屏障阻拦得寸步难行,可当谢杳拉了他一把后,系统限制竟奇迹般地扩大了。 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虞衡心中暗自猜测,谢杳极有可能就是他此次任务的关键人物。若想前往别处,恐怕还得依靠谢杳帮忙,才能解除这该死的限制。 如此一来,他眼下首要之事便是获得谢杳的信任,让对方心甘情愿地带自己下山。 若不是这次任务与他想象中不同,虞衡说不定还真有与谢杳结交的打算。 也算是阴差阳错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飞舟已经稳稳地抵达了弟子堂。虞衡跟着众人一起下了飞舟,心中却在盘算着该如何趁他们不注意时悄悄溜走。 哪料那名热情的内门弟子一下飞舟,便率先朝着他走来,还信誓旦旦地表示要护送他回弟子居,生怕他再次迷路。 “这位师弟不妨稍等我片刻,待我们将任务交接完,我定会将你安全送回住处。” “哈哈,多谢师兄好意,不过我自己找得到路,就不劳烦师兄跑这一趟了。”虞衡笑着婉拒,任那人如何问都对自己的住处闭口不谈。 “那师兄我便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说罢虞衡匆忙辞别众人,调出系统地图,径直朝着谢杳的居院而去。 秦浩泽望着虞衡离去的背影,并未追上去,只是托着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察觉到身后段明熙走近,他微微偏头,眼神依旧紧盯着虞衡离开的方向,喃喃道:“那可不是去弟子居的路啊?难不成是去找昭宁了?” 段明熙并未回应,只是淡淡地朝着谢杳居院的方向瞥了一眼,沉声道:“走吧。” 秦浩泽见没得到回答,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好奇心更盛,一路追着段明熙喋喋不休:“你说昭宁和他到底是何情况,那玉佩就这么轻易送出去了?” “你若想知道,自己去问他便是。”段明熙太了解秦浩泽这性子了,平日里就爱缠着人问东问西,可真让他去问当事人,又怂得要命。 “我才不去呢!大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昭宁那脾气,我要是去问不得被他打出来啊?你和他关系这么好,定然知晓其中内情,就告诉我呗~” 段明熙被秦浩泽拉着袖子撒娇的模样弄得一阵无奈,虽说这人在众弟子面前这般行事早已是常事,但他却始终有些适应不了。 “三……” “好好好,我错了大师兄!咱们赶紧去交接任务吧!” 秦浩泽赶忙松手投降。每次听到段明熙这般倒数,他心里就直打鼓,总觉得下一秒自己就要被罚去关禁闭了。 秦浩泽自觉自己已经了知晓真相,只是对师弟凭空多出一个心上人有些有心 也不知这人是何来历,他居然看不出修为。 虞衡全然不知,只跟着系统导航一路来到谢杳居院附近。 说来也巧,这居院的禁制似乎察觉到了谢杳的气息,竟自动隐匿起来,虞衡毫无阻碍地便走了进去。 可在灵居内寻了一圈,都不见谢杳的身影。无奈之下他只好坐在院外的台阶上,双眼紧紧盯着院门,等着谢杳归来。 这一等便是从日头西斜等到了半夜三更。 即便身处仙门境内,可山峰高耸入云,夜晚的山风裹挟着丝丝寒气,刺骨异常。虽说弟子服并不单薄,对于修仙者而言,体内灵脉通畅,运转灵力便可抵御这微微寒风。 虞衡一介凡人,只觉寒意顺着脖颈不断灌入,冻得他瑟瑟发抖。 白日虞衡正在灵居内寻人,好几次险些被其他弟子撞见。幸好他身上还留有隐匿符,痛心疾首又浪费了两张。 虞衡坐在台阶上,只觉得困意一阵阵袭来,上下眼皮不停地打架,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心里计较着。 其实他有很多话想说给谢杳听,只是最后嘴里嘟嘟囔囔也就蹦出来那么几句。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突然笼罩在他头顶。 “怎的在此处等我?” 虞衡抬起头,只见夜风突然变得急促,吹得他和谢杳的发丝漫天疯扬。 谢杳背对着明月而立,面容隐在黑暗之中,虞衡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从语气中虞衡听得出此人心情极好,比起白日里似乎也多了几分真切。 虞衡冻得实在厉害,生怕一开口牙齿就止不住地打颤,索性一言不发,只是用眼神狠狠地谴责着谢杳,怪他回来得如此之晚。 谢杳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伸手便欲将虞衡扶起来。 “是我的不是,让你等久了。” 苍月高悬于天际,谢杳心中满是庆幸,自己先前的猜测果真应验了。 可方才偷听了虞衡几句自话,谢杳隐隐感觉他与对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无形的连结。 说不上是什么。 若真要概括,那约莫是:虞衡看他时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位陌生的故人。《 》 7、寻道 毫无由头,他们不过才见了两三面。 谢杳哂笑,将此想法抛诸脑后,不予理会。 夜色渐浓,谢杳不着痕迹地打量虞衡,面上却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自然而然地将人引向自己的院落。 他闲谈间提及此处久未住人,缺了些日常家居,眉眼间尽是关切,似真怕虞衡住得不适。 穿过蜿蜒小径,途经几株姿态清雅的翠竹,沙沙叶响,终于停驻在院落内一间房前。 “小郎君现下便先暂住此处可好?地方有些简陋,小郎君莫要嫌弃,待明日我便去讨要一个院子,让小郎君住的舒坦些。” 谢杳温声说道,语调文绉绉又满是客套,随即抬手示意将虞衡领至侧房门前。 侧房紧邻主卧,仅一墙之隔。 虞衡踏入屋内,古朴淡雅的陈设映入眼帘,却整洁得一尘不染,空气中若有若无萦绕着丝丝竹香,沁人心脾,想来定是有仙童时常精心清扫。 他心中暗自思忖,谢杳倒是个极爱干净的。 谢杳对白日里虞衡随意丢出的那颗石子仍心存疑虑,虽有意将此人留在身边试探,却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对方暗藏杀心。 待将虞衡安顿进侧房,他不着痕迹地随手施了一道禁制。禁制不限制行动自由,只要谢杳有意,虞衡在屋内的一举一动皆逃不过他的感知。 其实从谢杳与他说的第一句话开始,虞衡便觉得古怪,只觉谢杳不应当如此说话行事。 与他所知晓的潇洒张扬少主形象大相径庭,纵使行为举止尚有几分相似,可一字一句听来,倒像是刻意伪装,极不自然,虞衡相处起来只觉别扭至极。 其实虞衡心中明镜似的,谢杳怕是早已怀疑自己的来历,只是未当面拆穿,也未将自己交于其他大能搜魂搜身。 收留自己多半也是别有目的。 他可不信萍水相逢之人能让谢杳做到如此地步,可他又不能主动询问谢杳有何目的,否则那与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况且……虞衡并不太想与谢杳闹僵。 若是将心思坦白了可能会撕破脸。 念及此,虞衡心中一阵郁闷,连对谢杳态度都有些抵触:“此屋已然极好,我不过一介凡俗之人,仙君不必再多费心为我寻个院子。” 虞衡是万万不能换了住处的,如今与谢杳相隔极近,似乎刚好适合与他打好关系,拉近距离。 再者,若谢杳为自己另寻院子,不慎破坏了哪个弟子的机缘,到时候天道将因果算在自己头上,那可真是有理也说不清。 谢杳嘴上说得动听委婉,背过身去却暗自皱眉。 他在心中暗暗唾弃,自己果然与裴归白那种儒雅公子天生犯冲,不过一日时间,这伪装就装得浑身不自在。 至于为何要伪装成这般性格,许是一年前在裴归白那个假谦谦公子手中吃过大亏,连本命剑都被骗走。 他想着这招说不定对其他人也管用。 活了两世,谢杳依旧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谢杳所求于虞衡的并非贵重之物,不过是想请对方帮几个小忙罢了,自己好吃好喝招待,应当比裴归白一声不吭骗了他东西就走要好的多。 “那在下就不打扰了,小郎君早些休息。”谢杳说罢,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己卧房。 与偏房不同,谢杳久居于此,屋内陈设皆是按照自己喜好精心布置。小到悬挂的精巧小玩意,大到书柜屏风,每一处细节都经过他亲自摆弄,一番布置下来,倒也颇具气派。 谢杳将屋内环视一圈,这才长舒一口气,卸下心头防备,关上房门朝着另一侧的静室走去。 在修仙界,修炼时最忌被外界打扰,稍有不慎便会扰乱心神。 尤其是在突破境界的关键时期,一不小心甚至会丢了性命。因此修仙者大多会选择人迹罕至之处潜心修炼。 而仙门为方便弟子修行,特意设有静室塔,弟子可凭令牌借用。条件优渥的弟子,还能请长老在居所附近布置专属静室。 静室自然不是普通房间可比,地下不仅设有禁制,闲人不得入内,还布置有聚灵阵、静心阵等。这些阵法虽不能快速提升修炼速度,却能防止修炼者吸收的灵气消散,有助于巩固境界、减少心障,让修炼事半功倍。 静室内除了一个供修炼用的蒲团,别无他物。谢杳盘腿坐在蒲团上,双手捏诀,很快便进入修炼状态。 白日父亲用特殊针法在他身上扎了好一通后,谢杳只觉全身舒畅,隐隐有突破之势。如今他已临近结丹境界,可结丹之事事关重大,容不得半点草率,而他目前毫无准备。 每一位修仙者在结丹前,都需慎重选择今后的修行之道,否则前路迷茫,极易误入歧途,迷失本心,再难精进修为。 前世的谢杳金丹在即却迟迟未能突破,便是因为在选道一事上犹豫不决,一拖再拖。后来丹田被废,选道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父母出事以后他又为了有能力查明真相,无奈选择修炼激进的禁忌功法。此法虽修炼速度惊人,却极为伤身,痛苦不堪。 谢杳心下决定这一世断不可再与那邪功有所瓜葛。 习惯了前世高修为带来的便利,如今倒跌,谢杳只觉诸多不便。 他内视丹田时只见灵气充盈,许久未曾有过的滋润感传来。但谢杳强行施展术法,将这股灵力压制下去,维持住当前境界。 不上不下的境界着实难受,他心中暗想,必须尽快结丹,选道之事也得抓紧确定下来。 在修仙世界,各道互不干涉,一人一生只能择一道而修。若能顿悟,修为便可一日千里;若陷入困惑,修为则停滞不前。 一旦放弃所选之道,不仅会自毁根基,想要重新修炼更是难如登天。因此,选道关乎未来修行飞升,是重中之重。 其中,无情道修炼速度最快,招式冷冽杀伐,同等级修为中堪称修仙界战力之巅。然而修炼无情道需斩断七情六欲,不受亲情、爱情、友情羁绊,做到心若铁石、行事果决。 谢杳几乎想都没想,便将此道排除。且不说他生性散漫,不喜被条条框框束缚,单是想到日后要冷脸面对父母兄弟,他便觉得自己残忍至极。 剑道讲究常年与剑相伴,需不断钻研剑术,刻苦练剑。记得在学堂时,剑术夫子曾介绍,修习剑道的天才每日需挥剑五万次。谢杳想想便觉得可怕,这等苦差事,他自认坚持不下来。 佛道修行者需剃光头,谢杳对此实在难以接受;五行道要求五灵根,他身为单火灵根,条件不符;阴阳道需特殊命格,父母从未提及他有特殊之处,想来自己也不符合要求;至于红尘道,他年仅十八岁,若整日在红尘中寻道,怕是少不了父母一顿责骂。 谢杳思索许久,却始终找不到一条愿意修行的道,只得决定这几日修书一封,与师傅商讨选道之事。 压制住境界后谢杳不再修炼,从入定中抽离出来,转而开始研究前世钻研的符阵。 重生之后年少时的记忆逐渐清晰,可修炼禁忌功法后的记忆却愈发模糊。谢杳猜测多半是修炼邪功产生的副作用,上一世他的理智最终被功法蚕食,整日浑浑噩噩。 谢杳还记得自己当时好不容易寻得丝线索,追查到一处诡异山洞,刚一踏入,便莫名其妙丢了性命,尸骨无存。 如今即便重生,不仅完全想不起任何线索,那些奇门符阵的细节也大多记不清了。 他只能凭借零星碎片,尝试复刻那些符阵。 虽说自己研究的符阵比不上大能之作那般完美无缺,但关键时刻却比家中长辈所赠灵器更为方便,且无修为限制,凡人也能使用。 想到此处,谢杳心中突然好奇起虞衡的状况。修炼时光总是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已至寅时,也不知虞衡是否已经入睡。 他将神识探向侧房禁制,却未感知到虞衡的气息。只见屋内被褥凌乱不堪,床榻上有明显的翻滚痕迹。 人去哪儿了? 谢杳起身离开静室,打算在院子里找寻一番。若寻不到,再用玉佩感应虞衡的行踪。 当他从静室出来,路过自己卧房时脚步突然一顿。只听屋内呼吸声渐渐,还夹杂着轻微的衣物摩擦声。 谢杳不禁哑然失笑,心想这虞衡莫不是侧房睡不惯,跑来抢占自己的床榻了? 也是当真失礼。 罢了。 好在他并无洁癖,此前邬子明醉酒也曾在这床上躺过,不过是换套被褥的事,倒也不麻烦。 谢杳轻手轻脚走进屋内,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并未惊醒熟睡中的虞衡。待走近塌边,眼前的景象让他挑眉。 虞衡睡相中规中矩,平躺在床双手交于小腹,雅观得叫人赏心悦目。 只是原本整齐铺在床上的轻薄被褥不知为何脏落在地,另一个枕头不知被塞进床底,倒像是故意如此。 此刻的罪魁祸首睡得正香,即便凉凉夜风吹过,让他身体微微哆嗦,也不见有任何其他动作。 谢杳唇间溢出一声轻笑,随即弯腰捡起地上的被褥,轻施术决将其清理干净,重新盖在虞衡身上。 为了小小的报复回来,谢杳还施展了一个小法术,将被褥与虞衡牢牢黏在一起,倒也省的小郎君夜里着了凉气生出风寒。 做完这一切,他才拿起遗落在床边的佩剑,心满意足地前往院落练剑。《 》 8、友人 东方既白,缥缈宗的青石板上凝着点点晶莹的露珠,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晕。 谢杳今日身着金纹锦衣,手持泛着幽蓝寒光的佩剑,身姿挺拔地立于院落之中。他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脸庞上透着一股坚毅与专注,额间已沁出的薄汗在晨光里闪烁。 若是平日里昭宁少主断不会天未明便起身练剑,只是前世谢杳因修炼禁忌功法而荒废了缥缈宗的剑法,重生后只觉自己应该将门派剑招拾回来,故勤奋刻苦地重新修炼。 尽管许久未曾使用,动作略显生疏,但凭借着少年天才的资质卓越,短短几个时辰,那些繁复剑招已在他手中渐复圆融。 剑尖轻点,悬于竹叶尖的露珠骤然凝滞,随着他旋身腾跃之势,化作漫天星雨纷扬洒落。凌厉剑气惊得周遭青竹簌簌作响,衣袂翻飞间,恍若谪仙临世。 关若心踏着晨露行至谢杳院门时,正见这般景象,少女不自觉地驻足凝望,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他。 谢杳虽专注于剑,却早已察觉来人。待最后一式收势,他反手归剑入鞘,朝关若心招了招手示意她进院。 “小师妹?邬子明今日不在这里。”在谢杳看来,关若心每次来他这儿,十有八九都是寻邬子明的。 谁知关若心却冲他神秘一笑,眼神中带着一丝狡黠:“昭宁师兄,我不是来找那傻子的。” “嗯?”这显然出乎谢杳的意料,他微微挑眉,眼中疑惑满满。 “昭宁师兄,你……”关若心边说边往谢杳卧房那边瞧去,神情探究,那模样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你房里挂的那些小玩意可以送我几样吗? “你要那些做甚?”谢杳听她这番讨要,心中有些纳闷。 小师妹往常也是极受宠爱,若是向谢杳讨要些稀奇灵器尚能理解一二,只是这装饰卧房的小玩意在谢杳看来关若心定是不缺的,何故特意寻他? “我看傻子手上有几个,觉得好看,想找你讨几个,嘿嘿。”关若心笑嘻嘻的,眼中期待光芒闪烁。 谢杳心中泛起了嘀咕,自己什么时候送给过邬子明?莫不是那小子趁自己不注意偷偷顺走的?好啊,又拿他的东西讨心上人欢心。 谢杳在心底给邬子明狠狠记上一笔。 不过他并非小气之人,既然小师妹对自己收藏的小玩意感兴趣,那便赠予一些又何妨,反正自己还存有许多。 他走到一旁石桌面前,从储物戒中轻轻一掏,一把精致的小玩意便出现在石桌上。 谢杳指了指那一堆小吊坠,问道:“这些够了吗?” 关若心盯着那一堆嘴角微微抽搐。她可不是真来讨要这些的,捏在手里的传讯玉珏不停闪着,隐隐有些发烫,几个师姐见她迟迟未回复,纷纷发来消息催问状况。 她转念一想,说不定这些东西师姐们喜欢,脑瓜里突然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玉珏里催得急,关若心琢磨半晌,将主意定了下来,这才豁出面子说明目的。 小师妹迟迟不应,谢杳本以为是她觉得不够,正想再从储物戒里多拿出一些,就听关若心道:“昭宁师兄,我想拿你房里挂着的那些……” “怎的偏要屋里挂出来的?莫不是想找个与邬子明那个一对儿的?” 谢杳似乎明白了关若心话中他意,轻笑调侃,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随即将桌上的东西又重新收了回去。 关若心被谢杳此话说得一阵面红耳赤,不过这可是一个很好的借口,她连忙顺着谢杳话头接下: “嘿嘿,师兄的眼光当然是顶顶好的,那傻子得了便宜整日随身带着,看得我眼馋。” 谢杳心道果然如此,在同辈中,关若心与邬子明互相看对了眼,这几乎是众人皆知的秘密,除了两位当事人还蒙在鼓里,就连宗门长辈们也都略知一二。 只是大伙儿都默契地看破不说破。毕竟在修仙界中感情一事旁人干涉多有不妥,一切全要看两位主人公自己的缘分,成与不成都是天意。 谢杳眼瞧着关若心慢慢往他卧房挪去,心中突然一惊,想起虞衡还在他塌上躺着。此时时辰尚早,昨夜又睡得晚,谢杳觉得虞衡应当还未醒。 虽和衣而眠,可要是邬子明知道关若心进他卧房,指不定要醋成什么样子。 他连忙快走两步将关若心拦着,表情略显不自然:“师妹不如回去等上几个时辰,晚间我托人将我屋里那些装起来送去你那儿如何?” “昭宁师兄,你房里真藏着什么人啊?”关若心也是对传言好奇得不得了,见谢杳刻意阻拦,意图实在明显,没忍住将心底好奇问了出来。 “能在师兄你屋里睡,莫不是心上人?” 注意到谢杳表情有异,心中对传闻更加笃定了几分。 谢杳愣神后面色古怪一瞬,他盯着关若心半晌,颇有些好笑地回复: “只是友人罢了,小师妹何来听说我有心上人的?若是真有心上人,定当告知于父母宗门,亲朋好友。” 关若心光听到前半句就游神起来,开始盘算该如何与那些师姐交差。 要是被人知道传言属实,那师兄这位心上人定是要被众师姐单挑切磋,如今她并不知师兄心上人实力几何,到时候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而且师兄还只到道是友人,都与友人睡一个塌上了,难道昭宁师兄居然是传说中那薄情之人吗? 不行不行,她得提醒昭宁师兄,修仙者须重情专一,切勿滥情结下因果,影响仙途。 师兄不愿将此人公之于众,应当也是还未做好打算。 关若心纠结良久,还是决定暂且替昭宁师兄掩饰一二。 心里暗叹,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些灵石塞进谢杳怀里,急匆匆向他道别: “那我先去上课了师兄,你一定要好好对待师嫂,万万不可做那薄情之人啊!” 不等谢杳接上话,她便迅速消失了身影。 谢杳站在原地一脸无奈,暗道小师妹究竟从何处学来的这些浑话,莫不是整日偷看话本将修行忘了个干净? 只是这次小师妹走的急,谢杳发誓下次与小师妹见面定要收了她那些古灵精怪的画本故事。 谢杳现在丝毫心思哪有心思去寻什么心上人,更何况虞衡与他同为男子,住上一间房有何不妥?只怕是小师妹以为他这友人是位女子。 其实谢杳最是明了,昨日方与虞衡相识,不过是各取所需,哪与友人有半分关系。 晨钟又一次敲响,悠扬钟声回荡在整个缥缈宗上空。今日早课又是荀夫子的符篆必修,恰好谢杳在那些符阵上有诸多不解,可以借此机会向他解惑。 临走前谢杳还特意进入卧房确认一番,虞衡依旧沉睡在床榻之上,呼吸均匀,没有一点儿要醒的迹象。谢杳便吩咐仙童准备些吃食备着,待自己回来正好也能吃得上。 离开居院,谢杳也没再加上什么禁制阵法,既然虞衡会回来寻自己,他也不用忧心对方一时半会儿就离开。 时间正好,他与荀夫子同时进入学堂。荀夫子一瞧见他,原本古板严肃的脸上顿时眉开眼笑,与平日里模样大相径庭。好在周围弟子早就习以为常,学堂内氛围也比谢杳不再时候轻松许多。 虞衡是睡到日上三竿被热醒的。 这一晚上他简直就是噩梦缠身,仿佛有鬼压在身上,无论怎么挣扎都摆脱不掉。 直到被热意彻底唤醒,他缓缓睁眼,发现自己正被被褥牢牢地包裹在一起。 外头烈阳高照,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屋内,将空气都晒得燥热起来,不被热醒才怪。 虞衡皱着眉头,试图将身上的被子扯开,可这被褥就像噩梦中的鬼怪一样难缠,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才将被褥扯掉,顿感一身轻松。 低头一看,自己换的这一身弟子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极为黏腻,让他心情愈发不愉。 直到立坐在床榻边才恍然想起,自己竟然在谢杳的卧房里睡了一整晚。 “404,谢杳昨晚可有回来过?”虞衡稍有懊恼,自己竟睡得如此熟,半点不曾设防。 若是谢杳狠下心将他扼杀,他岂不是无知无觉? 【有的】 虞衡很不想承认自己的警惕心在谢杳这儿荡然无存,于是最后将矛头全部对准了404。 都怪它将自己的道具锁了,否则他怎么也不会累到睡得这么死。 昨日自谢杳离开后,虞衡就直接往床榻上躺下。 几个时辰的攀爬极为耗费体力,虽然中途有搭乘缥缈宗弟子的飞舟,但忙活了一天终是疲惫不堪。 他第一时间便是想睡觉补足精力,再去与谢杳周旋。 仅仅一会儿他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眠。不是觉得床榻硬了,就是总感觉暗地里有人监视着他,浑身老不自在。 到头来他干脆翻身坐起,开始向系统确认解锁行动限制的条件。 以往虞衡携带的都是低等级系统,问什么答什么,可这次主神特意给他换了一个有自我意识的系统,反倒让他头疼起来。 除开必要的任务提示,其他线索404从不会告知,像是刻意看他乐子一样,一旦他主动问起就装死,还得虞衡费尽心思从它那儿套话出来才能知晓,还不如低等系统好用。 之前在牢狱时无论虞衡怎么询问,404都是一句“权限不足,无法告知”,直到谢杳把他带出来之后再问,系统才有点卖关子的打算。 经过与404的再三博弈,虞衡总算是从它那儿得到了确切答案。 他需要有合理的理由才能离开当前限制地界。 虞衡心想难怪自己当时被谢杳一拖就拽了出去,想来要是系统限制不解除,那谢杳拉着自己的时候就会撞在限制屏障上,在谢杳本人看来绝对是不合理现象,因此系统才会强制解除。 搞明白了系统限制的原理,虞衡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他一定要缠着谢杳将他送下山去。 心动不如行动,虞衡打算立马就去寻谢杳。反正他也睡不着,不如去探探口风,又或者……他其实有点好奇谢杳晚上在做什么。 他记得大多修士利用夜晚修炼,不会选择入眠。 他在谢杳卧房外敲了门许久,听不到里面丝毫动静,起初还以为谢杳在专心修炼,犹豫着要不要打扰。 纠结之下还是决心进去瞧上一眼。 借着依稀的月光,他小心翼翼地摸黑在屋里逛了一圈,却惊讶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这人大半夜不在房里,难道又出去了?精力这么好吗?”虞衡不禁暗自腹诽。 无异走到床榻前,虞衡鬼使神差的伸手摸了一下:“这床榻可比我那屋内的软了不知多少倍。” 鼻尖灌入沁人心脾的香气,虞衡脚下似灌了铅,怎么都挪不动。 “既然他不回来,那我在这儿睡一晚不打紧吧?”虞衡自顾自寻好理由。 谢杳的床榻出奇的窄,除开被褥叠放的空间后只留了一点儿,虞衡将被褥和多余的枕头往床尾一挤,顺势躺在了宽敞处。 没一会儿,困意就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彻底占据大脑,于是,虞衡就这么在谢杳的床榻上安眠了一整晚。 至于被褥和枕头,便在后半夜莫名其妙掉在了床底。 “他回来做什么?竟没将我赶走。”虞衡只觉有些害臊。 404一般是二十四小时待机,后半夜谢杳进屋后一系列行为举止自然而然都被系统记录下来。 此时虞衡问起,系统便将此画面播放给他观看,好在虞衡的睡相一向雅观,便是没什么能在谢杳面前出丑的地方。 只是在瞧见谢杳亲自替他盖上被褥时神情有些微妙。 谢杳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 9、离奇 学堂里弟子们个个正值年少,正是好动坐不住的时候。 偏生台上荀夫子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顶着张阎王脸,讲课跟念紧箍咒似的。手上戒尺往案几上一拍,抽人回答问题的架势自然是摄人。 就这作态谁能对符篆提得起兴趣啊! 整堂课上弟子们昏昏沉沉,哈欠连天,脑袋都快耷拉到桌子上了。 要说这荀夫子荀肃当然不简单,才百来岁就修到元婴境界。在这修仙界,达到元婴的修士能停滞容颜生长甚至返老还童。一般元婴修士都恨不得把自己扮得越年轻越好,可这荀夫子偏偏是个怪人。 平日里在学堂、门派,他故意把自己扮得又老又凶,板着个脸,活像个不好惹的老顽固。可一旦被派出门派,打扮得那叫一个花枝招展,跟换了个人似的。 要不是谢杳他们与荀天瑞交情深厚,某次偶然撞见卸下伪装的荀夫子,恐怕谁都想不到,荀天瑞那个看着凶巴巴的老爹,实际上是个英俊成熟、魅力十足的男子。 从那以后,每次大家睡眼惺忪地从荀夫子的课上出来都忍不住感叹:“要是荀夫子以真面目示人,别说上课不打瞌睡了,他的课怕是得被弟子们挤破门槛!” “铛——”下课钟声刚一响起,原本还在打瞌睡的弟子们瞬间来了精神,像被惊醒的兔子,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学堂。那模样和课堂上昏昏欲睡的状态简直判若两人。 荀肃站在讲台上看着大多数弟子没半分留恋离去,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慢慢走下讲台。 这时他瞧见谢杳朝着自己走来,手里还抱着一沓图纸,老爷子白花花的胡须下嘴角终于扬了扬。 其实学堂里还有少些弟子并未离去,大多是些刻苦用功的。 他们琢磨着夫子课上讲的内容,此时要是突然有所顿悟,就会拿起笔画上一番,一时半会儿根本舍不得离开。 符篆这东西最讲究静心,为了不打扰他们,谢杳和荀肃一边走一边聊,最后寻到一处少有人来的凉亭详谈。 谢杳向荀肃请教了好多问题,全是他在绘制符阵时觉得有疑的地方。 荀肃听着谢杳的疑问,眼神里的惊奇越发浓郁,不自觉地对那些符阵来了兴致。 荀肃可是苍梧派的亲传弟子,一手符篆制敌的本事出神入化,来缥缈宗给弟子们授课那当然是绰绰有余。他把谢杳符阵上的漏洞悉数指出,还深入浅出地讲解了阵法原理。 谢杳听着听着,前世那些模糊不清的绘制思路,突然就有了点头绪,难得听得全神贯注。 荀肃拿着几张符纸翻来覆去地查看,确认是谢杳的字迹后,狐疑地问道:“前几日不是还在老夫课上睡觉吗?什么时候捣鼓出这些图纸的?” 虽说谢杳年少成名,荀肃也认可他在符篆上的天赋,但以他对谢杳目前水平的了解,设计一张符阵肯定得费不少功夫。更何况,眼前这些符阵的思路和常规大不相同,要是真能完善好,威力绝对不容小觑。 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着实让荀肃对谢杳刮目相看。 “荀叔,您这话可就不对了!睡觉归睡觉,我平日里不能闲着没事研究研究?”讨论完正事,谢杳整个人就松懈下来,懒洋洋地靠在凉亭的石柱上,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荀肃对谢杳这副模样早就习以为常,轻哼一声,随手把图纸收起来,开始赶谢杳走:“行了,别贫嘴了,今日我没多少空闲,等我回去修改一番,再把图纸还你。” 谢杳本来只是想让荀肃帮忙解惑,这些符阵他还打算拿回去再好好完善,没想到荀肃直接揽下了修改的活儿,这可太让他惊喜了。 “那就感情好,多谢荀叔了!”谢杳嘴上说着谢,还歪着头嬉皮笑脸冲荀肃挑眉一笑,随手虚作了个揖,完全没个正形儿。 其实荀肃哪是没得空改图,只是他最近正卡在一套新型阵法上,有几枚符篆怎么都合不来,让他毫无头绪。 如今看到谢杳这新奇的思路,突然有了方向,想借着谢杳的图纸参谋一二。 反正以谢杳现在的学识肯定没办法把这阵法发挥到极致,还不如自己改好给他个成品,省得他自己瞎捣鼓,再把阵法弄炸了。 告别荀肃后,谢杳从学堂偏门离开,正巧碰见急匆匆来找他的邬子明。 本时邬子明从学堂一路外找到里厅,愣是没瞧见谢杳的影子。还是一个弟子眼尖瞧见谢杳与荀夫子一道去了侧院,好心提醒了了他,这才让他摸着路找了过来。 “可算找到你了!”邬子明明显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气喘吁吁,见到谢杳就把胳膊往他肩上搭。 谢杳很少见邬子明这么急躁躁的,心里大概猜到可能是昨天让他去查的事情有了结果。 他没任由邬子明靠着,而是把他引到墙边,让他靠着墙缓口气,问道:“出什么事了?” “你的玉珏怎么联系不上?”邬子明一边喘气一边抱怨,视线往谢杳腰间一扫,连块玉珏的影子都没有,一口气差点噎死在喉咙里:“你又收储物戒里去了?” “忘记带了,下次一定。”谢杳不急不缓从储物戒里摸着,玉佩在手里的瞬间,他动作微微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把传讯玉珏挂在了腰带上。 邬子明昨日为了联系谢杳都快把玉珏按裂碎了,今日一问果然不出所料。 以前谢杳就总爱把玉珏收进储物戒。宗门规定弟子腰带上只允许挂一样东西。曾经有人把腰带当扁担,挂满了一圈吃食,实在影响仙门风貌,才有了这条规定。 谢杳有一块很是爱惜的玉佩,那是他抓周时自己所选,自邬子明与谢杳相识时就见他带在身边,走到哪儿都要挂着,宗门派发的传讯玉珏就总被他刻意遗忘在储物戒里。 后来身边人联系他实在是太麻烦了些,邬子明和荀天瑞就商量着每日监督他带随身携带玉珏,这才把毛病改掉,这才没几日这坏毛病又犯了。 其实谢杳哪里是犯了毛病,他就是有意为之。每天来找他绑定玉珏的师姐师妹太多了,而且这玉珏一有消息就发光,整日寻他的人不计其数,他可不想整天挂着个“夜明珠”到处走。 “算了,下次再特意跑来找你我就是狗。”邬子明嘟囔了一句,但心里还惦记着正事。等缓过气来,他就把昨天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杳。 “你昨天让我去查那名弟子的魂灯……” 谢杳一听立马拿出灵器在两人周围设了一道隔音结界,静静地等着邬子明往下说。 昨日邬子明马不停蹄地赶往灵灯阁,里里外外找了一圈也未寻到谢杳纸条上写的那个弟子——狄明的魂灯。 最后问了守阁长老才得知狄明的魂灯早在一月前就灭了,灯盏也被他的亲属接了回去。 那位亲属虽是缥缈宗外长老,却很少在宗门露面,大多弟子都是不认得的。 邬子明花了一整晚好不容易才打听到这位外门长老的住处,今早特意起了个大早赶过去。 可等他到了那儿却发现居所附近围满了人,屋门大敞着,掌门和思元仙尊立在外厅,脸色十分严肃,其他长老则在忙着遣散弟子。 邬子明躲得远远的,没被发现。等了许久终于见行善堂的医仙们抬出一具尸体。 “说是尸体,其实就是一块被吸干了的人皮,呕——”邬子明回想那画面,忍不住扶着墙干呕起来。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诡异恶心的死法,被抬出来的人皮轻飘飘搭在竹架子上,垂落的手被风轻轻一吹就晃悠起来,其余部分与衣物黏在一起皱成团,不光邬子明看得心里发毛,就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医仙们一路上脸色也十分难看。 “有看见别人的吗?” 谢杳见邬子明说着说着又要吐起来,当即决定先转移话题。 他面上其实也并不比邬子明好看几分,原本轻佻懒散的眉梢沉了下来,心里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除了本门长老弟子倒是没看到其他人。不过想来是为了散味儿,那屋窗户大开着,我瞧见里面供台上摆着一盏燃烧的灯盏,样式与灵灯阁内的魂灯一模一样。” 邬子明接着说:“可这位长老膝下并无其他子嗣,儿子也没什么仙缘早早去世了,只留下狄明这一个独孙。” 这话一出,那盏被供奉着、燃烧着的魂灯属于谁,已经不言而喻了。 谢杳和邬子明对视一眼,两人眉心的皱纹都拧成了疙瘩。要知道魂灯的燃料是踏入仙途后被抽走的第一丝魂魄,这不会伤及修仙者根本,主要是仙门和宗族用来了解弟子生命迹象的。 魂灯一旦熄灭就说明整个魂魄都散了。况且谢杳当时在黑烟消散后立刻动用高阶灵器都没搜到一点儿魂魄碎片,怎么可能熄灭之后又重新亮起来呢? “死相太诡异了,我走之前隐隐约约听到掌门说要将此事压下去…… 想想也是,这种事要是传出去怕是得引起大乱。”语罢,邬子明像是突然脑子开了窍,戳了戳谢杳: “你老实交代,你查狄明做什么?” “昨天我见过他。” 谢杳将昨日遭遇也与邬子明说了一遍,既然托付邬子明替他查探消息,也没有必要对他隐瞒。邬子明听了惊得差点跳起来,好在谢杳提前设了隔音结界。 “你遇到的是人是鬼还是是虫啊?没受伤吧?”邬子明说着就要上手检查谢杳身上是否有伤,被谢杳躲过。 “没伤,我怀疑他们的死都与那只虫有关。”谢杳皱着眉。 哪有这么巧的事,爷孙俩相继而亡,死状还如此凄惨离奇。可现在线索全断了,他该从何查起? 想必父亲也是因他遇袭前来查探,既然这件事已经惊动了父亲和掌门师叔,以父亲的医术应该还能从尸体上看出些什么。 且再寻个日子过去一趟吧。 邬子明自小是见惯了谢杳一副漫不经心的状态,哪儿见过他这般低沉严肃。 他一把搂住谢杳的脖子就拽着他就往居院而去:“哎呀昭宁你操心个什么劲儿?天塌下来有父辈们顶着,轮不到咱们小辈操心,走走走我们找天瑞去! 话说天瑞从昨日我离开后就一直不见人影,今日竟也没来上课,忙什么呢? 你昨日与他聊了些什么?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玉珏都联系不上,真是气煞小爷我了!” ……《 》 10、买卖 两人行出学堂已是午时,烈日高悬,将宗门小道镀上一层暖黄。 邬子明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没完,扰的谢杳不胜其烦。好在行至宗门小摊附近时,眼尖的关若心如救星般突然冒了出来,一把拽住邬子明的衣领就往后拖。 “大傻子!你给我过来!”关若心边拽边喊,生怕邬子明跑了一般。 谢杳一看这架势便暗道今日寻荀天瑞之事怕是不能成。 “诶诶——若心师妹!别揪我衣服啊,有话好好说!”邬子明被拽得趔趄,回头像谢杳投来一个眼神求助。 谢杳总算是得了片刻清净,哪能答应,装作无事发生,徒留邬子明暗暗咬牙。 关若心将邬子明牢牢抓住,还能分出些空闲与他搭话,小师妹腾出一只手做恳求手势,冲着谢杳娇声说道: “昭宁师兄,你晨时应允的小物件能否现在托人送到此处?我有急用,拜托拜托!” 那模样谢杳见状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只得点点头。 关若心站在一空堂小摊前寻他讨要些许物件,不用猜就知道她想做什么。只是晨时关若心塞给他那一把灵石也足够买下一堆小物件,看来是想寻个借口与邬子明独处罢。 他取出玉珏便即刻联系仙童,让他们将房内琳琅满目的挂饰一股脑儿取下,送到关若心的宗门小摊。 传讯刚完,谢杳一抬头就撞见关若心身后一众师妹师姐们直勾勾的眼神,那眼睛亮得跟夜明珠似的。 谢杳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赶忙随便找了个借口道别两人,脚底抹油般溜走了。 徒留一众女弟子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纷纷掩面叹息。 “唉,昭宁师弟怎的每次瞧见姐妹们都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这可真叫人心碎呢。” 一紫衣女修掏出一方精致手帕,假意擦拭着眼泪,那做作的语气,要是不知情的人听了,还真以为是被负心汉伤透了心的深闺怨妇。 “哎呀师姐别气馁,昭宁师弟这才十八年华,正是快开窍的年纪,说不定呀下次就来主动找师姐你了呢!” 身后一群女修中还真有听不出紫衣女修话中假意之人,这话一说出口,众多女修将视线转移至她,盯得她头皮发麻。 她有些慌乱地问道:“怎的了?莫不是姐妹们都想得一得谢少主青睐?” 这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周围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更为古怪起来。 关若心站在人群后的小摊前,牢牢拽着邬子明,全程没让邬子明插上一句话,脸上满是看好戏的兴奋,显然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 说话这位女修也察觉到周围人看她眼神里有股不对劲。 还以为是大家因她说的话暗自开始争风吃醋起来,脸上尴尬地笑着,心里却暗暗鄙夷:又是一群被男人冲昏了头脑的女修,放着好好的仙途不修,整日搞这些情情爱爱,也不嫌丢人。 紫衣女修早就没了演戏的兴致,收起手帕,目光落在那名女修身上,突然恍然大悟,好心提醒道: “你不是我们缥缈宗弟子吧?也难怪说话嘴巴没个把门的,下次这话还是莫要再提,要是被云罗仙尊听到,保不齐要被收拾一顿。” 周围的同门女弟子们纷纷顿悟,一个个将“原来如此”表现在脸上,这让那名外宗女弟子疑惑更甚。 “钱师姐你还是如此好心,要是我呀,直接把这话原模原样告到云罗仙尊那儿去,让她再也不敢胡乱揣测。” 到底是有女修对那名外宗弟子的话有些不喜,话里话外夹枪带棒。 钱妙竹闻言佯装叹气,又拿手帕掩面假哭起来: “姐妹们只不过是喜爱小少主罢了,怎的就被凭空污蔑成爱慕之情,若是被人胡乱听去,这可叫姐妹们以后如何在小少主面前自处,呜呜呜呜……” 钱妙竹在缥缈宗女修士中,可是个出了名的“消息通”,今日聚集在此的女弟子,一大半都认识她。大家都看出来她有意教训那外宗弟女修,都默契十足地一唱一和起来。 “钱师姐别放心上,想来这些外宗弟子也是些听风就是雨的,又或者……是姐妹们对小少主太过热情?让外人误会了罢。” “就是!难不成男女之间就没有纯粹的喜欢,全是爱慕?这般狭隘,还谈什么修仙大道!” “哈哈,咱们少主小时候多可爱,我们这些‘老妖婆’怎么会打他主意!” 这话一出惹得众人哄堂大笑。钱妙竹看着那名外宗女弟子在人群中涨红了脸,进退两难的模样,心里那叫一个痛快,终是不再揪着不放。 “要是昭宁师弟是我儿子就好了,我保证把他养的白白胖胖,穿金戴银的。” 钱妙竹倚着身旁的树干,纤细的腰身微微倾斜,懒洋洋地感叹道。 “你可拉倒吧钱师姐,你能和云罗仙尊比财力吗?再说要是小少主真给你养啊那真是委屈死他了。” 几位和钱妙竹相熟的女修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幻想。 “哈哈哈哈哈……” “梦里什么都有!钱师姐!”众人跟着起哄,笑得前仰后合。 钱妙竹也不恼,挑眉反问:“说得好像你们不想把昭宁师弟当儿子养似的。”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笑声。 而那名外宗女弟子早就被挤到了人群角落,这会儿她终于明白了大家话里的意思,刚消下去的面色又“腾”地一下涨得通红,嘴角不受控制地直抽搐。 她心里那个后悔啊,早知道就不乱说了! 原来这些人对谢杳的喜爱,竟似母亲疼孩子般纯粹,哪里是她想的那些风月心思! 她心里懊恼不已,本想道歉,却又被接下来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这边热闹非凡,邬子明却看得目瞪口呆。平日里这些师姐师妹们一个个高冷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谁能想到私底下竟是这般模样,居然还想把谢昭宁当儿子养! 他好几次想开口问问清楚,都被眼尖的关若心一把捂住嘴,憋的大气都不敢出。 此处就邬子明一男修站立其中,也是尤为惹眼,好几个师姐都在将他打量,再加上这是他第一次和关若心站得如此相近,连关若心何故找他都忘了问,紧张得浑身僵硬。 时间正巧,接到谢杳传讯的仙童脚程极快,转眼间就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赶到。他恭恭敬敬地将木盒递给关若心便匆匆离去。 关若心接过盒子打开,里面各式各样的小挂件琳琅满目,在阳光的照耀下,流光溢彩,美轮美奂。 她大致数了数,数量不少,想着应该够师姐们分的。 眼见气氛正好,关若心一把拉过还在发愣的邬子明,将事先准备好的任务安排给他:“这里是我今日的摊位,待会你帮我收一下灵石,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说着便把一个空袋子塞到邬子明手里,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就径直走到摊位前将盒子里的物件摆出来,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师姐们快来瞧一瞧咯!昭宁少主珍藏的各式各样小玩意,师妹为大伙们讨来了!”吸引了一众女修士的目光。 光线如灵动金纱倾泻在琳琅满目的小挂件上,细碎的光芒此起彼伏交辉,流光四溢,这盒子一打开就瞬间吸引了一众女修们的眼球。 “师妹你说真的呀?昭宁师弟就这么送你啦?” “哇,好漂亮呀,想不到昭宁师弟喜欢这些小玩意啊。” “若心师妹,这小挂件什么价?你快和师姐们说说,我回屋去拿灵石!” 女修们纷纷停下嬉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盒子里的小挂件,眼神里满是渴望。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这是在小摊,开始着急地问价。 一人带头,其他人立刻蜂拥而上,你推我挤地争着购买。关若心见状,一边招呼着大家排队,一边在心里默默将价格翻了一倍。 “师姐们莫要着急,今日昭宁师兄赠与我许多,我也不让诸位师姐为难,一口价五百灵石,就当人情卖与各位师姐了。”关若心笑眯眯地开始谈起生意。 邬子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几次欲言都被关若心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乖乖地站在一旁,机械地收着灵石。 邬子明当然认出这些小挂件是谢杳屋子里的,前几日他还偷偷顺走了两颗,打算送与关若心。 如今看着关若心大张旗鼓地售卖,里面还有好些与他身上带着的那个相似,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整个人蔫头耷脑的,平日里看到灵石两眼放光的精气神全没了。 在他看来,五百灵石可不是小数目,估计关若心这生意做不成,一边替她担心,一边在心里琢磨着等会儿怎么安慰她。 可女修们对这些小挂件喜爱得不得了,在她们眼里这些挂件不仅好看,还是小少主珍藏的,当真意义非凡。 说不定下次戴着这些挂件,小少主看到了还会和她们多说几句话呢。 缥缈宗对弟子待遇不错,每月能领二十来颗灵石,再加上偶尔接委托赚些,五百灵石对这些修行多年的师姐们来说虽然不算少,也能拿得出来。 一开始大家听到五百灵石的价格还有些犹豫。 关若心见状,拿起盒子里一块晶莹剔透的小水晶,轻轻挂在自己腰间,又晃了晃上面的流苏,巧笑嫣然地说道: “这小水晶挂在身上是尤为好看的,配上诸位师姐想必更是锦上添花。”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一些平日里爱打扮的师姐们听了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放下五百灵石,拿着小水晶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其他人见状,心里直痒痒,也纷纷加入了排队的行列。 邬子明哪见过这阵仗,装灵石的袋子越来越鼓,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关若心,眼神里满是崇拜,在他心里,关若心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钱妙竹最先财大气粗,一口气买了十个,喜滋滋地拿着离开了。 一会儿整整一盒小玩意就被抢购得所剩无多,只剩下几片小水晶。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关若心远远瞧见方才那位说错话的外宗弟子,正犹犹豫豫地走到摊位前。她放下一袋灵石,想买走剩下的水晶。 关若心再三确认她真心悔改后,才把东西交与她。 东西卖了个精光,关若心又通过玉珏收下其他师姐让她打探消息的报酬,这才心满意足地看向邬子明,挑眉问道:“怎么样傻子,我厉害吧?” 邬子明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整个人恍恍惚惚的,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灵石,今天跟着关若心,头一次觉得灵石原来这么好赚,呆呆地说道:“小师妹,你好厉害啊!” 关若心被夸得心花怒放,从邬子明手里接过袋子,取出与晨时交给谢杳同等数量的灵石,又把袋子合上,一把丢进邬子明怀里:“喏,你的报酬。” “啊?”邬子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懵,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压根就没想到自己能拿报酬,赶忙说道:“我不要。” 这些灵石可都是关若心辛苦赚来的,他怎么能要呢!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你不收我就生气了。”关若心翻了个白眼,心里直埋怨邬子明不开窍。 她可是长老独女,平日里零花钱多的是,哪里像邬子明,肩负着整个门派的重任,生活清苦。 每次她想给邬子明塞灵石,他都找各种理由推脱,甚至躲着她,这次她才想出这个办法。 邬子明站在那儿,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急得差点哭出来,心里满是无奈。《 》 11、落水 关若心带着邬子明在宗门小摊赚得盆满钵满,谢杳对此毫不在意。 他自匆匆与关若心一行人告别后,便心急火燎地往居院赶去,一路上脚下生风,恨不得能立刻回到自己的地盘。 昨日天色实在太晚,他带虞衡住入这灵居时,仙童们已经休憩。甚至晨间他特意吩咐等自己回院将吃食送到主卧,期间也竟忘了与仙童交代有关虞衡的事。 这番情况,若是虞衡没在院内徘徊,怕是真要饿上大半日。 原本谢杳精掐算好了时辰,向荀夫子讨教后归可正好能赶上午时饭点。 孰料邬子明消息来得如此之快,生生打乱了计划,以至于他竟把家中还等待投喂的虞衡忘得一干二净。 未时斜阳斜照门廊,谢杳甫一踏入院落,眼尖的仙童便疾步上前,询问何时将吃食送入房中。 谢杳一时心里还犯嘀咕,不知道虞衡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一时也没立马给出答案。 他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想起自己不慎把那尚好的玉佩送给了旁人。 这一想他愈发觉得,要是不经常留意虞衡的行踪,只怕这玉佩就白送了,那可真是血亏啊! 抱着这想法,谢杳索性先感应玉佩的位置。 确认虞衡在屋内后,他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可惜,他还盼着虞衡会趁他不在偷溜出门,或许自己跟着他的行踪还能发现些趣事。 不过…… 谢杳瞥见屋内景象,剑眉微蹙——炎炎烈日下,虞衡如蜷缩的蚕蛹,将自己严严实实裹在锦被之中,只余被褥微微起伏,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莫不是真染上了风寒?”谢杳心里咯噔一下,沉吟片刻,吩咐仙童将膳食送往侧房,并特意叮嘱往后须得好生照料这位特殊的客人。 待诸事安排妥当,谢杳思索再三,谴了仙童,还最终决定前往偏房瞧上几眼。 他心里寻思要是虞衡真的病了,倒显得像他这位主人家照顾不周。 行至门前,谢杳下意识伸手去推门,结果白使了力气,门丝毫未动。 此处已是客人居所,想来虞衡进门后便将房门从里闩上,于是他负手立于门前,指尖悬在门环上良久,轻轻叩响。 “谁?”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片刻后,虞衡带着几分警惕的声音传来。 “是我。”谢杳倚着门框,耐心等待,然许久不见动静,不禁怀疑虞衡是不是故意不让他入内。 他用神识往屋内探去,只见那人蜷缩榻上,露出一双警惕的眸子,死死盯着门板,仿佛若是起身给谢杳开门会万劫不复一般。 谢杳又好气又好笑,舌头轻抵口腔内的软肉,狭长俊俏的眉眼微微眯起,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一侧虚掩的窗柩之上。 下一刻,他身姿如鹤,翩然翻窗而入,落地无声。待行至榻前,虞衡仍浑然不觉,还在屏息凝神望着房门。 “为何不开门?”冷不丁的话语惊得榻上人猛然一颤,锦被下的身躯剧烈抖动。 谢杳被拒之门外的那点小郁闷,此刻竟莫名消散,心里甚至还生出一丝别样的乐趣。 “谢杳你——从窗户翻进来的?”虞衡被这突如其来的人声吓得差点心脏骤停,视线凌厉如刀偏转刺过来,看清来人之后又在悄然消弭无踪,没让谢杳察觉。 他下意识将身上被褥裹得更紧。 “小郎君还未回答我的问题,”谢杳抱臂站在一旁,下巴轻扬,语气随意地问道:“为何不开门?” 虞衡像是反应过来谢杳是位不问而入的主人家,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向谢杳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怨起来,控诉着谢杳的“无礼”。 “仙君未经过同意擅自闯进客人房间,有失仙家风范。”虞衡没想到谢杳竟会行翻窗而入之举,一时间难得沉默无话,良久才堪堪吐出一句。 谢杳何曾在乎什么风不风范,他从小翻窗翻墙就跟家常便饭似的,干过不少偷鸡摸狗的事情,虞衡这点斥责对他来说,就跟耳旁风一样,直接假装没听到。 只是谢杳突然想起自己在虞衡面前扮演着翩翩公子,欲脱口而出的调侃竟卡在喉间不上不下,硬是没说出些不成体统的话来。 他被虞衡那眼神盯得心里直发毛,遂暗自好笑。 自己演的如此敷衍,这人竟真将他看做良行有礼的公子了?是否对他太过轻信了些。 谢杳眼尖瞥见屏风上湿哒哒地挂着几件衣物,仔细一瞧还能辨认出是昨日虞衡身着的那一套弟子服。 可怎的都湿了呢? 他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小郎君今日沐浴了?”谢杳琢磨了半晌也没琢磨明白,干脆直接将头凑过去观察虞衡。 细看之下,他确实没在虞衡脖颈处看见衣料,谢杳估摸着虞衡现在上身怕是不着片缕,想来不给他开门也是情有可原。 谢杳想象着虞衡裹着亵裤光不溜秋来给他开门的模样,没忍住突兀地轻笑出声。 虞衡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突脸”吓了一跳,非但没理会他,反而将自己整个头埋进被褥里,拒绝沟通。 谢杳略带揶揄的笑声入耳,隔着被褥都震得虞衡耳间微痒,他不知谢杳为何发笑,只知若这不是谢杳,他怕是真没耐心与此人周旋。 他将自己蜷缩得更紧,哪有想与谢杳继续相谈下去的打算。 虞衡本无与世界原住民结交的心思,他虽对谢杳有些好奇,也带着几分特殊,却也没太过将其看得很重。 心里盼着这位少主自己无趣了便离开,别让他为难。 转而又怀念起自己被全全锁死的道具。 晌午时分,他从闷热的被褥中挣扎醒来,衣衫尽湿,浑身黏腻如坠泥潭,就总想找个浴池好好沐浴一番。 虞衡寻遍正侧两房,不见浴池踪影。 心中烦闷,系统适时地提醒他“修仙者不需要沐浴,用清尘诀即可”,因此房内大多数不具备浴池。 本是一张“清洁符”便能解决的事情,偏生系统全给他锁上了,于是打算寻个就近的水源清洗一番。 他调出系统地图查看,发现院后竟有温泉,顿时眼前一亮。 虞衡隐匿行踪顺路摸了过去,后院离侧房不算远,一路上他竟未见过旁人,想来缥缈宗的人应当是不常来这里的。 于是虞衡靠近温泉后便将隐匿符撤了。 远远望去,视野中确实出现一潭清池,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乍一看毫无端倪。 可当靠近水池却发现这池水并未如想象般一股脑冒着热腾腾的水汽,反而在他行至池边后,寒意渐显。 “404,你确定这是温泉?”虞衡不禁怀疑,向系统求证。 【宿主,系统经检验并无差错,请宿主放心】系统机械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虞衡半信半疑站在池边蹲下,试探性地将指尖轻触水面,即使仅仅触碰了一点儿,寒意便顺着指尖往上蔓延,那架势似有侵遍全身的趋势。 此时正值烈阳当空,可那池水散发的寒意却如毒蛇般顺着血脉游走,冻得他浑身战栗。 虞衡赶忙收回手,暗骂一声。 这哪儿是什么温泉,分明就是冷意剔骨的寒潭,隐隐透着的气息让虞衡直觉危险。 惊觉此地不宜久留,他抬脚就转身欲跑。 可就在此时,池中心开始咕噜咕噜冒起泡来,似是有人在水下煮着东西。 紧接着黏腻的触手从池底沿着岸边探出,如蛇般灵巧地就要缠住虞衡的脚腕。 虞衡本是已经敏捷躲开,耐不住触手不至一只且极为灵活,他只得兑换出一张符纸,打算将其杀死脱身。 触手继续向他伸来,虞衡本欲速战速决,可还是眯着眼从中察觉丁点儿不对。 这东西对他没有敌意,似乎就是单纯的伸了个触手来抓他而已。 既是谢杳院子里的东西……到底要不要杀? 就这分神一瞬,黏腻瞬间触上皮肤,他被猛地拽入池中。 一瞬间极寒之气蔓延全身,虞衡竟恍然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一般,渐渐沉入水底。 寒潭不深,可虞衡本就不太会水,这一下可遭了殃,被呛了好几口。 腰身突然又被触手缠住将他拖出了水底,这才杜绝了他被溺死的可能。 虞衡半个身子陷进寒潭,被冷得直打喷嚏,牙关止不住地颤抖,他也丝毫顾不上,而是率先低头探查缠住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一条表面光滑且泛着微微光泽的触手紧紧缠在自己腰上,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粉白之色,触手上均匀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吸盘,正不由自主地一张一合着。 “不是?这谢杳在自家后院养了什么鬼东西?”虞衡惊疑。 这东西放在外头算是妖兽了吧?缥缈宗能允许谢杳就这样明目张胆养在露天的院子里? 他丈量着触手的大小,顺势沿着触手的方向缓缓挪动视线,终于见到了触手主人的全貌—— 一条竟比成年男子还高的粉色章鱼! 粉色章鱼在虞衡的视线落在它身上后明显兴奋异常,其他几只空出的触手在水中不停摆动,溅出细碎水花。 被触手缠着动弹不得,虞衡心下盘算着脱身计划,暗暗兑换了一张死贵死贵的传送符。 粉色章鱼见虞衡不挣扎,微微歪了歪头,然后将头整个凑近,慢慢张开了嘴。 虞衡原以为自己判断失误,大章鱼欲将他吞入腹中,手上道具已经捏好准备启动。 谁能想到柔软的舌头突兀将虞衡整个面部揉搓起来,虞衡顿感脸上黏腻极了,估摸着全是这大章鱼的唾液。 大章鱼竟然在舔他! 虞衡嘴角抽了抽,掩饰下黏腻感带给他的不适,道具在手里捏了又放,再三确认这章鱼未有害人之心,虞衡索性收起道具,与大章鱼打起商量来。 使用道具或许反而会刺激它,闹出动静引来其他人就不好了。 他与章鱼周旋许久,对方却似孩童般玩闹不停,直到尽兴才将他送上岸。 彼时虞衡已经被冻得直打哆嗦,只觉全身上下皮肤都凝了一层薄冰,僵硬无比。 他就这么湿哒哒地回到侧房,将浸湿的衣物换下,虞衡打开系统商城,橱窗内灰暗一片,之前兑换的弟子服已显示售罄,其余服装他也无权购买。 虞衡默了半晌,将系统商城翻了个遍,硬是没找着一样能用的上的东西。 “呵。” 虞衡冷笑一声,凉凉地瞥了一眼任务信息,竟也没说什么,干脆褪去全部湿衣钻入锦被,捂了自己好一会儿才微微回暖一点儿。 本想等待衣物自然晾干,再去寻谢杳要点备用衣物,没想谢杳这次竟主动来寻自己。 他现在这副模样哪能出去开门? 这人走门不成还翻窗,甚至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硬是短短两日把自己对他的好印象推翻了个遍。 虞衡叹了口气。 果然人还是要接触了才能知晓其真正的脾性。 谢杳收敛了笑,脑中忽的有了主意,他轻咳便罢,估摸着自己与虞衡身形相仿,从储物戒中取出叠叠新衣,胡乱编造了个借口: “我知是小郎君初到仙门并无长物,便想送来几套换洗衣物,也好小郎君住的方便些。” 静止的被褥忽的动弹一下,谢杳张扬挑眉,语气佯装惋惜气愤: “既然小郎君如此不待见昭宁,那昭宁便不打扰了,这衣物我也不留下来碍着你的眼。” 话音刚落,谢杳抱着衣物转身,靴子故意在地面踏出清脆的脚步,那声音听起来好似主人心情不愉,脚步急切的离开。 一只手臂从被褥里快速探出,及时抓了谢杳的衣角,也仅仅只露出一只手而已。 若是此时虞衡能将脑袋探出来,必将看到谢杳一副得逞的恶劣坏笑。 “小郎君这是何意?莫不是还想与昭宁争论个一番对错?”谢杳继续将被伤透了心的模样演下去,暗暗期待虞衡的反应。 不出谢杳所料,虞衡狐疑地探出了头,第一眼瞧见的便是谢杳赌气般并未动弹的背影。 啊,怎么变脸这样快?方才不还在和他说笑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虞衡凝重一刻,极为诚挚地解释误会,心里又有另一番所想。 这倒是挺符合他心目中谢昭宁的形象。《 》 12、发烧 “罢了,昭宁也不是小气之人,衣物放在此处,小郎君快些换上吧。” 谢杳眼见逗弄得差不多了,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适时收势,随手将叠得齐整的衣物往案几上一放,转身带起一阵微风,隐入屏风之后。 虞衡还没来得及看清谢杳的神色,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真恼了? 虽说他有意与谢杳保持距离,可好歹谢杳供他吃供他喝的,虽然似乎是别有目的,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世界,他应当是唯一一个与自己相熟之人。 那不如将错就错?反正谢杳的剧情已经被他打乱,就算做完任务离开也不会牵连到他人因果。 他窝在被褥里翻了个身,忽觉一阵头晕目眩,四肢像灌了铅似的绵软无力。方才浸在池水里的寒意似乎还在骨头缝里打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虞衡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当是冷水泡久了犯迷糊,随手拍了拍脸颊,强撑着坐起身来。 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虞衡套上谢杳留下的一套衣物,将长发随意用发带束起,动作间带起一阵淡淡的竹木香,虞衡觉得好似在哪儿闻到过。 他将多余衣物悉数塞进自己储物袋,心中毫无波澜,嘴上却毫不含糊,试图将系统骂个狗血淋头。 什么破系统! 整理好衣装,虞衡这才翻过屏风去见谢杳。 屏风外谢杳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晃着手中的茶杯。 杯子小巧精致,不过拇指般大,里头琥珀色的茶汤随着晃动泛起层层涟漪,却愣是没洒出一滴。 听到屏风后渐渐平息的动静,他勾起唇角,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敲门声适时响起。谢杳静静坐在太妃椅上静等虞衡走过去开门,似是想起什么狭长眉眼微弯。 少年背影高挑,腰身纤细,从谢杳看来虞衡这模样当真是矜贵的很,要是他人怎会想象得到这看似毫无威胁的凡人竟能用一颗石子将那邪虫击得内伤出血,大退一步。 两名仙童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盘鱼贯而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虞衡身上的服饰,眼底闪过一丝八卦的意味。 到底是十二三岁的孩子,好奇心重难免强盛,面上却还维持着得体的礼仪,将菜肴一一摆放在圆桌上后便悄然退下,连平日里最活泼的小桃都没敢多说一句,不像往常留下来与谢杳闲聊搭话,倒是让谢杳颇为稀奇,暗道最近这些小家伙倒是乖觉。 其实仙童们在远离侧房后唧唧咋咋讨论起他们来,纷纷猜测虞衡身份,怎的突然冒出来被少主照顾。 眼看外头光线都已泛昏,香气隐隐飘进鼻中,虞衡终于惊觉自己又是大半日未有进食,唇间干涩,他无意识舔了舔,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 “这么多...都是给我吃的?”虞衡指着满桌佳肴犹疑,这么多自己怎么吃得完。 谢杳从太妃椅上起身朝餐桌走过来,优雅地在对面落座。 看虞衡那副“会把我撑死的吧”的表情,没忍住笑出声:“谁说只有你一个人吃了?” 虞衡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然后就看着谢杳拿起碗筷动作行云流水地夹起一块色泽诱人的红烧肉送入口中。 虞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修士也能吃凡间的东西吗?” 谢杳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想起院子里那几个小仙童刚来的时候,也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哼笑一声调侃:“修士也是人,怎么吃不得凡间的食物?” 继而将一块外酥里嫩的糖醋排骨放进制嘴里滋滋有味吃起来,顺带故意咂了咂嘴,“这凡间的美食可比那些寡淡的灵膳有意思多了。” “你说得对。”虞衡没有反驳。 他闷头扒拉着米饭,心里暗自感叹:这个世界可真是与众不同。 在他做任务经历过的所有修仙世界里,修士们要么靠着辟谷丹度日,要么专食灵植仙草。 他还以为所有修仙界都是如此,特别是那些受尽宠爱的年轻修士,怕是天灵地宝应有尽有,像谢杳这样吃凡间食物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不愧是谢杳啊。 一顿饭接下来吃得安静又诡异,谢杳细想之下也并未觉出自己话中有何不妥,时不时瞥一眼埋头苦吃的虞衡,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人脸色怎么泛着不正常的红? 更甚连嘴唇都毫无血色,额头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你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吗?” 谢杳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虞衡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脉。 指尖刚触到皮肤便被冷热交替激得一缩,另一只手探上对方额头,更是滚烫得吓人。 这凡人看着挺机灵,怎么连自己生病都察觉不到? 他还没法确定虞衡对天命有没有影响,可不能出了差错。 虞衡嘴里还塞着半块红烧肉,一只手被谢杳拉住也不忘换只手吃东西,闻言谢杳这话抬起头来有茫然:“什么发烧?” 直到被谢杳半拖半拽地拉到床边,几颗冰凉的丹药塞进他嘴里,这才有了反应。 “你还会医术啊?”虞衡嘟嘟囔囔,声音极小。 “真厉害。” 他确实感觉自己有点不舒服,原来是发烧了。只是没想到谢杳除了符阵剑法厉害,还会给人看病。 在快穿局工作时他们任务者们全是灵魂状态,就算去小世界做任务也特地会投放到健康强壮的身体里。 虞衡自从有记忆以来还没有生过病,他甚至连什么是发烧都不知道,今日也是头一遭。 谢杳的医术虽比起谢思元不值一提,但好歹从小在父亲那儿耳濡目染,自然会些平常医术。 "你今日去后院了?" 谢杳听得到声音却无法分辨虞衡说了什么,没好气的从储物戒里又掏出一瓶丹药喂给他。想起虞衡那身湿透的衣服,再结合刚才把脉的结果,如此霸道的寒气,怕是掉后院寒池里去了。 他当时还问虞衡是不是沐浴了,现在是又好气又好笑,这人真是什么地方都敢闯,但凡绵绵不够温顺,虞衡真怕是要丢掉半条命。 那池子白日里寒气逸散,别说虞衡一个凡人,就是说修士掉进去也是受不了的,况且里面养着谢杳师傅赠与他的灵宠,每次有人白日前去都要被绵绵缠在寒池里半个时辰,消息传开后平日那儿才显少有人。 “没有。”虞衡警铃大作,他本就率先将原则抛诸脑后,打算与谢杳再接触接触,万万不想在这个时候让谢杳心生芥蒂。 未经允许擅自在院内打探,怎么也像是个不安分的。 更何况他的任务与谢杳息息相关,若是谢杳将他视为居心叵测之人,处处设防,任务也应当不好推进。 虞衡自否认完后一直闭口不言,任谢杳如何摆弄都没有动静,谢杳也就没有继续追问虞衡为何会跑去后院水池那儿,默默把虞衡按回被窝。 刚才喂了辟谷丹和驱寒丹,估摸虞衡睡一觉就能退烧,今晚写份药方,明日嘱咐仙童熬上,虞衡喝上一副应该就会痊愈。 缥缈宗少主平生第一次这么伺候人,确认虞衡已经躺下没有别的动静后不禁扶额苦笑。 就算是有对抗修士的武力,可这么羸弱的身子,他究竟是怎么敢只身来修仙界闯荡的? 要不是遇上他谢昭宁,怕是早就被哪个居心不良的修士拿去炼丹了。 罢了,既是他此世命途不凡之人…… 大不了本少主护你段时日。 —— 翌日。 虞衡悠悠转醒,嗓子干得像吞了把砂纸,却是思绪清晰,想来应该是已经退烧。 他咂了咂舌,只觉这发烧的滋味难得新奇,却也属实难受得紧。 刚要起身,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开:【叮!检索成功,请任务者七日内前往藏书阁顶楼清除污染能量】 系统恰在此时弹出任务信息。 虞衡打开系统面板,上面除了这几个明晃晃的大字,只能瞧见定位坐标,没有显示其他任何详细信息。 主神当初邀请他做这个任务时只说人物有些“特殊”,现在虞衡是终于知晓特殊在了何处。 系统根本没有告诉过他主线任务,每次都跟挤牙膏似的提示线索,就连这个世界的原剧情都被全全封锁,虞衡一无所知。 更甚者他连“污染能量”具体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按照猜测,应当与上一次的线索人物相仿,只要杀死了任务目标便算完成。 这与虞衡想的不一样,他在接到主神的邀请任务前没有往系统大厅任务栏瞧上一眼,也就根本不知晓任务有所变更,因此也全无准备。 直到第一个任务提示出现,虞衡才惊觉出不对劲。 他没有理会系统提示,在心底斟酌着这个任务到底值不值得他耗费如此多的精力。 【叮!请宿主七日内前往藏书阁顶楼清理污染能量,任务奖励:商城部分橱窗开发权限】 404估计是检测到虞衡对待任务态度消极,这才破天荒爆出系统奖励。 听到“商城橱窗开放”几个字,虞衡轻轻“啊”了一声,他记得系统商城里那些珍贵的灵器、高阶功法灰扑扑一片,现在竟被404拿来做任务奖励。 也是有够敷衍的。 开放橱窗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得用他自己的积分换,还不如直接给两件实用的道具来得实在。 不过若是能开发部分购买权限,虞衡倒也不至于像昨日那样束手无策,妥协将任务接下。 藏书阁当然可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普通弟子都要凭令牌出入,若要进入顶楼怕是得有长老特批的文书。 他一个外宗人定是要偷偷潜入,到时候指不定要花多少积分……等等,意思是藏书阁顶楼有类似于之前那个攻击谢杳的弟子藏匿? 谢杳当时定然生疑,难道留下自己也是因为如此? 若真如此,那不如让谢杳将他带上去。 虞衡计划好,将晾干的弟子服收入储物袋,抬脚就往谢杳的住处走去。 谁知扑了个空,正准备去别处找找,迎面碰上一个小仙童前来寻他。 “小郎君晨安!”仙童浅浅行了一礼,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虞衡,“膳食已经备好了,现在给您送过去吗?” “你家少主现在何处?”虞衡左右观望也并未在庭院瞧见谢杳身影,干脆问起仙童来。 仙童听虞衡打听起谢杳行踪也并未隐瞒:“小郎君,我也不知,少主昨日酉时便出去了,并未告知归期。” 语罢他眼睛一转,“小郎君可以试试用玉珏传讯,我看少主这几日带着呢。” 玉珏?他还真没有。 他做任务一向秉承“早做完早歇息”的原则,这会儿见寻不到谢杳,也就干脆只身前往好了。 虞衡嘴上客客气气地谢过仙童,假意往回走,等仙童一转身,脚下方向一变,朝着院门快步而去。 不料临门一脚,只听“咚”的一声闷响。 虞衡捂着撞得生疼的额头,倒退两步稳住身形,眼下冷光一闪,嘴上毫不迟疑脱口而出,显得气急又跳脚。 “靠,系统你玩儿我呢?” 【请宿主解除系统限制,否则无法通行】 又是这该死的结界。《 》 13、考核 虞衡不曾想限制屏障还能随意变换范围,他不过是在谢杳这儿借住上短短两日,自己竟被无知无觉困在了这院中。 他从未得到任何提醒,甚至只有自己主动问起时,系统才会不情不愿告知。 辅助形如摆设。 又或者,是专门在给他使绊子。 “404,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好好谈一谈。”被机械程序摆了一道,虞衡自是有些许气闷。 他惯常爱将动乱的情绪压下,可不止怎的今日虞衡竟任由情绪宣泄,看似冷静的提议实则蕴含些挑脚的意味。 眼珠胡乱转了转,下一句虞衡的语气已经添上了几分随意:“404,别装死,出来。” 404毫无反应。 出不去这院子,任务自然无法推进,虞衡也懒得再与它多费唇舌。 立于屏障前静默良久,心念一动,虞衡想起上次用积分兑换的“巨无霸威力石子”,随手便朝屏障掷去。 石子触及屏障的瞬间化作数据流,又轻飘飘落回他掌心,虞衡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似早已有所预料。 指尖微蜷,石子便已被收纳进系统背包。 “这任务谁爱做谁做。”抬腿踹了一脚透明的屏障,索性方向一转就往卧房走回去。 嘴上说是不做任务,其实虞衡左思右想该怎么解除这个屏障,被困在这里总归不是办法,他不想一直待在这个世界。 即使有谢杳也不行。 不过404一套行径下来确实不像平常系统,倒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视在里面,让虞衡感觉极为不适,饶是他脾气再好,这会儿也动了要换系统的念头。 前几日谢杳将他带出牢狱的限制,虞衡寄希望于谢杳能一直替他解决这个烦人的屏障。 以为不过夜间便能寻到谢杳身影,哪成想一连几日谢杳竟都未在自己居院内落脚,虞衡倒是无所谓,若是因不可抗因素让他完不成任务,左右不会扣他几分。 倒是404眼看任务时间一天天过去虞衡依旧不曾行动,有些自乱阵脚。 虞衡被系统提示扰的不胜其烦,直至最后一日才有模有样坐在屏障前游神。他的视线并不聚焦,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虞衡撩了撩眼皮一看,竟是前几日邀他一同乘坐顺风飞舟的两位内门弟子。 秦浩泽这人生性活泼好动,好奇心大。 他知晓谢杳这几日在参与炼丹考核,出于对谢杳炼丹术的了解,特意选在最后一日跑去看热闹,还拉着段明熙一起。 路过谢杳居院时远远瞧见蹲在院内的虞衡,顿时来了兴致,拉着段明熙就快步走过去。 “好巧啊师弟,你怎么在这里?”秦浩泽满脸堆笑,眼睛里八卦之色一闪而过。 一股脑朝着段明熙使眼色,那眼神仿佛在说:“大师兄你看!我就说他俩有问题!” 虞衡轻轻瞥了眼两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随意扯了个谎道:“师兄巧,我在这里看风景。” 他都懒得给自己找个像样借口,破罐子破摔,被怀疑就被怀疑吧,有这破系统他认任务不失败才怪。 “师弟你真幽默!”秦浩泽哈哈大笑起来,转头就偷偷凑近段明熙说起悄悄话:“大师兄,这位师弟会不会是在等昭宁回来,我们要不要带上他?”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段明熙。 离得太近,秦浩泽说话时的热风吹得段明熙耳朵直痒痒,段明熙不耐烦地用手肘回怼了一下秦浩泽的侧腰,皱着眉头转头就走,只是脚步比先前明显加慢了许多。 嘴里淡淡吐出一句:“少管闲事。” “师弟师弟,你在等昭宁吗?正好我俩要去寻他,你要一道去吗?”秦浩泽揉揉被撞疼的侧腰,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邀请虞衡同行。 以他对大师兄的了解,这话绝对是随他便的意思。 虞衡原本不指望这次能做任务,左右不过是个支线,并不碍事,与秦浩泽搭完话后就习惯性地盯着屏障发呆。 可当秦浩泽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虞衡神情古怪了一瞬,难得没有拒绝陌生人的邀请。 因为屏障——它竟然消失了! “那……多谢师兄?”任务既然能继续做下去虞衡当然愿意顺着两人的意愿跟着去,不过他始终没明白行动限制的判断究竟是什么。 秦浩泽瞧着虞衡举止有礼,不吵不闹,心里暗自谴责谢杳: “昭宁怎么也不告知这位小师弟自己的行踪呢,好歹也是客人,这么让人在这儿等着,多不合适啊。” 殊不知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 此时炼丹塔外的围场上早已堆满弟子。 他们挤在围栏外伸长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镜,每位参与考核的弟子都在自己单独的炼丹房内完成考核内容。 从水镜内清晰地映出每一位炼丹师在炼丹房内的一举一动。 弟子们交头接耳,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当看到震撼的场面时发出一阵惊呼,现场热闹非凡。 “都围在这说什么!去去去!没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观看着水镜的老者被台下弟子们吵闹得头疼不已,板着脸开始赶起人来。 这位长老正是缥缈门丹药必修课的夫子——邱宏远。他身高体壮满脸络腮胡,眼神犀利不怒自威,这脸一垮下来吓走好一些弟子。 “邱夫子你就让弟子们瞧瞧嘛,说不定弟子们突然对丹道有所顿悟呢!” 一些弟子实在舍不得离去,纷纷围拢过来,竟劝说其这严肃老者来。 众所周知,今日是师兄师姐们丹药必修课的出师考核。 想到下一年便轮到他们在此地经受磨练,一众师弟师妹们觉得这份热闹必是要凑的。 在修仙界大多数弟子都不愿意修行丹道。 丹道不仅考验心性,对天赋的要求也极高,小宗门几百年也难出一名上得了台面的炼丹师。 而在缥缈门还有一个特殊原因——便是这唯独教习炼丹之术的邱夫子出了名的凶悍严厉,对待学生毫不嘴软。 每一届都有被他训得再也不敢来上这课的弟子。 炼丹师在修仙界少有成名,全缥缈宗称得上炼丹师的前辈也仅仅只有三位,如今拿得出一位来担任夫子职位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旁的人敢教,弟子们也不敢学啊。 即便邱夫子训弟子再狠,也并未被多讨厌几分。甚至不是他学生的弟子还能大着胆子和邱夫子开起玩笑来。 今年的考核内容是炼制一炉筑基丹。 筑基丹可不简单,丹炉火力需要猛烈。若是此时某一炼丹房内突发爆炸,那威力怕是要波及在场的所有弟子。 往些年都有几名金丹弟子前来护法,能保证年轻一辈弟子们安全无虞。 只是这几日外界很不太平,金丹修为的弟子们大多被派出无人空闲,也就只能靠邱夫子一人守在此处,他难免担心自己无法顾及所有小辈,干脆全部遣散。 邱宏远见一些弟子并不怕自己,眯起眼睛,故做更严厉的表情,还没等他开口呵斥,炼丹塔东侧一间炼丹房内突然传来“轰——!”的一声剧烈爆炸。 声音震耳欲聋,即使炼丹房内有阵法减轻威力,塔外的墙壁还是被震碎了几分,余威与碎片朝着弟子们呼啸袭来。 幸好邱夫子通过水镜预测到危险,及时施展法术才将他们全部护住。 一群人被吓得脸色苍白,此时默契地都往后退了很远,心有余悸,心道这炼丹之术果真不好修,太危险了! 邱宏远不用猜都知道这是哪位弟子。 确认其他弟子安全无虞后,他面朝炼丹塔门正门,还未等人出来便开始厉声斥责: “谢昭宁!老夫教你的炼丹之法你拿去喂狗了吗?谁教你七分火之后直接加生槐水的?这都第几年了!三岁小儿都比你聪明!以后离开宗门前千万别说你爹是思元仙尊,老夫都替他丢人!” 他气得满脸通红,胡须都跟着颤抖起来。 “果然还是昭宁少主啊…”一位弟子小声嘟囔。 “嗯?师兄何出此言?”近旁的新弟子不明所以。 “嗐,你是新届弟子吧,不知道也正常。”他压低声音,为新弟子道明前因后果。 “昭宁少主从十四岁开始,年年考年年炸炉,这都好几年了。” 这场面新弟子们不熟悉,可部分早几年入门的弟子可熟悉得很。 缥缈门每一任掌门都是由镇钟之宝无字天书认定。一任掌门继任,将会显现下任掌门之名,宗门上下统称为少主。 每任掌门担任百年即可卸任,早陨或想延续继任皆可与少主商议后前往无字天书修改契约。 历来无字天书所选之人必不会出现心机深重、品行邪恶之徒。因此无论是掌门还是少主都深受宗门上下爱戴。 他们这少主哪哪儿都好,剑器符阵样样精通,可唯独这炼丹术,简直可以说是一塌糊涂。 连他们在外门的弟弟妹妹都能炼制出的回春丹,谢昭宁都能练炸炉,更别说这难度更高的筑基丹。 烟尘渐渐散去,火势湮灭。炼丹塔外的阵法启动,光芒闪烁间将被炸毁之处悉数恢复原样。 谢杳从炼丹塔中走出,快步走到邱夫子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除开衣袍上被烧毁一点儿,其余地方并无任何脏污。 此时他竟还是笑眯眯的,仿佛刚刚的爆炸与他毫无关系。这模样更令邱夫子恨铁不成钢。 “夫子息怒,昭宁这次不是比上一年好上许多,起码到最后一个步骤了。”谢杳早就习惯邱夫子这性子,跟个没事人一样,还反过来安慰邱夫子。 他都如此听了四年训斥,哪还有什么可矫情的? “别叫我夫子!我才不敢当你夫子!我邱宏远竟教出如此冥顽不灵的学生,是我师道不幸啊!”邱宏远气得直跺脚,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谢杳无奈地扶额,他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没继承到父亲的丹道天赋。 回想起那日他刚将发烧的虞衡摁下休息,转头传讯玉珏就亮了一瞬。 谢杳本想忽略,耐不住这玉珏之后闪烁不停,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打开传讯玉珏查看,邱夫子仍在不停给他传讯,字里行间能感受到对面邱夫子暴跳如雷,催促他今日酉时按时参加炼丹必修课的出师考核。 前世自己早在几日前昏迷,自然错过了炼丹课的出师考核。 重生后他竟是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眼看距离酉时已经不足一炷香时间,谢杳一阵风般离开院落,竟都忘了告知与院中之人一声。 筑基丹炼制十分讲究,七日一炉,每日得以不同火候按顺序添加灵草,第七日加入生槐水收火,方能炼制出毫无副作用的筑基丹。 谢杳清楚记得,前世自己为这次出师考核花费不少心思,即使遭遇那么多事如今也是相当自信满满。 在炼丹房内的这几日时光匆匆如流水。谢杳全神贯注,行云流水般做完最后一步,满心期待着开炉。 怎的还是炸炉了! 谢杳泄气。 他幼时崇拜父亲谢思元悬壶济世、医者仁心的风范,便向父亲学习炼丹之法,一心想成为与父亲一样厉害的丹修。 谢思元见他刻苦努力,还特意腾出个空炉子给谢杳倒腾。 谁成想这炉子不仅被炸毁,还害得谢杳小小年纪差点夭折。从那之后,思源仙尊便再也不愿意教谢杳炼丹。 这事在宗门内闹得沸沸扬扬,当时宗门上下的前辈都听说谢杳在炼丹方面毫无天赋。顾及他的安危都很有默契地不曾送过一顶炼丹炉。 缥缈门炼丹必修出师考核及格便能获得一鼎属于自己的炼丹炉,年满十四即可报名。 谢杳不知从哪里听来这个消息,一到年龄就瞒着思元仙尊报了这门课。谢思元拗不过他也不再阻挠,只是时不时送些护身之物,免得谢杳把自己折腾没了。 如今十八之后便不能再修这门课。眼看最后一次参与考核的机会也没成功,谢杳终于彻底妥协,心里苦笑。 罢了,天妒英才。 邱夫子并未拦留谢杳多久,他还得回头继续为炼丹塔内其他弟子护法。于是他随意摆摆手,摇头朝谢杳示意就此作罢。 “师兄别灰心!我们支持你!” “少主明年再战!” 炼丹塔外的弟子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看似一个劲地起哄,实际上你一言我一语缓解气氛,硬是把原本有些气馁的谢杳都给逗乐了。 “但愿你们明年还笑得出来。”他痞笑一下,嘴角微扬。静听着一众师弟师妹们哀嚎声,笑声清脆爽朗。 一众弟子围上前来与他搭话,倒也不算烦闷,谢杳就这么与师弟师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他跨坐在石围栏上,单脚撑地,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侧身低头与围栏之下的人讲话。不知说出什么俏皮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即使并不与这些同门相熟,谢杳也能很是自然与他们打成一片。似火一般张扬热烈,引得某人移不开眼。 眼瞧聊得差不多,谢杳正打算与一众同门们告别。抬眼朝人群睨过去,寻思着给自己寻个不大拥挤的通路。 恰好目光定格在人群末尾一抹红衣身影上。 谢杳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要去哪儿?《 》 14、跟踪 炼丹塔前一团火光骤然炸开,浓烈的烟雾冲天而起,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果然又炸了,昭宁这炼丹术还是一如既往的烂。”秦浩泽双臂抱于胸前,身子懒洋洋地靠在段明熙身侧,挑眉调侃。 那语调里仿佛对这场景早已司空见惯。 段明熙皱了皱眉,试图将身旁这个“牛皮糖”推开,不知这人用了什么办法,任凭他怎么用力秦浩泽依旧稳如泰山。 无奈之下,段明熙只能自己往旁边挪了挪。然他刚一挪动,秦浩泽又像个黏人精般靠了过来。 “大师兄,昨日我陪你练剑累得够呛,胳膊到现在还酸着呢,借我靠靠呗,不然下次说什么我也不答应和你切磋了。” 秦浩泽眨巴着眼睛,一脸狡黠。 段明熙拿他实在没辙,听到这话微微叹一口气,默默充当起了倚靠。 虞衡静静站在一旁,目光越过人群,紧紧盯着被众人簇拥的谢杳,眼中光芒闪烁。 或许那不是他的错觉,谢杳本应是如此性格,仅仅只是在自己面前掺有伪装。 “坏了,昭宁本就炼丹这一个短板,要是我带师弟过来,让他因此事对昭宁嫌弃可如何是好?” 秦浩泽突然捂住嘴巴,一脸懊恼,说话间朝虞衡那边瞥去,密切观察着虞衡的表情变化。 “管好你自己吧。”段明熙实在跟不上秦浩泽这跳跃的脑回路,一路上听着他絮絮叨叨,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 水镜前人潮涌动,谢杳与同门们相谈甚欢,笑声此起彼伏。 秦浩泽使劲浑身解数,却怎么也挤不过去。 无奈之下秦浩泽将嘴里叼着的野草吐掉,抬手拍了拍段明熙的肩膀,说道:“大师兄,热闹也看完了,咱们走吧。” 随后,他又转头朝着虞衡喊了一声:“师弟。” 见虞衡毫无反应,依旧盯着谢杳游神,秦浩泽又提高了音量,再次喊道:“师弟?” “啊……怎么了师兄?”虞衡这才如梦初醒,猛地回过神来,眼神还有些恍惚。 “诶,一直叫你师弟,都忘了问你名字,我叫秦浩泽,这是我大师兄段明熙,师弟你呢?怎么称呼?” 秦浩泽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热情地自我介绍起来,顺带又拍了下段明熙肩膀,换来段明熙一个大大的白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就你事多”。 【叮!恭喜任务者解锁人物身份:秦浩泽,段明熙】 “师兄叫我虞衡就好。”虞衡礼貌性回复,悄悄将视线收回,不动声色地调出系统面板。 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指微微一动,心下了然。 他就说这两个人绝不简单,没想到竟是掌门大弟子与二弟子,金丹近元婴修士。 那也怪不得能拥有独立的灵舟了。 只是……他毫无修为一眼便能看出,那为何这二人不曾警惕,反而对他异常热情,照顾有加? “虞师弟,我和师兄准备回去了,你是留在这儿等昭宁还是……”秦浩泽早就注意到虞衡频频往谢杳那边看,还以为他想特意留下来等着谢杳,便开口询问。 “多谢师兄,我还想在此处多逛逛,你们先回吧。”虞衡又朝谢杳那边瞥了一眼,见他正聊得投入,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心中暗自思忖,一时半会应该聊不完,便找了个借口留下。 秦浩泽倒也理解,当即点头,一把拉过段明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大师兄,我怎么瞧着虞师弟身上那衣服很是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走出一段距离后,秦浩泽凑到段明熙耳边嘀咕起来。 “你想多了。”段明熙生怕他又开始没完没了,急忙打断,“回去再比一场,看你昨日有没有长进。” “不要啊!大师兄!”秦浩泽哀嚎一声。 —— 待秦浩泽与段明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虞衡警惕地环顾四周。 此时周围的人或在交谈,或在赶路,竟无一人注意到他。 虞衡再次确认谢杳一时半会抽不开身,于是猫着腰,鬼鬼祟祟地从人群后溜到一条偏僻的小路上,顺着系统定位的方向摸去。 任务者常年做任务潜伏,惯常将脚步隐藏,且他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将自己藏得极为隐蔽。 若不是谢杳临时起意一瞥,还真寻不到虞衡踪迹。 藏书阁与炼丹塔相隔一座灵峰,步行路途遥远,得花费不少时间。 虞衡途径一汪莲池,池莲花早已凋零,又穿过一座栽种着各种灵植花草的庭院,终于站定在藏书阁西侧的山石之后左顾右盼。 谢杳早已明目张胆跟在他身后,此次连脚步声都并未压低,他倒要看看,虞衡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 要说虞衡常年做任务不可能没有警惕心,可在修仙界中警戒功能往往比他的直觉本身更敏锐些,以往在别的修仙世界虞衡都会更依赖系统一些。 偏偏这个时候系统非但没有在修士靠近时提醒,还反而一直在虞衡意识内提示干扰他的判断。 他来藏书阁做什么? 谢杳只知他来历不明,疑似行动受限,如今看来,倒像是有别的目的。 且跟上去瞧个究竟。 他抱臂倚在枯树旁,静静等待着虞衡的下一步动作。 眼见虞衡伸手向虚空一握,将一张陌生符纸攥入手中,那符纸上纹路复杂,以谢杳的天赋竟也看不出这符纸是何作用。 下一刻就眼瞧着虞衡将符纸展开贴在胸前,刹那间整个人竟神奇般地消失在谢杳眼前,如同隐身了一般。 只显现出谢杳曾与他的那块玉佩悬于腰际。 怎么看怎么怪异。 藏书阁不愧是缥缈宗最受欢迎之地,平日里进进出出借阅的弟子不计其数。 此时正值人最多的时候,阁内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谢杳眼睁睁地看着悬空的玉佩晃晃悠悠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走进去,连脚步声也未漏出,周围人竟好似完全没有察觉,甚至连玉佩也是一点儿瞧不见的。 谢杳眉头微皱,取出前些年生辰时母亲用玉隐纱为他做的斗篷,轻轻披上,整个人也隐匿起来,紧紧跟随着那玉佩往高层走去。 一路上他们穿梭在人群中,未被一人发现。 藏书阁每高一层,对弟子的修为或身份都有着不同的限制。 以谢杳的身份,除却第十层,其他楼层都可自由出入。 但虞衡为何也能这般畅通无阻? 难道他贴上身的符纸不仅能隐身,连这禁制也能糊弄过去不成? 谢杳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虞衡顺着系统提示,一路朝着第十层爬去,浑然不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随着他们越爬越高,楼层内的弟子逐渐稀疏,到达第九层时,除了守在此楼的值班长老,竟再无其他弟子,整个楼层寂静得可怕,仿佛时间都在此刻静止。 一踏入这层楼层,谢杳便感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比往日冷上好几分。 他一个筑基修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更别说前面身着单衣的虞衡了。 果然,虞衡刚一踏入便被这寒气冷得浑身瑟缩。 “啊嚏!”尽管虞衡已经尽量压制声音,可楼层实在寂静的可怕,仅仅一点儿微弱的声音在楼层内也极为突兀。 谢杳心中一惊,立即做好将虞衡拉进自己斗篷里的打算。 即便虞衡会发现自己跟踪,虞衡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还未查清虞衡此行的目的,也不想让他暴露。 两人屏气凝神,过了好一会儿,整层楼依旧毫无动静。 谢杳将神识探出,竟未在这层楼发现任何人,连个活物的气息都不曾有。 按照常理,值守长老在闭阁前不会轻易离开自己值守的楼层,即便有特殊情况,也会在值守处写上告示。 可如今值守长老消失得无影无踪,谢杳跟着虞衡一步一步往前探,也未在值守处发现任何痕迹。 实在是蹊跷至极。 虞衡并不清楚藏书阁规则,还在暗自庆幸这层楼无人,否则他真就要被抓个现行。 四周静谧无声,书架整齐列队,间距仅容一人通行,两人虽无声落脚,但带动轻风穿行在一摞一摞四通八达的书架间,竟也产生出呜鸣风声,连带着梁柱偶尔发出细微吱呀,如魂鬼轻嚎,凄惨诡异的很。 谢杳只觉此处古怪,时刻警惕着周围响动,眼神锐利,只待有任何异响便立即出手。 前路地面上出现一滩古怪的液体正在轻微冒泡,泛着丝丝黑气,细看之下,地面竟已被腐蚀出一大片。 藏书阁内光线昏暗,虞衡并未有谢杳这般敏锐的眼力,自然发觉不了前方暗藏的危险,还在无知无觉一步一步谨慎地往前走。 眼看着虞衡脚已经抬起往下落,即将踩上那摊黏液,谢杳忍无可忍,猛地伸手拉了他一把。 虞衡被触碰的瞬间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心尖猛地一颤,本能的警惕瞬间冲顶,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臂,指节已蓄满力道,只待下一秒便要拧断那只偷袭他的手。 然而对方的力道却比预想中沉猛得多,一股猝不及防的拉力涌来,虞衡脚下顿时失了准头,身体不受控地朝旁歪去,肩头眼看着就要撞上冰冷的书架棱角。 千钧一发之际谢杳眼疾手快,手腕一翻又是一股巧劲将人往回带,虞衡整个人便踉跄着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掌心及时捂住虞衡的嘴时,谢杳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人的反应速度竟快到如此地步。 若方才他若稍松半分力道,此刻被反制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指尖能感受到怀中人紧绷的肌理,谢杳暗自思忖。 不过虞衡终究只是凡俗之人,若不用那些特制符纸,单论近身搏杀的力道,倒真无法与修士有一敌之力。 如此也敢只身来修仙界闯荡,当真不怕死。 他将虞衡带进自己的斗篷底下,双臂如铁钳般轻易钳住他,不让他动弹。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谢杳清晰地看见虞衡与他对视时,表情从惊恐逐渐转为震惊,直至不可置信。 谢杳咧嘴无声地笑了一下,腾出手朝着虞衡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虞衡迟疑片刻后缓缓点头,直到谢杳确认他不会出尔反尔对他出手才缓缓放开捂住对方嘴的手,拉开些两人的距离。 一手的口水,借他衣服擦擦。 反正这衣服也是我借的。 哪儿有什么口水,不过是谢杳心情不佳时惯爱给人扣帽子罢了,他毫不客气地牵起虞衡的衣袖擦拭手心。 虞衡手指狠狠戳了一下他的肩头,谢杳抬眼一看。 对方眼中透露着不解,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用口型悄无声息地问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谢杳不答反问,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不解释一下吗?小郎君?” 虞衡被反将一军,不知该如何解释,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一道怪异的风声突然从他们一侧传来,吹得几排老书架吱哇作响。 谢杳与虞衡对视一眼,决定暂且将两人的对峙放下,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着风声的方向走去。 谢杳轻轻碰了碰虞衡的肩,在他不明所以地看过来后,又指了指地上那滩不明黏液。 虞衡见状眼中竟闪过一丝凝重,随后用口型朝谢杳说了句“多谢”。 谢杳难掩意外,眉梢微挑。 虞衡当然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他瞧见地上那股黑得泛绿的黏液一阵犯恶心,若不是刚才谢杳拉他一把,自己就一脚踩在这黏液之上了。 且不说这东西看着恶心,且看地面陷下去得一块凹痕,这东西多半具有强烈腐蚀性,要是踩上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两人顺着风声的来向望去,从那摊黏液开始,一路上都淅淅沥沥地滴落着一些,像是用什么容器装着,不小心滴漏了一般。 黏液所过之处,在地面上都留下了一道道腐蚀的痕迹,散发着诡气息。 谢杳见虞衡从自己斗篷里钻出去,左右望了一番没瞧见他的踪影,也意识到自己那斗篷是隐身的灵器,左右托着腮,皱着眉头琢磨该如何才能看见自己。 谢杳脑子一转,伸出手拉住虞衡另一只衣袖,轻轻戳了戳他。 虞衡竟能从这些动作里想象出谢杳那副好似没有发现他的不寻常,就站在他身后语气随意如家常般让他“走吧”。 都已经暴露得如此彻底,虞衡觉得没有必要再继续遮掩下去。 他虽满心疑惑为何谢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他身后,会不会怀疑他别有目的,这一路他的所有不正常恐怕都已经被人收入眼底。 但谢杳似乎并没有质问他的意思? 虞衡想了想,干脆还是将此事放在脑后,反正属于谢杳的剧情已经改变,无论他在谢杳面前做出什么都不会受天道警告,现在看来谢杳也并未对他产生什么杀心,如此还不如大大方方让自己方便些。 他当即在系统中兑换了一块护身符带在身上,以防突发情况,这才继续往前探索。 有了谢杳一提醒,这次虞衡脚下格外小心,两人精准地避开了那些滴落的黏液,来到一处楼梯口。 那黏液依旧顺着楼梯往上蔓延,顶楼的 灯光比这层楼更是显得昏黄荒凉。 谢杳转过头刚好与虞衡对视,他耸了耸肩,唇瓣微动:“有禁制,上不去。” 虞衡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眼珠子滴溜打转,那神情仿佛在说:“原来也有你做不成的事啊。” 【隐匿符兑换成功】 他反手拉起谢杳牵他衣服的胳膊,重新贴上一张崭新的隐匿符,拍了拍胸脯,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这样就行。” 谢杳默了一瞬,神情有些微妙。 他突然惊觉,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即使虞衡贴着那符纸,他也能清清楚楚看清虞衡整个人。《 》 15、人面 【任务即将进入倒计时,请宿主抓紧时间。】 系统面板上适时出现倒计时窗口,虞衡看了眼最后剩下的时间。 一个时辰。 若接下来一切顺利,或许还能勉强赶得及。 “系统,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为什么我一接这个任务内容就变了?” 虞衡一边拽着谢杳脚步匆匆朝着通往最后一层的楼梯往上走,每次对上404时总觉着力不从心,这个系统确实不似他先前的那些辅助系统。 “还有……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出现污染能量?”虞衡甚至觉得404对他极为不上心,甚至对这个任务也极其消极。 【系统权限不足,请宿主自行解锁】 不出所料,404还是如此不配合,又用那千篇一律的系统话术敷衍他。 虞衡对此早有预料,心中疑云愈发浓重,直觉告诉他这次任务绝非以往那些可比,404这般遮遮掩掩必有蹊跷。 脚下灵活避开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黏液,虞衡心中一动,或许一切变故都与污染能量有关? 谢杳被虞衡拉着,轻而易举穿过了宗门老祖设下的结界,结界此时如同虚设,一点儿排斥都没出现,死寂一般。 谢杳不禁对虞衡那符纸更加好奇几分。 两人顺着楼梯终于来到了顶层,推开那扇沉重大门,一股尘封已久的气息扑面而来。 谢杳抬眼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记忆深处曾与这里有过一面之缘。 踏入结界后谢杳神识被结界自然压制,凭借他对阵法的深厚了解,这不过是阵法处于休眠状态时的威力。 小时候听母亲提到过这顶楼摆放的全是为世人所不容的邪功邪术,这结界的存在便是为了防止那些心怀不轨的恶徒潜入,盗走他们危害人间。 一旦结界运转起来,察觉到有人心生恶念,便会毫不留情地将其碾成齑粉。 与其他楼层摆满了拥挤的书架不同,这一层的书架被摆成弧形连接,环绕在四周,将中间空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大厅中的烛灯历经数百年的燃烧,蜡油早已耗尽,只剩下微弱的火光在摇曳,火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整个楼层的细小火光凑起来才得以看见隐约人影。 黏液在地面上蜿蜒成一条扭曲的轨迹,谢杳与虞衡顺着地上滴落的黏液到达圆形大厅中央,除了正中心有一大摊浓墨般粘稠的液体,却始终未能找到黏液的源头。 两人商量分头行动,仔细地搜索着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什么也没发现,你那边呢?”谢杳重新回到大厅中央,这里的光线相对敞亮一些,倒是个能环视整个楼层的绝佳位置。 “我也是。” 虞衡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也满是困惑。 他点开系统面板上那个鲜红的坐标点,明明显示距离已经近在咫尺,可眼前却看不到任何异常之物。 谢杳再次环顾四周,突然他的眼神一滞,终于想起了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前世他修炼的那本功法,似乎就是来自这里,至于当初是如何进入这里的,谢杳并无任何印象。 就在两人站在那黑水滩前,盯着地面苦苦思索时,一阵轻微的响动传入耳中。 “咔嚓!”那声音细微却清晰,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 “听见了吗?”谢杳轻声提醒,同时手上快速掐起术法,眼神警惕地注视着近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嗯。” 虞衡微微点头,他不停地东张西望,可四周除了昏暗的光线和诡异的书架,什么也没有。 仔细辨别着声音来源,这声音离他们很近,对方很可能隐匿了行踪。 想到此处,谢杳手中的术法一转,一张显现符出现在掌心。 正准备施展,让虞衡后退几步,还未开口。 “滴答!” 一滴水自高处落下,坠入黑绿相间、诡异无比的水洼中,“滋啦”一声,腾起一阵刺鼻的黑烟。 “咔嚓咔嚓。” 声音接连响起,谢杳心中一惊,终于反应过来那东西现在何处,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便先一步感觉到虞衡轻轻拽了一把他的衣袖。 谢杳看了虞衡一眼,瞧见他视线往上,便也顺着他仰起头来,恰与悬挂在天窗上的一双幽绿的眼睛对视。 脊背顿时有些发凉。 天窗上覆盖着一层白丝,分不清被交织纵横吊起的巨大物体是蛹还是蛋,此时一整个悬在他们头顶。 而在那物体下端残破的空洞处,那双幽绿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巴大张着,尖锐牙齿闪着寒光,口水从破洞处悬空滴落。 从他们进入这里直到现在才有一丝响动,也不知已经看了他们多久。 “咔嚓咔嚓咔嚓……” 当谢杳与那双幽绿眼睛对视时,他能明显感受到对方兴奋无比,在蛹蛋中不停地蠕动,庞大的身躯压得外壳发出更加剧烈的碎裂声。 白丝虽然遮挡了大部分光亮,但在其晃动时,仍能透过一丝缝隙,隐约看清蛹蛋里的怪物正在一点一点啃噬着破洞边缘,似乎马上就要从中挣脱而出。 “这是什么?虫子?”虞衡虽看不清全貌,但透过那微弱的光线,也能看到蛹蛋中怪物的剪影。 除了蠕动的一团,还有两根细长的触须,他一时间想到只有虫子。 只是看这体型如此庞大竟比人身体型大了不少,虞衡竟产生出不确定起来。 “你上次不是见过吗?怎的大惊小怪?” 谢杳偏头看向虞衡,他可比虞衡看得更清楚多了,忍不住盯着虞衡的脸,想借此缓解一下不适。 他已经确定这东西与上次袭击他的异虫同属一类。 谢杳直觉一向很准,他并未在这只异虫身上感受到不可抵抗的压迫感,暗自思量以自己如今的实力应该能够应付,这才还有心思与虞衡搭话。 “什么时候?”虞衡蹙着眉,绞尽脑汁,他也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遇上过这类诡异生物。 那虫怪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他们,啃食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察觉到两人并未露出它预想中的惊恐表情又听到细碎人声,竟像是被激怒了一般,弄出的响动愈发大了起来。 “你猜?”谢杳扬唇挑眉看向虞衡,竟是忘了当时虞衡离得较远,以他的眼力可能并未看清狄明当时的真实模样,估计还以为那是个心怀不轨的普通弟子罢。 【叮!已锁定污染能量载体,请宿主及时清除】 头顶的蛹蛋终于承受不住异虫的重量,“轰”的一声碎裂开来,直直坠落。 404恰在此时弹出任务进度,此后虞衡再瞧着那落地的异虫,眼中便会出现锁定指示。 异虫似乎察觉到虞衡只是个凡人,对自己毫无威胁,竟将他视作食物,口中不断渗出恶心的黏液。 不过它似乎对谢杳有所忌惮,虽垂涎欲滴,却迟迟没有行动。 “去边上待着。”谢杳拦在异虫面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护身符丢给虞衡,随后拔出腰间佩剑,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躁动的心平静下来。 袭击他的狄明突变虫身那时,除开衣物看不出半分人样,他本以为这异虫之所以能化作狄明面貌不过是有些幻术加持。 可如今亲眼见到这只还未完全蜕变、人面虫身的怪物,竟比邬子明之前所说的人皮还要恶心百倍,谢杳只觉一阵反胃,生平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呕吐的冲动。 再看这只异虫,谢杳心中已然明了。 为何第九层的值守长老会失去踪迹?答案不言而喻。 面前这只异虫便是值守长老所化,如今已完全丧失了人性,想必天窗上的蛹蛋便是它转化的容器。 与之前完全变成虫身虫头的狄明不同,这只异虫似乎提前破蛹而出。 人脸还未完全变成虫头,嵌在虫身之上,显得格外怪异。 人类长老的胡须和皱纹还清晰可见,八只如蜘蛛般的腿从破烂的衣服里钻出,衣服早已撕裂,成了一条条布条拖拉在地上。 腰间的令牌还在,却也沾满了黏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它被谢杳佩剑上一闪而过的寒光刺到眼睛,瞬间被激怒,口中喷出带着黏液的蛛丝,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朝着谢杳猛冲过来。 谢杳剑锋一转,精准地将蛛丝拦下。 可就在蛛丝缠上剑刃瞬间,剑身沾染的地方竟迅速化为黑色,还被腐蚀出一个不小的豁口。 他并未在意剑身的损坏,在异虫靠近的刹那,将灵力注入剑锋。 也正因如此他才明白为何自己没有感受到太大的威胁——这新转化的虫身,躯壳似乎并不成熟,远不如狄明的坚硬。 谢杳身形灵活,巧妙避开异虫攻击,手起剑落,轻易便将其中一段肢节砍下。 异虫发出一声刺耳的嚎叫,它变得更加疯狂,毫无理智朝着谢杳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那双幽绿的虫眼不停转动,将人不人虫不虫的嘴张大,企图将谢杳一口吞入腹中。 谢杳每砍下一只肢节,手就忍不住颤抖一分。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脸,尽管他深知这早已不再是宗门的前辈,可在与异虫周旋的过程中,始终狠不下心给予致命一击。 虞衡在异虫落地的那一刻,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尤其是那张还残留着人类特征的虫脸。 虞衡不是没见过面相如此诡谲之物,但—— “404,你可没告诉我污染能量载体是活物啊,什么都不告诉我就想让我配合你做任务?会不会太敷衍了点。” 反正谢杳在和那只虫怪打,虞衡乐得清闲,躲在一边怡然自得,只是与404对话时语气幽幽,心情似乎不太美妙。 他总算明白了谢杳之前那句话的意思,他确实见过一面,只是那时虞衡躲在灌木丛中,离得远看不清,只能瞧见黑乎乎的一坨朝人冲去。 他还以为是什么灵兽闯入,情急之下兑换了道具,再加上谢杳当时也杀得快,以至于虞衡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团黑影也是污染能量载体。 他的任务如此不简单。 他一无所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主神刻意针对流放了呢,选了这么个糟心系统来辅助,还真不怕他回不去了。 在他所经历的任何一个修仙世界里,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生物。 隐约还能看出原先是一名修士,如今的模样却比其他修仙界里的妖魔鬼怪还要令人胆寒。 起码那些妖魔鬼怪还保留着人模人样,也具备一定的思想,这异虫已经完全变成了没有自我意识的虫怪,人性早已泯灭。 视线里锁定指示常亮,系统要求清除的污染能量近在眼前。 虞衡当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此前虞衡也执行过许多清除污染能量的任务,那些任务大多是小世界出现裂缝,受到外来能量影响需要任务者清除污染。 通常污染能量只是附着在物品上,影响世界原住民的气运,难度并不算太高。 虞衡本以为这次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限时任务,只要将污染能量清除就能顺利完成。 没想到污染能量竟能将活生生的人变成如此恐怖的虫怪,其危害程度远超他的想象,可系统隐瞒不报,几番遮掩,其因必定牵连重大。 虞衡可不想被一个系统牵着鼻子走。 再结合上次莫名其妙的线索任务,虞衡心中隐隐有了推断:这次的主线任务必定与这股污染能量密切相关,而且绝对影响了整个世界的走向。 否则,自己接到的任务怎么会临时变更,与任务大厅的内容完全不同呢,也难怪系统给他的资料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概括,连主线任务都不曾明确告知。 若是让人知晓这个世界的污染能量已经具象化,恐怕没人会来接手它吧? 毕竟这种任务危险系数极高,耗时又长,还要求任务者以真身进入,愿意接下的任务者要么是实力超群、有足够自信的高手,要么就是抱着必死决心、不想活了的人。 换作是谁面对一个难度高、时间长且充满生命危险的任务,都会望而却步,与其冒险,不如多接几个简单任务,赚取积分的速度反而更快。 主神肯定知晓其中的内情,这让虞衡一时间不知该是喜是忧,一方面主神既然选择他前来,说明肯定了他的能力。 另一方面,虞衡本就是打算来凑个热闹而已,可现在得知了这个世界被污染能量入侵,时空局必定切断了双向通道,除非任务顺利完成,否则他将永远被困在这个世界。 若不完成任务,眼睁睁看着污染能量侵蚀毁灭世界,自己也难以幸免。 虞衡真有点怀疑是主神在给他穿小鞋,这不存心让他死吗? 他接连喊了系统好几次,将自己推断出来的猜测一一询问,可系统没有任何回应。 虞衡长叹一声。 既然系统不肯说,那他就自己去查清好了,反正自己也被困在这个世界回不去。 为了活命,只能干脆当一次救世主了。 虞衡开着玩笑似的,也知晓自己在白日做梦。 凭借自己的能力,虞衡还是有信心查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拯救这个世界…… 他可是真身下界啊,没有修为,身手必然也跟不上那些修士,如何能拯救世界? 他看谢杳拯救世界还差不多。 心中微微叹气,虞衡将游离的视线落回谢杳身上,心脏猛地漏跳一拍,谢杳那便的战况已经平息,只见那异虫八肢尽断,却仍蛄蛹着艰难地往前爬行。 谢杳并未将它杀死,确认它失去行动能力后,便转身朝着虞衡这边走来。 可谢杳却忽略了一点——这异虫竟是有翅膀的! 刚从蛹中钻出它还不懂得如何使用翅翼,可如今眼看自己穷途末路,竟在谢杳转身的瞬间,奋力伸展翅翼,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谢杳扑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虞衡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谢杳不能死。 他快速从系统中兑换出两道剑气,通通往谢杳身后甩去。 —— 谢杳的手此时还在微微颤抖,刚才砍杀虫肢的场景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他本想走到虞衡身边与他说说话,借此来分散一下注意力,缓解心中的不安。 可刚转身没走几步,就见虞衡丢出一道凌厉刺眼的金光,紧接着身后传来异虫嘶哑的惨叫。 再回头时那异虫已如之前般化为黑烟,只留下一地残破的肢解和恶心的口水黏液。 “你舍不得杀他留着过年吗?”虞衡气急败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你差点被那恶心的虫子吃了知不知道?”《 》 16、审问 【任务完成,恭喜宿主获得任务奖励!】 冰冷机械音在虞衡耳畔炸响,他烦躁地甩了甩头,选择直接无视。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谢杳面前,纤长手指毫不留情地戳向谢杳的额头,那力道之大,让谢杳眉心瞬间泛起一抹刺红。 谢杳抬眸,眼眸中满是错愕,张了张嘴,喉间似有千言万语,此时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 虞衡看起来似乎极其怕他出事,可这人与他相识不过一两日的功夫,又何故将他性命看得如此之重?以至于自己遇难时对方眼睛都急红了。 面对虞衡情急之下的诘问,谢杳一时间暂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两人就如此固执无言相对而立,只余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响动,天窗之上残留蛹壳骤然脱落。 蛹壳坠地的瞬间,轰然炸裂,碎片四溅,声音震耳欲聋仿若惊雷炸响,在这寂静的阁楼中回荡,惊得两人皆是浑身一震。 “什么声音?” 楼下传来弟子略带惊慌的呼喊,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顶楼有动静,快去通知长老!” “你们守在此地,不允许任何人离开!” 交谈声传入两人耳中,虞衡和谢杳对视一眼,眼中皆是凝重之色。 他们深知如此大的动静必定瞒不过守阁长老,甚至极有可能惊动掌门而来。 虞衡戳完谢杳后便觉得行为多有不妥,收回手暗骂自己没出息。 或许谢杳并不需要他相互,毕竟缥缈宗的少主怎么会缺了防偷袭的灵器,必是自己多此一举了。 趁谢杳没发觉时,虞衡暗自皱了皱眉。 他发现自己对谢杳确实太过于关注,这并非好事,现在他的任务内容已经变更,那自然再与谢杳无关。 除了不必要的麻烦,无需再与他过多牵涉。 喧闹声越来越大,听起来下面围了不少弟子,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虞衡当机立断,决定趁着隐匿符还有效用,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虞衡向后退了两步,刚打算旋步离开,404这时带了一个噩耗。 【隐匿符已过期】 机械音带着几分戏谑,仿若带这些看好戏的意味。 “404你故意的。”虞衡这句话并疑问,而是肯定。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着后槽牙在心里低吼:“你早不提醒晚不提醒,偏这会儿掉链子? 【系统故障,提醒延迟。】404的机械音毫无波澜,听不出半分歉意。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破系统就是见不得他顺心,偏要在这种时候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可明明早知404不靠谱,但他进入这个世界后自己本身所有的道具都被锁了,纵他有几分身手,偏偏这还是一个修仙世界。 他若不使用道具,也就没几个便利可以使。 肺都快气炸了,虞衡攥着拳骨节泛白,隐匿符失效的瞬间,他能清晰感觉到周身那层模糊气息悄然散去,显露出身形。 谢杳显然也察觉到了,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这人像被钉在了原地,脸上的烦躁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要上来了。”谢杳声音压得很低。 “你……” 谢杳话未说完,尾音还凝在舌尖,眼前忽然一暗。 虞衡不知何时已欺近身侧,带着一股不明的清寒气息,竟径直钻进了他宽大的斗篷里。 布料骤然绷紧,贴着谢杳的肩侧勾勒出对方急促靠近的轮廓,两人肩头相抵,呼吸交缠,连带着心跳声都仿佛被这层薄布拢在一处,清晰得有些烫人。 斗篷里空间本就逼仄,虞衡动作间似乎在回应谢杳的话,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带着几分隐忍的懊恼。 他声音压得极低,温热气息擦过谢杳颈侧,带着些仓促。 “隐匿符失效了。”不等谢杳反应,那道声音又近了几分,几乎要钻进他耳蜗里。 “借你斗篷躲躲。” 话语里没什么恳求的意味,倒像是情急之下的本能举动,带着点破罐破摔,又理所当然。 谢杳浑身一僵,鼻尖萦绕着对方发间被隐隐沾染上的竹香,混着方才打斗残留的微腥,竟奇异地不令人反感。 他能感觉到虞衡绷紧着脊背,显然是真急了,连带着自己心跳也漏了半拍。 “别动。” 楼下脚步声已到了楼梯口,谢杳下意识退出斗篷,将整个斗篷留给了虞衡,自己则大退两步走到那处被摔得残破的虫壳近前。 “你……” 虞衡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想要掀开遮挡视线的兜帽,望向谢杳满是疑惑。 “等会跟在他们后面,回去等我。” 不等虞衡开口,他便竖起手指朝人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虞衡见状只能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阁楼大门已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威严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 “何人竟敢擅闯禁地!当真是欺我缥缈宗无人吗?” 地面结界光亮乍现,如同一张巨网将整个顶层牢牢封住,莫说是人,就连一只飞虫都难以逃脱。 谢杳本就没打算离开,那异虫出现得太过蹊跷,若是此刻他们悄然离去,没有任何人出面解释,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 他给虞衡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按照自己说刚才所说行动,随后行至异虫消散的地方缓缓蹲下,捡起身份令牌。 几名弟子簇拥着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匆匆走了进来,守阁长老等人踏入阁楼便瞧见的是另他们熟悉至极的人。 “昭宁?你怎么在这里?” 守阁长老目光扫过整个大厅,中央那截断的四肢与散发着恶臭的粘稠黑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谢杳将身份令牌紧握手心,挺直脊背,眼神与守阁长老对视,全然无视对方眼中那充满询问的暗示,声音沉稳有力: “我要见掌门师叔。” …… 此事事关重大,守阁长老也不敢擅自处理此事。 既然昭宁少主主动提出要与掌门详谈,那便只能静候掌门定夺,毕竟整个缥缈宗也只有掌门能镇得住那对夫妻。 如今众多弟子知晓此事,又是谢杳擅闯禁地在先,若是让他大摇大摆离开,那以后这缥缈宗岂不都得如此没了威信。 守阁长老按照规矩抬手一道封印法诀打在谢杳身上,瞬间将他浑身的修为封住。 随后他招手示意两位弟子将谢杳带走,又安排其他弟子留下来,仔细清理现场,小心些将残肢与黏液收集起来,送与善行堂查验来历。 他不知这些东西是何物,总归送去善行堂是没错的。 谢杳临走前还不忘转头看向虞衡藏身的方向,眼底浮现笑意,唇瓣微动。 等我回来。 又是这句。 虞衡忧心谢杳是否会因此受罚,这会瞧见谢杳那副从容模样,还有闲心与自己搭话,哪儿像是出了大事的模样。 心下轻松几分。 只是…… 虞衡摸了摸身上的斗篷。 奇怪,不是隐身了吗? 谢杳说完转回头跟着领路弟子往主峰上去,他不用猜都知道虞衡此时会好奇自己是如何瞧见他的。 笨蛋,这件斗篷可是认了主的,他怎么会看不到。 虞衡本想悄悄跟上去看看谢杳的情况,可脑子里又不断回想起谢杳的叮嘱。 最终他还是看在谢杳替他掩护的份儿决定听从谢杳的话,悄悄地跟在人群末尾,出了藏书阁后,便与众人分道扬镳,急匆匆回到居院。 今日掌门越娄恰在万务堂理事,谢杳擅闯禁地的消息已经传入他的玉珏,随后又是一道道传讯瞬间传入各位仙尊长老手中。 等谢杳一行人赶到理事厅时,厅内早已聚集了众多位高权重之人,都是为谢杳此此事特意赶来。 掌门越娄负手立于上首,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威严,冷峻面容令人不寒而栗。 “昭宁,你可知擅闯藏书阁禁地该当何罚?” 越娄声音低沉冰冷,随着他话语落下,一股无形威压如潮水般朝着谢杳涌去。 即使越娄有意收敛只将威压单独压在谢杳身上,理事厅内除开各位长老外其余弟子依旧被掌门的气势吓得一颤。 他们趁着前辈们不注意,神不知鬼不觉溜了出去。 没办法,他们这届掌门威名赫赫,行事作风雷厉风行,那气势着实让他们吃不消,这热闹不凑也罢。 谢杳却仿若未觉这股威压,依旧身姿挺拔,神色从容。 越娄心中暗自点头。 这小子倒是长进不少。 其他众人则各自坐在位置上,自谢杳踏入厅中,目光便未曾离开过他,似要把他盯出个洞来。 他们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谢杳究竟是如何进入藏书阁禁地的。 那可是开宗老祖留下的结界。 难不成真是因为谢杳得到了无字天书的认可,结界才会毫无无碍? 擅闯藏书阁禁地乃是大事,虽说众人心中都猜测谢杳此举是否另有隐情,到底是没往研习邪术之类的坏事那方面想。 但悠悠众口,当时藏书阁中有那么多弟子知晓此事,若是谢杳无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恐怕难逃严惩。 谢思元与卫方怡挨着坐在上首一侧,谢思元被打断好事心情极不美妙,私下暗戳戳给谢杳记上一笔。 臭小子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反观卫方怡倒是气定神闲,端着茶盏,悠然品着茶,一点儿也不显着急。 从小到大谢杳闯的大祸数不胜数,哪一次不是这样被众人“请”到此处接受审问。 他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有了定论,不禁暗自好笑。 自己这样都没被养歪,可当真是他品性纯良极了。 “昭宁不敢不知。” 谈及正事,谢杳收起心中闲散,双手抱拳朝众人一揖。 “昭宁擅闯禁地确有其事,事后该如何处罚,昭宁绝无怨言。但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各位长老悉听昭宁陈述,再做定夺。” 说罢,他抬头直视越娄,目光又缓缓扫过其他长辈。 众人难得见谢杳如此严肃,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都纷纷坐直身体认真聆听起来。 谢杳将自己一直捏在手中的那枚身份令牌展于掌心。 “想必诸位长老都识得此物,这是某位长老的身份令牌。” 他将令牌递给最近的一位长老,众人依次传阅检验,确认此令牌并无造假。 看着令牌上腐蚀痕迹斑驳,众人心底都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今日昭宁本欲借阅一本炼丹古籍,寻至第九层却始终未得心仪之本,本想向当层值守长老询问,却遍寻不见其踪影。” “正欲离开时无意发现地面上流淌着一种诡异液体,又闻古怪声响,暗觉有异,便顺着液体痕迹寻至禁地之处,突遇巨型虫怪破蛹而出,昭宁为保性命与之打斗,这才惊动了各位同门。” 谢杳停顿一刻,脑中回想起那只异虫身上的人面,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紧握成拳。 “那虫怪身形诡谲异常,昭宁瞧其面部,竟残留着长老脸面,因此怀疑此异虫由长老异化而来。觉得此事不可轻视,特来向各位长老禀报。” “荒唐!”谢杳话音刚落,元老会五长老猛然拍桌而起,面色涨得通红,似是激动过了头。 谢杳认得,这位五长老与那名值守长老乃是多年知己好友,此刻骤然听到好友如此离奇的死讯,一时之间恐难以接受。 “昭宁前几日也遭此异虫袭击,那些异虫皆由门中弟子异化而成。长老若是不信,大可前往灵灯阁查验魂灯是否已熄。” 谢杳躬身行礼,目光落在五长老手中紧握的令牌上,眼下闪过一丝不忍。 五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他哪里肯信这毫无根据的言语,当即甩袖,怒气冲冲地朝着灵灯阁而去,席间竟无一人阻拦。 “你既说两次遭遇异虫,可有人证?又是为何独你一人遭此劫难,另一位弟子又是何人?” 一众修士中除了少数知情人,就连掌门越娄都对此事难以相信,他们宁愿相信谢杳是真的擅闯禁地。 元老会大长老率先反应过来,目光如炬,盯着谢杳厉声要求他拿出证据。 他哪儿敢有人证?他要是把虞衡供出来那不就白费了力气?至于为何只有自己频繁遭遇这些异虫,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当时砍下人面异蛛八根肢节,不取其性命,除开自己无法下定死手,本也想留下活口作为证据。 他知这些异虫一死便会化作黑烟无影无踪,到时候死无对证无人会信。 结果还是被杀了。 也怪自己大意,竟未防着些。 “弟子……”谢杳一时语塞,拿不出有力的证据,气势也随之弱了几分。 “我能替他作证!”《 》 17、处罚 理事厅外风声骤起,卷着几片枯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一群青衣仙者脚步匆匆轰然涌入。 为首的女子眼覆白绫,一袭素衣随风轻扬,身姿轻盈地立于谢杳近旁。 “常依?你来此作何?” 寒露峰峰主见状,微微皱起眉头,眼中满是意外与不赞同,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 这般场合下自家弟子突然出现,着实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席常依身姿挺拔,朝着自家师傅的方向微微颔首,行了一礼,动作优雅而恭敬。 随即她转过身面向厅内众人,神色坦然自若,眼神坚定而沉稳。 “掌门师叔,各位长老、仙尊。” 她轻轻招手,示意身后的仙者们行动。身后几位仙者抬着两担盖着白布的竹架,引得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两担竹架上,心中暗自琢磨这白布之下是何东西。 “弟子席常依能为昭宁师弟证明,他话中句句属实。”席常依声音清亮,婉转着在理事厅内回荡。 此言一出,在座的各位长老皆是一愣,脸上露出惊讶神色,就连谢杳也一脸费解地看着席常依,心中满是疑惑,实在不明白。 席常依缓步走近竹架,伸手轻轻掀开两块白布。 刹那间,众人瞳孔猛地一震,脸上表情瞬间凝固,露出惊恐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位长老声音颤抖,满脸震惊地喊道。 “何人所为?!简直丧心病狂!”另一位长老怒目圆睁,气得浑身发抖。 谢杳侧目一看,竹架之上正是自己砍下的异虫残肢,还有前几日邬子明与自己提及过的人皮尸体,皮肤苍白,上面布满了诡异纹路。 谢杳面色难看,别过头去闭上双眼,实在不忍直视 “诸位前辈,这是前几日宗门所出凶案的尸体,与今日昭宁师弟在藏书阁截下的断肢,今日送与善行堂,弟子观其因果皆出自同源,觉此事蹊跷,特来此向诸位禀明。” 她稍作停顿,无视谢思元那警告的眼神,继续将实情一一道来。 “此事掌门与思元仙君皆已知情,如今凶案还未有结果,诸位前辈若是不信弟子,大可再寻仵作一探便知。” 缥缈宗内,修行因果道的人寥寥无几。 虞衡心中暗自思忖,自己若是眼不能明,那该是何等痛苦的事情。 而席常依却与众不同,平日里她还会调侃自己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子。 若不是从小眼不能观万物,直到被师傅捡回去,修习了这因果道,她又怎能看清这个世界人之“面貌”。 上天收走了她一双凡胎肉眼,却赐予了她一双能看清过去未来的天眼,这双天眼既是她的天赋,也是她肩负的使命。 如今缥缈宗中修行因果道之人唯有席常依一人。 在众人看来,有时候席常依的话甚至比掌门还令人信服,她此番话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掌门和谢思元,眼神中带着几分谴责。 前几日宗门出事他们都被知会过一声,可谁能想到此事竟如此严重! 越娄心中无奈,轻轻扶额。 他深知此事疑点颇多,本不想让诸位同门忧心,更不想打草惊蛇,打算待查出个所以然来,再向各位同门详述。 哪曾想席常依一来,就给他出了这么大个难题。 这丫头性子坦率过了头,也不知到底是好是坏。 “此事我与思元兄确实知情,尚在查明之中,今日既都是为昭宁这事而来,便率先处理吧。” 越娄开口说道,试图稳住局面。 众人这才意识到,差点偏离了此行的目的。毕竟,他们少主还在这儿罚站呢。 “如此说来…昭宁所说异虫之事实属当真?” “由人化虫,这当真闻所未闻。”众人纷纷议论起来,一时间厅内叹息声四起。 这般诡物就连他们这些修士都难以抵抗,若是侵入人间,必将带来无尽的灾祸。 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查出幕后之人,可如今毫无头绪,连这异虫目前也只有昭宁亲眼见过活物,实在是防不胜防。 “席小友,你既能眼观这因果,可有看出是谁在从中作梗?”有人急于求成,向席常依问起捷径来。 “你老糊涂了三长老,我徒弟不过刚入金丹,若是修了这因果道就能看到世间所有因果源头,那天下人还不得都戳了两只眼睛去修这因果道?” 寒露峰峰主一听这话就急了眼,护犊子的本性展露无遗,说话毫不客气。 三长老被训得面红耳赤,忙连连道歉。 “弟子修行轻浅,尚不能知。”席常依波澜不惊,如实相告。 地上摆着的两副竹架未收,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越娄心烦意乱。 他就说这件事不能闹大,这下可好,长老们都先自乱了阵脚,他轻咳一声,理事厅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位同门不必惊慌,如今还未到无法挽回的地步,缥缈宗定能给大家一个交代。” 越娄顿了顿,又道:“至于三位遇害的长老与弟子……便好生安葬吧。” 说着,他将目光从竹架上移开,看向谢杳。 “谢昭宁无视门规擅闯藏书阁禁地,谅在事出有因从轻处罚,一百藤鞭,禁足思过崖反省半月,诸位可有异议?” 掌门既已发话,众人也只得作罢,将此事暂且放下。 至于谢杳的处罚…… 在座长老心知肚明,自然不会有异议。 只是席常依不知实情,听到此处罚,英秀的眉目微微皱起,谢杳见状,浅浅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反驳,席常依这才作罢。 越娄目光扫过理事厅内其他小辈,最后落在刑狱长老身上。 “陈长老,此事便与往常一样交予你执行吧。”刑狱长老抖了抖胡子,躬身行礼。 “今日之事知情人一律不可道于他人,一经发现,同等惩罚处理!” “是,掌门。” …… 此事暂时告一段落。 谢杳默不作声跟随在刑狱长老身后,思绪却早已飘远。 完蛋,掌门师叔这次怎么罚了这么久禁闭,还不如多抽他一百鞭。 也不知小郎君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回去等他? 要是真让他等上半月……他还不容易将人留下,不会又要趁机不告而别吧?这可不行。 前方席常依站立在不远处,察觉到两人靠近,她走过来向刑狱长老行礼。 “陈长老,弟子可否与昭宁师弟单独讲两句话?” 陈长老摆摆手,没说什么,只是一个人往前走了一段距离,背对着他们捂着耳朵,还单独给自己设了个结界,确保听不到这两位弟子讲话。 席常依目不能视,可此时谢杳与她面对面而立,却能感觉到一股极其浓烈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白绫,在自己身上来回打量。 良久,席常依缓缓开口,话语中带着一丝感慨,让谢杳摸不着头脑。 “许久不见,看起来昭宁师弟身上发生了好些事,都长大了。” 谢杳以为席常依说的是今日闯入禁阁之事,说实话他也很意外,平日里行踪不定的席常依今日竟会前来给他解围。 “师姐何时回来的?今日若不是师姐,昭宁怕是要受重罚了。” 其实谢杳心里有数,还是怕席常依忧心,毕竟这般瞧着就是专门来这里等他的, “七日前。”席常依似是想到什么,眉头拧起。 “为何不反驳?既是事出有因,掌门何故罚如此重?” 席常依平日里就靠着一双天眼行走修仙界,虽是能看清他人内心善恶,在外吃不了亏,但面对宗门内这些弯弯绕绕,还是无法真正理解。 可以说,她正义得有些死板。 “师姐莫太担心,掌门师叔自有他的道理。”谢杳无奈轻笑。他们并未设置结界,担心隔墙有耳,谢杳也并未道明实情。 从小到大好像都是如此,罚也不舍得罚,还要在众人面前做做样子,谢杳也是心照不宣,连他几个好友也不曾提及半分。 少主也有少主的烦恼啊。 席常依见谢杳有意闭口不谈,也不再强求,拿出事先备好的药膏,递与谢杳。 “这药膏对藤鞭的伤有效果,你留着吧。”说着往谢杳手里一塞,担心谢杳拒绝,闪身快速便离开。 徒留谢杳在原地哭笑不得,他收起药膏,走上前拍了拍刑狱长老的肩:“长老爷爷,该走了。” 陈长老胡子一翘,撤了结界,板起脸就往万务堂门口去。 “臭小子记得装得像一点儿!” —— 隔得老远,就有弟子在万务堂门口蹲点。 瞧见长老们出来,众人一哄而散,远远躲在一旁。 昭宁少主无视门规擅闯禁地一事已经在整个宗门传开了,比前几日少主带回一个心上人还要轰动。 甚至有人谣言昭宁少主把藏书阁顶楼炸了,掌门气得把少主打个半死,然后流放到思过崖百年。 弟子们见谢杳跟在刑狱长老身后,除了面色不太好,并无皮外伤,心道掌门打少主此事纯属谣言。 刑狱长老行至门前,见此地围着一众弟子,他们既想上前询问情况,又害怕刑狱长老的名头,堵在门外你推我搡,看着别扭极了。 他清了清嗓子,将盖有掌门印的文书拿出,郑重地贴在万务堂门前的告示板上。 “都别围在这里!让让路!” 一行人朝着思过崖而去,直至身影消失不见,众弟子才围过来看向告示牌上的内容: “弟子谢昭宁无视门规擅闯藏书阁禁地,扰乱宗门秩序,谅其事出有因,罚百藤鞭,禁闭思过崖半月,以儆效尤,望弟子谨记。” “一百藤鞭?掌门不是最疼昭宁少主了吗?这下舍得下手?” “我听说十层毁了不少书,该不会是因为这个罚得重吧?” “可是那些书本就是禁书,毁了就毁了,又不是宝贝,还专门给供起来。” “就是嘛,邪术少了普天同庆,也不知道长老们怎么想的,居然还要受罚。” “事出有因?昭宁少主到底去干嘛了,好奇。” “不过看昭宁少主刚才好像并没有多少异议,估计是毁了很重要的书吧?” “罚得太重,心疼昭宁少主。” 围在此地的弟子们七嘴八舌猜测着。 但文书已经批下公示,此事已是板上钉钉,加上掌门在理事厅内敲打了一番,众人除了感叹此次处罚严重,也并未传出其他流言蜚语。 就连前几日那桩凶案,也被今日之事压了下来,宗门弟子又恢复了往日平静乏味的生活,关于谢杳擅闯藏书阁一事,只是成为了他们茶余饭后闲暇的话题,无人知晓其中详情。 ———— “你干什么去?!” 荀天瑞死命拦住邬子明冲出去的身体,幸好他前几日都在闭关修炼,此时能有些余力,否则还真拦不下这邬子明来。 “找掌门问清楚!”邬子明气得面色涨红,双眼通红,仿佛要喷出火来。 “不是,他谢昭宁怎么想的?擅闯禁地就算了,一百鞭!他都不为自己辩解吗?!而且打完就去思过崖,这明明就是想自断仙途!” 他被荀天瑞拦住出不去,只能在谢杳院子里来回踱步,语气中尽显焦急与担忧。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马不停蹄赶过来确认是否属实,恰逢来此扑了个空的荀天瑞。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无奈,知晓此事估计做不了假。 邬子明当即想冲到掌门面前问个缘由来,他谢昭宁没伤天没害理,掌门说罚一百鞭就算了,他谢昭宁还老老实实认罚? “不行,我去找云姨问清楚,她也不管她儿子死活了?”邬子明晃了晃脑袋,看见荀天瑞又打算拦着他,气不打一处来, “你别拦着我!你没挨过藤鞭打过你不知道有多疼,一百鞭子会要命的!” “你现在去也来不及了!刑狱长老已经把他带走了。”荀天瑞来时就听说谢杳已经跟着去了刑狱堂,此时怕是已经受完鞭刑,到了思过崖。 邬子明怔愣片刻,刚咬牙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人声。 “他现在在哪里?”《 》 18、假装 缥缈宗中,弟子们一听这藤鞭之名都忍不住浑身一颤。 寻常弟子若是违背门规,六十鞭下去,便要躺上数月,方能勉强下地行走。 此次掌门竟罚了少主谢杳一百鞭,还将他丢进思过崖。 明显是动了真怒,众人皆知此时触及霉头无异于给自己添堵,于是弟子们一个个都避之不及。 甚有弟子们路过思过崖入口,皆是脚步匆匆,生怕被人误会与受罚之事有关。 还是等风波平息了再来吧。 可此时的谢杳却全然没有一副受罚之人的模样。 他百无聊赖地趴在一张精致的美人榻上,身旁摆放着盛满灵果的果盘,口哼小曲,嚼着灵果,如此悠然自得,哪像是刚受了大刑之人? 谢杳背上的伤口看似皮开肉绽、鲜血渗出,触目惊心,可实际上这不过是普通鞭子造成的皮外伤罢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以自己的修为不出几日便能恢复如初,甚至这伤口还是他嫌弃陈长老下手太轻,达不到效果,自己动手勒出来的。 此刻谢杳心里正盘算着第几日找个机会溜出去寻小郎君。 此事闹得太大,保不准会有弟子偷偷跑过来看他,暂时还不能轻举妄动。 且再等等吧。 又将一颗灵果塞进嘴里,谢杳就着这个姿势惬意地伸了个懒腰,整个人身心舒畅。 倏地他心念一动。 嗯?这么快就有人来了? 谢杳一进入思过崖便在门口设下了结界,只要有人闯入他便能立刻感知。 这不,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将这地方恢复原样。 修为早在受鞭之前就被解开,此时谢杳迅速爬起来将周围摆放的东西一收,双手在墙上蹭了把灰往唇上胡乱涂抹,束发也故意弄乱了些。 听到脚步声,他立马席地而坐,背依着崎岖不平的冷硬墙壁,歪头闭眼将气息控制得出多进少。 墙壁粗糙,谢杳差点没忍住动了一下。 嘶,这墙硌得是有点疼。 思过崖常年被大雾笼罩,雾气浓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 究其原因其背后竟是一条无名深渊,深不见底,这雾便是从深渊之下升腾而起。 站在崖边便能感受到一股仿佛要将人吞噬的恐怖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不过奇怪的是,竟从未有弟子真正掉入无名渊中,即便不慎坠落,也会被下方不知名的阵法传送上来。 据谢杳师傅所言,无名渊另有入口。 这地方独特又阴森的环境,倒成了惩罚犯错弟子的“绝佳之地”。 心智成熟的弟子在此思过后出来便能改过自新,专心修炼,少有意志薄弱之人出来便已精神错乱,疑神疑鬼。 这思过崖的“功效”,好坏参半,也算是有利有弊。 只是谢杳来得太多次,哪儿还会怕这些,拿出自己在储物戒里的小物什就地享受起来,一点儿也不像在此思过,倒像是来此游乐。 周围寂静无声,这脚步走得倒显得尤为清晰,那人行走间,竟好似不被浓雾所扰,一路径直朝着谢杳而来,站定在他身前。 过了许久,谢杳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人的气息。 那人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仿佛有实质一般,让谢杳如芒在背。 谁啊?怎么还不走? 穿帮了?不能吧? 谢杳本想悄咪咪地睁开眼看看来者何人,可就在这时眼前突然一暗,那人竟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紧接着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他的侧脸上,谢杳心中大惊,差点跳起来,在心里疯狂呐喊。 救命掌门师叔,我被轻薄了! 谢杳差点没忍住对其出手,又想着这人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离开了,便决定将计就计,假装被弄醒,故意皱起眉头。 我到要看看哪个不怕死的敢占我便宜! 谢杳微微睁开眼,引入眼帘之人令他讶然。 “……小郎君?” 那只摸着脸的手在谢杳皱眉的瞬间就快速收回,谢杳一睁眼只来得及抓包虞衡眼底脸上尚未褪去的懊恼和心虚。 “那个……对不起啊,害你受罚了。” 虞衡低语,眼中忧心做不得假。 虞衡久违觉着做任务如此棘手,连404都指望不上,偏偏谢杳与他素不相识,自从他们相遇后这人几次三番出手相助。 或许谢杳接近他可能另有目的,但那又如何,他对虞衡提供的帮助不似作假,甚至并未有明言上的欺骗。 虞衡本是听了谢杳的话回居院等着他。他甚至连谢杳回来时追问今日之事的措辞都想好了。 没想到他在房间里竟听到门外有修士打斗的声音,虞衡当时斗篷还未摘,悄悄溜过去远远瞧了片刻。 隐约间虞衡听到他们提及“昭宁”“一百鞭”“重罚”“没命”等等字眼,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不是说让自己等他回来吗?他还以为以谢杳少主的身份,不会被罚得那么严重。 虞衡二话不说摘了斗篷,向那两位修士询问谢杳的下落。 罚一百藤鞭,打入思过崖半月后。 “404,藤鞭是什么?” 他不顾那两位修士的阻拦,跟着系统地图就往思过崖赶去,途中他还分心向系统问话。 【藤鞭,取天雷木枝条所锻,鞭身布满尖刺,浸其特殊药水,可痛其灵魂,伤其元神。】 虞衡听后心猛地一沉。 修士最重神魂之力,这一百鞭下去,谢杳不死搞不好也会留下隐疾。 心情沉重,虞衡从此踏入思过崖后,系统竟破天荒地能给出指引,确保他能在迷雾中精准找到谢杳。 远远望去谢杳整个人无意识地依靠在墙壁上,头低垂着,早前束好的发冠早已散乱,零碎的发丝遮挡在脸上,唇无血色,一动不动,胸膛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虞衡见状竟不敢上前查看,只能暗自向404打探消息。 “他怎么样?” 【检测到目前人物体征微弱】 “不是说他受仙门众人宠爱吗?为什么还会罚这么重?” 自藏书阁出来后,虞衡心中对404毫无信任,甚至合理怀疑系统之前的资料也有做假。 【……】 虞衡蹲下身欲将谢杳脸上的碎发挪开,却不想竟将人弄醒了。 谢杳着实没想到虞衡竟会主动闯进思过崖来寻他,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被自己这小把戏给骗到了。 他该继续装还是不装呢? “很疼吗?”虞衡见谢杳醒来不知如何面对,憋了半天才干巴巴地问出这么一句。 谢杳自遇到虞衡以来还是第一次见他主动凑过来关心自己,以往虞衡哪次不是躲自己躲得远远的? 谢杳眼下流光一闪,趁虞衡反应不过来,倾身扑在他身上,环住他的脖颈,将头窝在虞衡颈肩。 这一下,谢杳将整个背露了出来。 虞衡原本想躲,可瞧见那密密麻麻的鞭痕,皮肉翻开,鲜血不断渗出,根本无法结痂,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僵硬在原地。 于是谢杳将虞衡抱了个满怀。 虞衡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不知该如何下手,双手就这么悬空举了好一会儿。 感觉到颈肩传来轻微的震动。 谢杳离他如此之近,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疼啊,快疼死了。” 谢杳还故意拉长了尾调,藏在虞衡肩下的嘴角微微上扬,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看来还是个容易心软的主。 “那…那我给你上点药?”虞衡一听,从系统商城里兑换出药膏,想要帮谢杳上药。 “现在不用,小郎君借我靠会儿就好。” 这药可不兴涂啊,那不得露馅儿了。 谢杳连忙拒绝,他虽不清楚这药膏的功效,但他自己这伤口都是用灵力勉强维持崩裂的,这药一旦涂上,他怕是控制不住,得当场给虞衡表演一个全身愈合术了。 有药为什么不用? 虞衡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尊重伤患的意愿,将药膏拿在手中,就这么保持着姿势,让谢杳靠着自己,即便腿麻了也不敢轻易动弹。 真好骗。 可不能被别人骗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虞衡实在坚持不住终于拍了拍谢杳的肩, “那个……仙君我腿有点麻…” “你叫我什么?”谢杳眉心一皱,抬起头放开了虞衡,原本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嘴角也沉了下来。 “谢……仙君?”虞衡变换了个姿势,坐在谢杳身旁,语气有些犹疑。 其实虞衡心里并不想如此称呼,毕竟对于虞衡来说,谢昭宁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他与谢杳相识不过几日,贸然直呼其名恐惹人不快。 “之前与小郎君提过,看来是小郎君忘了。”谢杳心中有些不满,心说好歹自己也帮过他几次,都这么熟了,居然还称呼得这么生分。 哼,忘恩负义。 “你身上还有伤,动什么动。”虞衡摸不清谢杳此时阴晴不定的态度,见他甚至还试图往旁边挪离自己远些,连忙伸手拉住他。 两人对视半晌,虞衡瞧着谢杳那充满期待的眼神,无奈妥协,嘴巴嗫嚅了半天终于吐出两个字:“谢杳。” “……”谢杳暗自撇嘴。 行吧,起码比仙君好点儿。 虞衡缓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谢杳这状态还有精神和自己闹腾,哪像是要濒死的状态。 【或许神魂损伤普通人看不出来】404适时出声替谢杳解围。 “所以他现在都是装出来的?”虞衡暗自猜想。 【应该是吧……】 自从虞衡喊完谢杳大名,两人一时间都没了话语,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谢杳还在琢磨如何让小郎君能自然地接受喊自己的字名,并且告知他的字名,而虞衡此时已经联想到谢杳不语可能是正在忍受神魂之痛。 可惜系统商城内的高阶丹药还未开放权限,他一时间也想不到别的办法,干脆率先开口,与谢杳闲聊起来,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你之前七日…都在炼丹吗?” 一想到谢杳也被关在小房子里整整七日,虞衡之前被困在院子里的烦闷郁结莫名消散了几分。 “是啊,想必小郎君都瞧见我炸炉了吧?” 缥缈宗少主参加炼丹出师考核,每年就那几天,传得沸沸扬扬,虞衡能知道也不奇怪。 谢杳可不相信虞衡会无故从炼丹塔跑去藏书阁,定是先来瞧了自己。 “所以,你今日在围场上看见我了?” “你穿着本少主的衣袍,这般显眼,很难不被发现吧?”谢杳偏头往虞衡肩上一靠,语气理所当然。 虞衡低头瞧了眼身上这衣袍。 鲜艳的红色,确实太张扬了些,第一次穿着它做任务就穿帮了,看来以后还是得换低调一些的衣袍才行。《 》 19、坦言 “那现在…小郎君能不能告诉我……” 谢杳微微眯起双眼,将脸猛的凑近对方,眼中闪烁着光芒,试图从虞衡脸上看出些惊慌失措。 ”藏书阁,你可是为了那异虫而去?”话音落下,空气中仿佛都凝结着紧张的气息。 可惜,这次的试探谢杳并未如愿以偿。 虞衡好歹也是执行过无数任务,内心虽“咯噔”一下泛起波澜,但面上却平静如同深潭,未显露出丝毫破绽。 他心中暗自诧异,没想到谢杳竟会在此刻与他挑明此事。 且不说之前谢杳撞破他使用威力惊人的道具,单看谢杳如今满身伤痕的模样,又怎敢与他这个身份不明之人撕破脸皮? “是与不是,有何区别?”虞衡敛眉,眼睫轻颤,视线放空,似在思索应对之策,语气淡然。 “你想以此来威胁我吗?还是说你想利用我做什么?” 谢杳敏锐地捕捉到虞衡放在膝上的双手悄然握拳,身体也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嘴唇微微抿起。 “区别就在于…”他将身体缓缓靠回原位,脸上笑意加深,随手扯过旁边一根杂草,指尖灵活将其细细掰断,碎草在指间纷飞。 “若你是为杀这虫而来,便是友,昭宁待倾心相护,若你是为救这虫而来,便是敌,昭宁……拼死杀之!” 说罢他将手中成节的杂草自掌心洒下,碎叶残枝飘落一地。 “昭宁不知小郎君从何而来,一身古怪的本事令昭宁刮目相看,只是希望这本事不会误入歧途。” 谢杳拍了拍手上的残渣,从储物戒中取出果盘,果盘里还留有大半灵果,色泽鲜艳,果香四溢。 “喏,吃不吃?”他将果盘递向虞衡,语气随意。 虞衡被谢杳这忽冷忽热、几番转变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刚刚谈话时,两人还谨慎地挪远了距离,此刻虞衡看着递来的果盘,在谢杳将手收回的瞬间,他竟鬼使神差地腾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两人目光交汇,眼神中都带着疑惑,就这么僵持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氛围。 “……是友。”就在谢杳以为又要陷入漫长的沉默时,虞衡突然冒出这么一句,答非所问。 谢杳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虞衡是为杀那些异虫而来。 这次试探并非必要之举,无论虞衡是敌是友,谢杳总不会让自己的计划落空。 但在听到这个答案时他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看向虞衡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那你快吃。”谢杳轻声催促,还悄悄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回来。 “?”虞衡一脸茫然,实在不明白为何谢杳的话题跨度如此之大。 “小郎君不喜欢吗?”谢杳见他迟迟不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能啊? 他心中暗自思忖,第一次虞衡来灵居坐客时分明尝了几个灵果,意犹未尽的模样,怎么才过几日就变了? “谢杳,我们是朋友了吧?”虞衡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视线从果盘移到谢杳身上。 “是啊,怎么了?”谢杳有些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就见虞衡从果盘里取出一个灵果递给自己。 他也不客气,接过来二话不说就咬了一口,毕竟这果子他也喜爱得紧。 汁水四溢,香甜在口中散开。 “我叫虞衡。”虞衡看着谢杳,神色极为认真。 “嗯?我知道啊。”谢杳瞧见虞衡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拿起一颗灵果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脸上却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 “我不叫小郎君,我叫虞衡。” 谢杳自己嚼果子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清亮,忍不住“噗嗤”一声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肆意,前仰后翻。 可笑着笑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余光瞥见虞衡一直盯着自己,心中暗叫不妙,生怕露馅。 他连忙将眉头紧紧皱成一团,还眯着眼偷偷观察虞衡的反应。 “嘶,头疼,背也疼。” 好在早前有系统适时误导替他糊弄了过去,虞衡只当谢杳是闲聊时忘了身上的伤痛,并未看出异样。 “谁让你非要让我走的,说不定你把我供出去就不用受这么多鞭子了。”虞衡将手中没用上的药膏抛给谢杳,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谢杳龇牙咧嘴地笑着接住药膏,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精致的花纹,随即将其收入储物戒中,得意道: “你个凡人小郎君皮薄身弱的,能抗几鞭子啊?” “你可别忘了我这个凡人可是一招击杀异虫救了你一命。”虞衡头一次被人小看,反正他在谢杳面前暴露那么多,也并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 虽然并不强。 可谢杳总是能在不经意间抛出问题,让他防不胜防。 “所以其实你知道异虫的位置,对吗虞衡?”少年眼角带着笑意,似是因为得了药膏心情大好,不经意间问出这个关键问题。 刹那间,虞衡的脑海中响起一阵刺耳的系统提示音: 【叮!系统信息不可告知世界原住民,否则抹杀!否则抹杀!】 面前的控制面板瞬间变成刺眼的红色,不停地闪烁着,虚无光影倒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显得格外诡异。 “我没想要和他提及你,他只是问的我是不是知道异虫的下落,不是问你的下落,你慌什么?” 虞衡从未见过404有如此大的反应,不禁眯起眼睛,紧紧盯着控制面板。 随着时间推移,面板上的刺红渐渐消退,但虞衡继续盯着与404的对话框。 “上次你给我的那个远坐标任务就是下一只异虫吧?”虞衡语气不紧不慢,似乎早就猜到了。 然而对话框只是闪烁了一瞬,便失去了光泽,404又一次对他的问题采取了冷处理。 虞衡嗤笑一声。 “你三番四次阻碍我做任务我可以既往不咎,我也可以不问你其他的内情,我自己查,但是如果让我再发现你在商城动手脚,随意更改我的道具使用信息……” 虞衡可以允许任务失败,但是绝不会放任404给他使绊子。 “大不了我们同归与尽,我想我因当是时空局最后一个接下这个任务的人了吧?” 他想起刚才脑内警告声刺耳,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主意,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既然你不把我当成合作伙伴,那我也不介意给你找点麻烦,若是把非此间信息全部告诉世界原住民……” 虞衡嘴角勾起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应该不会想我这么做对吧?” 【叮!人物谢杳已脱离原剧情,可为其提供简易线索,协助任务顺利完成!】 【叮!系统权限已更新,恭喜任务者虞衡获得商城购买、物品栏取用权限,商城橱窗开放功能请任务者自行探索】 【叮!原主线剧情已崩塌,现发布新主线任务:前往“祁山”,清除污染能量】 【叮!系统行动限制尚未解除,请任务者自行开发】 【叮!请任务者务必不透露天外之人身份,否则新主线剧情崩坏,世界之子死亡】 出乎意料,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在虞衡脑海中响起,几句威胁的话效果连虞衡自己都始料未及。 看来是抓到了404的软肋。 不过虞衡盯着最后一则提示难得犯了难,弄死世界之子的罪名他可担不起,要是回到时空局被主神知道,到时候他可就真的要失业了。 幸好这次获得的权限足够多,有了物品栏和商城购买权限,只要404不再捣乱,凭借自己攒下的积分,应该能完成这次任务。 想到这儿,虞衡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 唉,现在不说心疼攒下的积分,能活着出去就差不多了。 谢杳见虞衡突然沉默,心中也暗自猜测这个问题是否触及到了虞衡的底线,他的身份不允许他挑明。 “如果让你为难……”便罢了吧,大不了之后自己悄悄跟踪虞衡去找异虫。 “知道。”话还未说完,便被虞衡轻声打断。 “在祁山。”虞衡盯着世界地图上一直闪烁的远距离红点,心中满是无奈,也不知道这任务要耗费多久。 竟就如此轻易真将此事告知与他了? 谢杳明显一愣,眼中闪过惊讶之色,他怎么也没想到虞衡竟会如此轻易地将这个重要信息告知于他。 今日与虞衡的这番对话,实在是出乎意料,收获颇丰。 “唔,那便寻个日子去瞧瞧?”谢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他除了缥缈宗和秀剑山哪儿都没去过,根本不知道祁山在哪儿,又该如何去。 只是……祁山…… 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呢? “我出不去,你得带着我。”虞衡加快了吃果子的速度,不知不觉间,果盘里的果子已所剩无多。 谢杳见状,又从储物戒里掏出一盘不同的果子,将盘子调换,下巴微微扬起,得意地看着虞衡, “慢慢吃,我还有很多。”成功收获虞衡一个略带无奈的眼神。 “行吧,待本少主禁足解了便带你出去。”谢杳两手一摊。 没办法,他是真的受不了虞衡这眼神,配上他本就清俊昳丽的容貌,倒是让谢杳每次逗他时都有些于心不忍。 谢杳不得不承认自己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很难生出戒备之心。 “那……”虞衡似是还有话要说,谢杳眉目一动,打断他的话头。 “有人来了。” 虞衡瞬间反应起身,将斗篷重新遮盖住自己,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杳。 “那我明日再来寻你。” “说话算话。”谢杳弯唇一笑,目送虞衡匆匆离去。 虞衡顺着来路往回走,途中与一名女修者擦肩而过。 视线被帽檐遮挡,他微微仰首试图看清对方的面貌,只见此女一袭白衣,身形高挑,美得英气。 那女修者经过他身边时并无异常,看来应当是并未发现他的存在。 “别看了,并未折返。”卫方怡走近谢杳跟前,见他一直往自己身后瞧,忍不住出声制止。 “多谢母亲体谅。”谢杳利落起身,笑眯眯地看着卫方怡。 其实卫方怡早在思过崖外门便察觉到此处多了一人,她站在门口迟迟未进,就是在等谢杳聊完,好将“尾巴”收拾干净。 以她化神修士的修为,又岂是一件隐匿斗篷就能瞒得过的?更何况这斗篷还是卫方怡亲手赶制的,哪能瞒得过她的眼睛? 平日里闯祸受罚后,邬子明与荀天瑞也会偶尔冒着风险来探望谢杳,卫方怡大多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谢杳本以为母亲来此另有要事,便将其他心思暂时放下,认真等待下文。 却没想到卫方怡睨了他后背一眼,语气平淡却如惊雷般在谢杳心底炸响: “你就是这么哄骗心上人的?” “母亲这话是何意?”谢杳一脸茫然。 自己哪儿来的心上人?《 》 20、期限 谢杳这反应倒是让卫方怡出乎意料,她黛眉微挑。 “前几日你搂着个人回院子,消息都传到你父亲耳朵里了。”卫方怡莲步轻移,指尖拂过谢杳腰间空无一物的玉佩挂绳, “我瞧他还系着你那宝贝玉佩,你老实说,真喜欢那孩子?” 卫方怡来此之前,从未想过传闻之人竟是个少年。 她除开有些意外倒是没什么意见,在她看来只要孩子真心欢喜,性别又有何妨? 只是想起夫君谢思元,她眉间不由得蹙起。 平日里谢思元总以一副暴躁严厉的面孔示人,教训起谢杳来毫不留情,可卫方怡作为他的道侣最是清楚,这个人实则将两个孩子视作心头至宝。 自从前些日子听闻昭宁疑似有了心上人,谢思元整日守着丹炉,长吁短叹,生怕儿子年幼无知,被心怀不轨之人蒙骗。 这下好了,单从方才卫方怡不经意听到的谈话,这孩子怕是没有被昭宁轻易哄骗就谢天谢地。 要是被夫君知道了怕是能打断昭宁的腿。 方才与她擦肩而过时瞧着那孩子身骨不错,应当是个修剑的好苗子,只是不知灵根天赋如何,找个机会让昭宁带人过去测一测。 卫方怡也是难得遇到一个这么合眼缘的孩子,长相也是顶顶好看,眉秀神清,就是看着怪面生的,不知昭宁这孩子从哪儿个世家结识的小公子。 “母亲从何处听来的谣言,我不过是与人交友罢了。”谢杳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他当真不知该如何与卫方怡解释来龙去脉。 “玉佩就当赠予他的见面礼,不曾有过心上人这一说。” 那玉佩本确实是自己糊涂误赠予虞衡,只是后来觉那温润玉色衬得少年眉眼愈发清隽,便再未想过收回。 至于那日将虞衡带回居院……他当时真的只是情急之下怕虞衡跑了而已,哪儿想了那么多。 卫方怡凝视着儿子,见他眼底藏着几分无奈,心中已然信了几分。 既然谢杳都这么说了,她自当应该尊重孩子意愿,将此事作罢,权当不曾问过。 “昭宁心里有数便好,今日寻你不为其他,只是想来同你说说心里话。”她抬手轻轻抚上谢杳的发顶,动作轻柔,似在安抚幼时的孩童。 瞧见谢杳愣神,她莞尔一笑。 “即使你长大了,你首先是我们的孩子,其次才是这缥缈宗少主,有些事情并不必你一人抗下。” 修仙界弱肉强食,残酷异常,可在这缥缈宗中,卫方怡希望儿子明白他永远有坚实的后盾,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时会事先告知他们,也好有个准备。 卫方怡并不是个煽情之人,如今将此事点明也相信昭宁能够理解她的意思。 想起今日在理事厅听闻的异虫后事,她心有余悸,他们虽为谢杳准备了无数护身灵器,可世事难料,谁又能真正护他周全? 她这才特意寻了过来。 谢杳难得沉默下来,并未反驳,眉目间愧疚满溢上来,低低应和。 “让父亲母亲忧心了。” “你父亲正在气头上,等你禁足解了寻个日子去看看他。”卫方怡摇摇头,忽觉怀中玉简发烫。 估摸着是掌门师兄传来讯息,查到了关于异虫的其他线索,她需要前去商量些事宜安排,便叮嘱了谢杳两句,没有逗留太久。 谢杳望着母亲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 虞衡自那日与谢杳坦言后也不再躲着他,反而频繁地往思过崖跑。 谢杳也不曾收回斗篷,为虞衡每日的探望提供了便利。 “你说…我们是不是要失宠了?”邬子明站在院子里,望着虞衡离去的方向,一脸凝重地戳了戳身旁的荀天瑞。 “不会。”荀天瑞双臂抱胸,语气笃定。 “这么肯定?你太有自信了吧?”邬子明瞪大了眼睛,满脸诧异。 往常荀天瑞总会顺着他的话,一同泼他凉水,今日这般肯定的态度,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不,是我们都没得过宠。”荀天瑞白了他一眼,双手一揣,转身回房, “你看他那玉佩,那斗篷,你去要昭宁能给你?” 邬子明愣在原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快步追了上去:“喂!你就不能说点儿我爱听的?” 谢杳本不是个闲的住的主儿,要是往日他定偷溜出去逍遥自在,这会儿禁足倒是因虞衡的到来不再那般难熬。 不知是不是常年大雾,这里除了嶙峋怪石,便是萋萋荒草,可灵气却格外充盈。 谢杳每日都能感受到修为瓶颈在剧烈动荡,那股蓬勃的灵气如汹涌浪潮,不断冲击着他的丹田。 他不得不分出大量时辰,竭尽全力压制,额间常常沁出细密的汗珠,神色专注而又略显疲惫。 虞衡几次前来,都见谢杳盘腿而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似与天地灵气融为一体。 他便寻个角落静静坐下,不发一言,只是目光灼灼地望着谢杳。 谢杳瞧出虞衡无聊,索性将自己平日里消遣的玩意儿一股脑全拿了出来。 画本子,丹书,剑谱,玉珏,还有些微型符阵,这些符阵是他闲暇时研究出来逗新弟子们玩乐的,此刻全都堆在了虞衡怀里。 虞衡抱着这一堆稀奇古怪的东西,眼睛都亮了起来,轻轻感叹嘀咕,还是被谢杳听得一清二楚。 “你是百宝箱吗?怎么什么都有啊?” 他一时间不知该从哪一样开始研究。 “那是,你也不瞧瞧我是谁。”谢杳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若真有尾巴,此刻怕是早已高高扬起。 半月时光在两人的相处中悄然流逝,期间邬子明与荀天瑞冒着被惩罚的风险,还是偷偷溜进思过崖探望谢杳。 见到好友平安无事,两人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虞衡第一日回去时并不是没有告知情况,只是这两人与谢杳感情深厚,好歹还是要亲眼瞧过才算放心。 禁足的最后一日思过崖外热闹非凡。 众多弟子听闻谢杳今日解禁,纷纷赶来,想瞧瞧这位少主这半月过得如何。 只是这还没等到人呢。 谁来告诉他们为何全学堂的夫子今日都来这里抓学生逃课!? 一时间思过崖外鸡飞狗跳,弟子们四处逃窜,最后无不例外都被夫子们拎着领子揪了回去,场面混乱不堪。 谢杳走出思过崖,只见到了大师兄秦浩泽和二师兄段明熙。 “看你这小子精气神不错,恢复的很好嘛!”秦浩泽笑眯眯地凑上前,想要勾住谢杳的脖子,却被谢杳侧身躲开,动作敏捷如狡兔。 “大师兄二师兄怎么来了?”谢杳看似是开口喊了秦浩泽与段明熙两人,实际上目光却直直地盯着段明熙,将秦浩泽当成了空气。 “这都多久的事儿了,还生气呢?白疼你了!”秦浩泽被谢杳的态度刺激到,嗓门不自觉地提高,脸上满是委屈。 被段明熙用剑鞘捅了一下这才收声,闷闷不乐地蹲在一旁,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两个月后秀剑山重现,你知道只有每年年满十八,或者金丹以上的弟子才能进入山中。” 段明熙收回目光,没做出什么表态,直接了当将此行目的道来,神色严肃, “师傅让我转告你,去年是他们秀剑门出尔反尔,今年做出补偿,到时候你将会以随行弟子的身份进入,你务必在这两个月之内突破境界。” “这么着急?”谢杳皱眉,他清楚地记得上一年距离秀剑山重现还有好几个月,今年的时间却怎会如此大幅提前。 “我也不知,或许到时候你可以问问秀剑掌门。”段明熙见谢杳四处张望,还真就开始寻找起邬子明,便开口提醒, “邬师弟已经被请回去主持事宜了。” 居然也不留个信。 “多谢师兄,我已知晓,若是无其他交代,那我便先行回去了。”他朝段明熙拱手,转身便走,自始至终都未看秦浩泽一眼。 待谢杳走远,秦浩泽凑到段明熙身后,小声问道:“大师兄,你居然没告诉他裴归白也会去!?” 他眼神游移,似是不相信自家光明磊落的大师兄竟会故意隐瞒。 段明熙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就他对你那态度,要是知道此行有裴归白参与,他还会去选这本命剑吗?” 想起往事他心中一阵烦闷,当年之事,让谢杳心中芥蒂不小,如今若是提前告知只怕谢杳断然不会参与。 秦浩泽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无奈。 “唉,裴归白为何不让我直接与昭宁说明这原因啊?” 这一年来他在谢杳面前受尽冷遇,里外不是人,心中满是委屈。 下次见面他必定要寻裴归白讨个好处。 “你当初既选择帮他,就要背负这份因果。”段明熙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这件事就交给他们自己去解决,你闲的慌再去掺和,就先陪我过两招。” 秦浩泽连忙摆手,他可不想再承受谢杳的冷脸,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谢杳自与段明熙分别后一路漫无目的地在山间行走,竟未发觉身后跟着块晃晃悠悠的玉佩。 不知不觉间他来到一片幽静的小竹林。霞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形成斑驳光影。 他寻了块大石头坐下,神色有些落寞。 “你不开心。” 虞衡一直悄悄跟在他身后,此刻见四下无人,便撤去隐匿符,在谢杳身旁坐下。他手中拿着一只用竹叶编制的小蚱蜢,轻轻递到谢杳面前。 “不喜欢他们吗?” 他其实本就一早贴上隐匿符在思过崖入口等待,还津津有味瞧了一场追逐好戏,谢杳出来时本是想偷偷跟上去给他一个惊喜。 只是他眼尖瞧见与他有过两面之缘的两位弟子缓步走进,与谢杳交谈。 虞衡站在一旁目视良久,终于发现谢杳对秦浩泽的态度有些奇怪,不像是对讨厌之人那种刻薄厌恶,倒像是刻意赌气不与他交流。 “没有。”谢杳接过蚱蜢,捏着上方的线,看着它晃晃悠悠,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你跟着我多久了?” “一直,你出来之前我就在。”虞衡又从身旁扯下一把竹叶,指尖翻飞,动作娴熟地编织出一只小兔子。 那兔子栩栩如生,耳朵仿佛下一秒就能动起来。 谢杳盯着他的动作,试图学习,却始终不得要领,他接过兔子,轻轻捏起耳朵,仔细端详。 “怎么样,我厉害吧?”这次轮到虞衡扬起下巴,眼中满是得意。 “还不错。”谢杳嘴上硬气,可眼底的喜爱却藏也藏不住。 他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虞衡,眼神中闪过一丝期待:“现在要去试试能不能出去吗?” “现在?”虞衡眼中闪过惊讶。 “去不去?”谢杳站起身,朝虞衡伸出手。 “去!”虞衡上手握住,借力起身,拍了拍衣袍。 系统上次虽然给他开放了商城权限,但是关于服装的任何橱窗他依旧无法购买。 没办法,现在他身上穿的、头上戴的,皆是本给谢杳准备的衣物,现在全在他储物袋里。 可千万不能弄脏了。《 》 21、尝试 谢杳修长手指勾着虞衡的衣袖,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小竹林间。 青竹簌簌作响,似在为这对少年伴行。 谢杳自小在这山林间摸爬滚打,对每一处山石、每一条小径都熟稔于心,他步伐矫健,带着虞衡左拐右绕,比起虞衡依靠那些不知所谓的“系统导航”不知快了多少倍。 行至半途,缥缈门那若隐若现、仙气缭绕的山门终于映入眼帘。 谢杳突然感觉到袖子被轻轻地扯住,他下意识顿住身形,微微挑眉,转头看向虞衡。 “就到这里吧。” 虞衡心有余悸地望着前方,眼神中满是警惕,根据此前多次撞上那无形屏障的惨痛经历,他远远瞧见山门便急忙叫停。 谢杳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看不见,偏头询问虞衡位置。 “在哪儿?” 虞衡缓缓松开紧握着谢杳的手,一步一步缓缓向前挪动,伸出手就能触碰到那依旧存在的屏障。 谢杳跟在虞衡身后,目光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学着虞衡的样子,谢杳也往前走几步,伸出手在空中抓取,然而除了虚无的空气,什么都没有触碰到。 “上次你拉了我一把。”虞衡的声音很轻,那次谢杳匆匆忙忙拉着他往外冲,这屏障并未阻拦。 谢杳当然记得那次意外的成功,当时他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哪想到竟然真的冲破了屏障,他嘴角微微上扬,似有一丝得意。 就在这时,谢杳突然感觉手臂被轻轻碰了一下。 转头一看,虞衡正将手腕递到他面前,那双清澈的眸子紧紧盯着谢杳,眼神中似有千言万语,仿佛在说:“交给你了。” 虞衡的手腕毫不犹豫地被谢杳紧紧抓住,一股力量从掌心传来,引导着虞衡往前冲。 谢杳眼睛噌亮,唇角一勾,回头看他时落在虞衡眼里,尽显张扬本色,他只能听见谢杳略带戏谑的嗓音环绕在他耳周: “那就让本少主带你出去吧!” 在外人眼中便是两位身形相仿的少年此刻在山间并肩奔走,身姿矫健,宛如要冲破一切桎梏,奔向山外之地。 然而…… “嘭!——” 一声闷响打破了这份豪情壮志。 毫无防备,谢杳额头径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屏障之上,这力道竟激起屏障泛起点点流光。 虞衡紧跟在谢杳身后一侧,整个人随着惯性狠狠撞在他的肩膀上。 虽是少年,可年少练剑,肩膀肌肉自然比寻常世家公子干练,虞衡这一下撞得也不比谢杳好到哪儿去。 他们双双被力道推回,跌坐在厚厚的树叶堆里。尽管如此,他们交握的手却始终未曾分开。 谢杳用另一只空手捂住脸,坐在地里久久没有动弹。 不是? 他刚才连话都说出口了,这屏障怎么出尔反尔,连他也挡? 好丢脸。 虞衡捂着鼻子,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这时,一冰冷的机械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当前剧情偏离主线,请任务者及时调整】 谢杳从手指缝里偷偷瞧向虞衡,正巧对上虞衡抬起的目光。 虞衡看着谢杳窘迫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笑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哈哈哈哈哈谢杳你……唔唔!” 他想调侃谢杳两句,刚一开口,谢杳就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直扑过来捂住他的嘴。 “不准笑!”谢杳佯装凶狠,恶狠狠地瞪着他。 可虞衡完全不把他的警告当回事,依旧笑得停不下来。 谢杳无奈,干脆默不作声地收回手,背过身去,不再看虞衡。 虞衡笑够了,轻咳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咳咳,还疼吗?” 他悄悄挪到谢杳身边,想看看他额头的伤势。 说来也巧,谢杳此时也忍不住偷偷回头。 两人正好撞见对方红肿的地方,先是一愣,随后相视一笑,摇头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他们就这么坐在树叶堆里,开始探讨起这屏障来。 这次,谢杳伸手真切地触摸到了屏障,不同于之前的虚无。 虞衡结合刚才系统的提示,分析道:“可能是那日与你相谈后,它把你划分到与我同类了。” 谢杳扶着额头,微微点头,他也猜到了几分。 “这东西还怪精明的。”语气中满是无奈,没想到这屏障竟能根据他们的关系,将他也一并困在了缥缈门内。 “是啊,精明得要死。”虞衡意有所指,关闭系统面板,一脸生无可恋地撑起脸, “现在怎么办?” 他们总不能一直困在宗门里吧? 谢杳站起身,拍掉身上的落叶,顺手拉起虞衡。 他掐了个清洁术,一道柔和光芒闪过,将两人身上的灰尘与狼狈一扫而空。 看似他们二人都默认要往山上灵居回去,但此刻却都站在原地,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谢杳有些尴尬地以拳抵着唇边:“今日这事……” 虞衡秒懂,努力压下嘴角严肃起来,摆出发誓的手势: “我保证今日之事不会说出去的!” 谢杳这才松了一口气: “唔,那先回去吧,试试看有没有别的办法。” 加上前世好歹也活了那么多年,今头一遭这么丢人。 这种事天知地知虞衡知就够了。 “好。” 还挺好面子。 按理说以修士的本事上下山不过是片刻之间。 偏偏虞衡却察觉到谢杳少有御剑,此番上山回院竟直接使用了一张千金难求的传送符,不愧是缥缈门少主。 谢杳侧身往外站远一些,收回放在虞衡腰上的手。 传送符跨越空间,虽是如此短的距离,谢杳以为对虞衡一个肉体凡胎来说这空间变换也是难以忍受的,为此他还刻意调动了灵气护住他,替他减缓几分难受。 不过……对方似乎半点不适都感受不到,眼睛依旧清亮,还好奇地转头问谢杳: “刚才那是你的灵力吗?有什么用?” 虞衡感觉这灵气浑身暖暖的,与谢杳这人一样。 谢杳一噎,才不想承认自己做了无用功,嘴硬道:“替你挡风。” “那为何不御剑回来?”虞衡心疼不已,他知道这传送符要是从商城购买,得花不少积分。 “这样快些。” 两人落地在居院门口,谢杳将剩下的传送符收起。听到虞衡的问题,他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并没有告知实情。 “你很赶时间?”虞衡疑惑。 “没有。”谢杳回答得很干脆。 “那这么着急回来干什么?”虞衡托着腮,喃喃自语,并未注意到谢杳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起初卫方怡同他提起“心上人”一事,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同辈好友间的玩笑传到长辈耳中。 直到前几日邬子明来时告诉他,如今全宗上下一大半弟子都在传言他与心上人私定终身一事。 谢杳并不在意这些谣言如何,他与虞衡同为男子,自是清清白白,时间一长这谣言自会消散。 只是早前瞧见段明熙与秦浩泽,谢杳猛的想起来自己曾无意在几位师妹口中听到的……关于他们二人一些面红耳赤的荤话,他才反应过来原来男子与男子之间也能存在这情爱一说。 以谢杳对缥缈门师姐师妹们的了解,要是他今日明目张胆御剑将虞衡带回来,明日他的居院围墙之上怕是会挤满好奇的视线,说不定这传言得愈发猛烈了。 虞衡似乎并不喜欢被太多人关注,用传送阵还是相对稳妥些。 “少主,思元仙君传讯,要少主回来后即刻赶到理事厅。” 二人一前一后踏入院中,早已等候在此的仙童急忙上前两步,拦住谢杳禀明情况。 只是神情有些微妙,看着不大自然。 谢杳权当自己回来太突然,小仙童们偷懒一时还未来得及收拾干净,有些猝不及防。 他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父亲可有说何事?” 经过仙童这一提醒这才想起,在思过崖那几日他将玉珏放回了储物戒,出来忙活这一会儿竟把玉珏忘得一干二净。 他拿出玉珏打开一看,果然,父亲给他传了十几次讯,估计今日灵气都被抽光了。 “并未。”仙童如实摇头。 “好吧,我知道了。” 谢杳收起玉珏,想着正好母亲前几日也让他抽空去一趟。 只是为何是理事厅?又出了何事? 这传讯如此急促,看来通过玉珏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且去了便知。 “我得先出去一趟,你乖乖待着,等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谢杳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些灵宝塞给虞衡,想起上次虞衡到处跑,还在寒潭落水,便仔细叮嘱了好一番。 “我不能和你一起去吗?”虞衡歪着头,他还挺好奇他们相商些什么。 “他们又看不见我。” 目前任务无法推进,他一个人在这缥缈门着实不知该做什么。 他笃定上次谢杳逮到自己完全是系统搞的鬼,说不准它是主神手下的卧底,专门坑杀快穿局的员工。 “那也行,确定没问题吗?” 之前虞衡的符纸突然失效让他们都猝不及防,此后到是没再出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虞衡做了什么。 “没问题,上次是失误。” 如果要议事,前去的必定是缥缈门修为大能,谢杳的玉隐斗篷肯定用不上,虞衡也破天荒不嫌隐匿符昂贵。 幸好他这十几年做任务赚了不少积分,不然这下可真不够他花。 谢杳心中暗叹,早知如此直接将传送符落点定到理事厅附近了。 看来随身携带玉珏还是很有必要的。 这下想在短时间内使用第二张传送符不太可能,这传送符消耗的灵力比玉珏传讯大了不止十倍。 谢杳第一次使用尚有余力,第二次要是用了,怎么落地都不好说。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决定老老实实走过去,反正也不算太远。《 》 22、鼓鸣 谢杳带着虞衡登上主峰,今日风大,他玄色广袖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身后虞衡眉目从容,每一步都似闲庭信步,丝毫没有身为外来者的拘谨与不安。 谢杳瞧着这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盎然,行至一处看似寻常的青石路段,谢杳忽然放缓脚步,与虞衡并肩而立。 他目不斜视,唇齿轻启,低沉的声音裹挟在风中断断续续传入虞衡耳中: “小心,这里有机关。” “?” 虞衡脚步猛地一顿,墨色瞳孔环顾四周,这里确实如谢杳所说有机关,但并非踩上就能触发。 于是他将谢杳看了又看,配合着谢杳的恶作剧,弯唇笑了一下问道:“那怎么办?” 他打开面板,系统没有给他任何提示,若是这里真有能触发的机关,怕是也不会给他提示。 系统果然还是想害他。 【……】 “你跟着我,小心些走。”谢杳瞥见虞衡故意紧绷着身体,小心翼翼放轻脚步,刻意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心情被他取悦,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故意加快步伐。 “你不等我一下吗?”虞衡见状歪着头,眉眼微弯,就这么站在原地不动了。 “你需要我等你吗?”谢杳明知故问。 他看向谢杳时全神贯注,以至于没有察觉到远处极速靠近的、飞掠的人影。 “当然,你等我的话我会很开心……” “小心!”虞衡话音未落,谢杳长臂如电,一把将他捞至自己身侧。 一道劲风从虞衡身侧呼啸而过,一名弟子神色焦急,御剑疾驰,衣袂翻飞间,险些与虞衡相撞。 那弟子似有十万火急之事,即便察觉到衣袂擦过异物,也未曾有半分停留,边飞边大声呼喊: “掌门!思元仙尊!不好了!” 紧接着, “咚咚咚!——”三声巨响震得空气都为之震颤。 缥缈主峰无关苍生之命不可鸣的入世鼓被击响。 本就是上古灵器,即便修仙界已历万年太平未曾动用,这入世鼓依旧威力不减,此刻一经敲响,其声如雷霆万钧,浩浩荡荡传遍修仙界的每一角落每一人耳中。 虞衡不知其鼓声来历,心中满是疑惑,下意识看向谢杳。 只见谢杳神色瞬间变得冷峻严肃,他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忙问道: “出事了?” “去看看。”谢杳语气简洁,周身气势陡然一变,不复往日的吊儿郎当,与虞衡一同朝着理事厅疾驰而去。 谢杳刚到理事厅门口,便被守在一旁的弟子匆匆请了进去,连一句嘱咐的话都来不及留下。 虞衡见状,十分识趣地纵身一跃,攀上议事厅外的一棵古树,从系统中兑换出一张“偷听必备”符,轻轻往身上一贴,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屋内动静。 谢杳一进屋内便觉此地气氛压抑沉重。诸位前来议事的前辈们交头接耳,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愁容,似是被眼前之事难住,不知该如何应对。 想来是刚才鸣鼓的弟子已经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娄越站立上首,目光如炬,见谢杳入内,微微颔首示意他与众人一同旁听。 “承安,再将此事详细说罢。”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喧哗,让这名鸣鼓的弟子再将情况与大家细说一遍,好让后来感到的长老们也知晓实情。 谢杳抬眸看过去,这名鸣鼓的弟子他并不陌生,是他那位自筑基圆满以后便出去闯荡,偶尔回来待上几天,如今已是金丹中期修为的五师兄吕承安。 当时他脚步极速,与虞衡擦过时谢杳竟是未将其认出。 吕承安闻言神色悲戚,“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声音中满是焦急与恳求。 “启禀掌门,诸位长老,弟子吕承安冒昧敲响入世鼓,只是情况紧急,还望诸位前辈救救祁山的大家!” 祁山? 谢杳与在外偷听的虞衡心中皆是一惊,不约而同皱眉。 怎么会这么巧? 吕承安定了定神,开始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他此前本是途径祁山之地修行,偶遇得一家母小收留,他见这家人生活艰辛,便在祁山停留了一段时间,帮衬着赚取生计。 然而上月他不过回宗一趟,再返回祁山时却发现那里已然大变模样。 祁山附近的村镇中,一大半百姓皆陷入昏迷,当地医师遍寻病因无果,附近宗门派来支援的弟子,也都接连昏迷。 这些昏迷的百姓看似尚有气息,可年岁却在不断增长,无论用何种方法都无法唤醒,这对寻常百姓来说便与死人无异。 吕承安修为尚浅,实在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只得敲响入世鼓,恳请思元仙尊出手相助。 “连药衣门都查无源头?”谢思元眉头紧皱,满脸诧异,他记得祁山附近不远处便是药衣门的地界。 虽说思元仙尊一手医术名扬天下,可大多寻医问药之人皆是往这药衣门上走。 药衣门中虽未出过几个悬壶济世、妙手回春的医仙,但大多医修治愈一些疑难杂症还是轻而易举的。 更何况这等怪事出现在他们自家地界附近,整个宗门竟无一人能找出救治之法? “思元,大长老,那便由你们两人携弟子前去,务必查清此事症结所在!” 娄越瞧谢思元面色凝重,觉知此事不容小觑,当机立断敲定下来,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他将目光放在谢杳身上。 “昭宁也一同去吧。” 还有他的事儿? 谢杳暗自挑眉。 “宗主——”谢思元刚欲开口反对,便被娄越抬手制止。 “思元,昭宁不小了,是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和云罗不能永远护着他。”娄越并未说话,而是通过传音挑明自己的态度。 “你们二人这心障生了快十五年,也是时候该清一清了。”谢思元一时语塞,沉默良久。 “那就此定下吧,此事危急百姓之命,请诸位即日启程!” “是!” ———— “父亲似乎不太赞同我跟随?”看似谢杳是询问谢思元,实际上他早已心知肚明。 不知何种原因,自小父亲母亲便千叮咛万嘱咐不允许他离开缥缈宗,此事虽是被掌门师叔定下,但单看谢思元那表情定是不情愿的。 谁料谢思元经过方才娄越那一提点,似是开悟很多。 “罢了,去外面看看也好,我会同你母亲说的。”他终是叹了口气,也没在强求将谢杳留在宗门里。 理事厅内众人各自忙碌起来,开始挑选随行弟子。 乍一看这些被选中的弟子皆是缥缈宗各峰的新秀,虽修为不算顶尖,但在医术方面却天赋异禀。 谢思元门下修习医药之术的弟子本就不多,此番能派上用场的,估摸也就席常依一人。 谢杳跟在谢思元身后,路过虞衡藏身的大树时,微微抬手,向他示意跟上。 与此同时,虞衡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请任务者跟随人物谢杳前往祁山】 巧,太巧了。 他们方才还被屏障困在这缥缈宗里,这不一会儿恰好有剧情带他们出去。 虞衡点开系统面板一看,果然如此,只不过这次系统并未如他初入此间时全然灰色,一个键都按不了。 现在主页一阵狂跳着系统消息: 【主线任务:前往祁山,清除污染能量】 【任务线索:跟随人物“谢杳”】 【任务状态:进行中——】 【任务奖励:待解锁】 【世界地图区域“祁山”已解锁,行动范围扩大】 【商城橱窗已更新】 他好奇打开商城橱窗,大致一扫,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什么火折子、驱蚊水、限购一串糖葫芦等杂七杂八的玩意儿。 他能拿来干嘛? 无奈之下,他只得关闭系统面板,平心静气,跳下树桠子快步跟上谢杳。 “父亲之前寻我所为何事?”谢杳与谢思元并肩而行,注意到虞衡并未跟上,便刻意放慢脚步,怕虞衡寻不到自己踪迹。 “?”谢思元看着渐渐落后于自己的儿子不明所以。 “嗯,确实寻你有事。” 谢思元从袖中取出一个丝绒盒,递给谢杳。 “娄越和我说过了,过两月秀剑山门开,你务必要突破金丹境,前几日你师傅又传讯说你对寻道尚未有头绪,修行之事我插不上手,思来想去炼了这枚平心丹,这道且拖一拖等你师傅回来替你斟酌。” 谢杳接过盒子收入储物戒中,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师傅有消息了?” 他自上次传讯后未收到师傅的一字回复,差点儿以为自家师傅又在什么犄角旮旯闭上关了。 “他说暂时还有点事要处理,差不多等你们从秀剑山出来他就该回来了。”谢思元解释道。 谢杳微微颔首,见四下无人,干脆将前几日的疑惑一并问了。 “父亲可从那些残尸上查出些什么?”那日他跟着刑狱长老走前隐约听到父亲让医仙门将竹架子抬到他炼丹室内,也不知之后架子上的东西被怎如何处理了。 “你小子耳朵挺尖。”谢思元又恢复了往日那股痞劲,双手一插腰开始数落。 “我从头到脚都给它们刨了,这破虫真的是完全看不出来历,我还就不信,要是被我发现谁在咱修仙界投放这么个恶心玩意,我一定要让夫人把他碎尸万段!” 好吧,看来父亲也不能知道更多了。 谢杳无奈地笑了笑,习以为常地给自己父亲顺完毛,借着收拾行李的由头溜走。 其实并未有什么可收拾的,他储物戒容量极大,平日里所需之物早已备齐。 嗯,如今更是连虞衡的那份也一并准备妥当。 待一切准备就绪,谢杳看向虞衡,问道:“你可知这异虫从何而来?” 谢杳觉得既然虞衡为了杀这虫而来,那知道其源头也不意外吧? “……不知。”虞衡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猩红的四个大字颇有些无言以对。 这破系统什么都没告诉他现在又在慌什么?有本事真把他抹杀了。 “好吧。”谢杳并未深究,也不知到底信没信,语气淡淡。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主殿。” . 娄越将通行文书拟好,刚准备拿着缥缈印盖印下去,手间顿住。 殿外,缥缈舟自长老手中不断涨大,云海裂空,轰鸣声中,如青色山岳般缓缓悬停,周身刻满古朴符文,威压震慑四方,竟是将主殿之前覆上一层阴影。 随着长老口中咒语停歇,飞舟稳稳落下,带起一阵狂风,卷起满地落叶,吹的在主殿广场上等候的众弟子们衣发翻飞,纷纷以袖遮掩。 娄越本是在观这飞舟,可眼神不自觉瞟向一列一列仰首挺胸整齐的弟子们,渐渐的又视线飘远,凝视遥远天地交接之处若隐若现的雷光。 听着入世鼓鼓声鸣鸣,终是将这缥缈印盖下。 入世鼓谁都敲不响,又谁都敲的响。 敲响它的不是人,是苍生。 天下…要不太平了。《 》 23、舟上 祁山准确来说是山也是城。 城依傍着灵山而建,靠灵山谋生。 百姓们每日穿梭于祁山深处,采摘灵草,捕猎兽禽。 那些珍贵灵草被他们拿去与周边小宗门交换能延年益寿的丹药;色彩斑斓、质地柔软的兽皮则拿到城镇之中供王公贵族挑选采买,用以制作华丽衣袍。 缥缈门与祁山相隔甚远,即便乘坐速度最快的飞舟,也得日夜兼程三日,方能抵达。 此刻飞舟在高空云雾之间平稳穿行,洁白的云雾在舟身两侧翻滚涌动,似在为其护航。 思元仙尊与大长老神态沉稳,二人并肩站立在甲板之首。他们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抵达祁山后众弟子的分工事宜。 谢思元率先以与药衣门门主传讯。 一番商议后,将缥缈舟的落点敲定在了药衣山门前那片开阔的空地上。 甲板之上弟子们熙熙攘攘,谢杳在人群之中目光扫视。 没几个熟人。 按照惯例,分发房间令牌本该是席常依负责。 可这位师姐也不知做了何事将两只手都弄伤了,缠着厚厚的纱条,即便用上了珍贵的疗伤药膏,伤口依旧愈合缓慢,如今仍是不能见人。 再加上平日里她鲜少在宗门露面,大多弟子对她并不熟悉,甚至觉得陌生。 如今见她眼不能视,手不便使,却还要与众人一同前去救难,弟子们眼中纷纷流露出复杂神色。 那些寻不到房间的弟子心中虽焦急,却也不忍去麻烦这位师姐,一路上问了好几位同门,才终于找到自己的房间。 五师兄吕承安本就是个热心肠,平日里与席常依关系不错。 此时路过见她行动多有不便,二话不说,大步上前一把将席常依手中的事务揽下,语气坚定。 “师姐,你且回房休息,这些事交给我便好!” “那便多谢五师弟了。” 席常依自知自己拗不过他,只好让出位置。 她站在一旁静静盯着吕承安许久,听着他耐心地与其他前来领房令的弟子交谈指路,那难得清冷的面容渐渐柔和下来,轻声吐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好人会有好报的。” 谢杳带着虞衡远远地寻了个角落,静静地等待着长长的队伍慢慢消减。 此次他们携带的弟子人数不多,飞舟内尚有空余,谢杳并不担心自己拿不到房令。 只是…… “那我睡哪儿?”虞衡却戳了戳谢杳的肩头。 如今多了虞衡一人,可没有弟子令就领不了房令。 谢杳沉默片刻,眼神中满是纠结,在斟酌许久之后,他凑近虞衡试探性地开口: “那我俩换着睡?” 之前话说大了,他储物戒里可没有床。 “昭宁师弟。” 虞衡正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席常依不知何时已行至此地,静静地站在谢杳身后不远处。 “席师姐?” 谢杳状似被这突兀的声音吓到,身子微微一颤,实则快速掩饰掉自己脸上那一抹不自然的紧张,连忙转身,两步便走到席常依面前,问道: “你怎么来了?” 说着,他有意侧身遮挡住虞衡。 尽管虞衡此时使用了隐匿符,可直觉告诉谢杳,席常依很有可能能够“看”到虞衡的存在。 果然,席常依似有所感,在谢杳挡在面前时眉心微微一动。 “来送令牌。” 席常依语气,将掌心置上,递出房令。 “多谢师姐,我正愁这队伍排得长呢。” 谢杳讶然一笑,显然没想到席常依还特意抽出时间来给他送东西。 “无碍,受思元仙尊所托,不若如此,这队怕是排到晚上了。” 席常依偏头,似是“瞧”了一眼那弯弯绕绕、一眼望不到头的队形。说罢,她转身便欲回自己房间。 谢杳见她脚步刚刚迈开又突然顿住,落下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摇摇欲坠。 紧接着席常依的下一句话让谢杳和虞衡心底咯噔一声。 “不过若是师弟拿着令牌再去排队也可,毕竟也要为你身后那位丢了弟子令的师弟占一个房间不是?” 席常依似是不知这句话给两人心底掀起了多大的波浪,难得弯唇一笑,那笑容如清水芙蓉,似寒冬融雪。 笑罢,她也不再多言,迈着稳步离去。 她走后,谢杳默默退回虞衡身边,靠着舟舷,双臂抱在胸前,陷入了沉思。 “她也……能看见我?” 虞衡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不可置信。 谢杳能看见他也就罢了,毕竟是个线索人物,可席常依又是如何发现他的呢? “404,怎么回事?”虞衡在意识里质问着系统,毕竟这种事情多一人发现就多一份危险。 系统通常都是按照稳定的程序运营,即使虞衡觉得它再狡诈坑害自己,但它之前已明确不会插手的事情此后便是断不会再出错。 虞衡需要知道那名女子有何特殊之处。 系统这边检索了许久却都未得到回应。反而是谢杳轻咳一声,替系统解释起席常依的来历。 “席师姐有点特殊,她…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谢杳说这话时,语速极快。 “你知道天眼吗?那是在席师姐初入金丹之时落下在她身上的一丝天道意志。” 头顶缓缓集结一片雷云,乌云密布,电蛇在云层中游走,仿佛随时都会降下天罚。 他趁着这片雷云还未完全集结完毕,便将话说完与虞衡听。 谢杳朝着那似落未落的天雷招招手,最后这雷竟还是没劈到他们头上,很快便消散。 这片雷云好似只有他们二人才能看见,方才头顶天色这般暗沉却并未惊动其他弟子。 谢杳、虞衡以及虞衡意识内的系统都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你这样真不怕这雷劈你吗?” 虞衡确实被谢杳这番大胆的动作弄得心有余悸。在他的认知中在任何修仙世界里,妄提天道都是要被天罚的。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雷云集结后又这般平稳散去的情景,况且他还是一位外来者,这样都没有被天雷劈到,虞衡真不知该说自己是运气好,还是有其他缘由。 “我这不是觉得直接同你说能清楚一点吗?我父亲他们倒是那位那位的称呼,这么说怕你听不懂。” 谢杳倒是毫不畏惧,洒脱地一笑。 这雷在他这儿也就虚张声势,连他筑基时的天雷都是只劈了几道光,一点儿威力都没有,更别说他只是口头上提一句。 不过,谢杳方才心底还是有些担忧,生怕这雷是冲着虞衡去的。 毕竟平日里他私下再怎么提天道,那云也就轰隆两声儿,根本不会堆积得这般漆黑。 经谢杳这么一解释,虞衡光听便清楚了其中关窍。 如果席常依身上有一抹天道意识,那能看到自己也说得通了。 “放心,席师姐并不会过多干涉。”谢杳宽慰。 简言之,即使席常依真的看出虞衡天外之人的身份,也并不会多嘴向别人透露。 就如方才她轻微提点的那句,不是外来友人,而是丢了令牌的师弟。 这可真是给谢杳支了一个好招,正好解决了他愁于今晚两人如何分配睡床的问题。 谢杳一把将方才席常依送过来的房令塞进虞衡手中。 “回房等我,我去去就来。” 说罢,他晃了晃从腰间取下的弟子令,转身按部就班地排在队伍末尾。 虞衡捏着房令翻来覆去地查看,也未多做停留,他在飞舟上转了一会便寻到了原本给谢杳准备的房间。 这房间位置偏僻,平日里不太会有人过来,倒也清净。 不过这儿风景却是极好的,站在窗边,原本被舟舷遮挡的高空之下的土地,隐约能见其一半风光。 虞衡凝望下空半晌,思绪万千,随后转身进了屋。 直到黄昏近夜之时,谢杳才敲响了虞衡的房门。 “你说我父亲这算不算是假公济私、滥用职权?” 门环轻扣,虞衡刚开出一条缝谢杳便侧身挤了进去。 他环视了一周房间,颇为遗憾地咂咂嘴,说道: “可惜你不曾修行,不然这灵气能助你更上一层。” 自虞衡踏入这房间以来,即便他没修炼过,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清爽气息直冲天灵盖,那气息纯净而浓郁,仿佛能洗涤人的身心。只不过这对谢杳来说简直如同酷刑。 也幸好谢杳把这房间让给了虞衡,不然要是在这儿住上三日,只怕谢思元是好心办坏事。 “嗯…你父亲很在意你,不过似乎…不太清楚你的状况?” 虞衡瞄了眼谢杳,斟酌再三,还是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 就连他在思过崖与谢杳待上几日,都能对谢杳目前的状态一知半解,知道谢杳如今越少接触灵气越好。 可谢思元身为一个元婴修士,又是医仙,更是谢杳的父亲,为何反倒犯了这低级错误呢? “约莫是我母亲不忍心他修炼吃苦吧。” 虞衡话问到这里,谢杳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有难言之隐。 “?”虞衡满脸茫然。 谢杳点到为止,毕竟这关乎谢思元的颜面。 要说怎么让一位元婴修士对修炼毫无经验,这些都得算她母亲的功劳。 想当年谢思元在修炼上并无天赋,一心扑在行医炼丹之上。 后来,他与初露名头的卫方怡相识相爱。卫方怡在修仙上大道坦途,为了让谢思元延绵寿元,她硬是跑遍了几百个秘境,历经千辛万苦才寻得一双修之法,将谢思元从筑基期一路“养”到了元婴期。 这还是谢杳几年前因为父母吵架,父亲喝醉酒拉着他念叨一晚上,他才得以知晓。第二日谢思元便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又屁颠屁颠地去哄卫方怡开心。 谢杳发誓这辈子不可能让谢思元知道自己知晓了这种事,不然自己父亲珍藏的几把银针,可真能给他扎得忘了个干净。 “你住哪儿?”虞衡看出谢杳并不打算细说,自己也没有追问的打算。 他见谢杳手中还捏着另一枚房令,显然是拿到后第一时间来寻自己,还未去自己房间瞧上一眼。 “隔壁。” 谢杳颇为得意地抬手指了指左面的墙。 作为最后一位兑换房令的弟子,吕承安与谢杳也颇有交情,这下很是大方地让他自己选择喜欢的地方。 谢杳垂眼一瞧,正好虞衡隔壁无人,便选了这间。 虽说两人相住在隔壁,可自那日在虞衡居住的房间待上一会分别后,后面这几日下来他们竟算得上没有什么交集。 荀夫子自从听说谢杳也要跟随去往祁山,连忙托付仙童将几张改好了的图纸送与他院中。 谢杳这几日便窝在屋里,一头扎进图纸堆中,专心研究他的符阵。而虞衡有谢杳给他的话本,倒也不曾无聊,正好不用出门,也省下他一些积分。 三日一晃而过,在抵达祁山前夕,谢杳终于从图纸堆中抽出身来,他来到隔壁递给虞衡一块弟子令。 “给我这个做什么?” 虞衡瞧着这弟子令上印刻的“昭宁”二字,满脸不解,不太明白谢杳是何目的。 “幸亏这飞舟之上与我相熟的人并不多,否则要是见我与空气说话,怕是要怀疑我被夺舍了。” 谢杳扬了扬下巴,眼神落在弟子令上,解释道: “你成天隐身也不嫌无趣得慌,倒不如扮成我缥缈门弟子,或许还方便些,也不用浪费你那几张符纸。” “我没有修为,这样会被发现。” 虞衡失笑,在他看来谢杳想的太简单了。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谢杳凑近他,闻言咧嘴一笑,眼中满是自信。 “你以为我这几日瞎忙活?这令牌我加了符阵,不破了这符阵谁也发现不了你是个凡俗之人,顶多认为你用灵器隐藏了修为。” 说罢,他将颈侧散落的发丝往身后一扬,轻轻戳了戳虞衡手上的弟子令,继续说道, “况且……就算要查你身份,我这自己的弟子令都给你了,他要查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嘛。” 毕竟,他谢昭宁的名号在缥缈宗行事还算是百试百灵,总不能真有人冒着得罪他的风险查他的人吧? 虞衡垂眸思索,眼神中满是纠结,似是在思考谢杳话中的可行性。 “至于弟子服我储物戒里多的是,都是新的,拿与你穿再合适不过了,如此你没有理由拒绝吧?”谢杳趁热打铁。 虞衡哪知谢杳想得这么周到,一时确实也寻不出拒绝的理由,便这么半推半就的应承下来。 罢了,就当谢杳替他省积分了。 谢杳见此,颇为愉悦地勾起嘴角,目的达到他当然也不再打扰虞衡,干脆利落回了自己房间。 本想着趁这些事忙完难得睡上一觉,哪成想,入夜之后,他便做起了噩梦来。《 》 24、非梦 死寂。 一片死寂。 谢杳缓缓走在街道上,四下无人,他明黄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本应热闹非凡的城郭,此刻却不见任何行人百姓甚至巡逻的卫兵,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若不是百姓小摊刺啦啦摆在大街上,其中歪斜的木架在风中吱呀摇晃,谢杳真要以为这座城在白日宵禁。 街道如同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岔路四通八达。 谢杳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眼前建筑换了一遍又一遍不曾重样,无论他如何前行,始终寻不到城门出口。 城中雾愈发浓重,那雾气似有灵性,丝丝缕缕缠绕在他周身,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就在谢杳满心狐疑,以为自己陷入了什么迷阵之时,身后传来一道苍老沙哑的嗓音: “年轻人,你不该出现在此处。” 谢杳猛然回头,只见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老人的发丝如霜似雪,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肤色黄灰,清晰可见其裸露皮肤有被岁月侵蚀的痕迹。 方才谢杳走过此处时并未见发现这里有能容纳人的藏身之处。 况且谢杳看不清他的脸。 老者身形佝偻,手中拐杖深深扎入地面,他步履蹒跚地缓缓走近谢杳,与他相隔不足两步,谢杳本能地全身紧绷,警惕瞬间涌上心头。 “阿爷这话是何意?”谢杳目光灼灼,沉声问道。 “咳咳……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些离开吧。” 老人捂着嘴剧烈咳嗽,神情略显疲态,仿佛说这短短几句话便足以耗尽他所有的气力。 “阿爷,为何白日不见城中百姓?这又是何处?” 谢杳追问,却见老人只不住地摇头,颤颤巍巍地迈着步子,越过他朝着浓雾深处走去,那佝偻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雾气之中。 此时他才猛然惊觉这雾气不知何时已浓得令人窒息,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 就在他即将迷失方向时,耳中突然传来老者若有若无的喃喃低语: “祁山…不要来…” 祁山…… 祁山! 谢杳猛地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的城镇在浓雾中几番轮转,原本灰蒙蒙的景象瞬间被猩红浸染。 他再次站立在街道中心,却感觉脚底湿濡,低头一看,只见一道暗红的血流流至他脚下,缓缓渗入鞋底。 街道之上,百姓们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没有一人站立,他们的身体早已冰冷僵硬,毫无一丝生息。 每个人的心脏处都被破开一个幽深的血口,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青石板路。 一条街几百条人命丧生,鲜血汇聚成河,在街道上蜿蜒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 谢杳没有动作。 他动不了。 “仙尊!仙尊!求求你救救他!” 场景在他面前毫无预兆转换。视线中一位女子怀中紧紧抱着孩童,死死扯住谢思元的衣角哭喊。 谢杳听不见谢思元说了些什么。 只见父亲蹲下身子,动作轻柔地抚摸着孩童脑袋,随后将手搭在孩童的手腕上把脉。 谢杳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的状态极不正常。 往日里身为仙尊的谢思元极其爱干净,周身一尘不染,可此刻他的头发凌乱披散,衣袍上沾满灰尘与污渍,即便一个简单的清尘诀就能解决,却也未曾清理。 再看他眼下乌青一片,唇瓣干裂起皮,整个人尽显疲惫之态,与往日风采判若两人。 “噗嗤”一声。 事发突然,谢杳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一幕,瞳孔骤然紧缩,喉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抱着孩童的妇人趁着谢思元把脉之时,手臂突发异变,手掌瞬间化为一只布满黑色倒刺的狰狞肢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穿了他的心口。 谢思元毫无防备,在肢节抽出时口中溢血,伴随着一诡谲怪异的叫声与孩童惊哭,身体摇摇欲坠向后倒去,连反手杀死行凶之人竟都未能做到。 鲜血如喷泉般四处飞溅,几滴温热血珠溅在了谢杳脸上,带着刺鼻的腥味。 随后行凶之人与那孩童毫无征兆消散,徒留谢思元仰躺在血泊之中,胸膛再无起伏。 谢杳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痛难忍。 他拼命挣脱这无形束缚,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谢思元挪去。 终于,他颤抖着伸出手试探父亲的鼻息,又放出神识在虚空中搜索他的残魂。 一切都是徒劳,肉身已死,神魂消散,什么都没了。 不该是这样的…… 即使谢思元根基不算扎实,可身为元婴修士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毫无反抗之力,不该就被这么一击毙命。 灵魂又猛然被拉扯着向上飞去,谢杳以一种游离的状态从高空俯瞰祁山全貌。 街道上血流纵横交错,他竟能从这些血河之中拼凑出一个“死”字! “谢杳,你怎么了?”温朗的少年将他拉回现实。 猩红噩梦逐渐与眼前光景重合。 谢杳这才惊觉,自己已站在舟舷之上俯瞰良久,随着祁山城越来越近,陷入昨夜的梦魇之中。 冷汗顺着后背缓缓流下,浸湿了衣衫,他本欲将那些可怕场景从脑海中剔除,却在转头的瞬间,与虞衡清澈纯粹的眼眸撞了个正着。 “你不舒服吗?”虞衡自早时得知今日即将落地,便不再贴着隐匿符出门。 他本想去隔壁寻谢杳一同前行,可敲了半天门都无人回应,这才反应过来谢杳早已不在房中。 少年面貌清隽,一袭素色弟子服穿在他身上更衬得人身姿修长挺拔,气质灵动。 一路行至甲板,不少弟子都被虞衡的样貌所吸引,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这位同门是哪个峰上的,如此好看居然未听人提起过他的名讳? 虞衡平日里鲜少被这么多人注视,此时难免有些不自在,心中暗自感叹果然谢杳的建议不适合自己。 远远地,虞衡就瞧见谢杳一个人站立在舟边,盯着下方的景色出神,脸色发白,整个人透着一股不对劲。 这可是他的重要人物,可不能出了事。 虞衡出于对合作伙伴兼朋友的忧心出声询问。 “无事。”谢杳避开虞衡探究的目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针疼,盯着虞衡勾唇。 “其实上次就想告诉你……” “什么?”虞衡见谢杳顿住,下意识地追问后话,可看着谢杳表情,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唔,小郎君穿这一身煞是好看,比别家仙女有过之而无不及。” 谢杳凑近虞衡,眉眼微挑,似是如此与虞衡开个玩笑便能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再去想那心悸之梦。 “……你平时就这么夸人的?”果然,谢杳瞧着虞衡无语凝噎,终于真心愉悦几分。 换作往日有人敢这么调侃他,虞衡高低要揍对方一顿,可面对此时的谢杳…… 心神不稳的他似乎笃定虞衡发现不了,除开面上掩饰得很好,裸露在广袖之下的手却颤抖得明显,让虞衡看得一清二楚 与谢杳相处越久,虞衡越觉得这人好似有两副性格,明明内心难受得厉害,为了不被他发现还能勉强稳住与自己开玩笑。 虞衡本就不是爱刨根问底的性格,即便察觉到谢杳不对劲,也无意追问详情。 不关乎自己,那是谢杳自己的事情。 听见谢杳似乎放松了些轻笑,虞衡悬着的心也稍稍落下了几分。 “不会夸下次就不要夸,哪有人这么夸男子的?” 虞衡轻声数落着,目光不经意间瞥向远处,见人群开始涌动,出声提醒。 “快落地了,去看看?” “好。”谢杳应道,也不知这一声“好”,是答应不再乱夸人,还是答应跟着虞衡去一探究竟。 少主谢杳此刻竟心安理得地跟在虞衡身后,一点东道主的自觉都没有,好似将探路任务全权交给了虞衡。 趁着少年在前带路的空隙,谢杳长舒一口气,试图将心中的郁结尽数吐出。 他倒是真期望那是一场梦魇,起码谢杳并不会如此失态。 可他心里清楚,那些画面分明是前世自己昏迷之后,谢思元死前经历的一切。 祁山会灭,谢思元会命丧于此。 而罪魁祸首就是那只藏匿在祁山之中的异虫。 那名妇人的背影深深烙印在谢杳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可他又不敢全然相信这份记忆。 他上一世死前死后都浑浑噩噩,即使知道自己的灵魂观览了亲朋好友死亡的前因后果,可在重生后硬是半点片段也想不起来。 若不是此次以另一种形式显现,怕是谢杳都要将自己重生之事忘了个干净。 这梦来得太过突然,谢杳不知整座城百姓为何无故消失,之后又是如何惨遭屠戮,落得个尸横遍野的下场。 当他身处场景之中,观那些百姓的死相,分明是刚死不久,可周围却不见半个行凶之人。 而自己的父亲,堂堂元婴修士,为何会变得如此狼狈,在生命受到威胁时,竟毫无反抗之力,堂堂医仙就此丧命。 谢杳暗自思忖,如今的谢思元与梦中那狼狈不堪的形象相差甚远,若是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谢思元,只怕他会笑掉大牙。 罢了,且到了地方再说。 如今胡乱猜测也只是徒增烦恼。 不过,他还是得找个机会提醒一下父亲,以防万一。 想到此处,谢杳不禁又叹了口气,心中对母亲也多了几分担忧。 也不知母亲两世为何都不与父亲同往,如今他们队中修为最高之人也不过是元婴圆满的大长老,实在让他放心不下。 飞舟从高空落于青丘之上。 缥缈门一众弟子身姿矫健,自舟上飞身而下,整齐地立于思元仙尊与大长老身后。 他们神色庄重,与前来迎接的药衣门弟子躬身抱拳问好,礼数周到。 “多谢思元仙尊愿意出手相助,事态紧急,祁山城内百姓恐慌已经达到极致,药衣门如今人手不足,恐不能为诸位接风洗尘了。” 药衣门主一身青衣,面色凝重,面色略带忧虑与歉意,眉宇间化不开的浓愁不似作假。 “门主不必客气,一方有难八方相助,缥缈门既有能力,自是甘愿而来,为百姓兴亡而奔波,怎会在乎是否有这接风之席。” 谢思元神色沉稳,负手托起药衣门主躬身歉意的礼数。 他瞧着门主面色憔悴,似是多日未曾好好休息,心中也有些不忍,轻叹一声道: “辛苦你了,接下来便交于我们吧。” 据药衣门主所言,从吕承安回宗禀报详情,到他们历经三日行至此地,这期间祁山城中百姓昏迷的数量仍在不断增长。 为了能更有效地利用弟子,药衣门联合周边宗门,连同一些略通药理的弟子组成小队。每队中插入一两名药衣门弟子作为辅助,起初每五十户由一组小队负责看顾昏迷的百姓。 可药衣门本就是小宗门,门中药衣弟子不过两三百人,即使每组小队中只插入一名药衣弟子,这几日下来每组小队从原先看护五十户一直增长到百户。 即便如此,仍有百姓不断陷入昏迷。 他们翻遍了宗门内所有的医书典籍,试图找出百姓昏迷的原因,却一无所获。 最新盘问出的情况便是这些昏迷的人大多是家中父辈母辈,半月前这些人出入祁山后便开始变得嗜睡,经过核对,发现他们也是最早陷入昏迷的一批。 他们也曾派长老弟子前去探查山中情况,可结果无一不是一无所获,不仅没有发现任何端倪,回来后竟也与城中百姓症状相同,纷纷昏迷不醒。 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他们这几个小门派实在分不出多余的队伍再去冒这番风险,只得等待缥缈门众人前来再做定夺。 谢思元与大长老听闻此事沉思良久,二人暗自对视一眼,在征得了思元仙尊的同意后,大长老将他们事先商议好的计划告知药衣门主。 思元仙尊会率先为前期昏迷的百姓看诊,研究救治之法。 与此同时,缥缈门会供应一定数量的延寿丹与回春丹,确保百姓性命无忧。 若是人手不够,他们门中弟子也愿意尽一份绵薄之力,待会他便会将名册交于药衣门,如何分配队伍且看药衣门主选定。 至于探索山中一事…… 既然知道是祁山古怪,即便弟子们有昏迷的风险,也必须派人入内继续探查,这样也总比坐以待毙来得安心。《 》 25、砚秋 “昭宁师弟!”吕承安指尖摩挲着温润玉珏,按药衣门分拨的小队名册寻来时正见谢杳刚收拾完什么物什直起身。 闻言转身时发间玉冠随动作轻晃,碎玉流苏在空划过半道银弧。而虞衡斜倚石阶而坐,其中一只玄色靴尖有一下没一下蹭着石棱,墨发垂落间连眼皮都未抬。 “五师兄?”谢杳显然又将玉珏忘在储物戒里,见吕承安特意寻来自己眼中盛满讶异。 思元仙尊与药衣门主议事时未将弟子屏退,反倒让众人皆知事态险峻——这般安排并非要他们做懵懂看客,而是要以亲历者之姿明了局势。 自飞舟前听闻分组后,众弟子皆静候玉珏内的小队讯息,随后便在广场上寻同队之人。 “第七小队!这边这边!快快快目的地还远着呢!” “我们十三小队的同门在哪?还差一人,我们要启程啦!” “一百零六小队!我们可不能做最慢的那个!” 自领头长老与仙尊先行离去,偌大广场沉寂良久。 弟子们皆知此事干系重大,不敢嬉闹。 可当名单揭晓,属于年轻修士的热血终究按捺不住,他们勾肩搭背寻着同队伙伴,足下生风般往守护的村落赶去。 缥缈门向来讲究和睦,门内讯息流通极快,此刻更显奇效。 近两千人的队伍,再加其他宗门修士,原以为寻队需耗费许久,连大长老都推测各个弟子间相熟下来至少也要到次日方能启程。 却不想门内讯息网在此刻派上用场,但凡有弟子寻不到队伍,需问到一位缥缈门修士,他们便会在宗门频道内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刻钟这位询问之人便能归队。 不过一个时辰,原先近四千人的广场便疏朗起来。 而还未离去的弟子并非未寻到队伍,而是聚在一处商议抵达后的分工——他们正细细制定轮班计划,务求将每人修为尽皆施展,精力发挥到极致。 甚至用玉简记录着轮班计划:谁负责守夜查探,谁专攻丹药用具,连灵水分配都精确到了每人每日三葫芦。 谢杳所在的第一百二十七小队恰好由吕承安带队,他已在短时间内集齐队员,若不是谢杳总忘了看玉珏,此刻怕已往相应任务点赶去。 “师弟啊," 吕承安拍着谢杳肩膀,倒未埋怨,只是多番叮嘱, "特殊时期得把玉珏挂腰间,万一错过紧急传讯怎么办?" “师兄恕罪,倒是我耽搁要事了。” 谢杳听吕承安这么说颇为歉意一笑,谈话间时目光若有似无掠过虞衡,意味不明,那眼神让虞衡霎时羞赧,如犯错孩童般垂首不语。 其实不少弟子发现谢杳在随机名单中都觉意外。 他们皆知此行非享乐之旅,纵然谢杳在缥缈门备受宠爱,可在众人眼中,他不过是从未踏足凡俗、不知人间疾苦的少主,以他的身份何苦来此吃苦? 甚至小队中有人忧心他会心生怨怼。直至见他垂眉致歉,众人才稍缓心中成见 ——嗯,到底是小少主,知错有担当。 此前谢思元与药衣门主辞别后,特意来寻了谢杳一番。 彼时虞衡腰间的弟子令牌隐没灵光,未露丝毫破绽。可当谢思元提出要与谢杳单独谈话时,那目光却若有似无落在虞衡腰畔,偏又无人察觉。 “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谢杳叮嘱道,生怕这人四处乱走给他自己惹来祸事。 毕竟此处非缥缈门,谢杳也不敢保证能万全护持。 果然不出所料,这人惯会给自己制造小麻烦。 谢思元寻了一处地方与谢杳谈话,难得敛了笑意,语重心长起来。 “此番出门,你且将自己当作普通弟子,有些事不必你个小辈操心。” 谢杳虽偶尔顽皮,却是担得起责任的少主。 即便他们夫妻二人并未刻意培养,他也常主动揽起担子为他们分忧。 此刻谢杳倒是反应淡淡淡淡再淡淡,一点儿也不想将谢思元这话放在心上。 却不想谢思元叮嘱完祁山之事,竟问及那枚砚秋玉为何会在旁的弟子身上。 谢杳向谢思元再三解释了前因后果,才被他父亲作罢松口将他放回。 他揣着小心思往回走,在往方才分别的地方路过一处疏林时,突然瞧见一幕什么,脸上笑意骤然僵住。 ——只见虞衡不知何时溜进药衣门养殖灵蛇的圈院之中,上半身抖如筛糠,下半身却稳若磐石。 谢杳垂眸细看,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虞衡脚腕环挂着一条淡青色小蛇,此时正一口咬着虞衡小腿上,也未做出吞咽的动作,一人一蛇就这么僵持着。 恰在此时,虞衡东张西望时瞧见一旁看好戏的谢杳,眼神里的求助几乎要溢出来。 谢杳无奈扶额,两三步上前弯腰捏住蛇的七寸将虞衡解救出来。 他以灵力将周围灵蛇驱散开来,拉着脚上还在流血的虞衡远离这块地方,寻了个石阶旁坐下。 “怎么办,我会不会被毒死?”虞衡声音发颤,他查看系统里的解毒药剂竟都无法使用,若是真有剧毒只怕现下只能指望谢杳帮他渡过难关了。 “……怎不毒死你?乱跑什么?” 谢杳难得没忍住张嘴呛声,却见虞衡这么一会后还是小脸煞白、唇瓣轻颤,忽而心念一动。 “你怕蛇?” 见虞衡疯狂点头,谢杳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终是没再吓唬这人。 “无毒,死不了。” 这小青蛇不过是药衣门泡药酒的寻常灵蛇,除了牙尖些,并无大碍。 谢杳蹲下身查看伤口,见两个齿洞正渗着血,便黑着脸取出药膏敷上。 药膏抹上时带着冰凉触感,虞衡下意识缩了缩腿,谢杳却按住他膝盖。 血虽很快止住,齿痕却清晰可见,虞衡见谢杳又从储物戒里翻出条月白发带——那是他束发用的,边角绣着银线云纹。 "你用这个..."虞衡想阻止,却被谢杳一个眼风瞪了回去。 发带在伤口处缠了两圈,打了个利落的蝴蝶结,倒像是哪家小姐的绣品误入了男儿郎囊中。 刚处理完起身,吕承安便寻了过来。 他目光扫过石阶上的虞衡,低眉顺眼,好似被欺负了一般,没忍住开口问道: “这位师弟面生得很,不知属哪一队?如今广场上的同门大多已走,可是没寻到队伍?需不需要我帮你联系队长?” 吕承安素日热心,又将全宗弟子容貌记在心里,见这张生面孔,不由得多问了几句。 虞衡裤脚已经被谢杳放下,此时吕承安也看不出他受了伤。 一连串问题让虞衡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向谢杳投去求助的目光。 不是你说不会露馅儿的吗? 谢杳当即轻咳一声,将吕承安的视线吸引过来。 他倒是忘了,宗门里确实还有像吕承安这样整天闲着没事干乐意帮同门点忙,顺便把全宗上下样貌都铭记于心的怪人。 倒也不是不好糊弄。 “这是家母新收的弟子,托我照拂。五师兄这几月在外历练,面生也属常情。只是此次行程仓促,昭宁尚未将他姓名录入名册,故而目前暂无队伍,怕是接下来要随我同行了,还望诸位同门体谅。” 说罢,他朝吕承安身后的同门颔首致歉。 “既是如此便同行吧,我队正好缺一人,相逢即是缘分,欢迎师弟加入第一百二十七小队!” 众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对此其实都没什么意见,毕竟此次任务繁重,他们队可能由于有两位修为较高的弟子被少分配一人,若是虞衡加进来人数也融洽,正好还能一起分担些压力。 作为队长的吕承安观察众人脸色,确认都没有反对之意当即将虞衡划分到自己队伍里。 “多谢师兄。”虞衡眼神飘忽,心头满是忐忑 ——谢杳随口胡诌也不寻些依据,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云罗仙尊的徒弟? “哈哈哈师弟客气了,既是云罗仙尊门下,不知师弟如何称呼?也好让我等熟悉,日后相处多有照拂。”吕承安爽朗一笑。 他心中虽疑惑素来不收徒的云罗仙尊为何破例,不过这毕竟是谢杳所说,那想必是不会错的。 “虞……” “虞砚秋。”谢杳抢在虞衡之前开口,眸光示意他莫要反驳,“意取‘砚墨凝辉,秋光逸彩’,是拜师时家母所取。” 谢杳说话间视线转向虞衡,表示之后他自会向他解释。 “好好好!原来是砚秋师弟,我叫吕承安,宗门排行老五,唤我五师兄便好。” 吕承安听这字名连连夸赞,说罢便招呼队员互通姓名,又以法术连通玉珏,以便后续联络。 队中八人,林奇、向微微、钱妙竹……谢杳对其中几个名字略有耳闻。待众人介绍完毕,他亦开口:“谢昭宁。” 嗐,谁不认识你啊。 “既已认全,便启程吧。只是凡俗界不必要不可御剑,需得步行。不过我需先去清水镇一趟,那里有位故人需得探望,恐要耽搁些时候。你们先赶路,我随后便到。” 吕承安说罢,挠头苦笑,显然为自己拖后腿之事歉疚。 “一同去便是,也可看看情形。” 谢杳观其地图忽而出声,队员们皆无异议,毕竟似乎他们行往目的地会途径这清水镇,到也不算太耽搁时间。 吕承安谢杳投来感激的目光。 袖角传来一道轻微的牵扯,谢杳低头,见虞衡正借力欲起。 蛇齿虽无毒,却让凡人腿脚麻痹,一时难以站稳。 他见虞衡站不起来,摇摇晃晃,长臂一伸将人扶稳,随即半蹲下身:“上来。” “没那么严重吧?”整个小队的眼睛齐刷刷看着他们,虞衡被全队目光盯着,浑身不自在。 “既是母亲让我照顾你,便是应当。”谢杳维持着姿势,语气不容置喙。 什么母亲所托,你自己胡诌的你还信上了! 虞衡腹诽,却拗不过他,终是趴上那背被背着走。 “砚秋师弟这是怎么了?”有队员好奇发问。 谢杳抬手托了托往下滑的虞衡,唇角终于扬起一抹笑。 虞衡揽着他的脖颈,偏头时谢杳似是调侃的轻语游荡在他耳边。 “约莫是误闯蛇院,腿软了罢。” 这下,整个小队都知晓虞衡怕蛇的事了。《 》 26、字名 数千修士浩浩荡荡往山下而去,若是往常定要在凡俗界掀起轩然大波。 可此刻长街空荡,百姓皆闭门不出——皆因近来怪病肆虐,无人敢在街上逗留,生怕不明不白染了病症昏睡不醒。 否则,单凭弟子们沿途动静,早有百姓报官治他们扰民之罪了。 修仙者入凡俗界需守凡间规矩,便是元婴化神修士也得入乡随俗,这是千百年不变的铁律。 谁也不敢在凡界胡作非为,虽说修士身份若被识破会受百姓恭敬,但天道昭昭,便是高阶修士在凡界犯了错,也要承受天罚因果。 第一百二十七小队行至下山石阶,谢杳背着虞衡故意落在队尾,与前方队伍拉开好一段距离。 待确认无人听见,他才偏过头: “自己怕蛇还往蛇院里钻?” 话音未落,虞衡的脸颊擦过他耳畔,两人都感到一丝痒意。 虞衡原本在他背上还有些拘谨,可山路颠簸间维持姿势实在费力,最后他索性将下巴轻轻搁在谢杳肩上。 听他问起缘由,虞衡抿了抿唇,压着嗓音道:"异虫......" 系统这次没有给他警告,虞衡放下心接着往下说,他将系统隐瞒,对谢杳声称的是自己有感知力,可以察觉到异虫的存在。 "我感应到附近有异虫。" 原本谢杳跟随谢思元离开后,他安分守己待在原地——这山头人生地不熟,他一个凡俗之身,生怕遇上麻烦。 不料谢杳刚走不久,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感应提示,山头地图上倏地闪过一个红点。 虞衡心下一惊,循着红点追去,到了疏叶林却跟丢了踪迹。 他一门心思追异虫,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误入蛇院,匆忙间一脚踩在小青蛇尾巴上,被狠狠报复性咬了一口。 虞衡当然没有与谢杳一五一十道来,仅凭他这一句,谢杳本缓步下山的脚步顿了顿,却未显露太多情绪,一时半会也未有回复。 就在虞衡以为谢杳没有听清,打算再重复一遍时,谢杳只淡淡问道: "如今还能感应到吗?可看清它的模样?" 他联想到前世刺穿谢思元的那段肢解,其形态与前两只大相径庭,若是在眼前,定能一眼分辨。 虞衡调出地图,摇了摇头,如今确实什么探测不到了。 谢杳感受到背上虞衡的幅度,对结果似乎并不意外。 依他前两次遇异虫的经验,这些东西没有灵气,极善藏匿,修士难以察觉,又惯于偷袭,除非行踪暴露,否则绝不会轻易现身。 此次偏偏趁着他与虞衡分开时显形,动机实在诡异。 难道这些异虫已开灵智? 念及此,谢杳忽而自嘲一笑——若异虫只有伤人之能,宗门又怎会悄无声息出了两条人命。 显然,它们比想象中更聪明。 至于为何独独对虞衡显形...... 要么是想将他寄生转化,如同狄明与值守长老那般;要么便是想迷惑众人视线,让他们以为异虫要攻击药衣山众人,借此掩盖真正目的。 无论哪种可能…… 祁山百姓昏迷之事定与它脱不了干系! 当务之急也绝非追查异虫踪迹。 "小郎君下次还是邀昭宁同去吧,这已是第二次让我搭救了。"谢杳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倒是不知你一介凡俗之身,连护身之物都不带,竟敢只身涉险,当真是有勇有谋,实属性情中人啊。" 虞衡好歹与谢杳相处了一段时日,岂会听不出话中揶揄,他颇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谢杳,我能不能理解为你在担心我啊?" 他将唇凑近谢杳耳边讲话,试图平息谢杳轻微的"怒气"。 谢杳闻言一噎,原本准备的几句刺话都堵在喉咙,抿着唇不再言语,只加快了脚步。 "多谢。" 虞衡眉眼弯弯,适时转移话题, "方才为何替我换了名字?怕露馅吗?" 谢杳轻轻颔首,很快接下话头。 "我母亲……云罗仙尊在缥缈门地位颇高,且从未收过一徒。若说你是她弟子,定会被认作关门弟子,日后要继承衣钵。” “按规矩,仙尊亲传弟子需得师父赐字,作为日后在修仙界闯荡所报的名讳。至于本名……若被有心人知晓,再配上生辰八字,恐遭邪术暗算,给自己惹上麻烦。" 他踢开脚边石子,注意到背上虞衡听得认真,难得将心中疑问问了出来。 "我不知你有无字名,初次相识你便告知本名,见你毫无防备,才擅自替你遮掩。若你有字名不妨告知,我以后便那样唤你;这''''砚秋''''之名暂且用着,待事了再抹去亦可,你看如何?" 若虞衡有字名,这秘密便只有他一人知晓,平日里唤来必是亲近;若他无字名,一想到虞衡要顶着自己取的名字与人结交,谢杳心中便生出一丝难言的愉悦,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原来如此,”虞衡恍然, "我并无字名,你取的很好听。" 回想起谢杳在队员面前所说的“砚墨凝辉,秋光逸彩”,虞衡一阵脸热,到底还是没有忘了问正事。 “可你母亲并未收我为徒,若有人问起该如何?" 谢杳被他这问逗得低笑出声: "看来灵蛇的麻痹效果不错,小郎君还未清醒。"他顿了顿,缓缓道, "虞衡,云罗是我母亲。" 即便卫方怡不会真收虞衡为徒,可他是她亲儿子,自家母亲总是胳膊肘往里拐,又岂会拆穿他的谎言? 倒是忘了这一茬。 虞衡并未见过云罗仙尊,听谢杳这么一说才想起系统资料里关于云罗仙尊的记载,虽只有寥寥数笔,却都与谢杳相关。 他此前只见过长辈因小辈撒谎而惩罚的,仙风道骨,不近人情。却从未想过德高望重的仙尊会帮儿子圆谎,倒像是寻常百姓家一般接地气。 他不禁对谢杳的家庭生出好奇,正想询问他们母子相处之事,权当对自己家庭知识的匮乏进行扩充。 没想到他嘴都还没张开,队伍前头的吕承安呼喊声自下而下传了老远。 "昭宁师弟!砚秋师弟!快跟上!你们太落后啦!" 谢杳快步追上队伍末尾,恰逢吕承安放缓脚步等他们。 与他们并肩时吕承安侧身低语: "师弟可是背不动了?需不需我帮忙?" 谢杳按住闻言便要下地的虞衡,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吕承安: “五师兄倒不必这么热情,昭宁心中有数,不劳烦师兄挂心。” 熟悉谢杳的人都知他这表情定是要捉弄人,吕承安想起上次的"惨痛教训",只觉后背发凉,忙借故溜走。 此后二人便少了言语,行至半路,虞衡估摸着麻痹感渐消,拍了拍谢杳示意下地,这次谢杳并未阻拦。 “钱师姐,你在看什么?” 向微微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平日里敬重的钱师姐今日为何如此奇怪。 不仅频频往后望,一会儿捂着嘴无声跺脚,发出"嘿嘿"痴笑;时而又咬牙切齿,眼神冒火,不知究竟瞧见了什么。 可下山前钱妙竹特意叮嘱过,未经允许不许往后看,否则扣光她的灵石,向微微只得将好奇压在心底。 "嘘!别出声,牵着我走。" 钱妙竹比了个噤声手势,确认谢杳与虞衡未注意这边,才又偷瞄过去。 她实在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起初发现与谢杳同队时,她眼中都要冒出光来,这可是难得与"少主"组队的机会。 要是拿出去与别的姐妹说可不得羡慕死她! 只是这次谢杳与钱妙竹想的不太一样,她远远看见谢杳蹲在虞衡脚边,不知做些什么,随后竟主动背起这位弟子,心底就产生一众预感。 她打量着虞衡那张新面孔,容貌与谢杳不相上下,初见时只觉如沐春风,心生好感,权当是又一位可爱的师弟。 只是后面听昭宁师弟嘴上说是照顾云罗仙尊的徒弟,可动作一点儿也不马虎的样子。 嘴上说是照顾云罗仙尊的弟子……昭宁师弟岂是因身份将就的人?看他那模样,分明是自己想背吧! 一路上钱妙竹的目光始终黏在队尾。 啊啊啊靠得这么近,少主定是故意想和师弟说悄悄话! 五师兄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别去打扰他们啊! 即使钱妙竹一点儿也听不清他们谈话,在偷摸观察之下她心底悄悄定下一个念头。 怎么办?莫名觉得他们两个在一起好般配。 修仙者脚下生风,纵是山路蜿蜒,日落时分也已望见清水镇的青瓦土墙。 残阳将镇子镀上一层薄金,却驱不散满街萧索——唯有几处粮仓敞着门,糙木搭的小摊支棱着,卖些粗粮糠菜,勉强撑着镇民生计。 "五师兄,你说的故人到底在哪儿?"队伍里有人忍不住问。 自打踏入镇子,吕承安就像没头苍蝇似的东瞅西看,从南街晃到北街,哪儿像探故人的样子? "呃......我这不是忘了嘛,容我找找,找找哈。"吕承安挠着后脑勺,眼神在屋檐下扫来扫去,嘴角的笑都挂不住了,显然是心里没谱。 直到北街尽头那面褪色的酒旗晃入眼帘,他突然眼睛一亮,拔腿就往旁边的裁缝铺钻。 "找到了!"那架势,跟见了仙玉似的。 众人面面相觑地跟进铺子,只见吕承安在布匹堆里扒拉起来,指尖竟捻起件绣着缠枝莲的紫罗裙——那花色鲜亮得晃眼,分明是小娘子穿的。 队伍当中几个男弟子当场就噎住了,喉结动了动愣是没说出话。 “啊…我,我就是想总不能光着手去吧哈哈,不太礼貌,是吧?” 吕承安头也不抬,心虚得声音都打飘。 可他手指刚触到那紫裙的滚边,眼神就定住了,像是被勾了魂,麻溜儿让店主包成个锦缎小包,拎在手里颠了颠。 谢杳抱着臂靠在门框上,墨玉般的眸子微微眯起。"五师兄,” 他拖长了音调,"这故人,怕不是该解释一下?" “我,我……”吕承安的张口结舌半天,只憋出个“我”字。 众人眼神探究的落下他手上的袋子里,吕承安表情更加僵硬几分,与平日表现大不相同。 "要不五师兄先忙,我们去前头街口等你?" 队员们本以为他是来探望染病的百姓,这才松口跟来,只是吕承安不说明缘由,又在裁缝铺内挑拣女衣,他们好歹生出了些不愉。 “好……”就在吕承安愣神答应之际,门缝里突然窜出个幼小孩童,脏兮兮的脸蛋上挂着泪珠,像颗小炮弹似的死死抱住吕承安的腿。 "承安哥哥!你可算回来了!"《 》 27、吖吖 前几日这地方绵雨不停,今日初晴,通往山坳的小路泥泞得很,车轱辘碾过去,泥浆能溅起半尺高。 几个年轻修士挤在一辆老旧牛车上,车架子被压得吱呀直响,那声音听着就像随时都会散架。 也不知是谁先提议搭这牛车,反正现在一群大人就这么憋屈地挤在这摇摇晃晃的木架子上,连伸个腿都费劲。 况且在前赶车的还是个女娃,看着也就十岁出头,鼻尖冻得红扑扑,吕承安告诉他们这丫头名为吖吖。 手里攥着缰绳,小身子板挺得笔直,吆喝起牛来有模有样。 “吁——”她轻喝一声,老牛便慢悠悠拐弯。 吖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麻短衫,裤腿上全是泥点子,有些地方泥都干结了还嵌着草屑,可奇怪的是她脸色看着还行,透着点健康的红晕,想来是她爹娘把她照顾得还算用心。 一车人都没怎么说话,毕竟是一群大人厚着脸皮坐一个小女娃赶的牛车,说出去都让人脸红。 吖吖似乎也察觉到气氛有点怪,一路上都没怎么吭声,只是偶尔趁着赶车空隙偷偷往后瞄一眼,她那小眼神怯生生的又带着点好奇。 “各位哥哥姐姐这里就是我家了。” 吖吖声音脆生生打破一路沉寂,众人早就盼着下车,一听这话立刻一哄而下。 牛车猛地一轻,差点没翘起来,吖吖熟练停好牛车,从口袋里摸出把小小的钥匙打开篱笆院门。 院子里景象展现在众人眼前,一口半人高的水缸立在角落,缸沿结着青苔;几只芦花鸡在墙根下刨食,看见生人“咯咯”叫着跑开;巴掌大菜地里种着青菜;西北角堆着未砍完的木柴,一把斧头斜插在木头上,刃口沾着棕红锈迹。 中间茅草屋屋顶有些地方已经透光,也勉强能遮风挡雨。 听吕承安路上提起过,她们生活虽然清苦,不过母女俩能这样活着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他们家里没有男丁,赚不到什么银两。 “素姨……还好吗?” 吕承安踏入院中,目光落在紧闭的茅草屋门上,踌躇不前,眼神复杂。 手心突然被一只温凉的小手捂住,吕承安低头一看,是吖吖。 她仰着小脸看向他,拉着他就往屋里走,还不忘转头跟其他队员招呼。 “我娘还在睡,不会吵醒她的,哥哥姐姐们也进来坐坐吧。” 这房子是在太小,他们八九个人怎么也容纳不下,有两三名弟子自告奋勇为院中添水砍柴,让小女娃受宠若惊,不太确认地看向吕承安。 最后获得吕承安一个摸头。 “吖吖别担心,他们都是来帮忙的。” “我知道的承安哥哥,”吖吖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他们都和你一样是天上的神仙吧!” 谢杳看该干的活都被几个同门抢完了,也没给自己找事干,静静倚在那儿听吕承安与女娃对话。 他见吕承安取出袋子递给吖吖,然后拿出张符纸小心翼翼贴在正屋供桌上,叮嘱吖吖一定不能将符纸取下。 “这个可以护你们平安,至于这衣裙,本是上次回来就想带给素姨的,到时候素姨醒了你就让她穿上试试……哦对了,这些银两你收了平日买点东西屯在家里,不要去山上,保护好自己,知道了吗?” 吕承安将身上所有的银两拿出来递给吖吖。 谢杳眯眼,他记得很清楚,吕承安自从上次回来就一直在宗门里用灵石兑换银两,修仙界里银两本就不多,他那么大张旗鼓地换,听说还被人坑了一把。 而且那符纸……谢杳记得这领地符纸在修仙界都得卖上几千灵石,贴在屋内除非主人家允许,否则心怀不轨之人无论如何也是进不去的,可真是大手笔。 “承安哥哥,你要走了吗?” 吖吖毕竟十岁了也懂事了,听着吕承安的叮嘱,心里已明白七八分。 她没想到承安哥哥只是回来待上一会儿就要离开,都不进去瞧上阿娘一眼。 “……”吕承安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本以为长老会将他安排在这里,没想到名单最后是由药衣门敲定。 “你承安哥哥要去当大英雄,去帮助其他人,不能耽搁太久。” 谢杳走过来蹲下,抚上吖吖的头,将自己储物戒里收着的一只草编蚱蜢递给她。 吖吖接过蚱蜢,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哥哥姐姐们是要去其他地方救和我娘一样睡着的人了吗?那也会有人来救我娘吗?” “当然。” 谢杳语气异常笃定。 “我们会救下所有人。” 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但对一个孩子来说大人的承诺足够给她勇气。 出乎意料的,这小丫头突然上前轻轻抱住谢杳的脖子。 “我知道镇上好多人都睡着了,大人们都说这是怪病,要请医仙才能治好,可医仙很难请,这样他们醒不过来了,没想到承安哥哥就是传说中的医仙,我太开心了!” 谢杳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农家孩子的质朴和纯粹像股清泉流进他心里,他手悬空半天,终于落下轻轻拍了拍吖吖。 “吖吖放心,过段时间你娘就会醒了。” 他们有自己的职责,不能多待。 只是吕承安至始至终不曾提过要去看一眼素娘,眼神倒频频往那卧房里瞟。 谢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为了进出方便,农家百姓向来不在卧房设帘子,虽没进去还是能清楚看到床上躺着个人。 身形很是纤细,一看就是常年生病的样子。 他们最后没让吖吖再赶牛车送,只是让她好好照顾她娘。 几人顺着来时的路走回镇上,继续往目的地赶。 “既然忧心,当时怎么不进去瞧瞧?” 谢杳瞧着吕承安在远处吖吖瞧不见的位置一步三回头,眼里浓浓不舍,好奇顿生,觉得吕承安定是隐瞒了什么事。 女娃眼神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即使凭借小孩儿的眼力瞧不见踪影,也在门口站了许久。 “五师兄,那孩子娘亲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到底是有队员耐不住好奇询问。 他们算是与吕承安有几分交情,却未曾听吕承安提起过这母女两人,一时间都纷纷猜测,莫不是五师兄在凡俗界的情结? 不成不成,他们那女娃子都十岁了,看年龄孩子她娘也不像该是与五师兄有这种情意的样子啊? “之前在祁山偶碰毒物昏迷,被素娘收留了几天,心里感激,进去看了也帮不上忙,无颜面对她罢了。” 吕承安两三句敷衍过去,谢杳看他表情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那女娃…… 谢杳总感觉自己有一种熟悉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到底在哪儿见过呢? “你把我给你的蚱蜢送出去了。”就在谢杳左思右想时,虞衡扶着他的肩膀凑过来幽幽出声。 “我还是更喜欢小兔子。” 谢杳淡淡点头,面上毫无波澜,其实心里想起这个都快想把自己手剁了。 当时他本想着自己储物戒里小物件多,而且吕承安只来得及买了件紫裙,似乎并未准备什么孩子的礼物,就想找个小玩意儿送吖吖。 不料储物戒里东西太多,上次他也忘记自己把小物件们丢在了哪里,情况紧急他只能从一眼就能看见的蚱蜢和小兔子里面选一个送出去。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借花献佛?” 其实那天虞衡把小兔子递给他之后就没见谢杳拿出来过,他还以为谢杳趁他不注意给丢了。 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东西被人送出去很不爽,更何况送出去以后谢杳还得到了一个可爱女娃的抱抱,那可是他编的!谢杳沾了他光! “你不知道的还很多。” 本来想从谢杳这里得到些安慰,结果谢杳听了这话丝毫不显心虚,哼哼笑着。 心里突然堵了一下,虞衡心上说不出来的失落,到底是没在再与他争论这事,默默将脚步放慢走在了后面。 就在虞衡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时,前面谢杳突然停住拉起他的手,手中一重,他赶忙捏紧这一沓符纸防止它们散掉。 “什么?”虞衡没明白谢杳将符纸给他的目的,木愣愣的停住。 他没有灵力用不了符纸啊? “不需要灵力也可以催动的符纸,送你了,待会我教你怎么用。” 谢杳轻飘飘两句,似是知道虞衡所想开口解释,最后视线落在虞衡脸上,观察他的心情。 “下不为例。” 虞衡听懂了。 谢杳在拿东西向他赔罪呢。 他说下次不会把他的东西送给别人了。 —— 他们终于在亥时赶到兰芳镇,夜深镇上静悄悄的,大多数人家都已经关门闭户。 夜晚大多百姓闭门不出,他们初到此地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昏迷,只得根据药衣门提示,抵达第一步先去寻了本镇上的医馆,有一名药衣门弟子暂时驻留在那里。 “叩叩。” 吕承安敲响院门,过了好一会,院内才传出一声低低又很是警惕的问话。 “谁?” “是赵师弟吗?我们是缥缈门来此支援的弟子。”吕承安说罢,将弟子令取下塞进门缝供里面的人查看。 没一会儿,院门从里打来,一秀气的年轻男子轻声细语将众人迎进院中。 “诸位可是路上有所耽搁?我还以为你们明日才会到了。” 赵荣这时似乎还未睡下,院子里摆满了草药,门口还有一小凳子与两个药筛,分别是已拣好和分好的药材。 “赵兄辛苦了,确实路上为了解病情耽搁了些时间,倒是赵兄这么晚了竟还未休息。” 他们这一队里就属吕承安最是喜爱交际,因此像这种需要与人打交道的客套场面自然交给了吕承安。 “镇长那边草药要得急,每日都要为家中昏迷的百姓提供能维持生命特征的药汁,我从宗门里带过来的好些草药都用在这上面了,也不知能维持多久。” 赵荣叹气一口,继续坐在小凳子上做着未完成的活计。 “那边有专门为你们预留的房间,只是我这小药堂有些简陋,委屈你们两三人睡一晚,等明日我去与镇长说明,到时候可为你们提供好一些的房间。” 赵宋趁着空当抬手指了指他的左侧,那边原本应当是药堂的杂货间,听到门派要请缥缈门的弟子过来支援,他火速将杂货间与药房腾了出来,另寻了个地方放置。 “要不…赵兄我们来帮你吧,早些弄完也好早些休息。”吕承安再次热心爆发,主动蹲下来提赵宋分拣药草。 其实众人走了一日也都有些疲累,只不过修仙者打个坐便能调息好状态,他们也不嫌这一时辛苦,都纷纷加入其中。 “多,多谢各位!祁山有幸得各位相助。”从出事以来一直是赵宋一人在此坚守,人手不够,他只能咬牙坚持下来。 不想今日其他道友区区一个小小的举动竟能让赵宋热泪盈眶。 众人看着这个突然就开始嚎啕大哭的男人,笑也不是不笑也是,都纷纷将注意力放在干活上,好似完全看不见赵宋这番失态。 哭吧哭吧。 明日他又是一条好汉。 “困了?”谢杳蹲着将手里最后一点药材整理完,肩头上微微一重,虞衡已经困得眼睛直打架。 “……没,还没弄完。”虞衡意识已经迷糊了,连谢杳问的什么都没听清。 “你该睡觉了。” 谢杳懊恼片刻,倒是忽略虞衡这个凡人身躯并不比他们修仙者有精力。 观望周围几个队员都弄得差不多了,谢杳轻声告别众人,抱起虞衡就把他送回屋里。 “兔子,兔子好看,送兔子……”虞衡被谢杳抱着的路上喃喃呓语,引得谢杳柔声一笑。 “下次让你送。” “师姐,别发呆啦,快些弄完,我腿蹲麻啦。”向微微压低声音拉回看着那边走神的钱妙竹。 “哎呀别喊,你师姐我自有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