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穿成万人迷》 1、道侣 上清山,天玄峰。 云兴霞蔚,郁郁葱葱,飞流自九天倾落,汇于一汪清泉。伴着潺潺水声,明净心捧着束花,踩着青石长阶拾级而上,远远瞧到那抹青色倩影,她的嘴角便弯了起来。 “师尊。” 远处传来一声轻应,除此再无动静。 明净心抚了抚怀里的鲜花,噙笑走了过去,见着背身坐着的佳人,她停了脚步,将花捧递过去,笑道:“天上百合象征着我对您一成不变的爱意,您愿意和我结为道侣么?” 等了片刻,听到的竟是纤指捻着纸张的翻书声。 明净心撇了撇嘴,不经对方允许便落了坐,赌气道:“师尊,仙家这么多玉简您不看,偏要看凡人的话本。再说凡间的书有我好看么?” 话音落下,那看书的女子竟抬起头觑了她一眼,“没有。” 明净心心中一喜,将身子凑近了些,正要说些什么,一句话便飘了过来,“可你看腻了。” 眼前人又将目光落回书上,明净心没曾想她有一天还会吃书的醋,将花又往前递了递,她不气馁,又问:“那花总该比书香吧?别看书了,看花吧。” 说着她举着花摇了摇,花香霎时萦绕四周,将纸墨的味道盖的严严实实,可眼前人却仍未动丝毫,甚至还嫌她烦了,轻斥了一声,“退下。” 明净心很憋屈,她握着花缓缓起了身,迈了两步后,不知想到什么,又一溜身坐了回来。 “师尊。”明净心干脆掷下花,转而攒住沈清澜的手,滑跪在她脚边,目光凄切道,“两百年了,您就应了我,和我结为道侣吧!” 闹了这么一出,沈清澜的书算是彻底看不下去了。垂眸瞥着身边的徒弟,那张艳冠上清派的脸上满是期许,梨花未带雨,却已我见犹怜。她想若是叫她那三师妹瞧到,兴许都会应了对方。 想到这,沈清澜嗤了一声,猛地将手扯了回去,淡道:“如今你的花样倒是越来越多了。” 明净心不放弃,又抱着沈清澜的大腿,将脸埋了进去,“我不管,师尊您今天不应我,我就不起来!嘤嘤嘤。” “……”沈清澜听着有些烦,稍稍冷了颜色,斥道:“莫不是又想去慎诫堂了?” 收效不好,明净心依然抱着她大腿不动,“不去。再说师尊也舍不得送我去,每次我犯事,还不是您将我救出来的。嘤嘤嘤,师尊您就答应我吧。您看整个上清派六百岁以上没结侣的就您一个了。” “……” 沈清澜有些想打人,整个上清派就没几个六百岁以上的,其余六百岁以下未结侣者多不胜数,怎么就说得跟她嫁不出去一样?! 偏偏她家好徒弟仍不住嘴,“师尊,您看您都卡在渡劫期大圆满多久了,一定是因为您没有结侣才突破不了大乘期。只消您同我结为道侣,我们夜夜灵修,一定可以突破!” 话音刚落,明净心的脸就被沈清澜抬了起来,四目相对,明净心给了对方一个自诩恳切的笑,她是喜欢和师尊对视的,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师尊修炼过千秋洞化眼的缘故,一但对视久了,她就心虚,恍如自己全身上下,连着上下三辈子都被人看光一样,有点凉。 “师尊。”明净心禁不住缓缓垂了眸,这时她身前的人倏然开了口,那句话如一道惊雷劈在身上一般,令她意外却又觉得甚是舒爽。 沈清澜道:“好,本座就依了你。” “师尊!”明净心当即凑过去,吻了沈清澜一口,脸上的笑意喜不胜收。 沈清澜的耳尖微微泛起了红,她抬头望着空中仙鹤,轻轻浇着冷水,“慢着开心,要你突破出窍期,本座才会应允。” 明净心现在是元婴期大圆满,距离出窍也就是一个台阶的距离,她觉得这个问题和白送一样,并不困难,就又笑着亲了师尊一口,“就知道师尊疼我!您等着,我这就闭关,不出五年,我一定把您娶回家!” 说完将花往沈清澜怀里一掖,小跑着就往外走。 “小净心。” 方才跑到石阶上,明净心就见着一个簪着白羽流云步摇,身穿上清特有青山白云衣的女子,随着那女子走近,她还能瞧到对方发侧缓缓飘逸而出的云烟。 “小师叔,新做的步摇不错。”明净心步子未停,错身而过时,被女子一把攒住,她猛地将手挣开,向后跳了两层。 “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柳清禾觑着指上新做的凤凰蔻丹,语带不悦,“再说以前又不是没摸过。” 明净心对她笑了笑,“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我可是师尊的人了。自当注意些,万一师尊吃醋毁约可就不好了。” “哈?”柳清禾发侧的云烟闪了霹雳,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为一个苦笑,“我的小净心这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了么?唉,一百多年都没变心啊。” 明净心纠正道:“是两百年整了。” 柳清禾嗔了一声,“好吧,好吧。两百年。喂,你别跑啊!我是有正事找你,同我参加‘论道大会’去。” “去不了了。师叔找别人吧。”明净心一边跑一边推辞。 一溜烟人就没了影,独留柳清禾一人驻在原地生闷气。 “这小没良心的,拿了我多少好东西去讨师姐欢心,现在连个‘论道大会’都不陪我去。哼!”柳清禾轻嗤一声,又回身往前走。 她到那时,沈清澜依然在看书,柳清禾瞧到师姐耳尖的红晕,不由笑出了声,“师姐,我说那丫头怎么得逞了,莫不是用强了?” 沈清澜幻出本命法宝,只见那莹白如玉般的雪莲禅杖腾空而起,直直敲向柳清禾的头,疼得柳姑娘哎呦大叫:“师姐,我只是一个金丹期的脆弱小姑娘啊!” 沈清澜将禅杖召回,不咸不淡道,“你也知道你只有金丹期。五百来岁的金丹,当真光荣。” 柳清禾揉着头讪笑,“我志不在此嘛。对了,师姐你当真应了那丫头么?” 沈清澜轻应一声,“嗯。只消她突破出窍期,我就应她。” “难怪那丫头这么急着走。只是——”柳清禾倏然凑近,盯着沈清澜的脸端详起来,“两百年不依,怎么这时就依了?” 沈清澜瞥着案上的书,淡淡回道:“你也知晓那丫头有多烦。” 像之前的求婚景象几乎日日上演,柳清禾也有幸见过几次,她应和得点了点头,“是挺烦。不过长得也确实好看,和三百年前那个爱好双修的夺魂妖女不相上下。” 沈清澜抬眸瞥了她一眼,这一眼明显带了寒意,吓得柳清禾捂住了嘴。她竟一时兴起将师姐的忌讳提出来了,连忙补救道:“自然,都比不过师姐你。” 沈清澜沉了脸色,“‘论道大会’将至,你还不去准备?” 柳清禾听了这话直接苦了脸色,“那种无聊的会,我也不想去参加嘛。早先那会还有弟子比试、秘境试探之类的,现在就是一些无聊的道友说废话,当真无趣的很。师兄又偏偏这时闭关了。要不师姐你替我去吧。” 沈清澜直言拒绝,“不去。” 师徒两个都拒绝的这么干脆,柳清禾很惆怅,她在原地站了会儿,见师姐没有改口的意思,愤愤一甩手,将腕上链戒弄得玎珰作响,嘟囔着离开了。 ※ 春去夏至,不知过了多少秋冬,上清山天玄峰洞府内明净心盘膝坐着。 真气萦绕体内,冲至四肢百骸,明净心忽觉神智倍清,想着今日或许可成,她试着将元神凝在额顶,按照沈清澜授予的功法分身出窍,竟然成了。 心中甚是欢喜,明净心连忙将元神召回体内,急急睁眸起身。这一起身可不得了,她竟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再看眼前——竟然有一、二、三……七、八个男人殷殷瞧着自己。 而且那八个男人身上穿的都不是他们上清派的青衫白衣,反而一个个的用料节省,不是敞着胸膛就是露着大腿,按师尊的教诲就是不知廉耻啊! “庄主,您醒了。” 看她醒来,那些人一齐聚到床边,将窗外日头遮得严严实实,令明净心觉得眼前多了八堵墙,她不由心慌,试探道:“你们……” 话音未落,那八个男人竟然争前恐后得要掀她被子,叨叨着要看她身子,吓得明净心急忙攒紧被角,厉声大吼:“别碰我,都走开!” 一声怒喝带着浩然真气,直将身前八人震得东倒西歪,抬眼望去那几人的脸上竟然还带着心伤,那受伤的小眼神活像在看渣女。 明净心有些迷茫:怎么搞得好像她负了一二……八个人一样。 不过更迷茫的还在后面,她又看到一个穿着玄色深衣的男子,那男子一来便将人轰了出去,随后坐在榻边,同她闲话起来,“不过中了几个散修埋伏,你拿他们撒气做什么?孤月。” 孤月?明净心微微蹙了眉头,蓦地觉出不妙。 男子笑容亲和,见她不回,依然自说自话道:“不过,若是你明大小姐不喜,我倒是很乐意替你解决他们。” 咦,这位公子很心善啊。明净心没有多想,颔首应了下来,“那麻烦你了。我累了,你出去吧。” “好。”男子笑着起身,似是比来之前更加欢愉了。 明净心不大清楚他在高兴个啥,她的心里满是阴郁,出窍方成,她还没告诉师尊,竟然就回错身了。而且回得这位明大小姐好像还不三不四的。 等等,姓明唤作孤月?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师尊的死对头不就叫明孤月吗?!《 》 2、出窍 明净心对这位芳名孤月的本家并不陌生,她时常从那位爱好美色的小师叔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据说这位孤月姑娘当年可是在颜值上同她师尊齐名的人,并称修真界双姝。 只是一个是山巅上洁白无瑕的天山雪莲,一个是地狱里妖冶红艳的曼珠沙华,画风不同,但各有各的美。 而且这孤月姑娘作为一个魔修,也十分有成就,单凭一个人,就得了两个绰号,一个是“双修狂魔”,另一个则是“夺魂妖女”。 顾名思义,这位孤月姑娘爱好双修,是个渣女,并且精通魅术,极其善于夺人魂魄。 按她师叔的话,这明孤月就像凡世间的阿芙蓉,外表艳丽,内里都是毒,但偏偏叫人一旦瞧着就忘不了,就算要粉身碎骨,也仍有一群人争着抢着要贴过去。 甚至三百多年前,还有一众修士听闻明孤月被正道联合诛杀后,偷着抹泪立衣冠冢呢。 明净心摸了摸自己的脸,嫩滑又温热,是活人应有的触感。 莫非她一不小心出窍到本已死透的明孤月尸身里? 那真是太可怕了! 不过比穿在死人身上更可怕的是,她穿的这个尸体还是爱人死对头。 她时常听师叔柳清禾谈起她师尊和明孤月的梁子,每次讲述她师叔都会磕一盘瓜子,什么明孤月要去灭正道小门派,被她师尊给打回去了;什么她师尊发现秘境,想带门内小弟子们进去历练,结果被明孤月给搅黄了;还有什么爱慕她师尊的正道弟子见着明孤月就变心了,什么明孤月的老相好魔修被她师尊砍死了等等等等,遍布爱、恨、情、仇四大话本元素,简直不胜枚举。 每每到了结尾,她师叔还意犹未尽,看着一盘瓜子壳念叨:“这点瓜子都不够我跟你讲的,你师尊和明孤月的旧事那可真是太多了。她两要是两只鸟,每次见面都得一地毛,你知道不?” 明净心脑袋里浮现出白仙鹤和红凤凰互啄的景象,默默眨了眨眼,她还真想知道师尊气急败坏是什么模样。 万万没想到梦想就要成真了,她还真是一点都不开心呢。 “我即将结成道侣的师尊啊!” 明净心叹了口气,无论前路多险阻,她都不会放弃。 牙齿咬着指尖,她踟蹰许久,终于寻了对策,如今她身份尴尬不好直接去宗门,那不如将人喊过来。到时候她再好言相劝,将事情挑明,一切不就解决了? 心中笃定,明净心探了探身上乾坤袋,从里间摸出一张符纸,拾笔写道:“师尊,救我!”随后在纸上画好她与师尊特有的传送符咒,顺着窗扉掷了出去。 大功造成,明净心依着窗口舒了口气,只是还没舒坦多久,就听屋外传来一声惊叫—— “庄主,救命!” 明净心眉梢一颤,急急推门走了出去。 没走多远,就瞧到一二……七八个男人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得冲那个深衣男子叩头,口中喊着,“司恒公子,求求您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明净心正往前迈的步子打了踉跄。 什……什么?司恒?是她听过的那个司恒么? 想要转而回退,明净心却被某个跪着的男人瞧到,那男人急忙唤她,“庄主!明小姐!救救我们!” 明净心自幼跟在沈清澜身边,除去学剑术,她还修禅道。禅之一道,最讲究心善,若是见人遇险直接便逃,怕是会影响修行。 明净心担心好不容易修成的出窍期降级,无奈走了过去。 “看来是身子好了。”被唤作司恒的男子对她微微一笑,笑容如沐春风,不显半分阴厉,怎么看怎么不像要害人。 只是他接下来的举措有点吓人。 只听嘶嘶两声,司恒宽大的袖子里竟钻出一条小蛇,小蛇通体碧绿,正用那双闪着竖光的瞳子盯着她。 司恒手抚小蛇扁扁的头,柔声炫耀,“孤月,这是我新炼成的噬心碧蛇,我将它唤作‘小青’。小青,来,和孤月姐姐打个招呼,感谢她送给你这么好的饲料。” “嘶嘶。”小蛇同她吐了吐信子。 看得明净心身上寒意更重,她还真没想错,这就是她听过的那个司恒——魔修界赫赫有名的鸩公子,明孤月传说中的老相好之一。 据说这位鸩公子是个使毒高手,虽然只有筑基期修为,但凭借一条碧青大蛇外加出神入化的蛊术,可谓是走到哪,哪里就要死人,就连出窍期的修士都有折在他手上的。 只是…… 明净心望着那条小蛇,小蛇也望着她,她怎么看也不觉得这条蛇大啊! 是她的眼神不好,还是诸如她师叔一样的前辈们都瞎了? 明净心决定先不思考这一问题,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问司恒,“它又不是话本里的小青,这么小的一条蛇能吃下那么多人?” 司恒抚着小蛇脑袋,轻轻笑道:“小青只吃最好的,也就是心。” 难怪叫噬心碧蛇。明净心记得她听说的那只碧青大蛇也喜欢吃人家心脏,这么一看又对上了。 明净心很苦恼,她明明记得鸩公子三百多年前死在她师尊剑下了啊,怎么现在活生生站在她面前了?难道对方也和她一样回错身了? 出窍期的风险这么大么? 明净心尚在思忖,跪在地上的男人们却觉他两人仅是闲话家常,自己的命被两人当作笑谈,有人禁不住,起身指着她道:“明孤月,你屠了沉欲阁满门,却独独救了我们几个回来,原只是为了戏弄,亏我们还以为,以为你……” 得,明净心又感觉自己是渣女了。 她真不想替明孤月背这个锅。不过明孤月这位被修真界唤作“夺魂妖女”的恶人也会救人,倒是令她大开眼界。 她打眼瞧了眼前几人,清一色的俊秀公子,皮肤较一些女人还要白皙,应当是那明孤月看中了人家姿色,强抢回来豢养的双修工具。 不过守了三百多年的活寡,他们也挺忠贞的。 明净心觉得自己更渣了,但为了师尊,她可以再渣一些。 “以为我什么?”明净心冲他淡淡一笑,真诚劝道,“我可是个双修狂魔,你以为我是什么情圣不曾?”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都懵了,站着那人直接吓得跪了回去。司恒也扭过头觑她,就连他手上那只小蛇也收回了嘴,连信子都不吐了。 这种反应不太对,明净心想他们可能被自己的直白吓到了,就又教育道:“我这人只贪恋身子,不走情。你们几个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快出去找个好人家嫁了,哦,不,是娶了吧。” 这话说完,在场几人仍是默不作声。 明净心没想都说到这份上,几个人还不走,简直是情比金坚。她抿了抿唇,望向司恒,又劝道:“你也是,跟我没什么好下场。双修只是我的一项爱好,不代表什么,我们没结果。你不如学学人家许仙,对小青好些,将来让它幻成美人来报恩。” 被莫名提及的小青呜咽一声,司恒摸着它的脑袋呵呵直笑,“孤月,你把我逗笑了。” 接着,跪着的那几人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 明净心却不大想笑,她说得分明是实话,怎么在场的众人都笑了? 这么不听劝的么? 这时她又听司恒道:“孤月,小青是条公蛇。” 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笑的么?明净心觉得舒服多了,她缓缓扬了唇角,还没笑起来,司恒的话就又飘了过来,“不过你若当真改了性子,愿意双修,今夜我便可以。” “……” 谢谢您嘞。明净心连忙推辞,“不了不了。” 她还真未想到“双修狂魔”明孤月小姐,竟然也有一段吃素岁月。 司恒不依不饶,“是双修不可以,还是我不可以?莫不是你更想和他们?” 司恒面容温和,脸上笑若春风,可明净心却被他瞧得有些生寒,她瞥了那些男人一眼,竟发觉那些人的眼里透着祈求渴望,明净心更加慌了:这都是什么人啊! 她急急回道:“双修可以,但你和他们都不可以。” “哦,那你想和谁双修?”司恒脸上的笑倏然浓了一些,手上青蛇又探出了头,嘶嘶晃着脑袋,好像明净心只要提到那人,他就放蛇去噬心一般。 心中唯一的答案停在舌尖,明净心不大敢说出来,她回避似得抬起了头,方想谈论一番天气,却惊觉天上有一人正御剑飞来,那身影分外熟悉,正是她每天睡觉都要想个三百遍的师尊沈清澜。 明净心觑了眼司恒,心道:这人三百年前就能伤出窍,如今岂不是连她师尊这般的渡劫修士都有危险? 那可不行!随手唤出明孤月的坐骑法宝,她忍着嫌弃踩上那朵嫣红蔷薇冲了过去,并在临近沈清澜时一伸手,将人护了起来。 三丈外地上,司恒脸色一变,“竟是来了个元婴修士。” 他望着孤身阻挡来人的明净心,狠狠攒了掌心,咬牙道:“我们留在这儿只会碍她的事,走!” 半空之上,明净心同沈清澜四目相对,颇有些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味。明净心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心里万分委屈,恨不得一把扑倒对方怀里哭诉,但忧心司恒出手,她并未声张,只含情脉脉将对方觑着。 望着望着,她便觉出师尊的眼神透出了犹疑。 她理解,被死对头暗送秋波是有些奇怪。 接着,她又看到师尊一踢脚下长剑,直直向她刺了过来。 她也理解,见到死对头是应该剑拔弩张。 不过师尊怎么不用雪莲禅杖,改用普通佩剑,而且修为好像还降了? 侧身避过,明净心禁不住开了口,“您怎么换法器了?” 沈清澜不答,又刺了一剑过去,这一剑险些将明净心刺到,修为悬殊,明净心只好劝道:“慢些动手,下面那人可能是鸩公子,我们离远些打。” 沈清澜脸上神色略微有些复杂,她盯着明净心道:“你不必拖延,那些人已经跑了。” 什么? 明净心低头扫了一眼,果然再看不见那些男人身影。真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不过既然危机解除,她倒是可以直言身份了。 “师尊。”堪堪避过沈清澜剑锋,明净心连忙嚷道,“我是净心!您唯一的徒弟明净心啊!” 沈清澜眉峰微蹙,持剑又刺了过去,两人从天上打到地下。一番相斗,明净心倏然发现自己这幅身子竟然只有金丹修为,金丹战渡劫,这可是大大不妙啊! 唯恐师尊会一个错手,失去道侣。明净心干脆学着以前模样,噗通一跪,抱着沈清澜的大腿就开始嘤嘤,“师尊,您信我啊!我是净心,每天给您送花,励志与您结为道侣的明净心啊!” 沈清澜依然没有回应,大约过了三个瞬息,她方才开了口,“我不认识明净心,也从未收过徒。” 嗯? 明净心今天受到的刺激过大,她微微仰起头,打算看她师尊是不是在说笑,可一抬头却发觉她师尊的脸上不带笑意,反而透着一种情绪,似是在说—— 姑娘,你是不是有病病?《 》 3、情圣 “师姐!” 两人正僵持着,明净心倏然又见着一抹身影御剑而来,这人她十分熟悉,正是她的八卦传声筒——小师叔柳清禾。 柳清禾一来,脸上就露了惊讶,她看了看跪在地上抱大腿的明净心,又瞧了瞧一脸正色的沈清澜,俄而,有了结论。 “师姐,我们下山时师尊不是教导了么?不能见着魔修就动手,要依情况而定。”柳清禾瞥见明净心眼角浅浅的泪花,又怜惜道,“这么好看的姑娘,你也下得去手?你看,都把人家打哭了。” 明净心:“……” 沈清澜:“……” 眼瞧柳清禾蹲下身要扶明净心起来,沈清澜连忙拦道:“清禾,她便是明孤月。” 柳清禾动作一顿,翻身躲到沈清澜身后,探着脑袋觑跪着那人,长眉斜飞入鬓,好似远山云黛,那双眸子更是点星入坠,如笼一汪春水,配着额上的红色花钿,当真是娇媚妖冶,怎么看怎么好看。 柳清禾的唇角不由噙起笑意,扒着师姐肩道:“沉欲阁的孤月姑娘当真绝色。” 沈清澜对她师妹这个毛病没有办法,只能尽力拦着,她觑向身下那美艳姑娘,却发觉那姑娘的目光含嗔带怨,脸上尽是委屈,“你……” 明净心将她的腿搂得更紧了几分,“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好乱啊,师尊!” 柳清禾蓦然有一种绝美妖女幻灭的感觉,她觉得眼前这人有点像后山散养的小白狗,憨憨的。 凑到沈清澜耳边,柳清禾低声问道:“师姐,你是不是把人家打傻了?” 沈清澜微蹙了眉,看着身下人也陷入怀疑,“应该……没吧。”她又同明净心吩咐,“你且先起来,我不同你动手便是。” “好,不动手也不许走哈。” 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得盯着你,沈清澜被身前这人弄得没个办法,轻轻颔首应了,“嗯。” 她师尊素来言出必行,明净心有了保证,抽噎两声,也就依从站起了身,只是一双眸子依然直勾勾得盯着对方。看得柳清禾都不好同师姐太过亲近,她觉得眼前人的表情特别像话本里的怨妇。 沈清澜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做过什么负了对方的事,她斟酌着问道:“你不必害怕,只消你认真答话,我便不会为难你。我问你,这庄上可有上清弟子?” 明净心点了点头。 沈清澜又道:“速带我去瞧她。” 明净心指了指自己。 沈清澜和柳清禾都沉默了。 沈清澜从袖中摸出那张符纸,蹙着眉问:“莫要再狡辩,我手上这符便是从你这儿传出来的。” 明净心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这符是我传的。上面写着‘师尊,救我’。” 沈清澜的心里越加疑惑,她问:“你怎会我上清的传送法咒?” 明净心盯着她回:“您教的。” 柳清禾的脸上一片震惊,望着两人的眸里透着千言万语。 沈清澜知道这位师妹又想歪了,她出声解释,“师妹,我同你一样,都是初次下山。” 柳清禾当然清楚,但眼前情景太诡异了,她将沈清澜拉到一边,小声道:“师姐,你说这姑娘会不会是后山大白成精了?” 后山大白是沈清澜和柳清禾散养的白狗,以前个头小唤作小白,后来染了仙气越长越大就改叫大白了。说来也巧,这大白三十年前她们就未再见过。 沈清澜细细打量着明净心,探了探她的修为,否认道:“并非是妖,且已有金丹期,不可能是大白。” 柳清禾遗憾地摇了摇头,“金丹期比我还高,那肯定不是大白。” 两人交头接耳之际,明净心一边分神听着,一边细细回思眼前的事,她出窍回到了明孤月的身上,明孤月身边有鸩公子司恒,司恒身边的大青蛇现在是小青蛇,她师尊沈清澜说未收过徒,也不认识她,并且柳清禾是第一次见到明孤月。 这么一串诡异的事情连在一起,明净心想如果不是所有人都回错了身,那就是她自己在回错身的同时还回错时间了。 显然所有人都回错身的概率不大,结果定然是她这个倒霉蛋在出窍期遭了劫数,一下子连身子带时空都混乱了。 这可如何是好? 明净心分外纠结,如果当真是时空错乱,她方才和师尊说的那些话就都是胡言,那么……在这个时空里,师尊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胡言乱语的女魔修? 这可太不美妙了! 她记得师尊曾说过:道法万千,劫数皆因以往种下的孽债,只消勘破便可得善缘,成大果。 她将这句话带到自己身上,突然有了领悟。 作为一个一出生就被上清派“仙尊”带着修行的修士,她的一生顺风顺水,不止平常没什么人欺负,修行上也是得天独厚,进展较一般人快了数倍。要说她的孽债,那能论起来的也就只有大逆不道肖想师尊了。 所以大抵是天道看她太顺了,才在她即将和师尊结为道侣之时,给她来了这么一道考验,让她以师尊死对头的身份再将师尊追求一番,只要师尊愿意和她结侣,那么她就算破了这个情劫,既能稳住出窍修为,还可以抱得美人归? 明净心越想越在理,不过越想她也越惆怅,她自幼同沈清澜处在一起,对沈清澜的喜好分外熟悉,这么一个胡言乱语的女魔修是一定不会让师尊动心的。她的首要任务就是扭转形象,让师尊知道她是个一旦认定就会矢志不渝的情圣。 轻轻理了理衣衫,明净心没注意原来她自己穿得也很清凉,身前领口直接开到胸前,底下裙子也是大开叉,随着她挪步那两双长长的腿若隐若现,十分的不像正经人。 特别适合和师尊独处时色|诱。 明净心将脑中的坏心思略掉,端正神态走了过去,她低身作揖,恭谨施了一礼,道:“抱歉,让两位见笑了。我自小便有个坏毛病,只要一动心就会失态。” 眼前人举止大变,沈清澜仍是受不住,微微蹙起眉头。 柳清禾倒是听出明净心的暗指,脸上蹦出姨母笑,对着师姐调侃,“师姐,明姑娘好像对你动心了。” 明净心要的就是这句话,她亟待了解师尊对自己初步表白的态度,目不转睛得瞧着,结果竟然—— 在她师尊的脸上看到了恶寒。 恶、寒! 师尊居然讨厌她,嘤嘤嘤! 明净心欲哭无泪。只好再接再厉,她又道:“虽然唐突,但我是真心的。我之前的话也并非胡言,我在梦中见过你,许是梦境太过真实,我一时分不清晰,才把那当成了真。” “哇,师姐,和话本里一样啊。”柳清禾听得兴致冲冲,但当事人沈清澜却仍面色复杂,唯独不带爱意。 明净心很挫败,继而努力道:“在梦里,你是我的师尊,你教我养我,并同我生了情愫,我们定下约定,只要在现世相见便结为道侣。” “啊啊啊——结为道侣啊!”柳清禾兴奋地捂住了嘴,示意明净心继续。 明净心看着不为所动的师尊,又含情脉脉道:“也许这些只是我的一场清醒梦,可我的心是诚的,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会在你那里。” “师姐!这是情圣啊!”吃瓜群众柳清禾眼里闪出了星星,她好像看了一出话本戏,就差推着师姐说答应她了。 沈清澜对这位被别人几句话就忽悠住的师妹无奈,干脆直言道:“你莫要叫她骗了,她大抵只是……只是……” 话语有些难言,柳清禾没有会意,依然追着问,“只是什么啊?” 沈清澜抿了抿唇,一句话从齿间吐了出来,“诗舞昂习悠。” ??? 明净心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密语? 看过不少话本的柳清禾却已然省悟,捂着脸羞道:“原是合欢宗最喜做的事。” 合欢宗?那岂不是双修? 明净心觉得师尊大抵是误会了,她连忙回道:“不不,我不是,我没有。” 沈清澜却不信,淡淡开口道:“清禾,我方才分明听到她说爱好那什么,只贪恋身子,不走情呢。” “不……”明净心想要解释。 沈清澜却又教育起了师妹,“不要三言两语就信了别人的话。情圣之词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方才孤月姑娘就说她不是情圣呢。” 柳清禾的脸色一时一变,眼下只剩震惊,她意外得望着明净心,讶异道:“师姐,先前师尊便道魔修界波谲云诡,什么离奇古怪的人都有,今日一见当真如此。孤月姑娘真不愧是魔修啊!” 明净心:“……” 刚想开口解释,明净心就听柳清禾腕上玉链叮当作响,继而同沈清澜道:“师姐,师兄那边好像有情况需要你回去做主。” 沈清澜颔首,钳着柳清禾御剑腾空,一溜烟没了踪影,俄而,幽幽话语传了过来。 “既然你并未伤上清门人,我便遵守诺言,放你一马。望你自省自重,少行那什么,多加自律行善。” 不,师尊,师叔,你们先别走,听我解释啊! 明净心仰首望天:师尊,你还答应我不走了呢!说话不算数啊!《 》 4、沉欲阁 碧空浩瀚,沈清澜二人在云间穿行,他们这次下山历练是得了上清派掌门,也就是他们的师尊师非凡的指令,同诸如天山派、慈悲门等正道门派弟子,一齐去紫域一带,帮紫云阁这个小宗门解决问题。 若非是半路接到明净心传信,沈清澜这时应当已同众人汇合,想到这她就瞥了师妹柳清禾一眼,她走前分明吩咐好,让师妹跟着师弟先去同其他人汇合。谁知这不听话的小师妹,竟然自己跑了过来,亏得她遇到的是不寻常的魔修,若是遇到恶徒,只怕非要折在这不可。 柳清禾也知道师姐对她不满,她伸手拽了拽师姐衣袂,给自己的不听话寻了借口,“我还不是担心你被人拐走。师姐,你也知道师兄刚才传话说那个紫云阁的女婿就被人拐走了。” 沈清澜知道这小师妹想得不是她被人拐走,而是担心她同别人私会自己看不到。她轻哼了一声,将师妹的手甩开,叮嘱,“一会儿人多,不许乱跑,更不许胡言。” “放心吧,师姐。”柳清禾答得爽快,“我绝不当着大家的面说明孤月想要和你双修。” “……”沈清澜有些想把师妹从剑上踢下去。 心中回味着之前师姐和明孤月的互动,柳清禾觉得甚是满足,连带着这一路都是兴致勃勃的模样。只是临到邵清安给的位置,她的脸突然皱了起来。血腥气弥漫,直达三里开外,她不由捂了鼻,往师姐身后躲了躲。 沈清澜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俯瞰下界皆是断壁残垣,遍地横尸,红与灰交叠,可谓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师姐,师兄在那边。”瞄到不远处的青色身影,柳清禾小声提醒,声音颤颤,显然是慌了。 沈清澜默不作声行到她身旁,攒了她的手御剑而去。 “师姐。” “沈道友。” 螓首微颔,沈清澜对众人回礼,余光觑到一个天山派男弟子怔怔望着她,她错过目光,又望向下首,瞄着地上那碎成几段的匾额,隐约猜测道:“清安,这是——沉欲阁?” “沉欲阁?!”柳清禾也听得一惊,来之前她恶补了一下紫域一带修真纪事及民间野史,知晓沉欲阁算是当地比较有气候的魔修门派了,虽然比不上合欢宗这种大门派,但也有两三百人,比这次寻帮助的紫云阁人多多了。而且方才见着的孤月姑娘不就是沉欲阁人么? 柳清禾有点心疼刚才那大白一样的孤月姑娘了。 这时,邵清安道:“是,师姐。方才慈悲门的悬慈道友用溯回咒探过,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所为。” 沈清澜听罢,轻应一声,她未修过溯回咒,但习过千秋洞化眼,虽然如今方才入门,但以物体为媒介,她催动功法也能看到一些先前发生的事。 不知是多久之前,寂静庄院突听一声长鞭炸响,伴着四溅的血花,一女子腾空而起,红衣蹁跹,如染血凤凰,一个起落便带走一串飞血,耳边呜咽求饶声不断,但那女子却只弯着唇角,舒悦笑着,手中长鞭轻扬,再收回时,眼前跪地的人便没了气息。 数不尽的魔修倒在她面前成了尸体,她的鞋上、身上乃至脸上都沾了那些人的血,血腥气重的难闻,而她却像察觉不出一般,仍旧微微笑着,待到再察觉不出呼吸,她祭出飞行法宝,跃了上去,凌空行了半刻,复又回身,一甩鞭将那刻着“沉欲阁”的匾额砸到地上,匾额应声而裂,字不成形,就如同这以往在紫域一带不可一世的魔修门派,通通成了废墟。 红衣女子冁然而笑,一抹面上血迹,额尖红点倏然化作三瓣红莲,她未再留念,一回身离了此地。 沈清澜面色微怔,这红衣女子的面相竟同她之前见过的明孤月一模一样,可感觉却不尽相同。 “师姐,是孤月姑娘?” 听到师妹探询,沈清澜颔首回应:“是。” 竟然真是她方才见着的明孤月? 想不到魔修居然还有两幅面孔啊! 柳清禾现在有点心疼自己。她刚刚莫不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与柳清禾一般震惊的还有在场众人,他们多数和沈清澜几人一样,也是初次下山,对明孤月的了解不多,仅有少数人听过这个名字,知道她是沉欲阁里一个外貌出众,心狠手辣的女魔修。 要说对明孤月最了解的,只有一起跟过来的紫云阁少阁主闵诗蕊,只是这位闵少阁主的了解也只限于听闻。紫云阁和沉欲阁同属紫域境地,虽然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但她的师兄弟们有人就见过明孤月,而且每个见过的都对那明姑娘的风姿赞不绝口,更有一次,闵少阁主还听到有人说她同明孤月相比都算不得美人。 简直是气煞了这位资质平平,独独认为自己容貌算是出重的闵小姐。 一听有人提到明孤月,闵诗蕊就来了兴致,“啊,一定是那个妖女将从师弟带走了。” 从师弟全名从博渊,是紫云阁内的弟子,据闵阁主说是他未来女婿,前些时日失踪了,他怀疑是被沉欲阁给掳了去,这才请各大门派前来相助。 沈清澜方才业已听师弟说了这事,看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她回想起最开始听到的壁角,好像并没有人想要离开,便直言:“我倒觉得并不一定是那明姑娘所为。少阁主,你确实见到从道友被沉欲阁所劫了么?” 闵诗蕊并未见着,但直觉她师弟的失踪应同沉欲阁有关,“嗯,师弟初来对修真界还不了解,定是外出不小心被沉欲阁掳了去。” 这是说她并未亲眼所见。沈清澜望了满地残骸,想要再问,却被自家师妹抢了先。 柳清禾问的很含蓄,“那少阁主,有没有可能你师弟已经……”她瞥了眼地上的血,轻轻捂住了嘴。 闵诗蕊明白她的意思,连忙反驳,“不可能!”感觉情绪激动,她又强迫自己扯了嘴角,柔声道:“阁中给从师弟点了魂灯,魂灯未熄,师弟定还活着。如今沉欲阁已殁,知晓师弟下落的只余妖女一人,还望各位相助,帮我除掉妖女,救回从师弟!” 一席话说得信誓旦旦,沈清澜却还是存了疑,她回道:“贵阁的事我等自将尽力,只是除掉明孤月一事,还需再议。” 沈清澜是上清掌门首徒,又是元婴修为,众人皆以她马首是瞻,一听她表态,不由纷纷附和,“沈道友所言在理。少阁主我们再从长计议吧。” 那名天山派男弟子更是直言,“那明孤月已然屠了沉欲阁,又怎会独留你师弟一人。我们千万不要弄错方向,耽误救人可就大大不妙了。” 眼见众人即将改弦易辙,闵诗蕊一咬银牙,忙道:“不会错的。从师弟他……他是双阴体质。”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均是一怔。 修行中有一近途名曰双修,有些魔修抑或是心存不正的正道修士均会豢养炉鼎,这炉鼎就以阴体质为佳,且越是阴性体质越亦被吸取修为,相传三阴体质是炉鼎的极佳人选,不过符合的人万里挑一,要兼具水性单灵根、阴年阴月生人,且出生时刻还要恰恰在阴时阴刻。 双阴体质则较三阴体质要求少了些,只需同其中两条挨边即可,简单来说只要仅有的双灵根中含了水系,并且出生在阴年阴月就算是双阴体质了。虽然条件放宽,但也近乎是千人难寻。 沈清澜听了这话倒有些信了,但那天山派男弟子还是迟疑,“沉欲阁又不是合欢宗也培养炉鼎?” 闵诗蕊看出这男人对沈清澜有意,心思一动,便哂道:“费道友,这你便不知了。他们魔修什么事做不来?而且那明孤月可不是一般的妖女,她这人心如蛇蝎,之前我们阁中还有弟子听到她讥讽沈道友呢。” “她说什么?”男人忙问。 闵诗蕊踟蹰道:“不是什么好话,沈道友也在这还是不说了吧。也就是什么她是鲜花,沈道友是淤泥,她要把沈道友踩到脚下之类的。” ??? 沈清澜听了这话都开始怀疑自己了,那个跪地抱她大腿的女人,会想把她踩到脚下? 老实说,她不是很信。 不过男人却信了,并且义愤填膺,怒道:“岂有此理,当真是魔修妖女!沈道友你等着,我这便为你出气去!” 说完带着一众天山门人便离了此地。 沈清澜:“……” 她真的一点都不气。 剩下的慈悲门修士倒没天山派那般心急,他们齐齐望向了沈清澜,似是在等她吩咐。 这一举动却又令闵诗蕊心急,她忙又凑近沈清澜,低声道:“沈道友,那妖女不止为祸我们紫域,更三番两次羞辱于你,实不相瞒,若非我修为浅薄,定是要将她斩于剑下的。你不知她说你那些言语,真是……” “嗯?”沈清澜给了她一个接下去的眼神。 闵诗蕊却摇了摇头,连连叹声,“污言碎语,不说也罢。” “师姐!”邵清安离得近,将她二人的谈论悉数听了进去,此时也有些气愤,可她的师姐师妹,一个用眼神告诉他稍安勿躁,另一个则直接笑出了声,突兀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成为众人焦点,柳清禾却只是淡淡一笑,道:“抱歉,突然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没忍住。” 这一小插曲很快过去,因为沈清澜发话了,“既然少阁主坚定此事同明孤月脱不得关系,那我便带诸位去寻她问问。若是此事与她无关,还望各位勿要为难,将她交于我便是。” 众人未料她竟知晓明孤月所在,端的是又惊又喜,闵诗蕊更是连连颔首,应着同意。 沈清澜面上不着喜怒,招了长剑凌空而跃,便带几人离了此地。 须臾之后,众人来到庄院,只见院内鸟语花香,亭台楼阁,美不胜收,唯独先前见到的“明孤月”本人,却没了踪影。 自然若是明净心知晓沈清澜还会回来,她绝不会乱逛,此时她正感叹着魔修间的虚假友谊。 当真是如师尊所说那般“宁可相信柳清禾会练功,也别相信魔修的话”,亏她还以为那几人都想和她双修了,定然会不放心躲在附近,没想她寻遍四周都没看见,果然是她想多了。 抬脚将地上碎石踢到河里,明净心看着平静河面上的水漂,忽而想到自己还未细细看过这位传说中的孤月姑娘,就向水边凑了过去。 未料头刚探出去,她就瞪着眼睛,叫了一声,“啊——”《 》 5、隔墙有耳 河面透着一张女人面容,模糊之间,明净心恍然见到了自己,她吃了一惊,连忙起身,随手幻了面更为清晰的水镜。 镜中人仍然面熟,同之前的她有六七分相似,皆是世间难得的美人,只是她的面相更清纯干净,而镜中人却透着股媚态,可以说是她见过的人里最接近于妖的。 她又凑近细细看了看,镜中人额上还比她多了抹花钿,她从水镜里拂下一捧水轻轻揉了揉,那花钿丝毫未褪色,三枚花瓣依然赤红如血。 明净心倏然啧了一声,这种自体内而生的花钿,她好像从某本古籍里看过,似乎是魔修的一种功法,叫什么“弑血煞”,据说练这功的人,额上花钿越艳代表杀的人越多,同样也是功法强盛的象征。 她记得她当时好奇,还问过师尊是否真有人练过,被师尊狠狠数落了一顿呢。当时的她十分委屈,心道:不过是看看而已,骂人家干嘛。 没想现在她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冤了,居然提到死对头的功法,这不是找骂吗? 明净心叹了口气,又对着镜子瞧了瞧,她越看越怪,总觉得自己和这女魔修说不定有联系。 以她穿之前的时间为线,女魔修大约死在三百年之前,而她是两百年前被师尊收做徒弟的。 那她就是女魔修的晚辈。也就是说她很可能是明孤月的女儿……的女儿? 明净心的出生日与明孤月死期隔了差不多一百年,她不太觉得一个灵胎能保留一百年,相反她还怀疑自己说不定是人家女儿的女儿的女儿,甚至曾曾曾孙女都不一定。 想到这她不由扶额,真不知是该为自己是明孤月后代而发愁,还是为自己穿成了老祖宗而震惊,抑或是为她家祖宗的夫君是谁而忧心。 明净心觉得天道给她出的这个题实在是太难了,她不会答啊! “师尊,救我!”明净心仰天哀叹,说过后又瞠了眸子,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她师尊明知她和死对头长得像,还收她为徒了? 那她师尊——实在是太大度了! 分人分事,睿智的可爱,当真不愧是正道翘楚,上清派仙尊,她深爱的人! 为了能和这么优秀的人重归于好,就算让她披着曾曾祖母的皮去色|诱,她也不会放弃! 当然如果天道放过她,她会更开心。 双手合十向着天空拜了拜,明净心证实了这只是徒劳,耸耸肩就又向远处走去。既然老天不帮她,那她只好自救,先摸清情况再说。 乘着法宝在附近村镇转了一圈,明净心大致清楚了目前自己所处的年代,距她出窍之前竟然早了五百来年。真是亏得她曾经还同师尊允诺,五年之内必定结侣呢。如今看来五十年都不一定成。 呸呸呸。 明净心又向天上拜了拜,她坐在蔷薇法宝上,托着腮将目前所知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她明净心,一个五百年后即将娶到上清派仙尊,登到人生顶峰的准出窍期修士,穿到了一个上百年前臭名昭著的女魔修身上,庆幸的是女魔修现在还不算太出名,只在紫域一带为祸百姓,她也没得到什么“双修狂魔”“夺魂妖女”的绰号,但她有一个玩蛇的相好?还有八个想和她双修的美男? “……” 明净心突然有些怀疑,刚刚她为什么要找这几个人,躲着走不好么? 不过眼下总算比她预料的要好些,至少她师尊还没讨厌她,她还可以伪装成一心向善的乖孩子,去上清派将两百年前的事再做一遍。 想到这,她将手探向乾坤袋,在里面摸了一圈,都未寻到一个遮掩魔修气息的法器。 明净心有些失望,看来目前她的首要任务是寻一个能掩饰魔修身份的法器。 不如就去附近最大的修真城镇看看吧。 紫域一带以紫云阁为首,最大的修真城镇也临着紫云阁,明净心担心被别人认出,特意寻了顶帷帽戴上,可即便如此她在城镇走着,也时常感觉路上有人在看她。 明净心想了想应该是衣服的问题,她这件衣服一走就能露出雪肤,光这娉娉袅袅的朦胧感,就能吸引一众管不住自己的男人。 有点危险。明净心决定去换件衣服。 余光扫到街头挂着的“仙衣坊”牌匾,明净心走了进去,在老板的招呼下,她挑了件素雅且裹得十分严实的衣服,并顺带去楼上雅间将衣服换了过来。 对着屋内立身镜子照了照,明净心觉得她更像以前的自己了,这么一个清雅自重的小姑娘,师尊一定会喜欢。 心里甚是满意,明净心准备启程离开,未料这时,她竟听到隔壁房间有人谈论她师尊。 “真不愧是小姐,三言两句就让那些宗门弟子帮您出气去了。我瞧啊,便是上清派的沈清澜也不如您。” “那是,虽然沈清澜的修为高,但哪有女人能忍受自己被别人折辱?真不明白他们这些大宗门的,又不是打不过,杀个魔修还要问东问西。” 有人竟然敢折辱师尊?! 明净心眉心一跳,悄悄挪到墙边,听起了壁角。 “是,还是小姐您英明。想到编造明孤月贬低沈清澜的话语,就那些话,别说是沈清澜,便是我也要气死。” 什么?折辱师尊的人是她?而且师尊还很生气? 明净心听不下去,她禁不住推门走了出去。 隔壁那两个女子还未察觉,依然言笑晏晏。明净心又从他们嘴里听到什么双阴体质、雨虎君、合欢宗等字眼,她对这些不感兴趣,只过了耳朵没多想,就推门走了进去。 欢声笑语顺着这声吱呀截然而至,闵诗蕊急急拿衣服护住身子,盯着推门闯入的女人,骂了一声,“哪来的无知妇人,给我滚出去!” “没听到我们小姐说话么?也不怕冲撞了贵人,还不快滚!”那丫鬟打扮的姑娘叉腰吼着,见明净心处在门口不动,急急要上去推搡,只是手刚举出去,她就定在了原地,连着嘴里也没了声音。 闵诗蕊顿时怔忪起来,她虽然身为紫云阁的少阁主,但天生资质差,修了近百年也未突破筑基,眼前这人似是魔修,且修为远胜于她,也不知什么来头。 俄而,竟见着对方撩起帷幔,半张芙蓉面露了出来,殷红的唇微微勾起,同她道了一声,“抱歉,我在隔壁不小心听到你们谈话,有些事想了解一下。” ※ 山林之上,沈清澜三人正御剑寻着,紫域一带虽说并不算大,但要寻一个魔修也并非易事。 柳清禾同明孤月没仇,并不急着寻人,她优哉游哉的跟在师兄师姐后面,想到方才的事,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怎么总笑?”邵清安回头看她。 柳清禾理所应当道:“因为好笑啊。你们不觉得那个少阁主很奇怪么?感觉她有点针对明孤月。你们说会不会是从师弟看上了孤月姑娘,两人私奔,不要她了?” 沈清澜不语,邵清安也无奈,他们的师妹脑洞太大,没个正经。 许久之后,邵清安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问道:“师姐,方才未来得及,那个上清弟子可救出来了?” 沈清澜道:“我并未见着上清弟子。” 邵清安有些诧异,“那符咒?” “是孤月姑娘传的。”柳清禾插嘴,指尖点着下巴,思忖道,“孤月姑娘拐了从师弟,那该不会符咒是个引子,想把师姐你也拐去双修吧?” “哎呦。”头上挨了一记,柳清禾抬眸便对上师姐的寒眸,耳听师姐斥责,“再想这些腌臜事,当心我回去关你禁闭。” “不要啊,师姐!”柳清禾乖巧得垂了头,一言不发跟在师姐身后,路过邵清安时,还顺带拽拽衣角,想让他美言两句。 可邵清安依然活在那句话的震惊当中:孤月姑娘想和师姐双修?魔修都是这么与众不同的么? 正诧异着,又一道符咒飘至师姐身旁,沈清澜信手拾起,盯着纸上文字微微蹙了眉头。 柳清禾凑近偷瞄,却发觉沈清澜将符纸收了起来。八卦的心隐隐浮动,柳清禾咧了嘴角,“该不会又是那孤月姑娘吧?” 沈清澜轻应了一声,“嗯。她说闵少阁主的话有假,希望我过去寻她。” 呦呦呦,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要发生了? 柳清禾轻轻捂了嘴巴,见师兄一脸懵怔模样,同他眨了眨眼,“师兄,既然人家孤月姑娘让师姐过去,我们就随她一起,躲在外面等消息好了。” “啊?”邵清安更懵了,这个走向不太对啊!知道魔修下落,难道不应该一起冲进去把人降住么? 令他意外的是,她师姐居然连跟都不让他们跟。 “不必了,你二人寻地方候着便是。清安,那明孤月已有金丹期修为,唯恐有诈,你看好清禾。” 这是告诉他们明孤月不过金丹期,她自己去就行了么?邵清安表示了解,拉着师妹胳膊,保证道:“师姐放心。我不会再让她乱跑了。” “师姐!师姐!”眼看沈清澜越走越远,柳清禾奋力挣扎起来,“师兄!你就不怕师姐被那个女魔修拐跑么?” 邵清安认真想了想,“不怕。” 他师姐这么强,紫域一带没有一个可以打得过她,不用怕。《 》 6、内幕 青山之巅,白雾蒸腾,隐隐约约之间,现着一座凉亭。 凉亭内,明净心捧着束花,左手微扬捻了个手势,幻山间寒气为水,点在手中花上,小心翼翼做过这一套活,她舒了口气,将花向前一举,对身前两人笑了笑,“你们瞧,是不是挺漂亮?” 那是一束随处可见的纯白百合,本是平平无奇,但沾上露珠后,却好像突然有了灵魂,看着鲜艳欲滴。 但即便对眼前人没有好感,闵诗蕊也不得不承认,比起女魔修的这张脸,那捧花简直一文不值。 她真是好气,不是因为法力低被女魔修轻而易举得掳了来,而是自打明净心摘了帷幔,她就备受煎熬,纵使她再不想承认,事实也摆在那里,这个唤明孤月的女魔修模样确实出众得过分,尤其是笑起来,跟个狐狸精一样——勾魂! 不过还好上天是公平的,给了她这么好看的脸,却没给她正常人的脑子。 这个女魔修自报家门时,当真给闵诗蕊吓得浑身发冷,但未料她竟然没有直接下手,反而一直动口,跟她说只要配合就不会为难,亏得她还以为对方是想猫戏老鼠说胡话,未料她把所有该说不该说的事都透出来了,那人还没动手,只是强带着她们主仆二人跑到山顶,等着和沈清澜解释。 当真是愚不可及! 沈清澜如何说都是正道修士,又怎会信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修?到时只要她开口,这妖女还有命在? 想到这碍眼的人即将死去,闵诗蕊抿着唇笑了起来,“是很好看。” 丫鬟随主,自然也应声附和。明净心听着欢喜,又将花搂回怀中,殷殷望起了天。 须臾之后,只见天边一道倩影御剑而来,明净心心中一喜,捧着花跑了出去。 “师尊……啊,不是,沈……”明净心顿了顿,本来想唤姐姐,但担心自己这幅身子比人家大就尴尬了,于是改了口,“沈仙子。” 抖抖手中鲜花,明净心双手奉了过去,“这个送你。紫域一带比较偏,没有天山百合,但我看这束普通百合开的也挺好的,就摘回来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几个时辰不见,那个爱好双修的女魔修竟然换了身衣服,她一身素白,浑身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这副熟悉的娇憨模样,沈清澜都有些认不出。 只是为什么这个女魔修要送花给她? 她记得师妹的话本里写过送花代表明示情意,只要你接受,就代表也对对方有意。 这么看她不能收。 “这么好的花,你留着吧。”沈清澜别过头,没有看明净心的脸色,信步走了进去。 凉亭内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她也熟悉,是方才分别不久的紫云阁少阁主,另一个好像是个丫鬟。 那二人见着她,也迎了上来,一左一右躲在她身后,攒着她衣袖瑟瑟发抖,嘴里呜呜咽咽地求救—— “沈道友,你总算来了。快除了这个妖女,她实在胆大妄为,居然跑到紫云城里挟持我!” “对对,她连个凡人丫鬟都不放过!方才还说您若不来,就要杀了我们呢!” 一左一右哭得她有些头疼,沈清澜扫了眼桌案上的茶水鲜果,那布局分明摆了三个地方。 心中犹疑,沈清澜面上不显,寻了未着茶水的位子入座,淡声道:“安心,我自然不会允许魔修作恶,但明姑娘先前给我传了信,我亦想听她解释一番。” 怎么和之前想的不一样?一个正道修士竟然还要听魔修狡辩,当真笑话! 闵诗蕊想要再劝,未料那明净心竟然直接给她二人施了一个定身禁言咒,可怜闵少阁主满腹计策无从施展,只得看妖女和沈清澜闲聊。 “便就知晓您睿智!您放心,我只是带他们来帮忙,并没想杀人。”明净心殷勤得帮沈清澜添了杯茶,“再说,我要真想杀人,根本不用等到现在,是不是?” 闵诗蕊:好气! 丫鬟:…… 说完,明净心又坐回沈清澜身边,同她谈起了之前闵诗蕊二人告知她的话。 “方才闵少阁主跟我说,她当时是怕您不去寻她的师弟,才编了谎话,说我诋毁侮辱您,目的就是让您对我生恨,好尽心寻我,毕竟她那师弟可是好不容易寻来的双阴体质,有极好的炉鼎资质,特别适合替她增长修为。”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均是一怔,沈清澜秀眉微皱,扬手解了闵诗蕊二人的咒,将目光淡淡投了过去。 丫鬟已然颤起了身子,闵诗蕊探出手狠狠掐了她一把,也随之落了座,凑近沈清澜道:“沈道友,那妖女可是魔修,莫要听她胡言。你们可是阁里请来的贵宾,我怎会不信你们?再说我们紫云阁可是正道门派,又怎会豢养炉鼎?你千万不要信她,她是担心你要杀她,泼脏水给我,好让你放过她。居心叵测!” “哈?” 见明净心瞠目结舌,神色复杂,闵诗蕊以为她没了办法,当即冷冷弯起唇角,对着沈清澜拱手道:“还望沈道友为民除害!” 话音刚落,她却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赫然是之前她为了保命的真话。 “你是谁?我告诉你,我可是紫云阁的少阁主,你千万别胡来啊!” 抬起头,闵诗蕊发现不止是声音,竟然还有画面,只是不知为何明净心的只有声音,但她和丫鬟二人确实实打实的影像。 “少阁主?你放心好了,我只想了解一些事,只要你配合我,我就不动你。我就是你方才谈到的明孤月。” 幻幕中她衣衫不整瑟瑟发抖,同明孤月说着,“明……明姑娘,你想知道什么?只要你不杀我,我……我都告诉你。” “之前你说我贬低了沈清澜,这事是你编的?” “是。”闵诗蕊颤着身子,“我……我那是逼不得已。” “这样啊?那你快穿好衣服,陪我走一趟吧。你别怕,我把你丫鬟也带上,路上不孤单。” 画面略过层层白云,转至山巅凉亭。 “我备了些茶水鲜果,你慢慢说。这里没人打扰。” 闵诗蕊颤颤攒着衣角,小心翼翼觑着明净心,道:“我是为了从师弟,他是双阴体质,他……” 话未说完,画面便截然而止。 明净心攒着手中石头,愤愤啐了一声:这低阶留影石,也太不中用了吧! 不过好在她师尊可以知道她从未说过对方坏话,不会降低好感度。明净心将石头奉到沈清澜面前,莞尔道:“您知道……哦,我忘了您现在不知道了,不过没关系。我会用实际告诉您,我只会敬您爱您,绝对不会恶言中伤您。” 眼前人笑得清澈,眼底不见半分邪逆念头。沈清澜看得一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魔修这么在意她。 敬您爱您? 看来她应当同明姑娘的母亲长得很像。 轻轻应了一声,沈清澜侧首望向右侧。 经过一番思忖,闵诗蕊已然有了对策,她决定舍小保大,起身对着沈清澜深深一作揖,忏悔道:“沈道友,实在抱歉。都是我忧心从师弟过重,才说了胡话。我只是想你们快去救从师弟,万万没有别的心思。” 眉梢一凛,她又道:“只是你千万不可信这女魔修的妄言,她分明是是看上了从师弟的双阴体质,想要独享,又畏惧你们一行人要杀她,这才将水泼到我身上,希望我们自相鱼肉。她这一番对你伏低做小,故作真情,实则假意逢迎,为的就是让你掉以轻心,好带着从师弟逃跑!” “沈道友!”说着,闵诗蕊竟弯了双腿,装模作样的躬了身子,双手前伸,本想覆在对方腿上借着搀扶起身,哪想近在眼前的凳子竟向后挪了几分,她噗通一下给对方磕了个头,额头还肿了大包。 沈清澜眄了明净心一眼,起身想将人扶起,却不料一旁的丫鬟竟快比她还快,抢在她前面将人掺了起来。沈清澜又禁不住睨了明净心一眼。 明净心有些委屈:她只是小小的施了一下法术,阻止别人靠师尊太近而已,没什么啊。 被没什么的闵诗蕊已然气炸,紫云阁虽然比不上名门正派,但好歹也是紫域一带的世家门派,一个世家小姐哪里受过这般侮辱? 指甲陷入肉里,对上沈清澜探寻目光,她努力让自己弯起嘴角,笑道:“沈道友不必担心,我没事。只是还望道友帮我,将从师弟从这妖女的魔爪中救出!” 魔爪?明净心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五指纤长,骨骼分明,好像是有点像爪子。她伸出自己的爪子在闵诗蕊面前晃了晃,顺带将她和师尊隔开,探过身对她笑了笑,“你求她作甚?不若求我,我带你去和他团聚不是更好,更方便你豢养炉鼎,嗯?” “妖女莫要胡言,快放了我从师弟!”闵诗蕊眼里韵着瑟瑟冷风,她狠狠盯着明净心恨不得将她生吞入腹。 明净心对着她那双瞪大的眸子,眯着眼睛笑了笑,再回身,却发现沈清澜冷着张脸,她立刻收了笑意,乖乖巧巧垂了头。 沈清澜问她,“那从道友可是被你掳走?” 明净心想到之前见着的八个男人,有些踌躇,“说不好。” 闵诗蕊皱眉催道:“沈道友,别跟妖女废话,我们押着她,让她带我们去找!”说着指尖凝针,就要刺向明净心背后,可惜针方探出就被弹了出去。她泄气地甩了手,又开始怂恿沈清澜,“沈道友,快动手!” 沈清澜不动,只淡淡觑着明净心,看着挂满讨好笑容的女魔修,她收了方才施过术的手,心里有些无奈,同明净心吩咐,“你带我去寻从道友,若是他平安无事,我便留你一命。” 明净心又露出灿笑,点头应了下来,“好。我带你去。”随手幻出蔷薇法宝,她邀请沈清澜入座,“这朵花虽然俗了点,但好在位置大,坐着舒服。为免我半道跑了,沈仙子不如坐上来,一路看着我,如何?” 沈清澜轻应一声,踏了上去。 闵诗蕊见状,也跟着想要上去,只是脚刚抬起,那朵花就嗖地一下上了天,她险些闪了腰,只得在地上痛吼:“沈道友,我还没上去!” 蔷薇花在她头顶绕了一圈,俄而一溜烟远去,只余明净心的笑在空中回荡,“少阁主,劳烦替我转告其他道友,你那从师弟的下落我只告知沈仙子,其余人最好不要打扰,否则我也说不好你那从师弟会怎样。” 明净心这一番话都是实话,可听在闵诗蕊耳中却刺耳得很,她气上心头,忍不住甩了一旁的丫鬟一巴掌撒气,“没用的东西,什么都帮不了我!” 丫鬟跌在地上,就势跪在她面前,捂着脸呜咽,“小姐,奴婢没用。可那沈清澜被妖女带走也是好事啊!” “嗯?”闵诗蕊拧了眉头。 丫鬟回道:“您想那妖女是个魔修,同沈道友这般伏低做小谁知存的是什么心,没准是想找个地方暗暗将人杀了呢。到时候她和上清派就结了仇,上清派定会派更厉害的人来结果她,您不就从此耳根清净了?” 闵诗蕊觉得有理,细细忖思,更是有了新的顾忌,“你说的不错。方才我是气着失策了,那妖女没让我跟去倒是好事。我怎么忘了沈清澜也知道阁里豢养炉鼎的事,若是她将妖女的话当真,深查此事,我们紫云阁便无法立足了。” 看来,她需快快回去寻爹爹商量,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沈清澜。《 》 7、妖修 层峦叠翠,雾霭蒙蒙,本是大好景色,却丝毫未入明净心的眼,她盘腿坐在蔷薇法宝上,托着腮一心一意望着身旁。 身旁沈清澜看似泰然自若,实则心底有些发毛,从一登上这朵花,那个女魔修就目不转睛得瞧她,而且只要她一望过去,女魔修就扭头看向别处,但只要她一回头,那炽热的目光就又落了回来。 她不由想起之前女魔修邀请她的话,说同乘法宝是方便她看着。现在她倒觉得根本就是方便那个女魔修看她,这个女魔修对母亲这般眷恋么? 心里好奇,沈清澜轻声问道:“令堂可好?” “啊?”明净心被这个问题问的一怔,要说她自己是从未见过父母,记事起就跟着沈清澜,可要说明孤月,她就说不好了,听柳清禾说孤月姑娘父母双亡,但具体时间没提及过,他们两个推测应该死的很早。 她拿捏着回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应该不是很好。” 沈清澜一听,以为这姑娘是许久未见父母,心中忧虑,这才对同她母亲相似的自己多番关注,倒是理解了几分。轻轻颔首,她道:“若是担忧,你不若回去看看。” “嗯。”明孤月点了点头,如果她能找到人的话。 又过了会儿,沈清澜发觉她二人只是在天上飘着,并无固定方向,便问:“明姑娘,从道友究竟在何处?” “就……就快到了。”明净心盯着远方抿了抿唇,妄图蒙混过关。 可沈清澜方位感极好,点出了她的纰漏,“你盯得那地方,我们方才已经路过了。明姑娘,那从道友可是未在你手里?” 明净心讪笑着回:“怎么可能?沈仙子莫急,我这就带你去寻他。” 为了争取和师尊共处更久,明净心探了探四周,发觉北方那边的修士较少,便将法宝降在了那边,转飞行为步行,同时还冠冕堂皇得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应当就在这附近了。只是我忘了将他藏哪了,待我慢慢找找看。” 明净心这一找,就翻过了一座山,又越过了一条河,接着又跑到一处深谷,这一走就过了三四个时辰,金乌已经西沉,月华都升了出来。 沈清澜有些耗不住,给师弟师妹传了平安符,随后道:“明姑娘,还没找到么?” 明净心摸了摸脑袋,奋力思考了番,沮丧地摇了摇头,“抱歉,沈仙子,我可能是忘了。要不我们寻个地方休息一下,改日再找?” 沈清澜面色冷凝,“不必了。” 明净心倏然泄了气,软声软语道:“那……我再努努力,我们继续好不好?” “不好。”沈清澜直接截了她的念头,觑着她道,“明姑娘,你不必再装了,你根本就不知道从道友在哪。” 明净心一惊,急忙回道:“我知道,我真知道!”她担心沈清澜要离她而去,连忙伸手拉人家衣袖,可惜被对方错身避开。 眼瞧沈清澜眉梢微蹙,神色凛然,扬手间一柄青色长剑幻了出来,明净心又是一愣。 说句谎话而已,不至于要命吧? 幽兰剑气凝起,沈清澜已然起了剑势。明净心心里骇怕,禁不住喊了一声,“我错了——” “嘭——” 剑气从她耳边呼啸而过,落在她身后的水面,激起一阵浪花。 浪花四溅,一个人影从水中跃出,盈盈月光下,只见那人一袭对襟襦裙,青丝如瀑,眉眼低垂,远远望去竟是十分柔美。 可那浓郁的妖族邪气却是连明净心都闻出来了,她对眼前人没有印象,但却十分顾忌那人毫不掩饰的元婴期修为。 唯恐来者不善。明净心急急转身,护在了沈清澜身前。 那女人抬起了头,眼波似水,说话的声音也是轻轻柔柔,“不愧是上清派掌门首徒,我那傻女儿都未发觉,竟是被你发现了。”说着又对明净心嗔道:“小月儿,修为涨了,怎么人却憨傻了?还不快动手,与为娘一起将这正道的小姑娘收了。” ??? 明净心站在原地未动,一则是不肯,二则也有震惊因素,刚刚她还和师尊谈论母亲呢?现在原主就现身了? 明净心如今修为虽然只有金丹,但也能将人看个清楚,那人一双铜铃眼,看着又大又天真,和她本体这双桃花眼一点都不像,能是亲生的? 那看着不像亲生的便宜娘亲将一双柳叶眉蹙了起来,盯着明净心又道:“你又想同为娘谈条件?今次你可更是不利,若我不出手,你以为你身旁这上清派的小姑娘能留你?” 明净心回过头,可怜兮兮得瞥向沈清澜。 沈清澜没有看她,反而释了几分威压将她镇住,长剑未收剑尖直指女人,道:“你是她娘亲?” 女人听了这话,眉眼一弯,同沈清澜送了一份秋波,“我也可以是她父亲。” 话音未落,那女人竟慢慢变了模样,胸前沟壑化作一马平川,对襟襦裙也变成了宽松衫子,活脱脱成了一个面容阴柔稚嫩的男人。 “……” 明净心有些被吓到,余光觑到身旁长剑微颤,显然她师尊也被吓得不轻。心里着急,明净心开始暗暗运功,冲破师尊降下的威压。 “虽然紫云阁的老匹夫话里有假,但我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这沈姑娘长得当真标志。为娘,哦,现在是为父了,为父很是喜欢。”面上噙笑,男人盯着沈清澜的眼里染了欲念,反手间掌中浮起一盏转鹭灯,灯面绣着红鸾及各色男女。 指尖轻抚皮面,男人对着明净心炫耀,“小月儿,这是为父新得的宝贝,一会儿便叫你瞧瞧它的厉害。” 右手一扬,转鹭灯倏尔转了起来,荧光灯面上,红鸾扇着翅膀,一个个静止的小人有了动作,举止香艳,看得明净心都禁不住闭了双眼。 鼻尖闻到阵阵迷迭香气,她又将眸子睁开,一束亮光向着她和沈清澜罩下。明净心暗道不好,嘴角一口鲜血涌出,她冲破威压,急急招出本命法宝——醉红颜,长鞭一甩将站在一旁的男人也卷了进来。 一阵眩晕,睁眼间明净心又是一怔,眼前景象十分熟悉,云霞缭绕,清泉湛湛,赫然就是她之前待过两百年的上清天玄峰。 “师尊!”想着这里许是会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明净心没顾着嘴角血迹,小跑着上了石阶。 到了顶上,她见着不远处的身影,险些红了眼眶,同她记忆里一样,她的师尊沈清澜正坐在石案旁悠悠翻着话本。 “师尊……”明净心轻轻开口,话里竟然带着委屈,她缓步向前,不知是否是之前冲突威压伤了身子,临到书案竟起了踉跄,差点跌到地上,不过好在身前人眼快,起身将她揽到了怀里。 “师尊……”怀抱暖暖的,带着她师尊特有的幽兰香气,明净心望着近在咫尺的人,又禁不住呜咽起来,“我好想你!” 沈清澜望着她笑,一双凤眸□□水,“想我也不用跑这样快。瞧你,嘴上的血还未拭去。” 明净心反手将人揽住,同她撒起了娇,“那还不是你害的。” 沈清澜抬起指头轻轻点上明净心鼻尖,眼里尽是宠溺,“那好,为师帮你拭去便是。”说着,竟探出舌尖,一点点舔上那些腥红,俄而,那舌尖便凑到明净心唇上,一点点将她的贝齿撬开,向里探了进去。《 》 8、醉生梦死 明净心眸子一瞠,显然有些难以置信,体内似是有什么顺着那人的探索而逐渐消失,贴着对方腰间的手瞬时凝起咒法,她猛然抬起却又缓缓收了回去。 眸子再度阖上,倒有了几分生死由命的释然。 蓦地,只听嘭地一声,怀中人竟撕裂开来,双臂吃痛,明净心被震得退了两步。眼前纷飞的碎布散去,她方才瞧到原来不远处还站着一个师尊。 沈清澜长身玉立,反手负剑,青丝衣袂无风自起,飘飘然如世上谪仙。 只见那谪仙般的女子眉梢微蹙,凤眸不眨得盯着她问:“你已发现她是妖物,为何不动手?” 明净心轻轻弯了唇角,涩然笑道:“不舍得。” 一不舍对师尊下手,二不舍打断这美好的梦。在先前的两百年里,她师尊还从没这么主动过。 沈清澜心弦微颤,藏在袖中的手暗暗召出瓶药,她又问:“你同那人究竟是何关系?” 那人自然指的是这转鹭灯的主人。也亏得他掏出了转鹭灯,明净心才认出他的身份,赫然便是她师叔柳清禾口中的“群修怪人”。 “群修怪人”顾名思义,比她穿的这位“双修狂魔”要狂放的多,他不止爱好双修,更爱好一群人一起双修,且因为是海兔成精,雌雄同体,和男和女或是自攻自受都没问题。可谓是合欢宗的最爱,良家少男少女们的噩梦。 更神奇的是,他的法器也充满着淫靡,是一台唤作“醉生梦死”的转鹭灯,灯面都是那些她想和师尊酱酱酿酿的动作,相传进到灯里的人,除非情窦未开或是灯主大发慈悲,否则没有一个能出来的。 明净心未想到这么一个奇葩同孤月姑娘都有关系,她记得小师叔讲过,这位“群修怪人”是个魅术大师,大名海阔渝,自号雨虎君,只要自报家门,特别好认,让她扭头就跑。 结果万万没想到,人家连名字都不报,上来就给她做娘做爹。而且一言不合就将她也弄进了这么一个要人命的灯里,感觉两人的关系也不是特别的好啊。 明净心斟酌回道:“三言两语说不清。不过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伤到您。”说罢竟绽出笑靥。 沈清澜心中微叹,盯着傻姑娘臂上留下的剑伤,忽觉刺眼,抬手将攒着的药瓶甩了过去,转身前行。 明净心见状,连忙捧着药瓶小跑着跟了上去。 身前的沈清澜忽而停了步子,回眸,“将药擦了。” 明净心依言照做,做过后又抬头对她笑了笑。 真是好看,即便这般憨傻,也美的倾城。沈清澜陡然升出几分逗弄心思,盯着她问:“你便不怕这药有毒?” “不怕。”明净心笑着将药藏到怀里,“您不是这种人。” 沈清澜未吱声,兀自向前走去,唇边不觉染上一丝轻浅笑意。 可惜明净心只顾着藏药,没有发现。 两人顺着长石阶向下走,走着走着,身边场景便换了模样,雕栏玉栋成了过眼云烟,脚下的青玉砖成了泥土,身侧林荫悠悠,花香四溢,赫然一幅话本里常见的野外幽会景象。 明净心倏然撇了撇嘴,她方才进来就见到了师尊,料想这“醉生梦死”应该是可以幻出自己心中眷恋的人,借着对爱人不忍的弱点,被这法器吞噬灵力。眼下场景变了,莫不是她师尊的老相好要出来了? 心里突生根刺,明净心禁不住又唤出孤月姑娘的本命法宝“醉红颜”长鞭,指尖摩挲鞭鞘,身前的沈清澜忽而回过了头。 明净心蓦地有些心虚,将长鞭背到身后,讪笑道:“这边风景不错,您要不要一起跳百索?” 沈清澜觑着她,没有应声。 明净心只好勉为其难,拎起那根染过数人鲜血的红色长鞭,甩手跳了两下。 沈清澜还是望着她不语。 明净心跳不下去,干脆说了实话,“我担心一会儿出来的人,您不忍心下手,好帮您除了。” 沈清澜这次倒是开了口,“我为何会对他下不了手?” 明净心将那个他默认为师尊的老相好,拎着长鞭埋怨,“您自己清楚。” 话音刚落,林间竟听风声簌簌,俄而一个女子如野猫般窜了出来,纤指成爪,猛地向沈清澜挥了过去,“喵呜!” 啊啊啊啊,师尊的心上人竟然是一只不会说人话的猫妖??? 明净心心中受创,长鞭一扫抢在沈清澜出手前,狠狠将人打倒在地,眼瞧那猫妖负伤,蜷着身子委屈得舔了舔自己的爪子,她更是惊惶,连连指着那妖道:“您……您不许喜欢她!” 沈清澜没有回应,眼见那猫妖竖着瞳子欲偷袭明净心,直接一道剑气,炸的猫妖四散成烟,连带着明净心都被误伤得退了一步。 不过虽然受了惊吓,但明净心的心里还是欢喜的,她觉得比起心上人猫妖,师尊更在意自己,证明她还是很可以后来者居上,挤走猫妖独占师尊的。 心里升起一丝小小的满足感,然而未过多时这小小的满足感又换成了惊愕,她竟然又看到一只头上顶着两个毛茸茸的黑耳朵,透着股傻气的犬妖跑了出来。 “汪呜!” 蓝蓝的杏仁眼眯成一线,黑而长的尾巴疯狂摇曳,大叫着向沈清澜扑了过去。 明净心觉得自己好似忘记了呼吸:我亲爱的师尊哦。您年轻时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啊!!! 长鞭一甩,明净心这一击比之前更重,直接将那半人形的犬妖甩到地上,裂了一道口子。那犬妖却仍顽强不屈,嗷嗷叫着爬了起来,对着明净心狂甩尾巴,看上去更欢快了。 明净心:…… 回头望了师尊一眼,明净心的神情有些复杂,若叫她学之前的猫妖那样受伤舔舐,她还能行,但叫她学这只犬妖打了之后还求着继续挨打,她是真不行。 嘴唇动了动,明净心控制不住一鞭将犬妖打死,颤着声音求道:“您……喜欢一个正常人可好?” 沈清澜不置可否,暗暗觉得这位好看的女魔修病得更重了。莫非是受了她那雌雄同体的养父母刺激?担心同她亲娘长相相似的自己也会这么放浪形骸? 她不知该如何劝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轻轻一声有如世外仙音,听得明净心心旷神怡,喜从心来,不由绽了笑颜。沈清澜未料这小姑娘如此好哄,乖巧模样有如后山大白,她不由怜爱,抬手轻抚了抚对方的头。 这景象分外熟悉,在之前的两百年里,明净心经常受到这种亲昵待遇,一般她干脆就冲师尊甜甜的笑继而钻到对方怀里撒娇。但目前和以往不同,她师尊好似年轻时更喜欢猫犬一类,为讨女神开心,她勉为其难张开嘴,小声“喵”了一下。 原以为师尊会更加欢喜,对她笑一笑,哪知她这声过后,师尊如遭雷殛,猛地撤回了手,看她的神情同样令人熟悉,赫然正是前不久她自报家门后的神情—— 姑娘,你是不是有病病? 明净心很无奈,年轻时的上清派大师姐比成熟后的上清派仙尊更难追。 师尊啊,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明净心有些想仰天长啸,可惜天道没有给她这个机会,而是给了她更大的刺激。 林间暗影匆匆,嘶吼与娇声威吓连连不断,眨眼间便见各种半人半妖、男修、女修,从四面八方汇了过来。 明净心打眼扫了下,暗道应当近百人了。她不由攒住心口,一脸惊恐地望向沈清澜。 师尊,您年轻时这么博爱的么?《 》 9、奇葩爹娘 沈清澜只当眼前人是被突如其来的敌人吓住,轻道一声,“莫怕。”长剑一挑,她便飞身冲了过去。 白衣蹁跹,身如轻巧飞燕,一个回身便带走一众布皮傀儡。 暗道一声师尊真好看,明净心甩着鞭子也冲了过去。她本是禅剑双修,鞭子理应不顺手,却也不知为何,手腕一动,一套招子就施了出来,威力之下竟带着一片傀儡成了碎布。 明净心暗暗吃了一怔,未料自己还是个鞭法奇才。她旋身避开冲过来的怪人们,又扬鞭甩了过去,只听嘭地一声,碎布纷纷四散,数量之大竟掀起一阵烟雾,只是回鞭时却遇到问题,她将吃奶的劲都使出,竟还未将长鞭收回。 想着层层烟雾深处应是有人拽住了鞭尾,明净心干脆两手一松,将鞭子送了给去。反正也不是师尊送的,她不是很在意。 然而拽着长鞭那人很是在意,因为力道一松,那鞭鞘直直甩了过来,给他的脸砸出一道印记。疼得他捂着脸就冲了过来。 “你……你!”胸口起伏,海阔渝捏着长鞭的手翘着兰花指,愤愤指向明净心,斥道,“逆女!为父……”说到愠处还换回女身,又啐了一声,“为娘也对你很失望!” 眼前人不知是不是情绪激动,性别一时一变,就在明净心面前表演了一出飞速变脸,看得明净心有些眼花,她禁不住揉了揉眼,道了声,“抱歉。” 因着两人处在烟雾群中,沈清澜远远瞧着就像小姑娘被怪人欺负在哭鼻子一般,眉间一凛,她横剑挑翻挡在前面的傀儡人,翻身跃到明净心身旁,韵着真气一带便将人带到三尺地外。 明净心眼珠子一转,十分上道的躲到沈清澜身后,低着头扭捏道:“多谢仙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孤月愿意……” “啊——仙子不要啊——” 推销到了最重要的一步竟然有人半路打岔,明净心气得抬了头,这一看可不得了,原本背对着她的沈清澜竟然转了个身,两人距离之近,只需她往左前走两步,就能贴到对方的唇。 心蓦然生出小鹿,明净心试着挪了小碎步,可惜刚靠近就被沈清澜用真气轰到一丈地外,再看那人手上已然捏了招子,长剑挥斩之下,一道白光直冲云霄,照着太阳便劈了过去。 再之后就真是奇迹时刻,那挂在天上的太阳竟然撕拉一声,裂做了两半,还将一阵风卷了进来。 古有天狗食月,今有师尊斩阳。 明净心的小心肝颤了颤,少年师尊真是威武不凡。她看着好喜欢。 又挪着小碎步凑到沈清澜身旁,明净心突然发现她那个不男不女的便宜爹娘也跑了过来。 大大的眼睛写满犹疑,海阔渝望了望天上两半的太阳,又看了看一身正气凛然不凡的沈清澜,噗地一声竟坐在地上哭了起来,“呜呜呜,奴家新得的宝贝啊!” ??? 这什么走向?明净心对传说中的魔修们表示不解。接着,她却又渐渐明白过来。 遮在面上的手缓缓垂到腰间,女身海阔渝轻轻解了腰带,将白皙香肩露出,贝齿咬着下唇,抬眼间一滴泪珠滚落,那模样真是如同话本里的金莲姑娘一般,嫩个汉子都要倾倒。 鼻尖拂过一阵迷迭花香,明净心随即屏住呼吸,默念禅修心法,眼瞧少年师尊神色迷茫,信步走了过去。她连忙一个虎扑,将师尊扑倒在地,堵住师尊的鼻息,附耳道:“别过去,那是魅术,你要是想要,可以冲我来。” “噗嗤。”海阔渝眼中泪痕未褪,嘴角却已沁出笑意,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泪,乜向明净心道,“都说养大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我算是信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有了心上人,就忘了娘。” 明净心担心捂得时间过长,沈清澜会窒息,又小心松了手,见师尊还要过去,她又连忙腾出手将人禁锢在身下,却还不忘搭那位便宜娘亲的话,“人家都说婆媳关系自古难题,如今我也是信了。一言不合就把女儿和儿媳妇一起弄进‘醉生梦死’里的,您也是头一份。” 海阔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得同她抛了个媚眼,“好东西当然要一起分享。” 明净心同样礼貌地对她笑了笑,“呵呵。” “不过那丫头确实不错,不过百岁便已元婴,功力深厚,要不是江湖经验浅,我也得不了手。而且那张脸啊,当真是和画像上的神女一般,既好看又高贵。莫说是你,我也喜欢。”海阔渝也望着她笑,纤指拖着下巴,赫然一副欣赏模样。 原来少年师尊竟然已有百岁了。明净心被这话震到,觉得自己这番举动甚是无礼,不由面露愧色,同师尊道了声失礼,又对海阔渝道:“好娘亲别逗了,方才是我不好,您快快收了神威,别伤到您儿媳妇。” 海阔渝十分不给面子,“我不。你打伤了我的脸,她又弄坏了我的宝贝,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放过你们?” 明净心眉梢微蹙,见师尊兀自挣扎,她就心疼,又放低了语气道:“那您想怎样?要不您把她放出去,留我在这儿任您处置,好不好?” 海阔渝挑眉瞥了明净心一眼,神色略显讶异,“你这是当真动心了?”随后却又否定道:“不对,你这丫头精明,知道我虽然有时不管你,但花了这么多心思教你,定然不会舍得亲手毁了。你这是在钻我的漏洞,坏得很。” 明净心磨了磨后槽牙,软的不吃,她只好来硬的,“这就算坏了?那我还有更坏的。你那醉生梦死不是漏了个口么?你敢动她,我就把这法器撕了!叫你永远不能醉生梦死!” “噗。” 一番挑衅竟然得到了海阔渝的嘲笑,明净心眯起眸子,却见海阔渝抚掌赞赏道:“这才是我喜欢的小月儿。有仇就报,当面就撕。很好。” 您的法器要没了还好?您别是个变态吧? 明净心刚刚酝酿起的愠怒倏然平息,她怕师尊一直压着难受,干脆半坐起身,将人搂在怀里牢牢护着。瞪着海阔渝道:“我再奉劝你一句,这是上清派掌门首徒,她进来前已然与同门传了信,若是出了事,你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海阔渝摸了摸下巴,竟然觉得很有道理,“倒是我疏忽了。只听那紫云阁老匹夫说你和那姑娘在一起,我就来了,没想你两自己玩呢。失误失误。” 明净心倒从这话里听出猫腻,海阔渝不是个会一心护她的性子,他来这必是有所图,而让他来的人竟然是紫云阁的人? 这里面的水有点深啊。 明净心又问:“你还和紫云阁那边有接触?” 海阔渝捋着衣衫道:“那是,为娘我可是黑白通吃。” 明净心奉承两句,又思虑一番,方道:“依我看,紫云阁的小的心术不正,这老的应该更不是东西。小的正派人追杀我,老的又让你对沈仙子下手。他这是将我们娘两当枪使,只怕你刚下手,他们就要转而针对你了。” 海阔渝摇了摇头,十分自信道:“那倒不会。他们有求于我,不敢这么做。” “那……”明净心倏然回过味来,他们三个在一起,海阔渝如果得手,别人不同他动手,那就是将锅甩到自己头上,岂不是两边的最终目的都是弄死她么? 他娘的,这个紫云阁真是坏得很! 生活不易,明姑娘忍不住口吐芬芳。又瞥向一旁的海阔渝,试探着问:“别人欺负你闺女,你就这么看着?” 海阔渝抚着一头长发,面容温和,就是不语。 明净心算是明白了,这位便宜爹娘,当真是便宜的,除了不会自己亲自下手,其他都不管。行吧。 明净心很是无奈,但只能认清现实,不是所有人都如她师尊那般,护她宠她。揣摩着眼前海兔精的心思,她又试探道:“天热了,我想把紫云阁除了。帮个忙,送我们过去吧。” 海阔渝冲她眨了眨眼睛,娇声道:“如今你在外多番树敌,想除紫云阁可不易,要不要我帮忙啊?” 你会这么好心?明净心不太信,还是侥幸问道:“您要帮我?” 海阔渝点了点头,还留了条件,“只要你把元阴给我,我就帮你。” “……” 我特么不是你女儿吗?! 生活不易,明姑娘继续口吐芬芳。 嘴边挂着僵硬笑容,明净心用嘴型跟他说了一声滚。 海阔渝好像听到了,还出声回道:“又不是亲生的,没关系。我不过元婴初期,根基不稳,还就只有一个魅术拿得出手,你这么多敌人,不靠你元阴滋补,我也敌不过啊!” 明净心看他一脸无辜,更是气炸,咬牙切齿地回道:“那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海阔渝抚了抚额尖碎发。 周边迷迭香气未散,明净心却发觉怀里的沈清澜好像安生几分,她垂眸望去,竟发现怀里人眸色一片清寒,显然是清醒过来。 “沈……” “啊——” 轻呼与惊叫同时响起,明净心还未将话说完,就又觉得天翻地覆,再清醒时,两人竟回到了幽谷湖边。 “我将小逆女赔给你,放过我的大宝贝吧!” 耳听咕嘟一声,湖里一个大大的气泡鼓起,紧接着便化为涟漪。 明净心料到这是她那位便宜的不能再便宜的变态爹娘跑路了。 月色高悬,湖畔涟漪,怀中美人,正是人间欢喜时分。 明净心唇边噙上喜色,轻轻唤了一声,“沈……” 话未说完,沈清澜便一把推开她,背过身去,喃喃道了一声,“多谢。” 月光下,那人身姿纤长,遮在如瀑青丝中的耳尖好似现了一抹红,明净心的唇角又勾了起来,低柔嗓音犹如湖边清泉,“应该的。我已经是你的人了。”《 》 10、山洞同居 月夜静谧,湖边两人皆是沉默不语。 明净心知晓她师尊面子薄,每次被占了便宜,都要自己一个人静静。她也不多嘴,就静静站在后面,默默守着候着。 等了约莫有一盏茶时间,沈清澜方才回过身,凤眸清明,又恢复往日那般谪仙姿态,觑着她道:“你那娘亲……或是父亲所说,都是戏言,你不必当真。” 明净心知道她师尊这是怕她难过,在宽慰她,但是她觉得最后那句话挺好的,她很愿意当真,就攒着手,故作扭捏道:“可是……” “没有可是。” 有句话叫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沈清澜就觉得眼前的魔修小姑娘是被变态父母迫害的小可怜,好好一朵白莲花被逼着到处作恶,就连那不负责任的父母要将她卖了,她还甘之如饴。简直是被害得不清。 沈清澜不想放任小姑娘在悲苦路上越陷越深,她见对方犹豫,似是还想自轻自贱,便又扳了脸,正色道:“听着,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用不着事事都依从他人。” “是我想……” 明净心还想争取一下,但是沈清澜却觉得她是缺乏勇气,又鼓励道:“不,你不想。你只是迫于习惯,盲目屈从罢了。你与那妖修间的谈话,我并未悉数听清,亦不知你二人间的过往,但我听得他图你元阴。明姑娘,他并非真心待你,你不必因此谢他。” “……”明净心怀疑她师尊在魅术之下,听得是另一种语气,她不好拂师尊面子,更知晓人家是为她好,便只得讪笑应了声,“是。” 沈清澜见她受教,更觉得自己猜测不错,眼前的小姑娘果然良心未泯,是被迫从恶,她不由怜惜,又道:“你虽已结成金丹,但根基不稳,想来曾走捷径。我不知你是靠何除掉的沉欲阁,但仅凭你一人绝无法动摇紫云阁。你也知,如今外间有多少正派修士在寻你。” 明净心点了点头,她师尊说的都对,就是她不清楚自己这幅身子到底走得是什么捷径,她有点怕,该不会是靠得合欢秘法吧? 不不,一定不是。那个变态爹娘还要谋她元阴呢。可是她不是双修狂魔么? 明净心又陷入深思。 沈清澜以为小姑娘是因力不能及,难破危机而抑郁,复又出声宽慰道:“不必担心,紫云阁一事我会帮你。” 声音轻柔,如春水漫过心田,明净心心头一颤,连忙抬起头,唇角微扬,同她绽了一个艳若骄阳的笑,“多谢师尊!” “师尊?”沈清澜想到眼前人初始时的通篇鬼话,莞尔道,“你不必说那些胡话哄我,只消你改过向善,我自会帮你。” 明净心点点头,又急忙解释道:“我听您的。不过我真没哄您……”似是想起前不久还编过梦中情人的鬼话,她又抿抿唇,折中道:“我就是觉得您和我师尊特别像,看见您我就想起她,要不您将我收入门下,日夜教导可好?” 明净心满是期盼得望着,沈清澜也望向她,眸中略带怜意,“你师尊亡故了?” 什么?怎么可能?她师尊在五百年后活得好好的呢! 明净心猛摇了摇头:师尊,您不能咒自己死啊! 沈清澜又问:“那你莫不是已被逐出师门?” 明净心又狠狠摇了摇头:师尊,您也不能吓徒儿啊! 两个问题过后,沈清澜得了结论,淡声同她教导,“不可叛出师门。” 这还真是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明净心默默叹了口气,都怪师尊教得太好,她撒谎水平才这么差。委委屈屈瞥沈清澜一眼,明净心颔首应了声,“是。” 夜已深,明净心不忍师尊在野外吹冷风,便又出声询问:“仙子,夜里风大,若是再碰到雨虎君那般的怪人便不好了,不若我们寻个地方先行歇息?” 沈清澜颔首,初次下山,她也不大适应野外留宿,但好在那位小姑娘十分体贴,笑着便为她引路,“恰好,我方才记得路上有一个山洞,离这边不远,我们去那边避避风。” 须臾之后,两人进了一个山洞,山洞不深,但进不来光,明净心自告奋勇,拾了些柴火,又用法术点燃。篝火微明,照在沈清澜的脸上,朦胧间,明净心只觉她眉目清雅,仙姿玉色,当真是赏心悦目,光是瞧着就令她欢喜。 唇角不由浮出笑意,明净心又禁不住托着腮默默观赏起来。 熟悉的视线落在身上,沈清澜不由蹙了蹙眉,这是距午间过后的第二次,如今她已知晓对方并未将她当做母亲,而是师尊。那这般目不转睛的相望莫不是…… 抬眸觑向明净心,果不其然对方又作势扭过了头,沈清澜拿眼前人没办法,便直言:“你不必一直看我,虽然你多番言语欺骗,但我既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安心便是,我不是你那妖修爹娘,不会动你。” 不,师尊,我希望你动动我! 明净心知道师尊这是又误会了,她拿着木棍捅了捅火堆,微抬着眸偷瞄对方,喃喃:“我知道。您是正人君子,和他们不一样。可我……” “不必多言,你之前所处环境定是危机四伏,会提防我也在情理之中。我不怪你。”扬手在洞外施了个咒,沈清澜接道,“此地我已设了屏障。你安心歇息便是。” 明净心眨了眨眼,虽然眼下和她设想的发展不太一样,但她师尊对待一个魔修都这般温柔,还是令她心口发暖。唇角又不受抑制得挑起,向对方那边蹭了两步,“那仙子,我可以歇在你身旁么?” 沈清澜当对方是心里骇怕,便允了。 明净心更是窃喜,她连忙捏了个除尘咒,又从乾坤袋里摸出一条毛毯,铺在了两人身旁,示意沈清澜上去歇息。见沈清澜在边上盘膝入座,明净心也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坐了下去。 眼瞧对方阖了眸子,长睫微垂,她又不由歪了头,静静端详起来。 往日回忆在一点点浮现,明净心陡然忆起,曾几何时,她随师尊外出游历,也曾夜宿荒山,独处山洞,那时她修为不足,还耐不得风寒,她师尊就贴心地给她添了外衣,她说害怕,想依着师尊。师尊便直接屈膝而坐,让她枕在腿上,纤手还一下下抚着她的发,她闻着两人身上的香气,未过多时便入了梦。 曾经她还将这番经历当做常事,和上清派的同门们闲聊,引了不少弟子羡慕嫉妒。那时她还挺奇怪的,不太理解为什么别人会这样。如今望着近在咫尺却无法亲昵的佳人,突然明白过来,她好像确实挺令人羡慕的。 至少她自己就挺羡慕自己的。 心里默叹一声,明净心忽然看见沈清澜张了眸子,吓得立刻闭了眼,装作沉睡。 须臾之后,明净心睁开眼,仍然瞧到沈清澜在望她,她眨了眨眼睛,讪笑道:“我就是心里有事,不是怕你。” 沈清澜轻应了一声,“嗯。”还是望着她未动。 明净心怕她不信,又急道:“真的仙子,我方才只是想起了师尊,没想别的。” 沈清澜应了一声,随后站起了身。眼看人向洞外走去,明净心急忙跟了过去,“您要去哪?” 走得有些急,扯了身上伤口,明净心捂着胳膊轻轻吟了一声,“疼。” 沈清澜驻步回身,望着那个眸中蓄着委屈的姑娘,微叹口气,“安心,我不走,你躺着歇息吧。” 不,这个时候不能信。少年师尊有说不走就走的先例,她不能上当。 明净心打定决心站在原地僵持,她记得小师叔的话本里是讲过,要想让霸道王爷爱上你,一定要表现得可怜弱小又无助,这样才能让王爷动恻隐之心,从而情根深种。 虽然师尊不是霸道王爷,是个清冷女修,但都差不多。明净心学着话本女主模样,咬着下唇可怜兮兮得望着沈清澜,“疼,我走不动。” “……” 沈清澜无语,走不动刚才追过来的人是谁? “仙子扶我过去可好?” 娇滴滴的话配上那张艳丽的脸,恍如妲己在世,沈清澜无奈,只得走近将人搀了回去。 “仙子,疼,可否再帮我上些药?” 刚坐下去,那姑娘竟又举起双臂,委委屈屈地求她。好吧,看在是她弄伤对方的份上,她勉为其难。 轻手拂开小姑娘的衣袖,沈清澜将药洒了上去。 “哎呦,疼。” 又是矫揉造作的一声轻吟,沈清澜有些禁不住,微微蹙了眉头,她忍住不愉,耐心得将另一处伤敷好。做过这一切后,那姑娘竟然还举着手不动。 沈清澜看不明白,用眼神问她。 明净心有些不好意思,但为了追求师尊,她还是学着话本里描写那样,歪着头轻声求道:“疼,火辣辣的,仙子帮我吹吹可好?” “嗯?”沈清澜这下有些忍不住,直接站起了身,向后挪了两步,望向明净心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异样。 明净心仿佛读懂了她眼里的深意,轻手将衣服收了回去,顺带遮住她因羞耻而生的鸡皮疙瘩。 偏偏沈清澜还不放过她,追问:“不疼了?” 明净心如实回道:“疼,但可以忍。” 沈清澜颔首,吩咐,“睡吧。” 明净心不太想答应,忍着痛抓了对方衣袂,仰着头一副可怜兮兮模样,看得沈清澜又觉得心疼,低身拂开攒着她的手,她将手置在明净心头上,安抚,“不是疼么?歇着便是。我不走,就在外面,待到你睡好便回来。” 明净心明白了,她师尊这是怕自己在这影响她休息。都怪她得了“师尊真好看,看不够”的毛病。 心中愧疚,她扑闪着眸子问:“那我乖乖歇息,不看您了。您不出去可好?” 沈清澜应了她,被这样一个乖巧的美人满是孺慕得望着,她竟也没有办法。 明净心自是欢喜,招呼着师尊入座后,她便在离对方不远的地方躺了下去,面颊冲着对方,右手平伸默不作声得压住对方衣袂。 “天色已晚,仙子也早安歇!”唇角漾着餍足笑靥,明净心阖了眸子。 俄而便听得一阵平和呼吸,沈清澜微微睁开眸子,想将明净心的手拂去,但一见着那露在外的伤,她却又不忍下手。无奈只好从乾坤袋中摸出一件外衣,用法术披在了明净心身上。 阖眸正想歇息时,她腰间别着的乾坤袋倏然亮了起来,伸手探去,便见一巴掌大的铜镜跃到手上,那是她师妹柳清禾练出来的灵器,平日可用作普通铜镜,有事时可以和对方直接言语。 “师姐,师姐,我和师兄发现从博渊了!” “等等,师姐你旁边躺着一个姑娘?!”《 》 11、断袖 “师姐,师姐,我和师兄发现从博渊了!” 铜镜里映出一张娇俏的脸,柳清禾神色兴奋,余光瞄到她身后时,竟直接闪了亮光,“等等,师姐你旁边躺着一个姑娘?!” 沈清澜将铜镜摆向一旁,同她道:“小声些。接着你方才的说,从道友在何处?” 柳清禾还在偷摸摸得往她身后瞧,“那个姑娘难不成是明孤月?” 沈清澜颔首,又催她道:“说正事。” 柳清禾突然会意什么,捂了嘴偷偷乐了起来,“好,好。既然你们两都睡了,那我就不担心了。真是,看不出师姐你还好这口。” “柳、清、禾。”沈清澜寒了声调,隔着千里地的柳清禾打了激灵,忙比了个封口的手势,低声道:“师姐放心,师兄不在旁边,从道友也不在,没人听到。” 沈清澜被气笑了,“将上清门规誊写十遍,明日拿给我看。” “啊?”柳清禾无辜得眨了眨眼,卖乖道,“师姐,我也不知会打扰你们好事,我不是故意的。我明日再联系你,你们继续成么?” 沈清澜真不知道她师妹脑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为了不姑息养奸,她改了口,“很好,再抄百遍清心咒。” “师姐……”柳清禾很委屈,比着手指告罪,“我真不是故意的。” 沈清澜不想听她说了,“住嘴。你从何处寻得从道友的?” 柳清禾十分识时务,乖巧回道:“就在那个山庄,我和师兄担心紫云阁的人守不住那里,就过去看看。结果竟然看到有个人鬼鬼祟祟在附近逛,跟过去一看,发现那人长得和闵少阁主发的画像一样,正是从道友。” 沈清澜轻应,小师妹说什么担心,她看根本就是想去看热闹。 不过爱好八卦的小师妹,也很有用。她听柳清禾又道:“还有师姐,那个从道友竟然修了一种很奇怪的功法,而且他还说紫云阁那边另有隐情,让我同你说情别伤孤月姑娘呢。嘿嘿,现在看是多此一举了。” “……” 沈清澜眄了这不正经师妹一眼,吩咐道:“暂时不要带从道友见紫云阁的人。”回眸瞥了眼身边的明净心,小姑娘垂着长长的睫毛,看似睡得香甜。她顿了顿,又道:“我瞧你住的地方尚可,便不要折腾了。叫清安看好从道友,明早我便过去。你去抄门规吧。” “呜,师姐。” 直接将法器断掉,沈清澜突然听到身旁人梦呓。 “师尊……” 轻轻糯糯的一句呼唤,小姑娘又向她身边蹭了蹭,搭在她衣袂上的手,已经从平伸变成曲着胳膊攒着,若是再过过,兴许就会贴到她的腿上。 照这么发展,她早上练剑就会受到影响。想了想,沈清澜干脆运指为剑,将那角衣袂割开,顺带往旁边挪了挪。 翌日晨光微熹时分,明净心将将睡醒,迷蒙间发觉身旁没了人影,立刻翻身跃起,方想招出那嫣红的坐骑,却听洞外传来唰唰剑声。 心蓦地收了回去,明净心低下头,这才发现除去左手搂着的白色外衣,她右手还攒着一块青色衣布。 那衣布眼熟,和沈清澜昨夜穿的一模一样。她不记得昨晚有扯下师尊衣物,那这衣袂应当是她师尊亲自割的。 难道说她师尊担心吵到她睡觉,宁愿自毁衣服也不叫醒她? 啊啊啊,话本里管这叫什么来着? 割袍断义? 不不不对,这好像不是好词。那是断袖分桃? 好像也不太对。不管了。反正她师尊就是对她好。 明净心面露喜色,将衣角捧在心口捂了捂,随后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抱着外衣走了出去。 旭阳初生,霞光洒在山川大地,山巅上青色身影挥着长剑,剑气直冲云霄。看在明净心眼中便是美人如玉,剑气如虹。她瞧得呆了,以往她也在望月峰见过师尊舞剑,但那时的剑气如水,轻柔细腻不如眼下刚烈。 兴许是因为禅修法器较剑更亲和吧。明净心给自己寻了个答案,在洞外寻了块圆石坐下,捧着脸观赏起来。 俄而,长剑入鞘,沈清澜负剑走了过来,“醒了?” 明净心起身,同她见了一礼,将叠好的外衣奉了过去,“仙子早,昨夜多谢仙子照拂。” 沈清澜伸手要将衣服拿回,明净心却又觉得这是少年师尊第一次给她添衣,十分具有纪念意义,她有些不舍,硬攒着没松力道。 沈清澜抬眸觑她。明净心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就是不想松手,“仙子,这衣服脏了,不如我弄干净再还你?” 沈清澜颔首,等着对方施除尘咒,谁知那小姑娘竟然直接拿出乾坤袋将衣服收了起来。 “……”沈清澜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明净心善解人意,直接笑着问她,“那仙子我们今天去哪?紫云阁那边虽说已经派了雨虎君,但他跑了,我们没有证据,直接去怕是不妥。唉,都怪我,早知道用留影石将那段话记下就好。” 沈清澜看她懊恼,出声劝道:“不必自责。我带你去见证人。” “您找到他了?”明净心喜出望外。 沈清澜应道:“嗯,不过不是雨虎君,是从博渊。” 按照明净心的推理,那从博渊兴许是知晓紫云阁内幕自己跑的,同她没什么关系。但当她随沈清澜去寻人后,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还真不冤,那从博渊竟然真是她拐来的。 “庄主,你可回来了!当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真要拿自己去换你了。” 眼前人穿着一身赤色衣衫,胸前风光露了一大片,看着十分不成体统,明净心怕碍了师尊的眼,连忙侧身挡在对方身前,同男人笑了笑,“那什么你先把衣服穿好。有事一会儿再说。” “之前不都是你让我们这么穿的么?怎么现在还讲究了。”话虽这么说,从博渊还是紧了紧衣领,却还是露了一小块。 明净心又默默感慨了一下孤月姑娘真是雅兴,她没动身子,将目光向上挪了挪,避开那块春色,直视起男人的脸,又确认了一番。 没错,就是之前那八个人里情绪最激动指责她的那个。之前还说她是渣女,现在竟然主动来找她,看来男人的心也是海底针啊。 “跟在你后面的是沈道友吧。” 看从博渊探着身子望她身后,明净心也侧了身子去遮,“对。” “欸,你挡着我视线干什么?”从博渊有些不乐意,也跟着歪头,“你放心,我就是想感谢人家,没别的心思。我只喜欢你。” “啊?”明净心怔忪了,从博渊这两句话都对她造成了惊吓。她担心沈清澜多想,忙回过头查看,却不料竟见到师尊转身离去。 完了完了,师尊一定是生气了。 明净心以为师尊吃了她的醋。殊不知,沈清澜只是觉得她分明认识从博渊,却要同她说谎。 内心慌乱,明净心干脆撇开从博渊,追着沈清澜进了屋子。一进去,她又有些发蒙,她竟然看到柳清禾搂着师尊的胳膊,边摇边嘤嘤,“师姐,人家昨天困,差了三遍,不要回去关人家禁闭嘛。” 天啊!小师叔年轻时的画风竟同她如此相似? 明净心眨了眨眼睛,等柳清禾嘤嘤完恢复正常,方才走了过去。这才发现原来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喝茶品茗的二师叔,也就是五百年后的上清掌门。 她同三人见了个礼,柳清禾立刻撤下手端庄得站了起来,邵清安也起了身,很是和悦得同她打了招呼。 这倒是令她意外,以往掌门师叔并不是很待见她,每次见面都是清清冷冷的,别说打招呼了,就连笑都很少对着她。看来她这位孤月祖宗比她魅力大得多。 “庄主!你怎么又跑了,也不等等我。” 正感慨着,从博渊也追了进来。沈清澜做主,让几人入座商谈。 明净心这才知晓原来那从博渊真是自己跑的,起因于有一天听壁脚,听到紫云阁父女二人讨论双阴体质,说双阴体质极适合做炉鼎。他担心那两人心怀不轨,就溜了。 只可惜命不好,刚跑不久就又被沉欲阁给捉了。沉欲阁看出他有双阴体质,让他同其他阴性体质的人一起修炼炉鼎功法,这一练更确定了他的猜测,那紫云阁说是看重他当女婿,实则给他的秘传功法和沉欲阁的一模一样,他那天偷听的话是真的,闵家父女就是看中了他的双阴体质,并不是真心想提携。 至于他为何会和明孤月在一起,竟然是孤月姑娘手下留情,在屠杀沉欲阁时,特特留了这几个新来不久的弟子性命,让司恒安置在了山庄里。 “唉,我也没料到闵师姐心这么黑,害我不说,还想害你。好在遇到了这几位上清仙长,否则我们两个可都要惨了。”从博渊摇了摇头,看似十分后怕。 明净心附和着点了点头,又夸了三人几句,重点夸沈清澜,“正是正是,还好有三位仙长。要不是沈仙子开明,我早就被那个闵少阁主害了。沈仙子真是蕙质兰心,菩萨心肠,能辨善恶,仙人下凡,威武霸气,一打十三……” 柳清禾听得憋笑,沈清澜更是无奈,直接拦道:“好了,此事既是紫云阁作恶,我等便不会坐视不理。明姑娘,你且安心便是。” 明净心乖乖点了点头,还真诚地添道:“仙子,我是真心的,这都是肺腑之言!那我们现在要去紫云阁么?”《 》 12、紫云阁 沈清澜思忖道:“我和清安带从道友过去,你和清禾先留在这里。” 明净心有些不解,软糯道:“我也想去。” “我也是,师姐。”柳清禾在一旁凑热闹,还压低声同沈清澜附耳,“师姐,我打不过她。万一她拿我做人质要挟你从了她怎么办?” 沈清澜瞥她一眼,“那你就从了她。” 柳清禾瞄了眼明姑娘那张妖冶如蕊女的脸,心道好像也不是不行。 明净心却是真不行,她被师尊的话吓得瞪圆了眼睛,连忙同柳清禾摆手,“小……呃,柳道友多虑了,欺师灭祖之事……”她好像已经做过了,抿抿唇又补救道:“虽然沈仙子未收我为徒,但我早已将她当作师尊,您就是我小师叔。我绝不会动您。” 柳清禾隐隐觉得这话有点别扭,她这是被人嫌弃了么? 迎上师姐问询的眸子,柳清禾委屈得眨了眨眼。可惜,她师姐没有怜惜,“正好,你可以趁此将三十遍清心咒补了。” “啊?不是三遍么?”柳清禾很诧异,但她师姐已经和师兄并从博渊御剑离了此地。 柳清禾很愤懑,又回到桌案拾起了笔,瞥向旁边正欲帮她研磨的女魔修,出声吩咐,“明道友,你不是拿我当小师叔么?来,帮我抄两份。” 明净心倒不是很介意帮忙,毕竟两百年里这位小师叔待她不错,但她有点担心,“柳道友,你不担心沈仙子发现么?” 柳清禾边写边笑道:“这你不用担心,我师姐只看厚度不看质量。她呀,刀子嘴豆腐心,每次都是小惩大诫,我只要同她认个错就好了。” 小师叔这话不错,明净心同师尊相处时深有体会。她轻应一声,坐在一旁,也跟着抄了起来。 柳清禾不甘寂寞,又同她搭起了话,“对了,你和我师姐昨晚都干什么了?” “啊?”明净心落笔打颤,一个字飞了边,她看这小师叔的眼神怪怪的,总觉得哪里不对,如实回道,“没干什么啊。就和沈仙子遇到了一个奇葩妖修,然后将妖修打跑,寻了个地方暂作歇息。对了,那个妖修也是紫云阁派过去的。” “什么?紫云阁还敢同师姐动手?”柳清禾吃了一惊,咒骂道,“这紫云阁的阁主也太不是东西了吧?他们自己求助我们,我们好心帮他们寻人,居然还要害我们。难怪修了几百年还只是一个金丹期。” 明净心也附和,“依我猜,他们求助你们是不用白不用,那个从道友应当是他们费了好大心思才寻来的,心有不舍,更想不到他是知晓了炉鼎之事自己跑的。这事若没有那闵少阁主插手,兴许就成了。反正,我一个魔修的话,也没什么正道人会信。” 柳清禾抬起了头,明净心这话也在理,若非他们提前见过,她对明孤月的第一印象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连自己宗门都可以屠杀的妖女,看到明孤月和从博渊在一起,她自己都会认为是明孤月掳了从博渊,绝不会想到别处。 想到这她突然有些怜悯,眼前明姑娘的手腕发颤,她蹙了蹙眉,问道:“你受伤了?” 明净心回道:“嗯,小伤不碍事。” 柳清禾叹了口气,“别写了。你坐一旁陪我聊天就好。” 明净心倒也不强撑,将这一页写完就坐到一旁,托着腮思量起来。 师尊让她和小师叔留在这,一定有另外含义。小师叔的修为不高,但在紫域一带并不垫底,相反还算是高的,真打起来除去少数人外,应当拖不了后腿,而她金丹期修为足以同紫云阁阁主相抵,即便有伤也碍不得什么事。 不过她现在的魔修身份却是问题,去了那可能会节外生枝,毕竟这位孤月姑娘真不是一朵小白花,她干了不少坏事。没准就会碰到仇家。 那这么说,小师叔当真是师尊留在这的人质? 只不过这人质不是用来威胁自己,而是为了安住她的心,让她不要跑去凑热闹?可是她就是很担心嘛。 明净心有些纠结。 柳清禾看她不说话,也好奇,“你想什么事呢?” 明净心道:“我想去紫云阁看看。” 柳清禾也道:“我也想。要不我们去看看?” 明净心问她,“那你不抄书了?” 柳清禾大大咧咧一甩手,起身将东西收好,向她走了过来,“没事,我们偷偷去看,别让师姐发现就好。” 说完,她又走到正堂中间,将一个巴掌大的三脚香炉宝鼎收入袋中,随后招出长剑,踏了上去,“走吧。” 明净心颔首,也将红花招出,回首一望,不由惊了。方才还是丹楹刻桷的宅子,眼下却成了四面漏风的破庙。 小师叔,真不愧是一代炼器大师! 柳清禾看她震惊,得意地扬了脖子,“厉害吧?我做的。” 明净心衷心佩服,“厉害厉害。” 紫云阁临近紫域一带最大的修真城镇,明净心二人行到城镇时,便就见到了阁中景象,只是并非是离得近,而是这城镇上空有一方幻镜,清清楚楚将里间发生的事映了出来。 “小友莫要听信谗言,老夫虽不才,但亦竭力庇护紫域一带。你是老夫请来的贵客,老夫又怎会害你!” 穿着锦衣的中年男人说罢,一个穿紫衫的少女也颦眉急道:“正是,楚道友,你切莫听信妖女胡言!她们魔修素来狡诈,为了活命什么都肯说。我们紫云阁是正道门派,又如何会与魔门妖修相识?” “呵呵。”一个胸前露着一小片春光的年轻男人讥笑道,“做出这种事,还好意思自诩正道门派?” 那紫衫少女便又对着他,痛心疾首,“博渊师弟,你……唉,看来你当真是中了那妖女的魅术,已经分不清善恶了。师弟,那妖女连带你还养了七八个男人,你觉得这是救么?我看她分明就是想把你们留作面首玩乐。师弟,切莫痴迷不悟啊!” “胡说八道!”男人愤愤啐了一口。 这说话的几人,明净心认识两个,年轻男人是从博渊,紫衫少女是闵诗蕊,那锦衣的中年男人应当是紫云阁阁主,表里不一的闵公正。 上面人吵得厉害,底下随意闲逛的散修以及摊贩也七嘴八舌得发表意见。 “这闵阁主怎么养了个这样的徒弟,太不知趣了吧。有如花似玉的少阁主不要,偏要给女魔修当男宠?”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女魔修不是一般人,她可是沉欲阁的孤月姑娘。” “怎么,比闵少阁主还好看?” “那可不是一般的好看。我见过,这一个城的女人都比不上,不过刚刚那个上清派的沈道友倒是可以同她比拟。” “那是真好看。不过,照我看也真不是个东西,你说她拐了人家徒弟就算了,还给人洗脑,叫那个徒弟去冤枉别人。” “可不是。穿的这副模样,一看就是男宠,还自鸣得意,脑子坏了。” “没错,听说那个明孤月还把自己的宗门沉欲阁给屠了,简直丧心病狂!” “真不是个东西!连师门都杀。” “养这么多男人,八成还是个荡|妇。” 总有一些人不明真相,却偏偏喜欢用固有思维给他人下定义。 底下人的讨论慢慢较上边还要激烈,言辞中已有人对明孤月进行侮辱,话语难听得柳清禾都咋舌,她小心翼翼望了眼身边的当事人,意外瞧着她依然闲闲望着幻镜,好似不为所动。 她有些佩服,问:“你不生气啊?” 明净心摇了摇头。 他们骂的是明孤月,关她明净心什么事?《 》 13、闵公正 柳清禾未料这个长得好看的女魔修居然这么大度,耳边喋喋不休的咒骂听得她心烦,她给明孤月塞了一个隐藏魔修气息的珠子,随后冲过去对下面吼了一句,“吵什么吵,就跟你们认识明孤月一样!” “我们不认识,你认识啊?” “就是,小丫头插什么话?谁不知道明孤月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妖女?” 柳清禾正想回怼,却看到明净心也跟了过来,还笑着问:“是么?那你们不怕她知道后杀了你们么?” 喧闹的街巷瞬时鸦雀无声。柳清禾也被这话怔住,小心瞥了眼明净心,问:“你说真的?” 明净心回得坦然,“当然是假的。” 杀这么多人,她师尊会跟她闹得。 抬头瞥了瞥镜中尚且僵持着的情景,明净心又道:“柳道友,我们去紫云阁吧。” 柳清禾也不愿再听这些污言碎语,颔首应了声,“好。” 两人方才离去,街巷又嘈杂起来。这次的话题还是明孤月,只是内容却变了模样。 “啊,刚才那个姑娘好美啊!” “白雪做肤,妖做魂……” “若是那孤月姑娘有这样的脸,我也愿意……” “那你就去吧。她好像就是明孤月。” “什么?!她身上没有魔修气息啊!” “难道这事当真另有隐情?” 不过须臾,明净心二人就到了紫云阁,担心被师姐发现,柳清禾又递给明净心一个隐身符。两人往身上一贴,翻身跃上一层屋脊,小心翼翼得坐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心虚,她们好似感觉沈清澜往这边瞥了一眼,柳清禾连忙缩肩捂住了嘴,再看她身旁,明净心竟然对下面挥了挥手。 柳清禾觉得这人太不地道,默默拿眼神鄙视了她。 明净心视而不见,捧着个脸专注望起了沈清澜。 彼时的沈清澜只是初次下山的上清弟子,空有元婴期修为,江湖阅历少得可怜。对于给他人定罪,还处于有耐心听人矫情阶段。 “老夫虽不才,但也容不得他人诋毁。小友若是迟迟举不出证,老夫便要同上清派讨个说法去了!”闵公正还在拿沈清澜几人没证据做挡箭牌,试图颠倒是非。 柳清禾看他那副自诩正义的模样就作呕,“这人也太不要脸了。师姐的脾气真好。” 明净心随口应道:“嗯。不过我要是他就乖乖认错,争取极大处理。” 柳清禾回头看她,心道:所以两个人就处理到了一个山洞里? 明净心不知道柳清禾想歪了,她以为小师叔不明白,耐心解释道:“依上清门规,如果门下弟子有豢养炉鼎的,轻则赶出门派,重则废了修为赶出门派,但拒不认罪则会废除修为,先送至慎诫堂惩戒一番,撑过去了也就奄奄一息随便活两天,撑不过去那就受尽折磨之后咽气了。你说你选哪个?” 柳清禾有些错愕,她当然两个都不选,只困惑,“你怎么懂得比我还多?” 明净心淡然回道:“师尊教的。” 柳清禾一愣,“你师尊到底何方神圣?该不会是混在我们上清派的魔修奸细吧?” 明净心不愉,很直白地盯着小师叔警告,“我师尊可是仙界翘楚,我心目中的仙女姐姐。你要再诋毁她,我可生气了。” 那为什么仙界翘楚会养出一个魔修徒弟? 柳清禾一头雾水,不过她打不过女魔修,还是乖乖认怂,转问另一个问题,“那你师尊和我师姐,你喜欢哪一个?” 这是问她五百年后的上清仙尊和现在的上清首徒她更喜欢哪一个么? 明净心思忖了下,回道:“我两个都喜欢。” 不愧是魔修,真博爱啊…… 柳清禾扶额,突然有些心疼师姐。 她又望了眼下面,喃喃:“要不我下去帮师姐好了。” 明净心依然保持观赏沈清澜的姿态,同她道:“不用,到时候打起来,我们帮她叫好就行。” “啊?”柳清禾言辞闪烁,这位姑娘你当真喜欢师姐么? “你放心好了,我方才探了,方圆三里地内的修士很多,但元婴期仅沈仙子一人。看来闵阁主家的人缘不太好。我们等着看好戏就是了。”明净心应了一声,微微歪了头似是有些沉醉。 柳清禾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暗叹:孤月姑娘不愧是个魔修。 紫云阁内,闵家父女依然坚定自己并未做过,二人信誓旦旦,一个劲的让沈清澜等人拿证据。 沈清澜却也未露惧色,淡淡觑着他二人问:“如此,闵阁主便是不认了?” 闵公正长袖一甩,正色道:“自然,老夫未曾做过,为何要认?” 沈清澜微垂了眉眼,似是有些惋惜,“闵阁主,我曾修过一种瞳术,名唤千秋洞化眼。” 闵公正透着精明的眸子忽而缩了起来,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攒着,指尖忽而凝出一根细针。这一针凝了他十成功力,淬了剧毒,本想孤独一掷,一不做二不休先将元婴期的沈清澜除掉,再合全阁之力将这些人都除了。到时将事情推到明孤月那里,他便还是凛然正气的紫云阁阁主。 岂料,手方才甩出,就听一女子喝道:“眼下留人!” 一股劲道从天而降,来势汹汹,直将他和沈清澜隔开了三尺距离,甩出去的针亦被这力道一击,在空中转了一旋,竟插到了他的腿上。 闵公正急急将针抽出,暗暗调整气息。 “妖女,你还敢来?!” 瞧到那身熟悉装扮,闵诗蕊便瞪圆了杏眸,往闵公正身后躲去,“爹,她就是明孤月!” 得不到回应,闵诗蕊抬头看了一眼,险些呆了,她的父亲额间尽是热汗,一张厚唇竟然已现出紫黑。 柳眉倒竖,她又指着明净心道:“妖女,你竟敢害我爹?!”说罢,又同沈清澜哭诉,“沈道友,你瞧瞧,如此心狠手辣之徒,如何值得你信任?” 明净心茫然得眨了眨眼睛,她没有搭理身后叫嚣着的女人,只对沈清澜笑了笑,“我就是担心你看到什么不好的东西,污了眼。” 她记得十分清楚千秋洞化眼是可以追溯往昔的,虽然她师尊现下应当方才入门,但要是追到了那闵少阁主或是其他人翻云覆雨的场面怎么办? 心里一急,她落下后便直接运了十成功力,力图一击将紫云阁众人轰倒,但目前来看,这些人仅仅是往后退了几分,打了踉跄,依然处在沈清澜视野里。 无奈之下,她只好用身子挡在沈清澜面前,目不转睛得盯着她瞧。 沈清澜瞳术已然施展,面对眼前的魔修姑娘,她竟什么都看不出来,心中忽而有些讶异。料想她这功力可能是还未到火候,心中隐隐有些失望,她收了术法,同明净心吩咐,“过来。” 明净心不动,耳边忽听窸窣声响,她方要回头,便被沈清澜一把拉到身后。 原本明净心背对闵家父女,如一堵小墙遮住众人视线,她这一挪,也让闵家父女露了出来,亮岑岑的针在阳光下闪了寒光,一如那握针人的眸子阴森可怖。 闵诗蕊攒着针,即便被人发现仍愤愤向明净心掷去,“去死吧,妖女!” 叮的一声,银针被打落在地,明净心安安稳稳站在沈清澜身后,望着身前扬手的师尊,又露出钦慕神色。 师尊真好,她好喜欢! 这方岁月静好,闵诗蕊那方则扶着父亲,目眦尽裂,“她害了我爹,我还不能找她报仇?” 沈清澜轻道:“你父亲并非明姑娘所害。” 闵诗蕊不信,冷哂,“不是她?总不会是我爹自己要害自己吧?” 话一说完,她身旁的闵公正便呕了一口黑血。 闵诗蕊吓得眸中含泪,搀扶着父亲坐到地上,呜呜唤着,“爹,您别吓我啊!” 沈清澜微叹口气,虽则对自己瞳术存疑,但当闵公正露出来时,她还是施了千秋洞化眼,这一望便望到了之前闵公正凝针遇行刺的景象。 自作孽,不可恕。 柳清禾也适时跃了出来,同众人作证,“闵少阁主,你还是想办法给你爹寻解药吧。我方才查了留影石,若非他出手,可能还没事。” 闵诗蕊一脸懵怔,她看柳清禾像之前的明净心一样,不声不响将留影石抛起,将他爹之前的场面放了出来,且在置针时还特意放慢了速度,将画面焦灼在了针上。 看着那根细针倒悬插进她爹的腿上,闵诗蕊的脸色煞是好看,连她父亲又呕出一口黑血,她都未察觉。 趁这段间隙,慈悲门弟子也走了过来,他们在入阁前便得了沈清澜的吩咐,用溯回咒勘查整个紫云阁。此时业已看到闵公正昔日豢养多位炉鼎的景象,默默叹了口气,“闵阁主,我等方才已然知晓,在你寝殿地下还藏有一间暗室。暗室里曾藏了数名女子,你与她们……之后又将人杀死。一方宗主奈何作恶?” 闵公正擦了擦嘴巴黑血,对几人嗤道:“漫漫仙途,谁不向往?” 邵清安斥道:“心术不正,又怎能攀登仙境?” “哈哈哈,若老夫有尔等这般仙根灵骨,又何必靠炉鼎冲击?”闵公正大笑出声,鲜血噗了满怀。 “爹,爹别说了。”闵诗蕊看父亲脸色愈加苍白,吓得发了颤。 闵公正哄道:“蕊儿莫怕,爹爹死后,你就是紫云阁阁主。一定要完成爹的夙愿,飞升真仙界!咳咳,呕……” 话音落下,伴着一口黑血,闵公正倒在了地上。 闵诗蕊扑在他身上,呜呜喊“爹”,神情悲痛欲绝,又愤恨交加。 “阁主!”紫云阁弟子亦跪在地上哀恸哭嚎。 沈清澜几人并未多言,只默默看着。 俄而,闵诗蕊站起了身,同几人施了一礼,“抱歉,让各位道友看笑话了。阁中还有丧事,请恕我等不能奉陪。” 吩咐弟子抬起阁主,闵诗蕊转身要走,却发觉一阵威压罩体而来,她试着挪步,却噗通一声跪在了众人面前。 在场人中,修为胜于她的不胜枚举,她竟一时分不出到底是何人所为,只得试探道:“妖女,多位仙家面前,你还想放肆?” 明净心不认为自己是妖女,她不答话,但她承认自己方才是施了一份威压。 对,仅仅是一份。因为方才释放威压的,除了她,还有等闵诗蕊承担罪责的沈清澜,追随沈清澜的天山派弟子,看透闵诗蕊为人的邵清安,用溯回咒看过闵家父女商讨恶事的慈悲门弟子,以及一旁看戏的柳清禾等人。《 》 14、修罗场 “来人!扶我起身!”重重威压之下,闵诗蕊起不来身,急急唤阁中弟子帮忙,但以往对她阿谀奉承的师兄弟们竟一个都未来搀扶。 闵诗蕊觉得奇怪,回头望去者才发觉那群宗门弟子竟也如她一般被威压所制,纷纷跪在地上。顿觉奇耻大辱,闵诗蕊咬了咬牙,抬头仰望着那些名门弟子,反唇相讥道:“原以为大门派都是正直无私之人,未料竟也会仗势欺人,莫不是瞧着我父亲逝世,便打算抢占阁中秘宝?” “噗。”柳清禾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收到闵诗蕊如刀子般的目光,她忍了忍笑意,告罪道:“对不住,我就是没忍住。你父亲他……” “清禾。” 收到沈清澜告诫,柳清禾乖乖退到了后面。 闵诗蕊心中一喜,料想还是上清首徒明事理,她将目光飘到沈清澜身上,却发觉沈清澜依然挂着那种疏离神色,问出的话也是清清淡淡的,“少阁主,念在你父亲一片爱女之心,我再予你一个机会。你可知错?” 闵诗蕊觉得好笑,这个时候如何能认错?她坚决不认,讥笑道:“沈道友,我瞧你是被那唤明孤月的妖女给迷惑了。那日你也见着了,妖女并未拿出证据,只是空口污蔑,而且她一开始还说自己同从师弟不熟,如今从师弟却说早已心悦于她。这般女子的话不可信啊!” 明净心又被她末一句话吓得娇躯一颤,她不记得自己说过和从师弟不熟,但她记得自己确实就从博渊一事,同沈清澜撒过谎。手指攀上沈清澜衣袂,她轻轻摇曳,嗫嚅道:“沈仙子,我知错了。” 沈清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明净心乖巧颔首,“嗯!” “……” 闵诗蕊看得愣了,这走向匪夷所思,莫非这时候承认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抿抿唇,她也改了口风,装出一副悔恨自责模样,捂着嘴哭道:“沈道友,我也是迫于父亲淫威,才不敢反抗。你也知我父亲一心盼我成仙,我亦不忍拨他的好意。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吧,呜呜呜。” 令她失望的是,沈清澜目露遗憾,“少阁主,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眼见沈清澜指尖凝起真气,闵诗蕊吓得浑身发抖,呜呜求道:“沈道友,豢养炉鼎的是我父亲,我并未做过。如今我已知此事为恶举,必不敢为之!你饶了我,啊?饶了我……” 沈清澜神色不动,指尖直点闵诗蕊身上几个大穴。修炼近百年的真气瞬间消失无迹,满头青丝化白发,娇嫩面容如枯槁,闵诗蕊瘫在地上,犹如一滩烂泥,却仍瞪着眸子吼叫,“沈清澜!你竟敢废我修为?!” 明净心看她披头散发要扑向师尊,连忙挡在沈清澜面前,斥道:“你意图豢养炉鼎,残害同门,又勾结魔道妖修,妄想杀害正道修士。依着上清门规,你犯下这些事这么处理还算轻的了。” 明净心话里并未提及闵诗蕊陷害她一事,沈清澜倒觉意外,她反手将明净心挥到一旁,对闵诗蕊叹道:“明姑娘说得不错。若在上清,似你这般执迷不悟之人,是要进慎诫堂的。” “对,没错,去到那里最少会掉一层皮。”柳清禾插嘴。 闵诗蕊听得浑身发颤,也不知是疼得还是气得。 慈悲门人亦惋惜道:“闵姑娘,我等方才用溯回咒也瞧到了,你曾同父亲相求,要一个炉鼎,还同他说,沈道友发现了你的秘密,不得不除。你二人还打算向一妖修求得其他阴性体质之人。” 邵清安跟着叹道:“道心不诚,即便升阶也难逃天道劫数。闵姑娘,望你好自为之。” 修仙之路无捷径,百年修炼化烟云。 闵诗蕊觑着自己发颤的手,看着那上面的褶皱,抖得越发厉害。 单单一双手已然如此,那她的脸如今又是什么模样?颤颤抚上自己面颊,那粗糙褶皱的质感令她心慌。 她的青春,她的美貌,都没了么? 浑浊的眸子不闪亮光,死寂中她忽地惊叫一声,头一歪昏了过去。 荒谬滑稽又藏着阴诡的事件至此落下帷幕。 沈清澜作为上清来客,也要回门派继续修习。 明净心有些不舍,抬手揪了她的衣袂,轻轻开口,声音软的像个糯米团子,“仙子,你要走了么?” 沈清澜回身觑她,“此事已了,我也该回去了。” 明净心不想她走,又摇了摇她的衣袂,求道:“那你带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在一旁观望着的柳清禾眼里闪了亮光,唯恐她又乱说话,邵清安伸手将人攒住,用眼神告诫她:闭嘴。 柳清禾哼了一声,又兴致勃勃观望起来。 “你不能和她走!” 本是两个人的温馨天地,因着从博渊的介入,生生成了修罗场。从博渊快步走到明净心身旁,伸手想要攒住对方衣袖,却被明净心侧身闪开,他有些焦急,攒着手恼道:“你答应过我们,要带我们开始新生活的,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 头微微垂下,从博渊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们……我们虽然之前跑了,但都在担心你,等你回来。” ??? 孤月祖宗您惹的桃花债害人呀! 明净心有些纠结,真心来讲,于她来说这几个人加一起都没有沈清澜重要,但她现在是明孤月,不是明净心。明净心可以任性去追随沈清澜,可明孤月不行。明孤月要把事情处理好,再去追沈清澜。 这一点,显然和沈清澜的念头不谋而合。沈清澜亦同她道:“明姑娘,你既已决定弃恶从善,重新开始,便真心为之。” 明净心乖乖点了点头,只是手依然未松开。 沈清澜又觑她,小姑娘的眸中韵着水雾,似是藏了千言万语,她看不大明白。好在,她有个看明白的小师妹,柳清禾不顾师兄阻拦,凑了过去,低声道:“师姐,她舍不得你。要不你把通心镜留下?” 通心镜是柳清禾自制法器,取自互通心事,两片镜子成对使用,两方只要拿出镜子就可随时随地开展交流,十分便捷。这是柳清禾专门用来和亲近同门谈心的工具。曾经明净心也有一个,一听小师叔提起,她便重重颔首,示意此举甚妙。 沈清澜也看出小姑娘想要,心中有些犹疑,但一对上那双迫切的眸子,她就软了心房,将通心镜唤出递了过去。 明净心连忙双手接过,同沈清澜道谢,又拿目光瞥向柳清禾。 柳清禾大度摆手,脸上带笑,“不用谢,就当是你请我看戏的报酬。” 明净心同她笑了笑,仍是望着她。 柳清禾也不大理解了,“你想干嘛?” 明净心回以微笑,“柳道友,能否将你手中那面交给沈仙子?” 柳清禾撇了撇嘴,一边将自己那面镜子递给了师姐,一边嘀咕,“你知道的还挺多。” 明净心但笑不语。 事情告一段落,慈悲门、天山派等弟子亦准备回宗门,几人纷纷前来和沈清澜等人告别。 “沈道友,人心难测,此次多亏了你,我们才未助纣为虐。”慈悲门人拱手道。 “正是,正是。”天山派也有弟子附和。 令柳清禾疑惑的是,那个之前见师姐话最多的天山派弟子,竟然寡言起来,眼睛时不时得瞟不远处的明净心,她觉出不对,警惕地看向二人,发觉明净心一门心思只在师姐身上,这才松了口气。 铁树一般的师姐刚开花,怎么能让两朵花自己凑一对呢!还好还好。 沈清澜却没她那个心思,只同几人应酬几句,便相约过一阵在论道大会上再见。 随着几位他派弟子离去,沈清澜等人也唤出长剑,凌空而上。 明净心抬起了头,苍穹浩瀚,沈清澜踩着长剑,微低着头淡淡觑她,“明姑娘,再会。” 心中一涩,明净心按照师徒礼节,躬身相送,连带着将眼角的泪隐去,她抽噎一声,喝道:“多谢仙子仗义相助,日后我定当改过自新,重新做人!要等我啊!” 巍峨天际,柳清禾的长剑蓦地打了踉跄,她偷偷往身旁觑了一眼,竟发现素来薄情的师姐竟然韵了清浅笑意。 许久之后,明净心缓缓直了身子,转身要走时,却听身后有梭梭脚步声,以为是师尊回来,她笑着回过了身,然后失望的转了过去。 她身后的人并非沈清澜,而是一个面生的天山派弟子。 那弟子被她方才的笑靥惊住,缓了会儿,方才追了上去,踟蹰着打了招呼,“明道友你好,我是天山派的费鸿志。” 费鸿志??? 明净心温和的脸上顿时淡漠起来,这个男人不就是小师叔口中先爱慕师尊,后又移情别恋孤月姑娘的摇摆男么?! 好感度瞬间荡到谷底,明净心冷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我不好,慢走不送!”《 》 15、无忧山庄 沈清澜走后,那面通心镜就成了明净心的贴身法宝,明净心早晚都将它放到怀里,时不时拿出来看看。于她自己是担心错过沈清澜的联系,而放在其他人眼里却是另一幅景象。 “你说这庄主够美的了,怎么还天天没事照镜子?” 自打山庄内其余八个男人知晓紫云阁之事已经平息,他们便陆陆续续回了庄子,眼下几个人正对目前孤月姑娘的变化进行探讨。 “这你就不懂了,女人嘛,都爱美。”穿着整齐的紫衣少年邱易抿了口茶,指着一旁对着镜子乱照的白衣少年调侃,“你看咱们小溪不也没事照么。” 被提及的白衣少年闻人溪哼了一声,倏地将镜子揣进怀里,不满道:“我不也是想让自己更好看一些,好让庄主多注意我些。” 青衣少年柳星文扇着扇子,同他轻笑,“你再弄也没有庄主好看。” 闻人溪看他那身和明净心同颜色的外衣,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心机男闭嘴。” 几个人吵吵闹闹着,忽然见着从博渊走进,从碟中拿了个苹果狠狠咬了一口,邱易察觉出他的怪异,问:“渊哥怎么了?” 从博渊摆了摆手,没回应。 闻人溪小声嘀咕,“八成又是自荐不成,被庄主给轰回来了。” 剩下几人互通了一个了然的神色,有人劝道:“渊哥没事,我们不也没在那屋同她待过一刻钟么?这女人啊,都善变,之前还让我们随意的穿,说越少越好,现在又告诉我们这样有伤风化,都穿严实点。” 说罢,几个人都摇头叹息。 从博渊又狠狠咬了口苹果,哼唧,“她心里就只有沈道友。” “沈道友?你是说上清派的沈清澜?” 从博渊颔首,“那镜子就是沈道友送她的。她想跟沈道友去上清派做大门派的仙家弟子,如果不是我拦着,她肯定就去了。” 几人听了这话神色各异,明孤月是救他们脱离苦海的人,是死寂里给他们送去希望的真女神,还有着令人魂牵梦绕的魅力,他们都喜欢她,也都没这么大度,放这么一个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女人离开,但却并非都认为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柳星文叹了口气,“是我们拖累了她。” 闻人溪符合,“是,但是我真不舍得她走。如果没有她,我担心会有别的人把我抓回去做炉鼎。” 除司恒外,山庄里的其余男人都是双阴体质,极易被心怀不轨的修士盯上,这一担忧或多或少都有,众人忽而陷入沉默。 少顷之后,从博渊方才开口,“既然我们都觉得对不住她,又想讨她欢心,那就都尽所能做些令她高兴的事。星文,你不是喜欢做衣服么?去研究做点好看的送她。小易爱吃饭,去研究做菜。小溪喜欢种花,去弄香囊。剩下什么都不会的,我们去做牌匾,说了这么多次,连个牌匾还没弄呢。” 合群的人各自领了任务离开,剩下不合群的司恒仍坐在假山背后,轻轻抚着缠在腕上的小青,淡笑,“这几个人真碍眼啊,小青。要不是孤月让我同他们好好相处,我真想送你下餐。” “嘶嘶。”青蛇吐着信子,似也有些惋惜。 司恒仍抚着它,忖道:“但他们话里也没错,似她那般体质的人,若能和沈清澜走,倒是比同我们安全的多。你说她同沈清澜那般乖巧亲近,是为的自身安危么?还是说——” 青蛇呲着獠牙,司恒的笑也现出几分阴郁,“她已经不是她了呢?” 书房里,明净心还不知庄中这些男人已各怀心思,眼下的她正持笔在地图上勾勒,紫域一带上辈子师尊从没带她来过,她对这地方不清楚,托人寻了张地图才发现这地真是挺小的,灵气似乎也不是很充足。 她在这块地飞了几天,才发现三四个灵气较为充足的地方,一个是已经被孤月姑娘屠尽的沉欲阁旧址,一个是已经无往日雄风的紫云阁,剩下两个,一个在海底,没点深厚修为直接淹死,一个在满是妖兽的山脚下,时不时会飞下几个大家伙觅食。 显然这几个地方都不是很美妙,朱红笔尖在纸上游走,明净心思前想后,还是圈在了子归山脚上。 左右不过是些妖兽,有她坐镇,来闹事的一律杀了便是。无事时还可以带那些人上去练练,有助于提升修为,也省的她再找秘境不是? 心中有了考量,明净心掷下笔,又去子归山转了两圈,大致探了一下山中妖兽修为,她择了一片地在四周设下结界,本想直接招人建楼,但又担心那些人不愿意,白白废了灵石,就又先打道回府了。 一回庄上,明净心就见着从博渊等人围在门口吵吵嚷嚷得要挂什么牌匾,她见有两人踩着梯子举牌子,身子摇晃得跟要掉下来一样,吓得捻手施了个咒,直接将牌匾放了上去。 偌大的庄院忽而有了名字。 “无忧山庄。”明净心轻轻念了出来,再看那几个挂牌匾的男人,竟一个个垂头丧脑好似泄了气。 “怎么了?”明净心问。 那几个男人摇了摇头,似是在气恼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很没用。 从博渊也撇了撇嘴,强笑着同她打了招呼,“回来了?这是我们几个去城里买的牌匾,你之前不是说要和我们一起过无忧无虑的生活么?我们就起了这个名,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明净心有些讶异。 这孤月姑娘还想和这群男人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明净心有些窘迫,不好坏别人的好意,她笑着点了点头,“挺好的。你们把剩下那几个也喊去大厅吧,我有事跟你们说。” 少顷之后,庄上的几个男人都到了厅堂,一到了就听他们说要送香囊和正在做衣服,还有说炒了一桌菜等她吃的。 明净心坐在主位上,颇有一种话本上女皇的感觉,她觉得孤月姑娘的无忧无虑可能指的是没羞没臊。 轻咳一声,她开口,“饭菜香囊先不急,衣服没做好也没关系。我同你们商量个事,我看中了一片地方,灵气较这边充足,想带你们搬过去,就是妖兽多了些。” 说完,她看向那几人,发现那些人竟然都没有意见。 连平常蔫主意最多的司恒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是子归山底下么?你之前就想在那建洞府,妖兽是多了些,但以你现在的修为应该也不成问题。” “就是,庄主定就好,我们听庄主的。” 真好说话啊。明净心讪然。 不过既然这群明孤月的男人们都说可以,那她也就不废话,借口累就遁了。 回到卧室,明净心倚在榻上,又将她的宝贝镜子拿了出来,纤手摩挲着镜框,她将今日所作所为细细道来,“师尊,我今天去了趟子归山,发现那里灵气还算充裕,当然比不得上清山,不过较现在这片地还是要好些。只是那边的妖兽有些多,不知道听不听话,不听话我还要动手杀几只。” “我想在那边建个山庄,但以现在的金丹修为,还不能施展凝气化形之法,要想建楼还得找人帮忙。其实现在这个山庄也不错,能直接搬过去也行,但我没有可用的法器。还有,还有……” 明净心每晚的话都很多,但她却并不担心会惹沈清澜厌烦,因为她从不施法术,只消沈清澜不将镜子摆到明面,便不会听到她这些絮絮叨叨的杂事。 以她对师尊的了解,在经历“醉生梦死”之后,她师尊一定会闭关修习,她不能打扰师尊进步。 同她想的一样,沈清澜回去后就去了山中秘境闭关,只是明净心未料到,沈清澜担心雨虎君再来寻她,直接将镜子摆在了身旁。 听过镜中唠唠叨叨的话,沈清澜眸未睁,身未动,心却默默道了一声,“这姑娘的话可真多啊。” 喋喋不休的话语如小麻雀在耳边轻鸣,虽说听着很可爱,但听久了也略有些烦,沈清澜耐不住,探出手将镜面反扣在了地上。 自然远在紫域之地的明净心并不知晓沈清澜的所为,她依然沉醉在自己的梦里。 “嗯,今天就是这些了。您好好歇息,等我把他们安顿好就去找您。到时我们再……嘻嘻。”抱着镜面落下一吻,明净心将通心镜置在一旁,带着舒悦笑意缓缓入了梦乡。《 》 16、开宗建派 翌日清晨,明净心正准备带这些孤月姑娘的男人们去认认地方,哪知刚推开门就见着四个男人守在门边,一见她就欣喜得冲了过来,“庄主!” “啊,呃。早上好。”明净心再次被他们的热情吓退,一边往后缩步,一边想将门关上。 指尖搭在门扉时,却又听一人道:“庄主!闵诗蕊疯了!” ???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明净心讶异地望着他们,却见这些人依然面露喜色。 从博渊道:“外面来了好多修士,想要投奔你,我们无忧山庄要成为紫域一带的大门派了!” “哈?”明净心还有点懵,不过既然有客人来,那她就出去见见吧。 十分无情的甩开身后四人,明净心运着法术就去宅院门口。她大致瞥了一眼,密密麻麻围了一片,大致已有数十人了。 那些人见着她来,更是情绪激动,直接从淡定从容,变成了不是作揖高喊明姑娘,就是垂首唤庄主,更有虔诚的直接将她当成祖宗,上来就拜了个早年。 明净心看着这群或站或跪的恭谨修士,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讪讪挥了挥手,将心中猜测说了出来,“你们这是看紫云阁生了乱靠不住,就想来依附我,还是看沉欲阁被我毁了,觉得我和你们臭味相投还能打,可以投靠?” 她这话说得不露一丝愠色,但听话的众人却均是一怔,更是急急摆手摇头表忠心,“不不,我们是听说您要组建无忧山庄,真心想来帮您的。” “对对,您就收了我们吧!我们都是真心诚意的!” “……” 这话怎么听这有点奇怪? 明净心又想了想,问道:“那你们有会凝气化形之法的么?” 众人摇了摇头。 明净心又问:“那有人有可以移物的法器么?” 众人跟着摇了摇头。 这时却听一声鹿鸣,一只通体雪白的鹿从天上落了下来,鹿角对着明净心一顶,一个四方形闪着符文的小盒子就跃了出来。 明净心欢喜接过,将手搭在白鹿额头上那抹青色云纹,轻轻抚了抚,她认识这只鹿,这是上清派用来传送法器消息的灵兽。相传是某位先祖比照仙兽麀鹿培养的,在山中也仅有十来只,一般非各峰亲传不能支使。 所以这是师尊送给她的法器? 笑意浮在脸上,她又望向那些热情的修士们,却瞧着有几人已招了法器似是想逃。 料想这些人怕是认出白鹿身份,担心她为了同上清投诚,会对他们这些魔修下手,打算先走为上。明净心收回目光,依然揉揉抚着白鹿,只将威压悄无声息得释了出去。 只听“扑通扑通”,一对对膝盖磕在了地上,不止那些来投奔的修士,连明孤月的那些男人们也受不住威压齐齐扑在了地上。 “替我谢谢仙子。” 目送白鹿离去,明净心这才低头对那些想走的人笑了笑,“不是说真心诚意的么?怎么发现自己不如鹿就要走了么?” 底下人又是连连摇头,“不,不。” 明净心点了点头,又柔声道:“就是,不能因为这点事就灰心。你们要是跟着我,日后定会有长进。” “是,是。” 听着下面人应和,明净心又想到师尊教诲,对众人说教道:“虽说世间道法万千,但心不诚纵恶欲的人,往往攀不得大道。你们既然愿意跟着我,我也要对你们负责。这样好了,你们立个自愿从善的心魔誓,我便收了你们,如何?” 话语带着商量,可威压不撤,那些人并无抉择,只得一个个认命立了誓言。 明净心也依着约定,带众人进了山庄。 一进去,她就被那八个孤月姑娘的男人围了起来,耳听几人埋怨道:“庄主,你吓唬他们就算了,怎么还逼我们立誓?” “就是,就是。庄主欺负人。” “……” 要记住你们几位是男人好嘛。 明净心对孤月姑娘看男人的眼光表示怀疑,余光瞥到背对着她默然离去的司恒,她却又觉得孤月姑娘的眼光也没差到不可救,但还是比她差很多。 这些男人没有一个比得上师尊。 轻抿抿唇,她还是无奈哄了起来,“你们是他们的前辈要做好表率嘛。那个,你们先给他们安排一下住处,看看地方够不够,我研究一下怎么把山庄搬走。” 说完,明净心就驾着法器到半空之中,急急将闪着亮光的通心镜取出,笑嘻嘻地唤了一声,“师……呃,怎么是你啊,柳道友?” 镜子里映出的人影是小师叔柳清禾,并非师尊沈清澜,明净心很是失望。而这份失望也被柳清禾知晓,她皱了皱眉,陷入自我怀疑之中,“怎么你这么消沉?我知道我不如师姐,但差距有这么大么?” 明净心默默点了点头,没说话。 柳清禾哼了一声,“你快同我说几句好话,否则我不教你怎么使法器了。” 明净心还是很低落,“法器是你的?” 柳清禾应声,“嗯。” 明净心勉强同她笑了笑,“谢谢。”说完就断了画面,犹豫着要不要将镜子随手扔了。 这时,柳清禾又施法将信息传了过来。 “明姑娘,别闹了,是师姐让我给你送法器的还不行么?” 明净心顿时将镜子举了起来,脸上也浮出笑靥,“是么?” 这次失落的是柳清禾,“是,她之前把镜子带去闭关了,今早才来找我,让我给你送个移物的法器,还把通心镜临时托付给我,让我先帮忙盯着。” 明净心暗暗忖道:这么说她师尊之前一直把镜子放在身旁,十分关心她呢。 “呐,我这法器是个初品,仅能用几次,你记住了啊。”柳清禾将用法告知给明净心,看她面带笑颜,稍稍平缓了心情,又勾唇道,“师姐在闭关,今后你要有事就直接找我。” 明净心对她笑了笑,“多谢柳道友。待沈仙子出关,你一定不要忘记将通心镜还她。” 柳清禾:…… 要不是看你长得漂亮,她非把镜子砸了。 明净心那厢也十分礼貌,友好得道别后,一伸手将镜子收进了乾坤袋。 手上拖着四方法器,明净心正准备施法,却嗅到一股浓重的胭脂香气,回头一看,果不其然见到了孤月姑娘的奇葩父母——雨虎君海阔渝。 海阔渝一身男装打扮,领口扯到了腰上,明净心一瞧就觉得这是哪家失足小倌跑了出来,倍觉惋惜,她反手将法器收回,又暗暗捏了个招子。 眼瞧眼前一道长鞭甩过,她用招子打退,急急向后退去。 海阔渝踩着一个圆溜溜的铜铃慢悠悠得飞了过来,举着手中的红色长鞭摇了摇,“小月儿,自己的东西不要了?”说着一言不合,又将鞭子甩了过去。 明净心配合地躲了过去,摆手道:“你要喜欢就拿走。” 海阔渝眄了她一眼,“不孝女,爹爹送你的东西都不珍惜。拿着。”一甩手将整根长鞭掷了过去,他还不满,“也不知道让鞭鞘砸脸,让爹爹高兴高兴。” “……” 明净心觉得眼前人不像爹爹,倒像上清派刚入门那些喜欢作弄人的小弟子,不过人家物归原主,她也就随手收了,“谢谢。” 海阔渝这才满意,又同她道:“还是爹爹好吧。你看你爱的那个正道仙子都不管你了。” 明净心摩挲着藏在袖中的法器,轻笑了笑没说话。 “可惜啊可惜,亏我给你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把你送给她,她都没收走。”海阔渝啧啧摇头,似是真为明净心遗憾。 明净心也遗憾得摇了摇头,随手将一个捆仙丝甩了出去,“是啊,她还跟我说不把你收了,她就不会收我呢。” 海阔渝猝不及防被捆成了麻花,他在铜铃上蹦了蹦,又扭了扭,赶在明净心下手之前将绳子挣脱,得意地笑了笑,“家门不幸,女生外向啊。看你鬼主意这么多,我也不担心你会被合欢宗杀了。” “合欢宗?”明净心有些讶异,孤月姑娘不是屠的沉欲阁么?还惹了合欢宗了? 猜测得到验证,海阔渝同她抛了个媚眼,“嗯,恭喜你,中奖了,合欢宗那个老妖妇对沉欲阁主上心了。” 明净心被他这媚眼弄的有点恶心,捂着嘴问:“莫非如今合欢宗宗主也要杀我?” 海阔渝轻敲了她的头,“我的小月儿怎么傻了,那老妖妇只不过是个元婴期的长老,哪里劳得了宗主。不过她的那些狗腿子也不少,来的路上我还见着几个。” 孤月姑娘留给她的大礼还真多啊。 明净心蓦然郁猝,这简直就是祖宗的债,后辈偿啊。 海阔渝也看出她的担忧,贴心问道:“小月儿,需要为父帮忙么?” 明净心这次聪明,不接话,直接等他谈条件。 海阔渝跟着将条件提了出来,“你也知为父的根基不稳,只消你愿意将元阴交出,我便有能力敌过那老妖婆了。” 明净心非常感谢他,笑着同他说了一句,“滚。”《 》 17、小姑娘 丝毫不考虑海阔渝的提议,明净心异常坚定地轰他离去,待他走后,还疑心得探了探,直到发现四周再无妖修气息,她方才施了咒法,借柳清禾法器之力,将这座山庄暂时收了起来,再运往子归山。 这一切做的迅速又隐秘,待庄里人发现时,他们已经到了地方。 庄上那九个孤月的男人已经打了招呼,尚且镇定,其余今天来投奔的人却一个个颤了身子,好似对身后的妖兽山十分畏惧。 明净心理解他们,拿出庄主模样安慰,“不必担心,此地我已设了结界,若是你们不乱出去,他们也不会下来。”说完又想到孤月姑娘惹得事,她又叮嘱道:“现在的明孤月已经不是以前的明孤月了。我希望你们以后出去的时候,不要拿着我的名作威作福,给你们自己找麻烦。” 庄上人以为她是不喜欢他们狗仗人势,纷纷应声称,“是。” 明净心又想了想,眼下庄上这些人应当是司恒对明孤月的事情最了解,可司恒心思重,还是个有名的鸩公子靠不住,她要询问事宜应当找个相对傻的。打眼对着几人一扫,她将目光定在了一脸憨笑的从博渊身上,同他招了招手,“那个小从,你跟我来一下。” 带着从博渊回了起居院,明净心同他隔了些距离坐下,直接道:“我最近有点怀念往昔,小从,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讨厌我?” 从博渊的笑意凝结,似是接不上这话,犹豫着回道,“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司恒。我就知道喜欢你的人挺多的,讨厌你的嘛……好像都被你杀了。” “呃。”明净心被这答案弄得有些发寒,她又问,“那你觉得那些人该杀么?” 从博渊点了点头,他对明孤月的认识不深,只知晓她屠杀了沉欲阁,像那种会把他拐来当炉鼎的门派,当然是杀了好。 明净心也稍稍安了心,这么看除了合欢宗的那位元婴长老,好像孤月姑娘也没什么仇人了,反正她就算有,能被金丹期方至的孤月姑娘杀害,那靠山也不会多厉害。 看来只要她将修为提升至元婴期,将合欢宗那位解决了,就不必担心他人再来寻仇。至于孤月姑娘的男人们,有这座无忧山庄庇护,也可安稳得过新生活,不再需要她守着负责了。 心中有了思量,明净心又开始思忖闭关修炼的事,为了早日见到师尊,这闭关之地一定要灵气极为充足,最好再配有一些灵药仙草。以这两点来看,紫域之地这片荒地就极不符合,大门大派她这点修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去,退而求其次她只能寻一些隐秘洞府或是秘境。 也就是说要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闭关。 想到这明净心又纠结了,眼下合欢宗的人正在寻她,她要走了牵连那些庄上的人怎么办? 指尖敲着下巴,明净心想她还得为这山庄找点临时帮手。 脑中蓦然浮现出沈清澜的身影,明净心唇角弯起,俄而又猛摇了摇头:不行,她现在不是师尊的弟子,不能在沈清澜闭关的时候再叨扰她。 她活了两百年了,这点小事怎么也要自己想办法。 “有了。”须臾之后,明净心打起了山上那些妖兽的主意,她决定去抓两只修为较高的小家伙来守门。 在去之前,她先去寻了未来的鸩公子司恒。 “难得你会主动来寻我。”司恒的脸上挂着一如往昔的温润笑意,他将小青放置桌上,青蛇摇着尾巴游曳到明净心面前,同她吐了吐信子。 明净心轻点了点小青的头,同司恒夸道:“你养蛇蛮有一套的,驯兽丹没少用吧?” 司恒温声回道:“那种低劣的药,我向来不用。不过如果你要,我可以给你炼几枚。” “那太好了。”明净心毫不客气,“我也不用太多,要是不麻烦的话,你这两天给我就行。” “好。”司恒应得爽快,眼看明净心起身要走,他倏尔问道,“是合欢宗的人寻来了么?” 明净心驻步,回身时也不见惊诧,只如常应了声,“嗯。” 司恒抚着小青,笑着问:“你打算怎么做?从山上逮几只妖兽,然后自己跑么?” 猜对了。明净心面不改色,“我总不能留在这,让你们殉情吧?” 司恒轻笑,“如果你承认同他们有情,怕是那几位会很乐意殉。” 他们,甩开了他自己。明净心又开始怀疑孤月姑娘看男人的眼光,她也笑着道:“那我还是不说了,让他们好好活着吧。” 司恒颔首,又问:“你不是搭上了上清派的沈清澜么?为什么不找她帮忙?” 明净心嗅到一丝危险气息,脸上笑意带了几分阴寒,回道:“我不想麻烦她,也不想别的人去烦她。” 司恒好像听明白了,一边摸着小青的脑袋,一边笑道:“果然你已经不是以前的明孤月了。好,我这两天就给你炼丹。” “谢了。”明净心弯着眉眼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两天后,司恒将一袋驯兽丹送了过来,明净心接过就上了山。 也不知是不是她金丹期的修为太过骇人,这一路上竟没见着几个明面上的妖兽,偶尔出现的也是低着头抖着身子,弱小得连她都不忍下手。 “好奇怪啊,上次来还看到不少在外面乱吼的呢。怎么现在只剩下小鹌鹑了?” 明净心有些奇怪,她带了几分警惕,又向上走了走。临近半山腰时,却听一声尖叫—— “啊,救命!” 明净心运着术法寻了过去,一到那便蹙了眉头。 她看到一只六尺高的长毛巨齿豚,正一边呵着气一边向前挪步,在它前面,跌着一名惊惶失措的女童,那女童随着眼前巨兽迈进手脚并用向后划着步子。 眼瞧女童一手触到碎石,险些跌下山崖,明净心踩着柄便宜铁剑飘了过去,单手将跌落的女童接住。未等女童道谢,便又一个翻身将人放到一旁。 “哼唧。”到手的猎物被人抢走,那长毛巨齿豚似是十分不悦,仰天长皋一声,猛地向明净心冲了过来。 明净心持剑而上,手上刚幻出一套招子,还未施展便又听那巨兽哀鸣一声,在她面前打起了滚,随后四蹄并用狂奔着跑了起来。 明净心:…… 她好像还没打呢。 飞身要去追寻,衣袂却被人牵住,低头一看便见那女童,抬着一张粉妆玉琢的脸,同她道谢,“姐姐,方才真是多谢你了。” 小姑娘长了一双丹凤眼,看上去也就只有十来岁,明净心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她伸手拍了拍小姑娘的头,柔声问:“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家里人担心怎么办?” 小姑娘一听便苦了脸色,拽着她的衣袂轻摇了摇,“姐姐,我家里遭了事,是特意出来寻明孤月姐姐的。听说她建了一个无忧山庄,可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姐姐,你知道那地方在哪么?” 明净心又戳了戳小姑娘脸颊上的肉,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去那难不成是想入庄?” 小姑娘点了点头,“我听说孤月姐姐将紫云阁那两个道貌岸然的阁主都揭穿了,好厉害呢。我也想跟着她学习。” 明净心又笑了笑,“既然你想去,那我就带你去。” 牵起小姑娘的手,明净心带人来到了无忧山庄门前,临踏入时,她却又同小姑娘告诫,“你当真要入庄么?” 小姑娘颔首,“嗯。” “那好,你立个心魔誓吧。”明净心面露笑靥,“每个入庄的人都要立誓,这是我们山庄的硬性要求。也不是什么太难的,只要你立誓会永远庇护山庄,我就带你进去。” 小姑娘有些为难,“姐姐,我这个修为,怕是没那个能力吧?” 小姑娘对外探出只有练气期修为,明净心却毫不担心,只道:“没关系,我瞧你根基不错,今后定能成大器。” “……” 小姑娘被呛得没话说,心道:这誓言虽然有些栓人,但只要别的人把山庄毁了,她就不用再守契约。也便应了,立了个,“若成为无忧山庄弟子愿保护庄里人”这样折中的誓言。 明净心也听出了里面的小九九,不过有这句话倒也能用。她又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将人带了进去。 引着山庄众人同她见面,她将小姑娘安置到一个离自己近的房中,随后回了房内静静等着她自爆身份。 约莫过了四五个时辰,明月高悬时,庄内满是静寂,忽听门扉吱呀一声开启,明净心坐在桌前,兀自斟酌,却听刷的一声,碰到唇上的杯子被软剑打碎,她急忙翻身避开,任茶水洒了满地。 小姑娘手中软剑如游走白蛇般袭到她面前,被她的铁剑一挡,呛地一声缩了回去。 小姑娘嗤地笑了一声,先前的怯懦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桀骜不恭,“无忧山庄的人都被我施了咒法迷倒了,眼下只有你一人,他们帮不了你,你还不快将东西还回?” 明净心本来也没指望那些绣花枕头,她同小姑娘过着招,还抽空问道:“你想要什么东西?” “你不要装傻!”小姑娘有些气愤,狠狠一剑甩了过去,怒道,“就是你从娘亲那里偷来的鞭法,快还给我!” 明净心听完这话,直接蹲下,将乾坤袋的东西倒了出来,“你等一下。” “你……”小姑娘被眼前突变的景象怔住,缓缓将软剑收了回去。 “翻到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个。”明净心起身将一枚玉简递了过去,小姑娘唯恐有诈,不太敢接,她还硬推了过去,“你看看啊。不是,我再帮你找。” 手中被硬塞了枚玉简,小姑娘运着术法看了看,恰好是自家不外传的鞭法,她有些犹疑,抬头望向那个母亲口中的小贼,却发现这小贼模样温和,笑起来煞是好看,还轻手摸着她的头道:“下次再找我要东西,直接提就是。” 小姑娘嘴微微张了张,大眼睛扑闪着,缓了会儿,方才道:“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 18、凤思言 明净心受之有愧,讪讪笑了笑。 小姑娘又道:“姐姐,东西已经取回,我要回去了。” 明净心不能放着到手的肥羊跑路,她柔声拦道:“你莫不是忘了你立的誓言,现在走遭了反噬怎么办?” 小姑娘了然,望向明净心的眼里透着感激,“姐姐你真好。我要退出无忧山庄。” 明净心被这孩子憨傻的谢意感动,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笑道:“我拒绝。至少现在不行。” 小姑娘的脾气很好,听了这话也没动怒,竟然反思了下,又道:“姐姐,你放心,我走之前会帮你把那些人弄醒的。” “好孩子。”明净心面色温柔,眸中隐隐露出一抹无奈,叹道,“姐姐知道你是为了取回鞭法才同我撒谎,可姐姐很伤心。如果你当时以真身份直接同我说,我便会允你,可如今……” 小姑娘见着这一情景,陡然忆起母亲叮嘱她的话,出门在外一定不能欺负柔弱美人。 眼见着这位美丽的姐姐目露惆怅,她不知为何竟有些慌,“那你想怎么样?” 明净心回道:“我希望你能遵守誓言,替我守着山庄。放心,不会太久,我不会栓你一辈子。” 小姑娘鼓了腮帮,疑惑问道:“姐姐,你是不是早看出我修为不弱了?” 明净心倒也诚实,应了声,“嗯。” 小姑娘又撇了撇嘴,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囊,狠狠掷在地上,“那个炼器师还说这个是上品灵器,旁人绝不会发现我隐藏了修为,哼!” 明净心瞄着那个法器,轻轻叹了一句,“那确实是上品灵器,他没骗你。” “嗯?”小姑娘想要踩上的脚收了回来,她又望向明净心,神色带了许崇拜,“那姐姐你是怎么发现我隐藏修为的?” 怎么发现的? 那当然是因为五百年后的明净心见过啊! 不过那时候见着的小姑娘比现在看上去要大个一两岁。对,过了五百年才比现在大个一两岁,外貌上还没有成年。 不是因为她喜欢幼齿相貌特意维持,而是因为这姑娘的血统特殊,是凤凰与龙的后裔,天生长得慢。但除了长得慢之外,这姑娘简直是上万修真人士下辈子投生的最佳人选。 论家世,她出身无类城,是无类城城主天下第一鞭凤萧玉的独女,家里有座藏堪称修真藏宝阁的玄机阁;论灵根,她有凤凰、龙两系神兽血统,不仅善于五行术数,在御兽方面更是得天独厚,不用修炼,单靠血脉就可直接压制。 明净心也是看在这点,才动了坏心思,想占人家无类城少城主的便宜,借她的势力庇护山庄那些小鸡仔。 不过她不能明说,只含糊道:“方才在子归山上,那巨齿兽的举止有些奇怪。” 小姑娘气鼓鼓地嘟了嘟嘴,“原来是那只小猪猪露馅了,真是猪队友,哼!”气过后,她又同明净心道:“姐姐,既然你希望我帮你,看在你是个好人的份上,我愿意留下来。不过要是太久的话,娘亲那边,我得有个交代。” 脑中浮现出凤城主同她和颜悦色的模样,明净心料这不是难题,便接了过来,“放心,这个我帮你。” “谢谢姐姐。”小姑娘同明净心施了一礼,“庄主在上,在下无类城凤思言。” “无忧山庄明孤月。”明净心也笑着抱拳回了一礼,“欢迎你,思言。” 将小姑娘哄好后,明净心舒了口气。夜晚躺在榻上,她又不禁抚到那面通心镜,犹豫着想将今日的事同师尊倾诉,但一想到镜子对面是她那个爱好八卦的小师叔,她就又泄了气,将镜子掖了回去。 万万没想到,她堂堂上清派仙尊的弟子外加未来道侣,竟然也会做哄骗上百岁小孩子的事。 这真是出窍不易,逼得好人做“好人”。 明净心叹了口气,手中拎着小姑娘掷在地上的香囊吹了吹,又感慨道:“上品灵器都说扔就扔,家世显赫就是不一样。” 随手往天上一抛,明净心用乾坤袋接了进去。 有无类城的少城主坐镇,明净心自可放心去寻地方闭关,但她并没有急着走,而是花了一些时间履行她便宜庄主的职责。先是带着人间神兽凤思言去子归山抓了两只修为不弱的妖兽镇守庄门,随后又参考上清派门规,为庄上人定了一套庄规,再之后她还弄了一套基础的吐纳调息术法留给孤月姑娘的男人们。 当然,她也没忘帮凤思言给母亲传话——“娘亲,我遇到了一个好人姐姐,想在她的山庄多待些时日,您不用担心。” 做完这一切后,明净心方觉安心,她准备启程,走之前将众人招到了议事大殿,直接任命凤思言为代理庄主,吓得山庄众人以为她疯了。 明净心并不意外,小姑娘刚来时还只是练气修为,不过她不用解释,直接让凤思言对外释了威压。凤鸣龙吼震得她都有些发颤,何况那些半吊子。 看着庄内一众心思各异的修士顺服拜倒,明净心甚是欣慰,只是她还是对人家小姑娘有些愧疚,就又将人喊了出去,叮嘱道:“你尽管将庄上的人当成自家城里人,如果有做得不对的直接教训就是,千万别忍着。还有那个玩蛇的哥哥,你离他远些,他会使毒。” “哦。”思言小姑娘乖乖点了点头,又真心夸了一句,“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明净心觉得脸有些烧,她讪讪笑了笑,又问:“姐姐要出去办事,你喜欢什么?回来带给你。” 凤思言点着下巴想了想,回道:“我想要一个好看的头花,最好是能反应情绪的。这样以后我在城里一不高兴,别人就会看出来,不会再围在我身边了。” “哦,头花啊。好。”明净心觉得这个描述好像从哪见过,她应了下来,又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随后看了看那些或咬着手帕啜泣,或趴门哀怨,或伸手挽留的男人们,急急将铁剑招了出来,纵身一跃一溜烟跑了。 离了紫域之地,明净心倏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叶没根的小草,到处飘摇。原本以为可以凭着曾经记忆寻一处无人灵地,供自己修炼,未料现实如此残酷,她竟然在几百年前的旧地迷了路。 可谓是实实在在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做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即便是活了两百来年,有着丰富经验的准出窍修士也要认清现实,明净心在外转了几天就明白过来,没了师尊在身边,她就如缺了指针的罗盘,只能探出大致位置,却找不到隐蔽秘境的入口。 但她决不放弃,她要和残忍的现实作斗争! 跑到临近的修真城镇购了块低阶罗盘,明净心捧着它又踏上了路。私心里,她想离沈清澜近一些,但碍于自己魔修身份,还是寻了个稍稍有些距离的地方。 那是个位处丘陵,家家户户能见着喳喳啄米小鸡的平静村落,微风拂来,还能闻到阵阵油菜花香。 明净心听着乡亲的吆喝声,目露怀念,曾经她和师尊到这也是这幅景象,村民在田上挥着锄头,村里妇人抱着婴孩闲聊,大黄狗在田间扑着蝴蝶,而她和师尊并肩站在剑上,将这些景象一一略过,随后落在村中心的歪脖树上,寻着阵眼钻了进去。 犹记这歪脖树下别有洞天,芳草萋萋,落英纷纷,赫然一片个人小天地,最妙的是,那里还有一座宫殿,殿内摆设和她师尊的住处极为相近,连牌匾都带了师尊的道号,叫“幽兰居”。当然最最妙的是,她师尊同她说这地方相当于无主之地,她可以随便来。 灵气充足,无人打扰又隐蔽,还能嗅到师尊的气息,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闭关圣地? 面上噙笑,明净心捻了个咒从树中钻了进去。 入眼景象一如往昔,花香柳绿,清新怡人,不远处起着座宫殿,上书“幽兰居”,她探了探发现并无人烟,俄而推门走了进去,殿内布置一如往昔,但却少了一丝香气,她竟然觉得有些体寒。 想着久无人烟,无人点香,她又从乾坤袋摸出一个香炉,燃上一把安魂香,寻了个垫子在屋内打起坐来。 气息游走周身,明净心渐渐入定。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竟打起了颤,恍如身处并非温室而是冰窖一般,猛然觉出不对,她急急脱了定,睁张眸子。 额头瞬间惊出几滴冷汗,她未料到自己竟同一个面色惨白,眸色纯黑瞳色猩红的怪人打了照面。 不,可能并不是人。 明净心没有听到他的呼吸,也察觉不出他的人气。 嘴唇翕合着,明净心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是鬼?” 那非人的家伙张开嘴,露出纯黑的舌头,声音嘶哑得如同铁丝划在墙上,“不,我是魙。” 明净心不管他是鬼还是魙,她现在只想跑路。 弯唇同魙先生挥了挥手,明净心一指身后大喊了一声,“啊,有人要偷袭你!”趁对方微微失神之际,她撒了一把迷药,运着术法向外跑了出去。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眼睛被魙刺激到了,她跑的路上看宫殿高墙成了铁青的棺材板,看空无人烟的人间胜地成了荒凉枯坟,游走的村民皆是一脸苍白,晃晃悠悠如同行尸一般。 说实话,明净心活了两百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景象,她有些受不住,踩着铁剑就往阵眼冲,可惜撞了两下都没撞出去。 这个秘境被封了。 明净心心里一个咯噔,难不成她要在这秘境里和行尸还有魙先生共处么? 小师叔的夏日温馨故事同她讲过什么来着? 哦。说是一个人误入鬼修境地,拿白布伪装成衾往身上一盖成功融入其中,还和一个美丽的女鬼谈起了恋爱,最后成功逃脱的故事。 明净心不想和美丽女鬼谈恋爱,但她想逃出去。心中犹豫着,她翻了翻乾坤袋,把师尊赠给她的白色外衣取出,捧在心口蹭了蹭,随后兜头一遮,寻了个隐蔽角落用神识探了起来。 秘境比她想的要大,凭她金丹期的神识竟未探出边际。 明净心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这时她突然听身下传来一声沉若钟鼓的喘息声,“哎呀,姑娘,你踩着我脚了。”《 》 19、秘境 ??? 明净心一怔,她寻到这边四处观望过,并没有看到鬼影啊! “姑娘呦,是姑娘吧?你盖着头我也看不出来。” “但盖着头应该是个姑娘吧?” “唉,真想不到我活了一把年岁没娶妻,死成这副鬼样子,竟然有姑娘主动遮着盖头要嫁啊!” 面还没见着,人家都自言自语得要和她成亲了。 明净心可不想跟师尊以外的人成亲,她攒着头上外衣垂下的袖子,系了个扣,沉着嗓音道:“你看错了,我是个男人。” “啊?是个男人啊……”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失望,明净心正庆幸,却又听他道:“男人也没关系,死都死了,就不要在意这么多了。” “……” 明净心无语,继续压低声道:“年纪大了更要对自己好一些,找男人也要找个好的,我瞧那位自称魙的大哥哥就不错。” “那老朽可高攀不起啊。”那声音充满遗憾,叹息道,“他可是我们主人。不能对主人不敬。我还是跟你吧,弟弟。” 弟弟? 她怎么感觉这个东西在骂她? 明净心抽了抽嘴角,边挥手边挪了步子,“不了,不了。其实按年龄算,可能你才是弟弟。” “啊,你踩着我弟弟了!快起开啊,娘子弟弟!” 明净心觉得这侮辱有点大,她应了声,随后抬起脚在原地狠狠跺了跺,“啊,对不起啊,对不起!我马上走!” 说完她就兜着头飞快跑了起来。 “别~跑~呀~” “都老夫老妻了~唉~娘子弟弟,你慢着点,我追不上~” 身后传来绵长又苍老的呼唤,明净心险些打了踉跄,这个死鬼说话太惹人嫌,她想打鬼,但回眸一瞥,见着一张薄如宣纸,黑如焦炭,晃晃悠悠没牙只能咧嘴的老年鬼,她还是啧了一声,两条腿迈得更快了。 “咚——” 跑着跑着明净心却发觉眼前多了堵屏障,屏障无形,却砸的她额头生疼,运着功力摸了摸,竟然也没有破开。明净心有些烦闷,眼下她身处在一条两面围墙的通道里,如果前面被堵,那她只能向后退去。 可是后面有…… “原~来~你~在~这~里~呀~” “娘子弟弟,我~来~啦~” 这老鬼是逼得她欺老凌弱吧? 明净心回身,将铁剑招了出来,同逼近的老鬼捅去,竟然捅了个空。 “别玩了,我们洞~房~吧~” 老鬼嘎嘎哑哑的笑声在耳边回荡,明净心忍着恶心,扬起了剑,正当她那套上清剑法要施出去时,身后倏然钻出只柔荑,勾着她的肩将她拉了进去。 “谁?” 刚刚受了刺激,明净心对这秘境里的生物心有余悸,她不大敢回头,一直将剑紧紧攒着。 “你现在用剑?” 泠泠女声,听得明净心心中一颤,她连忙回过头,扔了剑向人扑了过去,“师尊!” 沈清澜微蹙了眉头,侧身避开,余光扫向躺在地上的铁剑,“去将剑捡起来。” “哦,好。”明净心蔫蔫应了一声,乖乖蹲下将剑拾起,还用自己袖子擦了擦。 沈清澜有些无奈,问:“你怎么会在这?” 话音刚落,就见着一个没牙的薄片黑老汉贴着屏障,上下游动,“娘子,你在里面么?弟弟,快出来呀~” 沈清澜:“……” 明净心:“……” “噗哈哈哈。” 正思忖怎么和师尊解释,明净心突然听到角落里传来一阵豪爽笑声,回头一看,竟然是蹲在角落的柳清禾,而且柳清禾和她一样,也兜了一条白纱,从头到脚盖了个严严实实,从远处看就向一只白蘑菇。 明净心连忙将头上盖得乱七八糟的外衣取下,小心翼翼捧在怀里,望向沈清澜解释,“我……我不认识他。这是个意外。” 沈清澜应了一声,“嗯。” 明净心又道:“我是看他年纪大了,还死的这么惨就没下手,绝对不是同他有情。” 沈清澜又“嗯”了一声。 这时那老鬼却还蹭着屏障嗷嗷,“娘子~你是男人真没关系~我真的不介意啊~~~” 明净心恨不得钻出去揍他,她忐忑望向沈清澜,却见沈清澜依然淡然如昔,然而当蘑菇的柳清禾却不淡定,直接撩开白纱,惊讶道:“孤月姑娘,你是个男的?!” 看到屏障后的男鬼,她又吓得缩了回去,颤颤道:“师,师姐,快,快带我出去。” 沈清澜觑了眼不着调的师妹,隐隐有些师门不幸的惆怅。再看身前的魔修姑娘,还一脸焦急得望着她,“师尊,哦,不对,是仙子。我……我真的是个姑娘,你要不信,可以……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验证。” 说到后面,那丫头的脸上竟染了娇羞,沈清澜怀疑她是被那个不正经的男鬼带坏了,轻轻应了一声,“不必了。” 明净心有些失望,柳清禾却透出一抹兴奋,“那我来?” “不必了。”明净心白了她一眼,反正她盖着头也看不见。 三人一鬼在这方圆之内待了片刻,明净心从柳清禾口中得知,她们师姐妹是因听乡民说此地有些怪异且上清派弟子来此地探查久久不归,方才带着一些人寻了过来,谁知一到村里众人就四散开,若不是她和师姐牵着,怕是也要丢。 明净心默默在心中的小本本上给柳清禾名字打了个标注:某年某月某日,小师叔牵了师尊的小手,我要让小师叔没手……不对,是没手可牵。 因为师尊的一双小手都在她掌中!哼! 柳清禾又道:“师姐觉出不对,想要去寻人,就寻到了这个秘境里,刚开始进来,我还以为这是上清山,结果师姐用千秋洞化眼看了,发现这里是阴森鬼境。后来,我也发现了,这里面到处都飘着鬼,还有难看的行尸。然后……呃,师姐发现秘境入口被封了,我们就被困在这里了。” 明净心猜小师叔省略的,一定是她觉得很害怕,想逃出去。 师尊一直教导她要多为他人着想,她时刻谨记在心,帮小师叔整了整白纱,她贴心道:“柳道友放心,我和沈仙子一定会找到出口救你出去。”说着,又扭头同沈清澜道:“仙子,事不宜迟,我们走吧。” 沈清澜没急着走,担心得唤了一声,“清禾。” 柳清禾还没吱声,明净心就插了句话,“柳道友,我方才碰到这秘境的主人了。事不宜迟,你快让我带仙子去寻他,若是晚了,他跑了就麻烦了!” “是……吗?”柳清禾有些怀疑。 明净心笃定颔首,“是,仙子在这,我不敢骗你。” 柳清禾放下了心,沈清澜却幽幽瞟了她一眼。 明净心讪讪一笑,轻拽了拽沈清澜衣袂,软糯道:“仙子,跟我来。” 沈清澜应了一声,路过柳清禾时将手置到了她的头上,嘱咐,“安生待着。” 白纱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明净心瞥了眼那位口不择言的执着老鬼,拉着沈清澜向相反的方向走了出去,“仙子,这边。” 两人出了屏障,便觉阴风瑟瑟,耳边时而传来几声呜咽,听得明净心身子发颤,她在上辈子还没经历过这些,眼下师尊在身旁,自是想依靠。往左边缩了缩,她由着本性攀住沈清澜玉臂,将脸颊贴了上去。 将她养大的师尊会适时伸手搂着她,将她护在怀里,但初见几面还不相熟的少年师尊却只觉得这人不见外,非常奇怪。 斜着眼睛瞥向小姑娘,沈清澜没有说话。 明净心却非常心有灵犀地会意了,她仰着头,一双桃花眼里尽是可怜,“仙子,我冷,害怕。” 沈清澜:“……” 姑娘你刚刚跑进来时好像不是这样。 沈清澜为人清冷,平素话不多,同人交涉向来只要看一眼即可,但明净心同未来的上清仙尊处了两百年,只靠眼神根本不可能动摇她的意愿。她任师尊望着,小猫上树一般牢牢扒着就是不松手。 沈清澜有些无奈,垂眸问道:“你说那人在哪?” 明净心用神识探了探,很遗憾,她没探出来,便如实道:“从一座棺材模样的宫殿里见到的。那不是人,是魙。” “魙?” 人死为鬼,鬼死为魙。 相传这魙便是鬼修修魔修到极致的化形,是六界的大胃王,比饕餮还好吃,不管是仙、魔、人还是同类,饿的时候通通可以吞下腹。极其不招各界待见,据说上万年前,魔尊洛云笙和长宁上神合力劈了一片荒地,将诸如魙这种族驱逐了出去。 此事史称万魔迁徙,后人也将那片地称为“万魔炼狱”。 如今本应身处“万魔炼狱”的魙竟然在人界现身,沈清澜倏尔觉得今日这秘境只怕另有隐情,会跟这突然现身的女魔修有关么? 垂眸觑向依偎自己的手臂挂件,沈清澜竟见着那姑娘嘴角上扬,眉梢都带着几分喜色。 她有些不解,“你当真害怕?” 明净心坚定回应,“嗯!” 所以,这是被吓傻了?《 》 20、美食家 沈清澜拖着明净心在秘境里绕了几圈,竟发觉又回到了原地。 这秘境也不知是什么构造,即便她二人踩着剑在上空飞行,最后也会转到这一地点。 沈清澜眉头微蹙,扬起剑向左侧围墙批了下去,围墙应声裂开。她带着明净心走了过去,须臾之后,却发觉两人又绕回了原地。 屏障里依然缩着盖白纱的柳清禾,只是那个喋喋不休的老鬼不见了。 沈清澜有些犹疑:这地太过诡异,将清禾一人留此,怕是不妥。她信步走了进去,唤道:“清禾,随我出去。” 柳清禾没有回应。 沈清澜担心师妹,走近想要查看,谁知还差了一米距离,挂在胳膊上的明净心就喊了一声,“仙子,小心!” 一个用力,就将人拉入了怀里。 沈清澜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她淡淡觑向明净心,却见着那人一脸肃穆,捻着手念了段咒,指尖扫过时,便见着“柳清禾”如陷烈火之中,哀嚎着掀了白纱,露出一张惊恐焦黑的脸,挥舞着向二人扑来。 明净心连忙用身子挡住她,看着那团黑影化成烟,慢慢没了踪迹。 “是魂?”沈清澜回过神来,正道门派鲜少同他们讲鬼修功法,但她也从书中看过,有鬼修炼魂,以魂为奴隶,派遣其做各种事,魂可以吞噬生魂变得更加强大,但一旦鬼修身子虚弱或是觉得魂有威胁,亦会将魂吞噬来滋养自己,提升修为。 这一点好学的明净心也知晓,甚至比尚且经验不足的沈清澜懂得更多,“是,先前我还以为那些都是孤魂野鬼,后来细细想了想发现不对。若是我没料错,这个秘境其实是魙的洞府,白日见着乡村宁和的景象都是幻影,那些村民早就被魙给弄死了。” 想了想,她又道:“可能不对,应该说那些村民都在这个秘境里,有的成了魙的魂,而有的则成了魙的储备粮。” 沈清澜想到那些行尸,了悟过来,“你是说魙把一部分人吃了,留了抹魂在外面帮他寻觅新的食物?” 明净心颔首,同时也对方才见着的一老一女魂表示惋惜,这两人一个被做成了饼,一个则被烤着吃了。 先前她被那些怪影吓到,如今师尊在身旁,她有了依靠,也渐渐平静下来,可以思考了。 那位魙先生迟迟没有追出来也有些奇怪,按理说如果是她碰到这种事,都会有些生气,想予人个教训,而他只是派那些被吃掉的魂来捉人? 不,并不是捉人。那个老不正经的,就只想着要和她成亲。而那个伪装成小师叔的,即便她不出手,光凭师尊的威压也可以除了。 啧啧,这位魙先生的手下也太弱了。 明净心莫名有些同情这位魙先生,她记得这一种族明明都被史书记载驱逐出六界了,好不容易回来了,就跑个小乡村吃老大爷? 这么有追求的么? 明净心觉得很庆幸,她将自己的猜测告知沈清澜,“若我没料错,那位魙先生的身子可能非常虚弱,也许是他冲破结界时,伤到了。还有这个秘境,应该施了类似魅术的咒法。” “是法器,应是蜃妖炼化而成。”沈清澜接到,自从那日在雨虎君手下吃了亏,她回去后就对相关术法进行了苦读研究,对类似法术都有了一定理论基础,只是缺少实战机会。 明净心连忙抚掌夸道:“不愧是仙子!” 她也没接触过蜃妖,只是活的时间长了些听说过,外加上近些日想起孤月姑娘精通魅术,就偷偷研究了一下,料想这二者可以相通,便道:“魅术释放时会散出一股香气,只要嗅到就会中招;而蜃妖亦是靠吐纳蜃气制造幻影,或许我们可以试试闭了嗅觉?” 沈清澜思忖道:“蜃妖自身不用修炼便可制造幻影,只怕不仅仅是嗅觉,需要闭眼、耳、鼻三识。” “我试试。”明净心依着沈清澜的话闭了三识,四周顿时一片静谧,自是再看不到幻影,她轻拍了拍手,“真的没有幻镜了,只是好黑啊,什么都看不见。” 沈清澜:“……” 孩子你不会用心眼看么? 好吧,可能你缺这个。 轻轻叹了口气,沈清澜将手伸了出去,眼前的魔修姑娘还在来回挥着手,她静静等着,又将手往前探了探。 未过多时,一双手便将她攒了起来,而且先是捏了捏,后又揉了揉,再之后才小心翼翼握了上去,“仙子,是你么?” 沈清澜应了一声,同她吩咐,“牵好,跟我走。” 明净心仍是一脸迷茫,“仙子,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沈清澜挫败了,正道教养她不能放任一个柔弱的小姑娘独处险境,心中默叹口气,她走近两步,将人搂入自己怀里,慢慢引着对方走了出去。 “仙子,好可怕,我什么都看不见。”明净心缩在她怀里,身子颤颤发抖,一双手将人牢牢拥着,可藏在胸前的脸却透着抹笑意。 你以为她当真看不见么? 自然不是。 她又不傻,当然会用心眼看,只是她不说。 幻境消散,眼前仅剩下荒凉,两人连体婴一样顺着前方走了走,远远就瞧到一座棺材型的宫殿。 沈清澜轻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在哪了,你可以开三识了。” 怀里人似是没听见,依旧枕在她肩上,牢牢贴着她。 先前只顾着幻境,眼下看清地方,沈清澜忽而发现两人贴的有些近,即便她闭了嗅觉也能闻到那人身上的脂粉香气,望着那张微微开启的唇,她不知为何有些心悸。 又轻推了推,怀里人还颤了颤,将她搂得更紧了,“仙子,有人推我,我怕,嘤嘤嘤。” “……” 沈清澜无话可说,只好轻抚了抚她的手,用蛮力强助她重开三识。 鼻尖倏然多了抹幽兰香气,明净心回过味来,急忙怔忪得眨了眨眼,抬头问:“仙子,是你帮我把恶鬼打跑的么?” 没等沈清澜回应,她又将脸贴了过去,欢喜道:“你真好!” “……” 沈清澜无语轻笑,就着手轻摸了摸她的头,“我要去寻魙,你是想一起,还是在这等我?” 明净心想都未想便答道:“一起!仙子,我要和你一起去!” 沈清澜轻轻颔首,先行走了两步,在明净心未注意时,微微勾了唇角。 只是她还是有些担忧,秘境被封,她的信息传不到门派,眼下只凭她和魔修姑娘,当真可以敌得过魙么? 脚步顿住,沈清澜同明净心道:“先前你对付女魂所用的术法可是禅修之术?” 明净心颔首,“我是修过一些,但不一定都能使出来。” 这是实话,她原本同师尊就是修禅心学剑术,禅修的术法也学,只是她师尊对她宝贝得紧,从不带她去鬼修之地,她也没怎么着重学过御鬼之术,更何况如今她是明孤月,孤月姑娘从没修过禅,即便使出来法术也比她先前大打了折扣。 但是为了师尊,她什么都可以。 弯着眉毛笑笑,明净心又添道:“不过,有仙子在,我们一定可以把他送回去。我有一个计策,不知仙子意下如何?” 明净心这一计策,就是由她打头阵,先进去寻人,寻到后给沈清澜发信,让沈清澜过去寻她,在她用禅修法术困住魙时,一剑将魙制伏。 沈清澜觉得有些不妥,她道:“虽说你上次进去并未见着怪异,但那地方不小,兴许里面暗藏玄机。还是我同你一起进去。” 明净心担忧道:“可若是里面有事,我们两个都困在里面可怎么办?还是我去吧。我如果发现问题,就用通心镜告诉你。” 说罢,她又懊悔得叹了口气,“可是那镜子现在在柳道友那,我忘了……” “无事。”沈清澜轻轻开口,将一面镜子幻了出来。 明净心面色一喜,又问:“您一直带着它么?” 沈清澜答道:“不是,中间有两天我将它托给了清禾。” “只有两天么?”明净心追着问。 沈清澜应声,“嗯。” 明净心倏尔绽出笑靥,她想冲过去抱住师尊,但念到现下师尊还只是沈仙子,就又攒了手控制住了,“我就知道您不会敷衍我!您那两天一定是有事才将镜子托付给柳道友的。” 沈清澜默不作声,那两天却是她觉得小姑娘唠唠叨叨打扰了她清修,只是闭关两日,她还是有些心绪不宁,就出了关。师尊告诉她不如趁着论道大会间隙,再下山历练几天,未料这一历练就又和那位姑娘重逢,还因缘际会得遇到了万年难得一见的魙。 真不知是好运,还是厄运。 于明净心来讲,这应当是好运。 什么都没有和师尊独处欢悦。 她不能让师尊以身犯险,思量片刻,倏尔灵光一闪,道:“仙子,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 21、灭魙 沈清澜听了明净心的想法,她想过千百种大胆计策,却未料到那姑娘的“大胆”和她的大胆不在一条线上,但确实称得上是胆大至极。 那姑娘想直接将魙引出来,在外解决,而引出来的方法,竟然是伪装成魙的同类。她认为魙从万魔炼狱出来定是为了什么,且是个人原因,那这个什么应当就是爱情,只要她伪装成魙的旧情人,就一定能把人引出,让他分神。 沈清澜有些错愕。 为什么旧情人是同类,魙还要千辛万苦出来寻人? 人类不是魙的食物么? 他特意出来就为了吃旧情人? 还在犹疑着,那姑娘又胸有成竹道:“仙子,你信我,那个魙应当是个纸老虎,不足为惧。只要我将他诈出来,凭您的剑术一定没问题。” “……” 沈清澜不知她为何如此笃定,心中仍是怀疑。 明净心却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有理,她在未来生活过,当年被师尊带来这边,也未听师尊提过魙的事情,史书上也没记载有万魔炼狱的人跑出来过,料想这位魙先生应当没兴起风浪,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自己消亡了。 而这么弱的魙还要闯结界入现世,除去他们那片地区已经没有食物外,应当就是心有所求。 在她看来,世界上没有任何一项物什比师尊重要。同理,那位魙先生也应该是为了他心中所爱而来。她这计策绝对有效。 沈清澜当然不相信她的猜测,但是若是秘境里突然出现一个同类,魙必定会多想,说不定真会分心出来,这也不啻为一个办法,但在这之前她要确保带来的师弟师妹们安全。 和明净心又闭了三识,沈清澜在秘境寻了一圈,将师弟师妹们引到柳清禾的屏障里,就随明净心回了棺材殿前。 明净心自告奋勇,用柳清禾珍藏的法宝,变换成之前见过的魙模样,甚至为了更贴近女性角色,她还在体型上做了一些变化。 缓缓走到门口,她运着功力唤了一声,“哥哥——” 这是她的折中叫法,参考了小师叔话本中女主唤情郎的常见昵称,毕竟她也不清楚人家魙的名讳。 铁门没有打开,明净心又学话本里看到的,摸出一张绣着小花的手绢,对门口挥了挥,“哥哥,你出来呀~” 声音婉转,犹如黄莺轻鸣。听得躲在暗处的沈清澜一身鸡皮疙瘩,时至今日,她还是不太理解魔修所为。 但好像铁门里的魙先生理解,吱呀一声,门竟然开了。 一个身高齐门,面色惨白的魙,微微屈了身子,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外间同类,他猩红的眼都颤了颤,“你……” 明净心心里有些惊惶,这位魙先生丑得有些吓人,但为了师尊,她不能退缩,面上泛出抹笑,她对着前方勾了勾手指,“哥哥,我来找你了,你快过来呀~” 在她前面见方地方有她设好的禅修锁魂阵,想来对魙应也有一些效果,她忐忑望着,见魙迟迟不动,还施了孤月姑娘修得极好的魅术。 香气在方圆里流窜,明净心这才发现,孤月姑娘的魅术释放的竟然是百合香气,且这百合香同她之前送给师尊的天上百合十分相近,是一种沁人心脾的花香。 她不由怔然,难道师尊两百年才答应她,是因为花送错了?可是师尊应当没中过孤月姑娘的魅术吧? 正胡思乱想,明净心却发觉那位魙先生满是厌恶地捂了近乎没有的朝天鼻,拧眉道:“妹妹,你怎么这么臭?” 明净心:“……” 虽然天上百合比不上她身上自带的清莲香气,但明明很芬芳好不好? 明净心觉得魙和人类的嗅觉不同,她心中嫌弃,但还是笑着挥了挥手绢,“是么?哥哥你过来,拿着我的绢帕捂上就不臭了。” 魙仍然停在那里,张着嘴同她哈了一口臭气,“不要同我玩笑!你怎么会在这?眼下你这么臭,是不是饿了,莫怕,哥哥为你寻些吃的。” 臭鸡蛋味飘到身旁,明净心有些想呕,但还是忍住,用绢帕挥着道:“哥哥,我不饿,你走近些。我就想看看你。” 魙叹了口气,缓缓走了两步,临近时却停了。 两双漆黑猩红的眼对望着,明净心眸子因魅术含情脉脉,“哥哥,你再近些。我想摸摸你。” 魙原地不动,轻道:“你的腿折了?” 看来这位魙先生是个纯直男。 明净心不能跟他矫情,她笑着点了点头,“是。” 扑通一声跌在地上,她用手帕捂着眼睛,啜泣道:“为了见哥哥,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一双腿早就撑不住了。哥哥,你快过来!” 魙往前迈出一步,却又像猫戏老鼠一样,刚伸出去就往回收,“我不……啊?” 他未料到腿刚收回去,一条通红的鞭子就甩了过来,直接拉住他的腿将他往前拽了两步。再看眼前,那扑在地上的魙妹妹,已然站起了身,捏着鞭鞘,使着力气向里拖拽。 “你果然不是茱萸。”魙叹了口气,想用内力震开时,却发觉身边竟然生出几条锁链,牢牢将他束在了里面,他嗤了一声,“锁魂阵?你也太小瞧我们魙了。” 反手捏住铁链,氤氲黑气自体内跃出,正要撕裂期间,一抹寒光从天而降,直直刺向他的心口。 “呃。” 黑血沾上剑尖,带着一阵恶臭,沈清澜看着轰然倒地的魙,轻轻摇了摇头。 “哇,不愧是仙子,仙子真厉害!” 身后传来熟悉的称赞声,沈清澜隐隐有些无奈,她见那人抢着要帮她拭剑,一甩手将剑上污渍净身,问:“你可会往生咒?” 明净心颔首,“会一些。” 双手合十,她将咒法念了出来,随后竟见眼前魙化成白烟,一缕缕散在眼前。 明净心觉得有些奇怪。 不是说魙很强,这么容易就被弄死了? 看来她师尊才是最强的。 眼神露出崇拜,她问沈清澜,“魙死了,幻影仍在。仙子,我们要不要进去寻一下法宝?” 沈清澜应了一声,“好。” 两人推门走了进去,殿内一片漆黑,明净心用法术引了团火,将四周烛灯点燃,这才发现里面甚是朴素,除去长着青苔的墙外,其余物什竟然一无俱无。 “仙子。” “仙子——” “仙——子——” 许是屋舍缺的东西太多,明净心一开口发现竟然还有回音,她有些尴尬,不知道后面的话该说不该说。对上沈清澜探寻的目光,她决定还是说吧。 “我上次进来,有一个卧室装满了东西,我想那个法器可能就在卧室。” “在卧室……” 这一次明净心压低了声音,回声好了些许,只剩下几句叠音。 沈清澜依然未开口,只用眼神示意她带路。 明净心随着记忆在殿内转了转,她的记性不大好,走了几圈都走错路,唯恐其中有诈,就在每间屋子外都设了锁魂阵。 功夫不负有心人,再迷路的人转的久了也能找对地方。明净心她终于找到卧室,只是卧室里竟然没有长得像大蛤蜊的法器。 “仙子,我之前就是在这碰到的魙。” 被之前的回音弄的心有余悸,明净心说过话,发现这屋是正常的,她稍稍安心,话也多了些,“那时候我在这里闭关,没想到这么点背,碰到了魙。” “你在这里闭关?”沈清澜一边寻物一边问道。 明净心颔首,心虚解释道:“这里灵气充裕,我用司南探出来的。” 沈清澜应了一声,又问:“山庄那边安置好了?” 明净心回道:“嗯,暂时有人帮我看管。” 两人谈话间,走廊的烛火忽然犯了青,闪闪烁烁之间一个狰狞黑影映在了墙壁上。 “仙子,我觉得不太对。” 两人翻了一圈都未寻到法器,明净心觉出不对,同沈清澜商量,“会不会那个法器没在殿内,而是……” 话未说完,明净心便见师尊背后的墙上探出一个黑影,她心头一颤,急忙扑过去从背后将沈清澜牢牢拥住,用自己不算宽的背挡住了那突然化形而出的一击狠劈。 “呃。”身后裂了道口子,明净心痛的呲牙,她二人反应快,急忙回转身子做起防备。 “你们看起来很美味。嗝。”刺耳尖声从深处响起,在闪着青光的走廊里久久回荡,最后只余下一个声响。 “嗝——” “嗝————”《 》 22、往生 明净心现在不知道是应该发慌还是应该发笑,显然这位假死的魙先生趁着他们寻物期间,偷偷跑去吃了一些储备粮,而且还吃撑了。 此时的他应当恢复了许多,八成比之前还丑。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高壮的汉子走了进来,如明净心所想一致,他确实更丑了。 毛发杂乱,本就简陋的衣服成了一块块的碎步,胳膊上、腿上乃至脸上都有乌黑血迹,似是刚刚从荆棘丛中走出来一般。 苍白的脸上泛着青色,魙仰起头怒吼一声—— “吼——嗝。” 猩红色的眸子牢牢盯着不远处的明净心,嘶哑道:“方才伪装成茱萸的就是你?那就先吃你吧。” 明净心点了点头,看他往里走,还好心劝道:“你看你都打饱嗝了,还是先出去跑两圈消消食吧。” “不用,和你们也能消食。”魙桀桀笑了一声,挥着利爪扑了过来。 明净心先前吃过他的亏,见状便招出铁剑迎了上去,只听“叮”的一声,那便宜铁剑竟一下就被折断,借着沈清澜挥剑间隙,明净心向后一跃,避开了魙的攻势。 魙又笑着哼了一声,“我现在吃饱了,可没这么好弄死。”嘎吱两声,他将明净心的铁剑嚼碎吞下了腹,“嗝。” 都撑成这样了,还吃呢? 明净心微微皱了眉头,她同沈清澜交换了神色,两人齐齐冲了过去,沈清澜使剑,明净心右手持鞭,左手捏诀。 不得不说,食物就是力量,吃撑的魙先生较之前强了数倍,即便二人一齐,他都游刃有余,且一魙一影你来我往,竟把明净心二人打得连连败退。 明净心一鞭甩开魙挥来的手,被逼到墙边时,一个翻身跃到沈清澜身边,看着那在墙上乱窜的身影,忙道:“仙子,他好像和正常人不同。人有光才有影,他方才在外没有影子,但在这有。我们想办法先出去!” 话音刚落,她就用长鞭卷起沈清澜的腰身,一用力将人甩到了走廊。 走廊里昏黄的烛火泛着青光,沈清澜看着那光眉头微微一蹙,暗道:那不是影子,只怕是他施法唤出来的元神分|身。 这是出窍期修士才会有的法术,但魙受了重创,眼下的元神仅是一个贴着墙的影子。 门咣当一声砸上,想到还在屋内的魔修姑娘,沈清澜持着剑便劈了上去。 寝殿里,明净心被一双巨手掐着脖颈提到了半空中,脸颊憋得通红,双手双脚都在奋力拍踢着那只粗糙的胳膊。 魙盯着她,眼里不知浮现出谁的身影,倏尔柔情得松了力道,俄而,却又狠狠攒了起来,“茱萸就是茱萸,你不是她。她一个人一定很寂寞,我送你去陪她。” 明净心被提了起来,两条腿下是一张裂开的深渊巨口,恶臭一丝丝扑来,她有些想作呕,翻身转了一圈,她用两条腿牢牢拴住魙的胳膊,商量道:“你……咳咳,吃了这么多,她不孤单。” “胡说!” 魙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张着嘴就要咬明净心的腿,千钧一发之际,明净心突然想到起初魙的厌恶,她急急施了魅术,趁魙作呕力道微弱的间隙,急急一个腾身翻到了地上。 “呕,太臭了。” 魙的脸色越发狰狞,他踉跄起身,捂着鼻子,呲着牙走向了明净心,“这么臭竟然还敢伪装茱萸,我就算不吃你,也要杀了你,让你灰飞烟灭!” 我们有这么大的仇么??? 明净心避开身后墙里探出的手,一个兔起鹘落窜到魙身后,长鞭一甩狠狠圈住魙的脖颈,一手下拽,一手凝神结印,正是全神贯注之时,却觉身后阴影袭来。 想着除去魙,师尊便可得救,明净心顾不得躲,狠狠将掌心印结拍了过去。 “吼——” 魙嗤叫一声,一把撕开那根碍眼的鞭子,踉跄退了两步,与此同时,那黑影亦将手伸到明净心头顶。 这时却听“嘭”的一声,石门四碎裂开,一抹寒光冲迎而来,直直刺向那黑影的眉心。 “啊!” 魙又是一声惊叫,黑色的血顺着眉心滴落,明净心会意过来,急急在墙上施了一个锁魂阵。见师尊将黑影逼至阵中,她忙咬破手指,在虚空画了道符贴了上去。 “啊——” 黑影缓缓消散,魙也随之倒在地上。 明净心见状,又急急施法将魙围住,“仙子!” 沈清澜持剑飞身,一个去邪式,银光自剑身挥出,游龙一般从魙的身体穿了过去。 砰的一声,魙向后跌去,黑血自体内汨汨流出,苍白的脸上黑血淋漓,那双猩红的眸里却闪着一抹柔色,“茱萸……” 他的唇微微扬起,似是看到已然死去的妹妹,在同他招手,轻轻应了一声,“哥哥终于找到你了。” 如果还有选择的机会,当年我一定不会为了报仇再入邪道,你也不会因为我控制不了食欲,而死了。 茱萸…… 哥哥对不住你。 黑色烟雾萦绕在魙体内,一抹抹幽魂从他体内飘了出来,明净心又看到那个嘴里没个把门的薄片老鬼,老鬼一脸怔然,同她咧了咧嘴,“小姑娘,你看见我的娘子弟弟了么?” 心道应是魙还未将所有魂力消化完全,这才给了她二人击倒的机会。明净心同他柔和笑笑,回道:“没看见。也许她在某个地方等你。” 身后传来轰隆一声,那是沈清澜一剑将房顶挑碎的声响。眼瞧沈清澜翻身而上,同她招了招手,明净心也跟着跃了上去。 一抹抹幽魂从房内飘了上去,明净心看着那些死的各式各样的魂体,幽幽叹了口气,眼眸微阖,她捻手作势,念了一段往生咒。 熟悉或陌生的魂体慢慢化成无形,一颗颗闪着亮光的圆珠飘至天际,俄而,化作烟云。 逝者往生,轮回再入,前尘如烟,再启新程。 心绪异常平和,明净心缓缓睁开了眸,对近在咫尺的沈清澜笑了笑,“仙子。” 沈清澜的神色亦是宁淡,眸光觑着那人身上一道道伤痕,眉梢微蹙,问:“还疼么?” 明净心摇了摇头,身子往她那边蹭了蹭。说不疼是假话,方才独自跟魙相处时,她可挨了不少下,但她不想让师尊担心。 “师姐——” 远远传来柳清禾的唤声,明净心瞧到一众上清弟子赶了过来,心中隐隐觉出不妙,望向沈清澜,便听她喃喃:“清禾他们来了,我也该走了。” 嗯?师尊果然要跑。 明净心心思一动,眼看那些上清弟子走近,手往额头一抚,踉踉跄跄便往沈清澜身上跌了过去。 “明姑娘?”沈清澜微微诧异,方才不是说不疼么?但一个大活人跌过来,她还是顺手接过,且小心翼翼避开那人背上的伤,将人揽入了怀里。 柳清禾跑过来时,见着的就是师姐一脸冷淡,搂着一个遍布血痕女子的景象,她吃了一惊,捂着嘴便道:“师姐,你又把她打了?” “啧啧,打得挺狠的。” 耳边听着师妹不着调的感叹,沈清澜眄了她一眼,“莫要胡说,师弟师妹们还在呢。” 柳清禾看师弟师妹们凑在一起,一副看热闹模样,清了清嗓子,“咳咳,我和师姐有事商量,你们在这等一会儿。” 说完就跟沈清澜示意,两人一齐运功去了僻静处。 看着师姐怀中女子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柳清禾轻轻皱了眉头,“看着像利爪所伤?这地方还有妖兽?” 沈清澜轻道:“不是妖兽,是魙。” “魙?”柳清禾神色一怔,略微有些茫然,“那是什么?” 沈清澜觑着她道:“回去补神魔史册。” “哦。”柳清禾蔫蔫地应了一声,想来应该是个很厉害的家伙。她又觑了觑师姐怀里的姑娘,问:“那师姐,方才是你二人在和那个什么魙相斗,然后孤月姑娘为了救你,受了一身伤,最后倒在了你怀里?” 说到这,柳清禾竟露出惋惜,眼里隐隐有泪,捂着嘴嚎道:“师姐,太凄美了!孤月姑娘为了救你,死了!呜呜呜。” “……” 如果不是怀里抱着明姑娘,沈清澜真想敲师妹的脑袋。她淡淡瞟着师妹道:“她没死,只是昏了过去。” “那就好,那就好。”柳清禾抹了把眼角,窃喜道,“这么好看的姑娘,要是死了就可惜了。不过师姐,既然人家孤月姑娘是为了你才受的伤,我们如何说也不能放任她不管。可是要把她安置在哪呢?” 上清派自然不适合,明姑娘怎么说也是个魔修。沈清澜想了想,道:“向东百里地有一座云衡城,我先带她过去。你带师弟师妹们先回去,记得将此地事宜禀报给师尊。” “哦,知道了。”柳清禾轻摇了摇身子,心里略有不悦,她也想同师姐一起嘛。 又在那看了看师姐怀里的女子,柳清禾方才恋恋不舍得离去,“那师姐,我走了?” “等等。” 听到师姐留人,柳清禾兴奋地回过身,却听师姐道:“前些日,顾师叔予你的灵宝呢?给我。” 前些日顾师叔给她的,是一个可以隐藏魔修气息的法宝,那个法宝比她自己做的珠子效果要好,据说就算是大乘期的修士都不一定能识透。那是她借来研究用的,师姐要应当也是为了孤月姑娘吧? 心中隐隐滴血,为了师姐的爱情,也为了孤月姑娘的安危,她决定忍痛割爱。从怀中摸出一颗通透莹白的玉佩,柳清禾递了过去,“记得还我。” 沈清澜轻应一声,看着师弟师妹们都从秘境出去,方才拥着明净心也出了秘境。《 》 23、上药 寻常人走百里地大抵需要一个昼夜,可放到元婴期修士身上,却也不过一个时辰。 沈清澜在云衡城寻了一间客栈,将明净心安置在了床上。 纤长的羽睫低垂着,一路都未睁开,沈清澜看着那人身上深深浅浅的伤,眉梢微蹙,转身想寻些药时,却被一双手攒住了衣袂,回头一看,却是那姑娘伸出了手,只是那双魅惑众生的眸子依然阖着。 “别走。” 声音低柔又孱弱,听得沈清澜心里发软,她回过身,轻轻拍了拍那双手,安抚道:“我不走,只是去寻些药。” 纤柔的手依然拽着她未松,颤颤声音却从那姑娘口中吐出,“别走,我有。” 几个药瓶倏然出现在榻上,沈清澜看得微怔:这姑娘当真晕了么? 攒着她衣袂的手缓缓垂了下去,沈清澜拿起那几瓶药看了看,不由暗笑,那里面竟然还有上次她送给这姑娘的。 “你醒了么?”轻轻问了一声,没有回应。 沈清澜默叹一声,又问:“要我帮你上药?” 榻上传来梦呓般的一声,“嗯。” 沈清澜无奈淡笑,运指如剑除了那姑娘残破衣衫,看着身上一道道血口,微微叹息一声,小心翼翼将药洒了上去。 “唔。” 药粘在伤上,刺得明净心眉头紧皱,额头已然沁出热汗,但她还是乖乖躺着,并不挣扎,任由自己像案上的鱼一般,被沈清澜翻来翻去的上药。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身旁人终于止了动作,明净心撑在胸中的气亦泄了下去,她瘫在榻上,脸色隐隐泛红,不止是因为害羞,还因为她师尊的手劲太大了。 不亏是剑修,这药上的就跟又揍了她一顿一样! 额上传来那人轻柔的抚触,明净心渐渐平静下来,只要那个人能陪在她身边不走,多大的疼痛她都能忍。 这大概就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吧。 用心眼探出沈清澜背过身去,明净心还是忍不住呲牙咧嘴,用表情释放悲苦。 哎呦妈呀,疼死她了! ※ 时光匆匆,转眼一周过去,榻上的人竟还未醒来。 沈清澜拨开薄被,轻轻探了探,除了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其余已近愈合,只余浅浅粉色。 为何还不醒?莫非那魙给她下了毒? 纤指轻轻点在明净心的腕上,沈清澜又蹙了蹙眉:这姑娘的灵脉为何与常人不同? 手指撤回,她又拨开那遮在额上的碎发,在三色花钿上轻轻摩挲,暗道:她修习的究竟是何心法? 正思忖着,门扉竟轻轻一下推开,一个娇俏身影蹑着步子走了进来,一到内室便捂了嘴,推门要跑。 “清禾。” 身后忽而传来一声轻唤,柳清禾身子一顿,乖乖转回了身,悄悄问道:“师姐,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沈清澜未回身,只淡淡吩咐,“过来。” 柳清禾踮着脚尖跳了过去,凑近一看,师姐正为那漂亮姑娘掖被子,她会意偷笑,“看来师姐是个好妻子呢。” “嗯?”沈清澜回眸,一见师妹那张不正经的脸,就寒了眸色,轻道,“莫要乱想,明姑娘一直未醒。” “啊?”柳清禾有些失望,想到来的目的,她又为难起来,“师姐,论道大会快开始了。师尊让你回去呢。可明姑娘这状况,你是去还是不去呢?” 去,当然要去! 如果她没记错,师尊应当就是在这年的论道大会夺得青组头魁,被赐道号“幽兰”的。 她不能成为师尊阻碍。 “呃。”赶在沈清澜回复之前,一直听壁角的明净心轻轻蹙了眉头,缩在被子里的手向外探了探,一把攒着沈清澜柔荑,轻轻捏了捏。 “师姐,她醒了!”柳清禾一脸兴奋。 沈清澜虽是淡然,可那眸色也透着抹喜色,“明姑娘。” 明净心缓缓睁开眸,对上沈清澜的眼,便弯唇笑了起来,“仙子。” 沈清澜没推开她,明净心甚是欢喜,她挣扎起身,半坐起时,却失力一般,往沈清澜怀里跌了进去。 眼瞧师姐顺手将魔修姑娘揽了过去,柳清禾又禁不住捂住了嘴。 “多谢仙子,仙子几次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 柳清禾被手遮住的嘴张成了圆:啊啊啊啊,说下去! “万不敢再耽误仙子行程。论道大会将至,仙子放心前去。我已无大碍。” “……” 柳清禾:有点失望。 沈清澜觉出不对,但并未追究,只问:“你当真无碍?” 明净心点了点头,可身子却还瘫软在师尊怀里,一动不动。 沈清澜微蹙了蹙眉,问:“你练得是何功法?” 明净心想了想孤月姑娘的功法,踟蹰道:“是……呃,魔修的一种功法。” “嗯?”沈清澜耐心追问。 明净心便咬着牙回道:“叫弑血煞。” “好,我知道了。”沈清澜见小姑娘低着头一副担忧模样,轻轻拍了拍她,“我先随师尊参加论道大会。这里的房我包了一个月,你可安心修养。” “谢谢仙子。”明净心缩在师尊怀里,软软应着。 听着不远处的柳清禾心都一颤,长得好看,又软,真是人间瑰宝! 她攒了攒师姐衣袖,商量道:“师姐,我修为低,参加青组也是垫底,不如我留在这帮你照看孤月姑娘?” 明净心有点害怕,也攒了攒师尊衣袂,“仙子,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柳清禾给她拆台,“师姐,你看她都没力气,怎么能自己照顾自己?还是我帮你。”说着,又觑向明净心,“孤月姑娘,你不用客气。左右我最近也无事。再说这地是个修真城镇,人员复杂,好多人不待见魔修,有我这个上清弟子在,出什么事,也好帮衬你一二不是。” 沈清澜觉得在理,便允了师妹,让她有什么事及时和自己联系,随后安抚了恋恋不舍的魔修姑娘两句,先行回了上清。 待到屋内只余明净心和柳清禾二人,空气便凝滞了。 明净心自顾自缩回榻上,将眼一阖,上演一出“我睡了,你走吧”的戏码。可柳清禾这人有毛病,她就喜欢看美人,不得不说孤月姑娘便是世间难得的美人,即便是睡着也有安宁的美。 只是她喜欢看,人家却不喜欢被看。 忍了许久,那目光还没离去,明净心禁不住还是睁了眸子,“柳道友,你不去外间歇息么?” 柳清禾摇了摇头,“我得在这盯着你,你长得太美了,万一一会儿又来个人要你负责怎么办?” “……” 明净心竟然觉得这也不是不可能,她有些错愕,讪讪笑了笑,“你放心好了。如果是那种事,除了你师姐,我谁都不会负责。” 好渣呀。 柳清禾眨了眨眼,好奇道:“那你到底还招惹了多少人?” 明净心给了她一个讳莫如深的笑容。其实她也不知道。 正笑着,胸前却如火烧一般,明净心陡然颤了颤,单手捂着衣领,蹙眉道:“柳道友,你先出去。” “嗯?”柳清禾见她神色不对,也慌得站起了身,“你身子不舒服?哪里难受,我帮你看看?” “不、用。”明净心咬牙忍着,一挥手将人赶到外间,将内室的门牢牢栓了起来。 她扯开衣领,用通心镜照了照,竟发现自己锁骨下方刻着一个拇指长的凤纹,凤纹闪着亮光,如火灼身。 “这是烙印?” 明净心拧着眉头,在凤纹上画了道符咒,而后默默念起禅修心法,清心净神。 须臾之后,她方才觉得胸口疼痛缓歇,又过了会儿,她撩开看了看,这才发觉那凤纹竟然消失了。 明净心舒了口气,轻手将额上热汗拭去,她暗暗思忖:这凤纹确实是个烙印,只是不知是哪位大能施在孤月祖宗身上的,是合欢宗的那个老妖妇在寻她? “咚咚。” “孤月姑娘,你怎么样了?” “别吓我啊,孤月姑娘。” “你要出事啦,我没法和师姐交代!” 门外小师叔的话里带了哽咽,明净心挥手将门闩除去,就见柳清禾踉跄着跌了进来,险些扑到地上。 明净心用内力拖了她一把,她才颤颤巍巍站起,小跑着赶了过来。 “孤月姑娘!” 见着榻上的人神色宁和,柳清禾松了口气,“还好你没事。你方才怎么了?” 明净心面不改色地撒谎,“旧伤犯了,有点疼。呲牙咧嘴的太丑了,不想让你看见。” “哦。”柳清禾信以为真,但还是好奇,“那师姐看见了么?” “应该没有,我刚醒。”明净心回道。不过当她还是沈清澜徒弟时,师尊倒是没少看。 因为她只要一喊疼,师尊就会搂着她哄。 唇角泛起舒悦笑意,明净心忽然发现柳清禾一眨不眨得盯着她,她往后仰了仰,问:“柳道友?” 柳清禾同她笑了笑,“没事,我就想象一下你呲牙咧嘴会有多丑。感觉应该也不会很难看,你放心好了。” 谢谢哈。明净心同她笑了笑。 柳清禾说在这照顾她,倒真是尽心,除去每日外出觅食,其余时间都在外间守着,偶尔看她醒了会进来同她说笑。 这日,柳清禾似是得了师门消息,进来后同明净心笑道:“孤月姑娘,师姐在论道大会青组夺魁了,你是不是得准备送她一份大礼啊?” 明净心点了点头,虽然早就知道,但她还是为师尊高兴。 柳清禾又道:“听师兄说,师尊有意让师姐开峰收徒,我刚刚在外转了转,好像有不少人想拜她为师呢。” “嗯?”明净心的眸子瞠住了。 没听说师尊五百年前还有别的徒弟啊? 总不会她穿成孤月祖宗,就有人要和她抢师尊了吧? 心里正懵怔,却听柳清禾又道:“师姐这次被赐了道号‘幽兰’呢。你要不要打个幽兰法器送她?你怎么不说话?太开心了?” 明净心分神回了她一句,“嗯。上清什么时候开山?” “下个月吧。”柳清禾回道,没理她这茬,又捧着脸问,“孤月姑娘,我告诉你这么好的信息。你说你怎么感谢我?” 明净心同她笑了笑,“大恩不言谢。很快你就知道了。”《 》 24-30 第24章 验伤【倒v】 柳清禾没想到孤月姑娘所说的“大恩不言谢”是真不言谢,她竟然不说一声就跑了。 手伸向被褥摸了摸,柳清禾发现那里还有些余热,应当是刚走不久。 眉梢一皱,她跑了出去。 师姐的小娇妻跑了,为了师姐的幸福和她的安危,她得追。 以追看美人的速度冲出客栈,柳清禾向拐角奔了过去,许是跑得太快,她并未注意正在找的人就在另一个方向。 明净心带着帷幔,在街巷闲闲走着,见有几个散修正在讨论上清开山之事,便凑了过去。 “这次上清开山,若我们通过考核,你们想拜谁为师?” “自然是想拜个修士大能,有人引着总好过自己在外乱修行。” “是啊。我想拜掌门或各峰峰主,但我这资质怕是难。听说这次论道大会青组的魁首幽兰真人也要收徒,若是拜入她门下好像也不错。” 也不错? 明净心听着不是很舒服,她师尊天人姿色,剑法高超,能拜入她门下怎么是也不错,那是超级好! 是荣幸好不好?! 心里不满,明净心开口道:“几位也想去上清派么?” 明净心谨慎,怕遇到孤月祖宗的仇人,不止带了帷幔还把隐藏魔修气息和修为的法器都用上了。此时那几个散修看,也只以为她是个正道散修,没什么戒备便回话道:“是。道友也是么?” 明净心应了一声,“我听几位方才提到了幽兰真人?” “对,听说她是这次论道大会青组的魁首,就是不知到底有多厉害。” 不知道有多厉害? 明净心一听就来了劲,同几人推销道:“幽兰真人是上清掌门首徒,不过百岁便已是元婴修为,且相传容貌绝美,你们见过天山雪莲么?” 她见几人摇头,暗道应当是贫穷散修,又道:“就高贵如玄女,清雅如莲花,平素不常笑,一笑心花颤。” “哇——” 见几人震惊,明净心面带喜色,又夸道:“上清剑法也是一绝,那幽兰真人的剑气更是有如游龙,有劈山倒海之势。你知道紫云阁么?那道貌岸然的紫云阁阁主父女,就是她拆穿的。” “紫云阁我倒没听过,但阁主应当也是个大人物。这么说这幽兰真人便是少年英才啊!” “正是,正是。”明净心颔首附和,觉得这几人很开窍。 她微笑望着几人,俄而笑容凝固成霜。 那几人竟一脸憧憬,连连改口起来。 “那我要拜入幽兰真人名下!” “我也要!” “我也!” “……” 别呀,别和她抢师尊啊! 她这厢内心惊颤,那几人却堆满笑容,挥着手同她道谢,转身就走了。 明净心伸出去的手微微颤了颤,转而捂住嘴,轻拍了一拍。 叫你嘴欠。 注意到这一问题,明净心又在城里转了转,未料即便她不说,也有不少人心仪幽兰真人,想拜她为师。 竞争对手一下子多了起来,明净心既欢喜师尊成了香饽饽,又恐惧自己爱人被别人抢走。 两厢纠结之下,她回了客栈,见柳清禾不在,以为上清派招小师叔回去了,便独坐榻上思忖起来。 眼下x她的隐藏情敌非常多,如果她还不作为,那师尊有可能就会成为别人的师尊。即便她回到五百年后,也有人和她抢师尊这一称呼。 这非常不可。她不大能接受。 “看来,我得想个办法去上清参与弟子入门试炼。” 正思忖着,门扉忽然传来两声轻响,想是柳清禾回来,明净心轻道:“柳道友请进。” 一抹青衫聘聘袅袅得行了进来,明净心登时起身迎了过去,“仙子。” 沈清澜颔首,盯着她瞧,“伤可好了?” 明净心笑着回道:“多亏仙子照拂,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沈清澜应了一声,又问:“听清禾说,你犯了旧疾?” 明净心不自在得挪开目光,轻轻应了一声,“旧伤不碍事。您要是担心可以看看。” 沈清澜没多想,应了下来。 明净心心头一喜,手指扯着领口,一边扯着,一边眉眼低垂,轻咬下唇得觑她。 “……” 沈清澜有些愕然,明孤月自幼修习魅术,媚骨天成,即便不施法,一颦一笑间也能蛊惑人心。 心口莫名有些发烧,沈清澜避开了眼,“将衣服穿好。” 明净心不动,故意拖着嗓音问:“仙子可看好了?” 沈清澜的耳尖微微泛了红色,“嗯。” 纤指捏着领口,明净心还未合上,就又听砰的一声,一个人影焦急跑了过来,“师姐,小娇妻——” 看到里间两人,一人轻解罗裳,一人正面观望,柳清禾失了神,缓了会儿,方才捧着烧红的脸,心满意足退了出去,“哦,没事,打扰了。” 恍如自己奸情被他人看穿。 沈清澜的耳朵已然红透,她背过了身,却察觉有一双手从她腰间穿过,想要挣脱时,一个软软的脸贴到了她的肩上。 “仙子,柳道友吓到我了。” 娇娇柔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鬼使神差一般,沈清澜停了举动,轻道:“我回去说她。” “嗯。”明净心贴着纤柔的肩膀蹭了蹭,“仙子,听柳道友说,你要收徒弟,我可以去报名么?” 沈清澜陡然回过神来,轻轻挣开,回身望着她道:“你不能去。” “为什么?”明净心颦了眉头,面露委屈:少年师尊该不会讨厌她吧?不可能啊。 上清派不招魔修,若是魔修前往会被一些门人当做故意挑衅,不是被打跑便是关押到山中牢笼。望着那姑娘委屈神色,沈清澜心存不忍,难得编了个借口,抚着她头道:“你已是金丹修为,何必拜到我门下?” 明净心抬头,一双桃花眼不掺假意,“我仰慕仙子已久,自然想拜入仙子门下,时时守着仙子。” 这是师妹话本里所说的告白? 沈清澜有些讶异,她还是不理解为何这位相识不久的女魔修频频同她示爱。 她在上清派待了近百年,也没有一个同门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复,她沉了会儿方道:“可我没什么能教你的。” 若要拜入她门下,至少也要等她想清楚如何破解弑血煞。 沈清澜素来话不多,真实念头都藏在心底,明净心同她待了这么多年也知道她这个毛病。不然不会人家两百年不答应,还硬要追她。 她看得出来,少年师尊松口了,只要沈清澜认为自己强到可以教她,就会收她为徒。 可是什么时候少年师尊才会觉得自己有能力教双修狂魔了呢? 到那时候,师尊不会已经徒子徒孙遍地跑了吧? 明净心觉得风险有些大,心思微动,她弯起唇角,露出宁和笑靥,乖巧道:“我知道了,仙子。我会等到那天的。” 沈清澜又是一怔,眼前的魔修姑娘乖得不像话,她竟有些心疼,轻轻抚了那人的头,她暗暗思量这一次不然就不收徒了吧。 明净心却是个防患于未然的性子,打定了主意,就要行动。以身子康复为由,她恋恋不舍辞别了师尊以及白送的小师叔,开始了她的拜入上清计划。 凭她在上清多年的经历,通过入门试炼不成问题,但进山门报名却是个大问题。 她现在是魔修明孤月,身份不怎么光明,需要做好伪装,否则还没进去就被人打跑了。 眼下她有从无类城少城主凤思言那里拾取的上品掩饰修为法器,还有以偷偷给沈清澜送惊喜为由,从小师叔那忽悠来的隐藏魔修气息的高阶法宝。 修为、气息都可以做掩饰,若是上清无人认识她也便够了,但保险起见,她还是需要弄个可以改变面容的物品。 一般这类物品只在魔修、妖修盛行的黑市售卖,但好在明净心在上清附近活了近两百年,之前趁师尊闭关也曾陪小师叔去黑市淘宝,对附近熟悉得很。再加上明孤月姑娘自身也有些灵石和修为,她轻而易举就淘来一张高阶面皮。 高阶面皮可以捏成自己想要的相貌,明净心想了想,在现有容貌稍稍改了改,捏了一张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她招出镜子看了看,美则美矣,但总感觉哪里不对。 抬手摸了摸额上的三道花钿,明净心蹙了蹙眉:这是想告诉上清派,我明孤月来上清抓人双修了么? 摇了摇头,她觉得这样太危险,就又捏了捏,这次只保留四分相似,其余的竟参考起了沈清澜,捏过后,她又幻出镜子看了看。 桃花眼,薄唇,鹅蛋脸,清雅温和中又透着股不染凡尘的高贵。 明净心想如果她和师尊有女儿的话,应当就是这副模样吧。 真可爱。要是没有那三瓣花钿就更好了。 明净心叹了口气,如今她算是发现弑血煞的弊端了,这个额头花钿就是练功的标志啊!拿高阶面皮都遮不掉。 不过眼下她隐了魔修气息,又用法器将自己的修为降到了练气期,便就算沈清澜亲自站到她面前,应当也认不出她。 觉得差不多了,她略作收拾启程去往上清山,在上清山脚却又碰到了熟人—— 作者有话说:明净心:师尊都要被人拐跑了,我得去盯着。 沈清澜:其实我没打算收徒。 第25章 混入上清 上清派是修真界四大门派之一,前来报名入门试炼的人不计其数,明净心刚到那就发现排了长队,她在队尾站好,随着人流慢慢往前挪着。 以前当上清仙尊首徒时,她也曾着手过门派招生工作,犹记初试只需要排队测个灵根,只要资质尚可就能登记领牌,进外山学习,待过些时日通过宗门内试,被内门各峰金丹期以上修士看中,就能成为上清派正式弟子,享受内门资源,受宗门庇护。 一般来说,来参与大门派入门试炼的,都是有一定基础的散修,但也有少许附近村民凑热闹把孩子送过来,有些天生资质好的,也能从此鲤鱼跃龙门,不仅衣食无忧,还能在入门时给家里送去一份俗世金银。 以往为了抢占内门弟子位置,有些心思不正的就会使些手段,把这种资质好但修为低的人赶出山。 只是明净心未想到,在排队时就有人动手动脚。 那是排在她前面不远的两人男人,一个黑斗篷一个红斗篷,红斗篷得了黑斗篷指令,拿着个低阶测灵石,凑到刚赶来的村妇一家面前,见灵石闪了蓝光,便摇摇头,同小姑娘父母嗤道:“你家这孩子资质不行,快回去吧。” 年轻夫妻失望地摇了摇头,穿着破袄子的母亲狠狠戳了小姑娘脑袋,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本来还指望你被仙人看上,拿点银子回来,赔钱货就是赔钱货。” 她抚了抚肚子,枯瘦蜡黄的脸笑的讥讽,“等你弟弟出来,我就把你送去城里跟你姐姐一起享福。” 小姑娘稚嫩的脸上倏地一惊,忙扒着母亲的手求道:“娘,姐姐……李大哥说,姐姐在那个潇湘馆天天哭,身上都是伤。我们去把她要回来吧。” 村妇眄了女儿一眼,嗤道:“二两银子呢,你掏?最近村里也不下雨,旱都旱死了,能给你口米活到现在就不错了。快跟我回家!” 回去意味着什么,小姑娘似是很清楚。她咬着下唇,僵在原地不说话。 村妇却不想再让外人看热闹,抓住女儿的手就拽着她离开。 明净心注意到那双娇小的手上满是红痕,心里不忍,她走了过去,劝道:“来都来了,不如排下队,让上清派的仙人看看再走。” 村夫瞧着眼前的美人晃了眼,村妇见着x不喜,恶狠狠地剜了明净心一眼,“看什么看?刚刚那几位仙人都说了,小妮子没有灵根,去了也没人给钱!” “哦。”明净心淡淡瞟了不远处汇合在一起的斗篷兄弟,黑斗篷那人似是已有筑基初期,暗暗同她施了威压。明净心微哂,将目光收回,问那村妇,“那是只要有人给钱就行了?” “那是,你给我钱,想要这妮儿,我都给你。”村妇显然不是很愿意搭理她,哼了声就拽着女儿走。 “这可是你说的。”好整以暇得从袋里摸出一点碎银子,明净心随手抛了过去。 眼见一点碎银从身后抛来,村妇立刻松了女儿的手,与村夫一起低身拾了起来。 明净心对小姑娘招了招手,“过来。” 小姑娘看了看蹲在地上捡钱的父母,又看了看身姿清雅如仙的明净心,双手一攒,她跑了过去。 明净心就势揽住她的肩,带她站到了队伍末尾,排起了队。 那斗篷兄弟看到,黑斗篷同红斗篷支了眼色,那人便走到了明净心面前,大放厥词,“练气修为也学人家多管闲事?” 明净心扫了他一眼,把颤抖的小姑娘搂到怀里,轻笑,“你不也是练气?” 红斗篷同她哼了一声,狗腿道:“我虽然是练气,可我大哥是筑基,我告诉你,识相就带着这小姑娘一起走,否则……” “否则怎样?”明净心满是好奇地看他。 红斗篷又笑了一声,挑眉道:“不要怪我们两个大男人欺负你这弱女子。” “噗。”明净心掩唇轻笑,那斗篷兄弟看她不识趣,一道威压又压了过来,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于练气期来说这是泰山压顶,可对已然金丹期的明净心来说,不过是挠痒痒。但她还是装模作样得颤了身子。 红斗篷见到更是得意,正要再警告一番,却见明净心招着手,对天上唤了一声,“仙子救我!” 两道倩影踩着飞剑应声而落,赫然便是正要外出的沈清澜和柳清禾师姐妹。柳清禾一见着她,一双杏目都瞪成了圆,“师师师师姐,她……” 沈清澜担心她乱说话,直接一个禁言咒施了过去,觑着明净心的眸里也带了探寻。 明净心的心底其实有一点点慌张,不过这点慌张正好配合她的现状,她带着小姑娘藏到沈清澜身后,指着那两个穿斗篷的男人,颤颤巍巍道:“他们要杀我们。” 斗篷男:??? 离得近的红斗篷见到沈清澜二人身着上清弟子服便不敢得罪,连忙恭谨道:“仙子切莫信她,我们只是在同她交谈。什么都没做。” 明净心却还是颤着嗓音,攒着沈清澜衣袂道:“他们刚刚向我释放威压,还扬言要欺负我。” 柳清禾的眼睛都瞠住了,奈何有口不能言。 沈清澜亦微蹙了眉,用瞳术探过之后,将守在附近的弟子喊了过来,吩咐,“这二人扰乱弟子招收秩序,将他们赶走,永不录用。” 那二人自是不愿,忙聚过来求道:“仙子,我们知错了。” 黑斗篷的更是将所有的错都推脱到小弟身上,直言自己什么都没干。 红斗篷懵怔了,“大哥……” 黑斗篷劝他,“早就告诫你不要乱使小聪明,你不听。修仙最讲究心诚,心不诚扰人前途,怎可触及仙缘?” 红斗篷还是难以置信得唤他,“大哥。” 明净心有点为他们两尴尬,沈清澜能这么说自然是用千秋洞化眼看过了,她一清二楚,这些话放在人家那里都是狡辩,更得不到什么好印象。 察觉一双小手担忧得攒着自己,明净心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两人静静等着。 就见沈清澜从始至终都是那副淡漠神情,也不同二人废话,只让师弟师妹们轰人。等这二人无计可施,只能不情不愿离去时,明净心发觉那黑斗篷阴瑟瑟得瞪了她一眼,她不惧,只把小姑娘藏在身后,微挑着唇角看他。 黑斗篷嗤了一声,同她道:“你等着。”说罢,带着已存异心的小弟离开了。 她干嘛要等你这个陌生人? 明净心觉得好笑,她又望向沈清澜,沈清澜一双凤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她听见对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明净心来时就有思量,此时将自己真名答了,“明净心。明月朗朗的明,清净无尘的净,心有所属的心。” 沈清澜莫名觉得有些耳熟,又问道:“你可识得明孤月?” 明净心十分违心得摇了摇头。 沈清澜也不多问,只叫她安心排队,将那些守卫弟子唤来叮嘱教导一番,便带着小师妹御剑离去。 憋了半天,好不容易解了禁言,柳清禾当即唠叨起来,“我的天啊!师姐,你刚听到了么?她说她姓明。真是的,师姐,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和孤月姑娘有了这么大的女儿?!” 沈清澜:…… “莫要胡言。” 柳清禾不听她,反而陷入自我幻想,将人家身份都编了出来,“姓明,不姓沈。师姐啊,你还伤了人家孤月姑娘的心啊。我看这小姑娘八成是奉了母命,特意来找你这个负心人的。不,不对,她说她不认识明孤月,那难道是被孤月姑娘抛弃的女儿?天啊,天啊。师姐,你到底背着我做了什么?还始乱终弃了么?” “……” 沈清澜:好聒噪。 禁不住又施了一遍禁言咒,她淡淡开口,“明姑娘的骨龄只有二十多,哪里生的下这么大的孩子?” 只是,这姑娘长得实在是太像了,不止像明孤月,还像她…… 当真只是个巧合么? ※ 得了上清派大师姐叮嘱后,初试现场的秩序好了许多,明净心和小姑娘排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测试点。 在明净心的鼓励下,小姑娘颤颤巍巍将手搭在了一个圆形水晶球上,水晶球瞬时泛起蓝光,蓝光璀璨没有一丝杂质。 负责初试的弟子眼睛一亮,叹道:“竟然是二品水灵根,还是单灵根。这几天了,还是头一次,小姑娘,你是附近村子的孩子吧。给你拿着这袋金子,回家同父母道别,明日入山吧。” 小姑娘回头瞥了眼明净心,点点头,将金子取了回来,站在一旁默默等着。 明净心亦将手搭了上去。 水晶球顿时蓝光大绽,柔和光芒直冲云霄,那守卫弟子更是颤了颤,说话都打了磕巴,“这这这这是极品水灵根啊!万人难遇,姑姑娘……”看向明净心,那弟子又是一失神,心道和大师姐好像,只是修为怎么才只有练气初期? 心里有些迷茫,他从袋子里摸出一枚刻着初字的木质牌子递了过去,示意明净心登记入山。 明净心笑着谢过,接过牌子,便问那小姑娘,“你是想直接入山,还是再回家看看?” 虽然她觉得像那种捡了钱连孩子都不要的父母没什么好看的,但还是要尊重一下小姑娘自己的意见。 小姑娘显然不习惯人对她这么温柔,她有些扭捏,过了一会儿方才小心翼翼攒住明净心的衣袂,拉着她往外走了走,而后直接将那袋金子递了过去。 明净心接过袋子,掂了掂比她之前给那对夫妇的不知要多多少,她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却见小姑娘翕合着嘴唇,犹豫着想说什么。微微低下身,她柔声鼓励道:“不用怕,你想说什么就说。” 小姑娘咬了咬唇,犹豫再三,竟噗通一声跪在明净心面前,开口唤了一声,“姐姐,不,主人,我……” “……” 周遭人的目光齐刷刷飘了过来,明净心眉心一跳,忙伸手拉小姑娘起来。 妹妹,快起来,你这样,别人会以为她变态的—— 作者有话说:明净心:弄成这样应该没人认得出我了吧? 沈清澜:对,他们都觉得你是我女儿。 接下来大概要开启爽文模式了~ 第26章 丫丫 轻拉着小姑娘的手,明净心带她去了个偏僻地方,见小姑娘又要跪,她忙拦住,扶额道:“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别动不动就跪。” 单单一句话竟让小姑娘眼眶见了红,几近哽咽道:“主人,我……” “停。”明净心又打断了她,摸着她的头哄道,“你父母是把你卖给我了,但你现在有了一袋金子,可以把自己赎回来。” 小姑娘摇了摇头。 明净心有些意外,“你不想赎回来?” 小姑娘低着头,轻轻点了点,“我想跟着您。” “x啊?”明净心愕然了,她不会随手捡了一个拖油瓶吧?而且这姑娘的话怎么这么像她纠缠师尊的言语。 心里隐隐觉出不妙,她忙正色道:“听着,小丫头,我可不会带你一辈子。再说你获了上清入试资格,以后很有可能成为内门弟子,到时你就有师尊和师姐师兄们,用不着我了。” 小姑娘好像没听明白,眼里略显几分茫然。 明净心将金子递了过去,拍了拍她的头,轻笑了笑,“不过相逢就是缘,我可以帮你个忙,教……” 本是想说教导一些基本调息吐纳方法,却不料那姑娘听完便面露喜色道:“多谢主人!我想请主人帮我把姐姐救出来。” 救姐姐?明净心记得那姑娘好像说姐姐在潇湘馆,莫不是被家里卖去了窑子?心中顿时厌恶起来,明净心想这也不算什么难事,便答应了她,“好。不过还是别管我叫主人了,听起来怪怪的。喊姐姐就好。” “姐姐。”小姑娘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 明净心又同她笑了笑,说了半天话她还不知道人家叫什么,便又问了人家名讳,“那我怎么称呼你呢?” 小姑娘低声答道:“姐姐,我姓陆,爹娘都叫我丫丫。” 陆丫丫?这名讳好像有一点熟悉。似乎从小师叔的八卦嘴里听过。 是谁来着?想起来了。是无情道宗的宗主,一个修为不俗但性情略有些偏激的女修士,相传这位道号无情的陆宗主为人清冷无情,极其同风月场所和不负责任父母过不去,一旦发现她就会把那些苦情的女子强行救走,顺带将那些场所的男人甚至卖孩童的父母都杀了。 多年下来,一旦风月场听闻无情道宗来了,比听到朝廷巡场还害怕,甚至有些胆小的连碰都不敢碰这行。犹记小师叔感叹,“有了无情道宗,近些年的社会风气都好了许多,就是无趣的姑娘们越来越多了。” “这陆宗主啊,太不讲风情,把人带走后,逼着人家姑娘们修无情道,不许她们享受风花雪月,即便有人动了情苦苦哀求要走,她也不会心软松口。但就是这么一个狠厉绝情的女人,她的俗家闺名竟然叫丫丫,你说好不好笑?” 当时明净心觉得挺好笑的,现在看着眼前小姑娘,突然有些惋惜。她大致明白这位陆宗主为何会如此偏激了,大抵是被父母卖到了青楼妓院,发生了一系列不大美妙的事,从此性情大变。 目光染上怜意,明净心默叹一声,牵着小姑娘的手去了临近城镇。 花街柳巷往往夜间热闹,白天便没什么人,明净心二人到的时候,馆内小厮还以为她二人是要卖自己,笑着就将人引了进去。 鸨母是个下巴长着美人痣的中年妇人,见着有送上门来的美人,一双三角眼都笑弯了,上来就要拉明净心,“哎呀,这姑娘长得真标志,放在我这儿,不出半年定能名满全乡镇。” 这是让她当村里村外一枝花么? 明净心觉得还是不了吧。 侧身避开,她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我们来赎人,麻烦把陆妮妮叫出来,我们一手交钱,你一手放人。” 陆妮妮进了潇湘馆已经改名叫牡丹,现在是馆里头牌,鸨母一听就皱了眉头,“我们这儿没有妮妮,也没有泥巴,你找错地了,请回吧。” 陆丫丫攒着明净心的手一紧,神色已然发怔,明净心单手附在她肩上,轻笑,“你要这么说,我可就自己找了。” 鸨母怎能允许她闹事,当即拍手将两名大汉喊了进来,叉腰道:“姑娘可以试试。” “好啊。”明净心冲她笑了笑,单手搂住小姑娘出门要走,就见那两名大汉一左一右将门堵了个严严实实,见她还往前走,伸着手就要推却,可人没碰到,反而感觉一阵劲风,整个人都向后倒了过去。 明净心看也不看,只牵着陆丫丫向外走。两人一间房一间房得寻着,途径一个个描眉梳妆的女子,终于见着了陆妮妮。 陆妮妮穿着粉色襦裙,露在外边的小臂起着道道檩子,见着推门而进的两人,眼眶一红,急急将袖子垂下,起身迎了过去,“丫丫!” “姐姐!”陆丫丫快步跑了过去,一头扎进姐姐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明净心不愿打扰姐妹二人相聚,悄悄退了出去。 门外,鸨母早已带领全馆打手围了过来,一个个举着刀枪棍棒蓄势待发,而馆里其余的姑娘们亦将门扉开了道缝,偷偷打量起来。 被馆内众人盯着,明净心却丝毫不慌,她的面上甚至泛着浅浅笑意,挥着手和众人招呼道:“呦,瞧不出来,你们还挺客气,这么多人抢着来见我。我的时间不多,你们如果想挨揍,那就一起上吧。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 张狂的话语自然惹得鸨母不快,嘴一撇她就招呼那些人将明净心拿下,还挑衅道:“黄毛丫头竟敢口放厥词,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我了。一会儿有你哭的时候!上!” “呵呵。”明净心吝啬地瞥她一眼,原地不动,便将那些叫嚣冲来的壮汉们打了回去,几乎眨眼间,十几名壮汉便鼻青脸肿跌在了地上。 旁边门扉的穿着鹅黄衣服的姑娘悄悄递来一块绢帕,明净心道了声谢,轻轻将手上不小心溅到的血擦干了。 鸨母一惊,活了几十年,她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做这事不费吹灰之力,她愣了愣,看明净心迈了一步,忙往后退了三步,跑到一个跌倒汉子身后,还死鸭子嘴硬道:“你等着,我……我去报官!” “报官说你强抢民女么?好啊,你去吧。”明净心淡淡觑她。 那鸨母显然是只纸老虎,狠话敢说狠事却不敢做,她颤颤僵在原地,被明净心看得冷汗都流了出来。 偷偷围观的姑娘们也被这幕惊到,一个个推门走了出来,临到明净心身前,噗通跪了下去,纷纷哀求道:“姑娘,求你救救我们!” “嗯?”明净心有些愕然,她来这只是想顺手救个人,眼下怎么这么多人求她? 那些姑娘们见她未应,争先恐后得同她哭诉,有人说自己被家里卖来,有人说自己被拐来,还有的说是被骗来,总之没有一个是自愿的。 明净心见她们一个个哭得梨花带雨,自己心里也有点酸,轻声安抚了众人几句,她又望向了鸨母,“我现在改主意了。” 鸨母身子一颤,亦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祖宗饶命啊!我也只想糊口而已!” 恰在这时,身后门扉开启,陆丫丫扶着姐姐走了出来,看到明净心便和她哽咽道:“他们打姐姐,姐姐身上都是檩子,看着好疼。” 明净心将目光瞟到鸨母那边,鸨母见状连连叩首,“不打不听话啊,祖宗!” “这倒是个实话。”明净心点了点头,将一粒金子抛了过去,吓得鸨母将头缩了回去。 金灿灿的物体映入眼中,鸨母不解,抬头望向明净心,却听明净心道:“拿着吧。我准备将这个馆收了。你去起个契据,把馆转给我。放心,我会允许你留在这糊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为了保命,鸨母立刻拾了金子照办,明净心接过契据,对众姑娘笑道:“好了,现在这地方归我了。方才她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吧。不打不听话,嗯,余下的日子该怎么干你们自己看着办。我呢,只有一个要求,不许自轻自贱,剩下的随你们。” 说着,她将那袋金子和契据都递给了陆妮妮,嘱咐道:“这些东西我虽然留给了陆姑娘,但你们可以一起用,当然如果想走我也不拦着。不过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因此做了什么不好的事,那我可不保证会做些什么。” 众姑娘听罢齐齐应诺,明净心又对着鸨母和那些打手笑了笑,见那些人也乖乖听话,便不再理会,径直去寻了陆丫丫,想带她回去。谁知陆丫丫竟然不想走了。 小手攒着衣角,陆丫丫低着头,声音轻的飘忽,“我想陪姐姐。不想去上清。” “你不想修仙?”明净心有些意外。 陆丫丫点了点头,“仙家缥缈,不是我能肖想的。姐姐,求求你去和上清仙人求求情,放我在这儿吧。” 世人皆盼着触及仙缘,这么难得的机会小姑娘竟然不稀罕。明净心倒有些佩服x,但这么好的苗子不修仙可惜了,想了想,她摸出一个写着吐纳调息术的玉简以及传讯符,将操作方式教授于她,随后轻道:“既然你不想去,上清也不会强求。你觉得和姐姐相处更值得珍惜,我也依你。你在这里先学着我给你的东西,有什么事用传讯符联系我,若有一天你改变主意了,我送你去别的地方便是。” 轻轻摸摸小姑娘的头,明净心和众人道别,孤身离了此地。 未过多时,她拿着早上发的牌子入了上清山,按着安排进了外山的一处别院。比预想中要好了许多,她并未被分到通铺房,而是一间二人居所,想来是因灵根资质得了便宜。 极品水系单灵根,万人难遇,可说来也巧,明净心自己就是这一灵根,现在想想没准是子承母业,沾了人家孤月姑娘的光。 嘴角泛出几丝笑意,她推门走了进去,一进去她的腿就打起了颤,正堂当中坐着位女子,女子身行端正,右手持着长|枪,左手拿着块红布,正低着头轻轻擦着枪头。 听到声响,她抬头亮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同明净心笑了笑,“你好,我是华紫辰。”—— 作者有话说:未来的陆宗主:主人,我…… 明净心:咳咳,我是正经庄主,不许这么喊我。 有人能猜到新出场这姑娘五百年后是啥身份不~0.0 ps.感谢糊糊的手榴弹、路过君的地雷,(づ ̄3 ̄)づ~ 第27章 华紫辰 华紫辰,明净心在上清派鲜少畏惧的人之一,她是五百年后上清派慎诫堂的堂主,为人刚正不阿,极度维护门规戒律,对弟子管教严苛,有“棺材脸”“老古板”等美称。 那时,作为时常对师尊做出大胆举动的问题弟子,明净心没少受她教训,尤其是赶到师尊闭关时,华紫辰一找到她出错,就会叫人将她押到慎诫堂里门规处置一番,以往这个时候,她师尊都会破关而出,及时在危急时刻将她救回去。 虽说她几乎没在慎诫堂受过重则,但华堂主不苟言笑的面容还是给她幼小的心灵留下阴影,明净心在上清派时就一直躲着她,万万没想到,变成明孤月了,竟然要和她同屋。 这感觉就像刚偷完米的小老鼠,一转身就见着猫了,十分的不美妙。 眼下她只想夺门而出,申请换房。 “你站在那儿干什么?过来坐啊。”华紫辰不知道她心灵受创,还以为对方害羞,忙招呼她入座。 明净心摇了摇头,同她讪讪笑笑,转身进了空出房间,猛地将门阖上,砰地一声,华紫辰都来不及反应,就发现人没了。 浓厚的眉毛挑了挑,她有些奇怪,暗道:同屋的姑娘真娇羞啊,这才是兄长他们所说的女子应有的模样么? 搔了搔头发,华紫辰又垂下头擦拭起来。 屋内,明净心承不住这份突来的惊喜,枕着胳膊仰躺在榻上,一双耳朵却时刻注意着外间声响,听到外面的门扉开了又合,她方才舒了口气,小心翼翼翻身下地,蹑着步子走了出去。 手贴着门扉拉开一道小缝,她向外探了探,发现没人方才快速开门,小跑着走到门口,一把推开门,刚要迈出去,就见一抹银光迎头刺来,吓得她一个后仰,猛地跃回屋内,小心脏怦怦直跳,暗道:我命休矣。 “姑娘,你没事吧。”华紫辰也吃了一惊,持着枪便跑了进来,一头利落马尾甩来甩去,是明净心未曾见过的活泼模样,她略有些失神,讪讪挥了挥手,“没事。” 华紫辰松了口气,还是担忧地走了过去,只是她一靠近,明净心就后退,走着走着她就把明净心逼到了座椅旁边,看人家腿软坐到椅子上,她还觉得安心。 “实在抱歉,我方才在练枪,没注意到你。”后退一步,她抱着拳微微躬身,竟是同明净心施了一礼。 夭寿了,棺材脸堂主师叔竟然给她赔礼了! 明净心觉得自己受不起,撑着扶手就要起身,可华紫辰偏偏让她坐着,“姑娘你坐,你是嫌我这样不够真诚么?你等等,我记得兄长他们惹了嫂子都是……”又后退一步,华紫辰直接将身子躬成桌角,“方才是我唐突,还望姑娘见谅。” “……” 膝前就是华紫辰那颗高贵的头颅,明净心此时是真不敢起身了,她担心她一腿把人家撞倒,又往后缩了缩,“那个,真没事,您快快请起。” 华紫辰闻声直了身子,一双英挺的眉微微弯起,看着竟有几分憨意,她不见外坐到明净心身旁,自来熟聊了起来,“姑娘不必客气,我虽然修为略长于你,但你我年龄相近,不用那么见外,唤我紫辰便好。” “紫辰?” 我这么喊你,你真的不会打我么?明净心试探地看向未来的华堂主,却见人家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欸!” 好吧,您开心就好。 同印象中不苟言笑的华堂主不同,这位还未正式拜入上清的华家小姐性格憨直爽朗,一举一动间全无长辈威严,反而透着股不拘小节的洒脱,比起闺中女儿家更似男郎。 一晚上下来,同明净心嘘寒问暖,关怀有加,活脱脱让明净心以为自己在外多了一个兄长。而且她表达友好的方式也很奇葩,一听她练剑就想和她干架。 “净心,今晚月色不错,不如我们出去切磋一下?” 话音刚落,明净心就察觉乾坤袋里嗡嗡作响,看着华紫辰脸上的兴奋模样,她十分善解人意得摇了摇头,道:“这么美的月色理应欣赏,怎好动枪动棒?” 华紫辰心道:这大概就是女儿家所爱的花前月下。她点了点头,问:“那我们出去赏月?” 明净心又摇了摇头,“月色当空,我想睡个好觉,紫辰,你自己去吧。”说完,捏着乾坤袋快步钻回了屋。 将屋门牢牢关上,她担心被人听到还在榻上设了个隔音结界。为免沈清澜发现她混入上清,她干脆钻进被子,将头捂了个严严实实。 由此,沈清澜看到的,就是一团黑漆漆的景象。 “明姑娘?”沈清澜淡淡面色之中韵了抹犹疑。 明净心的镜面透着师尊清丽身影,她面颊带笑,显示在镜子里的却只有一片黑暗,“仙子唤我孤月便好。实在抱歉,我正在闭关,方才发现你找我,可是有事吩咐?” 沈清澜未置可否道:“是我唐突了。明……孤月,你在俗世可还有姊妹?” 明净心如实回道:“不记得了。可能没有吧。” 沈清澜若有所思,轻道:“打扰了,再会。” 说完便断了联系,明净心对着空空的镜面挥了挥手,脸上满是笑意。 孤月。嘻嘻嘻。师尊喊的真是越来越亲昵了。 好开心! 手里抱着镜子,明净心裹着被褥打了个滚。 ※ 上清派在入门初试前,会安排内门一些有招收弟子资格的人来外门临时授课,这既是为了传道,让那些未接触过修仙的人对相关事宜有一定了解,同样也是给那些想要招收弟子的人提供机会,让他们对这些新来的弟子们有初步了解,方便日后收徒。 一般来说,门派里的峰主及各个长老是不会屈尊来外门授课,但因明净心是万人难遇的极品单系水灵根,曲水峰峰主水霓裳还是寻了过来,且在课上对明净心多番关注,接连问了一些关于水系法术的问题。 明净心作为一个活了两百来年的准出窍修士自然对答如流,引得水霓裳多番称赞。直到课业结束,水霓裳还将明净心唤了出去,拍着她的肩问:“净心,本座瞧你资质不错,你可愿入我门下传承我的衣钵?” 明净心有些受宠若惊,她记得这位峰主,按辈分来说应当是她三百年后的师叔祖,为什么是三百年后而不是五百年后呢?因为这位师叔祖的修行不是很顺利,卡在出窍初期卡了四五百年,最终受不了想要强行突破,结果身子未经受住雷劫,直接便迁化了。 说实话,明净心对她没什么印象,仅有的好像是她不怎么待见天玄峰,每次见面都夹枪带棒得暗讽天玄峰式微,一定是沈清澜传道受业不成之类的。她师尊尊老爱幼,一般不同这位师叔祖计较,可她不行,小的时候她还曾偷偷跑过去将曲水峰的水都弄臭了,害他们一峰的人都淋着臭水修行。 但后来沈清澜知道了,告诫她这样不对,她也就x不再做,只是每每在弟子大会碰到曲水峰的人,她都会把人狠狠揍一顿,久而久之曲水峰都怕惨了她。 现在这位瞧不起她的师叔祖抢着要收她,明净心倒不知该如何回应了。 拜师是绝对不行的。她心里的师尊只有沈清澜一人,但师尊教导她要顾及他人面子,还是委婉拒绝道:“多谢水峰主赏识,只是眼下我还未进行考核,又如何能拜您为师?” 水霓裳以为她这话是担心自己考核不过,扬眉轻笑道:“这你便不用担心了。若你答应,本座同清澜说一声直接让你通过便是。” 这是要给她开后门。 明净心抿了抿唇,从水霓裳的话里她也得出这次入试负责弟子是沈清澜,她跟沈清澜学了这么多年,光入门弟子考核都跟着准备了几轮,这么看这一次简直是稳了。 心中雀跃,但她不好太自满,只恭谨道:“多谢水峰主,但我不能因此事害了您的名声,还望您大人大量允我参与考核。” 给后门都不进,真不愧是她看上的弟子。 水霓裳觉得自己眼光甚好,又拍了拍明净心的肩,满意道:“很好,本座便答应你。安心修炼去吧,本座在曲水峰等你。” “呃,曲峰主,我资质平庸当不得大任。”明净心讪讪笑了笑,却见水霓裳一副心事了然模样,同她点了点头便御剑离去。 明净心不由扶额,这人咋听不懂人话呢? 她满心烦闷得回到学堂,一入座华紫辰便恭喜她,“未来的曲水峰弟子,恭喜恭喜。” 明净心敷衍地笑了笑。华紫辰察觉出她不高兴,又担忧问道:“你不会已有心仪师尊,不想拜她吧?” 明净心点了点头。 华紫辰也叹了口气,“那可难办了。看来你只能夺得魁首,争取那唯一一个弟子择师权了。” 明净心苦笑应声,“是啊。我要把诸如你这种修为不俗的同门都打败。” 华紫辰听的一笑,拍着她道:“哈哈,我等着。” 两人打趣笑着,本是调侃言语,放在外人耳中却成了炫耀。这节课后,一些资质平庸的弟子便聚在一起谈起了她二人。 “那个叫明什么心的太讨厌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有曲水峰峰主赏识,还整天唉声叹气的,虚假!” “哼,没错。她还整天围着华家的那位小姐,谁不知道华家是修真界世家名门,太心机了。不就是有几分姿色吗?那华小姐真是识人不清。” “就是,我还听明净心说要夺魁首呢。你说都得到水峰主内定了,竟然还要抢我们拜名师的机会,太不要脸了!” 流言蜚语传得很快,未过几日就到了当事人明净心的耳朵里,那是她意外听到的,几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弟弟妹妹们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什么她喜欢抱华紫辰的大腿。 这实在太污蔑她形象了,她什么时候抱过华紫辰的大腿?! 心里生出几许愠怒,明净心凑了过去,为自己洗白道:“你们说错了,我是喜欢抱大腿,但我从没抱过华紫辰的,以后也绝对不会抱她!”—— 作者有话说:明净心:我是喜欢抱大腿,但我从没抱过华紫辰的,以后也绝对不会抱她! 华紫辰:???我的腿怎么就不好了? ps.感谢銀狐的地雷(づ ̄3 ̄)づ╭ 第28章 染血 那天过后,上清派新一代入门弟子中就流传起一句话,“拥有极品水灵根的净心姑娘有抱人大腿的癖好,她除了华紫辰的谁都抱。” 这话渐渐也传到了明净心和华紫辰的耳朵里,明净心倒觉得无所谓,可华紫辰却气愤了,“气死我了,这群人怎么和俗世的长舌妇一般,没事就喜欢编排人,你一个闺秀姑娘,平日都不往人堆凑,她们竟然说你喜欢抱人大腿?!” 长|枪狠狠戳了戳地,直接将地戳出了个窟窿,看得明净心都缩了脖子,“倒也不必如此,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反正过不了入门试炼,几天后他们就下山了,我也没什么损失。” “怎么会没损失?”华紫辰又杵向地面,心里火气压不住,干脆推门走了出去,“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他们讨个说法!” “啊?别去。”明净心追了出去,正要阻拦却见天上飘来一道符纸,她取下一看,竟然是陆丫丫传来的—— “姐姐,救命。” 眉梢一蹙,看了眼渐渐远去的华紫辰,明净心捏着符纸御剑冲了出去。 几日未去,潇湘馆的牌子已经撤掉,姹紫嫣红的灯笼也没了踪影,偌大的楼阁被氤氲笼罩,明净心站在门外竟听不到一丝声息。 眸色一凛,她推门走了进去。 “净心姐姐!” 颤颤声响从头顶传来,明净心仰首一看,正瞧到房梁之上吊着两个女子,一个是正值妙龄的陆妮妮,另一个则是她之前救过的女童陆丫丫。 余光一扫,她发现大厅里正端坐着一个穿着黑斗篷的男人,红斗篷站在他身旁,鸨母正为他端茶倒水,而这几人身后颤颤跪着那些潇湘馆的女子们。 那黑斗篷见她进来,更是歪了头,嗤道:“道友不在上清安心修行,跑这烟花之地作甚?莫不是特意来——”手中符咒向前一甩,桀骜的嗓音漫了出来,“寻死?” 符咒飘来化为一团星火,明净心侧身避过,抬手间幻出一团清水,反手扣了过去,星火熄灭的瞬间,一股威压自四方压来,明净心倏尔了悟眼前这斗篷男竟是个阵法符修。 红斗篷见她杵在原地不动,挑着唇角走了过来,讥讽道:“现在知道怕了么?一个小小练气还敢找筑基修士的麻烦,自不量力。” 伸出手,他想拍明净心的脸,却被明净心一脚踹开,猛地砸翻身后桌椅,嵌在了墙上。 明净心轻轻拍了拍腿上尘土,随口回道:“我的力气还是挺大的。” 黑斗篷哼了一声,两指一夹又甩出一道符咒,明净心只见眼前一道铭文飞过,四周的威压更重了一层。那黑斗篷料到她不能再动,轻轻笑了起来,“小娃娃太过狂妄,今天就让爷爷我来教你做人。我这阵法便是筑基期的修士都难以抵抗,更何况是你这个……” 话未说完,他竟瞧见明净心缓步走了过来,无事人一般还冲他笑了笑,问:“我这个什么?” “你?”黑斗篷神色一怔,连忙将藏着的符咒悉数掷了过去。 大厅瞬时璀璨起来,一团浓雾将明净心牢牢围住,黑斗篷松了口气,耳边听上方陆丫丫哭着叫明净心的名字,他桀桀笑了一声,“别急,等下我就送你去见她。” “不必了。” 幽幽声响漫漫飘来,黑斗篷的脸都僵住了,“不,不可能。”眼见明净心毫发无损得来到他身旁,他身子都泛起了颤,“你……你怎么还活着?” 明净心有些迷茫,“你难不成觉得几个符就能杀了我?” 黑斗篷觉出不对,翻身就往上窜,只是人方才腾空,一股威压就袭了过来,直接将他的灵气压制,狠狠摔在了地上。 “嘭!” 除去吊在上方的陆家姐妹,大厅里的众人都跪伏在地,一个个紫青着脸,似是被扼住喉咙。 明净心额上花钿微微闪烁,反手间招出长剑,向着黑斗篷刺了过去,“老人家太过无知,不如今天就让我这个小辈来送你上天吧。” 黑斗篷运了全身修为方才堪堪挪了一寸,长剑避开他心口,刺入肩际,一口鲜血喷出,他咬牙道:“你不要那小丫头的命了么?我给她施了符咒,我死她也死!” “哦。”明净心淡淡应了一声,扬手间虚虚画了几道符,随后一剑捅了过去,“我知道了。” 黑斗篷应声倒地,悬在天上的线瞬时断裂,陆家姐妹猛然坠落,却又在明净心挥手间稳稳落在地上。 额上花钿红的更艳,明净心又走到红斗篷身旁,剑未落就听那人道:“我……我只是一个小弟,别杀我。” 明净心蹲下身,用剑拍了拍他的脸,惋惜道:“我也不想杀你,谁让你跟着他。他这么待你,你还不离不弃。我得成全你,去陪他吧。” 挥手一剑,红斗篷也没了呼吸。 明净心站起了身,目光飘到鸨母身上,“我之前好像说过如果有人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可是会做些什么的。”她走到鸨母身旁,看着那张发福青紫的脸,微微摇了摇头,“x是你把人找来的吧?” 鸨母是个凡人,在重重威压之下仅余一口呼吸,根本不能回话。 明净心却也没耐心等她,直接一挥手就将人除了。 不过须臾间,明净心的手上就沾了三个人的血,但好像还不够,心中有个欲望在叫嚣着,它还要更多。 明净心又将目光放到那些无辜的莺莺燕燕上,那些女子脆弱,已然气若游丝,东倒西歪。 身子控制不住,她想要再施一份威压,这时却听有人在唤她,“净心姐姐!” 眸色瞬时清明许多,额尖花钿熄了亮光,明净心看着倒在身旁的人,吓得一颤,连忙收了威压,一个个的喂药续命。 忙活到大晚上,这些人方才回了面色,但瞧见明净心的目光依旧涩然,唯独陆丫丫还算淡定。 “净心姐姐。”陆丫丫见明净心孤坐一旁,将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她腿上,劝道,“姐姐不要难过,我知道姐姐是好人。都是我不好,非要外出转转,害得那两个男人认出我,跟了过来。” 这么说,这个鸨母什么都没做。明净心不由涩然:这弑血煞影响她的性情,害得她比之前好杀了。 “你什么都没错做。以后不用怕了。”抬手摸了陆丫丫的头,她起身去到鸨母身旁,默默念了一段往生咒,而后深深作揖,忏悔歉意。 孤月当空,冷风清寒,明净心独独坐在房顶,将那枚通心镜拿了出来。此时的她卸了伪装,指尖摩挲着镜面,她依旧没有胆量施法,只轻笑着问:“师尊,如果有一天我变成被人喊打喊杀的妖女,您会讨厌我吗?” 话音落下,一滴泪自眼角滑落,在镜中泛起涟漪。 同一片月色下,恰巧将通心镜置在桌面的沈清澜听到这句话,轻轻应了一声,“不会,若你是我的徒弟,我会护着你。” 第29章 入门试炼 晚间风大,明净心在房顶过了一夜,早上醒来还有些迷糊,她摸了摸身上衣服,已然染了点点露珠,唇角噙出抹涩笑,她又开始想沈清澜。昨夜隐隐约约之间,她好像听到了师尊回复,但这应当是梦吧。如若沈清澜还是她师尊,那她现在应当已经在师尊的床上了,而不会像现在这样,孤零零得躺在屋顶。 “好想穿回去啊。”叹过气后,明净心却又甩了甩头,不能自我颓废,师尊教过世间本就有万种磨难,修仙一道更是在艰难险阻中获取生机,眼前的苦难都是对她的磨练,只要一一度过,她就能了却心愿。 加油。明净心暗暗打气,施过伪装后翻身进了阁楼。经过昨天一事,潇湘馆内的姑娘少了大半,二三十个姑娘就剩了七八个人,陆妮妮带着妹妹过来同她告罪,说是那些人执意要走,她拦不住。 明净心表示理解,安抚了她两句,便问了她们打算。 陆丫丫回道:“我和姐姐想过了,这些姐姐们都太可怜了,我想……”顿了顿,她仰起头,一双眸子闪了星星,“想成为和您一样厉害的人,保护姐姐,救更多的可怜女子脱离苦海。” 这是要走回上辈子的老路了啊。明净心低头觑着她,就见小姑娘伸着嫩嫩的小手轻轻拽了她衣袂,糯糯求道:“净心姐姐,您能收我为徒么?” “啊?”明净心有些意外,她轻拍了拍小姑娘的手,笑着问,“你若想成为厉害的人,为何不拜入上清?要知道就连我都想拜入上清呢。” 小姑娘抿了抿唇,扭捏回道:“我如果拜入上清,一定不能和姐姐在一起。我才刚找到姐姐……” 明净心轻轻颔首,“这倒是不错。你这丫头挺精明。我可以收你,不过现在不行。” 现在她自身还没处理好,怎么能害人家? 轻手摸摸陆丫丫的头,明净心哄道:“我在紫域之地有座无忧山庄,待我这边事宜处理好就带你和姐姐回去。” “好!”陆丫丫破涕为笑,她姐姐也跟着伏身道谢。 明净心又和众人交谈一阵,发现这些姑娘们都有保命的想法饿不死,也便由着她们,兀自回了上清山。 上清山分为三处,外门弟子居住的外山,内门弟子也是门派根基所在的正山,以及人烟稀少置放镇妖塔的后山。 明净心他们住的地方就在外山,相对于正山的管理较松,虽然也有门禁,但凭她金丹期的修为,在掩饰魔修气息的情况下尚且能偷偷来回。 她回来的时候并不晚,一般在这时间还能看到华紫辰在院内练枪,只是今天不知为何,整个院落静悄悄的,她走进屋里看了看,华紫辰的房门开着,里面并无人影。 料想这位自律的未来慎诫堂堂主应当是去上早课了,明净心理了理衣衫也赶了过去。 这一去可不得了,她竟然见到平时上课大殿外的红墙站了一排的人,每个人都面朝墙壁,一副懊丧模样,而且挨着门口那人身穿黑色劲装,腰间还别着银色蛇纹带,不正是和她同院的华紫辰么? 慎诫堂堂主在面壁? 明净心有些难以置信,她缓步走了过去,正巧碰到沈清澜和一个外门弟子从内殿走出,她面上一喜,低身施了一礼,“仙子。” 沈清澜亦看到了她,恭敬谦和,面容同她有五分相近,如何也同那些人口中会趋炎附势、举止轻贱的人联系不到一起。她点了点头,轻道:“安心修行,去吧。” “嗯。”明净心将这句话当做安慰,应了声就进了门,只是她并未走远,一双耳朵还在关注外间交谈。 殿外,负责管理他们这些临时弟子的师兄斥道:“念在你们还未入门,又是初犯,这一次便小惩大诫,望你们今后自省自重。若是再犯,直接轰出上清!都进去吧!” “是。” 须臾之后,一众弟子蔫蔫地进了殿内,方才背对着未发现,等他们进来明净心才看见,除去华紫辰,这些弟子的脸上竟或多或少都带了伤。想到昨晚华紫辰说的讨说法,她顿时惊了。 “紫辰,你不会昨晚跑去揍人了吧?”看华紫辰入座,明净心压低了声音私语。 华紫辰点了点头,面上还有一丝当众被罚的羞赧,她摸了摸脸,不好意思道:“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么不经打。我一听他们说你坏话,还不听我解释,就控制不住出手了。” 明净心有些错愕:冷面堂主师叔为她大打出手?还因此糟了惩处?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推崇门规,没事就爱找她毛病的慎诫堂堂主么? 心里有事,明净心一天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的这点反常被华紫辰瞧到,两人回到院子,华紫辰就悄声问道:“昨晚你是不是出去了?” 明净心顿时警惕起来,觑着她不回答。 华紫辰见状,轻拍了拍她,“别担心,我就是问问,不会告密。” 都能帮她揍人了,应当靠得住。明净心也不骗她,直言道:“对,外面有点事。” “你怎么不叫着我?!你这么娇弱的一个姑娘,如果遇到坏人怎么办?”华紫辰懊悔得一拍桌子。吓得明净心小心肝一跳,连忙讪笑道:“没事,我也是个大人了。不好麻烦你。” “不麻烦。”华紫辰回头望她,眼神柔和,活像在看一朵娇花,“我上头都是兄长,难得碰到一个妹妹,你就把我当大哥……呃,不对,是姐姐。” 老古板师叔主动要给她当大哥,不,是大姐,这是什么魔幻发展? 华紫辰期盼的目光灼热,明净心有些感动,她不敢不应,讪讪唤了一声,“哥,呃,姐。” “没事,你要习惯喊哥也行。” 就这样在华紫辰的贴心与主动下,明净心还未正式入门就平白得了一位女兄长。 虽然突然了些,但是福非祸,和未来的慎诫堂堂主攀上亲戚,日后她大逆不道肖想师尊时,应当会好过许多。 山中岁月长,自那日过后,明净心在外山盼了多日,却都未见到沈清澜来授课,唯一一次看见,还是沈清澜作为这次弟子入试的负责人前来查看情况。她偷偷听到沈清澜和看守院落的弟子询问她的表现,得到良好回复后,沈清澜点点头便走了,竟是看都未看她。 明净心有些失落,但却不绝望,因为她清楚沈清澜的性子,询问就代表上心,看来她这次再入师尊门下的希望很大。 想着再过几天就可以和沈清澜朝夕相处,明净心的脸上不由泛出笑意。华紫辰看她这么开心,好奇地凑了过去,“净心,有什么好事么?” 明净心回道:x“初试考核快开始了。” 华紫辰听得有些懵,“对,很快我们就要分开了,这是好事?” 明净心拍了拍她,“哥,你就要入内门当某位峰主的亲传了,这是好事。不过日后你若成了慎诫堂堂主,可千万别忘了我这个妹子。” “慎诫堂?我怎么会去这么可怕的地方?”华紫辰还是有些茫然,不过对于这个新认的妹妹,她还是宠的,“你放心,如果我真有个万一当了慎诫堂堂主,绝对不会让你受欺负。” “那我就提前谢过华大哥啦!”明净心拱手窃喜,有了这句话,她日后就安心了。 又过了两日,明净心殷切盼望的入门试炼考核开始了。天光方亮,她就和华紫辰去了外山龙门洞外的平台等着,龙门洞顾名思义,取自鲤鱼跃龙门,只消能从这里过去,就可入内山,成为内门弟子。 她二人去时,平台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两人等了一会儿,便见着一众上清弟子御剑而来,为首那人容貌清丽,如瀑长发轻轻飘逸,身姿缥缈似仙,赫然正是这次弟子入试的负责人沈清澜。 沈清澜御剑凌空,微垂着头俯视下方,目光觑到最前方的明净心,看到那人面色带笑,一副仰慕憧憬模样,竟想到那适才别离一月有余的女魔修明孤月,心里一阵恍惚,她微微颔首,同众人道:“眼下你们身前的山洞便是龙门洞,洞内共有九层秘境,尚未引气入体者只需通过第一层即可入内门,练气期修士需通过三层以上,而筑基期修士要通过五层。率先通过层数最高者,可在内门择选师尊。” “三日为限。上清的各位峰主会在山上关注洞内情景,现在列好队,依次进去吧。” “是。” 明净心跟着众人列队,华紫辰在她旁边,轻拍了拍她,“净心,我要通过五层,要不要我带你,这样你好通过的快些,更有希望获得第一。” 明净心谢过她的好意,委婉拒绝了,“谢谢哥,只是你也听到了,沈仙子说上清的前辈们都在暗中看着,如果瞧到我是靠你才得的第一,未免胜之不武。我还是自己来吧。” 华紫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尽量慢一些,不抢你的第一。” 明净心礼貌地拒绝了,“哥,你还是尽力吧。这上清入试也不是这么容易的,千万别因为我,害得你通不过。” 华紫辰很听劝,明净心一说她就应了,“那我们共同努力。” 恰好排到她二人进洞,明净心同她道了声,“上清山见。”便信步走了进去。 在她二人身后,那几个曾被华紫辰揍得鼻青脸肿的长舌男女亦嗤笑起来。 “区区练气修为还敢争第一?” “就是,还大言不惭不靠华紫辰。靠她自己能过几层?” “当然是一层都过不去。我们打不过华紫辰还弄不掉她么?” “就是,她现在不过是个练气都害得我们这样,等入了曲水峰当亲传,日后我们更没好日子。” “不如……”—— 作者有话说:恭喜净心姑娘获得好大哥——未来的慎诫堂堂主一名,好徒弟——未来的宗门大佬一位~那么下一位净选之女是谁呢~ 第30章 闯龙门(一) 身后的闲言碎语,已然踏入山洞的明净心自然听不见,但如若她听到,怕也只会呵呵一笑。 年轻人就是废话多,见识少。难道不知道她几百年后曾拜入沈清澜名下,在上清负责过弟子入试么? 莫说她如今是金丹期,便就真是个初入门的练气,她也有办法登到最高层。虽说早已胸有成竹,但普一入内,她还是谨慎起来。 大漠萧瑟,清风卷着黄沙徐徐飘过,越往里走,风速越大,明净心看不到一同进入的华紫辰,只能听到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唇角泛处一丝窃笑,明净心并未向其他入内的弟子一样迎着风暴前行,相反她从乾坤袋中取了一块布,席地打起了坐。 这地方和她记忆中的一样,应当是一个流程,入洞门的人会被打散在一层各处,每个人的眼前都是一望无际的荒漠,起初迎接的是淡淡清风,而后风力加剧,慢慢变成风暴,再之后有的人受不住,则会觉得自己踩在流沙上,慢慢陷入地底,止了呼吸。 当然这一切都是处在第一层人的感觉,如若放在上清内门那些仙长眼里,则是一个个的小年轻在普通的绿地上乱扑腾嚎叫,嗷嗷地把自己哭晕了。 她还记得当时小师叔看到有人这样,还捂着嘴笑出了声,“哈哈哈,小净心,你看这孩子吓得,裤子都湿了。啧啧啧,这点胆量和心性可经不住大道考验。” 没错,这一关考的就是胆量和心性,所有的黄沙飓风都是幻影,想要出去有三种选择,第一种是一条道走到黑,不管前面是什么都勇往直前,即便一脚踏入流沙中也不要绝望恐慌,只消心中坚定自己要拜入上清,这流沙会慢慢消散,最后直接到达第二层;第二种选择就是看透真相,静心凝神开出心眼,用心眼看万物,直接就可以找到隐藏在幻境中的门,登上第三层,这一选择往往需要一定修为;而第三种就更简单了,就在一个地方入定,等到时间直接被送出去就好,当然在人被送出的同时,也失去了成为上清弟子的机会。 最后一种明净心当然不会选,二选一情况下,她选了第二个,却并不打算太显眼,心眼启,她迅速瞄了一下出口位置,心中了然后,合了心眼,只做出一副打坐入定模样。 这时,竟有其他修士路过她身旁,见她打坐还有些意外,“这不是被曲水峰峰主看上的明道友么?怎么,道友畏惧黄沙风暴不敢进去?看你有几分姿色,要不要求我?我可是木土双灵根,这点黄沙算不得什么,你求我,我就……” 话未说完,他竟觉一股威压袭来,额头沁出冷汗,他看到眼前人站起了身,同他笑了笑,“我会求木土双灵根的修士,但那个人不是你。” 威压撤去,男人的身子仍有些发僵,“同为练气,你怎么……”他看见明净心从他身前走过,一点点抵着风吼入了旋风之中,漩涡在她脚下涌动,纤弱的身板颤都不颤便踏了过去。 “好强。”男人讷讷感叹,也跟着迈出步子,只是方一踏出就陷入流沙之中,缓缓下坠感令他觉得无措,死亡的恐惧笼罩在心尖,他疯狂挥手,高呼,“救命——” 与此同时,上清山上,围观幻境的柳清禾正在和沈清澜闲聊,“师姐,这位和你一样木土双灵根的小兄弟好像要出局了。” 沈清澜轻应一声,目光觑向那眉头微蹙,似是顶着巨大阻力前行的明净心,暗道:她要通过了。 俄而,便听身旁师妹惊道:“哇,师姐,竟然是你私生女先过关了,当真是虎母无犬女!” 沈清澜淡淡眄了她一眼,她还没说话,站在最前方的师长们竟也不约而同地感叹,“这丫头是谁,怎么长得这么像清澜?” “对,眉毛像,嘴也像,仔细看看鼻子眼睛也都有点像。” 曲水峰峰主水霓裳听着众人言语,也觉出不对,回身觑向沈清澜道:“清澜,若这姑娘当真是你的种,待她拜入我门下,你可以常来。” 沈清澜被这话羞得脸有些臊,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孩子。正不知所措时,上清掌门也就是她的师尊师非凡轻轻笑了一声,“好了,各位师弟师妹不要逗我家清澜了。我家小澜儿近百年都在山中闭关,对这凡尘俗爱只怕一窍不通,至于这位小姑娘,只怕是万千缘数中,同清澜最有缘的那一个。炼气期,极品水灵根,我倒是很期待她之后的表现。” 水霓裳一听,以为掌门师兄是要和她抢徒弟,连忙宣告道:“这是我看中的徒弟,同我一样的水性单灵根,师兄可不能和我抢。” 师非凡听后又是一笑,“好,我不同你抢。但若这姑娘第一个出来,挑了别人,你可不许怪罪人家。” “这是自然。”水霓裳哼道,“不过师兄这是多虑了,那丫头同我交过心,必定是要拜入我门下的。” 师非凡和几位峰主但笑不语,柳清禾亦偷偷凑近师姐,私语道:“师姐,我觉得水师叔可能想多了。如果那位明姑娘知道掌门要收她,她肯定会选掌门啊。” 话音刚落,她没等到师姐的附和,却听到了师尊的x传声,“清禾,慎言。” “是,师尊。”低头呐呐应了一声,柳清禾缩到了沈清澜身后,一双手还搅着她衣摆,求人家回应。 沈清澜倒未依着这位小师妹,她想到方才明净心抬着头望着她的眸里似是韵着浓浓深情,唇角轻轻挑了几分,意味深长道:“且看吧。” 虚空镜中,明净心已然走出荒漠,来到了第二层。 同第一层不同,这第二层变成了茵茵草地,前头没有遮挡,视野一片开阔,除去漫步绿地上的低阶妖兽,明净心甚至能看到远方缩成点的人影。 以往她负责上清弟子入试时,将这龙门洞戏称为九层塔,塔的形状上窄下宽,正和这九层秘境,越往上走通过的人越少。第二层尚且还处于较宽的位置,出的题并不难,入目可见的低品阶妖兽,能力不足练气,只需一层打倒十只就可顺利晋级。 明净心用的伪装是练气初期,对付这些低阶妖兽,也不成问题,手中钢剑挽手成花,未费多少时间,她便顺利来到第三层。 这第三层也就较第二层难上少许,同样是低阶妖兽,只不过比上一层的实力强些,相当于练气初期,明净心又是毫不费力的砍杀升级。 一骑绝尘的速度,看得上清师长连连称赞,“不错不错,这丫头是个好苗子。虽然只有练气期,但这剑势倒有几分清澜的意思,就是软了点。” “徐师兄此言非也,那丫头是水灵根,自然含着水的柔性,这不是软,是大海的包容。”水霓裳反驳道。 翠竹峰主徐宾白抚着髯须轻笑了笑,“水师妹这是认定了人家丫头啊!但我瞧着,那丫头比起法术,更适合修剑术。” 水霓裳似也觉出这些,微微拧了眉头,她竟有些期盼那姑娘过不了第四层,好叫她直接收入门下。可惜…… “哇,师姐,你那个私……不,是长得和你相似的那个姑娘,竟然已经过第四层了。啊!好快,她这使得是外门初学剑法么?好厉害,比我都快,照这样,第五层也不在话下。”柳清禾看得眼睛都忘了合,一边感慨还一边拉师姐衣袖,“过了,过了,师姐!太厉害了!” 幻镜中,明净心一人一剑,身子游走间,妖兽登时毙命。沈清澜望着竟也生出念头:这姑娘确实很适合修剑道。身旁小师妹还在叽叽喳喳叫着,“师姐,第六层了,第六层的妖兽相当于筑基初期,你说那姑娘过得去么?” 沈清澜幽幽望着,淡淡应了一声,“嗯。” 嗯是个什么意思?柳清禾觉得师姐的回复太高深,她辩不懂,只好继续观望。 这时的明净心已然踏上第六层,和前几层几乎可以一剑好几只妖兽相比,这一层她需要表现得困难一些,练气初期反杀筑基初期,虽然听着荒谬,但并不是不可行。 明净心忖思了会儿,未及时攻去,而是停在原地列了几个困兽阵,所用阵法亦是前些日上清外门临时讲堂授予过的,她在阵中燃了一炷引兽香,随后躲在暗处静静等候起来。 须臾之后,一只妖兽欢喜冲过,被阵法困住嗷嗷嘶吼,明净心见状飞身而至,直接一剑送那妖兽去了西天。 剩下几只,她如法炮制,未过多时就进入了第七层。第七层的妖兽相当于筑基中期,而比第六层更难的是,第七层的布局带了五行阵术,一着不慎,身旁的树可能不是树,是夺人命魂的枝条,脚下的地也可能不是地,会从中伸出一只手将你拉下去。 不过俗话说福之祸之所依,这第七层虽然有坑,但这坑也能为自己所用,成为妖兽的噩梦。明净心用的就是这一方法,她早先便清楚知道七层布局,此时身处其中自是得心应手,连剑都未出,只靠引兽香就将那几只实力不弱妖兽带进了坑,蹲在旁边看人家或是被水淹没,或是被风拐走,总之看戏一般就上了第八层。 这样轻轻松松简直世间少见,直接震撼了全上清。 “师,师姐,这姑娘再过一层是不是就要超过你了?我记得之前师兄说,你是第七层,当时好像也是方才引气入体,比这姑娘修为差了些,但已经是当时翘楚了。眼下她一个练气初期,都第八层了,是不是侥幸啊?” 柳清禾攒着沈清澜的手都带起了颤,沈清澜看着幻镜中神态自如的女子,轻道:“她可不是侥幸。她在五行阵法上的造诣只怕能当你的师父。” “不会吧?”柳清禾看明净心的目光有些复杂,眼下她师兄受了论道大会刺激正在闭关,她也不敢和师长们求些反驳意见,只得将腹诽压在心底,抿着嘴继续看—— 作者有话说:唉,出门在外都注意安全吧《 》 30-40 第31章 闯龙门(二) 第八层是一个阁楼,阁楼不高只有三层,每一层都开着凡间的铺子,但经营商铺的主人却是上清门人用纸符做得傀儡魔修,通过这层的要求也简单,只需等到正门开启并走出去,就算通过。 当然止步不前就算待上半年正门也不会开启,你必须要进那些铺子,和那些傀儡魔修周旋,遭受他们的刁难。这些魔修性情各异,都是仿的当世确实存在过的魔修,只是为了顾及弟子们的能力,上清派将那些人的修为调到仅比应考弟子最强者高上些许,也就是比华紫辰的筑基中期还要强上一些,大抵已近半步金丹。 这对于一众考生确是难题,就连当年的沈清澜也折在了这一关,可对于熟知九层塔套路的明净心来说,这并不是一个难题,甚至即便她只有练气修为,都能轻而易举的通过。 寻常人看到这关,最先想的就是击杀魔修,但殊不知这魔修傀儡也是人,是人他就有人际关系,有些事完全可以不见血的安稳度过。而这一点恰好也是本关的考点,主要看这些未来的上清弟子在面对危机时,都是如何处理的。 明净心当时在负责这事时,还想过完美通关方法,并且询问过师尊沈清澜的意见,她记得当时师尊听罢,便轻轻笑出了声,“还真是你会想出的办法。不错,这么做确实可以。” 想到当时师尊还亲昵得挑起她下巴,面露赞赏,明净心就禁不住泛出喜色,都得到师尊认可了,这一关她肯定能过,到时候…… 嘻嘻嘻。千言万语化作一抹清浅笑意,明净心拾步去了第一个铺子。 第一个铺子是家酒坊,店主是个头戴银角身穿百褶裙的苗疆女人,一见着明净心就同她打招呼,“小姑娘,进来喝酒呀。” 明净心同她笑了笑,没急着进去,而是转头去了另外两家,这两家的当家都是女人,一家卖胭脂,一家卖扇子,同样明净心都没进去,而是直接上了楼梯。 第二层依然有三家店,只是氛围顿时较第一层差了些许,明净心刚上楼就看到赌馆踢出来一个人,那人面色青白,已然没了气,未过多时旁边那家卖纸钱的蹭蹭蹦出两个剪纸小人,稻草大的身子看着风一吹就倒,但人家两个一前一后却能将那已然咽气的壮汉扛起,吭哧吭哧得运到第三家棺材铺。 棺材铺开出一道缝,探出一双皮包骨的手,手一翻一柄长幡露了出来,往那壮汉身上一扫,那人就轻飘飘得没了影。 “谢了。”嘶哑的声音从门缝传来,一双如鹰隼般的眸子藏在暗处正直勾勾得盯着明净心,“你要进来么?” 明净心站在楼梯口没吱声,中间那扇门却开了,一个穿着白衣,拿着剪刀的长脸汉子走了出来,一边低头剪着手中白纸,一边同她笑道:“小姑娘又没死作甚要去你那里,不如先来我这看看窗花。” 白窗花么? 还是不了吧。 明净心委婉推拒,“不好意思,我没钱。” “没钱?”赌馆的门应声推开,一个穿着兽皮眸色猩红的女人走了出来,同明净心挑眉道,“要不要进来赌一把?” 又和她之前记忆一样。明净心心下了然,还是拒绝,“好啊,等我先去弄点本钱。” 转身要走,明净心却发现自己脚边跟了一个白色小纸人,她疑惑回头,便瞧着那窗花铺白衣店主,同她招了招手,“小东西贴心,怕姑娘找不到路,莫要怕。” 我信你个邪。 明净心也跟他挥了挥手,“真是多谢了。” 等走到那人看不到的地方,她就一低身用法术攒住纸人不安分的两只手,将它牢牢攒在x了手里。 第三层是这阁楼的顶层,还是三家铺子,一家卖兵器,一家卖画,另一家则是个药铺。 兵器铺子前烧着铁炉,一个汉子在打铁,一边打,一边默默念着,“臭女人,坏女人,打死你。” 明净心没敢上前,而是快步走到画铺前的朱砂池里将白色小纸人沉了进去,再飞快地取出,在这期间她透过画铺门缝飞快瞧了一眼,毫不意外看到房梁上挂着一张薄薄的皮,皮质白皙,不是一般畜类,应当是个平素养尊处优的人。 忍着心头厌恶,趁画铺主人开门前,她窜到了暗角,在暗角窗户戳开一个洞,她探了探药铺内景,一个个罐子里露着个人头,她看不到正脸,但看那些头发杂乱,想来不会很好。 唇角抿了抿,明净心没走楼梯,直接两个翻身落回到一楼,这里的一切和她当年布置一模一样,那么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大展拳脚了。 “小姑娘,你怎么不走楼梯,这么急着陪我喝酒么?” 刚落地,明净心就见那酒坊老板娘倚在门口,拎着个酒壶瞄她。本着抓阄精神,明净心也笑着迎了过去,“姐姐这里的酒这么好,我当然心急。”反手将变红的剪纸小人展开,她献宝一样送了过去,“喏。我还带了谢礼。” “这东西可不抵酒钱。”酒坊老板娘两指一夹把纸人捏了过来,她轻拨了拨竟觉得有几分眼熟,“这纸人怎么有些眼熟,你从哪得来的?” 明净心指了指楼上,“就那家窗花店的店主。” 酒坊老板娘眉梢微颤,抚着红纸人的手甚是轻柔,“他现在剪红窗花了么?” 明净心不置可否,“你上去瞧瞧不就知道。”看酒坊老板娘神色犹豫,她还添道:“哦,对了,你认不认识阿久,我还听他念叨,什么阿久,对不起,我好想你之类的。” “是么?”酒坊老板娘的脸上了染了酡红,也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拉着明净心就要上楼,“快带我去找他!” 明净心摇了摇头,“我是来喝酒的,酒还没喝呢。他就在楼上正中央那家铺子,你自己去嘛。” 酒坊老板娘不依,硬要拉着她带路,“等找到他,这一铺子的酒都是你的,还愁没酒喝?快走了!” “好吧,这可是你说的。”唇角微挑,明净心带着她就上了楼,到了地方她也没凑近,而是用食指指了一下门,“就在那屋里。他好像挺闷骚的,你别吓着人家啊。” “这你就别管了。”酒坊老板娘哼笑一声,推门就走了进去。 不消多时,门内就传来了少儿不宜的声音,明净心有些羞赧,急忙捂着耳朵跑下了楼。 胭脂铺的老板娘见着她,噗地一下笑出了声,“这是哪的黄花大闺女,怎么这么害羞?过来,让姐姐瞧瞧。” 明净心将手撤下,腼腆地走了过去,“姐姐别拿我打趣了。我若生的如姐姐这般美,还用得着没脸见人么?” 这话纯粹是为了投人所好的违心言论,那胭脂铺的老板娘柳腰桃面也是个美人,但同明净心相比,却是万万不能看,期间不知差了多少个柳清禾。不过话虽然假,但人家听得高兴,掩唇一笑,老板娘摸了个胭脂就送了过去,“妹妹这小嘴真是抹了蜜一般,姐姐瞧你顺眼,这个送你。” “谢谢姐姐。”明净心双手接过,装出一副被惊艳的模样,感慨道,“真不知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姐姐?” 老板娘又呵呵笑了起来,“这你便不用愁了,姐姐我倒是觉得男人就像这胭脂,用过就可以丢。姐姐的男人就和胭脂一样,堆了满满一屋。那些男人百依百顺的,姐姐都厌烦了。” “真不愧是姐姐。”明净心又违心夸赞,“像姐姐这样的女人才算潇洒,也不知三楼那个打铁的臭男人怎么想的,竟然敢骂姐姐?” “嗯?”老板娘的脸上的笑顿时阴了下来,“他说了什么?” 明净心扭捏道:“这……太难听了,姐姐自己上去吧。那个臭男人肯定是没见过姐姐才会口放厥词,等见到姐姐,他还不拜倒在姐姐的石榴裙下?” “哼。”老板娘笑眄了明净心一眼,和酒坊老板娘一样,嚷着明净心带路。 明净心勉为其难,和之前一样带着人上了三楼,一到楼梯口,她就听那打铁汉子在那咒骂一些婊|子之类的难听话语,明净心觑了眼身旁的胭脂铺老板娘,见她脸上渐渐笼了层灰,连忙往后退了两步。 俄而,就见那女人一插腰,愤愤骂了一声,“糙汉子,给老娘闭嘴!” 再之后,那两人就打了起来,明净心趁乱跑到炭堆旁,低身抹了一把脸,见身旁两家店的店主都走出了凑热闹,她又大声喊了一句,“美人姐姐,用力,打死那个臭男人!” 说完她便偷偷窥向画铺老板,那老板是个点着红唇的瘦削男人,听到这话果然望向胭脂铺老板娘,食指摩挲下颌,他轻道了一声,“确实是个美人,这皮子应当不错。老铁,我来帮你!” 蓦地,他也冲了过去。 明净心又向旁边挪了挪,见那药店老板还站在原地观望,她忙装作心急模样,同他道:“你还看呢。快去楼下看看吧,你夫人正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呢!” “什么?!”药店老板吃了一怔,连问都没问,直接就跃下了二楼。 明净心向下探了探,恰恰看到三个人冲了出来,一言不合就扭打成团,其中那一男一女还衣衫不整,搞得她这个黄花大闺女没眼看,又捂着眼去了一层。 一层尚且安静,那扇子铺的老板娘正坐在案前,描着嫦娥奔月图,也不知她是怎样的审美,这扇面月亮圆,嫦娥美,唯独这玉兔长得奇奇怪怪,绿豆对眼,黑色皮毛,瘦小的像个田鼠,而且还跪在地上,舔着嫦娥的鞋。 这是有多大仇啊? 明净心腹诽一声,挪步走了过去。刚靠近,那扇子铺老板娘就问她,“你瞧这是什么?” 明净心回道:“嫦娥奔月。” 那扇子铺老板娘又指了那丑的不成样子的玉兔问,“这只呢?” “老鼠。”明净心照着画面答。那女人听罢,便笑出了声,“不错,她就是老鼠,不要脸的老鼠,死赌鬼。你可千万离她远点,你要是赌输了,她可就把你男人抢走了。” “哦,谢谢。不过我没有男人。”明净心真诚答谢,想到什么一般,随后接道,“但我好像在楼上看到一个开赌坊的女人,长得挺像兔子的。” “红眼睛,穿兽皮?”扇子铺老板娘低头描着画,看似闲闲雅致,实则一双眸里尽是寒霜,一听明净心应声,她便折断画笔,持着扇子冲了出去,“死兔子,你等着,我今天非把你红烧了不可!” “……” 未过多时,楼上便传来一阵咆哮,即便处在一楼,明净心都能听到楼上木板碎裂的声音。 四周很吵,但她闹中取静,先跑到酒坊看了看,见那些酒里泡着死不瞑目的毒蛇,就又将盖子合上,顺路走回扇子铺。 在先前老板娘待过的椅子上一坐,她取了一把空扇面,持着笔架上的狼毫点了点墨汁,在上面画起了兰花,画过后,她又觉得空,在一旁作了首诗。 凡事莫唯唯。 俗心怀大爱。 愿山河水清。 望天下安澜。 最后一笔落下,紧闭的门扉砰然开启,明净心起身,扇着刚画好的扇子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我觉得这章还挺好玩的,不造泥萌看懂女主是咋通关的了不~0.0 第32章 闯龙门(三) “师,师姐,她她她她就这么过了?” 同柳清禾一样,上清派众人亦是一脸震惊,自龙门洞开启以来,这还是这几百年里唯一一个近乎不出手就通过第八层的人,而且这人还是个练气。 柳清禾越想越不合理,众位师长在场她不好大声张扬,就凑到沈清澜耳边,低声道:“师姐,你是不是瞧人家长得好看,偷偷放水了?” 沈清澜目不斜视,轻声回道:“我又不是你。” 柳清禾讪讪笑笑,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我怎么了嘛,那姑娘确实好看啊。” 沈清澜沉声不语,心中暗暗思忖起明净心的通关措施,这时她身旁有师长笑道:“坐山观虎斗,这丫头对这些魔头的事迹知晓的倒多。” “嗯?”一向关注各界八卦的柳清禾来了兴致,连忙虚心道,“徐师叔此话怎讲?” 徐宾白抚着长须笑道:“这x几家店的掌柜都是参照当世几大魔修做的傀儡,一层酒坊老板娘是苗疆赫赫有名的泼辣妖女,她在和三楼那个药铺的黑心掌柜结侣之前,曾有一个修傀儡术的相好,据说是她嫌人家木讷,把人给甩了。” “那个卖胭脂的是合欢宗里有名的妖妇,你还小,具体事我就不同你讲了。而三楼那个打铁汉子不知受过什么刺激,最是厌恶女子,他旁边的画铺掌柜喜好用美人皮作画。” “剩下一楼那个卖扇子的女魔修,你从她话里也能听出来吧。她被一个兔妖骗了男人,而那个兔妖就在二层开赌坊。” 听了徐师叔讲解,柳清禾顿时恍然大悟,惊道:“这么说,那姑娘是借这几人的矛盾对症下药。她让那个苗疆女子和他相好旧情复燃,再之后让现在的道侣顶着青青草原捉奸。又让看低男人和看低女人的两个魔修碰到,一言不合就开打,再之后还让那个变态画师去抢人皮。” “还有一二层的兔妖赌坊老板娘和扇子铺老板娘,这两个是死对头,见面就掐。那……剩下那个棺材铺的呢?” 徐斌白笑道:“这一层应当不是将魔修都除掉才算通过吧,清澜?” 沈清澜颔首,回道:“是,师叔。不过,对于棺材铺的那个鬼修,只要有人死,他就不会为难。” “那这么说,那姑娘当真是把所有的魔修都解决了?”柳清禾连连赞叹,竟然还有比她更了解八卦的姑娘。 曲水峰峰主水霓裳已然将明净心当成了未来徒弟,虽然担心好徒弟被人劫走,但还是忍不住夸道:“自然。”说完,又同众同门提醒,“我曲水峰未来的亲传弟子,如何能差?” 见众位师兄师弟默然不语,她放下心来,正要再夸上明净心两句,结果竟见虚空镜中浮现出沈清澜的身影,纤手顿时攒住,一口银牙紧紧咬着,恨不得生吞下之前的话。 怎么会是她…… 察觉到水霓裳的视线落到自己身上,沈清澜身子未动,依然矗立原处,看似未在意,实则一颗心早已七上八下。那幻镜里浮现出的场景甚是熟悉,她孤身一人坐在石凳上翻着话本,看到明净心前来不由噙笑,起身迎了过去,亲昵得唤着,“阿净。” 远远望去就和那日她在“醉生梦死”里见到的场景一模一样,只是接下来的发展变了许多。 那姑娘并没有像明孤月一样,任幻境中的她将人搂入怀中,反而在看她过来时,后退了一步,恭敬道:“仙子。” 幻境里沈清澜又凑了过去,话里带了揶揄,“怎生这样唤我,你平素不是喊我师尊么?” 明净心面色微怔,随即绽出喜色,惊道:“您……您当真愿意收我为徒么?” 见着前方人颔首,明净心噗通一声跪在沈清澜面前,抑制不住一般搂着她的大腿唤道:“师尊!”做过后,她又觉出不对,连忙收了手,垂头告罪,“抱,抱歉,我失礼了。” 幻境里的沈清澜并未怪罪,反而搀扶着她起身。而幻境之外的上清山上,众位峰主则神色各异,场面一时静谧下来,过了会儿,岁数最大的徐宾白开口笑了一声,“看来水师妹怕是错付了,那姑娘的愿望很直白,就是想拜入清澜门下。掌门师弟,你多了一个好徒孙啊!” 师非凡跟着谈笑,“徐师兄这话早了些,即便那姑娘要入门,也要看清澜依不依。” 上清派给了表现最优异的弟子特权,同样它也遵从师尊为上,即便那优异的弟子提议,被点名的师尊也有权利不收他。不过自上清成立以来,还未有师长会不愿收优异的弟子就是了。 水霓裳亦明白这点,与其留在这里生闷气,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轻轻哼了一声,她一甩袖便回了曲水峰。 少了这位师叔在,柳清禾也敢和师姐开口说话了,她拽了拽沈清澜衣袖,悄声求道:“师姐,要不你把她收入门下吧,我觉得我和她肯定能聊得来。” 沈清澜不置可否,“你莫忘了她还未通过。” 柳清禾眨了眨眼,“师姐,这第九层不就是反应出内心执念么?这姑娘的执念就是拜你为师,多干净啊。等下出了龙门洞,蹚过清尘河,你就收了她嘛。” 沈清澜没有回应,一双凤眸幽幽望着幻境,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幻境里,明净心正在和自己心里的真实愿望作斗争,身为上清派前弟子,她自然清楚这第九层其实是个送分题,只消参与考核的人心无恶欲,这一关很快就可以通过。 被沈清澜悉心教养了近两百年,明净心自诩不是好杀之人,心里唯一的执念也是和师尊结侣。她想她只要能忍住不扑倒师尊,熬上一阵这一关便可以过了。 可是幻境里的师尊贴的她好近,持着她的手教她,她都能感受到对方呵出来的气,心头有些燥热,明净心忍了忍,借口休息,躲在一旁,用第八层捎出的扇子扇了扇风。 幻境里的沈清澜见状走了过去,轻笑问她,“阿净,你很热么?要不要同我……” 明净心猜她后面那句可能是一起沐浴,唯恐被外面师长听到,她连忙打断,“不用了,师尊!我要好好练习,不能给您丢脸!” 说完,她就拿起剑,唰唰练起了剑,看沈清澜又贴了过来,明净心连忙侧身避开,不动声色将长剑往上空一抛,翻身踏了上去,“师尊,我……弟子不孝,您便是这场考核的负责人,也不能给弟子放水啊!” 在空中施了一礼,她又道:“师尊,请容弟子先回龙门洞参与考核,待考核通过再同您告罪。” 说完,竟御剑腾空跑路。看得上清众位师长又是一怔,有人抚须笑道:“这位小友倒真是有趣,真不知她心中所愿是拜清澜为师,还是通过考核再拜师。” 师非凡亦笑了笑,回身瞥了眼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他似是察觉什么,开口吩咐,“清澜,放那姑娘出来吧。” 沈清澜颔首应声,心中却稍稍舒了口气。 幻境里,明净心在空中飞着飞着就飞出了洞。龙门洞外布有一条清河,河不宽,约莫有三丈,但河水之上被设了结界,不准施法术,明净心刚一出去,就感觉身子下落,亏得她反应快,当即玄空一跃,这才稳稳当当站在了河里。 河水不深,只没过明净心小腿,但水里却好像有看不见的阻力,拦着她前进。 明净心记得这河唤作清尘河,是他们先祖所建,和第九层有些相似,心思单纯身无孽账的人过这河仅是蹚水,而心有孽怨的人过这河就如同过十八层地狱,既感觉被扒了皮,又觉得没了骨头。 因为这条河,上清还从未有魔修拜入门下,明净心突然觉得自己很光荣,将要成为第一个以身过河的魔修。 迈步向前踏去,缓缓的河水恍如烈焰一般从脚底窜到头顶,一瞬间将她吞没,身子很疼,但明净心不能反应出来,她知道师尊等人在外面看着。 弯起的唇里隐藏着一对紧咬的牙,明净心顶着剧痛向前走去,察觉额上沁出冷汗,她担心被人看到,还装模作样蹲下身子,拾了捧水盖了脸上。 心中一遍遍念着禅修心法,明净心渐渐觉得有些缓和,本着长痛不如短痛,她狠狠攒了拳头,化慢步为快跑,强忍着剧痛到了河边。 喉头泛出腥味,明净心捂着嘴强忍着将血咽了回去,她翻身跃上了岸,装作脚步不稳跌到了地上,起身后便露了倦容,跌跌撞撞往前走去。 走着走着,她竟发觉眼前景色一变,身前蓦然多了许多传说中的师长,她并非都见过,但还是依着礼数同众人施礼,“弟子见过各位仙长。” 上清的众位仙长也还算温和,没有端什么架子。掌门师非凡直接便道:“无须多礼,小姑娘你是第一个过来的,在场的这些仙长,你可任择一人拜师。当然,若是你还想拜其他人也可以提,不过答不答应却要看人家的了。” 明净心恭敬颔首,她来此的目的非常明确,几乎不多想就觑向了沈清澜,缓步走到沈清澜面前,她攒着衣袖,神色颇为忐忑得问:“仙子可愿收我为徒?”—— 作者有话说:明净心:没人比我更懂怎么闯龙门~ ps.感谢路过君的地雷~(づ ̄3 ̄)づ~ 第33章 师徒之道 柳清禾在身后轻拉了拉师姐衣袂,悄悄喊了两声,“答应她。” 沈清澜好似未听见,一双凤眸焦灼在眼前姑娘身上,同她六分相似的脸,同那人相近的面容,还有额上一模一样的三瓣花钿,都让她有些恍惚,心中笃定眼前这人身份必有蹊跷,但不知为何她竟开不了口,只由着性子淡淡应了一声,“嗯。” “仙子?!”得到回应,明净心顿时抬起头,心头的喜悦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看得一旁的柳清禾都笑了起来,“还喊仙子呢?小师侄,还不快跪下拜师。” “哦。”明净心顺势屈膝,过清尘河让她失了大半力气,此时一跪竟觉得有些头晕,她往前跌了一步,又一个顺手将沈清澜双腿揽住。 本是失礼举措,但因先前幻境早已有类似情景,在场的众位师长,却只觉得这姑娘率真可爱,纷纷面露笑容,柳清禾更是凑到师姐耳边,轻道:“师姐,这姑娘当真同底下弟子说的一样,喜欢抱大腿啊。” 明净心的脑袋有些昏沉,她听不见四周的话,只依在沈清澜的腿上,喊了声,“师尊。” 这一声气若游丝,沈清澜心头蓦地一颤,不动声色将人掺了起来,借着搀扶间隙,暗暗输了一道真气过去。 明净心微怔,忙抬头看她。这时,却听一声轻咳,一个拄着拐杖的女人,打远处走了过来。 明净心发觉柳清禾的面色霎时僵住,再看她师尊亦跟着小师叔持了个晚辈礼,口呼,“师伯。” 明净心见状也跟着唤了一声,“太师伯。”一道尖锐目光瞟来,她莫名赶到熟悉,好似曾经的华紫辰师叔就是这么看她的,心里一阵惊惶,不由将头又垂了几分。 “清澜收徒弟了?” 女人的话语声很是清寒,沈清澜听后,恭敬回道:“是,这是我新收的弟子明净心。”说完,又同各位师长告罪,“净心一路劳累,弟子先带她回去歇息,请各位师长见谅。” 察觉出沈清澜攒着她的手,她心头一暖,也跟着见礼,“请各位峰主见谅。”余光偷偷瞄了眼后来的那个女人,明净心微微诧异,那女人一头如雪华发,虽不至面如老妪,但眼角眉梢已然可见老态,不同于徐宾白是中年得道,特意维持成熟形象,这人脚步虚浮,只怕已是天人五衰初现,没几个年头了。 只是这人虽然衰老,一双眸子却锐利的厉害,她不敢多看,悄悄低了头,乖巧地跟在沈清澜身旁。 两人刚走没两步,柳清禾也跟着跑了出来,追着道:“师姐等等我。” 沈清澜半搀着明净心,回眸觑她,“你怎么不继续看了?” 柳清禾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身后,心有余悸地回道:“净心都通过了,还有什么好看的?再说慎诫堂堂主在那,我哪敢继续留着,万一被她挑到错,师尊都保不了我。” 沈清澜未出声,半倚在师尊身上的明净心却已知晓那女人身份。 原来是上一任慎诫堂堂主,也就是华紫辰的师尊,云霞峰峰主申屠楠,难怪她觉得这个人熟悉。看来华紫辰就是被她教成一副棺材板的样子。真是……令人惋惜。 明净心默默叹了口气,一言不发跟着沈清澜二人回了天玄峰。 彼时天玄峰还是新开的山峰,除去两间房子什么都没有,同五百年后的仙尊居所相比简直就是陋室。明净心有些心疼,暗暗决定今后要帮师尊大大改善一下,同时和被迫守无忧山庄的凤思言姑娘表示歉意,想到人家同她要了个头花,她忽而灵光一闪,将目光放到了柳清禾身上,却发觉柳清禾一直在看她。 明净心觉得那目光带了几丝探寻,就着师尊搀扶,她又往沈清澜怀里挪了挪。 沈清澜见状,身子一侧,避开柳清禾视野,同明净心轻道:“今日你也费了不少力气,去休息吧。这里我也还未住过,你随意挑一间便是。” 明净心点了点头,清尘河确实差点将她废了,暗暗感叹师尊的贴心,她低身施了一礼,寻了间相对小一点的房间走了进去。 柳清禾想跟过去,却被沈清澜拦住,她有些不解,“师姐,刚收的徒弟,不叮嘱几句,就直接让人回去?” 沈清澜目光飘向远方,答非所问道:“入门考核还未结束,我要回龙门洞外守着,你回去吧。” 柳清禾觉得有些怪,眼看师姐御剑就走,她也跟了上去,“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万一还有别的有趣的小师侄呢,到时候师姐你可要把她也收了啊。” 沈清澜没有回应,心里却早已明白,除去明净心,她不会再收别人。 少顷,二人又回到地方,幻境里的众人仍然还在各自比拼。有慎诫堂堂主在,柳清禾的话也少了许多,她规规矩矩站在沈清澜身旁,看到好玩的,也只敢轻轻拽师姐衣袖,只是有几个人太过奇怪,她禁不住还是问了出来,“师姐,那几个人在干什么?” 那是在第二层的几人,都是练气修为,不急着杀妖兽,反而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说到兴致处还一个个面露喜悦,好似坏事得逞了一般。 沈清澜看着竟有几分眼熟,好像是前些日子同华家那位千金争斗的几个弟子,她细细听了,那几人言语里似也在讨论要如何整治明净心。 沈清澜有些疑惑,她身旁的柳清禾更是困惑不已,“师姐,小师侄都在你房里睡了,他们怎么还在讨论怎么欺负人?是不是太蠢了点?” 沈清澜不想回答,两人正闲聊着,却听申屠楠咳了一声,吓得柳清禾顿时端正身子,躲到了师姐身后。 只见申屠楠眸色一凛,盯着那几人道:“这几个后生心思不正,清澜,派些较高级的妖兽过去试试,若是敌不过便将他们轰出上清,外门也不许入。” “是,师伯。”沈清澜应声,招了十几只三层妖兽过去,那申屠楠还是不满,“清澜,再派些难的过去。” 沈清澜颔首,又将四层的几只派了过去。未过多时,那二层方才还在谈笑的几人便焦头烂额,一个个招架不住被打昏在地,没一会儿就失去了考核资格。 柳清禾暗暗咋舌:在上清得罪谁,都不能得罪申屠师伯,虽然她上了年纪,但是真的较真,不能惹。 不过即便较真如申屠楠,她也在这次考核中有了相中的弟子,看着幻境中正在第六层持枪砍杀的华紫辰,她面未露笑,眸中却浮出一丝欣赏,同众人道:“这华家的小丫头看着踏实稳重,不知各位师弟师妹可有想收入门下的?” 听她这么一说,众峰主也明白过来,纷纷表示要让给师姐。申屠楠倒也不推辞,轻道一声谢过,便静静观望起来。待到夜间,华紫辰折在第八层出来后,便将人带走回去修养了。 柳清禾也因此松了口气。 ※ 龙门洞外诸人早已辟谷,三日也不过弹指一挥间,待到所有通过考核的弟子都被领走,沈清澜又去外门叮嘱一番,这才准备回去歇息。只是她并未急着回天玄峰,而是先回了望月峰,去找师妹柳清禾。 柳清禾看她过来还觉得意外,“师姐,你怎么过来了,又让美人徒弟独守空房?” 沈清澜淡淡瞥她一眼,轻道:“我同你寻些话本。” 柳清禾一听便来了兴致,笑着将人引了过去,还帮她沏了壶茶,“师姐,你想要什么类型的?我给你推荐。” 沈清澜接过茶杯,小抿了一口,眼神飘忽道:“你这里可有师徒相关的?” “师徒?”柳清禾的眼睛霎时亮了,托着腮便介绍起来,“有的有的。我这里有凡间大热的大雕侠侣,还有一些孤本哦。” 沈清澜听得陌生,问道:“大雕?侠侣?” 柳清禾颔首,“对,这个故事讲得是一个出身不好的少侠被一个不经世事的漂亮姐姐收留,然后两人历经各种磨难,最后从师徒变成了夫妻。” “……”沈清澜又抿了口茶,问,“还有别的么?” “有的有的。”柳清禾又拿出一个小本子,悄声道,“这可是珍藏的孤本,叫桃花上仙。讲的是咱们门派先先先先掌门,上万年前的清尘上仙和她的不孝徒弟桃花妖修之间的故事,里面各种x大逆不道,师姐你肯定喜欢!” 师妹,你可能是误会了。沈清澜别开眼,又问:“你这里便没有正常师徒的?” 柳清禾小心翼翼将话本收好,疑惑问道:“正常师徒有什么意思?等等,我好像明白了。师姐,你是不是不知道怎么和那姑娘相处?” 心事被师妹点出,沈清澜倏然有些羞赧,她淡淡应了一声,“嗯。” 柳清禾当即笑出了声,笑过后,还是贴心支招,“也没什么难的,师尊怎么对我们,你就怎么对她嘛。而且我瞧那姑娘挺喜欢你的,不管你怎么对她,她应该都甘之若饴。” 见师姐犹疑觑她,柳清禾无辜得眨了眨眼,“师姐,你不会是没发现吧?那姑娘的扇面上写了什么?”她挑了挑眉,揶揄得凑了过去,“回去好好看看就知道啦。” 师妹离得近,沈清澜抬手就敲了她的头,起身走了出去。 柳清禾在后面追问:“师姐,你真不借几本回去么?” 沈清澜回了声,“不用。” 走出门外,竟瞧到月色之下立着个出尘身影,她信步走近,低身施了一礼,“师尊。” 师非凡望着天上弦月,轻道:“清澜,你看今夜唯有一轮孤月,却也让黑暗长明。” 沈清澜不明所以,只觉师尊这话另有所指,她默不作声望着,却见师尊转过身,温润的面上噙着清雅笑意,“既然你已决定收徒,便看好她,莫要让别有用心的人抢走。” “师尊?”沈清澜没听明白,只觉师尊这话颇有深意。 师非凡也不为难徒弟,直接便道:“你新收那姑娘是难得一见的三阴体质,这体质易于修炼,同时也是极好的炉鼎。能拜入你门下,也算是她的庆幸,回去看看她吧。” 沈清澜没有多话,点点头,足尖一踩长剑,踏着月色回了天玄峰—— 作者有话说:今天开始日更,每晚8点更新,么么哒~ 另小师叔提到的桃花上仙人物,是另一本文里的配角~不造有木有人发现~ ps.感谢待待的地雷,(づ ̄3 ̄)づ╭~ 第34章 三阴体质 山峰静谧,除去树就只有那两间突兀的房子,沈清澜在门外落下,未过多时,那长得同她相似的姑娘就推门走了出来,“师尊!” 眉眼带笑,欢喜得连贝齿都露了出来,沈清澜见着竟也不禁弯了唇角。清风淡淡吹拂,那姑娘的碎发时不时扫到额上花钿,她探出手轻轻帮对方撩开,指腹不着痕迹触到嫣红花钿,她低眸瞥了一眼,并未粘上胭脂红痕。 轻轻撵了手指,她道:“你额上的花钿,我似是见过。在一个女魔修的脸上,说来也巧,她和你是本家,都姓明。” 明净心听得一怔,讶异道:“是么?那我们还挺有缘,不过师尊,我这个是胎记,没准是她看到喜欢,照着画的。” 沈清澜愕然,明净心以为她不信,忙又道:“是真的,打娘胎就带着的,消不下去。” 这话也算是半个实话,这花钿确实是她一穿过来就有了,怎么洗都洗不下去。她忐忑望向沈清澜,却见师尊望着她的眸子如水般温和,“好,你说了,我便信。” 明净心的心猛地一颤,有那么一个瞬间恨不得将实情全部脱出,但一想到前些日在外门听到魔修入山会被赶出去的规定,她便又理智起来,藏在长袖下的手紧紧攒着,心中分外愧疚。偏偏沈清澜还同她添道:“无需多想,回去歇息吧。” 眼看师尊转身要走,明净心禁不住攒了她的衣袖,“师尊,我以后会待你好的。” 沈清澜回眸,便瞧到新收的小徒弟眸里闪着晶莹,攒着她的手也在微微打颤,唇角噙上清浅笑意,她轻拍了明净心的手,柔声道:“不用怕,我这里没这么多规矩,你不必事事逢迎,凡事随心便好。去休息吧。” 明净心乖巧应声,心里却有些失神:师尊她,是发现了么? 事实上,沈清澜确实是发现了。回到屋中,沈清澜便对着望月峰方向,低身施了一礼,她未料到自己竟然会对一个女魔修坏了门派规矩。只是那姑娘确实太可怜了,她心中不忍。 在师尊同她说那姑娘是三阴体质之后,她似乎对这个女魔修一直的所作所为清晰了。 一个天生三阴体质,又在魔修门派的人,只怕她的童年非常不幸,她记得师尊讲过,修炼炉鼎是一个极损阴德的手段,被炼成炉鼎的人会修一种特殊的功法,而这门功法只会对使用炉鼎的人有益,对炉鼎本人却是百害,并且这功法一旦修成,嫌少还能再修炼其他心法。 她想弑血煞可能就是鲜有破炉鼎功法的心法,那姑娘为了和残酷命运斗争,被逼无奈修炼魔修心法,被这心法所控,杀了曾经害她的沉欲阁,却又良心未泯,将幸存的几个人救了回来。 但是曾经沉欲阁的经历,让她在外树敌,她天生的资质也可能被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发现,这么不顾一切伪装投奔她,只怕是在外树了大敌。 沈清澜记得,在魙的秘境中,那姑娘新修了剑法,还学了禅修术,应当是想从善。这样一个不惧艰辛,一心向善的姑娘,她理应帮扶,这才是师尊所授的修仙之道——体道法天,济度众生。 心中似是有些感悟,沈清澜想要闭关悟道,但一想到方才收的徒弟,她却又改了念头,决定安置一番后,再行闭关。 之后的几天,沈清澜也感受到了为人师的乐趣,同时明净心亦是欢喜。早在来之前,她就摘了一些天上百合存着,每日清晨,她都会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朵,粘上露水,插到沈清澜屋内的花瓶里。 三天后,沈清澜见她又捧着花过来,随口问了声,“你很喜欢天上百合?” 不是您喜欢么?不过您喜欢,我就喜欢。 明净心点了点头,却又听沈清澜道:“既如此,不如在天玄峰栽种一些,也省的你到处去寻。” 明净心又点了点头,她师尊当真贴心,只是这几天她也觉得奇怪,五百年后上清众人都知晓仙尊幽兰真人最爱天上百合,不止天玄峰,便是后山也种了不少,可为何如今的上清山嫌少看到花的影子呢? 半撑在桌上,她微微歪了头,问师尊,“您不喜欢天上百合么?” 沈清澜神色淡淡,“也不是不喜欢,只是很少见。” 嗯?明净心越发疑惑,“那您喜欢什么花?” 沈清澜回道:“大抵是山中常见的独占春吧。” 独占春确实在上清常见,可是五百年后,师尊没同她说过喜欢啊。 明净心有些困惑,却还是道:“那我明天给您换独占春。” “不必了。”沈清澜招呼她入座,同她言语道,“近日我有所思,想闭关一阵,我唤清禾过来陪你。她虽然方才筑基,但为人机灵,若是有什么事,也可帮扶一二。” 明净心乖巧应声,“好,您放心吧。” 沈清澜很是欣慰,又摸出一块玉简递给她,“这是我自己研究的剑法,你先看着,若是不懂,我出关教你。” “好。”明净心双手接过,又听师尊叮嘱道:“你若是无事,便先不要出天玄峰,需要什么东西让清禾带给你便是。” 明净心心道这是师尊为了保护她,不被外人发现的举措。她心中感激,又乖巧应了声,“好。” 又过了几天,在沈清澜帮她演示过一遍剑法,又将柳清禾带上来嘱咐好后,天玄峰就只剩了明净心和柳清禾二人。 想到来之前答应给凤思言的小礼物,明净心就去寻了柳清禾,“小师叔。” 柳清禾听得开心,坐在那就露了喜色,伸手招呼人过来,饶有兴致地觑她,“小净心,找师叔我什么事?” 明净心心里暗笑,脸上却很是乖巧,“师侄听说小师叔在炼器上颇有造诣,想同您求个东西。” “什么东西呀?”柳清禾语带促狭。 明净心也赔笑哄她,“就是一个发簪,不难的,您肯定能做到。” 柳清禾来了兴趣,“发簪呀。你做来送谁,嗯?” 明净心如实回道:“送我一个妹妹。” “哦。”柳清禾凑近的身子收了回去,脸上隐隐有些失望,“你想要什么样的?” “就能随心情显露天气那种就行,x比如我很烦闷,就打雷,我很沮丧,就下雨。”明净心思忖回道。 柳清禾听得有些讶异,心道:这么个奇葩东西,肯定不能送给师姐。可是这姑娘打发簪不送师姐,送别的妹妹?难不成她是现在话本里常说的海王? 心里对眼前姑娘颇有微词,柳清禾看着那张和孤月姑娘有几分相似的脸,暗道还是孤月姑娘更好看一些,又媚又娇,这姑娘太像她师姐,看着就不能亵渎,不好。她撇了撇嘴,有些推拒道:“你说的这东西,我可能做不来。要不你去曲水峰问问顾师叔去?” 明净心扶额,现在去哪她都不能去曲水峰,那个小心眼的太师叔水霓裳还指不定怎么恨她呢。她知晓小师叔有时犯懒,但有一个法子却可对症下药。 面上噙笑,明净心同柳清禾交涉,“师叔放心,我不会白要你东西,我拿话本跟你换,你想看什么?” 柳清禾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亮光,秉着刺激眼前姑娘专注师姐的念头,狡黠回道:“我想看点不一样的。你什么都能写么?” 写?好像也不是不行。为了给自己赎罪,明净心应了,“只要您想看,我就能写。” “好。”柳清禾一抚掌,从茶杯倒出点水,在桌上写了两个名字——明孤月、沈清澜。 “……” 明净心顿时错愕起来,小师叔这是想让她自己写话本圆梦么? 见她为难,柳清禾顿时得意起来,仰着头问道:“怎样,这两人的你写的了么?” 明净心艰难颔首,为了维持伪装身份,又追问:“那您给我讲一下明孤月是谁吧。” “好啊。”谈到美人,柳清禾便眉飞色舞,“明孤月是先前我和师姐在紫域之地见到的姑娘,是个女魔修,一开始沦落沉欲阁,后来被师姐感化,改邪归正了。她和你一样额上都有三瓣花钿,同你模样有些相似,桃花眼,眸里含春,长得娇媚妖冶,就是性子有些憨。但是我的话本里,你不许写的太憨,要往可爱上写。剧情嘛,你先自己发挥,怎么好看怎么来。” “……好。”明净心顿觉压力山大。不过有求于人,就要尽力满足对方的要求,到了晚上,她就开始点灯夜战。 作为从未写过话本的糙武夫,明净心一开始还有些迷茫,但随着笔尖落下,她将自己带入明孤月这角色,倏然感觉到了异样的快感,灵感纷然落至,下笔如龙飞腾,未过多时就写满了一页纸。 她将纸张拎起,看着那上面自己辛苦写下的剧情,竟然有些感慨:唉,如果当初和师尊的初见能这么表现,眼下小师叔应当就不会觉得她是个憨憨了。 心中默默叹息一声,她忽而发觉屋外站着个人,看身形不似柳清禾。 那这大晚上不请自来的人,究竟是谁呢?—— 作者有话说:注:“体道法天,济度众生。”出自《龙门心法》。 ps.感谢待待的地雷,(づ ̄3 ̄)づ~ 第35章 写话本 纤指还未来得及触上佩剑,明净心便在脑中映出一道声响,“净心,崖边一叙。” 竟是水霓裳在同她传音。往日水峰主刻薄面容浮现在脑中,明净心大觉不妙,纤指猛然攒住佩剑,却又觉得今时不同往日,按固有记忆评价人不好,她松了握剑的手,小心翼翼将写了一页的纸收好,方才起身走了出去。 月光下,水霓裳背身而立,晚风拂过,青丝摇曳,远远望去竟似温柔少女。 明净心未敢离她太近,隔着三步远低身施了一礼,“太师叔。” 水霓裳眉头一颤,沉声道:“净心,你初入上清,对门中事宜不了解。眼下我再予你一个机会,你可愿拜入我门下?若你答应,你便是曲水峰下一任峰主。”说罢,低首轻理了理衣衫,看似不在意,实则一双手早已攒紧。 明净心在后面看不到她的神色,可这言语却也令她震惊,她平常在上清山时同其余峰接触不多,记得水霓裳陨落后,接手曲水峰的是水霓裳的大弟子,一个年岁比她师尊高,但修为却远不如她师尊的女子。 这位新任曲水峰峰主修为不行,可为人处世却比水霓裳好了不少,至少在她当峰主的时候,明净心从未受过冷言冷语。她无意抢人家的位置,更不想背叛师尊。 “多谢太师叔赏识。”身子微微垂下,明净心恭敬回道,“只是弟子早已拜幽兰真人为师,万不敢再换师门。还请您见谅。” 水霓裳的眉头拧在了一起,心里存了几分侥幸,她又追问:“你可知我是出窍修为,而你那个师尊却只是元婴初成?” 明净心当然知晓,她还知晓五百年后,师尊已经是渡劫期大圆满,而水霓裳却已查无此人。她不好刺激人家,只躬身道:“弟子既已拜沈仙子为师,便万不会再拜他人。不管沈仙子是元婴,还是方才结丹,弟子都不会换师尊。” 水霓裳的眉依然皱着,她不解,“你为何执意要拜她?” 当然是因为我爱她啊。明净心说了假话,“弟子在山门测灵根时,曾被师尊所救,当时弟子便立誓,若有机会定要拜在沈仙子门下。” 是她来晚了?水霓裳蹙在一起的眉头轻轻散开,僵在衣角上的手也垂了下去,长袖一挥,她命道:“本座明白了,你退下吧。” “是。”明净心抬起头,再看水霓裳,还是背身对她,可那瘦削的身影,却莫名透着股疲惫。心中蓦地生出一丝怜意,她开口道:“夜色已晚,太师叔也请早些休息。”说罢,又施了一礼,方才回了屋子。 她未发现,在她走后,水霓裳亦回了身子幽幽瞧她,且那双眸里噙着抹释然笑意:这姑娘当真是个好孩子。如果是她弟子就更好了。可惜,她没福分。 ※ 自水霓裳那日来过之后,天玄峰又恢复了往日平静,除去偶尔明净心新认的大哥华紫辰会上来切磋以外,平日里就只余明净心一个身影。至于被沈清澜安排来照顾小徒弟的柳清禾,却终日泡在炼器室里,口是心非的研究那个能显示心情的奇葩发簪。 柳清禾年岁不大,但在炼器一术却是颇有造诣,她未料到从业生涯十几载,一招竟折在了小师侄身上。以往她在炼器室都是欢欢喜喜等着法器出来,如今她枯坐火炉十几天,竟然还是没个头绪。 眼看地上掉的头发越来越多,柳清禾一阵心疼:师姐收的这是什么徒弟啊?专门来谋害师叔青丝的么? 小心翼翼捋了捋自己方才扎好的辫子,一见指尖带出几根秀发,柳清禾的眼里都沁出了泪,心道:要不找个借口撂摊子?有了,就说小师侄的话本不好看! 心思一动,柳清禾把炼器室收拾干净,就回了天玄峰。令她大出所料的是,她的那位师侄竟然把话本写完了。 柳清禾从明净心手上接过一沓纸,大致扫了眼,文笔尚且青涩,剧情也有些老套,可是看着却很上瘾。不过为了她自己的头发,她还是点了些问题。 “小净心呀,你这个故事不行。”柳清禾持着纸,轻轻点了其中一段,道,“两人在紫域之地初次见面,一见钟情,然后就私定终身,结为道侣。这故事太简单了,你需要矛盾呀!” 矛盾? 明净心觉得她现在就挺矛盾的。不过她还是谦虚求教,“愿闻其详。” 柳清禾指点道:“话本嘛,一定要有波折,你这个太顺了。她们两个一个是魔修,一个是正道剑修,你不得给他们制造点事,增进感情发展?什么妖女做了恶事,剑修劝阻,两人走到了对立面,相爱相杀啦。什么师门不同意啦,等等等等。” 明净心眨了眨眼,心里竟然觉得小师叔是个先知,五百年后明孤月就成了她师尊的死对头。但是她不能这么写,自己带入进去太惨了,不行。 柳清禾看她一知半解地不说话,也不催,只将那不算厚的一沓纸夹在手里,起身走了出去,“我不打扰你了,你自己再想想。我看好你哦。” 眼看小师叔一溜烟跑了,明净心忽而觉出不对,忙追出去道:“小师叔,您把我的稿子留下啊!我还要改呢!” ※ 明净心万万没想到,重新拜入师尊门下,她没像五百年后成为一个小有名气的禅剑双修,反而在天玄峰上当起了写手,还是写自己和x师尊私事的那种。 眼看着自己又一部大作完成,明净心舒了口气,等柳清禾过来,就将这篇呈了过去,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好像觉得小师叔的头顶薄了许多,是不是最近熬夜看话本看多了? “那个小师叔。”刚一开口,明净心就见柳清禾板了脸,随手拎出一张纸点了点,“净心啊,你这样不行。这人设有问题啊!明孤月是个妖女,怎么能和后山大白一样乖巧呢?” “……” 明净心:有被冒犯到。 她解释,“小师叔,这个你看前面,她开始也是不听话的,但是这段是她醒悟过来,只有沈清澜才能救明孤月,所以才这么乖巧的。” 柳清禾挥了挥手,“不不不,你这样不行。再回去改改。” 说完,又把她写好的话本掖了起来。明净心只得空手而归。 这么一年里,她的发簪没打出来,反而桌上的稿纸越来越厚,她对着桌子比了一下,算上被柳清禾私藏的,大概已经可以盖到她头顶了。 可是她写了这么多,怎么小师叔的发簪还没做出来? 带着几丝狐疑,明净心去寻了柳清禾,一进屋就看她鬼鬼祟祟在藏些什么。明净心瞥了一眼,看着有点像话本,她心下了然,调侃道:“小师叔最近又得了什么宝贝,也给我看看?” 柳清禾将话本掖到乾坤袋里,同她打哈哈,“没……没什么啊。你怎么不练剑了?话本写好了么?” 明净心猜测她这位不正经的小师叔可能在看一些类似金瓶梅或是春宫图之类的颜色书籍,她善解人意没有拆穿,只回道:“剑术练熟了,至于话本……我都写了四五本了,小师叔您还没有看得上眼的么?” 柳清禾其实看得很愉悦,但是她不说,她还想再看,所以她遗憾地摇了摇头,“净心呀,年轻人要有迎难而上的志气,可不能这么简单就满足了。不过你也别泄气,我觉得你一本比一本好看了,就那个《上清派大师姐和魔修妖女不得不说的事》,就已经……” “已经什么?”明净心追问。 但柳清禾已然发觉不对,改了口,“没什么。我要去炼器室了,你回去继续努力吧。我等着看你的新作。加油。” 三言两语间,明净心就又被打发走了。 坐在书案前,明净心看着空白的纸倏然陷入沉思:相亲相爱写了,相爱相杀也写了,还能写什么呢?难道写让她变成传说中的后山大白,和师尊上演一出“为了你,我愿做大白”? 不行不行,有点可怕。 明净心猛摇了摇头,继续盯着纸冥想。 她想了好几天,都没想出新的点子,但几天后,她却从别人那里看到了灵感。 这灵感竟然是她的好大哥华紫辰带过来的。 华紫辰破天荒没跟她提切磋,而是左右顾盼着将她拉进了屋,再之后献宝一样,从怀里摸出一个话本,邀功道:“净心,哥最近发现了一个好东西,特意带上来给你看看。” 明净心带着好奇接了过来,打眼一看,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话本封面上写了几个大字——妖女太美,仙子心醉。心中蓦地生出一丝不妙,她眯着眼睛翻了几页,果不其然写的是明孤月和沈清澜的故事。 “哥,你这话本哪来的?”明净心攒着话本的手打起了颤。 华紫辰却还觉得她这是高兴,笑着便道:“哥就知道你也喜欢看。这是现在上清私下流传最广的一本,其余的还有《上清派大师姐和魔修妖女不得不说的事》和《清澜你好,我是孤月》。等下次哥带上来给你。” “不用了。”明净心额角不由抽搐,华紫辰后面说的那两本就是她写的。有这么多人看过她写的自己和师尊的爱情故事,她还真是荣幸啊! 心里十分复杂,明净心带着和悦的笑容跑去找了柳清禾,在听柳清禾废话几句后,直截了当把华紫辰带来的书亮了出来。 柳清禾也未料到她竟然还有这本,眼神飘向窗外,她讪讪笑了一声,“呵呵,这本挺好看的。” 明净心望着她不说话。 柳清禾顿时觉得身上压了座山,额头冷汗蹭蹭往外冒,僵持了没一会儿就落下阵来,“好吧。你也知道上清有很多小弟子找我做法器。我就跟他们说,写话本换法器,一视同仁嘛。” “……” 所以现在整个上清山的新弟子都在搞她和师尊的爱情故事? 明净心有些慌,“小师叔,你就不怕师尊出关发现了?” 柳清禾也有些发颤,但是她年少有为敢撞墙,“不会的,师姐是个剑痴,哪会注意这些事?之前的话本还是我硬拉着她,她才看的。没事没事。” 明净心表示怀疑。 柳清禾收到她的目光,担心这位小师侄告密,忙拉拢道:“好师侄,师叔带你去紫域之地那边采风,激发灵感如何?等你见了明孤月,你写出来的肯定是最火的!” 她在意的是火不火么?明净心有些想笑,小师叔居然以这个为由哄她。何况她自己就是明孤月,还见什么明孤月?不过,顺路把陆丫丫姐妹带过去,好像也不错。 于是,她问道:“我能顺道带两个妹妹过去么?” 妹妹?两个?柳清禾不禁想问这位小师侄到底有多少个好妹妹,秉着八卦看妹妹的心理,她不假思索便应了,“当然可以。” 第36章 无忧 在柳清禾求得掌门应允下山后,明净心就带着小师叔去寻了陆丫丫姐妹。 近一年未见,明净心险些没找到门,她没料到这么短的时间,那座满是脂粉气的楼竟变成了一座大杂货铺,一层楼一间挨着一间都是商铺,有卖画的,卖花的,还有织布卖布的等等等。 好些人的面孔她从未见过,若不是陆丫丫眼尖看到她,她可能直接就走了。 “净心姐姐!”陆丫丫见着她也是欣喜,小跑着就赶了过来,一年不见,她的个子高了一些,人也越发活泼,一过来就牵着她到处逛,“姐姐你看,这一年各位姐姐用你给的金子开了好多铺子呢。为了感谢你,我们还把这座楼起名为‘无忧坊’。” “无忧坊?”一旁挺热闹的柳清禾凑了过来,狐疑道,“她又不叫无忧,你为何起无忧坊感谢她?” 陆丫丫年纪小还不知警惕,柳清禾一问,她就如实答道:“因为净心姐姐她……” 明净心暗道一声不好,连忙给小姑娘施了禁言术,随即讪笑接道:“啊,那是因为我给她起了个字,叫无忧。” 说完她还有些忐忑,怕人家孩子给她拆台,结果万没想到,那姑娘竟然噗通一声对着她拜了下去,脸上尽是喜色,一解咒就听她道:“多谢师尊赐名!” ??? 明净心有些迷茫。 她身旁的柳清禾怔了下,旋即反应过来,拍着她的肩道:“瞧不出来啊,小师侄,你一个练气都做师尊了!” “呵呵。”明净心尴尬地笑了笑,再看她那不靠谱的小师叔竟然比她还上心,扶起陆丫丫便哄道:“快,小丫头,喊我一声太师叔听听。” 陆丫丫觑了眼明净心,见她颔首,方才乖巧唤了一声,“太师叔。” 柳清禾禁不住浮出笑意,当即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手串递了过去,“给,拿去玩吧。” 明净心看着有点酸,歪着头唤了声,“小师叔?” 陆丫丫看她这副反应也没敢接手串,还是柳清禾硬塞了过去,“别理她,太师叔比师尊大,听我的,拿着。”扭过头,她还和明净心打哈哈,“这手串没什么用,也就方便引少许灵气罢了。你若想要,我也送你一个?” 明净心瞥了眼陆丫丫手上五颜六色的珠子,果断摇了摇头。 顾忌柳清禾在,她没敢提无忧山庄,只是隐晦说要带她们姐妹去之前应允的地方。陆丫丫乖巧,陆妮妮更是在潇湘馆见过不少人是个人精,一听就明白了,也不多问,只带着妹妹回去收拾东西和众人告别。待到两人将事情处理完善,明净心几人就上了路。 不得不说,有柳清禾在出行便利许多。这一路,她不用御剑带人风餐露宿,仅仅坐在船上看风景便好。 是的,坐在船上,可以上天的那种船。船上还支着遮阳的伞,案上摆着各式仙果,让没见过多少世面的陆丫丫姐妹赞叹不已。 柳清禾亦是得意,一边啃着仙果,一边托腮瞧她,“小净心,别笑人家两个失态,等你见了孤月姑娘肯定也会瞪圆了眼。” 那会是个什么场景呢?柳清禾很是期待。 不过她x再期待也看不见,因为哪有什么明孤月,不都是一个明净心在两边跑么? 自然这个事实,明净心暂时还不打算让小师叔知道。 因此,一临近紫域之地,她就借口陆丫丫姐妹需要休息,将柳清禾带到一间客栈,并以请小师叔品味凡间美酒为由,将自己下好料的百日醉奉了上去。 柳清禾为人单纯,万想不到自己的小师侄还会害人,仰起头就灌了一大口,看得明净心都有些担忧。 俄而,便听砰地一声,她那尚不经世事的小师叔就扑倒了案上,细细看去嘴角还带着抹奇怪笑意,好像在做春梦一般。 明净心不愿探究人家做了什么梦,她只觉得自己此举非常不好,十分有悖师尊教导,心中愧疚万分。小心翼翼将人扶到榻上,她摸出绢帕帮柳清禾擦了擦嘴角粘上的酒液,口中念念有词道:“小师叔在上,师侄时势所迫,万般无奈出此下策,回去后一定多多写话本向您赔罪。” 双手合十又拜了一拜,明净心方才退出屋子,到了陆丫丫姐妹那里,她也没隐瞒,直接就卸了伪装,将真实相貌露了出来。 “丫丫,既然你执意要拜我为师,我也不瞒你。”伸手将面皮扯下,脱尘绝俗的脸慢慢染上妖冶媚态,明净心轻轻开口,表明了身份,“我就是小师叔这几日提到的女魔修明孤月。” 陆丫丫的眼睛霎时露出几许迷茫,明净心理解孩子,给了她再度选择的机会,“之前是我没说清,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还愿拜我为师么?如果不愿,等上清下次入门考核,我再带你去。” 出乎明净心预料,陆丫丫摇了摇头,回答的十分坚定,“我不去上清,我就跟着您。丫丫不会因为您换了名字,就背叛师门的。” 这孩子觉悟这么高么?明净心有些感动,当即唤出许久不用的蔷薇法器,带两姐妹上了天。 也不知是不是她耳朵不好,听错了。在路上她竟然听到陆妮妮问妹妹,“丫丫,今天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怎么明姑娘改了个名,就不想收你了?” 陆丫丫思忖回道:“姐姐,我也不知道。虽然师尊今天扯了一层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我看着没什么变化啊。” 陆妮妮也跟着附和,“我也不太懂。看着是一张脸,都很好看。反正你以后乖乖的,不要惹人家仙女生气。” “哦,知道了,姐姐。”陆丫丫乖巧应声。 明净心这时才反应过来,陆丫丫嘴里的换了名字原来是本来意思,这两姐妹是脸盲,她们根本就没发现自己变了一个人! 扶额默叹,明净心又同两姐妹解释了一番利害关系,但人家两姐妹还是固执己见,坚决要跟着她,还拿柳清禾的话举例,说明孤月这么受欢迎,绝对不会是坏人。 好吧。她输了。 明净心认了命,带着二人回了无忧山庄。 月色正浓,山庄众人已沉入梦乡。明净心轻敲了敲凤思言的门,带着几分歉意将陆家姐妹推了过去,“思言,这两位是我在外认识的朋友,劳烦你多照顾。” 凤思言扬着小脸往陆家姐妹身上一扫,轻点了点头,“好。” 看凤思言又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明净心顿时羞赧起来,搓着手道:“还要麻烦你多替我盯一阵,我的事还没办完。” “哦。”凤思言应了一声,一张小脸看不出喜怒。 明净心觉得愧疚,正要再说些什么,她新收的好徒弟陆丫丫就攒了人家衣袖,轻摇了摇,“思言姐姐,师尊外间有事,这里的事宜你尽可支使我来做。” 凤思言身子小年龄大,在无类城里鲜少有心智相同的孩子愿意陪她玩,陆丫丫这么一主动,她倒觉有趣,“我也没什么事。左右待得时间不长,姐姐你放心去便是。”说完,顺手牵了人家姐妹两进屋,倒把明净心晾在了外面。 受了冷落明净心也不气,自己个跟着走了进去,寻个地方坐下,就跟凤思言聊起了山庄事宜。聊着聊着,她才发现那个令她担忧的未来鸠公子司恒竟然自己跑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凤思言谈到这还有些愧疚,“对不起啊,姐姐,我没帮你看好山庄。” “没事。”明净心倒是想得开,各人自有命数。她将路铺好送到了对方面前,人家不走,她也不能强求。又劝了凤思言两句,明净心担心小师叔那边没人照看,顾不得孤月祖宗的男人们,偷摸摸就溜了回去。 夜色浓稠衬得天上的星星越发明亮,明净心躺在孤月祖宗的蔷薇法器上,一边捏着面皮,一边赏着星空。 蔷薇略过水面,阵阵灵气顺着湖面飘了上来,明净心将手垂了下去,轻轻搅了搅,惬意地哼起了小曲,“风轻轻,夜静静,孤月照山河,清水起波澜,我家的师尊在哪里~在——” 曲未唱完,她猛然发觉指尖涟漪冒出了水泡,鼻尖泛来阵阵腥气,她连忙运着法器腾空,耳听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明净心回身望去,不由后怕,也亏得她跑得快,若是差上毫厘,眼下她便被一条突然涌出的蛇吞入腹中。 唯恐巨蛇再来,她未再看热闹,急急运了法器离去。 只是她不想招惹人家,可那条蛇却好像同她看对眼一般,只一个回眸,就放弃了湖中鱼虾,游曳着跟了过去。 明净心在天上拼命逃窜,大蛇在水下乘风破浪。一离了湖,两人就打了照面,眼看那蛇僵着身子如箭一般向着她射了过来,明净心连忙招出长剑,狠狠劈了过去。 那蛇却也不躲,挺着脑袋就撞了过去,只听咚了一声,明净心的剑竟然出了裂缝,再一挥去,那跟了她一年的普通灵剑就成了碎渣渣。 明净心将剑柄掷了过去,连忙跃上法器逃奔。方才那一剑已使出金丹期的功力,这蛇能全身而退至少是个元婴。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不能以卵击石,该怂就得怂。 只是她从心的怂了,人家蛇却亦可从心的追。追着追着,人家还急了眼,直接在后面吼了起来,山巅树木倾断,站在法器上的明净心也被震得掉了下去。 猩红的竖瞳眨了眨,大蛇似是乐了,甩着尾巴将跌下的美人环住,一溜烟没了蛇影。 第37章 蛇与蛊 “滴答,滴答。” 水滴顺着钟乳石落到额上,明净心缓缓睁开了眼,视野里一片黑暗,正如她现在的脑袋昏昏沉沉,抬起手想要揉揉额头,她却又发现自己的身子动弹不得,一捆粗绳将她紧紧束在石柱上。她用法力挣了挣,竟发觉自己动用不了灵力。 “小姑娘,醒了呀。” 黑暗中亮出一道光,红色的瞳子眨了眨,伴着嘶嘶叫声,从远处挪了过来,冰冷的信子凑到明净心面上舔了一口,男人的声音也带了几分愉悦,“还真是一剂好药,资质万里挑一,这脸蛋嘛也标志。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软若无骨的身子缓缓缠了上来,明净心露在外面的手都起了激灵,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没被孤月祖宗的男人吃了,反而要和一条看不清什么颜色的蛇交|配? 交|配??? 明净心整个人都不好了,除了师尊她不想和任何人搞脖子以下活动,就算是条蛇也不可以。 喉头轻轻耸动,她试着和蛇大哥攀关系,“那个蛇大哥,像你这么高大威武英俊潇洒,一看就是蛇中潘安,我万万配不上,要不我给你介绍个靓蛇相配?” 腥红的眸子轻眨了眨,大蛇蹭着她没有言语。 明净心仍不放弃,“我认识的那条蛇啊,是蛇中西子,通体碧绿,娇娇柔柔,你看了肯定喜欢。” 蛇信子贴到了她的手上,明净心缩着身子犹在负隅顽抗,“它真的比我好太多,没这么多骨头,不会膈到你。而且它还比我年轻!就像……”眼看身旁又亮了一对绿豆眼,她忙嚷道,“你看左边,左边那条肯定是仰慕你威仪,特意寻过来的,别辜负人家啊!” 也不知是不是她错觉,那双绿豆眼好似有些诧异,小小的瞳子越窜越高,已经可以与她眼睛平齐。她被迫和那双小眼瞪大眼,瞪着瞪着倒觉得有几分眼熟,她试着唤了一声,“小青?” 小小的眼睛眨了眨,也跟着回了一声,“孤月?” 这一声分外熟悉,赫然是凤思言口中自己跑路的司恒,只是司恒怎么变成小青了? 明净心微微蹙了眉头x,这时不知是谁燃了团火,黑黢黢的溶洞倏然起了光,身前的事物渐渐明晰起来,她看到自己身前立了个像棍一样笔直的小蛇,小蛇浑身碧绿如玉,正是司恒养的那条噬心碧蛇——小青。 恍如被人抽了筋一般,小青缓缓垂了身子,死蛇一样瘫在了地上。黑暗里缓缓走来一个人影,玄色深衣身子修长,温润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临到明净心身前却是微微一怔,惊道:“你的脸……同孤月好像。” 古人常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撒谎多了遭报应。明净心没想她的报应来得这么早,老熟人在眼前都认不出,她有些担心刚探出头的稻草变成镰刀,连忙无辜解释,“司恒,我就是孤月。你认识这位英俊的蛇大哥么?麻烦帮我说个好话。” 司恒的神色有些微妙,明净心看不大明白,但好在人家还顾着旧情,帮她和缠在身上的白蛇求情,“前辈,这位姑娘是我的故友,还请您放了她。我会再为您择新的药人。” 药人?明净心倏然想起之前在九层塔里见到的那个怪人,但显然这位蛇大哥没打算拿她试药,而是准备直接将她吃了。在她的记忆里,光靠吃就能带来好处的,怕就只有炉鼎了。 可是孤月祖宗不可能是炉鼎吧?她记得炉鼎双修只会被人剥取修为,于自己是百害而无一利。她家的孤月祖宗可是双修狂魔呢。 心里刚给明孤月撇去炉鼎身份,明净心却又见暗处走来一个老叟,那人佝偻着身子,头发花白,脸上更满是褶皱,如果说申屠楠是天人五衰初现,这老叟便是到了天人五衰的劲头,大限将至了。 缠在身上的白蛇随着那人走近缓缓溜了下去,明净心这才发现那蛇其实长得挺漂亮,皮子光洁白皙,从土地上走都不带沾灰,十分适合剥下来给她师尊铺地毯。 可是人家白蛇志不在此,比起地毯,它更喜欢做椅子。身子盘城一团,它在老叟身后站定,任老叟坐了下去。 老叟上了年纪,可一双眼睛却不浑浊,那里面尽是算计,“司恒小友既然认识,我便也卖你个人情,这丫头三阴体质,还修过炉鼎心法,可是大补之药。小友在此好好享受便是,我和小白就不打扰了。” 三阴体质,炉鼎心法? 信息量过大,明净心一时接受不过来,她家的孤月祖宗到底还有多少惊吓是她不知道的? “孤月,我记得之前你说,只要帮你解决沉欲阁,你就会把元阴给我,现在这话还算不算数?” 看来还有很多。明净心被司恒这话骇住,桃花眼顿时惊惶起来,“这……” “你该不会是想要赖账吧?”司恒信步走近,明净心发现他的脸色发白,好似没有血色,心底如雷击鼓却还强自镇定道:“怎么会?这事不能急于一时,这里环境不好,你先把我解开,我们换个地方。” 司恒轻轻笑了笑,“这可是你说的。” 明净心颔首,为了解一时之困,她可以撒谎。可是命运女神并没有眷顾她,司恒没有信,更没有动,甚至还促狭地看着她,“孤月,我方才在逗你,你根本就没说过这句话。沉欲阁是你我二人共同的恨,我是自愿帮你,你忘了么?” 这臭小子居然给她下套? 明净心警惕起来,此时她已然露了把柄,再解释也没多大用处,与其让人家笑话,她倒不如剑走偏锋赌一把。嘴边泛出一抹自嘲笑意,她点了点头,“还是瞒不过你。我确实忘了很多事。” 司恒一怔,“你当真忘了?是那几个散修?” 明净心根本不认识散修是谁,不过不耽误她点头,“兴许吧。我记不清了。” 司恒顿时沉默下来,过了会儿,方才从袋子里摸出瓶药,在掌心倒出一颗,举到了明净心面前,笑道:“还好,这几日我跟前辈学习,练出了一颗能恢复记忆的药。你吃了,兴许就能再记起来。” 不由分说,一颗圆滚滚的药就堵在了嘴边,明净心只要一张嘴就得吞下去,但师尊小时候教过她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许乱吃,司恒虽然算是个熟人,但他不怎么友好,明净心还是不打算吃,她抿着嘴望向司恒的眸里也透了丝狐疑。 司恒却还是面带温和,一手举着药,另一手则体贴地掰开她的嘴将药噎了进去。眼瞧明净心吞下,司恒抚在她面上的手仍未撤下,指腹在薄厚适中的唇上轻轻摩挲,司恒的声音放得很轻,“早在一年前我就在想,你究竟是谁,这才是你的真面容么?” 拎着明净心脸颊端详刹那,司恒却又否认了,“这世上应当没有另一个既修过炉鼎心法还修过弑血煞的三阴体质了吧?” 眉峰微微攒着,司恒望着她的眼里渐渐没了情谊,“我当真没有料到夺舍这种阴损招子也会落到孤月身上。” 眼前人的神色已然算不上好看,如果明净心还未看出他动了杀意,那她这两百来年就算白活了。 狠狠一甩头,她将那只占便宜的手挣开,目光亦是清寒,“你胡说什么?瞧不出我脸上的只是面皮么?跟了个怪老头几天连我都认不出了,还说什么夺舍?当真笑话!若我真被夺舍,为了不被人发现,第一个杀得就是你!蠢货!” 这一招是她从话本里学来的先发制人,别看她骂的起劲,实际上一颗小心脏正砰砰乱跳着。不过好在有点效果,司恒乖乖将手撤了下去,还倒退两步,垂着手看她,显然陷入惊惶。 明净心再接再厉,“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松开?那老头来历不明的,你不怕再被人算计了?” 这话是她随口说的套话,可司恒听罢竟露出诧异,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惧,指尖微微颤栗,又猛地向后退了一步,“你……记起来了?” 明净心当然没记起来,就算是神药也不可能药到病除,不过司恒的反常倒让她明白过来,这个人曾经被算计过,而且还很惨。她点了点头,故作遗憾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阿恒,切莫一错再错。” 昔日的温和再度回到男人脸上,司恒唇角轻弯,略带自嘲地笑了笑,“像我这样的人,还怕个什么呢?若是那位前辈的方法有效,即便是杀再多的人,我也愿意。” “他教了你什么?”明净心套话。 司恒扬手,将小青缠在了臂上,轻轻抚了它的头,柔声道:“借蛊分|身。今后,小青就是另一个我。” 借蛊分|身? 莫不是借助蛊术让妖兽成为自己的傀儡,抑或是更高级一些,相当于出窍修士的元神分|身? 明净心不大明白,好好的一个人不练元神,偏偏要用兽代表自己。难不成,这位外表英俊的男人其实更渴望做一条蛇? 微微抿了抿唇,明净心开口问了一句,“那小青它愿意么?” 司恒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笑出了声,“小青它难道会说不愿意?” 小青不会说话,你就替它做决定了?你真是它的好爹爹。 明净心敷衍地笑了一声,又让他帮自己松绑。 可是司恒还是不动,明净心有些急了,“阿恒,你快放我出去,若是让上清派的人寻来,你们可就惨了!” “上清?”司恒眉峰一挑,方要细问,就听外间传来一声哀鸣—— “呃,不好,这剑修好生厉害,小友快跑!” 第38章 小娇妻 听到老叟唤他,司恒当即熄了篝火,明净心复又陷入黑暗之中,灵力被锁她开不了心眼,只能凭耳朵听四周声响。 “窸窸窣窣。”好像有人从身边跑过。 “哐哐苍苍。”似是巨蛇砸到了石笋。 “咚咚——啊——”许是有人被打伤,明净心听得起劲,感觉外间的惨叫不是嘈杂,而是一曲奇特的哀乐,像那种上了年纪还想占她便宜的老东西,被打的越惨越好。 须臾之后,外间倏尔静谧起来。明净心的眼前亮了道光,一粒粒微弱的萤火自外间汇集,照亮了远方人的身影。 那人手持利剑,身着青衫,远远望去如在轻烟雾中,似真似幻,明净心一瞧便露了喜色,弯眉唤了一声,“师尊!” 沈清澜闻声走了过去,轻轻一剑斩断绳索,还没开口质问,眼前的姑娘就扑倒了她怀里,呜呜哭了起来,“师尊!” 沈x清澜顿时没了话,小徒弟哭得可怜,她不好把人推开,只好侧开剑身,探出手将人搂了进去。 明净心枕在她的肩上嘤嘤唤着,听着凄惨,但若是扭过头细看,就会发现这姑娘的眼角并没有泪,她的演技从五百年后到现在依然很稳定,只能靠声音伪装。 五百年后的上清仙尊是知道不说,现在的幽兰真人则是根本就不知道。沈清澜只觉得小姑娘是受了惊吓,需要她安慰。 轻手拍了拍小姑娘的背,沈清澜柔声哄道:“阿净,没事了。” 阿净? 原来装柔弱可以听到师尊唤昵称。 为了甜言蜜语,明净心枕在沈清澜肩上又呜呜哭了两声,“师尊,这里面有蛇,好可怕。呜呜呜。” 沈清澜又轻抚了抚她,柔声道:“那条白蛇已经走了,不用怕。为师带你出去。” “好。”明净心糯糯应着,环着师尊的手却未松开,沈清澜无奈,只好揽着小徒弟缓缓挪了出去。 黑暗里两颗绿豆闪了微芒,一条青蛇从石缝中钻了出来,竖瞳一眨不眨望着洞口,嘶嘶吐了信子。 ※ 今时不同往日,有师尊相伴,曾经骇人的湖面,明净心也未感惊惶,她只觉月色正好,湖水静谧,分外温馨;然而搂着她的沈清澜却觉得怀里的小徒弟十分凄惨,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不止让她的小徒弟暂时封了灵力,甚至身子也受了重创。 从被发现那刻开始,她的小徒弟就只会依偎在她怀里,软软绵绵,好似被人抽了骨头。心中一阵怜惜,她放出灵力在明净心的身上探了探,意外发觉这个小徒弟内外健全,好像也没受什么伤。 不过她没有直接点出,而是吩咐,“净心,外间危机四伏,下次下山要得我应允,勿要再自己乱跑。” “是,师尊。弟子知错。”明净心枕在她肩上轻轻应了一声,想到自己好像是跟小师叔出来的,也不算乱跑,就又解释道,“师尊,我这次是同清禾师叔一起出来的,并没有违反门规。您不要生气。” 明净心辨认师尊生气的方式,就是看称呼,比如师尊平常会唤她“阿净”,偶尔不高兴了就会喊“净心”,而喊全名“明净心”的时候就标志她这个小徒弟该捧花跪地了。 当然这一套经验适用于五百年后的上清仙尊,现在的上清派大师姐还没这么套路,她就仅仅觉得净心比阿净更顺口。 轻轻应了一声,沈清澜的声音依然平和,“你不用怕,我并没有怪你。至于清禾,她不是在上清山附近寻灵材么?” 上清山附近寻灵材?看来小师叔是撒谎带她出来的。 明净心腹诽了一声:小师叔真不靠谱。她将沈清澜引到了客栈,当沈清澜看到躺在床上一脸傻笑的师妹,舒缓的眉峰微微蹙了蹙,明净心从那双凤眸里看到一丝嫌弃,连忙帮小师叔解释,“师尊,小师叔没有贪杯,就是不胜酒力,只喝了一口就成这样了。您别怪她,这都是我的错。” “这同你又有什么关系?”沈清澜回眸觑她,见明净心支支吾吾连连认错,心下明白几分,又道:“罢了,让她睡吧。我们去你那间。” “好。”明净心引着沈清澜去了隔壁房间。心中有愧,她不敢入座,只端正站在师尊面前,两只手搅在一起,惘然无措。 沈清澜看出她心里有事,而且这事还不能告知与她,她也不想强人所难,便道:“你若有事,便告知于我;若无事,便去休息吧。明日我带你回上清。” 师尊竟然都不问她为什么会和小师叔在这么? 一股股暖流在心头荡漾,明净心的眸子化成了水,春水顺着目光飘到沈清澜的身上,明净心的眉眼带笑,“那师尊,我去歇息了。” “去吧。” 明净心敛襟颔首,转身进屋后,却又缓缓挪了回来,“师尊,这屋里仅有一张床铺,您去里间休息吧。我在外面坐一夜便好。” 沈清澜自然不会让刚受过惊吓的小姑娘坐一夜,她坚持让明净心休息,可明净心就是不肯,一来二往,更是表示除非师尊愿意和她一起进里间休息,不然她就不依。 沈清澜没有办法,只好同她进了内室。 内室的床其实很宽敞,就算躺了两个人也不会拥挤,但是沈清澜却没有和小徒弟同床共枕的心思,即便到了内室,她也只是和那日夜宿山洞一般,盘膝坐在明净心身旁。 想到现在的师尊喜欢她装柔弱,明净心决定努力一番试试,她轻轻拽了沈清澜衣袂,捂着胸口瑟瑟发抖,“师尊,我一闭上眼就看到那条大蛇,太可怕了,我睡不着。” 这一招有些效果,沈清澜听罢便侧身觑她,“不必担忧,那条蛇已经被我打跑了,你安心歇息便是。” “嗯。”明净心阖了眸子,过了会儿,就听一声尖叫,倏地坐起了身,再之后轻车熟路地将沈清澜环住,埋在人家背后呜呜哭了起来,“蛇!师尊!” 沈清澜盖在眸上的眼帘微微颤了颤,明净心将她牢牢拥着,这般近的距离让她觉得两人好似贴在了一起,心头蓦地悸动起来,她未挣扎,只道:“净心,松手。” 明净心当然不依,只一连唤着害怕。 沈清澜无奈,也不知这小姑娘方才到底经历了什么,任着对方搂了一阵,她竟听到身后传来平缓的呼吸,那小姑娘居然搂着她睡着了。 唇边泛出一抹苦涩,沈清澜松了环在腰前的手,轻轻将明净心置在了身旁。垂眸望着那张似明孤月更似她的脸,沈清澜竟觉得有几分好笑:真不知这人是存了什么心思,竟然会用这样的一张脸来上清。 正身坐回,沈清澜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衣袂掖到了明净心手里。 翌日,明净心醒来看到自己掌心的青色衣袂,微微怔了怔,她明明记得自己昨晚把师尊拥在了怀里,怎么今早就只剩一个衣袂了,难不成师尊嫌她失礼,把她打晕了? 这不符合师尊的作风啊。五百年后,师尊嫌她失礼,都是罚她面壁,自己在那歇息。 俗话说人越老越稳重,也许年轻的师尊就是这么暴力吧。明净心摇了摇头,一回神手上的衣袂也丢了,再抬头就见沈清澜站在床边,一张脸看不出喜怒,她跟着坐起,糯糯唤了一声,“师尊。” 沈清澜颔首,半句不提昨日之事,只道:“梳洗一番,去清禾那屋寻我。” “是。”明净心应了一声,见师尊出门,她收拾一番,也走了出去。 去到小师叔房里时,柳清禾已然醒了,正捂着头晕乎乎得发懵。 明净心在师尊身旁站定,就听小师叔道:“师姐,你不是闭关么?怎么到这了?来会儿小娇妻?” 小娇妻?! 师尊背着她还有别人? 明净心竖起了耳朵,结果便听师尊应了一声,“我来捉你回去禁闭。” “啊?”柳清禾猛然惊醒,窜着就下了榻,“师姐,我没犯错啊!我出来是和师尊打过招呼的,师尊也同意了!” 沈清澜淡淡回她,“师尊是同意你去上清山附近寻灵材,不是让你来紫域之地。我也不过问你缘由,你回去闭关修炼便是。” “为什么啊?”柳清禾不满。 沈清澜却没惯着她,“你身为师叔,若是出事,怕都护不了净心,还不应该闭关苦修么?” 柳清禾撇了撇嘴,喃喃,“有了徒弟就忘了师妹。护徒弟的活本来就是师尊的么。”饶是她心中万般不愿,但还是拗不过师姐,更不敢得罪师姐背后的师尊,在费了一番口舌之后,她就被师姐带着回了上清山。 在回程路上,柳清禾突然发现小师侄身边少了两个姑娘,她爱好八卦,但却并非不懂事,只同小师侄使了眼色,将一张小纸条递了过去。 明净心十分上路,也放缓速度,御剑行到小师叔身边,展开看了一眼:这是我研究是符纸,不用笔墨,你捏着她心里想事,纸上就会自动出来。小师侄,我小侄孙和她姐姐呢? 明净心将纸递了过去,纸上书道:他们寻友人去了。 柳清禾看了眼,又递了过去:那你师尊知道这事么? 明净心回道:不知道。 柳清禾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将纸递给了她:你放心,师叔我也不会多嘴。你要好好写话本慰劳师叔啊! 明净心同她笑了笑,也递了过去:师叔你说也没事。我相信师尊不会怪我。 柳清禾哼了一声,将纸收了起来。 明净心也跑回师尊身边。 一路上柳清禾都没有多嘴,回到上清,她便和师姐一起去见师尊,没等师尊怪罪,x就十分识时务得自请闭关,并未提及明净心的事,只是临闭关前,和师姐叮嘱了一句,“还是小娇妻好。师姐,你可千万不要学大雕侠侣那样,看上小徒弟。” 沈清澜听得莫名其妙,只觉师妹出去一趟好像病的更重了。 第39章 美梦 之后的几天,沈清澜依然没有过问明净心外出时宜。人家不问,明净心也不上赶着暴露,只是那日小师叔提及的“小娇妻”还是令她颇为在意。虽说私心里她觉得那是代指她,不过万里也有个一,为了防止师尊给她找师娘,她还是决定跑去旁敲侧击一番。 “师尊。” 手里捧着束花,明净心推门走了进去。屋内沈清澜坐在案上,手中正捧着本书,明净心偷偷瞥了眼,发现那是讲禅修各类心法的。 早先她就疑惑为什么五百年前的师尊不会禅术,原来只是起步晚,从现在才有了兴趣。 沈清澜并未避讳她,小徒弟来了,她也没将玉简藏住,应了一声就继续翻看起来。 明净心将刚摘好的独占春插到赏瓶里,见师尊在忙,也不打扰,垂手往沈清澜身旁一站,默默等了起来。 她没有等多久,或者说根本就没有等,沈清澜便开口问她,“可是有事?” 明净心支吾道:“也没什么,就是师尊,您那日……嗯,就是您不是在闭关么?怎么会来紫域之地了?” 沈清澜置了书,回过头觑她,声音清清淡淡,“自是为了寻你。” 那日她功成出关,回到新接手的天玄峰一看,不止新收的小徒弟不在,连她的师妹也没个人影。去寻了师尊才知道,师妹带着小徒弟去山下寻炼器灵材去了。但当她以魂灯为媒,探小徒弟位置,却显示她那徒弟居然在紫域之地。 唯恐新收的徒弟出事,她便寻了过去,未料一赶过去,还真碰上了事。看来她这新收的徒弟不是个省心的。 明净心确实不是个省心的徒弟,但她很会疼人,一察觉师尊话里带了不满,她便小碎步挪了过去,轻手帮师尊捏了捏肩,讨好道:“便就知晓师尊疼我。师尊放心,日后弟子外出一定同您禀报,未经您允许,绝不离开您半步!” 那岂不是要天天黏在一起?沈清澜听得生笑,唇边泛起清浅笑意,抬手招呼人近前,略探了探,发觉小徒弟的灵力已然恢复,便持了她的手向外走去。 “净心,将那日留给你的剑谱舞给我看看。” “是。”明净心领命,持着剑便舞了起来。 彼时的师尊剑法凶如猛虎,有劈山倒海之势,明净心虽然已然练熟,但招子上却还残留了近两百年禅修习惯。 落叶垂在剑锋,明净心一抖手腕,绿叶轻轻飘起,回身一扫,却还能稳稳当当将树叶接回去。 一套剑法施完,那落叶却还是完完整整,被明净心托在了剑上。沈清澜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剑法如此轻柔,一招一式间她感受的不是凌厉杀气,而是一种宽厚宁和,如果说她的剑是破,那明净心的剑就是慈。 能使出这样剑势的姑娘,怎么会是魔修呢? 沈清澜对眼前姑娘更是怜惜,眼看明净心垂着头走了过来,她不由伸手在那头乌黑秀发上抚了一把,“净心,你的剑气有如水泽万物,为师很是欣喜。” “师尊?”明净心探出了头,眼里闪了星星。 沈清澜轻道:“剑道由心,剑势由人,翻江倒海是剑,微微涟漪也是剑,不必框于其中。” 明净心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不是那天司恒给她的药效发作了,自打回来她脑中就不断浮现曾经同师尊在一起的往昔。犹记这句话,当年她方才随师尊学剑时,也曾听过,当时她便觉得师尊是个顶顶好的师尊,从不像小师叔话本里的刻板师父,一定要让徒弟分毫不差的舞过才算过关。 “净心,将你手上的剑递给我瞧瞧。” 正回忆着,明净心又听沈清澜唤她,应了一声就将剑递了过去。 沈清澜拎着剑,上下一打量,话里带了几分犹疑,“这是灵宝堂分发的低阶灵剑?清禾没给你打一把佩剑么?” 小师叔这一年就摧残她写话本了。别说佩剑,发簪都不给打。明净心听了就心酸,但也不好背后说人家坏话,就低着头轻摇了摇,往师尊怀里又钻了钻。 沈清澜一怔,忙将剑向外偏了偏,空着那只手僵僵抬起,愣了愣,才轻拍了拍,“初识剑道,这一柄也够用了。” 话是这么说,可没过几天沈清澜就自行下山,去往东海深渊砍了一只玉蛟,取了一块白玉鳞片回来。 鳞片白如美玉,触手温凉,明净心打远了见着就眼熟,她记得师尊托小师叔打给她的法器,就是以它为灵材,那是一柄放到太阳下都能透出光的长剑,师尊给它命名为从善,希望她禅心清净,善业有成。 眼下少年师尊又拿了这个鳞片,莫不是要给她打法器?明净心唇角噙笑,对着御剑凌空的沈清澜挥了挥手,“师尊!” 沈清澜垂眸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将鳞片藏入袋中,未做停留就上了曲水峰。 明净心对水霓裳一事还心存忌讳,眼看师尊走,也不敢追过去,只得自己一人在天玄峰上生闷气,嘀咕师尊是不是看上了别的小弟子,不喜欢她了。 身旁一束天上百合开得正胜,明净心顺手拾了一朵,信步走到石桌旁,坐了下去。伴着清雅花香,她将曲水峰近年招收的弟子数了个遍,“景秀秀,师尊应该不喜欢花拳绣腿的姑娘;步聪明,他是挺不聪明的;倪三三,她是水峰主的拥护者,资质平庸……” 数着数着,明净心发现其实她也不知道曲水峰还有多少人,轻轻叹了口气,她一手捧着花,一手托着腮开始望着天际出神。 这几日,师尊和她的往昔分外清晰,她记得曾经也出过这种情况,师尊外出回来,没有直接找她,而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她还以为自己惹到师尊,就捧着花守在门外等着。 结果,没想晚上师尊回来,竟然给她带了礼物,虽说是一直藏着,等她说了好多好话之后,才拿了出来,但她看得出来,那礼物是特意带给她的,她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先抑后扬,欢喜加倍吧。 那么,少年师尊也是要给她惊喜么? 明净心忐忑等着,待到金乌西沉,她终于盼到师尊回来。青衫飘逸,一头长发简单簪在脑后,凤眸清澈,无悲无喜,足尖一点便落到了明净心身前。 明净心连忙起身,将手中鲜花递了过去,“师尊!” 沈清澜信手接过,见小徒弟的脸上满是期待神色,倏然升起一抹逗弄心思,淡淡觑着她道:“可是有事?” 明净心抿着唇角,只笑不语。 她不说话,沈清澜也不说,抬了步子就往屋里走,明净心跟在后面。两人进了屋,沈清澜持着花坐在椅上,看小徒弟还是噙着笑不说话,她竟然觉得十分有趣,自顾自低头拨了拨花,亦不主动开口。 最后,还是明净心熬不住,蹭到了她身边,半蹲下身抬头问她,“您回来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看着晶莹剔透的,是玉么?” 大眼睛扑扑灵灵,软软糯糯得望着你,看着就像等着吃骨头的后山大白,沈清澜的心顿时软成一团,禁不住抬头摸了小徒弟的头,回道:“不是,是白玉鳞片。” 果然是上品灵材,明净心心思微动,又问道:“那您是要用它给自己打法器么?” 沈清澜拨着小徒弟额前碎发,轻道:“不是,我是要送给一位故友。” 故友?师尊在外果然有人了? 心里顿时警惕起来,明净心将苦涩藏在心底,脸上布着虚伪笑容追问:“那位故友是?” “你的本家明孤月。”沈清澜在小徒弟脸上掐了一把,哄她回去,“去歇息吧。” “哦。”明净心摸着自己的脸,心情复杂得走了出去。 原来她的情敌是明孤月,虽然她现在就是明孤月,但还是好酸啊! 师尊,您的乖徒弟阿净不香么? 哦,她差点忘了,现在的她没有与生自带的清莲体香,确实没之前香了。 轻抽了抽鼻子,明净心望着天上的一轮孤月,幽幽叹了口气,“唉。” ※ 沈清澜回来,明净心写x话本需要背着人,再加上柳清禾闭关,没人给她打法器,这大大影响了明净心创作的积极性。以往她每晚都点灯夜战写话本,如今却只剩对床发怔想师尊。 “师尊现在在干什么?是在研究禅修,还是在研究剑谱。” “总不会在想孤月祖宗吧?” 心思混乱,明净心躺不下去,干脆翻身坐了起来,手指在榻上敲了敲,想着干着急,不如出去碰运气,就推门走了出去。 外间繁星点点,明净心没有看到赏月的沈清澜,心里有些遗憾,她缓缓挪步回去,却听师尊房外传来“啪”地一声。 赶过去一瞧,竟然是一本书。 “净心?” “不许看,拿去烧了。” 沈清澜的吩咐从屋内传了出来,明净心乖乖应了一声,“是。”低下身将书往怀里一揣,在外间寻了个离师尊远的地方,燃了团火,借着火光,翻了翻。 “孤月,我要?” 只一眼,明净心就被吓蒙了,这书该不会是她想得那种吧? 又往下看了两眼。 “孤月,你好棒。真舒服。” “明孤月将她的什么搭在了沈清澜的什么上,两人干了什么什么,然后什么什么,到达极乐。” “……” 纵然书上的内容已经被墨染晕,但明净心还是看懂了,这是一本放到俗世要被禁的书,内容是明孤月和沈清澜,而且她师尊是下面那个。 忍不住又翻了一页,明净心倏然听到身后有人唤她。 “净心。” 身子一颤,明净心连忙将书合上,一狠心将书掷进了火里。 篝火噼里啪啦,写着不良内容的书页慢慢成了灰烬,沈清澜看得满意,回身便走了。 明净心却好像得了小黄文后遗症,是夜便做了一场春梦。 梦里她和师尊独处在一间山洞,两个人的身子紧紧帖在一起,沈清澜的眸里含了清泪,梦中的她将师尊搂在怀里,轻轻拭了泪花,带着几分笑意道:“是我迫你,与你无关。别哭,清澜。” 梦境分外清晰,以至于翌日醒来,明净心都想扇自己。 怎么能对师尊做这种事,说这种话呢? 硬吃了人家还不许人家哭?实在是太渣了!—— 作者有话说:是不是已经有小可爱猜出女主身份了~ 第40章 外出闭关【倒v结束】 心里有愧,那晚过后,明净心对沈清澜的照顾更加无微不至,除去每天惯例的送鲜花外,她还晨昏定省,早晚帮师尊挽发散发,更衣解带,当然这些是她五百年后同上清派仙尊常做的事,不过放到方才开峰的幽兰真人身上,似是有些吃不消。 第一天倒也还好,明净心去的时候,沈清澜已然换好衣衫,听小徒弟说要帮她挽发,也就坐在镜前,任她拿着青玉簪挽了个朝云近香髻。 再之后小徒弟还不走,非要守在她身边端茶倒水得伺候,虽说其他峰的弟子也有给师尊奉茶的习俗,但她总觉得自己收的是徒弟,不是丫鬟,与其留在身边伺候,倒不如打发她出去练剑。 就这样,明净心被打发走了。 不过她还是对梦里欺辱师尊不安,晚上就又跑了过去,一见师尊要歇息,就争着要帮师尊散发宽衣,沈清澜不依,她看夜里天寒,又抢着要暖被。 弄得沈清澜又回忆起那本书的内容,唯恐自己莫名其妙得被人吃了,干脆把小徒弟请了出去,顺带在房门列了个结界,美其名曰:考验小徒弟的阵法数术。 阵法数术明净心并不是十分擅长,但到底活了两百年,许多事还是略通一二。她站在门外看了看,须臾之后就有了解法,但她却没有破阵,反而摇摇头,回了屋里。 她看得出来,那个阵法繁冗,不是初学者可以破的,师尊是不想她进去。 都是小黄书害人,害得师尊都有心理阴影了。 可是师尊,你的乖徒弟阿净是绝对不会不经允许就过境的啊! 纤指在墙上画了圈圈,明净心突然想找那位罪魁祸首聊一聊。 作为一个实干派,她一有想法就开始了行动。翌日一早,就将华紫辰喊了过来。 华紫辰来时,正是东方烈阳初生,她踏着石阶来到山峰,正瞧见沈清澜在练剑。身姿缥缈,剑势如虹,霞光映在她的身上,美的似个幻影。 华紫辰看得失了神,吓得明净心以为自己又多了一个情敌,连忙拉着她进屋。 那边声响过大,沈清澜亦收了剑,回眸觑她。 华紫辰见状,拱手施了一个同辈礼,笑道:“沈师姐,我见你方才舞剑甚是欣赏,不知——” “不行!”话还没说完,明净心的手就抬了上去,牢牢将华紫辰的嘴捂住,拖着她就向屋里走,“你还要和我论道呢。别打扰师尊练剑!” 华紫辰觉得自家妹妹的眼睛带了股杀意,她茫然得挪着步子,连拉带拽被掖进了屋子。 眼看妹妹的目光如刀似剑,她贴着椅背眨了眨眼,迷茫道:“净心,你生气了?是觉得哥拉着你师尊切磋太失礼了么?” 切磋?明净心会意过来,脸上的寒霜渐渐消散,昔日的柔和再度浮了出来,“是的,哥,我对你很失望。她虽然是你师姐,可也是我师尊。你说你要和她切磋出个好歹怎么办?那可是元婴中期的修士,你才方才结丹。” “对不起啊,净心,害你担心了。”华紫辰搔了搔头发,为难道,“你也知道哥就这个毛病。在师尊那边,哥也不敢跟她老人家提,也就只能来你这犯犯病了。” “……” 这么诚恳的么? 明净心帮她斟了杯茶,推了过去,“难为你了,哥。你和申屠太师伯相处的还好么?” 华紫辰喝了口茶,茶杯放下,她的脸也换了模样,所有微妙的小表情悉数藏了起来,抬眼间,竟把明净心吓了一跳。 “师……师叔?”棺材脸师叔回来了?明净心有点想逃。 华紫辰看她惶恐不安,倏地一下泄了气,呲牙同她摆了个鬼脸,“瞧你吓得,不就是给你展会了一下我在师尊面前是个什么样么?你放心,我再怎么样,都是你哥,不用怕。” 明净心听着竟然有几分感动,她弯起嘴角笑了笑,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几百年后的华紫辰会成了棺材脸,都是申屠太师伯教的好啊。 她举起茶壶又给华紫辰添了杯茶,安慰道:“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申屠太师伯虽然刻板了些,但确实修为不俗,是个名师。哥你要受不了,就常来天玄峰找我,我陪你谈心。” “好啊!”华紫辰接过杯,同明净心轻轻碰了一下,“一会儿陪哥切磋,手都痒了。” 明净心苦笑,“好。不过切磋之前,我先问你个事。那个……”她勾了勾手指,示意华紫辰凑近,压低声音问:“你知不知道都有谁在写我师尊的话本?” 华紫辰眨眼想了想,也低着声音回道:“好像挺多的。也不知道是谁兴起来的。说到这个,我师尊好像都知道了。那天她还把我们喊过来,说如果发现谁写,严惩不贷。” 明净心感觉心头有些发颤,“那抓到过么?” 华紫辰摇了摇头,“还没有呢。不过师尊开始查了,她老人家还说第一个抓到的,要从严处置,杀鸡儆猴呢。” “……” 好可怕,她想走。明净心慌得打颤,却还故作镇定,“那哥你以后看的时候小心点。” “放心吧。有好看的,我带上来和你一起看。” 明净心对她笑了笑,“好。” 有了这么一出,明净心觉得自己不用找那个罪魁祸首了,落到申屠太师伯的手里比被她找到还惨。眼下她比较担心自己,迫切想要出去避避风头。 也不知是不是心有灵犀,没过两天,沈清澜就同她道:“净心,我想带你外出闭关一阵,不知你……” “我愿意!”没等师尊说完,明净心就喜滋滋地应了下来。心道:外出,闭关,两人独处,这不就相当于她前些日看到话本里讲得蜜月么? 这么好的事,她当然得答应。 ※ 在明净心的话本里,有这么一幕,沈清澜带着她去鸟语花香,绿树成荫的神仙地方,两人席地躺在花丛中,十指交错扬首望着星空,她探出玉指点着飞来的萤火虫,笑道:“夜色真美。” 师尊躺在她身旁,轻轻嗯了一声,“不如你美。” 然后两个人一起转头,鼻尖对着鼻尖,酱酱x跟着酿酿,做了许多被她烧掉的事。 当然在话本里,这些事都被一笔带过,师尊教过她要洁身自好,不能和大家分享私房爱好。她得听。 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和师尊外出闭关,五百年后的上清仙尊只会带她在山里闭关,外出基本都是游山玩水,哪里风景好去哪,哪里灵气足,就带她多待上几天,从未去过什么艰难险境。 结果没想,这一次她就去了。 那是一个四面临海的孤岛,说是岛倒不如说是几块大石头,方圆不过六丈地,也就够她和师尊躺下来滚个四五圈。 海浪在身旁呼啸,鸟兽在头顶喧嚣,明净心的水性不是很好,看着这排浪而来的水,都担心涨潮时把她自己给淹了。 “师,师尊。”明净心从心地挪到沈清澜身后,拉着她的衣角躲了起来。 沈清澜扬手设了个结界,牵着小徒弟走了出来,“修真本就是与天争道,险象环生之地最宜锤炼心性,亦可感悟剑道。你放心修炼便是,为师就在身边。” “嗯。”明净心点了点头,盘膝坐了下来,浪花滔滔,她的心静不下来,过了会儿,她睁开眼,发现沈清澜就坐在她身旁,纤指向外挪了挪,她牵着师尊衣袂,心也静了下来。 天上暗无星光,唯有一轮弦月发着淡淡幽光,明净心蓦地想到话本中的情景,指着夜空道:“师尊,您看,夜色真美。” 沈清澜闻声睁了眸子,余光瞥到小徒弟的指头指着弦月,她应了一声,“嗯,孤月凌空,别有一番风景。” 孤月?好端端的怎么提到孤月祖宗了? 难道说师尊当真更喜欢明孤月? 明净心越想心里越酸,唇边尽是苦涩,她收了话题,离师尊又挪了两步。 手搭在师尊衣袂上,明净心方才阖眸,却感觉心头一阵发乱,额头如似火烧,脑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叫嚣着,“杀。”“杀了她。”“要杀更多的人。” 声音越来越大,明净心头痛欲裂,她忍不住捂了额头对抗,“不,不能杀。” “净心?”听到声响,沈清澜亦回过了头,身旁小徒弟牢牢捂着头,痛苦让她的脸略显狰狞,心道一声,“怕是发作了。”她连忙回身,将人揽入怀里。 怀中小徒弟依然在挣扎,咫尺之间,她听到了对方的呢喃,“我是绝对不会杀了她的。清澜可是我的爱人。” 爱人? 沈清澜愕然一怔,耳边听到小徒弟痛苦地哀嚎,她又回过神,抚着对方的发安慰,“净心,不要怕。跟着我念,尘根清净,禅寂入定……” 意识迷惘间,明净心好似听到师尊在她耳边念着禅修心法,她试着跟读,默默将心法运转。 须臾之后,竟觉头脑开明,那个好杀的欲望渐渐消散了。 “师尊。”清醒过来,明净心才发现自己在沈清澜怀里,心里莫名觉得很值,她就势倚在师尊肩上,轻轻蹭了蹭沈清澜的脸。 令她觉得意外的是,沈清澜没有推拒。 是因为她病了么?可该怎么解释她这突如其来的病呢? 正思忖着,明净心忽而感觉一丝灵力漫在身上,是沈清澜在探查她。心里惊惶,她倏地坐直身子,一双桃花眼紧紧黏在师尊脸上,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她看到沈清澜的眉目既明又秀,也看到沈清澜的薄唇不点而朱,可她没有看到看到眉目生怒,唇角衔冰,她师尊那张清雅如莲的面上风波不惊,没有喜,没有悲,但好像有那么一丝怜意。 她听到师尊开口,轻轻唤了她的名讳,同她道:“净心,随我修禅吧。” 修禅? 这一刻,明净心恍然悟道:师尊当年是否也因着一些事,才去修了禅道?—— 作者有话说:ps.感谢小晴风的地雷以及九皇叔的地雷轰炸~(づ ̄3 ̄)づ╭~ 提前预告一下,明天入v,从24章开始倒v,大家抓紧看~另明天有三更,v后日更偶尔双更,目标9月中旬完结,么么哒~《 》 40-50 第41章 出关 海水漫无边际,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鱼兽跃起,激得浪花起起伏伏,明净心紧合的眸子微微睁开,她瞟了眼一旁心平静和的沈清澜,默默舒了口气。 也不知是不是周遭环境太过可怕,最近她一闭上眼,就能看到血腥场面,不是倒了一地尸首,就是残碎的妖兽尸身,甚至方才她还看到了沈清澜被一鞭子抽裂了衣服,血花都带了出来。 真是心疼死她了! 人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难不成是她前一阵天天构思孤月姑娘和幽兰真人相爱相杀的故事,这才一闭眼都是那些景象? 不行,不行,相爱相杀不能写了。她还是继续写她的小甜饼吧。 眼眸合上,明净心开始在脑内谈起小恋爱,爱着爱着,再浮现的就只有师尊的笑脸以及一些欢声笑语。 她不由想起之前小师叔劝她时说过的话,“净心啊,追师姐不如做梦,梦里有百万倾国佳人,数不尽的上品器材,还有随处可听的小道消息,总之梦里什么都有,你就做梦去吧。” 当时她嗤之以鼻,眼下却觉甚是在理,她这奇怪的梦好像话本剧,一出接着一出。先是师尊追着她,要教她禅修;接着她固执己见就是不学;然后师尊好像是急了,硬逼着她学,她还是不学,给师尊找了个麻烦,自己逃了。 “……” 这是顽劣弟子与尽责师尊的话本么? 明净心觉得有些新奇,她没有强运心法静心,任由梦发展下去,之后—— 她就发现自己的梦又成了炼狱。浮尸、血痕、心怀不轨的人与杀戮比比皆是,她禁不住再度睁开了眼。 这一次,她发现沈清澜也在看她。唇角微微颤动,她讪笑唤了一声,“师尊。” 沈清澜未言语,一双眸子瞄着明净心额头,见那花钿依然红艳灼目,眉梢微微蹙起,扬手间幻了一个禁咒,将明净心牢牢圈在里面。 伸手是墙,背后没有退路,甚至眼前除了一丝亮光没有其余景象,明净心有些慌了,“师尊?”说话间暗暗施了法力,竟发现以她金丹期的修为动不了这禁咒分毫。 正是惊惶万分,唯恐师尊要清理门户之际,沈清澜的声音幽幽传了进来。 “禅之一道,最讲究心静,静而后净。净心,不必多想,安心在里面修行。” 只是看不惯她做白日梦不用心么?那还好。明净心松了口气,又问:“那师尊我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沈清澜回道:“小有所成之时,为师自会放你出来。” 这是说学到师尊满意就可以出来了。 明净心明白了,乖巧应了一声,席地便开始修炼。 心无旁贷之时,那些奇怪画面也尽数消散,明净心不知自己在小白屋蹲了多久,待到出来之后,只觉师尊的修为已然到了元婴期大圆满,只消再历个劫就能突破出窍了。 明净心禁不住为师尊喝彩,百来岁的半步出窍,放在哪个年代都是翘楚,只是—— 如果四百多年前就已经是半步出窍,依照师尊的悟性,应当早就飞升了吧。为何五百年后还处在渡劫期大圆满呢? 桃花眼中露出一丝迷惘,明净心望着沈清澜,青衫不染纤尘,长发被一根玉簪简单挽在脑后,目光清澈又幽远,她从少年师尊的眸中看到几分上清仙尊的影子,不由生出眷恋,小跑着便扑了过去,“师尊!” 眼看着一个俏丽佳人踮着脚奔向自己,沈清澜微微踟蹰,止住想要避开的念头,任小徒弟将自己牢牢搂住,微垂的眸里映着水一样的柔光,她探出手轻抚了抚对方额头,唇角竟也不由噙上一抹清浅笑意,“可以了,我们回去。” “嗯!”明净心没有多想,只觉是自己修为进了半阶令师尊满意,点点头揽着沈清澜便随她走了。 待回到上清,见到已然出关的柳清禾,她才发现原来自己额上的花钿竟然变浅了,对此柳清禾还心疼道:“师姐,你到底怎么折磨我这小师侄了,瞧瞧人家花钿都掉色了。真是,来,净心,随师叔去补些胭脂去。” 明净心扒着师尊胳膊不说话,心里琢磨花钿同弑血煞有关,修禅应当是可以抑制弑杀,这么看师尊带她闭关逼她修禅的举止很是可疑。 微x微抬了头,她望向沈清澜,却见那双凤眸波澜不惊,看不出任何情绪,朱唇微微轻启,也只能听到悦耳仙音,“不必,净心,随我回去。” “是。”脑袋一歪,她枕在沈清澜肩上,神魂飘飘荡荡得随人走了。 一进屋,她就被吩咐坐在杌子上,闲着也是闲着,她就幻出水镜照了照自己的额头,这一看发觉那三瓣花钿果然浅了几分,已然从艳红色变成了桃花色,其实也挺好看的。 不过当她看到师尊亲自持了胭脂妆笔走近,还是乖乖扬起了头。 鲜红的胭脂点在她的额头,清雅仙气与幽兰花香接连扑向她的鼻尖,抬眼间就是师尊的朱唇。心头有些发痒,明净心避开了头。 额上妆笔好似偏了两分,她听到师尊略带几分不悦的吩咐,“别动。” 下一刹那,柔荑便挨上她下颌,扳着她挪倒了眼前。明净心没有办法,只好阖了眸子,默念静心咒。 少顷,捏在她下巴上的手撤了下去,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瞄了瞄,竟发现师尊的脸上带着几分犹疑,她连忙端正神色,眼观鼻鼻观心得好好坐着。 然而师尊好像还是不满意,甚至脸上露出一抹失望,只轻道:“好了,回去歇着吧。” 明净心不清楚师尊为什么突然情绪低落,但她知晓师尊不开心的时候一定要顺着她,乖乖应了一声,她施了一礼蹑着步子跑了出去。 沈清澜望着小徒弟逃也似的背影,陷入自我怀疑:虽然她不经常梳妆,但这花钿画的真有这么差么? 如果沈清澜当众问明净心,明净心会回答一句:不差,师尊画的特别好!但沈清澜没问,明净心不知道师尊在想什么,她只觉得师尊是伤心了,需要她去哄。 翌日天还未亮,她就捧着一束天上百合候在了沈清澜门口,几乎是刚刚站上,眼前的门就开了。 眼前的师尊还是美的不似人间,明净心又禁不住浮出喜色,将花高高举起,她捧到沈清澜面前唤道:“师尊,早。” 迎面一阵花香,沈清澜又忆起师妹话本里的情节,送捧花好像是代表求婚?不对,还差了点—— 正想着,眼前的小徒弟扑通一下跪了下来,这下彻底和话本对上了。 沈清澜有些忐忑,却见小徒弟摇着花求道:“千错万错都是净心的错,师尊您不要难过。要打要罚都冲着徒儿来,徒儿绝对不会躲!” 是她梳妆技巧不如人,又关小徒弟什么事? 沈清澜觉得眼前徒弟傻得可人,她顺手接过捧花,将人扶了起来,安抚道:“为师没有难过。” 明净心弯了唇角,想到昨日短暂的欣喜,又忐忑问道:“那……师尊还能帮我施妆么?” 对面没有回音,过了会儿才漫出一声轻轻的好,“好。” 不知是不是生了错觉,明净心好像从师尊的眸里看到了亮光,好似十分欢喜。 不过师尊欢喜,她便欢喜,即便师尊要把她的脸抹成小猴的腚,她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 天玄佳人伴,不知岁月长。 一日,华紫辰前来同沈清澜说事,刚到门口,就见着一个脸抹得通红的女子推门走了出来,她细细一看才发现这位脸红的如同台上关公的姑娘,竟然是她那位貌美非凡的好妹子。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华紫辰快走两步,一把揽住明净心的肩,关怀道:“净心,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中了毒,还是走火入魔了?” 身后传来幽兰香气,明净心不用看也知道谁在身后,忙向华紫辰打眼色,“哥,你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连妆容都不懂?我就觉得挺好看的。” 华紫辰脸的皱成一团,活像俗世里的苦瓜,她心疼地看了眼妹妹,一见沈清澜在后面,如同看到救星,苦着脸求道:“沈师姐,你快看看啊!净心她肯定是病了,这副模样还说好看。” 不好看么?沈清澜挪步向前,觑着明净心的脸端详,心道:她看凡间仕女图上都是这么画的,一层红晕染在面上,两颊处是浓浓的深红,她画的没错啊。 明净心也觉得不错,作为一个美人就是要浓妆淡抹总相宜,即便是特别浓的妆,放在她脸上也是完美的!师尊画的特别好! 将华紫辰扳到自己面前,明净心开始给兄长洗脑,“哥,你仔细看看,我是不是挺好看的?这妆是不是特别的明艳动人?” 硬着看进去,好像是挺好看的。桃花眼,红唇配着粉嫩红润的两颊,衬得她妹子跟朵牡丹花一样,明艳又富贵。华紫辰开始动摇,恍惚应了声,“好看。” 明净心满意地点了点头,回眸同师尊笑了笑,却见师尊那幽深的目光好似落在了她的手上,暗道师尊可能不满,她忙将手撤回,退到沈清澜身旁,乖巧地攒了她的衣袖不语。 沈清澜也未扼制,只询问华紫辰来意。 华紫辰答道:“师姐,这一轮弟子大比落在了我们云霞峰身上,师尊让我操持此事。我过来也是想问问天玄峰今年参加么?” 天玄峰人少,因着峰主沈清澜一心教导明净心,十来年过去峰内也还是只有她们师徒二人,华紫辰问天玄峰,也便是问明净心一人去不去。依沈清澜的心思,小徒弟这个身份最好还是别去,不过她素来不喜欢强求,还是询问道:“净心,你想去么?” 明净心当上清仙尊徒弟时,一直是弟子大比中的翘楚,这次再拜入门下,怎么也要给师尊争个第一回来。想都不想她便颔首应了声,“想。” 徒弟一心想去,沈清澜作为师尊不好坏人心愿,也就依了她。 明净心喜不自胜,但若是让她知道大比中会出现那件事,她一定会穿回来堵住自己的嘴—— 作者有话说:入v第一更~感谢大家一路对小冷文的支持~准备搞个抽奖活动娱乐一下,等我先研究会儿哈~还有二更,分别在5点和9点更新~么么哒 ps.感谢小晴风的地雷~(づ ̄3 ̄)づ╭~ 推一下预收—— 拯救美强惨反派[快穿],大概是女主穿越各个世界拯救美强惨反派的苏爽文。 第一个世界:被人坑陷的小白兔名医X先天疾病女霸总 第二个世界:人气旺业务差流量小花X过气貌美影后 第三个世界:被魔法诅咒成猫的公主X心狠手辣女巫 第四个世界:忠犬傻白甜徒弟X为情入魔的高冷师尊 …… Ps.内容暂定,核心不变,和美强惨类型的坏女人谈恋爱~ 第42章 掉马 云卷云舒间,时光匆匆逝去,转眼就到了上清的弟子大比。这一次弟子大比由云霞峰操持,彩头为一枚小巧的护心彩鳞,是云霞峰主申屠楠早年从秘境中寻得的高阶灵宝,据说可以抵住高阶修士的致命一击。 柳清禾看着台上泛着霞光的灵巧护具,心里有些发痒,她摆出师叔架势,拍着明净心的肩嘱咐,“小师侄,好好比,不拿个第一都对不起师姐带你闭关这么多年。” 已经进阶到金丹中期的邵清安背过了身,禁不住训道:“若是想要灵宝,为何不自己参赛?你又没突破金丹,还是有资格的。” 面对师兄的冷嘲热讽,柳清禾充耳不闻,纤手轻捋了捋鬓角,她又同明净心使了眼色,“小师侄,那灵宝兴许可以改成发簪,你懂的吧?” 明净心看透不说透,也同她点了点头,“小师叔放心,净心自当竭尽所能,不给师尊还有两位师叔丢脸。” 柳清禾探出了手,想要拍拍她以示赞赏,只可惜她拍了个寂寞,因为她的小师侄在沈清澜的招呼下,快步挪了过去。 “师尊有何吩咐?”眉眼微弯,明净心的笑靥可比四周的独占春。 沈清澜被这明艳的笑容惊到,眸色不由柔了下来,“同门比试,只为切磋,切记不可硬来,尽力便好。” “是,师尊。”明净心笑着应声,同几人见过礼后,就上了擂台。 上清门派大比,主要是为了激励新入门的小弟子们勤奋修行,参加大比的也都是金丹期以下的新弟子。明净心作为一个金丹期修士,自然无所畏惧。不过为了不暴露身份,也为了给他人留有情面,她还是将自己的修为降x到了筑基期,但即便如此,一天内也是觉无敌手,基本五招之内就将对面的同门送下了个台。 眼看着明净心剑都未出就将人送下了台,柳清禾不由抚掌道了一声,“好!真不愧是我师侄,就是厉害。” 邵清安看着自己师妹一脸欣喜模样,倏尔摇了摇头:小师侄确实厉害,只怕他师妹上去都会被打下来。作为师叔看到这个情景,难道不应该闭关苦修么? 他对自家师妹的懒惰无奈,回眸瞥了眼师姐,见师姐眼中也含了淡淡欣喜,就去求证道:“师姐,净心修的还是入门前的心法么?我瞧着她招法之间,同本门还是有些许差别。” 沈清澜眸子未动,开口回道:“净心性情温和,我让她修禅了。” “修禅?”邵清安愕然发怔,他师姐剑法一绝,不教徒弟剑道,怎么改修禅了? 没等他将疑问问出,身旁便觉一阵风飘过,他的那位小师侄从台上一跃便奔了过来,“师尊!” 同沈清澜笑过后,明净心才发觉身旁还有两位师叔,又端正了神态同两人见了一礼。 邵清安回以微笑,柳清禾更是连连夸赞,直说小师侄给自己长脸。几人正热闹着,云霞峰有人将明日的对战名录送了过来。 明净心看了看,都是一些没有什么印象的人,应当不足为惧。果不其然,之后几天,她依旧顺风顺水,顺着顺着就到了终局,这一次她的对手是义兄华紫辰。 比试前夕,沈清澜将她招到了屋里,明净心还以为师尊要叮嘱她如何对敌,未料竟是要送她一柄法器。 那是一柄通体无暇,把头成莲花模样的玉色长剑,为了不被剑身伤到,沈清澜还给它做了一个白玉剑鞘。 温凉的剑覆在手上,明净心摩挲着剑鞘,不由喃喃唤了一声,“从善。” 沈清澜微怔,暗道这姑娘当真一心向善,便接道:“既如此,那这把剑便唤作‘从善’吧。” 明净心连连点头,将剑牢牢捧着,剑身微凉,她的脑袋也清晰了几分,犹记师尊说过这玉蛟鳞片是要送给友人的,那怎么到她这了? 心里犹疑,她护着剑问道:“您把剑给我,那您的友人呢?” 沈清澜未置可否,只望着她目若春水,“她很欢喜。回去休息吧。华师妹不比其他弟子,明日多加仔细。” “是,师尊。”明净心抱剑颔首,带笑的眸里好似韵了星辰。 翌日清晨,上清的擂台旁就围了一圈圈的人,他们有的是为了看两位杰出新弟子的比试,增长见识;有的则只是听说这二人关系匪浅,来看兄妹相残的美好景象。 台下人心思各异,台上的两人却存了同样的心思,那就是争第一。 华紫辰速来好战,在云霞峰被申屠楠盯着,已经许久不曾与人真刀切磋,此时得了机会,心里正是兴奋,黎火|枪一束便和明净心招呼,“净心,听说你前几天都未出剑,哥倒想看看,我能不能让你出剑。看枪!” 话音一落,枪头便扫了过来,明净心连忙侧身避过,暗道这人不愧是未来堂主,年纪轻轻功力就如此深厚,和她前几天见到的绣花枕头一点都不一样。她不得不提起精神对战,眼见着下一枪不等她喘息就刺了过来,她急急将剑举起。 只听“叮”的一声,枪头撞在剑鞘上,竟然多了一个小小的缺,明净心有些心疼,一把抽出长剑,反手一甩将剑鞘掷到了观战的柳清禾手中,“劳烦小师叔帮我看管。” 说完这句,她也凝起剑势冲了过去。 华紫辰乐得她汹涌迎战,黎火|枪舞得赫赫生风,冲刺间一条火龙呼啸而去。 明净心见状,飞身一跃,长剑一悬,一朵水莲凌空开绽,恰恰好将那条火龙吞了进去。 “好!” “漂亮!” “真不愧是两个峰主亲传,打得就是好看!” 台下弟子看个热闹,远处的几名峰主却在看内行。 曲水峰水霓裳见明净心的剑法中夹杂水系法术,心中连连泛起酸水,同沈清澜的夸赞也带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清澜,你这徒弟教的很好。三阴体质果然极易修炼水系法术,只可惜华家那丫头是修的火系术法,吃了亏了。” 沈清澜静默不语,同水霓裳想得不同,眼下她隐隐有些忐忑,台上那二人虽然一水一火,五行相克,但真正相对的还是剑与枪,净心的剑法柔和,华紫辰的枪法刚烈,两厢对应难分伯仲。还望那姑娘勿要执着获胜,失了分寸。 也不知是不是沈清澜修成了预言术,她这念头动了没多久,台上还真生了事端。 明净心和华紫辰枪来剑往,难分伯仲,却觉异常畅快,尤其是华紫辰黎火|枪在手,歌在喉,险些就要唱出了声,“妹妹你大胆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觉得有几分尴尬,对面的明净心更是没眼看,只好猛地将剑刺了过去,“哥,好好比试,别乱吼。申屠太师伯还在下面呢。” 华紫辰起了一个激灵,不忘回头持着枪就迎了上去,两人又斗了几个回合,华紫辰的枪法越舞越烈,台上竟渐渐起了一阵带着火气的飓风。 明净心并未自乱阵脚,手中剑花同样挥舞成风,一朵朵水花打着旋迎了上去,“砰砰砰”撞击在一起,使得不大的擂台氤氲迷雾。 战得越烈,华紫辰心头越是雀跃,视野尚未清晰她就又挑着枪|刺了过去,“净心,小心了!” 眼前亮光一闪,明净心急急挥下一剑抵挡,枪头与剑身擦出一道亮光,两人都被击得后退一步。还要再战时,二人却听得台下传来一阵喧嚣—— “天啊!是魔修的气息!” “还是金丹期,是谁?” 魔修? 明净心暗觉不妙,伸手往腰间一探,果然她那终日不离身的香囊法器不见了。 心里猛然窜出一条小鹿,她在台下巡睃沈清澜的影子,哪想人还未找到,离得最近的华紫辰就走了过来。 浓密的眉头微微皱着,黑曜石般的眸里透着一股冷峻,担心眼前人会像以前一样对自己不利,明净心攒着长剑的手存了术法。 华紫辰已然察觉,却并不指出,只同她吩咐,“劫持我,快走。” 心中的小鹿四处逃窜,明净心的眸子不觉沁了水光,她摇了摇头,并未行动。 身前的氤氲渐渐消散,她的眼前又多了一抹身影,白衣翩迁,沈清澜落在她身旁,将掉在地上的法器重新覆在了她手上。 “咦,气息没了?” “果然魔修也畏惧我上清!” 修为浅薄的弟子在台下暗自舒气,明净心倒有些羡慕他们,傻得这么可爱,上清派出现了魔修,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如此简单就结束了? 果不其然,一道威压如脚下大山一般压在了头顶,明净心打了踉跄,险要跌倒时,却坠入别人怀里,鼻尖嗅着幽兰香气,她抬头唤了一声,“师尊。” 沈清澜淡淡颔首,用自身法力将那道威压顶了回去。 “咚!”龙头拐杖狠狠锤在地上,申屠楠怒斥她二人道,“清澜,身为上清弟子,你怎可护着一个魔修?” 唯恐沈清澜受到牵连,明净心挣扎起身,却被师尊攒着手牢牢禁锢在怀里。沈清澜的话,如同她眼下的表情清清寒寒,“申屠师伯,净心是我的弟子。” “什么弟子?”申屠楠听得发笑,“你糊涂了不成?那妖女分明是混入上清,意有所图。” 沈清澜淡淡觑着她,显然并不认可。 申屠楠更是气愤,盯着她二人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一起按门规处置。来人,将她二人压入慎诫堂!” 一听师尊将要被处治,明净心顿时慌了起来,不顾师尊反对便认了罪,“申屠太师伯,不关我师尊的事。是我!我意有所图!” 申屠楠眉头一拧,望着明净心的目光,好似能将她射穿,“你是何人?来我上清所图何事?” “我……”手颤颤伸向面皮,明净心将最后一层伪装撤了下来,“我是明孤月。” 话还没说完,她竟听到台下又传来一阵沸腾呼声。 “哇!明孤月!” “她就是明孤月!” “好漂亮啊!话本诚不欺我!”—— 作者有话说:恭喜孤月姑娘在上清派正式出道~9点还一更~ 第43章 护犊 “……” 明净心酝酿着的表白话语x都被这群人给吓回去了,但好在她的申屠太师伯十分有威慑,目光一扫,那些哇哦乱叫的人就都通通闭了嘴。 场面又恢复早先凝重。金杖一击,申屠楠再度逼问,“说,你究竟有何所图?” 不知是不是明净心的耳朵坏了,她好像听到底下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还用问?明孤月当然是图的沈清澜。” “就是,就是。” 若非被慎诫堂堂主牢牢盯着,明净心真想扭头对台下众人道上一句,“你们当真懂我!”但眼下情形剑拔弩张,她不能让师尊陷入窘境。 下颌微扬,明净心对着那双厉如鹰隼的眸子,正色回道:“自然是一心向道。” 申屠楠嗤笑,“若是向道,你为何要拒绝曲水峰峰主,一心拜入清澜门下?莫非你的道是清澜不成?” “是。”明净心目不斜视,话语坚定,“幽兰真人剑道高超,几次救我脱离水火,我心生敬仰,自愿弃魔修入正道跟随左右,有何不可?” “胡言!”金杖一横,一股威压猛地袭来,明净心只觉眼前白衣一飘,她就躲在了沈清澜身后。 申屠楠正欲再击,却被华紫辰一把揽住,“师尊,净心在上清这么多年从未作恶,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染有岁月痕迹的眸子布满清寒,申屠楠冷冷瞟着眼前徒弟,斥道:“松手。是非不辨,你太让为师失望了!” “师尊……”华紫辰微怔,师尊这句话听得她心头一颤,但自家妹子身处危机,作为兄长她绝不能独善其身。钳着师尊的手未松半分,华紫辰用自己身体挡在明净心身前。 场面正僵持,清风带着一阵温玉之声吹了过来—— “师姐,何必为难一个小辈?是不是有所图,我们到清风殿一问便知。” “清澜,带净心过来。” “是。”沈清澜回过身子,明净心从师尊的眼里看到了潺潺春水,春水漫过心田,在她体内开出了娇艳百合,她的眸子一眨不眨,垂在下面的手却不禁挪了几分,试探地碰了碰沈清澜指尖,然而方才碰上,师尊就又转回了身子。 明净心有些遗憾,正要悻悻跟随,余光却瞥到前方探出只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如葱白,虽说看着只想是随意甩手甩了过来,但明净心还是心有灵犀得攒了上去。 两手相握,十指相缠,心中蓦地筑起城墙,即便突然窜出一只妖兽要将她吞掉,她也毫不畏惧。 这一举动被台下眼尖的弟子发现,申屠楠走后,那几人就爆发了惊呼—— “看啊啊啊啊啊——” “孤月和清澜牵小手了!” “十指相扣,就地结侣!上清山的文豪在哪里?快写起来!” ※ 明净心被沈清澜牵着,足尖一点腾空跃起,喧闹声渐行渐远,须臾之后,两人就到了上清的清风殿。 眼看着沈清澜拾步要进去,明净心伸手轻拉了拉她,“师尊……” 话方出口,她却又止住,歉意堵在喉咙,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清澜亦没有催促,凤眸如往常一般淡泊如水,就这样轻轻落在明净心的脸上,朱唇微启,只道了六个字,“我相信你,走吧。” 心恍如被鹿撞了一下,明净心的面上惊喜交加,唇角不可抑制得扬起,她猛点了点头,跟着沈清澜走了进去。 大殿巍峨,上清的掌门师非凡端坐高堂,曲水峰、翠竹峰等几大峰主分坐两边。普一进去,明净心就觉一道道目光锋芒般射了过来,申屠楠那一道尤为狠厉,仿佛要将她刺穿了一般,心里微一瑟缩,却又在感受到掌心温热时,有了无穷力量。 她仰着头昂着胸,端端大方得同众位师长见礼,“师祖,各位太师伯,太师叔。” 各峰主也未见着有魔修被发现还能这般淡定,一时神态各异。申屠楠面笼寒霜,水霓裳心事重重,比之他们,上清的掌门师非凡却神态自若,轻轻颔首,似是应了下来。 “净心,身为魔修,你拜入上清可有企图?”师非凡开口,问了一句申屠楠问过的话。 明净心自是不惧,从容回道:“自是同寻常修士一般,为了大道有成。” 师非凡颔首,如大海般深沉的眸子直直觑向下方,那种被人看透上中下三辈子的寒意再度袭了过来,明净心念着一旁的沈清澜,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回望。 俄而,她竟从师非凡的眸里看到一丝释然。 “申屠师姐,我倒觉得这孩子所言非虚。你看呢?” 这位高深莫测的师祖没问凉句,就将话语权交给了申屠楠。 申屠楠掌管慎诫堂,一心维护上清戒律,听了这话自是否认,“师弟,那魔修还言清澜是她的道,你也认为这话不虚?” 师非凡唇角噙笑,但笑不语。 申屠楠趁胜追击,又道:“上清门规,不可放魔修入山。清澜,你可知错?” 被人逼问,沈清澜的面色依然平静,攒着明净心的手未松半分,直挺的腰却微微垂下,却是认了罪,“弟子知错。可净心既拜入我门下,她便不再是个魔修。” “不是魔修?”申屠楠又捶了金杖,哂道:“那她额上的花钿你又如何解释?” 沈清澜直了腰身,挡在明净心身前,回道:“净心她是修了弑血煞,但如今已然从善,还望师伯能给她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申屠楠脸上的嘲讽不散,她不再看沈清澜,而是望向了四周的峰主们,“诸位师弟师妹,弑血煞是什么邪门功法,你们不会不知。你们放心这样一个隐患在上清么?” 众峰主亦有人担心,附和申屠楠要在重罚过后,将明净心这个妖女轰出上清。眼看这个声音越来越多,水霓裳望着下面紧紧交握的两人,莫名想到前些日子从弟子那看到的话本情节,心中微微触动,她瞥了一下身旁几人,哼道:“不过是一个金丹期的魔修,又有何惧?既然清澜说那丫头已经改过,不如试上一试,若是她能抵住杀欲,便信了她。” 这是在帮她说话? 明净心有些讶异,她向远处的水霓裳望去,却发觉那位别扭的太师叔一直望着前方,就是不看她。不过无论看还是不看,明净心都对她心存感激,微微垂了头,她道:“水太师叔所言极是,弟子愿意一试。” “哼。”水霓裳仍不看她,只同申屠楠道,“申屠师姐,既然那丫头都肯了,我们就给她一个机会。” 申屠楠心道:左右是个金丹,若是通不过正好顺理成章将人轰走。再说师妹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她也不好不给面子,也便应了。 由此,未过多久场上就有一位峰主施了幻术法咒,明净心只觉眼前景象渐渐朦胧,俄而,她便处在了一间陌生的殿堂里,高高阶级之上有一男一女两人,女人慵懒地倚在榻上,而男人则站在她身旁,恭敬而又谄媚得笑着,“仙姑,你瞧,这便是我寻到的好物。” 倚在榻上的女人撩了眼皮,涂着朱红唇脂的嘴轻扯了扯,发出一声厌恶的“啧”。 那男子瞧见,立刻会意,拧着眉头对下面斥道:“不懂规矩的东西,见了仙姑还不行礼?” 明净心愣了愣,蓦地觉得这情景有些熟悉,只是还不待她想起,那男人就又怒骂了一声,“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跪下!” 一股威压顶头而来,她厌恶这种恶心的逼迫,硬撑着没有屈膝,幻境里她的修为似被压抑,此时的她没有一分灵气,没多久唇角就沁出了血,五脏六腑也像被碾压了一番。 坐在榻上的女人好似被她取悦,捂着唇轻笑了一声,“小丫头的骨气还挺硬。欲郎,好不容易寻到的三阴体质可不能就这么废了。既然她不想跪,那便将她的腿打断,让她再也站不了就是。” 男人迟疑了下,一见女人稚嫩的脸上略显不耐,便扬声唤道:“来人,把这不懂事的贱丫头拉出去,打断她的腿!” “是!” 话音刚落,门外就走近两个弟子,一左一右要将明净心架出去,正待这时,那高高在上的女人轻抬了手,“别折腾了,就在这儿打吧。也叫我解解乏。” 男人见状立刻下令,“听到了么?快给我打!” “是!” 又一股蛮力,明净心被推倒在地,两根手臂粗的木杖狠狠砸了下来,她连忙挣扎,这一挣,竟发觉灵力回复,她又有了金丹期修为,猛地将那两根木杖打断,她一个兔起将二人打倒在地。 脑中的情景渐渐清晰,望着高阶上讶异的两人,她微微蹙了眉头,试探x道:“迟碧玉和陈宗欲?” 此时,上清清风殿内,众位峰主亦被这景象怔住,水霓裳见了更是眉头紧蹙,“师妹,这二人是魔修,又做出这般无礼之事,即便那丫头杀了,又能看出什么?快快幻上另一个。” “好。” 明净心的眼前再度朦胧起来,方才的景象恍如镜花水月一般没了踪影,可她清晰记得那时有个小姑娘被活生生打断了腿,而在场的众人却只是如同看猴戏一般,饶有兴致地笑着—— 作者有话说:女主的身份是不是越来越明朗啦~~~ ps.研究了一下抽奖活动,觉得挺好玩的,准备抽10个小可爱,一人200jjb~不算倒v差不多可以买完全文~规则详见文案抽奖页,因为倒v,不设100%订阅率了,我先算一下…… 大家随意参加~以后更新时间不出意外还是晚8点,么么哒~ 第44章 不怕 须臾之后,明净心的眼前换了情景,这次出现的人和物,她都见过,那是她穿过来后待得第一个地方——无忧山庄,山庄里依然住着孤月姑娘的八个男人。 只是眼下那八个男人没睡在房里,而是横七竖八得倒在各个地方,她来了,这些人也没像之前那样带着喜悦迎过来,仅仅是继续躺着。躺在冰冷的地上,躺在凝固的血液里,躺在无尽的深渊中。 莫大的悲恸潮水般涌上心头,明净心倏尔红了眼眶,她不由自主得喃喃,“不是说好了要一起重新开始么?怎么还没喊几声庄主,就都去了?” “起来啊——” 情到真处,她不禁喊了起来,只是冰冷的尸体不会回复,奇迹没有发生,等来的却只有几个正道弟子的叫嚣。 “妖女在那!别让她跑了!” “受死吧!妖女!” 又一幕奇怪的场景映在脑海,明净心看到自己手舞长鞭,只一下就将那几个人绞杀成泥。 这样残忍的手段有违师尊教导,她蓦地惊醒,未顾及那几人便纵身离去。 树影婆娑,明净心穿在林中如一只灵巧飞燕,可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追上了她。 “妖女,还我从师弟的命来!” 从师弟?莫非是从博渊?明净心嗤地笑了一声,从博渊方才不是死在是庄里?她根本就没下手啊! 这件事,许多紫云阁修士都知晓,但他们不会说,他们只想她这个隐患死掉。 眼瞧周围的修士气息越来越多,明净心竟从中嗅到一丝幽兰香气,心中兀地镇定,她迎着那股香气冲了过去。 “师姐小心!” 邵清安将柳清禾护在身后,急急出声提醒。 沈清澜亦是持了长剑,临阵以待。 明净心知道这时的师尊还不认识她,急忙开口道:“仙子救我,那些人杀我庄中弟子,还陷害于我。” 沈清澜手中长剑未撤,却也并未挥舞,日光下她瞧到眼前女子,生的美艳娇媚,泛红的桃花眼里好似闪了泪光。那泪光如天上露珠,看得她心头发软,不由柔了几分面色,问道:“此话怎讲?” 明净心尚未回话,那些追杀她的人就赶到了身后,一见沈清澜也在,好似见到救星一般,催促她出手杀妖女。 嘈嘈杂杂,听得明净心一阵心烦,额头似是有些泛红,她伸手触了触,这时却见师尊一个旋身,落到了她身旁,又道:“你且细细道来,若你所言非虚,这里没有人会伤你。” 明净心点了点头,带着暖意答道:“仙子明鉴,紫云阁道貌岸然,那从博渊是阁主为少阁主准备的炉鼎,这事被我发现,他们担心我将他们的丑事说漏,也担心从博渊将他们的事捅出,就杀了我庄上所有人,再嫁祸到我身上!” 话音落下,场上又是一阵静谧。 真相可怖,但证据已死,一些没脸没皮的人仍可以狡辩。 沈清澜听着紫云阁人的解释,暗暗施展瞳术,探出真实情景与明净心所说无二,轻颔了颔首,一把将明净心甩到柳清禾身旁,长剑一挥就废了那些修士的修为。 本来是想看女魔修能否抵制诱惑,却不料最后竟瞧到自家得意弟子大显神威。 清风殿的师长们内心复杂,申屠楠亦有些动摇,这景象说是幻境,实际也是当事人亲历过的往昔,她未料这小小年纪的姑娘竟经历过这么多的人间惨剧。 眉梢微蹙,她止了师妹的幻术,自己捏诀点在了明净心眉心。 “师伯!” 担心对方伤人,沈清澜欲施术阻止,却被师非凡拦住,“清澜,师姐只是在催动净心的弑血煞,你且在一旁看着。” 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攒在一起,指甲陷入肉中,沈清澜忍了忍,终还是听从师尊颔首退了回去。 额头的花钿灼起了火,明净心的身子微微起了颤,沉在深处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从低声蚊蝇到高声喧哗,最后她整个脑袋都只能听到喋喋不休的“杀”“杀了他们”“他们都该死”。 灵力萦绕周身,明净心不受抑制得抬起了手。 “净心。” 迷迷惘惘间,她好像听到了师尊的声音,嗡地一声,那些吵闹的催促声又传了过来,“正道修士都不可信,动手,杀了他们。你才能平安活着。” “不,不是。”头痛欲裂,明净心捂着头,豆大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她看不清眼前,只能喃喃唤着,“师尊。师尊你在哪?我好难受。不……不想杀。” 昔日妖媚多情的脸已然狰狞,痛苦刻在明净心的脸上,也落在了沈清澜的心里,那勇于战胜心魔的姑娘,危机时声声唤着她,将她当做救星,她不能叫人在有了希望后,再度绝望。 顶着四周长辈的威仪,沈清澜前行两步,将人护在怀里,轻道:“净心,不用怕。还记得我之前教你的禅术么?” 怀里的姑娘点了点头,“师尊,你在,我就不怕。” 沈清澜心中一悸,引着明净心默念心法,渐渐的,怀中人逐渐平息,明净心的目光再度清明。她站直身躯同沈清澜施了一礼,“多谢师尊。” 沈清澜亦颔首,侧身将人护在了身后,“各位师长,昔日的明孤月是个魔修,但如今的明净心只是一个一心向善的普通弟子。还望诸位能视同一律,让她重新开始。” 说完深深长揖。明净心见状,心头一酸,跟着弯下了腰。 上清的众位师长也不由动容起来,方才明净心所经历的场景,即便久经世事的他们也为之不忍。 这世上的有一种恶,是时事所迫,若是他们年幼时遭遇此事,如今还能站在这么? 申屠楠轻叹口气,“罢了,这丫头既然能经住考验,便算不得心怀不轨。但清澜你已然知晓她的身份,还放她参与入门试炼,终还是违反了门规。” 沈清澜颔首敛目,并未辩解,显然是认了罪。 明净心见状,连忙为师尊开脱,“太师伯,弟子当时用了法器掩饰修为,师尊并不知晓,更何况上清门规——” “第一条……” 说到后面,明净心竟将数十条上清门规依次背了出来,背到最后,她又总结道:“这些门规里并未有一条写了师尊有罪,还望申屠堂主明鉴!” “……” 申屠楠倒未料一个魔修丫头门规背的比她新收的弟子都熟,还这样胆大的拿她自己的规定来堵她的嘴,当真是……让她另眼相看。 嘴角微微扬起,申屠楠凌厉的目光柔了几分,但却并没有松口,“那依你所言,你伪装身份混入上清,终还是坏了规矩。你认罚么?” 明净心抿了抿唇,想到曾听说的慎诫堂恐怖情景,身子瑟缩了下,偷偷攒了沈清澜的手,颔首,“认。” 申屠楠笑出了声,方想要与她定罪,却不料一直观望的掌门竟开口道:“净心混入上清,清澜作为弟子入试的负责人难逃其咎。既如此,不若你二人便去镇妖塔闭关思过吧。” 镇妖塔是上清镇压凶兽的地方,其间煞气充盈,若是心志不坚或是修为浅显,只怕有进无回。 这惩罚比申屠楠自己想的要重,于慎诫堂堂主来说,这个处治足以震慑门人,可她却不知为何觉得重了,甚至想要开口为那两人说情。 只是她还未开口,那被定罪的魔修丫头竟抢着认了下来,“是,师祖。” 细细看去,那丫头的脸上还韵着一丝喜色。罚她去那般凶残的地方,她竟然觉得高兴? 申屠楠看不明白。 水霓裳也看不明白,堵在喉咙的话x硬收了回去,她觑了眼依偎着的师徒二人,轻哼一声,甩袖走了出去。 明净心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犯了脾气,但还是感激她之前的仗义执言,同她施了一礼。 师非凡似也拿这师妹没有办法,只轻笑着帮徒弟解围,“好了,清澜,带净心去吧。” “是。” 出了大殿,明净心攒沈清澜的手依然没有松开,沈清澜以为小徒弟是畏惧镇妖塔,轻轻回了头,正要宽慰两句,结果竟瞧到小徒弟嘴角高扬,笑意不加掩饰,她有些诧异,问道:“净心?” 想到小徒弟的身份已然曝光,她又添了句,“如今我是要唤你净心,还是孤月?” 明净心想告诉她,师尊你唤我阿净,心心,小甜甜就好。 不过这么说好像太过没脸没皮,她还是矜持回道:“师尊怎么唤都好。” 沈清澜应了一声,还是唤了她,“净心。”小徒弟乖巧可人,她想了想还是安慰道:“镇妖塔内凶兽齐聚,却也是禅修的圣地。在那里闭关,你的修为必有所成。” 明净心应了一声,一双手牢牢握着沈清澜的柔荑,糯糯道:“师尊放心,我会紧紧跟随您,不让您分心。” 可……你这样不就是在让我分心么? 柔弱身躯贴在她的身上,沈清澜禁不住挪了目光,轻道:“那我们走吧。” “等等。”明净心突然松了手,急急御剑飞了出去,“师尊,我先去准备一番,您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温热娇软的触感不在,沈清澜垂眸觑了眼自己空空的手,竟觉得有一分——失落?—— 作者有话说:明净心:好开心啊!我要和师尊去度蜜月了! ps.感谢小晴风和待待的手榴弹,怂货、米米米米的地雷,爱你们~(づ ̄3 ̄)づ╭~ 第45章 结婴 明净心抛弃沈清澜而去,直接就奔向了柳清禾,当然她不是移情别恋,只是单纯的图她灵宝,一见面她就机关枪一般连连说了一堆灵草、灵材,听得柳清禾心肝都在痛。 “小师侄,净心,孤月姑娘,小祖宗,师叔十分同情你的遭遇,但你也同情一下师叔的秀发吧。你要把这些东西都拿走,师叔哭给你看啊!” “啊?”明净心有些懵,“师叔你的秀发和我要的东西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柳清禾听了眼泪都快出来了,愁到深处,她一把将头发散了起来,捋着掉下来的几缕青丝道:“我叫你看看有什么关系?就你那个什么发簪,真是……啊啊啊!你看到了么?我那一头浓密乌黑的秀发现在一捋就掉!你……你还忍心找我要东西?” “发簪?”明净心知道了,五百年后的成品对现在小师叔来说太难了,她十分善解人意,轻抚着小师叔的发道:“抱歉,现在我要和师尊去锁妖塔闭关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那个发簪不行你就别做了。” “不行!”柳清禾好像打了鸡血,一把拍开明净心道,“你师叔我是那种会半途而废的人么!尤其是法器,这么有趣的法器,我一定要做给你看!” 明净心瞥了眼自己手里意外带下来的几根头发,偷偷将手背了过去,“那师叔,我给你一个秘方吧。据说许多秃头……不不不,我并不是说你秃。就有利于增发养发,用用也无妨。” 柳清禾平复了一下心情,手一伸就冲明净心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就试试吧。” 明净心颔首,也将手伸了出来,“那麻烦师叔把之前的东西给我,我好帮师叔弄秘方。” 柳清禾明白了这要一物换一物,她竟然栽了,不过谁叫眼前人是个美人呢。美人就应该得到偏爱。 心里万分无奈,柳清禾还是攒了一份东西,扔到了乾坤袋里,只是要交货时,她又添了一个要求,“小师侄,你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费尽艰辛拜入师姐门下,求得是什么,师叔懂你,也挺你。不过你和师姐两个人闭关,肯定会发生些什么,到时候别忘了写给师叔看啊。” 明净心的唇角抽了抽,没想到这个时候小师叔还不忘八卦,她讪讪笑了笑,为了那包灵材,应了下来。 ※ 和沈清澜汇合后,明净心又收到了义兄华紫辰的传信,华紫辰道:“净心,对不住,哥不知道你就是明孤月。哥被师尊关在了房里,出不去,你放心等哥能出来一定去镇妖塔看你。你在镇妖塔要跟紧沈师姐,一旦出什么事,千万要告诉哥。” 明净心唇角微勾,余光瞥到沈清澜在瞧她,人家没问她就开始表露忠心,“是紫辰的信,您要看看么?” 沈清澜摆手,明净心却当着她的面回信道:“哥放心,有师尊在,我不会有事的。” 扬手将信飞出,她又牵起师尊的手,扭捏道:“哥说让我跟紧您。” 沈清澜会意,轻轻颔首,一丝笑意爬上唇角,任她牵着进了镇妖塔。 镇妖塔同入门试炼的龙门洞有些相似,塔内也有数层,每一层都有数不尽的凶兽。沈清澜之前只在师尊带领下入过一次,对塔内情景了解不多,担心小徒弟害怕,她还出声宽慰,结果没想小徒弟艺高人胆大,甫一进去就敢和不熟悉的妖**涉,而且不过一个来月,那些妖兽就都被她驯得服服帖帖,一个个见了她,就跟后山大白见了骨头,摇头又摆尾。 “仙姑,你带来的伽达骨头真好吃,还有没有?” 一只长着灰色绒毛的四脚妖兽走了过来,遮在长长绒毛下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一听明净心说有,搭在身后的尾巴也连连摇了起来。 只是明净心并没有给他,而是把骨头拿在手里轻摇了摇,“这地方时不时掀起阵风,地也硬,躺着不是很舒服。小灰,你说我要是在这生了病,不能给你拿更多的骨头怎么办?” 黑黑的小眼睛眨了眨,那只唤作小灰的四脚兽抖了抖身子,一圈灰光在它身旁萦绕,少顷,一个毛毯就落在了明净心面前。小灰蹭蹭走了过去,讨好道:“仙姑,我的毛多又暖和,不嫌弃你就拿着。” 明净心笑着接过,一甩手将骨头扔了出去,小灰一见连忙呲溜跃起,一口将比自己身子还大的骨头叼住,留着涎水撒欢跑了。 明净心也不看它,回身将厚厚的灰毛毯掸了掸,双手奉了过去,“师尊,这个给您,起风时可以御寒。” 沈清澜没有接,将毛毯留给了小徒弟,结果第二天小徒弟又拿来了一个白毛毯,两人一人一个,灰搭着白看着还挺相配。沈清澜没有推拒,由此明净心掌握了规律,日后再送都是双人份的。 眼瞧着空空的山洞被瓜果用具生生堆出一面墙,沈清澜都生出一丝错觉,认为她眼下不是在镇妖塔里,而是在外野游。 终于有一天,她在看小徒弟又带进一颗疑似妖兽灵丹的圆珠进来后,禁不住开口问道:“净心,你之前莫不是来过?” “呃。” 明净心之前确实来过,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在四百年后,那时她已学有所成,接了师尊的担子负责看管镇妖塔,有一阵她天天待在里面,早已熟悉了各个妖兽的习性喜好。 虽说眼下的镇妖塔和那阵有些区别,但万变不离其宗,凭她丰富的经验,有段时间也能把这些小怪物给驯服。 只是要怎么跟师尊说呢? 明净心想了想,讪笑回道:“在您闭关的时候,我把同镇妖塔有关的书目都看了,也问过一些师长,本来我只是好奇,没想现在还有些用。” 沈清澜不信,不过她也没多问,只轻点了点头,就又施了个结界,吩咐明净心安心修炼。 时光翩迁,和爱人在一起的日子度年如日。 明净心不知道自己在塔里待了多久,她只知借用的这副身子快要结婴了,金丹在体内碎开,残余慢慢融合,隐隐有了小儿模样。 外间阴云密布,明净心暗道一声不好,急忙睁开眸子,唤沈清澜,“师尊!您快找个地方避避。我的雷劫要到了!” 沈清澜也微微睁开凤眸,滚滚雷声在耳边炸响,她却未露惊惶,反而捏了个诀将明净心罩在了自己的庇护之下。 太阳被乌云遮住,塔内山洞顿时阴翳下来,俄而便听轰的一声,一道玄雷狠狠劈将下来,碎石簌簌落下,遮风避雨的地方生生多了个窟窿。 明净心担心沈清澜撑不x住,又嚷了起来,“师尊,您不用担心,虽然我是个魔修,也曾造过孽,但跟在您身边这么久,我有信心可以抵过雷劫。” 沈清澜还是不动,微垂的凤眸不露痛楚,额头沁着几滴冷汗。明净心知道,这几道雷对元婴期的师尊并不算太烈,但也相当于被元婴初期的修士狠狠刺了几剑。 心里一阵难过,望着为她承受雷劫的沈清澜,明净心的眼里却不知为何浮现另一出景象。 还是野外,她和沈清澜独处,她在受雷劫,沈清澜在一旁帮她护法。 只是那时的雷要比现在更烈上几分,一道下来,沈清澜生生承了大半,唇角便倾出了血。 她心如刀绞,拍着被强加在头上的屏障斥道:“清澜,清澜你干什么?” 沈清澜没有回应,依然帮她抵着雷劫,她的眼眶渐渐发红,将全部灵力都用在了冲破屏障,等到下一道雷劫劈下,一个纵身便将沈清澜护在了怀里。 那道雷毫无偏差落到了她的背上,鼻尖已然闻到焦味,她呲了呲牙,眼里却只剩笑意,“不过就是道雷劫,我自己也受得住。别以为你帮我抗了一道,我就会乖乖跟你学禅。” 话音落下,又一道雷轰隆而下,她怔了怔,清晰明白以她现在的身子扛不住,但却根本不愿逃避。 眼看着雷就要劈到她身上,惊惶促使她闭了眼睛,下一刹那却觉自己被人推了一把,再睁眼就见沈清澜挡在她前面,一口鲜血喷在她的红衣上,纤弱的身躯随之跌倒。 “清澜……”嘴唇翕合,一种难以明说的情愫在体内滋生,她忍着痛将人牢牢拥入怀中,唇角不禁泛出笑意—— 有人在意的感觉真好。 清澜她,真好。 这也是幻想的梦境么? 明净心一时怔忪,耳听轰隆作响,顾不得多想,她便冲破屏障向沈清澜扑将过去,双手牢牢攒着师尊肩际,带着几分霸道将人压在身下,咬牙受了雷击。 遮在头顶的乌云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窟窿映在明净心的背上,青色衣衫已然烧破,裸在外的肌肤也染了灰。 明净心的眉头紧紧锁着,一瞧身下的师尊面带忧怜,她连忙裂了嘴,违心地笑了笑,“您看,没事吧?我就说我能扛得住。嘻嘻……嘶。” 乐极生悲,明净心扯到身后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沈清澜被她的活宝模样逗笑,轻道:“还不起来?” “哦哦。”明净心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情急之下竟然把一直想做的事做了,一低头就是师尊那不点而朱的唇,她心颤颤跃动,一个俗称为“贼”的家伙窜了进去。 喉头轻轻耸动,她又看了看,想让“贼”家伙去胆那边串串门,结果人家“贼”可能是逛累了,就只在心口打转,明净心没有办法,只好遗憾起身。 悲剧经历得多了,欢喜就会自动上门。 明净心手方才撑直,就因疼痛打起了颤,一个失力便跌了回去,且好巧不巧鼻尖对鼻尖,唇对唇地贴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明净心:师尊,是雷劫先动的手! 沈清澜:…… ps.感谢小晴风和银狐的地雷,(づ ̄3 ̄)づ╭~~ 第46章 熏熏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明净心不好说,之前跟在上清仙尊身边时,她也没少意外占人家便宜,要说嘴对嘴这种的大便宜,好像除了当时师尊答应她的求婚,她情不自禁轻点了下之外,剩下的就是这次了。 仅有两次,同她话本里的内容相比真是少得可怜。 莫名觉得有几分不舍,明净心赖在那里不愿起身。 在她身下,沈清澜的耳廓已然泛出红色,之前不小心看到的话本情景映入脑中,白皙的面颊也染了红,这还是她第一次同人这么亲近。 这样亲近的举动已然超越了师徒。 但她当真把身上这位姑娘当徒弟了么? 平心而论,没有。 是的,没有,虽然她用心的教导,悉心教授,还担心她承受不住雷劫帮她,但她当真没有完全的把人家当做徒弟。 明孤月是个法修,她是个剑修,她并不觉得自己能教人家什么,但她愿意给这个努力改善的姑娘一个遮风挡雨的居所,让她摒弃那些不幸的往昔,重新开始。 鼻尖吸着对方呼出的气,沈清澜望着近在咫尺的明净心,在那双惑人的桃花眼里,看到了浓浓情谊,那姑娘同话本里一样对她有非分之想? 细细想来,从初见到现在这姑娘明说暗示喜欢她,好像不下百次。多的让她以为这是魔修表达友好的特殊方式,现在看来可能当真是她迟钝了。 只是被这软软的唇贴着,除了几分羞赧外,她竟也没觉得厌恶,反而莫名生出一种类似欣喜的情绪。 这是说她对那姑娘也有好感么? 沈清澜不太明白,但若是明净心一直陪着她,似乎也不错。 正出神想着,却听“啊”的一声,压在她上面的姑娘滚到地上,捂着头呜呜哭了起来。 沈清澜一怔,连忙起身将人揽在怀里,轻道:“怎么了?” “对不起,对不起。” 滚烫的珠子梭梭滴落,怀中姑娘颤着双肩,连连道着歉意。突然转变的情绪令沈清澜诧异,她不明白仅仅是吻了一下,这姑娘为何有这么大反应。 是她这几年教的太好,让那姑娘觉得轻薄师尊是大罪不成? 这当然不是缘由。 明净心知晓轻薄师尊不好,但这是她的毕生所愿,并不是大罪。她之所以深感歉意,全然是因为她又忆起了一些其他的事。 两唇相依的举动,她似是做了许多次,而且每一次都是她强硬得欺上,有的时候她还会偷偷动手动脚,甚至还曾经拿鞭子把师尊束住欲做一些过分的事。 她记得有一次还险些让师尊陷入险境,被外人占了便宜,那时师尊素来水波不兴的眸里都沁出了泪。 实在是令她心疼。 这都是她做过的事么? 不对。她同上清仙尊两百年,这期间一直明示爱意,在人家未答应之前从未逾矩。 那她为何会感同身受? 是……司恒之前逼迫她吃的那粒药? 明净心疏尔惊住,司恒喂她药时曾说那药可恢复记忆,她吃过后,脑中先是不时忆起曾经同师尊的往昔,再之后就频频浮现陌生景象,往昔是她真实经历过的,那陌生景象也是她经历过的?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曾经同师尊相识,还欺负过师尊,甚至还把师尊给“吃”哭了? 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明净心有些茫然,如果她的推测是真的,那她的穿越就不是意外,是师尊讲授的万种因种下的果,她只有把因找到,将系在上面的结解开,方才可以顺利回去。 直觉告诉她这个结同沈清澜有关。 总不会师尊是她道上的劫吧? 明净心一阵瑟缩,猛地将这想法抛去,无论五百年后还是现在,师尊都是待她最好的人。若师尊真是她的劫,那她倒宁愿以身证道,成就师尊。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吧? 眼看小徒弟含泪的眸子从悔恨怜惜变成迷惘疑惑,到最后竟然只剩下呆滞,沈清澜看不明白,怀里的姑娘有很多迷,但她看得出这姑娘很在意她。 抬手轻抚了抚那张发愣也掩不住美艳的脸,沈清澜的声音又轻又柔,“好了,我不怪你。来,别动,让我看看伤。” 轻轻一声将明净心从乱想中惊醒,眼前人眉目如画,如同一朵盛开的清雅莲花,明净心嗅着阵阵香气,轻点了点头,回手将长发撩到了身前。 后背的伤越发清晰,红里带着灰,算不得焦,但也瞧不见好,红色的血凝结在未烧熟的肉上,看得沈清澜一阵怜惜,这还只是一道雷,若是多挨几道,眼前的姑娘还不定会烤成什么样。 轻手搭在明净心的肩上,灵力顺着指尖传送,俄而,一只手附了上来,小徒弟猛然回过头,用那张拧眉忍痛的脸,微微笑着,“师尊,不用。我不疼。” 沈清澜抬手抹了抹她皱成小川的眉头,调侃,“当真不疼么?” 明净心用力颔首,又疼得呲了一声。 沈清澜轻笑,硬将她的手掰开,将灵力输了过去,“那为师也不疼。” “欸?”师尊什么时候这么皮了?真是和五百年后的上清仙尊越来越像了。身后的痛楚越来越浅,明净心不禁弯了唇角,身子后倾往师尊的怀里跌了进去,“师尊,我疼。” 沈清澜避开伤口将人接到怀里,x清淡的脸上韵了舒雅笑意。 ※ 身上有伤,明净心赖在沈清澜身旁调养了一些日子,待到伤口愈合,洞内的仙果灵物也只剩了一层。为了让师尊住的更舒服,明净心又动了塔内妖兽的心思。只是这一次,她方才出洞,便觉出怪异。塔内的众多妖兽竟都没了踪影,她好找歹找,才从阴暗地方寻到了一两只。 那两只妖兽见着她,绿豆眼里都沁出了泪,一左一右扑将过来,抱着她的腿就呜呜哭诉,“仙姑,您可出来了!那只凶兽醒了,您快去把它收了,不然我们都要被它吃掉了,呜呜呜~” “是啊。它好可怕,您要救我们啊!” 明净心听得一头雾水,这塔里没有一个善的,尤其抱她这两个,更是作恶多端的凶徒,竟然还有他们怕的? 带着几分好奇,她顺着那两只妖兽指引,上了塔内最高层,在一片桃花飞落,如梦似幻的地方,见到了一只小小的,白白的,看着像猫的生物,毛茸茸的大尾巴垂在地上,甩来甩去地将地上的灰都扫了干净。 明净心指了指那个小东西,回头问躲得远远的两只妖兽,“就是它?” 那两只妖兽不敢说话,颤颤点了点头,一看小毛球抖了抖耳朵,就吓得一溜烟窜没了影。 “……” 那小家伙还没你们两爪子大呢。 明净心扶额,却也懂得妖不可貌相,谨慎起见,她还是未靠近。 这时一句奶声奶气的话语顺着风飘了过来,“呀,来了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呢。嘎嘣嘎嘣。” 明净心微怔,正要持剑御敌,却瞧那小家伙打了个饱隔,小屁股一扭跑了。 “……” 这什么套路? 带着几丝疑虑,明净心走到小家伙待过的地方,凑近一看才发现那边有一个大坑,坑里堆着烧焦的柴火,柴火上散着几根胳膊粗的大骨头,她不由感叹:当真是小小的身子,大大的胃口。这小东西真能吃啊! “仙姑!” 正看着,那两个逃跑的凶兽又钻了出来,一看到那白白的骨头架子就趴在了地上,呜呜唤着,“您一定要救我们啊!我不想被吃掉,呜呜呜~” 猛兽落泪,哭声震耳欲聋,明净心吓得捂了耳朵,“好吧,好吧,我再去看看。” “谢谢仙姑!” “仙姑寻着味道找就行。我们就先跑了。” 说完又一溜烟没了踪影。 明净心只好自己去寻,起初她还不明白这个味道指的是什么,但沿路找下去,她便明白了。 果真是寻着味道就能找到。这味道实在是太冲了! 让她形容的话,就好像数年茅厕里堆满了榴莲和臭豆腐,那叫一个销魂。 而这气味的罪魁祸首竟然就是之前的那个小毛团。 小毛团背对着她,毛茸茸的大尾巴翘起,后腿弯曲,前腿横撑一副出恭模样,听到人来,连忙甩着后蹄蹬土,眼瞧着一座小山堆起,那味道方才消了几分。 白白的耳朵抖了抖,毛团回过了身,细细看去那张毛脸上竟然还带了坨红,“你……你这小姑娘怎么喜欢偷看人家那什么啊?” 不好意思,她并没有这个爱好。 只是,凑近了看,她竟然觉得有些眼熟,这小东西一身白毛,四只爪子黑黝黝的好似套了层足衣,大眼睛滚滚圆,眸色幽蓝带金如同波光粼粼的海面,额头和四肢上都带有深色符文,似乎是上古记录中提到的吉兽天狗。 “熏熏?” 莫名一个名讳吐了出来,明净心有些意外,这只天狗她竟然也有印象,好像曾经跟了她许久,而且—— 她瞄了眼小毛团颈上的金色铃铛,猛地用剑柄砸了过去,“说!你是不是把大白给吃了?”—— 作者有话说:友情提示:本文后几段不适合吃东西时看~ ps.感谢待待和休仙的地雷~(づ ̄3 ̄)づ╭~ 第47章 出塔 知晓师尊喜爱后山大白,明净心在沈清澜闭关时,也曾偷偷和柳清禾打探过,小师叔告诉她大白毛茸茸,身子三尺高,颈上带着一个金色小铃铛,跑起来铃铃作响,活泼又可爱。 眼下这个小东西也带着个金铃铛,还出现在上清后山镇妖塔里,并且十分能吃,特别可疑。 但这一点小毛团自己是不认的,四爪并用,它一窜跃到后面,圆嘟嘟的脸上竟是茫然,“大白是谁?” 明净心追击而上,剑尖直指金色铃铛,伴着铃铃声响,嗤了一声,“就是你颈上铃铛的原主。说,是不是一只浑身毛茸茸的大白狗?” 原以为那小家伙会因被自己戳中而面露惊惶,未料人家是惊了,但是没有惶,只有喜,而且喜不自禁。 “啊!难不成你认识白妹妹?!”两腿一蹬,它猛地蹿到明净心肩上,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脸,声音也软作一团,“你是不是就是白妹妹口中的主人之一?你把白妹妹托付给我吧。我毛又顺,又可靠,找我当女婿准没错。” “……” 这又是什么发展? 明净心不记得她曾给小毛球订过亲,但她愿意成人之美,就将这只毛手毛脚的天狗带回了沈清澜那里。 “呀,这位美丽善良温柔大方的仙女就是白妹妹的主人了么?” 一见着正主,小毛球就从明净心肩上蹿了出去,眼看就要落入沈清澜怀里,却又被眼疾手快的明净心一把拦住,纤手捏着脖领,明净心把它掷到了地上。 能在师尊怀里的只有她,就算你是一只猫头贼脑的天狗也不行。 小天狗丝毫不恼,两只肉垫一合学着人族作起了揖,“啊,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 圆圆的脑袋垂下,正要拜倒时,却被一股真气拖了起来,小天狗怔了怔,突然自我感动起来,“天啊!这是怎样善良美丽的仙子啊!竟然都不舍得小婿见礼。不行,小婿对白妹妹是真心的,一定要把诚意表达出来。岳母大人!” “停停停!” 明净心看不下去,出声打断了小天狗的自我陶醉,算上这辈子,她和师尊处了两百多年,早就有了默契,眼下师尊虽然什么都不说,但那淡漠的眉眼分明露出了两个字——无语。 师尊很无语,师尊很迷茫。作为好徒弟,她要帮师尊解惑,就提点小天狗道:“你说了这么多,还没同我师尊介绍自己呢。” “哦。小婿无名无姓,是这世间少有的天狗,能御凶,可保家宅平安。您带回去真不亏。”小脑袋一抖,毛球挺着胸脯,一副骄傲模样。 作为上古神兽天狗,它确实值得骄傲。明净心微微动了心思,她记得很久很久以前,这只小天狗帮了她不少事,而且除了御凶,这只天狗还可以聚灵,对修行大有益处。暗道有这么一只活宝跟在师尊身边,兴许师尊的修为就不会一直卡在渡劫期了。她偷偷给师尊传了眼色。 然而她高深莫测的师尊却不为所动,依然淡淡觑着毛团,“大白可认可你?” 小毛球高昂的脑袋垂了下去,金铃叮叮作响,大眼睛眨了眨,竟说了一句令两人意想不到的话,“小婿听闻人世间素来讲究父母之言,只要您答应,白妹妹肯定愿意。” “……” 好一只心机狗。 明净心微挑了眉头,这只毛球太狗了。她师尊不是封建家长,这么说博不到好感,只会叫她师尊厌恶。看来,这个大便宜是占不了了。 正遗憾着,她却听师尊道:“那你可听过凡间招婿都是要考察一番的?” 小毛球没听过,不过它知道岳母大人不能惹,小爪子一挥便笑道:“自然是听过的,小婿意志坚,您随便考察,保准您满意。” 沈清澜颔首,面色淡然如初,“那好,今后你就跟着净心,只消她觉得可以,我便允你。” “净心,就是旁边这位模样美丽艳若桃李的小姑娘吧?”圆圆的大眼睛眯成一线,小毛球又对明净心谄媚道,“没问题。日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千万别同我客气。” “啊,呵呵,好。”剧情走向有些怪,明净心没反应过来,讪讪笑了笑。过了会儿,沈清澜将小毛球请了出去,独留她嘱咐,“净心,那只天狗虽说油头滑脑了些,但确实可以御凶,有它跟在你身旁,为师也可安心了。” 明净心点了点头,觉得有些怪,师尊这话怎么这么像要离别? 她忐忑望着沈清澜,就听沈清澜接道:“你已突破元婴,是时候下山历练一番。我已同师尊说了这事,他业已同意。” 师非x凡同意,但明净心不同意。 双手扒着沈清澜玉臂,明净心仰着头看她,“那您和我一起去么?” 沈清澜微低着头,轻笑,“你已经元婴,还用师尊跟随不成?” 看到小徒弟陈恳点头,她脸上笑意更浓,她抚了抚明净心的长发,轻道:“左右一段时间也该回来了。再说,你不是有清禾制得通心镜么?” 明净心还是不愿意走,凑在沈清澜身旁蹭了蹭。沈清澜涩然苦笑,又道:“师尊可是说待你历练归来便放我出去的。若你不依,那我们师徒两个只怕要在这塔待上一辈子了。” 明净心对这个惩罚很满意,只是师尊不满意,那她也只能先出去,“好,那我快去快回。” “嗯,为师等你。”沈清澜顺手将小徒弟搂入怀中,下唇不经意在明净心额上蹭过,仅一瞬便让那双溢满委屈的脸绽露笑颜,明净心倒在师尊的温柔乡里,不愿起来。 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她方才恋恋不舍得走了出去,洞外,小毛球正拿爪子瘙痒,一看她出来连忙凑了过去,“哦,我美丽倾城的姑娘终于出来了。你有什么吩咐么?” 明净心被他这称呼雷到,盯着小毛球的目光十分复杂,她指了指洞顶的窟窿,“你能把它补好么?” 小毛球跳起来看了看,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打洞补洞,我都样样通。” 说完,小身子一跃小腿一蹬,就将一大块石头盖了上去,恰恰好将那个窟窿补上。 可谓是小小的身体,大大的能量。明净心佩服不已,对着邀功的毛球夸了两句,随后道了正题,同它说自己要下山历练。 毛球一听当即会意过来,表示自己愿意同行保护。 明净心也不客气,将人家往御兽袋一装,兜着就出了塔。 外间阳光明媚,风吹青草香,明净心享受了一瞬间的静谧,接着就见一群人惊叫着跑了过来,那些人有男有女,各个手捧鲜花,一见着她就欢呼—— “啊!明孤月啊!” “孤月姑娘出来了!” “好美啊!!!” “……” 这什么情况? 明净心有点想逃。 这时,一个熟悉人影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好了,好了,知道大家都喜欢我们家孤月,但是矜持点,听说慎诫堂的人正往这赶呢。” “啊!”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几个胆大的弟子硬将花掖到了明净心怀里,嘴里喊着“加油”“我们永远支持你”,之后就像被刀追着一样,御剑窜上了天。 不过俄而明净心的面前就只剩下了柳清禾一人,多年不见,柳清禾模样未变,修为也很平稳,一直处在筑基没有动过半分。 身为师叔,柳清禾看到她突破元婴,竟然也没有一丝危机,反而欣喜道:“啊!真不愧是师姐看上的人,还不到百岁就结婴了。” “净心结婴了?”天上有人追问。明净心抬头一看,就见华紫辰足尖一点自枪上跃了下来,飒然的女子带着爽朗笑容,她看见也不由欢喜,挥手唤了一声,“哥!” 华紫辰笑着将她揽入怀里,猛拍了拍她的背,“真有你的,短短几十年就结婴了。有你这么一个妹子,哥好开心!” 明净心探了探她的修为,也夸道:“哥,你也不错啊。和小师叔差不多大,都结丹了。” 华紫辰讪笑,“这次下山历练你我一组,本来我还想着照顾你,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你要不要回去准备一下,我等你?” 明净心摇了摇头,“不用了,哥,我们这就走吧。” 华紫辰颔首,两人作势要走,柳清禾连忙追上,“等等,小师侄,先同我讲讲你们这几十年发生了什么。我不白听,有好东西给你。” 扬手间,一个簪子摊在掌心,熠熠生着光芒。明净心眸中精光一闪,应了声“好”,下一刹那她便闪到师叔身旁,将那枚簪子摸到了自己怀里,“多谢师叔!待回来再同你讲。” 手中顿时空落落的,柳清禾怔了怔,抬头一看小师侄已经和她的好大哥御剑跑了,而且细细看去师侄的肩上还扒了一只毛团。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没有花眼后,惊叹了一声,“天啊,不过几十年,两人连毛孩子都有了?” “只是,小师侄,你把我的半成品抢走,以后出了事,可要自己担着。嘻嘻。” 身旁无人,柳清禾担心师姐独守孤塔寂寞,将通心镜招了出来,正要开口,却听镜中传来师尊师非凡的声音。 “清澜,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 柳清禾还要再听,手中镜子却好像活了一般,啪地一下从掌心跃到地上,和泥土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清禾,去闭关。” 泠泠话语自耳边响起,柳清禾瑟瑟发颤,低身将镜子拾起,灰溜溜地跑走了—— 作者有话说:ps.感谢小晴风的地雷~(づ ̄3 ̄)づ 第48章 凤萧玉 碧空之上,两人一毛团并肩行着。 华紫辰看到自家妹子肩上突然冒出的毛球,禁不住伸手摸了一把,“啊,好可爱的小东西。净心,这是你在镇妖塔里救下的猫么?” 毛球甩了甩毛茸茸的脑袋,摇头晃脑道:“非也非也。小姑娘再仔细看看,我和只会喵喵叫的弱小生物可不一样。” 奶尖的小嗓音配上老成的话语,华紫辰看得更是喜欢,又上手揉了一把,哄道:“对,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更可爱!” 毛球:…… 眼前两人就要为这种没什么意义的问题浪费口舌,明净心急忙岔开话题,“哥,我们这次下山有任务么?” 华紫辰瞄着小毛球回道:“没有具体的,只说让我们下山长长见识。净心,你有想去的地方么?” 没有具体的,那时间怎么算呢?明净心又问:“我自然是想回无忧山庄那边看看,不过哥,我们这次历练有时限么?” 华紫辰回道:“师尊叫我以你为主,倒没说时限,只说差不多时会喊我回去。” 我不是我们。明净心有些犹疑,她兄长这话实在透露了很多事,特别像是慎诫堂那边对她不放心,特意派了一个人出来盯着。不过就算这个猜测是真,她也不在意,身正不怕影子斜,她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她很担心沈清澜。 这样没时限的在外飘着,她师尊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看出妹妹怀有心事,华紫辰将正在和毛球拍爪爪的手撤了回来,关心道:“净心,怎么了?是担心沈师姐么?” 明净心颔首,华紫辰又道:“别担心,我出来时掌门曾同我说过,他会默默关注我们的表现,若是你在历练中表现优异,他会立刻将沈师姐放出来。” 惆怅的眸子瞬时有了星光,明净心来了精神,一把将小毛球塞到华紫辰怀里,飞速行了起来,“那我们快走吧!” 说是快走,明净心倒真没含糊,也不顾华紫辰追不追得上,一阵风般就赶回了无忧山庄,到了山门口,见着后面没人,她才回过神来,怔怔的想要回去接人。 只是身子方才转过,便见一群人窜出,哄堂而上将她围了起来。那些人一边盯着她打量,一边悄声嘀咕—— “这是不是孤月姑娘啊?” “桃花眼,额头有花钿,虽然花钿的模样和记载的三瓣花不同,但长得跟个妖精似得,应该就是了吧。” 明净心只觉自己像一颗大白菜,正被人指指点点,她有些别扭,开口问道:“你们……” 话没说完,那些人不知商量出了什么,竟一个个抱拳跪了下来,“庄主,我等自愿追随,还望您收我们入庄!” “……” 猛然想到之前镇妖塔外的场景,明净心有了不好的念头,犹疑问道:“你们是不是很喜欢看话本?” 那些人听罢,齐刷刷将头抬了起来,抢着回道:“庄主明智,我们是《痴情妖女追仙难》的忠实读者,请您务必将我们收到左右。我们一定会帮您把沈仙子追到手!” 谢谢了啊。 明净心扯了扯唇角,笑不由心,“这个书和现实是不一样的,我希望你们回去冷静一下,好吧。” 那些人显然很不冷静,听过后竟急急站起了身,有些情绪激动的已然哭了起来,“月月啊,你不要这么倔强,我们都懂你的,你爱沈仙子没有她不行,我们都希望你能成功,你不要自x暴自弃啊!” “是啊,是啊,就算沈仙子嫌你是狗皮膏药,嫌你憨,嫌你傻,你也不能放弃!” 他奶奶的,这都是什么东西? 明净心有点想揍人,这一想法同山庄众人不约而同,下一刹那便见山门开启,一众庄内弟子冲了出来,为首那人一身白衣,手持青色长剑,剑光一闪就将她身边那些嗷嗷乱叫的激动粉丝吓得呜呜大哭。 不过即便慌乱逃窜,那些人也不忘和她打气,“月月,我们还会回来的!你一定不要放弃啊!” “呵呵。”明净心面无表情地目送那些人离去,再回身,就见那白衣女子带着一众弟子拜倒在她面前,口呼,“师尊(庄主)。” 明净心吩咐众人起身,对那白衣女子微一打量,倒是将人认了出来,竟然是她早些年带回来的小姑娘陆丫丫,此时这孩子脸上的稚嫩已经全然退去,面容清隽秀丽,隐隐能看出未来的无情宗主模样,只是那孩子一将唇弯起,露出笑靥,便又只是一个可人的灵动女子。 明净心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丫丫,多年不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你姐姐呢?” 弯起的唇角垂下,陆丫丫低着头一脸惆怅,“姐姐已经故去了。” 明净心一怔,忙将人搂入怀中哄劝,待两人入了庄子细聊,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和师尊闭关了五六十年。 可谓是山中一甲子,人间焕新颜。不止陆妮妮寿终正寝,她这无忧山庄也变了大模样,庄内弟子翻了几番,各个厅堂都有了堂主,每人分摊一责,好似一个大宗门。 明净心在庄里溜了一圈,发觉这占地面积也扩了不少,只是早先她忽悠来的代理庄主凤思言没了踪影。 心中疑惑,她问徒弟,“丫丫,你的思言姐姐呢?” 陆丫丫回道:“凤城主来了,她带城主去附近转转,说是过几天就回来。” “哦。”原来是娘俩出去玩了。明净心没有多想,又问:“外面那些人是怎么回事?我看你们应对很是熟练,他们总来么?” “确实总来,还不是一批人。”陆丫丫叹了口气,似是十分苦恼,“今天来的还好,只是盼着您追到师娘,您还没见着那天那批,他们……” 话语截然而止,小徒弟垂下了头,明净心一瞧就知道还有更过分的,她也不为难徒弟,只道:“丫丫,帮师尊把紫域之地流行的话本都买回来。”担心徒弟顾忌,她还添道:“不许落下一本。” 陆丫丫无奈,只得将现下火爆的话本一个不剩的带了回来。 明净心坐在房里挨个翻了翻,果不其然有一半都是她和师尊的故事,里面不止有讲她苦追师尊还追不到的《痴情妖女追仙难》,还有她虐师尊始乱终弃最终被师尊爱答不理的《恶女孤月》,甚至还有师尊移情别恋的《仙子多情》。 种类之多,竟让她不知该先骂哪一个。不过这也给了她危机感,唯恐师尊看到会效仿书中人另投小师叔怀抱,明净心决定腐败一下,用山庄银两将这些书都买走,直接断了今后被师尊看到的机会。 又等了几日,华紫辰和毛球还没回来,明净心有些急了,甩下那八个功力精进围着她求教的男人就奔了出去,结果一出门就碰到了回庄的凤家母女。 明净心担心华紫辰那边出事,同两人客道一句,“抱歉,思言劳烦你先带凤伯母进庄内歇息,我一会儿就回来。”说罢,长剑一点凌空而上。 凤思言看她走得急,眨了眨眼望向母亲,“娘亲,要不我跟过去看看?” 凤萧玉瞄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微微挑了眉头,同女儿温声道:“不用,你进去找无忧玩吧。我自己去。” ※ 天上云卷云舒,小小的纸鸢在云下奋力扑腾,纸鸢后面跟着一个青衫白衣的美人,美人凝眸觑着前方,一缕缕灵力自她体内溢出,搜寻着附近的金丹修士。 少顷,美人的神色一惊,直愣愣地定在原地,而她身前的小纸鸢却还扑扇着翅膀,飞快向前行着。 “怎么,一看到我来就往外跑,我是洪水猛兽不成?” 一个女声自身后响起,明净心觉得有几分熟悉,来不及细想,久违的灼烧感就从胸口传了出来,灵力被压制,明净心只得生生承受炙烤般的苦楚。 低垂的眉眼觑见一双绣着展翅凤凰的红靴子,一颗手指将她的下颌抬起,她看清了眼前的人,细长的凤目,微挑的唇角,竟然是她五百年后,声声唤着“凤伯母”的无类城城主凤萧玉。 犹记以往,师尊带她去拜见时,凤萧玉总是一脸慈爱,轻声唤她“净心”,怎么眼下这个慈祥的长辈竟然一脸轻佻,先是用手挑脸,再之后—— 纤长的指头顺着脖颈下垂,一把将她衣领扯开,对着那闪着红光的烙印用力点了点,嗤道:“这不是还在么?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知道我招你,竟然连传讯符都不回一个,有急事?” 明净心咬牙忍痛,拧着眉头“嗯”了一声。 凤萧玉又笑,一把掐向她的脸扯了扯,“还敢嗯,你当我不知道么?整个修真界都在传你追人家沈清澜追到了上清。”说到这,她还四处看了看,发现没人又狠狠掐了明净心的脸教训,“你这么急着走,是不是去追人家沈清澜?还记不记得你是谁的人?还敢叫我凤伯母?真是欠收拾!” 胸口和脸颊两痛齐发,明净心禁不住呜呜叫了起来。凤萧玉并不怜惜,纤手一挪就捏了明净心的耳朵,拽着她去了另一方向,“走,跟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恭喜净心喜提“霸道城主爱上我”戏码~ 第49章 喜当爹 正当明净心灰溜溜被凤萧玉揪走时,小小的寻人纸鸢已然飞到了华紫辰面前。 小毛球曲着后蹄上跃,一爪子将纸鸢拍到了地上,看它还要再飞,干脆探出尖尖的指头一爪将它勾在了手上,高举着向华紫辰邀功,“小兄长快看,这上面有净心姑娘的气息。” 华紫辰同它嘘了一声,瞥着不远处屋内窃窃私语的几个男人,轻道:“别打草惊蛇。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那几个魔修的老巢,等净心来了,我们就把他一锅端掉。” “哦。”小毛球转着纸鸢,黑黑的鼻子用力嗅了嗅,大眼睛略显茫然,悄悄戳了暗中观察里面景象的华紫辰,低声道:“可是小兄长,这方圆十里地都没有她的气息。” “啊?”华紫辰觉出不对,如今她已然知道这只可爱的小毛球并不是猫咪,而是一只传说中的吉兽天狗,它说没有气息那就真的是没有气息。明净心发了寻人纸鸢寻她,但现在纸鸢到了,妹妹没了,这说明—— 妹妹被困住了。 华紫辰想:在紫域这种灵气稀薄的地方,她妹妹一个元婴期的大能,应当罕无敌手,能困住她的只怕是柳清禾口中的那几个抢着做她妹夫的男人。 她华紫辰是个有原则的人,一生只追一对西皮,心里认定的未来妹妇也只有一人,那就是她欣赏的师姐沈清澜。 她万不能让自己的好妹子被别有心机的男人抢走! “小天狗,我们不等她了,咱兄弟直接把那些人绑了,带去无忧山庄给净心!” 穿着黑色银纹靴子的脚猛地踹翻门扉,华紫辰抱着天狗冲了进去。 ※ 无忧山庄内,陆丫丫和凤思言二人正坐在榻上嗑着瓜子。 陆丫丫道:“师尊好像特别喜欢看自己和师娘的话本,她把紫域之地所有的书都买了回来,眼下这么急着走,是不是都看完了,准备去买新了?” 凤思言将嘴里的皮吐了出来,“那些书这么狗血,她也看得下去?依我看,她是去找人算账去了。无忧,你也在上清待过,见过幽兰真人么?” 陆丫丫回忆道:“有一面之缘吧。当时我在山外遇到心怀不轨的斗篷兄弟,承蒙她搭救过。是一位你隔着云端相见,都能品到芬芳的清雅剑修。” “哦。”凤思言嘟了嘟嘴,看似有些不悦,“那你觉得她和我娘亲相比,哪个更好?”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陆丫丫有些无措,她没有入坑,x反问:“你这问题怎么听着像凤城主也想当我师娘一样?” “我娘亲才不想当你师娘。” “我想也是。”陆丫丫赔笑,又摸了枚瓜子开始嗑,结果就听凤思言接道—— “她就是想让明庄主入赘。” “咳咳咳。”瓜子险些卡入喉头,陆丫丫猛咳了起来,凤思言在一旁帮她顺气,“慢点慢点,你也别太把话本当真了,我娘亲说了,话本都是杜撰的,是假的。你看她独身回来,证明和沈仙子之间是清清白白的,说不定人家两个之间根本就没什么。” 陆丫丫有些懵怔,还没回过神来,就见一弟子慌慌张张地进来禀告,说外间有一个上清弟子带着一大捆魔修要见庄主。 说是一大捆还真是一大捆,十来个男人被捆成一团,一个挨着一个,看模样打扮有些像庄内自诩她未来师公的八个师叔,只是穿的比他们少了许多。而且除了这些男人,门口还东倒西歪躺着一堆鼻青脸肿的眼熟人士,好像是时常来喊“明孤月是个负心人”的那一批。 送上这份大礼的上清弟子是个身穿青衫白云衣,手持长枪英姿飒爽的女子。 陆丫丫对这人没有印象,也不知是敌是友,正要谨慎开口,却见凤思言眉头一挑,仰着脖颈问道:“阁下可是幽兰真人?” 眼前人看着不过十来岁,明明长了一副肉嘟嘟的可爱模样,偏生板着个脸装老成,华紫辰觉得可爱极了,身子微屈,她觑着凤思言,声音也带了奶气,“我不是呀。” 凤思言的面色顿时柔了下来,对着华紫辰抱拳道:“庄主外出还未归来,我是无忧山庄的代庄主凤思言,您有什么事便同我说吧。” 华紫辰未料这小姑娘竟然是代庄主,她将蠢蠢欲动的手收回,猛地撸了把怀里毛球,问道:“那请问凤庄主,净心去往何处,我去寻她。” 明净心是明孤月拜入上清派的化名,这一点众人在话本里都看过,凤思言一听这称呼,又警惕起来,“请问阁下同明庄主是何关系?” 华紫辰回道:“我是她大哥。” 大、哥? 凤思言和身旁的陆丫丫对了目光,在彼此眸中看到了惊诧神色。 华紫辰以为她们顾忌,主动解释道:“两位不必担忧,我只是想将这些鬼鬼祟祟的魔修交给她,好让她立功,早日将沈师姐救出来。至于门口这些,是我来时听他们口放厥词,侮辱我妹妹,这才忍不住动了手,还望莫怪。” 沈师姐那不就是师娘么。陆丫丫又打量了一下眼前人,师尊的大哥就是她大伯,她得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便不顾黑脸的凤思言,将人请了进来。 三人在厅中入座,作为坚定的清月党,陆丫丫旁敲侧击问了许多明净心和沈清澜的故事,华紫辰和她的爱好相同,也将自己所知和看的话本结合,添油加醋地讲了出来。 “净心仰慕沈师姐已久,为了能和沈师姐相处,她跋山涉水寻找隐藏魔修气息的法器,历尽艰辛方才通过考核。为了拜入沈师姐门下,她不惜惹怒出窍期的曲水峰峰主,但凭借真诚与良善,曲峰主终于被她感化,在身份意外曝光后,还不顾我师尊慎诫堂堂主的威严,出来帮她说话呢。” “当然,这期间做的最多的是沈师姐,沈师姐得知她是魔修后,非但没有嫌弃,反而尽心尽力的教她,帮她化解弑血煞,就连师门责罚,她也帮净心一起承担。” “她们二人在镇妖塔里待了一甲子,这期间感情一定得到了升华,我想只消沈师姐被净心救出来,这二人就要结侣了。” “哇——” 陆丫丫听得赞叹。她身旁的凤思言却将小脸气成了包子,“不可以!” “为什么啊?”华紫辰托腮看她,心道自家妹子不会魅力这么大,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迷住了吧。 好在那小姑娘的回答不是这样,但也足够惊吓。 “因为她是要做我爹爹的人!” 爹爹?华紫辰惊了,难道她妹妹也有一颗想当男郎的心? 眸子瞠住,她同凤思言问了缘由,却听凤思言将母亲与明孤月的往昔道了出来,言简意赅只有一句话,“庄主姐姐已经同娘亲立下誓言,做娘亲的人,唯娘亲马首是瞻。” 这句话的威吓更甚,华紫辰没想她妹妹竟然还真做过负沈师姐的事,虽说私心里她觉得妹妹这么做肯定另有缘由,但这终归不好。一听凤思言又说她娘亲凤城主亲自去追了。 将这几天发生的事一联系,心里的疑惑也就此解开,华紫辰明白了,她妹妹不是被那八个男人困住,而是被凤城主困住了。 这种情况该如何是好?华紫辰对情感之事不太通透,危急时刻她想到了同战线又博学的柳清禾,离开大厅后就摸出通心镜偷偷联系了对方,“柳师姐不好了,净心被凤城主抓走了。” “啊?”柳清禾正在装模作样的闭关,一听这话脑子都清醒了,“凤城主?无类城的凤萧玉?据说她的修为深不可测,我们两个加在一起都打不过人家。” “那该怎么办?”华紫辰很苦恼。 柳清禾安抚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你不是在无忧山庄么?看好小的,大的那边我来想办法。” “好。” 说是想办法,柳清禾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在绝对武力面前,智慧毫无用处,她觉得这个危机还是得她师姐靠脸取胜。将和华紫辰联系的镜子放下,她又取出和师姐联络的那枚,顶着曾被师尊发现的压力,她连了镜面,不敢说话,只写了几个字—— “师姐,净心有难!” ※ 百里荒山处,沈清澜正在师非凡的陪护下,承着一道道雷击,耳听轰隆一声,一道紫色玄雷劈下,身子顿时如处烈焰,额头热汗淋漓,她运着灵力抵抗,在剧痛侵蚀之下唇边渐渐漫出血迹。 须臾过后,天上乌云散去,烈阳从九天垂落,映在女子纤弱的身躯,呈现出万丈光芒,那光芒金灿耀眼,从远处望去竟是一座金身佛像。 师非凡将捏着的令咒消去,一垂手搭在沈清澜肩上,漫漫真气顺着指尖流淌,沈清澜将元神收回,睁开凤眸,同师非凡见了一礼,“多谢师尊。” 师非凡颔首,瞥着弟子身上闪着亮光的乾坤袋,淡笑道:“清禾似是有事寻你,为师便先回去了。” 说罢,长剑一招,人就没了影。 沈清澜对着他离去的方向躬了身子,俄而将通心镜取出,一看镜面的字,顾不得身子未愈,便急急御剑行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修罗场预警~ 第50章 笼中鸟 绮丽霞光染红了天际,数人环抱的古树拔地参天,俄而,却听梭梭声响,一个红衣似火的女子如长剑出鞘一般,从枝叶间窜出,一踩树冠倏地冲了上去。 “嘭——” 万丈朝霞之上突起金色牢笼,恢弘金光如同佛祖的手掌,猛地将女子拍了下来。 纤弱的身躯直直垂下,狠狠砸在了树杈上,发出吱呀声响。 “又失败了。”明净心揉了揉生疼的尾巴骨,默默叹了口气,这是她第一百零一次尝试失败。 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火凤百羽衣,她又忆起当初被凤萧玉带回来的情景。 那时她心里当做长辈的凤伯母一把将她掷到地上,点着她的头训道:“你这小东西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把我女儿诳在山庄给你白干活不说,竟然还敢公开给我戴绿帽子。我问你,你知道错了没?” 明净心的脑袋被她的指尖戳的连连点头,她还没说话,面前的凤伯母便哼了一声,“知错我也不会原谅你。像你这么不听话的小东西就应该关在笼子里。” 说话间,葱白的指尖便幻出一个小巧的金色笼子,明净心只见人家微微弹了食指,接着她便被关在了这片笼中天地。 身子瘫在地上,脑袋还没清醒,一个又红又软的东西就砸了下来,她慈祥的凤伯母在外同她传声,“把衣服给我换上,老实做我的小凤凰!” 明净心懵怔得将身旁的红团展开,发现那是一件红羽织制的裙裳,她站起身对着自己比了比,身量正合适,看来这是早有准备。 低头瞄了眼自己颈下的一片白雪,明净心想起师尊的教导,女孩子要洁身自好,衣着x素雅得体,虽然这件衣服不够素,比较花,但它能够蔽体,可以将就。 心里有了主意,她抱着裙裳寻了处隐秘角落,偷偷将衣服换了上去。 这时,她记忆里端庄大方的凤伯母又发话了,“呦,小雏鸟还知道害羞了。本座问你,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处罚那些不听话的小鸟儿的?” 明净心摇了摇头,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她只想知道怎么出去,好在她的凤伯母很体贴,她没问也给了答案。 “你不想就学乖一点,每天把对我的爱都大声喊出来,不用多,一百来遍就行。到时我听着高兴,兴许就把你放出来了,知道了么?” 明净心傻了,“凤……”想喊伯母,但一想现在的伯母不太正常,就及时改了口,又唤了一声,“凤……” 城主两字没出来,她那素有威仪的凤伯母就嗤道:“喊凤凤也没用。给我老实反省!” 说完,就再没有回应。 明净心没有办法,沈清澜在她心中最重,叫她同别的女人示爱,这分明就是背叛,即便师尊听不到,她也张不开嘴。只是师尊还在塔里等她回去,她不能任由自己囚在这里。 为了出去,她几次三番尝试冲破牢笼,也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身子倚在树干上,明净心幽幽叹了口气,这几天她在笼中世界倒也想起了一些关于凤城主的陌生回忆。 她记得凤城主好像是她的一个倚靠,会指导她鞭法,具体的可能是司恒的药效不足她记不清,只觉这凤城主虽是一口一个“是她的人”,但实际上却从未同她说过喜欢。 残忍来讲,她觉得对凤城主而言,自己可能并不是心仪之人,而是消遣的玩物。 明净心垂头默叹一声,又凝足真气,向苍穹冲了上去。 ※ 如是过了几天,明净心的额头都撞出了包,她顾不得揉,又一个起跳,还没飞起来,就听胸口传来了沈清澜的声音—— “净心。” 一个翻身,明净心就坐到了枝丫上,扮起了乖巧少女,她将藏在怀里的通心镜取出,甜甜笑了起来,“师尊。” 沈清澜身处在一片漆黑的夜里,白云飘走,将她身后圆如白玉的月亮现出,氤氲月光下,明净心看到了一处高楼,朱红阁顶着一圈金色幽光,看着好像是无类城的标志建筑玄机阁。 师尊来无类城了? 想法刚冒出来,她就从沈清澜那里得到了回复,“无类城中没有你的气息,你在哪?” 明净心怔怔望着镜子,愣道:“您不是在镇妖塔么?怎么来无类城了,若是师祖知道怪罪您怎么办?” “不必担心,为师没事。”沈清澜也在透过镜子望她,看着她背后的巨树蓝天,微微蹙了眉头,“你所在的地方莫不是秘境?是凤城主将你困在里面的?” 明净心颔首,又劝道:“师尊我没事,您快回去吧。凤伯母就是觉得这里风景挺好的,想让我在里面欣赏。” 明净心想用这话将师尊哄回去,但可惜她想得美,这话刚落下,她的凤伯母就斥了一声—— “小雏鸟,你一个人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今天的表白呢?还想不想出来了?” 这带着几分威慑的话语传到了明净心的耳中,同时顺着通心镜飘到了沈清澜面前。清秀的眉头蹙起,沈清澜留下一句“等我”,再之后就没了音讯。 明净心又开始了独守鸟笼,她等啊等,又等啊等,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了师尊的声音,兴许是心疼她寂寞太久,除去沈清澜外,她还听到了凤萧玉的声音。 凤萧玉笑道:“久闻幽兰真人圣洁如莲,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好一朵盛世白莲花!” 她师尊应当是话本看得少,没听懂其中内涵,依然客道道:“儿时曾听师尊谈及无类城的凤城主乃是当世豪杰,清澜亦是久仰。” 师尊这是说人家凤伯母年岁大么?明净心暗暗给师尊比了拇指。 却听凤萧玉哼道:“我知你来的目的为何,别兜圈子了,说吧。是不是寻你的好徒弟明孤月?” 沈清澜应声,“是,我那徒儿年少不懂事,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还请您原谅,待回去后我会好生教导。” 凤萧玉又嗤了一声,“幽兰真人,我看你也不像个糊涂的,怎么还看不出那丫头的本质?她就是个小骗子,还是个花心的小骗子。她是不是跟你说喜欢你,唯你是从,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一颗心都是你,爱你爱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明净心听着有点耳熟,这话好像是她在紫域之地看到的话本里的句子,她并没和少年师尊说过。 她也没听到少年师尊回复,就听凤萧玉又接道:“唉,这些话都是假的。她也曾对我说过。而且若说是师尊,其实我才是她第一个师尊。你知道她使鞭子吧?那鞭法正是和我学的。” 明净心又默默腹诽:她现在用剑了,鞭法根本不会。 沈清澜也明白,但是她没有拆穿。 凤萧玉以为她震惊了,轻笑了一声,“呵,那小骗子当时苦于沉欲阁的压迫,跑到我这玄机阁来偷鞭法,被我逮到,就说仰慕我,求我收她为徒。我看她乖顺,也就依了她。” “后来她去找你,倒是我教导不严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教训,给你出气。” !!! 明净心被这发言震撼了,她竖起耳朵听师尊回复。结果发现师尊的声音还算平无波澜,“世人常言亲眼所见才为解气,还请凤城主将净心唤出教训,也好让我解解气。” 明净心:…… 师尊怎么越来越可怕了? 她忐忑听着,就听凤萧玉又哼了一声,“瞧不出来,幽兰真人倒有这雅兴。但是你口中的是净心,我府上的却是孤月,你要净心,本座是万拿不出的。” 她师尊好像是动了怒,也寒着声音回道:“那若是本座一定要见她呢?” “那你可以试试。” 接着就是一阵咚咚呛呛,两人好像打了起来,但是没过多久这声音就停息下来。 凤萧玉叹道:“我瞧着你这剑法当真不俗,再奉劝你一句好了。那丫头当真骗了你。我不知你有没有看过。算了,我让你看看好了。” 明净心还没回神,胸口的烙印便又灼了起来,她听见凤萧玉吩咐,“把领口解开,给幽兰真人瞧瞧,让她清楚,你到底是谁的人。” 明净心忍痛摇头,胸口的灼烧更重,她痛得热汗淋漓,但还是牙龈紧咬,不让痛苦溢出来。 明净心看不见沈清澜,沈清澜却从幻境中看到了小徒弟的坚忍,柳眉微蹙,她的声音有如清雪,“凤城主,是清澜打扰了,告辞。” “不送。”凤萧玉看着那抹青衣渐渐远去,唇角不可抑制地挑起,她将咒术撤下,瞥着笼中暗自喘息的小雏鸟,轻轻笑了一声,“看到了吧。你的好师尊已经不要你了。眼下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再不听话,小心我——” 身边一道长鞭甩下,砸的地上都冒了星光,明净心瑟缩得挪了挪,轻轻点了点头。待到身边恢复安宁之后,她就躲到挖好的树洞里,将通心镜取了出来,“师尊,我……” 镜那面没有回应,安安静静,就像她所处的树洞,只剩黑暗——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如果凤萧玉是女主cp,这故事就是霸道城主狠狠爱+火葬场追妻难走向~ 请记住我们是个沙雕甜文,于是下一章修罗场继续~ ps.今晚抽奖开结果,祝大家好运鸭~ 感谢小晴风的地雷,(づ ̄3 ̄)づ╭~《 》 50-60 第51章 又见修罗场 头顶金色牢笼,背靠粗糙树干,明净心仰着头,平素灵动的眸子透着股丧气,只觉自己就像那话本里的孙大圣,被凤城主的金笼牢牢压着,怎么挣扎都飞不出去。 曾经的“她”到底怎么惹上的凤城主,这胸前的烙印又是如何落下的? 指尖抵着额角,明净心用力揉了揉,以期想起些什么,大抵力量就是奇迹,在她把额角揉红之后,竟然真想到了一些事。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被凤萧玉捉到,一鞭子狠狠抽下,凤萧玉指着她的头骂道:“我给你两条路,一是你继续做你的魔修妖女,我们再无瓜葛。二是你跟我回去,废了这身修为,在金笼秘境里好好反省,重新来过。” 她那时反问:“玉姐,如果我选二,你会陪我么?” 凤萧玉微蹙了眉头,冷笑,“你几次三番耍我,还指望我陪你?” 她听懂了,自嘲笑道:“我知道了,我没你的宝贝女儿还有x无类城重要。” 凤萧玉哼了一声,幻出金笼法器就要用强。 她不愿进去,使了全身解数逃走,然后胸口的烙印就疼了起来,身后传来凤萧玉的怒吼声,她听到了凤萧玉唤她,“明孤月!” 明孤月? 明净心猛地忆起曾经在上清清风殿中经历的幻境,那时局势紧张,她心系师尊没有多想,眼下联系起来,倒觉出怪异。 她能认出迟碧玉可能是曾经有什么渊源,但那陈宗欲是沉欲阁阁主,一个小地方的霸主且在地底下凉了好多年,若非紫域之地的人应当没有见过。可她当时却清晰吐出了这两人的名讳。 而且她还对从博渊等人有印象,在看到他们死时异常悲恸,这种感觉不对。她虽然认识这几人,得知他们出事会伤感,但绝对不是心死的那种创伤,更不会在得知他们死后会想把正道弟子折磨致死。 会这么想的只有一个人—— 视他们为自己新起点的明孤月。 她是明孤月? 可她清晰记得自己是被师尊养大的啊?她现在还能想起师尊在她懵懂时,曾经凑到她耳边柔声问她,何时归来。 她该不会是明孤月的转世吧? 不过差了一百来年,她这孤月祖宗转个世还真麻烦。 正琢磨着,明净心却听到沈清澜在唤她。 “净心。” “师尊?”明净心连忙摸出通心镜,低头一看却发觉这镜中只有她的身影,根本看不见别人。 通心镜坏了?明净心将镜子举起左右摆动起来,这时沈清澜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净心。” 声音近在咫尺,明净心反应过来,急急回过了身,怔忪的脸上瞬间露出笑靥,她一把扑了过去,“师尊!”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扑竟然扑了个空。明净心又吓蒙了,她试探地触了触师尊身子,竟看见自己的手穿了过去。 这是灵体?明净心怔怔望着沈清澜,却听沈清澜轻道:“不用怕,为师只是元神出窍了。” 出窍? 明净心顿时回过味来,说什么让她外出历练,根本就是借口。 她师尊分明是怕出窍期的雷劫会误伤到她,特意将她支走的。 唇角微微翕合,明净心又有了扑向师尊的冲动,可是眼前人只是元神,没有实体。心里委屈又焦急,她的眸子渐渐泛出了红,喃喃唤了一声,“师尊。” “嗯。”沈清澜轻应一声,只觉眼前的小徒弟有如孩童,她温柔地望着明净心问,“你方才在照什么?” 明净心糯糯应道:“师尊来了,我看看自己的仪表得体么。” 沈清澜又是轻笑,看着小徒弟这一身红,调侃,“那你觉得得体么?” 明净心低了头,两双手来回搓着,“太红了。不过我也没有别的衣服能穿,之前那件……” “嗯?”看小徒弟止了话,头垂得更低,沈清澜便猜到了缘由,凤眸泛出一丝冷色,她瞄着明净心问道,“凤城主同你动手了?” 凤萧玉的修为深不可测,明净心担心沈清澜吃亏,不敢说实话,只摇了摇头。 但有句话叫怕什么来什么,她什么都不说,但人家凤萧玉却上赶着过来了。 “素闻上清派讲究礼节,可幽兰真人怎么不告知主人一声,便擅闯了进来?” 红袍垂地,凤萧玉仰着头,如同一只高傲凤凰一般走向二人。 明净心连忙挡道师尊身前,却又被师尊反护在身后。 沈清澜此时的态度已然算不得友善,眉眼含霜,声音亦是清冷,“凤城主当初掳走我的弟子,也未同我知会。” 凤萧玉嗤地笑了,“幽兰真人说笑了,孤月明明是我的弟子,更是我看中的人。” 沈清澜平静回道:“这只是凤城主个人之言罢了。如今净心也在,城主不若问问,看她更想做谁的弟子,谁的人。” 谁的人??? 明净心雀跃了,师尊这话信息量很大,分明是想宣扬主权。 这就是情敌的力量么? 明净心向凤萧玉投去感激目光,然后在她的期待之下,回道:“凤城主,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一些误会,我……” 话没说完,胸前烙印的灼烧感又传了过来,明净心咬牙捂住胸口,挣扎接道:“我只认……呃,沈清澜一个,师尊。唔。” 烈火灼心,明净心疼得跌到了地上。沈清澜亦蹲下守护,眼看凤萧玉还在施压,她禁不住斥道:“凤城主,你又何必强人所难?” “本座强人所难?”凤萧玉气得笑了,正要说道说道,却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 “娘亲!我不要明姐姐做爹爹了。” 施法的咒术瞬时停下,凤萧玉看着跑到明净心身旁的女儿,愕然问道:“思言你说什么?” 凤思言气鼓了小脸,同母亲抱怨,“娘亲,你别逼明姐姐了。她是沈姐姐的。” “什、么?”凤萧玉更是惊愕,怎么之前还嚷着想要明姑娘做她爹爹,现在就又改口了?难道说女儿还是更挂念逝去的父亲? 凤思言自然挂念父亲,但她拒绝的理由却不是这个。她不想让明净心入赘,仅是因为听了上清派柳清禾姐姐同她讲述的故事,那个故事讲的是沈清澜和明净心之间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在一起的事。 沈清澜和明净心两人太不容易了,她听得都落了泪。 比起还有自己的母亲,明姐姐当然应该陪在沈清澜的身边。 她们两个才是彼此的唯一。即便是自己的母亲也不能拆散她们。 这一念头,凤思言明明确确传达给了母亲。 凤萧玉看着女儿这副坚定模样,一时竟没了主意,眼看女儿一副灵体正因为掺不起明净心而焦急,干脆一甩袖将这些人都放了出去。 大厅内,穿着一身红羽琉璃裙的纤弱女子被自己的女儿与情敌,一左一右搀着站了起来,她的身姿有如扶柳,风一吹就倒在了情敌的身上。 凤萧玉觉得手有点空,反手间幻了条长鞭攒住。 “思言,过来!” 急声招呼之下,她的女儿竟然都没过来,凤萧玉有些烦躁,她素来说一不二,即便宠女儿了些,但小丫头也都对她唯命是从,怎么现在情敌一来,连女儿都好像成别人的了? 凤萧玉懵了,心态崩了。握着长鞭的手控制不住了,她扬起了鞭,狠狠地—— 停在了半空。 因为女儿瞪了她,用眼神告诉她,“娘亲,你要是敢拆散她们,我就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了!” 这万万不可,可是叫她当着女儿的面赔了夫人,她又觉得丢人。正纠结着,那个罪魁祸首竟然在情敌的拥护下走了过来,这是要干什么?和她挑衅不成? 僵在半空的手微微凝了真气,只要这两人敢乱说话,她就叫她们一鞭红。 然而—— “对不起。凤城主,我知错了。” 红衫姑娘弯着身子,满是诚意地低下了头,说知错还不够,还一句一句给她来了检讨。 “我不应该为了自己不做炉鼎,偷你的鞭法。更不应该为了活命,同你说谎,我……我的心里只有师尊沈清澜一人,你若是生气,我任你处置,但是还请留条小命。我还得回去陪师尊养老。” “……” 美丽的姑娘态度诚恳,话说得真挚又恼人。凤萧玉的额角不由抽搐起来,其实她也不是非明姑娘不可,但好感是有的,只是在她心里明孤月不是唯一,只是人生色彩中的一抹颜色,这颜色没了也还有别的能顶上。 可是她好面子,不想丢人。她可以甩了明孤月,但明孤月不能甩她。 轻轻哼了一声,她正要摆脸色软话硬说,谁知那胳膊往外拐的女儿竟然走了过来,轻悠悠地唤了一声,“娘亲。” 她又看明白了,女儿在提醒,但她要维持母亲威严,板着脸不说话。 这时,罪魁祸首又道歉了。 “对不起,凤城主,我不应该因为自己力量不足以保护山庄众人,而动了心思让思言妹妹替我守着。我……” 一个精致的发簪递了过来,凤萧玉以为这是没良心的送给她的分手礼物,结果—— “我一直心存愧疚,听闻思言妹妹想要一个可以显示心情的发簪,就拜托了师叔帮我。”明净心曲着身子,双手将发簪递给了她女儿,“思言,对不起。” 呵呵。凤萧玉微笑了。 凤思言以为母亲松口,更是将发簪接了过来,同母亲笑道:“娘亲,您看明姐姐果然是个好人。我们原谅她吧。” 骑虎难下,这个时候再不原谅好像就显得她小肚鸡肠了。凤萧玉哼了一声,没有明说,只道:“你们走吧。” 说完,一牵女儿小手就像老鹰捉小鸡一样x,将人拉走了。 明净心两人也没打算在别人的地盘久留,彼此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得离了此地。 两人没有回无忧山庄,而是又回了当初过夜的山洞。甫一进去,明净心便觉得有些发凉,身后立了结界,她退不出去,暗道师尊可能因为自己在外拈花惹草动了怒。 她心里愧疚万分,师尊教她有错就要认,她打算扑通跪下抱着师尊的腿道歉,可惜腿刚弯起,就被一股灵力扶了起来。 沈清澜的眉眼近在眼前,那里有温柔,也有一丝浓烈的情绪,明净心目不转睛地望着,就见师尊探出青葱般的手轻抚了抚她的额头,“疼么?” 明净心笑了笑,“想您急的,不疼。” 沈清澜微弯了唇角,纤手垂下,一双凤眸却落在了她的胸口上,“之前你同我说过旧疾,是我迟钝未发觉异样。如今我想再细看看。” 明净心有点懵,不过师尊想看她就扯了领口,将那块春光露了出来。师尊的目光落了上去,同之前肆意为之的期待不同,眼下被沈清澜盯着,她竟觉得有些害羞。 俄而,又一股灼烧感传了上来,明净心心口生疼,暗道这凤伯母怎么还不放过她,低头一瞧却怔住了。 她胸口的凤凰正慢慢逝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朵孤芳自赏的兰花。 与此同时,远在无类城的凤萧玉也察觉到这点,蹙眉轻哼了一声,“看了几百年的话本都是假的,怎么今年偏偏成真了?” 余光瞥见女儿正快步向自己走来,她收了讶异,和颜悦色道:“思言。” “娘亲,您看我带上这个好看么?”凤思言凑了过去,为了让母亲看清头上花簪,特意离得很近。 凤萧玉低眸瞧着,只见那花簪上现了阳光,她看着有趣,还感慨了一句,“好看,娘亲不止看到那花簪有光,还能感受到烈日的热浪,真……” 奇妙二字还没吐出,她就又听嘭地一声,那花簪竟然在她眼皮底下爆体自焚了—— 作者有话说:抽奖结果出来啦,恭喜中奖的小伙伴~ps.万万没想到原来jj抽奖也要扣手续费…… 第52章 霸道师尊 晨光熹微,太阳正在海平面上努力地攀爬,无忧山庄庄主寝殿内,明净心平躺在榻上,一双楚楚动人的桃花眼愣愣睁着,她偷偷向左瞟了一眼,眉眼都不禁弯了起来: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果然不是梦境,师尊是真的和她睡了。 当然这个睡只是字面意思,她们两个躺在同一张榻上,盖着一床被子,身子贴着身子,手攒着手,然后睡着了。 尽管两个人什么深度交流都没做,但明净心还是笑得像个傻乎乎的孩子。 昨晚的事实在是出乎她所料,她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发展。那时她察觉师尊将凤萧玉给她的烙印换成了自己的,脑中顿时浮现出当初为了找灵感而看的霸道师尊情节,她师尊这一举动不正是书中所讲的宣誓主权么? 她追了上清仙尊两百年,师尊才答应同她结侣,还给了个条件,可是现在只一个凤萧玉,就让结实几十年的少年师尊表明态度,看来她当初还是太乖了,应该多出去拈花惹草? “净心。” 几乎是想法刚冒出来的瞬间,沈清澜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和凤城主之间……” “什么都没发生!”周身泛着几丝寒意,明净心唯恐师尊怪罪不要她,连忙攒上对方的手,表衷心,“师尊,我与她都是过往,同您的才是永恒。” 沈清澜没有多话,只微弯着唇角回了一声,“好。” 好?明净心又是一怔,这话是实打实地承认了,她师尊当真是喜欢上她了。脸上笑意更重,她趁热打铁,又问:“那……您愿意和我结侣么?” 沈清澜未说话。漫漫等待中,明净心的一腔热血都化了凉,不过她不气馁,两百年都等了,还怕再多等几年么? 唇角勉强勾起,她攒着师尊的手轻摇了摇,“没关系,我不急的,我可以等。” 一双温热的手抚在她脸上,明净心微抬起头,在师尊低垂的凤眸中看到怜惜。 沈清澜朱唇轻启,声音柔和如水,“净心,若是结侣,只怕对你的修为有损。” 结侣有损修为? 明净心脑袋有些发懵,一时没回过味,待到沈清澜偏开目光,支支吾吾添了一句“你的炉鼎功法还在”时,她方才意识过来,原来师尊提的是这件事。 真是万万没想到她心中高雅纯洁如白纸一样的上清仙尊,竟然还懂得这种事,一定是那本小黄书闹得。 都是因为师尊看了小黄书,才会一提到结侣就想到那什么。 嗯,小黄书真是世间瑰宝。 明净心咬着下唇,微低着头强忍着不将自己的疯狂露在脸上。由此,沈清澜只能看到眼前的小姑娘因为她的一句话垂了头,细细看去唇角抿成一线,好似在隐忍,她以为是因为自己的拒绝而令人家伤心了。 纤手搭在柔顺的发上,沈清澜试探问道:“夜深了,你要歇息么?” 歇息,是她理解的那种歇息么? 明净心抬起头,小兔子般眨了眨眼睛,“好。” 为了能让师尊有舒适的歇息环境,明净心带沈清澜回了无忧山庄,一进屋子她就倚在榻上,探着葱白指尖解了衣带,将自己的一块圆肩露了出来,睫羽低垂,她微勾着唇角,轻轻呵着香气,“师尊,夜深了,该歇息了。” 天上百合的香气在屋内蔓延,明净心惊讶发现原来在她意动的时候,会自然漫出香气,眼瞧着师尊越走越近,她竟紧张起来,心口砰砰跳着,她看到师尊微微曲了身子,朱唇近在眼前,不由阖了眸子,将嘴撅了起来静静等待。 然而,她等来的不是软软的接触,而是一双柔荑替她将衣服盖了回去。 “夜里风大,别害了凉。” 嗯? 明净心顿时瞠了眸子,只见一双清澈的眸子近在咫尺,凤眸微阖,软软的唇贴了上来。 呼吸似是屏住,明净心早已神游天外,整个脑子都在回荡几个声音—— “师尊吻我了。” “师尊主动吻我了!” “师尊竟然主动吻我了!” “啊啊啊啊啊!我也要吻回去!” 爱情的箭头戳进她的心窝,情绪控制不住,她一个激动将沈清澜牢牢拥住,纵情地吻了起来。 须臾之后,两人跌在了床上,明净心的手不安分地像下挪了挪,却被沈清澜无情攒住,强硬地撇了出去,“到此为止,歇息吧。” 这算是明显表态了。明净心有些遗憾,但还是乖乖地躺平了身子,心中雀跃,她睡不着,只觉一切犹如梦境,她和师尊认识了两百多年,不管是年轻时还是成熟时,师尊都没有这么主动过。这究竟是小黄书的魅力,还是…… 侧身瞥向身旁,明净心半托着腮,将猜测问了出来,“师尊,您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身旁人睁开了眼,眸中风波不动,“没有。睡吧。” 温热的柔荑攒上她的手,再之后就没了回音。 明净心不知道,没有记起的沈清澜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所修的千秋洞化眼有回顾过去放眼未来的能力,直觉告诉她如果这一次不主动,日后明净心很有可能会离开,即便不走,等待他们二人的也是悲惨终章。 不过现在,明净心只觉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她眼下要做的事又多了一项,那就是将自己身上的炉鼎功法彻底废除。 等到这件事办成,她就可以……嘿嘿嘿。 “净心?” 沈清澜醒来就瞧到身旁的小徒弟捂着嘴,笑的一脸荡漾,她禁不住上手掐了一把。 正待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嚣,听声音似是有十来个。 寝殿之外,孤月姑娘的几个男人正推推搡搡得要往门里闯。 “庄主来了?让我先进去。” “不,我要先进去。” “我去。” “我要去。” “都给我先回去!” 一股威压袭了过来,那几个男人迫于敌方太强,一个个不情不愿地走了回去,临走前还有人透过门缝往里面塞纸条。 华紫辰看不下去,同怀里的小天狗道:“你的岳母岳丈正在里面亲近,为了你的未来,你是不是应该表现一下?” 小天狗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一个纵身跃了下来,“小兄长,我明白了,我会和你一起守好这道门的!”说完,它还扭了身子,对门内吼了一声,“岳母大人,小姑娘,你们放心在里面睡吧。小婿我决不让外人进来打扰!” “紫x辰,毛茸茸,你们拦他们就算了,拦我干什么?我就在门口听听,不进去。” 明净心:…… 沈清澜:…… 屋内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起了身子。即便那一晚什么都没发生,明净心还是自告奋勇地服侍沈清澜起身。 须臾之后,她走到门边,瞄了眼散了一地的白条,其中有一条写道:我最最仰慕的庄主,我想你想的喝不下茶,睡不着觉。只盼你能多念我的好,陪我喝茶睡觉。 “……” 简直没眼看。 明净心暗暗施了法术,将那张纸烧了。 轻手推开门扉,她毫无意外地看到趴在门扉努力听响的小师叔,以及门旁阻止她进来的兄长华紫辰和用小爪子抱着柳清禾大腿的毛球。 “咳咳,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明净心招呼一声,就将二人一天狗引进了屋。 当华紫辰和柳清禾看到正堂里端庄坐着的沈清澜后,好似看到自己悉心浇灌多年的石头终于开了花一样,欣慰之下眼底竟涌出一股热流。 华紫辰猛地擦了一把,同柳清禾道:“柳师姐,你看。” “我看到了。”柳清禾掏出两条手绢,递了一条给华紫辰,另一条抹了抹泪,“清风明月是真的。” 华紫辰攒在手里的绢帕掉了下来,怔怔望着柳清禾道:“不是月下清澜么?” 柳清禾眨了眨眼,“你竟然磕得是月下清澜?我跟你讲,我认识师姐几十年,师姐可攻了,她绝对是上面的。” “不,我认识净心也不少年了,别看她软,但她有反差,肯定不会在下面。”华紫辰也反驳。 眼看这两当着她们的面就呛了起来,明净心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干脆直接上了手,一人一个禁言咒,让她们哑语交流。 “净心姑娘别生气,那两丫头年纪轻不懂事。感情的事哪有上下之分。”小毛球爬到桌上,用毛茸茸的爪子帮她倒了杯茶。 明净心瞥了眼茶水里显而易见的狗毛,将杯子推了回去,反摸了把它的头,感慨:当真是人不如狗。 手语吵架十分不畅快,柳清禾同华紫辰比着比着就跑到了沈清澜面前。 “呜呜,呜呜。”她伸手指了指明净心,又点了点自己,哭丧着脸摇了摇沈清澜的胳膊,求道:“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翻译一下,这几句话的意思分别为,“师姐,你看。”“小师侄欺负我,呜呜呜。” “呜呜。”她还要再哭诉,余光却觑到一张俏脸,罪魁祸首竟然站在她身边,端着和悦笑容望着她,轻轻将她的手扒了下去,“抱歉,小师叔,名花有主了。” “呜呜呜!”柳清禾听了这话跳了起来,回头对着华紫辰比了手势,华紫辰也异常激动,两人蹦着蹦着就抱到了一起。 明净心和沈清澜倚在一旁默默看着,等着两人心绪彻底平静,方才解了咒术。沈清澜道:“好了,说正事。紫辰,清禾说你在紫域之地捉到了几个魔修?” “对,这两天我和柳师姐在庄上问了问,发现那几个魔修是合欢宗一个长老门下,那个长老好像叫什么碧池。”华紫辰搔了搔头,显然记不太清。 明净心却顿时反应过来,接道:“迟碧玉?” “对对。”华紫辰应声,“他们说那个迟碧玉打算对你……” “砰——” 几人正说着,一片门扉突然砸了过来,“明孤月!”——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不造泥萌支持清风明月还是月下清澜~ 话说昨晚码字时一抬头看到一只好大不知种类的虫子在和我对视,然后心里就有阴影了……如果我哪天没更新,大概就是它害得……_(:з」∠)_ ps.感谢待待和egozaku的地雷,爱你们~(づ ̄3 ̄)づ╭~ 第53章 迟碧玉 明净心身子未动,处在她身旁的沈清澜早已先一步将门扉打飞,粉红色的泡泡隐在两人身旁,明净心禁不住歪着头满是崇拜地望向师尊。 “明孤月!”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倏地闪到面前,眼瞧着大的那个就要上手掐她的耳朵,身旁突然有人拽了她一把,眨眼间她就躲到了沈清澜身后,心中泛甜,明净心微低着头,枕在了沈清澜背上。 “沈清澜!” 气到极致,无类城的城主顾不上礼节,直接便喊了对方名讳,轻手将身后的女儿推到面前,愠怒之下她的身子都打起了颤,“你自己瞧瞧你那徒弟干的好事?我家思言一心帮她,她竟然敢用暗器,连个小孩子都不放过!” 明净心从沈清澜背后探出了脑袋,这一看就傻了眼,她无忧山庄的少庄主凤思言之前分明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如今一头乌黑秀发曲卷爆炸,打眼一扫还以为是个几天没洗澡的小乞丐。 “思言,你这是怎么了?”旧友突遭大祸,明净心急急从沈清澜背后钻了出来,两腿一蹲握上了人家的手,一边偷瞄身边的凤城主,一边小声关怀道,“是不是你娘她怪你,动你用家法了?” “你家家法是在人头上开花?!”声音虽小却躲不过大凤凰的耳朵,凤萧玉气得胸口起伏,皮笑肉不笑,“别在这跟我装傻,那个发簪不是你亲自送到思言手上的么?” 发簪?明净心瞥了眼不远处的柳清禾,柳清禾同她笑了笑,运着法术一溜烟跑了出去,只可惜她脚挪得快,却没什么效果,总有一面看不见的墙挡在身前,使得她原地狂奔。 亲爱的师姐已经成了魔修妖女的心头好,胳膊肘向外将她拉到了身前质问:“清禾,那发簪是怎么回事?” 柳清禾想到这个就心酸,她掉了这么多头发才做出来一个像样的半成品,怎么现在还要被人数落? 小师叔不干了啦!绣着杜鹃的靴子向着地上一跺,柳清禾将心里的酸楚一股脑倒了出来,“师姐,你真是有了道侣就不要师妹。这事不怨我啊!” “当初是小师侄跑过来求我帮她做发簪,说是想送给妹妹,我当时就说只要她能写……啊,没什么,就看她很有诚意,给她做了。” 偷瞟了师姐一眼,柳清禾接道:“谁知道那东西说着简单,做起来这么麻烦。我为了研究那个东西,头发都掉了一大把。师姐,你摸!” 沈清澜将手凑了过去,柳清禾却将头缩了回去,“算了,你还是别摸了,我怕又掉了。”她又将目光放到明净心身上,嘀咕,“当时说好的,你给我讲故事,我把发簪给你,是你自己抢走的,我还没来得及说那是个半成品。” 原来是这样。这还真是自己的错。明净心同柳清禾施了一礼,又低身同凤家母女告罪,“凤城主,思言,此事都怨我,怪我心急,没看好就将发簪送给了思言。我会负责,将思言的头发养好,还凤伯母您一个完好无缺的女儿。” 凤伯母? 凤萧玉一双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女儿在身边她不好发作,但看自己养在笼中的小雏鸟跟朵莲花跑了,她还是会兀自生闷。 “呵呵。”唇角微微抽动,她摆了一个看着就令人发慌的笑,道,“好啊,这可是你说的。我和思言就在你这无忧山庄待着,看你明庄主怎么个负责法。” “娘亲。”小思言觉出气氛不对,轻拽了拽母亲衣袂,“我能照顾好自己。” 养大的龙凤儿也要走了不成?凤萧玉的笑渐渐慈爱起来,她抚着女儿的头道:“娘亲知道,但娘亲不放心,这地方的魔修太多了。” “可是娘亲,您不是说修士无类么?”凤思言不懂。 凤萧玉为女儿解释,“娘亲崇尚修士无类,心怀善念,要给误入歧途的人一个改过的机会,可娘亲也知晓有些人的根已经坏了,救不回来。而且你还小,像合欢宗这种门派,娘亲自然不放心你接触。” “合欢宗?”小思言努力想了想,突然开口道,“我知道,话本里讲过,那里的人特别喜欢明姐姐!” 明净心:…… 这都是什么话本? 唯恐师尊以为她在外不检点,明净心连忙开口,“思言啊,不要信话本,那都是虚构的。” 只是这才方开口,外间就传来了一个女人娇俏的笑声,“咯咯咯,小姑娘真是顽皮,还诳我说明孤月在庄上,你叫她出来呀。” ※ 无忧山庄内,一个衣着清爽,身量x如同少女,胸怀却甚是宽广的女人站在院里,青葱的手指一点,陆丫丫就被击到了地上。 女人低下头,将颇有容量的胸襟露在陆丫丫的面前,轻拍着她的脸道:“你瞧,我这么唤,她也不出来。分明就和我打探的一样,被无类城的城主关起来了,你说是不是,小姑娘?” 陆丫丫摇了摇头,一把甩开抚在面上的手,却又被眼前人狠狠扳住,女人用目光瞄着她的眉眼,轻道:“仔细看看,你这小姑娘根骨奇佳,模样也还算可人。若是就这么死了,也怪可惜的。这样好了,你识相一点,将本座的弟子放出来,再跪在地上同我道歉,立誓将明孤月除掉。兴许我心情好,就收了你做徒弟,嗯?” “做、梦。”齿间啐出两个字,陆丫丫冷冷盯着眼前人哂道,“我是明孤月的徒弟。你哪里比得上她?” “臭丫头!”女人似是动了怒,扬起手就要挥下,正待这时一双小手搭在了她的腕上,那是一个模样可人,将鸟巢顶在头上的小姑娘,她微微怔了怔,还未将灵力运出,一股蛮力便冲了过来,只听噶擦一声,她那纤弱的腕骨竟然碎了。 “呃。你这小儿……”女人蹙起一双纤细的眉头,呵斥间将藏在四处的弟子都招了出来,“给我杀,一个不留。我倒要看看,少了无类城相护,这无忧山庄还有谁守得住!” “那你可要失算了。” 话音刚落,她竟听身后传来一道陌生声音,想着这小地方也不会藏龙卧虎,她身子未回,用灵力愈合着腕骨,默默将威压释了出来,“别故作声势了,你当姐姐我是傻的么?我是不会——” 猛一股威压盖来,女人只觉一团火笼在了身上,呼吸瞬时滞住,她看见四周的弟子都伏拜在地,眼眸微眨时一道剑气扫过,还未回神就已被击中,狠狠栽了下去。 “咳咳。”唇角沁出鲜血,女人微抬起头,娇柔的杏目顿时现出惊惶,她的面前竟然有这么多修士大能,一个元婴,一个出窍不说,甚至还有一只深不可测的凤凰以及吉兽天狗。 “迟碧玉,好久不见。”明净心盈盈走了过去,长袖一挥就将负伤的弟子并凤思言拖到一旁。 眼眸低垂,她觑着女人裙下半遮半露的腿,猛然记起曾经“明孤月”就是因为她的一句话被打断了腿。 骨头裂开,“明孤月”疼得浑身发颤,可那高高在上的女人却还不放过她,叫她认错。 她有什么错?就因着生了一副万人难遇的三阴体质?因为这一副体质,她富足平凡的家庭惨遭魔修灭顶,她一个千金大小姐被捉到了魔修门派,沦为炉鼎。 高台之上的女人神色悠闲又轻蔑,她顶着巨大痛楚仍不肯低头。 这样倔强的表现换不来厅中人的敬重,甚是是同情,她得来的只是一声嗤笑,接着就见迟碧玉施舍一般抬起了手,衣襟散开,一道符咒灼上她的胸口,她听到女人的讥嘲,“看不出你这小丫头这么有骨气,很好。我就赏你一道烙印,今后,你就是本座养的一条狗。” “啊——” 残忍清寒的声音落下,她的胸口便烧了起来,她记不得有多痛,只知道那一夜她的嗓子喊哑了。 眼下,那位高高在上的女人正跌在她面前,微眯着一双杏眸,惊恐而又怨怒地盯着她,“明孤月你竟然敢暗算我?” 明净心无辜地望着她,“我一直在这里,我的徒弟也如实告诉了你,是你说你不是傻子不信的。” “你——”迟碧玉的额角微微发颤,她急急运着灵力,准备趁眼前人放松时突袭,未料竟又是一股威压袭来,一股洁白的靴子露在她眼前,抬起头就见一个青衫白衣的女子站在她面前,她看到那双白如玉的手轻轻抬起,指尖如剑直直刺向了她的双腿。 “啊——” 腿上顿时戳出一个窟窿,鲜血汨汨直流,迟碧玉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眼前二人,哼道:“幽兰真人还不知道吧,你护着的这个小贱人,她早就是凤城主的人了。” 不远处的凤萧玉微挑了眉梢,听到这话有些得意。 华紫辰和柳清禾姐妹两面露惊诧,不由竖起了耳朵,只见她们高岭之花一般的师姐手臂一伸就将明净心揽入怀里,轻道:“我知道,但她现在是我的。”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华紫辰和柳清禾二人喜及而拥,两人笑着笑着就又掐了起来,原因无他,只因柳清禾挑了一句,“紫辰你看没错吧,清风明月是真的。” 那厢两个师姐妹正热闹地商讨,这边搂作一团的师徒二人也受着不友善的关注。听了沈清澜这话,凤萧玉凝结的功法直接收了回去,她不管了。 只是她不管出不出手,明净心二人都不是很在意。 身子倚在师尊怀里,明净心弯着唇角,甜蜜幸福掩都掩饰不掉。 迟碧玉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来想趁人不在先给个教训,结果弟子没救成,反倒将她自己也折在这里。眸中如火似烧,她不能忍受这一结局,暗暗施了禁术,眼瞧明净心低头看了过来,她也回瞪斥道:“怎么,你如今小人得志,凭身子有了依靠,就想如法炮制,让我做你的狗?” 明净心觉得这人脑子不大正常,好好的人偏要做汪汪。 她一本正经地回道:“我不会这么做,辱狗了。” “对,没错。”小天狗从后面窜了过来,赞同地点了点头。 “呵。”迟碧玉轻哼了一声,鲜红的血从体内留出汇成一汪清泉,血色迷雾慢慢蒸腾,俄而便笼了整个山庄。迷迷茫茫之中,只听男子惨叫声此起彼伏。 沈清澜紧紧拥着明净心的身子,探出迟碧玉大致方位,她捻起一枚树叶飞了过去。只听惨叫声中突兀地添了一道女声,紧接着又是两声犬吠,身处阵法之中的迟碧玉在两方攻势之下再难抵抗,为了活命,她狠心抛下尚未凝合的半条腿,急急拖着残缺的身子逃了—— 作者有话说:目测下周末之前应该可以正文完结~ ps.感谢三倍速的地雷,(づ ̄3 ̄)づ╭~ 第54章 合欢宗 红色浓雾散去,血腥味久久不绝,明净心抽出绢帕,在沈清澜面前挥了挥,这一举动又得到了两种回响。 “哼。”远处护着女儿和女儿玩伴的凤城主不屑地偏过了头。 “啊!”这是一个和声,来自被沈清澜罩的柳清禾和华紫辰。 处在风浪口的两人却对这声音视若无睹,一个用心扇着,一个淡淡享受,忽而一团白白的身影窜了过来。 小小的身子,大大的鸡……不,是人腿。看得明净心都发了怔,她就着顺手同小毛球挥了挥绢帕,“熏熏,快把腿扔了,你要饿,回来我给你炖鸡腿。” “嗷。”仰头一吼,一团星火喷出,那条白又细的腿就成了灰,小天狗邀功一样同两位岳母笑道,“未来岳母夫人,您真是客气,还给小婿起了爱称。嘿嘿,小婿我作为一个看家护院的狗中狗,刚才嗅到魔气,就咬向了哪个女人,原本是想把她拦下,没想她为了跑,竟然连腿都不要。这简直比一些凶兽都猛啊,怪不得她的胸这么大。” “……” 有的狗长得软糯可爱像猫咪,然而内心却是一个博学的糙大叔。 明净心开始怀疑后山大白是否能接受这条狗中狗,她轻轻摇了摇头,没再管这只天狗,而是侧身望向了师尊,漫漫情愫在两人眸中升腾,默契自不言说,一个对视彼此就明了心意,齐齐迈步走向陆丫丫,一人搭着一只手往她身上输送真气。 被师尊放养久了,未料这时竟能收获师尊和师娘的双重宠爱。陆丫丫有些感动,唇角翕合地唤了一声,“师尊。”又对沈清澜喊道:“师娘。” 明净心很是受用,余光偷偷瞄向沈清澜,一双桃花眼里都沁了笑意,更让她开心的是,师尊竟然没有否认,还颔首应了下来。 嘻嘻嘻,我有娘子了。 明净心禁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笑,笑过后她还是那个尽职的无忧山庄庄主,先是同一旁的凤x萧玉施了一礼,“多谢凤伯母替我照顾徒弟。” 在得到凤城主的不满轻嗤后,她又开始查看庄内伤员,这一看却又是一怔,迟碧玉来得匆忙,除去守庄的弟子外,其余人几乎都未来得及出来,尤其是孤月姑娘的八个男人,等人都跑了,才一脸惊恐地跑过来,一个个又是嘘寒又是问暖,若不是沈清澜淡淡觑了几人一眼,只怕那几人就要挂在明净心身上不下来。 “好了,你们几个怎么说也是庄里的元老,帮我去看看伤员。”眼看那几人还是委屈又留恋地望着她,明净心又揽了沈清澜臂膀,添道:“我和庄主夫人去商议今后事宜,清理工作就交给你们了,辛苦。” “庄主?” “夫人?!” 几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遍狰狞可笑的神色后,竟不由而同扶额叹息。 唉,谁让他们几个废物,敌人来了都不敢冲上去。 分明是他们先认识的,白白让另一个美人抢了先,看来,这就是懦夫的代价。 ※ 无忧山庄议事堂中,明净心和沈清澜坐在正首榻上,两旁是上清派的柳清禾、华紫辰以及代理庄主凤思言,还有她那位以关心女儿为由留在这的无类城城主凤萧玉。 听得下属禀报,说是地牢里华紫辰捉来的魔修都化成了血水,明净心的眉头微微蹙起,暗道:这应当是魔修的燃血禁术,她记得迟碧玉有给人打烙印的习惯,每一个她看上的男人都被她施了烙印,她将这些人带在身边,养在洞府里,说是弟子,实则不过是双修玩物。她不允许任何一个宠物逆她的意。 明净心那位雌雄共体的便宜父母还同她调侃过,“这老妖妇啊,真不是个东西。小孩子嘛,难免会犯脾气,不喜欢扔出去就算了,但她不行,要是有弟子忤逆她,她可不顾旧情,吃完了肉还要喝血呢。你不知道,有多少娇嫩的少年郎被她融在了身体里。啧啧。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你不要了给我嘛。” 诚然迟碧玉不是好人,但从这几年她还没放弃找自己报仇来看,这个女人对真爱还是上心的。 明净心有时都怀疑,这女人这么多年都不忘了找她麻烦,是不是看上她了,要和她相爱相杀? 咿—— 明净心嫌弃地撇了撇嘴。 这一举动被身边人看到,沈清澜问她,“可是想到什么了?” 明净心点了点头,“迟碧玉怨恨我杀了陈宗欲,所以一直对无忧山庄揪着不放。丫丫说她是听说我被凤城主带走,这才寻了过来,一是为了救徒弟,二是想将山庄毁了报复我。今日她侥幸逃了,还损失惨重,依她的性子,日后定会十倍报复回来。我想先发制人。” 沈清澜颔首,“你这山庄外常有闲杂人,不若设个阵法将通路阻了,若是日后招人,再开山门便是。” “好,我听您的。”明净心侧过头,脸上尽是乖巧笑意。 坐在右方的柳清禾又不禁和华紫辰对了眼色,捂着嘴偷笑了起来,这时她突然听到师姐吩咐,“清禾,既然你来了,这事便交与你吧。师侄有难,你这做师叔的也应多帮扶一二。” “没问题!”柳清禾心里高兴,笑着就将活接了下来。 之后的几天,柳清禾在庄外用法器设迷阵,华紫辰在山庄操练弟子,凤思言陪着陆丫丫养伤,不请自来的凤萧玉坐在庄里看热闹,而身为庄主的明净心则扛着天狗,牵着她家道侣出了门。 湿润的小鼻子嗅了嗅,小毛团用爪子拍了拍明净心的肩,嚷道:“就是这里了,我在这闻到了和那条腿差不多的气味。” 明净心低头看了一眼,发觉那是一个峭壁,青苔遍布,没有洞口,普通的就像一个村子里的小山头,想着这地方应当设了什么阵法,她正要凑过去细看,却听身旁的师尊道:“净心,到我身后来。” 明净心乖乖走了过去,只见沈清澜纤手一扬,刀削般平滑的陡崖竟砰地一下裂开,里间推出两扇黑石制成的门,明净心扫了眼那两个镶着翠玉的把手,正要上去推开,却又被沈清澜牵着一把拽到身后。 明净心没有之前对战迟碧玉的记忆,不免担心,凑到沈清澜耳边问道:“师尊,我们要不要回去找些人,一起过来?” 沈清澜探了探,回道:“不必,迟碧玉不在洞府。可要回去?” 明净心忖道:那老妖妇趁她不在,意图杀害她庄里所有人给她一份大礼。那她为何不礼尚往来,也给老妖妇一个惊喜呢? “不,我们进去。”唇角泛起一丝狡黠,明净心推开门牵着沈清澜走了进去。 ※ 花瓣缤纷,烟雾缭绕,泛着酒气的池子里,斜躺着几名女子,女子身姿娇柔两三成对依在一起,樱唇微启,接着酒壶里洒下的欢伯。 迟碧玉的眸中厌恶一扫而过,她撑着一条腿,低头拜道:“宗主。” 酒池边持着酒壶的男人轻应一声,“迟长老今日怎么有幸来了?你不是不喜欢看这女人亲昵景象么?”鼻尖嗅到一丝血腥气息,男人回过了头,瞧到缺了一条腿写满疲惫的下属,叹道:“原来是吃了亏。怎么,你在外招惹了小姑娘不成?” 迟碧玉心中不悦,只觉这话说得跟她喜欢女人一样。不过有求于人,她也只能把不满憋着,讪笑道:“宗主英明,属下一时失策,被明孤月那个小贱人暗算了。还望宗主为属下做主,除了那个小门派。” 同迟碧玉料想的不同,男人听了这话并没有义愤填膺,反而若有所思道:“明孤月?可是《玉女孤月》里的那个明孤月?” 《玉女孤月》依然是以沈清澜和明孤月为主角的话本,只是这一部尺度极大,各种少儿不宜,凡世少见,但在合欢宗却极为流行。迟碧玉未料他们这位宗主竟然也看过,深知这位宗主大人极爱女子之情,她斟酌回道:“是,就是那个无时无刻不在做运动的女魔修。宗主,她可是三阴体质,还修过炉鼎功法,您不想把她捉来么?” “三阴体质?”男人轻声喃喃,“若是话本如实,只怕那丫头的修为都不剩了吧?” 迟碧玉柳眉一颤,心里已然凉了,可未料她这宗主竟不按常理出牌,反而搅着酒池笑出了声,“既如此,我就把沈清澜也一道捉来,看她们二人在池中戏水吧。” “讨厌啦,宗主。” “您有了新欢,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们了?” “宗主,我们姐妹也能和您一起看么?” “那就看你们的表现了,哈哈哈。” “……” 迟碧玉当真未料鱼水之情中竟也有她不能接受的画面,要不人家是宗主呢。低头将这画面掩住,她同男人请退,正要往外走,却觉心口一阵撕扯,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抽离。 是烙印,那些男人跑了。 心痛难忍,单腿支撑不住,迟碧玉跌在地上,捂着心口沁出了泪。 合欢宗主远远瞧了,以为他这下属口是心非,难得施舍道:“好了,若是真捉到,迟长老也算有功,本座允你同观便是,不要哭了。” 迟碧玉听了这话,脸上的泪更多了。 她一点都不想看! 啊!别走,二狗子,你不是说最爱我的么?—— 作者有话说:备注:欢伯是酒名~还有辣个玉女是你懂得的那个yu~ 明净心:万万没想到我为了头簪写了一个剧本,竟然成了顶流~ 第55章 话本 诚然二狗子确实是迟碧玉府上最爱她的人,只是他的爱停留在嘴上,而且直白又肤浅,他就是一心图迟碧玉的庇护及修为,并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那女人又不把他当成唯一,凭什么要让他生死相依? 只要迟碧玉有危险,他第一个想的就是自保。就像眼前,一见明净心二人修为高深,他们硬拼不过,他就放弃了抵抗,跟着那些人一起附和,打感情牌,什么被逼无奈,什么有苦难说,甚至还有—— “不瞒两位仙子,我等都是你们的忠实拥护者,一直盼着见到你们。如今得知你二人终成眷恋,如胶似漆,我们的心愿也了了。你们若是想动手,就动吧。我们绝不说一个不字。” 明净心听到这话愣了下,她未料到自己和师尊竟然已经火到了魔修界,更没想到连仇人的后宫都盼着她x和师尊在一起。 看来她和师尊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嘻嘻。 唇角噙笑,明净心听得高兴,便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你们如果喜欢迟碧玉,想和她在一起的话……” 话没说完,包括二狗子在内的男人们就齐齐抢答道:“我们不喜欢!不想和她在一起!” 好吧。不喜欢和不想的不,不是不字。 明净心明白了他们的心意,就又问沈清澜,“师尊,既然他们有心弃暗投明,不如我们留他们一命?” 沈清澜颔首,“依你,你自去做吧。” 明净心笑着应了一声,纤指凌空画了几道符咒,正欲施在这些男人身上,却又被沈清澜抢先,只见眼前白光一现,那些男人便捂着胸口跌在了地上。 因着迟碧玉为人节俭,洞府里的男人几乎都坦着胸膛,明净心偷偷瞄了一眼,见那上面玉璧消散,并未有兰花绽出,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只有她是师尊最钟爱的小兰花。 眼看那几个男人面露窃笑,明净心又探出手,将几粒朱砂种到了他们心口。男人们的面色顿时惊惶起来,有些人的眼里已然现出敌意。 明净心早料到这群人大多口是心非,她并不意外,唇角一挑就又添道:“别担心,这只是我留下的小记号,我不会把你们留在身边,但也不能容许你们为所欲为,如果你们做了一些有违道义的事,那颗朱砂会生出一根荆棘直接刺穿胸口。好了,都散了吧。” 这话一出,那些男人先是震惊,而后却又认了命,一股脑奔向迟碧玉的珍宝藏室,一个个你推我挤好不热闹。 “那个项链师尊说是给我的,你们别抢!” “我没听见,项链就是我的!” “别碰我的狐狸围脖,脏了就不值钱了!” “香囊,这个香囊可以迷人心智,我要定了!” 正在这些人为了免费礼物大打出手之时,一道威压罩了上下,攒在手里的东西瞬时扔了下去,那些人齐齐捂住胸口噗通一声对着门口跪了下去,“我们不要了!都留给两位仙子,这就散!” 威压散去,那些男人哆哆嗦嗦站起身,低着头跑了出去,有些胆子大的还往自己袋中塞了珍宝,可惜还没走出去胸口便升出一股痛意,吓得他急忙跪在明净心面前将珍宝献了出来,待到明净心伸手接过,那人的痛感便渐渐消散,连连叩首告罪,之后灰溜溜地出了洞府。 有这么一个前车之鉴,其余人自觉许多,不止物品不敢偷拿,就连日后的坏事都没胆量再做,可谓是杀鸡儆猴,歼一警百。 须臾之后,这座隐在峭壁内的洞府就只剩了明净心二人一天狗,低头看了眼散了一地的奇珍异宝,明净心从地上拾了一块闪着微光的玉石,用绢帕包着奉到沈清澜面前,笑道:“师尊,这块白玉石好像是千年妖兽化成的灵丹,回来我再去南海深渊和东极之巅给您弄些好灵材,过些年等小师叔炼器造诣更深,就给您换个新法器。” 沈清澜回望着她,柔和的面上隐隐韵着几分笑意,“也好,我陪你一起,便算是历练了。” “嗯!”明净心颔首,挑着将洞府里能用的珍宝器材都收了起来。 此次一去,满载而归,明净心回去就将这些不义之财都充在了无忧山庄的仓库里,当然她也没忘了帮忙的柳清禾等人,直接将那些灵材都推了过去,让他们任选。 拥有玄机阁的凤家母女自是看不上,为了不驳明净心的好意,凤思言随便拿了一个小玩意,华紫辰亦是,出身修真世家的她也不缺灵宝,唯独未来的炼器大师柳清禾喜笑颜开,直接拿了乾坤袋,小熊摘棒子一样,一股脑得往里扔,直接让明净心的库存少了小大半。 不过都是别人的东西,少了就少了,明净心并不在意,还劝她多拿点。柳清禾更不客气,将小一半拿成了大多半,美滋滋地回了屋子。 这本是一件开心的事,明净心还以为柳清禾会美上几天,结果未料当天夜里她去找沈清澜困觉时,竟瞧见小师叔垂头丧气地走了出来,她唤了对方一声,结果就见小师叔抬起头,一把将她拉到了院子里。 朦胧月下,海棠花前,明净心和柳清禾面对面站着。 “唉。”柳清禾轻叹口气,望着眼前的小师侄欲言又止,“净心,我……对不住。” 嗯??? 心里猛然冒出话本里小师叔自荐枕席的场景,明净心勉强弯着嘴角,还算温和道:“师叔想同我说什么?” 柳清禾又叹了一声,“我和师姐,我……那个……唉。” 你倒是把话说全啊! 明净心有些焦急,又笑着追问:“师叔指的那个是哪个?” 柳清禾讪笑,“还能有哪个,就是你我都知道的那个呗。” 什么?! 明净心的笑容开始变质,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搭上柳清禾脖颈,轻轻摇了摇,“小师叔,朋友妻不可欺啊!你怎么能对我师尊出手,说,你都对她做了什么,啊?!” “净……”柳清禾在呼吸的夹缝中惊嚎,“净心,冷静啊!” “你快交代啊!!!” 正当明净心处在自己被挖墙脚的疯狂之中,身后忽然传来了沈清澜的呼唤—— “净心,进来。” 控制力度的手垂下,明净心的头低了下来,娇艳的脸上尽是沮丧,“小师叔,明明前一阵你还高喊着‘孤月清澜在一起’,怎么现在就自己搞起‘师姐师妹是一家’了呢?” “啊?”柳清禾博览群书,自然明白明净心的意思,她揉着自己脖颈挑眉道,“小师侄,你想什么呢?我当然是支持你和师姐在一起的啊!” “真的?”明净心将头抬了起来,就见柳清禾坚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清风明月这么真!” 明净心转悲为喜,“那你指的那个到底是哪个啊?” 柳清禾揉着脖子回道:“还能是哪个,不就是话本的事么?师姐太坏了,竟然用千秋洞化眼看我。这哪瞒得住啊,她看到我们两个讨论怎么写话本,把我好一顿数落,还让我回上清关禁闭反省呢。” “啊?”明净心惊了,莫名开始发慌,“这,这可如何是好?” “不知道呢。”柳清禾轻拍了拍她,“我先回屋想想对策,师姐刚才喊你,你快过去吧。省的她生气不让你上床。” “……” 明净心无话可说,只好同她告罪辞别,转身拖着沉重步伐离开。面前的门有如巨赤猛兽,挨一下就会丧命,明净心面门思过,迟迟不敢推开,过了一阵,只听吱呀一声,门竟然从里面开了。 一个清丽的身影坐在正中,淡淡觑着她吩咐,“过来,坐。” 明净心颔首,反手将门关上,低着头走了进去,她没敢坐,而是和之前犯了错一样,扑通一下跪在沈清澜面前,扒着人家大腿嘤嘤,“师尊,我也不想写话本的,但是生活无奈啊!您原谅我好不好?” 沈清澜轻轻摸着她的头,瞥着她道,“净心,我不会过问你的爱好。只是有些内容还是自己存着,不要同外人分享为好。” “是。”明净心乖巧应声,抬头却见师尊的神色有些异样,好像那些内容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一样,难不成师尊以为上清所有的话本都是她写得? 这可不得了了?!那些带小玩具的她可写不出来,忙又添道:“师尊,我……我没写过什么露骨内容。” 沈清澜“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明净心更是焦急,“真的,我……我对那种事没什么经验,写不出来的。” “叮铃铃。” 正解释着,屋内的一颗金色铃铛倏然响了起来,明净心运了一丝灵力进去,便见那置在盒中的铃铛飘到两人面前,金色烟雾升腾慢慢幻成了一个人影。 “许久不见,小月儿可想娘亲?” 人影身姿娇媚,模样可人,竟然是许久未曾会面的便宜爹娘海阔渝。 明净心对他没个好脸,便问:“不想,你有事么?” “我的小月儿还是这么无情。”女身海阔渝捂了胸口,一副受伤的模样,演了半天发现没人理会,自觉无趣,便将来意告知给了两人,“看在你是我养大的份上,娘亲便劝你一句,快些跑吧。南宫庆看上你们两,就要来了。” 南宫庆?那个合欢宗的现任宗主,他要来为迟碧玉出头了? 明净心还在思忖,眼前那道幻影便又开始消散,“这事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告知x与你,臭丫头也不知道道谢。” “哦,谢谢。”明净心敷衍地应了一声,在她的印象里,这只海兔子虽然时常帮她通风报信,但从来不干对自己不利的事,他现在指不定躲在什么安全地方暗中观察,只消南宫庆败了,他便会跑过来为自己博一份无忧山庄和上清派的人情。 这是事实,但海阔渝还是会为她的冷淡而伤心,手帕抚在没有泪的颊上,海阔渝将一双银铃般的大眼睛挪到沈清澜身上,嗔道:“沈仙子,我家不成器的闺女就托付给你了,她虽然自幼接触房中乐事,但当真没有经验,你要相信她啊——” 幻境如烟,刹那间没了人影,静谧的房里明净心和沈清澜两两相望。眼瞧师尊微蹙眉头,起身向外走去,明净心禁不住探出手追了上去,“不是,师尊,你听我解释啊!那个大尺度话本真不是我写的!”—— 作者有话说:明净心:师尊,你听我解释啊!那个大尺度话本真不我写的! 沈清澜(表示怀疑) 第56章 南宫庆 “唉。” 朦胧月色之下,明净心望着面前的海棠花田,幽幽叹了口气。她当真未料到小师叔还有预言术,她最最亲爱的师尊竟然真没让她上床,还想出去静静,这怎么行?作为好徒弟,她当然是把房间留给师尊,自己出去吹风。 都怪那倒霉的海兔子,搞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害得她师尊都对她产生怀疑了! 不过那个大尺度话本到底都写了些什么? 明净心有些好奇,正琢磨着,她却听身后有人唤她,“孤月。” 这声音威严低沉,听得明净心倏地一下站直了身,她抬步想逃,就见着一身红衣的凤城主走了过来,这时再跑就是失礼,实在有违师尊教导,明净心无奈,只得同她低声见礼,“凤伯母。” 凤萧玉轻挑了眉头,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你再叫我凤伯母,我就撕烂你的嘴。”她在明净心身旁的石凳落座,看眼前的小雏鸟一副担惊受怕模样,轻轻敲了桌沿,吩咐,“坐下。” 明净心忐忑地坐了过去,两只手来回搅着,只盼早些离开。然而她家凤伯母似乎是夜里睡不着觉,逮着她就开始闲聊,“孤月,你方才叹息什么?莫不是被幽兰真人始乱终弃了?” 明净心抬起了头,果不其然见到一张幸灾乐祸的脸,她讪讪笑了笑,回道:“没有,师尊不是那种人。” “我想也是。这世上除了你这只小坏鸟,还真不见得有人能干出这事儿。”凤萧玉哂笑。 明净心怔了怔,暗道这位凤伯母的怨念好重,只可惜她记不清孤月祖宗到底和她发生了什么。唇角抿作一线,她默不作声,企图以不变应万变。然而,她的凤伯母不准。 “怎么不说话?你也认为是这样吧,嗯?”凤萧玉觑着她,一双眸里尽是揶揄,纤纤玉手探出,正要抚上明净心面颊时,却瞄到沈清澜在暗处打量,她弯了唇角,挑衅地将手伸了过去。 明净心自然也感受到了师尊的窥视,本来就挂着罪,此时她更不敢惹事,眼看着指尖探出,她一个起身就要跑路,可眼前的凤城主哪会这么容易放过她,一道威压袭来,她便定在了座位上,灵力受限,她只得身子后仰,战术回避。 “净心,过来。” 一声轻唤,盖在身上的威压轻了许多,明净心急忙转身,打着踉跄跑了过去,“师尊,啊。” 脚下一滑,她歪了身子,就势跌进一个温暖怀抱,她仰头望着沈清澜,却见沈清澜平视前方,目光如炬地望着石凳上的凤萧玉,“夜色已深,还请凤城主早些休息。” 凤萧玉也不回避,同样觑着她道:“幽兰真人这话说得,若本座不知晓,还以为你是这无忧山庄的主人呢?” 沈清澜觑着她不语,明净心却受不了别人欺负师尊,当即捂着心口回道:“凤伯……呃,城主,师尊虽然不是无忧山庄的庄主,但她却是我认定的道侣,是凌驾于庄主之上的存在。您……” 凤萧玉听不下去了,直接打断道:“行了,闭嘴吧,妻管严还是什么骄傲的事不成?别跟我在这废话了,你又生不了本座的孩子,当自己是香饽饽么?” 嗯? 明净心有了一个大胆猜测,她怀疑凤思言是她爹爹生的。只是人家凤城主并不打算继续这一话题,而是路过沈清澜旁,轻轻嗤了一声,“我之前同你说的话,也并非全是诳语,这只小骗子坏得很,说不定哪天就逃了。哼。” “我不会的,师尊!”明净心一听,立即表衷心,然而沈清澜没有回应,只是牵着她默默走回了屋。 明净心心理忐忑,自觉戴罪在身不敢坐,一进去就抱着人家的腿道:“我真的不会跑,您让我走我都不走!嘤嘤嘤。” 沈清澜听得笑了,轻轻抚着她的头哄道:“安心,凤城主的话我是不会信的。方才的事,我也想过了。你出身在那样的门派,万事顺不得心意,便就算当真有那种爱好,也怪不得你。净心,我不会介意。” 眼眸垂下,她的耳廓渐渐泛出红晕,声音也变得轻不可闻,“但,你我之间,还是……嗯……” 明净心听不大明白,茫然地张大了嘴,“啊?” 沈清澜瞄着桌上的小金铃,轻道:“像这个物什,嗯……我们……” 脑中猛然冒出海兔子和其他人玩金铃的景象,明净心一阵恶寒,急忙道:“不,我们不玩。师尊,您想怎样就怎样,我都听您的!” 沈清澜应了一声,又抚着她道:“那现在就去睡吧。” 明净心点了点头。 两人依然是同睡一张床,相安无事到天亮。 如是平安了一些日子,柳清禾又被师姐催促回去,作为一个坚定的清风明月党,她正看得高兴,自然不舍得走,就同一旁的小师侄求助,“净心,师叔对你好吧。你是不是很想师叔多住些日子?” 出乎她意料之外,明净心居然没帮腔,反而劝阻道:“我也想师叔多住一些日子,但是师叔您的修为实在是停滞太久了。我觉得师尊说得很对,您应该回门派闭关修行。” 柳清禾眨了眨眼,觉得这可能就是妇唱妇随,磕起来也挺甜的,她在别人的甜与自己的苦中纠结,揪着揪着头上的青丝就落了下来,柳清禾慌了,连忙垂了手,挣扎道:“那为什么你们不让紫辰也走?” 明净心回道:“因为紫辰是个金丹啊。” 柳清禾气到了,“你们不准歧视筑基!” 明净心想哄她,这时却见沈清澜走了过来,瞥着柳清禾道:“好了,没有人歧视筑基。华师妹是承了师门历练下山,她和你不同。你乖乖回去便是。” 柳清禾撇了撇嘴,又坚持了几句,后来一听师姐提到师尊,她便缩了脖子,不情不愿地起了程,当然走之前她也不忘和华紫辰叮嘱,让她每日通报清月进展情况。 ※ 柳清禾走后,无忧山庄也就只剩下唉声叹气团体吃醋的八美男时不时热闹一下,然而平静只是表面,风浪在暗处涌动着。 自那日海阔渝报信后,明净心几人就做好了御敌准备,他们哄走了实力较差的柳清禾,在山庄外设了个幻影结界,同时派出小毛团熏熏去寻觅南宫庆的踪迹,又吩咐了一些人在外散布凤城主愤然带女儿回城,沈清澜不满明孤月拈花惹草欲走的消息。 在他们的辛勤耕耘之下,唯恐不能虏获话本里两个主角的合欢宗主,终于带着门人赶了过来。 “迟长老,这就是你忍了七十来年都没收拾掉的无忧山庄?” 望着眼前低劣的五行阵法,南宫庆一个挥手,便将宽大的山庄门匾露了出来,身后弟子自是阿谀奉承。迟碧玉看着,却蹙紧眉头,唱了反调,“宗主切莫大意,那明孤月和无类城搭上了线,那日属下便是遭到他们暗算,方才吃了大亏。” “哦。”南宫庆应了一声,暗暗探了山庄内的修士气息,开口道,“看来本座今儿个运气好,那无类城的母女真当如外面传的一样走了。希望本座的孤月清澜还在,不然本座想的那些姿势可没人演了。” “宗主又有新玩法了么?真是,我们姐x妹给您演啊~”几个清爽女人扭着细腰凑了过来,南宫庆来者不拒,挨个抚了一把,“真乖。” 直女迟碧玉在一旁简直没眼看,她低着头跟着众人走进去,一到里面便觉出异样。 依然是那座山庄,鸟语芬芳,花香四溢,只是一同跟她进来的众人却没了踪影。她狐疑向里走着,走到那日被击退的位置时,就见一群男人围了过来,那群人她并不陌生,竟然是死在她手下的男弟子们。 “师尊。” “师尊,您来救我们了么?” “师尊,我们好想您。” 男人们跑到她身边,一个个白净的面上梨花带雨,是她曾经最爱看到的模样,她微微弯了唇角,笑道:“是你们啊。” 眼瞧那些人争先恐后地想要她抚弄,迟碧玉轻轻抬起了手,然后毫不犹豫地幻出红绸,将眼前数人的心脏掏了出来,接道:“死都死了,我看还是继续躺着吧。” 同一时段,暗处观望着的明净心轻轻蹙了眉头,“啧,这老妖妇真是不念旧情。” 她身旁的华紫辰也附和了一声,“没错。我就没见过如此不念旧情之人!” 两人正愤慨着,却听身后的凤萧玉嗤了一声,“喏,往左边看看,你们就见到了。” 明净心二人顺着她的话往左看去,只见幻镜之中映着合欢宗宗主南宫庆的身影。 合欢合欢,南宫宗主着实是个中好手,看到投欢送抱的女人一个不拒,指指点点得让他们上演合家欢乐。 只见镜中女子们一会儿三五成群,一会儿比翼双飞,举止越发诡谲,却还仍透着股怪异美感。 明净心看得出了神,暗道:这就是南宫宗主想让她和师尊展示的知识么? 太渊博了,她不行! 明净心还想再学习一番,蓦地感觉背后发凉,她同身后的沈清澜对了一眼,乖乖挪了过去,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就听身旁有人惊呼—— “啊!” 明净心忙回过了头,只见之前还香艳的景象化成了一片血红,幻镜中,南宫庆用女人身躯轻擦了擦自己扇叶上的血迹,笑道:“如此方才算是醉生梦死。”扇叶垂下,露出一张阴柔的脸,男人飘远的目光好似在望着镜外众人,“你说是不是啊,孤月姑娘?”—— 作者有话说:突然想到今天是教师节,于是这一章就有2个老师出现了~但我们只祝师尊节日快乐~ 南宫庆:是我不够渊博么? 第57章 生死相护 明净心十分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不止是因为师尊教导女孩子都是要疼惜怜爱的,还因为他们这结界同海阔渝的法器不同,虽说都是分散幻境,但在这个结界内不杀才是正解。 只消动了杀意,阵中傀儡便会纠缠,且死的越惨,增长的灵力越胜,就像现在,那些躺在地上的女人接连站起了身,有些脖子断的就拖着头凑了过来,纷纷围着他道:“宗主当真无情。” “是啊,可我们姐妹有义,不若再给宗主演一场吧。” 数名模样狰狞的女子带着媚笑贴在他身旁,南宫庆亦是不惧,仍旧怡然自得地看着,“好啊,可别累到头掉。” 话音落下,他便又如法炮制,一挥扇将那些人击倒再地。 和他处境相同的人有许多,他们说着最狠的话,做着最狠的事,然后再被最狠的傀儡反杀,眼瞧着虚空中的幻境越来越少,到最后就只剩下了十几人,这些人最低也有金丹后期修为,算是南宫庆带来的宗门好手。 这些困在秘境里的宗门好手面临的景象越发可怖,看得明净心等人都为之瑟缩。她看到有人被长长的脖颈圈住,有人被没有面皮的人抱着,甚至还在那些人里还看到了老朋友迟碧玉。 几次厮杀,迟碧玉已然浑身血腥,眼看那些倒下的男弟子们又爬了起来,她也不由惊惶,前几轮耗废了她大半真气,眼下那些人竟然又“活”了。 数不尽的断肢向她靠近,迟碧玉的一双杏眸惶惶发颤,她连连向后退去,却被脚下的断肢绊倒,跌在了地上。 “师尊。” “师尊。” 一叠声呢喃犹如地狱的呼唤,一条条手脚争先恐后地在她身上攀爬,怒睁的眸子被血肉模糊的残躯遮住,尖利的牙齐齐咬上她的肉。 只听“啊”地一声惊叫,属于迟碧玉的那片幻境也没了踪影。 可谓是你融我血,我吃你肉。也算是公平。 明净心叹息摇头,越发觉得将陆丫丫和凤思言安排在院中看守是个正确决定,这些景象太过可怖,小孩子还是不看为好。 ※ 厅外院落中,陆丫丫二人正盯着那泛着红光的阵眼无所事事地聊着闲天,倏然一股黑烟飘出,凤思言急急攒住陆丫丫的手,向里间传声道:“明姐姐,出事了!” 话音刚落,平坦的地面便是一阵耸动,议事厅内的几人齐齐冲了出来,凤萧玉更是赶在明净心之前,将女儿和陆丫丫护在了身后。 明净心来不及道谢,只觑她一眼便急急探出手,和庄中众人一齐为幻阵施法,黑雾白光相撞,好似漆黑的夜里倏然闪了亮光,渐渐那黑雾越来越浓,恍若乌云闭月一般,将整座山庄笼在了雾里。 “孤月姑娘,这便是你的迎客之道么?” 漆黑夜色中,一个男声沉沉传出,只听嘭地一声,阵眼中窜出几道人影,伴着骇人力道将明净心等人轰倒在地。 凤萧玉瞧了一眼,急急将女儿和陆丫丫的钳住,一手一个拉到了安全地方。 浓稠烟雾散去,明净心忽然见着一把白扇,扇柄抵着她的下颌将她的头挑了起来,她看清了那个人的脸,略显凌乱的鬓发,阴柔妖冶的五官,微挑的眉头,似笑非笑的神情,有些熟悉,她好像见过,潜意识里觉得这人曾同她说过,“孤月,你本就是陈宗欲为我准备的女人,跟着我不是应该的么?” 她记得那时修为相差悬殊,他被南宫庆牢牢擒住动弹不得,险些就要失了清白,有一个女人出手救了她。 犹记那人身姿高挑,持剑如风,就像她身旁的沈清澜,挥着长剑向南宫庆刺了过来。 “看来,这位就是幽兰真人了。”南宫庆侧身避过,将折扇收在手中掂了掂,一边打量她二人,一边颔首笑道,“不错,你二人着实相配,不论脸蛋还是身材,本座都甚是喜欢。有你们代替那些姑娘们,本座也不算亏。听说你二人生了间隙,不若本座帮帮你们。” 身子一旋,南宫庆便攻了过去,然而一招一式不是为的击伤二人,而仅仅是冲着她们衣服,且每一招都朝最隐蔽的地方扫去。 明净心二人连连避退,可惜那南宫庆是个渡劫期修士,即便身子落伤也不容小觑,十几招下来,明净心二人的衣衫便已是条条缕缕。 眼瞧心中天山雪莲一般的师尊即将衣不蔽体,明净心怒火中烧,一旋身护在沈清澜身前,不顾身后如刀般的扇叶,从乾坤袋中摸出衣衫遮在了沈清澜身上。 沈清澜亦是眉头紧锁,反手将衣服附在明净心身上,持着剑便冲了过去。 咚咚锵锵,折扇击在长剑上生出黑色花蕊,花蕊绽放带利齿的牙狠狠咬向沈清澜,若非她反应快,此时恐怕早已春光乍现,而不仅仅是丢了一条袖袍。 “师尊!” 明净心亦冲将过去,一把接过站立不稳的沈清澜,对南宫庆斥道,“你好歹是一宗之主,为何如此无耻?” 南宫庆轻挥了挥扇子,无辜回道:“生了间隙自然要合在一起,本座明明是在帮你们,你这小姑娘怎生不领情?” 她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明净心禁不住在心里骂娘,作为道侣,她容不下这人亵渎爱人,作为庄主——她瞄了眼院中顽强抵抗的弟子们,那里面竟然还有孤月姑娘的八个男人,那些人虽实力悬殊连连败退,但并未想过逃跑。 胆小者尚且如此,她身为一庄之主又如何能不尽全力? 眉梢轻轻皱着,明净心想到曾经在书中看到的燃灵术,这术法可令施咒者法术剧增,但代价却是自身的修为亦或是今后的仙缘。那时上清派的仙尊还叮嘱她,除去被逼无奈切莫使用这个法术,凡事有师尊在。 她知道无论出了什么事,沈清澜这个师尊都会护着她。可这个时候,她也想任性一把,护着师尊。 “如此说来确是我失礼了。x”明净心微垂着头,唇角噙着淡笑,看上去谦逊又和善,实则手上早已暗暗凝结法咒,为了使南宫庆分心,她还同沈清澜商量道,“师尊,南宫宗主一片好意,我们不能不领情。不如——” 猝然旋身将沈清澜推到身后,明净心有如猛虎一般冲了过去,“我替你杀了他吧!” 玉色长剑涌出一条水龙,呼啸着冲到南宫庆面前,南宫庆未避分毫,仅是挥挥扇子,就让那条龙化成了雾气。 扇子轻轻挥着,南宫庆对明净心的举止表示赞许,“本座先前看话本里的女子皆是喜爱惹火,未料孤月姑娘的雅兴竟是玩水,当真与众不同。” “你这么卖力予本座惊喜,本座又岂能不回礼?”南宫庆忖了会儿,忽而有了主意,“不如送你一团火吧。” 扇面轻轻挥下,就见一条红龙张开巨口,将火喷了过来,明净心又燃了几道灵力,手中长剑挽着剑花,旋身冲了过去。 火龙如同生了利齿咬着她的剑锋,明净心蹙眉顶着,只觉浑身都置在了火里,唇角鲜血汨汨流下,她顾不得擦就要再燃灵挥劈。然而这时,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上,眨眼间她看见一个青衫女子持剑攻上,而她却被一股力道狠狠甩在了身后。 “清澜!” 眼见着那条巨龙倏然腾起,呼啸着从沈清澜肩头穿过,在那单薄的身躯上留下血洞,明净心忿然作色,平素多情的桃花眼中惊惶涌动,她急急冲将过去,恨不得将全身的灵力燃尽,以求沈清澜一时安康。 “啊!” 眸色猩红,早已抑制住的红色花钿猝然绽出光芒,一团团杀意将明净心凌空托起,意识渐渐模糊,她的眼里只剩下那个摇扇轻笑的男人,灵力急急燃着,她攒着剑高高举了起来,这时沈清澜的声音传了过来,“净心。” 软若无骨的柔荑托在她的腕上,外散的灵力随着这支手慢慢回缩,明净心眸中猩红未褪,灵智迷迷蒙蒙,一双手颤颤挣扎,斥道:“清澜,别拦我,等下我全力将他制住,你便一剑刺去,到时这一切就结束了!” 颤栗从手腕传到全身,弑血煞沉睡多年,此时突见天光,恨不得将在场众人尽数吞噬。细小的声音如魔咒般在明净心脑中响起,“杀吧。别管这个女人了,通通杀了,你就舒服了。” 闭、嘴。 仅存的意识告诉她,不能让身边人担忧,她忍着痛苦,咬牙不让奇怪的字眼吐出。两厢折磨之间,又是一阵撕裂痛楚,唇角抿成一线,鲜血顺着那道线慢慢倾下。 看得远处的南宫庆摇扇叹道:“美人吐血当真是副美景。孤月姑娘,本座只想让你二人日日交好,你作何想不开偏要寻死,是要留下幽兰真人,让本座独自欣赏不成?” “南、宫、庆!” 齿间吐出三个污秽字眼,明净心腕上的灵力又燃了起来,一缕缕真气顺着身子游走,打颤的手挣扎抬起,却又被狠狠压下。心中愠怒烦躁,明净心微偏了头,在看到那张淡雅如莲的脸时,却蓦地怔住,灵智回了几分,她的目光也柔了下来,“师尊?” 沈清澜颔首,伸手将小徒弟牢牢环住,凑到她耳边哄道:“净心,别逞强。相信我,一边看着就好。” 话音落下,明净心只觉一道咒术封了她的灵力,身子连连后坠,竟被一股莫名力量吸入秘境空间,空间里有无类城城主凤萧玉,还有被凤萧玉控制住想要外出的凤思言和陆丫丫。 “凤城主?我要去救清澜!” 没有灵力的身躯在这见方的秘境四处撞着,凤萧玉微微颤了眉头,不解问道:“你明知敌不过,还是要出去么?” “是,就算死,我也要和清澜死在一起!” 额头磕出了血,明净心却不觉痛,依然向外撞着,凤思言和陆丫丫见着不忍,也纷纷向凤萧玉求情,一个嚷着要出去帮忙,一个求着放自己和师尊出去。 三种声音夹杂,凤萧玉烦躁地搓了搓额角,“好了,本座就不该多管闲事!”凤眸睁开,笼在四周的屏障散去,明净心猛地跌了出去。 身子还没站稳,她就见着沈清澜落了下风,眼看南宫庆又要一扇挥下,明净心顾不得自己灵力被封,拖着凡人身躯挡了上去。 牙齿紧紧咬着,她低着头等待皮开肉绽的一击,然而落在她身上的却不是痛感,反而是一股如水般温和的真气,那股真气冲破了她的封咒,让她的灵识瞬间清醒,她在层层云雾之中看到一群身着青衫的修士。 为首那人一身白衣,容貌俊美不凡,正是她师祖——师非凡。 只见她师祖足尖一点,脚下长剑便翻到腕上,剑锋一扫,浓浓威压顺势倾下,她听到了师祖的怒喝,“魔头,安敢伤我徒子徒孙?!”—— 作者有话说:南宫庆:女人,你这是在玩水。 明净心:呲呲呲~(猛然想到灵力燃了,修为降了,师尊的顾虑也少了)师尊,我们结♀侣吧! 沈清澜:??? 第58章 火红凤羽 一道剑势劈山而来,只见那方才还飞扬跋扈的南宫庆顿时如同见了亲爹,扇子一收就急行逃走,师非凡顺势追击。 两人从地上打到天上,身速之快竟叫人瞧不清晰,明净心只觉层层云雾之中倏然多了两颗星星,她仰头望着,不由默默感叹:不愧是高阶修士之间的斗法,当真是厉害得紧。真不知她何时才能有这修为,来保护身边人。 眸光落到身旁的清丽女子身上,明净心恍惚忆起,自己年少时不正是承了身边这位渡劫期大圆满师尊的庇护,方才在这波云诡谲的修真界顺风顺水一路无忧。虽说眼下一着不慎穿回了五百年前,但能瞧到上清仙尊的青涩一面,还被师尊主动亲吻告白,如何想也是赚的。 想到这她不由欢喜,将笑靥绽了出来。 这模样放到沈清澜眼中,就是一个女人,满身伤痕却望着她憨憨傻笑,她担心小徒弟伤了脑子,便牵了她的手问道:“净心,你笑什么?” 搭在她手上的柔荑又软又温热,明净心脸上的笑容更胜,望着她回道:“自然是见着了你。我的清澜真好看。” 沈清澜微微偏开眸子,嗔道:“没大没小。” 明净心倒也不畏惧,反而轻笑着倚在了她的肩上,暗暗运着灵力帮她治愈伤口。沈清澜眉峰微蹙,拍开她道:“有这力气不如去帮忙。” 明净心望了眼场上负隅顽抗的合欢弟子,轻点了点头,掺着她就要起身冲过去。 这时,头顶倏然传来一声呵斥—— “冲什么冲?瞧瞧你二人的样子,还不快把衣服穿好?这么多人呢,用不着你们!” 一团包裹兜头掷下,明净心急忙接住,就见水涟漪跃下法器,向场中赶了过去。 明净心愣愣展开包裹,这一看竟然是两件褙子,一件白一件红,款式相同,且衣领处都绣了一朵玫瑰,白色衣衫是红玫瑰,红色衣衫是白玫瑰。她蓦地想到曾经好像在哪部话本里看过这个情节,似乎是成亲那日她和沈清澜穿着一白一红两件衣裙,看似红白分明,实则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早已结成一对。 真是没想到,水太师叔竟然懂的这么多。 明净心忽觉手中衣服寓意深重,都不太敢给师尊披上,但沈清澜目前的衣着实在太过简陋,她看着心疼,还是颤着手将那件白色褙子套了上去。 沈清澜见她双手发抖,以为小徒弟重伤难忍,亦抢过那件红的帮她披在身上。 这下剧情倒是又和话本对上了。 明净心怔怔望着眼前的沈清澜,只觉那人泛着血色的朱唇好似世间美味,瞧得她心口发痒,她忙避开目光,一见到那染红的肩头,神志便清晰过来,怜惜爬上她的眼眸,明净心咬着下唇,努力将泪忍住,扶着沈清澜站在角落,默默望着。 院中,因着上清派弟子的加入,几名修为不俗的合欢宗门人连连受挫,场面瞬时逆转,就连他们山庄的那些弟子都被轰了出来。 华紫辰亦在被轰出的人群当中,腿脚受创,她站立不稳,可一瞧到明净心二人依偎在一起,便不由浮出欣慰笑意:月下清澜是真的。 明净心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同她颔首,便又关注起院中战况,待到那几名合欢宗人气数已尽,她方才舒了口气。无忧山庄的众人亦欢呼雀跃,便就连孤月姑娘的八x个男人都欢喜地抱在了一起涕泪连连。 明净心不由动容,走近哄了两句,“你们做得不错,伤的严重么?” “可严重了!” “特别疼!” “需要庄主亲亲才能起来!” “不要脸,我只要庄主抱抱就好。” “……” 太可怕了,她要逃。 明净心说逃就逃,一逮着旁边无碍的陆丫丫和凤思言,便将这些人托付给她们,转身就跑。 不远处水涟漪正在和沈清澜交谈,“清澜,此次一举歼灭合欢宗,你功不可没。” 沈清澜轻声回道:“水师叔谬赞,净心与无忧山庄亦是竭尽全力,他们才是劳苦功高。” “你倒是向着她。”水涟漪哂笑,余光瞧到明净心过来,便道,“这丫头倒不经念叨。” 沈清澜淡笑,向外一瞥,就见着一个女子笑容璀璨,如同人间星火一般走了过来。 “多谢太师叔仗义相助。”身子微屈,明净心俯身对水涟漪施了一礼,随后快步挪到沈清澜身旁,轻手轻脚得将人掺在怀里。 水涟漪哼了一声,觑着衣着相配宛如书中眷侣的二人,唇角微弯了弯。 少顷,师非凡持着一柄滴血的长剑走了过来,沈清澜二人同他见礼,师非凡瞧着面前的弟子及其家眷,颔首笑道:“南宫庆已除,合欢宗难成气数,你二人也负了伤,自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和水峰主。” “多谢师尊/师祖。”明净心二人拜谢。 ※ 是夜,月朗星稀,明净心捧着几瓶上清同门赠与的丹药正往寝殿走,半路却迎面碰到了凤萧玉,她微张了张嘴,“凤伯……” 一记眼刀飞来,她立即收了口,改唤,“嗯……” “行了。”凤萧玉勾了勾手指,招呼她近前,可明净心就像被人定住一样,不动半分。凤萧玉无奈,干脆自己走了过去,看小雏鸟后退,她还蹙眉斥了一声,“给老娘乖乖站好!” 这句收效甚好,明净心真的不敢乱动,只是嘴还在发瓢,“凤,那个,呃,思言母亲,我……我年少不更事,您大人大量。我不能负了师尊,更不能让她乌黑的秀发顶上绿头冠。我……我……” “闭嘴。”凤萧玉不耐烦地挥了手,吓得明净心立刻将眼合了上去,只是想象中的一巴掌没有落下,她身前的凤城主仅仅是摊开了手,将一片泛着红光的羽毛露了出来。 明净心觉得这羽毛有些眼熟,她微微眯了眼睛,好像看到了许久之前的事。 那时她好似惹到凤城主,被追着四处逃窜,但因为法力悬殊,最终还是被人家追上。 她不愿被凤城主抓回去关起来,便竭尽全力抵抗,后来凤萧玉也不知是烦了,还是妥协了,狠狠抽了她一巴掌,然后将一片羽毛硬塞到了她手里,骂道:“拿着,这片凤羽便当做你哄了本座多年的报酬。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滚吧!” 她那时情绪十分激动,攒着凤羽的手都在颤抖,泪水如珠般滚落,低低唤了声,“玉姐。” 这泪水不是因为被人抛弃,好似是因着这片凤羽,恍惚记得凤城主曾同她炫耀,“孤月,你可知我们凤凰身上什么最贵重?” “玉姐全身是宝,我又如何知晓?” 凤萧玉眄了她一眼,点着她的头嗔道:“你这张嘴呀。记好了,我们凤凰身上最珍贵的是羽毛,当然不是普通的羽毛,而是赤红的火羽。这火羽呀,即便是我也仅生了三根。你想要么?” “我想要又有何用,还不是要玉姐赏脸给我?” 凤萧玉嗤笑,“你知道就好。老实做好分内事,兴许日后哄得我高兴了,就赏你一根,让你也有浴火重生的机会。” 这羽毛是火羽?明净心微怔,她活的时间长,看的书也多,知晓这火羽对凤凰的重要,它虽然是一片羽毛,但却蕴含了凤凰精血,如果被赠与者借此羽重生,对凤凰本身亦有损耗。 明净心不敢接受,便又向后退了一步,问道:“玉姐,你?” “呦,现在嘴甜了。”凤萧玉促狭笑着,“果然我比不上一根羽毛啊。” 明净心摇了摇头,“不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凤萧玉白了她一眼,反手幻出根绳,硬将羽毛栓到了明净心颈上,看小雏鸟还要摘下,便冷了神色,斥道:“怎么?本座送你东西,你敢不收?” 明净心摇了摇头,“可是……” “没有可是。”凤萧玉顺手掐了她一把,感慨这小脸蛋的手感还是这么的好,可惜这么好玩的小东西心里已经住不下别人了。送她一根羽毛,了却一段旧情,也好。 唇角微挑,她的笑里带了几分涩然,“你不是喜欢唤我伯母么?我瞧你这一身也挺像我女儿的,长辈给小辈礼物,你也问这么多?” “但您这礼也太贵重了。”明净心还要推却。凤萧玉便又给了她一记眼刀,“敢还回来,你试试?若是怕影响到我,那你便给本座好好活着!” 活着…… 明净心心口一颤,脑中猛然浮现一个女子香消玉殒的画面。 难道说,这也是她么? ※ 正当明净心陷入迷惘时份,独守闺房的沈清澜那里也有了来客。 “师尊。”沈清澜起身见礼,却被一只手拦住,灵力顺着指尖流走全身,沈清澜微微阖了眸子,只觉肩头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须臾之后,那只手撤下,她站起身正式施了一礼,“多谢师尊。” 师非凡颔首,将一块玉简递了过去,淡笑道:“清澜,净心此次施用燃灵术,灵力损失过多,此时的修为只怕还不及清禾。不过不破不立,这对她未必不是好事。这是为师寻到的破解之法,待她回来,你便交给她吧。” “多谢师尊。”沈清澜颔首。 师非凡又摸出一枚玉简,犹豫着递了过去,轻道:“这一块是我从南宫庆那里搜到的功法,或许与你二人有用。你也一并交由她吧。” “是。”沈清澜没有多想,双手接了过来。待到师尊走后,她方才展开一块细看,这一看眉梢便颤了颤,那上面写的竟然是—— 女子合欢之道—— 作者有话说:看到这大家应该知道女主的真实身份了吧~过两章就要揭露孤月死因和女主穿越的原因啦,各位小可爱可以提前猜一下鸭~ 默默发觉我好像把这文写成了悬疑_(:з」∠)_ 第59章 不破 当然这女子合欢之道讲的不仅仅是那方面的事,它还是个功法,有助于修为晋升。 沈清澜看着那上面一幅幅的画面,脸颊渐渐红透,手一扬就将玉简收了回去。取出另一块时,她好似有了阴影,指尖挣扎半天都不欲展开,最后只得收了起来。 须臾之后,明净心回来,见到的便是一个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的师尊,以为师尊担心她被凤城主拐跑,她连忙屈身将那片火羽递了过去,“这是玉姐,不不,凤伯母非要给我的。您别多想,我……我这就还回去!” 起身要走时,眼前人却拉住了她,出乎明净心预料的是,沈清澜的眸里没有醋味,反而是怔忪哀恸,细细看去凤眸里似乎还生了层水雾。明净心惊了,又唤了一声,“师尊?” 沈清澜偏过了头,一把将她搂入怀里,缓了会儿,方才抚着她的脸道:“收着吧,阿净。这毕竟是凤城主的一片心意。” 明净心点了点头,却还是讶异,“您方才是看见什么了么?” 沈清澜轻笑,望着她的眸里尽是温柔,“不过是一个永远不会发生的幻影罢了。” 明净心颔首淡笑,心里却已然有了猜测,她随着沈清澜坐下,就见那张清丽的脸上羞红渐露,两块玉简递到她手上,她师尊的声音也变得支吾,“这是你师祖方才拿来的,说是可破解弑血煞,你……自己看吧。” “好。”明净心犹疑着将其中一个玉简展开,余光却扫到沈清澜微微舒了口气,心里疑惑更重,她看了一眼,发现是门心法,且隶属禅宗体系,同她现在所学相近,名唤“不破”。 讲究的是不破不立,只有将所有的修为灵力都清零,从新开始,方才能成大道。 明净心微微蹙眉,燃灵术让她消耗了许多修为,但还剩下一半,这一半足以跟小师叔相抗,如果连这仅剩的都废掉,那她要多久才能追上师尊,超越师尊,从而保护师尊? 要不看看另一个吧,万一另一个更好呢? 明净心又将另一块玉简展开,这一次她发现师尊直接将脸别了开去x,心道:难不成这比上一个更难办? 将目光落在玉简上,只一瞥,明净心也不禁别开了头。 这哪里是什么心法,分明是春宫图! 脸颊微微泛红,她忍不住低声问道:“师尊,师祖是不是拿错了?” 沈清澜不做声。 明净心也不追问,只觉这位名唤非凡的师祖,当真非凡不已。只是在她记忆里,师尊和几位师叔都对这位师祖称赞不已,直觉他应该是个正经长辈,不可能平白送个小黄图集给她们观摩。 明净心又将目光放到那枚玉简上,细细一打量,倒是将事情理清了。 她是一个女魔修,虽然拜在了沈清澜门下,学了一些年禅宗心法,但弑血煞仅仅被压制并未根除,而如果要根除,就要像“不破”心法所说,先将所有修为清零,重新修习。 但是巧了,她是少见的三阴体质且修过炉鼎功法,只要同人合欢,就会被吸修为。 这么一看她完全可以靠和人云雨消耗修为,然后待习得不破心法后,还可以凭借与人云雨提升修为。 难道今后她的修行和师尊分不开了? 明净心想到日后那个场面,脸颊不由泛出红润,低着头轻轻弯了唇角。 这副画面落到沈清澜眼中,就是她看上的小徒弟盯着不正经的黄图浮想联翩,她禁不住将玉简收回,轻轻唤了一声,“净心。” 明净心应了一声,回身凑到她身旁等着吩咐。只听沈清澜道:“可看好了?” 明净心点了点头,“师祖确实没有拿错。” “……” 沈清澜愕然,缓了会儿,方才道:“你师祖最是仙风道骨,勿要乱想。” 明净心又点了点头,“我知道,师祖他老人家用心良苦。” 沈清澜不知想到什么,耳廓倏然红了,轻声训了一句,“不准乱说。” 明净心讪笑。 过了一会儿,沈清澜又问道:“你那第一枚玉简记述的是什么?” 明净心回道:“是一个心法,可以彻底清除我的弑血煞,只是练这心法需要先破后立。” “你是说,要将你的修为都废了?”沈清澜眸中略显诧异。 明净心颔首,“是。”她故作坚强道:“您不用担心,我再燃些灵力就差不多了。只是会疼一疼,忍过去就好了。” 桃花眼一眨不眨得觑着沈清澜神色,见到那双英眉微蹙,凤眸里染了怜惜,她便在心底偷偷笑了笑,“真的没关系。时间不早了,您身上也还有伤,我们歇息吧。” 沈清澜“嗯”了一声,没多说话便躺倒了床上。 明净心未料自己竟也会失算,她撇了撇嘴,也摸索着爬了上去。 眼帘垂着,明净心闭着双眸,却醒着心神,她睡不着,她想和师尊亲亲抱抱,想用自己的修为治愈师尊,可是师尊没有领会。 难过。 好难过。 明净心躺在床上不说话,悲伤已经流成了河。 大抵是这片河太长,直接漫到了沈清澜那里,她身边竟然有了声响,“净心,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明净心随口回道。 沈清澜侧过了身,柔柔望着身旁撇着嘴的姑娘,笑问:“还没睡?” “睡了。”明净心哼哼。 沈清澜便又笑道:“睡了还说话?” 明净心抿了抿唇,仍然闭着眸子回道:“梦话。” 话音刚落,她的眸子便蓦地睁开,因为沈清澜竟然将手搭在了她的身上。明净心的小鹿又开始在心房乱撞,她窃喜地望着师尊,问道:“您……您这是……” 沈清澜的手微微颤着,面上的笑意却甚是温柔,“只是会疼一疼,忍过去就好了。” “嗯。”明净心乖乖阖了眸子,如是过了一阵,她竟有些忍不住,翻身扑了过去—— 翌日清晨,明净心的修为就降到了练气期大圆满,她在欢喜中却又夹杂着一丝惆怅,只觉眼下的自己就是朵娇花,怕是连小师叔都敌不过。 对于这一点,看在众人眼中却不觉得是事。华紫辰同她担保,“净心,有哥在,哥保护你。不过我瞧着沈师姐的修为越发精进,你应当也用不着我。” 陆丫丫跟华紫辰意思相近,也是说要保护她这位师尊,让师尊放心。 唯独见多识广的凤城主看出猫腻,轻轻嗤笑一声,就自己离开了。 又过了几天,华紫辰收到师尊命令,让她随同师非凡等人回上清山,众人互相辞别后,山庄便顿时清静下来。 明净心的修为如今已经是练气中期了,别说柳清禾,就连庄里的八个男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打倒。 “唉。”晌午阳光正好,明净心坐在院子里幽幽叹了口气。 俄而,面前的阳光竟然被挡住,一个小毛团探出了头,挥着爪子同她打了招呼,“小岳母怎生在此叹气呀?” 明净心轻拨了拨它的爪子,方想回答却发现它身后还有两个人,那二人皆是一身青衫白衣,模样熟悉的很,正是她的两位师叔——邵清安和柳清禾。 明净心起身同他们见了一礼,“师叔。” 邵清安应了一声,柳清禾却没师叔架子,直接坐到她身边,捧着个脸坏笑,“小、师、侄,你的修为怎么只有练气了呀?是不是嫌弃筑基,遭报应了?” 明净心没说话,邵清安这个师兄看不下去便上手轻敲了师妹的头,训道:“你瞧你成何体统?跟我去见师姐,然后乖乖回去闭关。” “我不。”柳清禾嘟囔着,余光觑到沈清澜推门走出,小跑着揽上人家臂膀就开始撒娇,“师姐,师兄欺负我!” 回应她的竟然是明净心的轻哼,“小师叔,二师叔只是唤你回去闭关。” 明净心拾歩走了过去,轻轻一碰就将沈清澜抢了回来。 柳清禾又撇了撇嘴,不过比起师姐师妹心连心,她更喜欢看清澜孤月在一起。脚步一挪,她就站在一旁开始欣赏人间美景。 只见一清一艳两个女子互相依偎,宛如两朵绝世名花绽放,当真沁人心脾。 柳清禾目露慈笑。 邵清安看不下去,干脆不管这个师妹,只盯着师姐笑道:“许久不见,师姐的修为又精进了。” “欸?”柳清禾也察觉过来,眼下的沈清澜修为较她上次离去时高了一阶,都到出窍中期了,而她身边的小师侄竟然从元婴沦落成了练气?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会是她想得那种事吧? “嘿嘿嘿。”柳清禾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邵清安白她一眼,嫌弃地摇了摇头。 柳清禾也不多话,只在几人寒暄后,方才同师姐小声劝道:“这鸳鸯梦虽好,师姐也不能太过贪睡啊。” 沈清澜应了一声,然后唤来师弟,将这位小师妹带回门派闭关修行。 就在师门三人热闹之时,明净心也从小毛球熏熏口中得知了一些事宜。原来前些日子这毛球并非在外游玩乐不归家,而是得了沈清澜的指示,外出寻找合欢派的位置。 而且小毛球不是一条狗去的,它还带了许多的人,那些人就是包括邵清安在内的上清弟子,他们趁合欢宗主不再,直接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让这为非作歹,扰乱风气,乱搞男女关系的门派成了过眼云烟。 做了这等好事不说,他们还不揽功,竟然还对外宣称是多亏无忧山庄相助,他们方才能一举置敌。 明净心明白这一切都是师尊的功劳,师尊帮她、帮她的山庄正了名,从此她和山庄弟子就都是正道的一员,再无人置喙。 然而想法是美妙的,奇葩是难料的。待到下一届论道大会召开,明净心就在那遇到了置喙的人—— 作者有话说:存稿告竭,明天更新可能会稍微晚点~_(:з」∠)_ 第60章 焱岳宗 春和景明,波澜不兴,在合家欢乐的滋润下,明净心的修为已然恢复往昔,眼看着百年一届的论道大会即将召开,沈清澜决定带上已是道侣的小徒弟出去见见世面。 明净心自是欢喜,曾经她在上清山当仙尊弟子时,就一直想去论道大会凑个热闹,可惜她师尊总是以以无趣为由,不让她去。未料如今,师尊竟然主动提出要带她去,想来这早年的论道大会应该非常有意思。 她兴致勃勃得和沈清澜上了路。半路却听有人招呼,“师姐,小师侄!” 明净心回过了头,只见一群青衫白衣飘飘渺渺的年轻修士在同她微笑,其中中间那人笑容最是璀璨,手臂挥得虎虎生风,正是她最熟悉的小师叔x柳清禾。 柳清禾驾了一团粉色祥云飘了过来,一见着她二人修为同上次相差极大,禁不住捂了嘴偷笑出声,“哎呀,师姐,你也不悠着点。小师侄还是个孩子嘛。” 沈清澜心道:那这孩子的花样还挺多呢。她向弟子中打量了一眼,发现没有师弟的身影,便问:“清禾,清安呢?” 柳清禾回道:“师兄跟师尊先过去了。” 沈清澜没说话,明净心倒是觉出不妙,她越发觉得那些跟着柳清禾来的弟子们眼神过于炽热,跟着悄声问道:“小师叔,你带来的师弟师妹们不会是……” “呀,你看出来了?”柳清禾招呼众人过来,同两人介绍道,“这些都是门中支持清澜孤月在一起的弟子们,这次听说你们要参加论道大会,特意求我带他们来一睹真容的。” 沈清澜:…… 明净心:…… “你们好啊。”明净心对那些年轻的弟子们挥了挥手,隐约听到一阵惊呼,她吓了一跳,急忙牵着沈清澜的手,御剑奔逃,“来不及了,小师叔,众位师弟师妹们,我和师尊先过去!论道大会,再见!” 一路飞窜,未过多时两人就到了这一届论道大会的地方——天山派。依照明净心的理解,这早年的论道大会就如同凡间的殿试,是较门派弟子大比更高级别的考试。它每百年一次,由各大宗门轮流组织,开展方式似乎是秘境探索或是弟子间法术切磋。 明净心记得天山派将大会地点定在了天山之巅,猜测这一次应当是法术比试。她和沈清澜踏入山门,甫一进去,便看见一人快步走来,那是一个穿着天山派弟子服的男人,修为不俗,但好似十分激动,说话时两只手都在打颤,“明姑娘,幽兰真人。许久不见,你们……你们还好么?” 明净心怔怔望着他,脑中冒充了两个字:你谁? 如果再加两个的话,大概就是:大哥你谁? 只是她不回应,她身旁的幽兰真人却甚是有礼,颔首便应道:“承蒙挂念,费道友。” 费道友? 明净心努力回忆着眼前这张脸,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原来是那个移情别恋的费鸿志。她对不珍惜师尊的人都没好感,便拉下了脸,正要应付两句带师尊离开。这时,那费鸿志竟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个锦盒递了过来,同她憨笑道:“明姑娘,听闻你被合欢宗的宗主伤了身子,虽然晚了点,但这是我们天山百年一结的雪莲,便就是身子痊愈,也利于修仙,你……收下吧。” 明净心觑了眼那个刻着精致雕花的锦盒,又望了望眼前人一脸期待忐忑的神情,莫名觉得有几分熟悉,好像她不是第一次被人家求着收礼,而是被求了许多次,她对眼前人没什么好感,可只要那人送礼她都来者不拒,而且收的特别高冷。不过就算她再神色恹恹,只要收了,那个男人就会欢喜雀跃,活像一个呆子。 呆子?明净心默默觉得这些往昔如果都是真事的话,那她也挺渣的。 她对眼前人有些怜悯,伸出手就要接下,而这时另一只手却拦住了她。 沈清澜将她的手牵回来,替她向费鸿志推拒道:“多谢费道友好意,净心的身子已经被我调养好了。这雪莲珍贵,勿要浪费在她身上了。” “可是,这雪莲不是只医治身子,它还能入药,还可强身健体,听师妹们说还能美容,而且它……” 费鸿志好像得了你不拿不行的病,一听沈清澜婉拒就嘟嘟囔囔的没完,可惜人家两人根本不打算听。 话没说完,他就听沈清澜道:“师弟还在等我,我先带着净心过去了。费师兄,告辞。” 眼看着人家师徒二人手牵手走了,费鸿志捧着个盒子追也不是,喊也不是,只得愣在原地幽幽叹了口气,“看来,师弟说的‘清风明月’当真不假。” 苍天啊! 为何他看上的两个人成了一对? 这当然是因为老天有眼。 明净心走在山路上,只觉师尊牵着她的手劲有点大,好像怕她跑了一样,她偷偷向旁边看了一眼,发觉那人依旧眉目如画,只是凤眸里好像有些寒意,被攒住的手轻轻摇了摇,她低声哄道:“我收那个雪莲也是想送给你。我觉得它和你很是相配。” 沈清澜侧目觑了她一眼,牵着她的手未松,眸中的冰却渐渐化了,“我知儿时并未有人教你不许收陌生人的礼物。人心难测,你同他非亲非故,焉能知晓他送你这礼物所为何事?” 明净心暗道:师尊明明就是吃醋,还扯的这么冠冕堂皇,当真可爱。她颔首轻笑,乖巧道:“是,谨遵师尊教诲。以后陌生人送礼,我一概推拒,只收您的。” 沈清澜噙上了笑,“你若喜欢,我可以带你去南渊采水莲,那里的花较雪莲更美。” “好。”明净心微微弯了身子,将头枕了过去。 不远处,急急忙忙追来的柳清禾等人正巧看到这一幕,不由纷纷惊呼,“哇!” 柳清禾对他们比了手势,“嘘。”她压低声道:“我说什么来着——” 身后的弟子们也捂住嘴,心领神会地悄声接道:“清风明月是真的!” “阿嚏——” 天山之巅,等着明净心和沈清澜二人的华紫辰打了喷嚏,也许是喷嚏太响,她刚打完就见着了明净心二人。 “哥,这风大,你是不是伤风了?”明净心关心道。 华紫辰摇了摇头,用手搓了搓鼻子,憨憨笑了笑,“没事,估计有谁念叨我了。沈师姐,净心,掌门他们在那边,我们过去吧。” 沈清澜颔首,顾及在场人多,两人没敢张扬,只并排走了过去。 路途不远,可这一路上的闲言碎语却甚是多。明净心听到有人说她们长得赏心悦目,有人感叹她二人真是相配,当然也听到了有人骂她魔修,扰乱大会风气,是个妖女。 她充耳不闻,可沈清澜却停住步伐,回眸淡淡觑了那人一眼。那是个年纪尚幼的小姑娘,修为大抵在金丹期,被沈清澜一瞥,就颤了身子躲到身边强壮男人背后,娇声道:“师兄救我。” 男人向沈清澜那边望了过来,一见也蹙了眉头,“上清派竟然带了一个魔修来论道大会?” 华紫辰当即斥了一声,吼道:“道友切莫含血喷人,我妹妹乃是正道弟子!” 男人细细看了看,见着那丝浅浅的黑气,仍紧着眉头,“正道弟子怎会有魔气?此人定是心怀不轨之徒,我劝诸位还是将她就地处置才是。” 这话落下,周围又嘈杂起来。 明净心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好似在说,“对,没错,她就是心怀不轨,冲着人家沈仙子去的。” 这人说的真对,明净心有些汗然,她瞄着那两人看了一眼,发现他们身着白色火纹服,似乎是焱岳宗的弟子,尤其是那个男人,修为已至出窍后期,较她师尊都要强些。 按理说这样的少年英才,百年后应是个人物,但她当上清仙尊弟子的时候从未见过他。只记得师尊极其厌恶焱岳宗门人,从不与他们来往。 现在她大抵知晓了原因,这焱岳宗是个一根筋的门派,只消见到魔修就想杀。 而且还喜欢越俎代庖,看上清派门人不动手,他们就冲着自己来了。 只觉一双软若无骨的手将她拉在身后,接着便听叮的一声,她身前的沈清澜已然拔剑出鞘迎了过去。 两个出窍期修士比试自是惊天动地,不远处的上清派、焱岳宗门人都被引了过来。 师非凡见状,急忙出手止住二人,而焱岳宗宗主却反道而行,一见着明净心眼眸一凛,就出了手,“妖女,竟敢混入我正道大会?” 真气如山般压了过来,明净心挪不住脚步,只得怔怔望着那人,那人一双英眉,眸子冷厉如鹰,看着是个美人,可惜戾气太重,不由分说就对她下了死手。 她万万想不到自己没死在合欢宗南宫庆的手下,反而要被正道同门杀死。 临近那股真气袭来的刹那,明净心侧过头,将自己命数的最后一眼留给了沈清澜。她看到沈清澜素来平静的脸上带了惊惶,挥着剑就向女人刺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万万没想到我居然在8点之前赶出了一章存稿~那么请注意下一章高甜预警~ ps.明后两天更新时间可能不太稳定~_(:з」∠)_《 》 60-70 第61章 出师 电光火石之间,明净心倏然感到一阵引力将她拽了出去,再一看沈清澜的剑竟已经刺到了焱岳宗宗主的面前x。 只是一个出窍,一个渡劫,修为差了阶层,那宗主一瞧便旋身避开,空手同沈清澜拆了两招,之后似是倦了,一甩袖就将沈清澜挥到师非凡身边,寒声道:“师掌门,你门下弟子混入了魔修,竟也不管么?” 师非凡松开攒着明净心肩头的手,同焱岳宗宗主钟离烨道:“钟宗主此言差矣,净心乃我徒孙,是经过上清弟子入试正式拜入门中的弟子。她早年确实误入歧途,但在清澜的教导下,已然脱胎换骨。何况,即便她当真是个魔修,也是我上清派门内事宜,无须外人插手。” 钟离烨嗤笑,“师掌门这话不错,你们门内出了魔修,合该你们自己解决,但眼下是天山派,是众门派道友论道的地方。这魔修被本座瞧见,本座便放她不得。” 耳听嗡嗡两声,沈清澜握在手中的长剑已然作势生响,明净心唯恐师尊冲动,急忙将手按在她腕上,摇了摇头。 蓦地却觉这种担忧沈清澜被世人误解的心情分外熟悉,好似许久之前她便经历过,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正出神想着,她却又听那焱岳宗宗主哂道:“师掌门,你门下弟子剑术不凡,可惜是非不分,竟一而再再而三地护着魔修。难道你从未教过她魔修与我等道不相同,皆是丧尽天良之徒,遇到当杀不成?” 师非凡觑着钟离烨未开口,沈清澜却已然答道:“钟宗主,师尊教导万法皆道,看人观心,勿以功法论品行。净心虽是一介元婴,但面对渡劫期的合欢宗主也未屈服,若非有她,那合欢宗如今只怕还在为非作歹。若似她这样的修士都是丧尽天良之徒,那在场的众人又有几人能担上一句正气凛然?” 钟离烨听得笑了,自从当年她夫君死在救回的魔修手下,她就知晓魔修皆有一副虚假面貌,即便眼前这陌生的漂亮姑娘表现的多良善,日后终有一天会露出她的真面目。 她不忍劝道:“我知她是你徒弟,但终有一天你会发现,她的表现都是伪装,必是图了些什么。” 这话落下,她竟听身后有人念叨,“可不是么。这明孤月不就图的是沈清澜嘛。” 什么? 这姑娘这么良善,竟然只图拜人家为师? 正经人钟离烨有些震惊,她还以为自己活了几百年终于见着了一个至真至善的魔修。 然而震惊不过一秒,她就变成了震悚。因为她听到了门下弟子——也就是第一个说明净心是魔秀妖女的那个焱岳宗弟子的悄声解释,“师尊,江湖传言他们师徒二人乱|伦。” 钟离烨的眸子顿时瞠住,诧异地盯着二人问:“你们师徒乱|伦?” 刹那间,四周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明净心二人身上,甚至离得远的听到这话也纷纷围了过来。明净心不由忧虑,这忧却不是忧心自己,而是担心素来好面子的沈清澜会因为她遭人口舌,抑或是颜面扫地。 她小心牵了牵沈清澜衣袖,低声商量,“要不,师尊,我还是走吧?” 沈清澜未开口,却用行动回应了她,她猛然觉得自己手中的袖子一空,接着就被沈清澜攒在了手里,急急挣脱之间,她竟听师尊回道:“钟宗主此言差矣。净心早已出师,现在仅是我的道侣。” “哇——” “我的亲娘呀!” “你们都听到了么?!” “啊啊啊!清风明月是真的!” “我的月下清澜怎么感觉要逆了……但我还是很开心,呜呜呜。” 嘈嘈杂杂的声响顿时占领了整个天山之巅,天山派掌门见状也赶过来圆场,“钟宗主,师掌门,这论道大会便要开始了,我看是不是……” “清澜,净心,我们走吧。”师非凡给了老友面子,可钟离烨却是一根筋,听得这话也不顺着往爬下,反而拦道:“且慢。既然那魔修已然出师,便算不得你们上清派的人。她是否应该离开?” 明净心已然有了沈清澜的话,这论道大会自是可有可无,她转身想走,可沈清澜却牵着她的手不放,还当着钟离烨的面放话道:“净心即便已经出师,也还是无忧山庄的庄主。一庄之主,如何不能参加论道大会?” 钟离烨对魔修没有好感,对魔气未清的明净心自然也不会得过且过,一听小辈挑衅,她也刻薄回道:“一庄之主?也不过是你的片面之言。如今她独身一人前来,在本座眼中就只是一个魔修。” 沈清澜淡漠的脸上寒气更重,明净心能察觉到握着她的那只手在发颤,她轻轻摇了摇,同不远处的钟离烨笑了笑,“钟宗主,今次我来,本也是担心大会无趣,没人陪清澜解闷。可您既然开口,我身为一庄之主,再不回应些什么,只怕对不住庄中弟子的跟随。我无忧山庄虽不是大门派,也并非邪魔歪道,这一点您若不信,大可问场上的众位道友。” “对,对。紫域一带,谁人不知无忧山庄?” “我也听过,无忧山庄是围剿合欢宗的大功臣呢。” “无忧山庄可是时下年轻修士最想拜入的门派,这钟宗主竟然没听过?” “别这样,人家毕竟岁数大了么。” 钟离烨:……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内弟子,那名女弟子便会意地上前附耳,“师尊,那无忧山庄是偏远地区新兴的门派,门里多为魔修。不如就让那妖女带庄里人参加,到时我们一举歼灭便是。” 钟离烨觉得有理,当即和众道友商议,要缓一些时间让明净心将庄里人带过来参会。 此事定下,明净心却听出阴谋味道,她不做声,心里却已然有了应对思路。 过了几天,无忧山庄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了天山之巅,只见数十个衣着黑白衣衫的修士齐齐拜在明净心面前,恭敬唤了声,“庄主!” 明净心轻轻抬手,那些人便又转过身子,对沈清澜鞠了一躬,齐呼:“夫人!” 众门派弟子见到这阵势皆是一怔,那些清澜孤月党更是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瞧着这架势好像是月下清澜的面大。” “对,我也想换队站了。” 另一边,焱岳宗人闻声也赶了过去,钟离烨顾忌身份,只派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那日同沈清澜交手的出窍修士——弘义炀以及碎嘴子师妹吕小茶二人前去。 眼瞧着那些人列着队,目光炯炯地望着他们,吕小茶娇小的身躯都不由发颤,她捏着师兄衣角躲到了宽大背后。 弘义炀亦微微蹙眉,他竟发觉那些人里除去明净心这个庄主并未有人沾染魔气,心里微微迟疑时,却见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 小姑娘个子不高,只到他腰间,看上去粉雕玉琢甚是可爱,只是说出来的话却有些骇人,“你的身上好像有魔气?” 吕小茶一听这话就从他背后探出了头,斥道:“你别血口喷人,有魔气的分明是你们庄主!” 而这时一只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她的背上,吕小茶身子一颤,惊叫着跳开了。毛球熏熏顺势跃到弘义炀的头上,扒着他的脑袋嗅了嗅,肯定回道:“不是好像,是确实。小伙子,你这魔气可不一般啊!再过个百年,兴许你就能去万魔炼狱了。” “什么?”弘义炀被他二人的话说懵。 这时明净心也走了过来,扬手将小毛球召回,抚着它的毛笑道:“抱歉,我家这毛孩子口无遮拦惯了。两位不必当真。” “哼。我们当然不会当真!”吕小茶又走回弘义炀身旁,对着明净心没个好脸,“谁身上有魔气,谁自己清楚。师兄,我们回去!” “好。”弘义炀迟疑地望了明净心等人一眼,这才见礼告辞。 目送两人转身,明净心的脑中倏然蹦出那弘义炀挥掌拍向她的场景,景象模模糊糊她记不大清,只觉得手有些发痒,特别想揍人。 沈清澜不知她的心思,只见她迟迟不将目光收回,便淡声说了句,“人已经走远了,你若是不舍得,大可以追过去。” 明净心蓦地转了过头,一把牵住沈清澜的手,摇了摇,“我是舍不得,想冲过去将他揍一顿。清澜,你许么?” 沈清澜斜觑着她道:“我若许,你便去么?” 明净心点了点头,“师尊有令,弟子自当听从。” 沈清澜淡淡笑了一声,见着凤思言过来,便推了她一把。 明净心当即恢复正经,端庄地望着小姑娘笑道:“思言,多谢你帮我出气。” 凤思言眨了眨她那双大眼睛,看似不大明白,“我是打算帮你,但比试不是还未开x始?” 明净心怔忪了,“那你方才那话?” “是实话啊。”凤思言还是那副迷茫模样。 不过更迷茫的是明净心,她觑了眼跑到地上的懂事小毛球,蹙眉问道:“那你说的也是实话?” 小毛球点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回了声,“是呀。” 明净心懵了,吉兽天狗善寻魔气,如果它说有,那就真的有。 难不成那位喊着要杀她的焱岳宗的少宗主自己才是魔修? 第62章 后援团 “什么?无忧山庄的小丫头还有一只猫竟然说炀儿身上有魔气?” 天山派宾客房内,焱岳宗宗主听完吕小茶的禀告,微微挑了眉头。 吕小茶也义愤填膺,“是!那妖女忒不知好歹,竟然污蔑师兄!” “岂有此理?”焱岳宗宗主觑了一旁若有所思的儿子,愠怒道,“吩咐下去,明日论道大会若对上无忧山庄门人,不许留情!” “是,师尊!”吕小茶领命走了出去。 宽大的屋舍只余母子二人,钟离烨望向弘义炀,那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是承了她夫君衣钵,未来可以担任焱岳宗主,杀尽天下魔修的正道翘楚。这样一个优秀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染上魔气? 钟离烨觉得可笑,她觑着略显怅惘的儿子,柔声安慰道:“炀儿,一个小姑娘和猫的话如何当真?你不必放在心上。” 弘义炀扭头望着母亲,神色仍是迷惘,“可是,母亲,我瞧着那只并不猫,而是天狗。” 靠在椅背的身子登时站起,钟离烨走到儿子面前,运着灵力将他上上下下一通打量,仍未寻到魔气,她微微舒了口气,轻拍了拍儿子的肩,“安心,母亲瞧过了,你未被魔气沾染。那姓明的魔修如何能得吉兽跟随?许是你看错了。” 弘义炀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若真是看错,便好了。 ※ 彼时,明净心等人却也在纠结弘义炀身上的魔气。和钟离烨一样,无论是元婴期的明净心,还是出窍期的沈清澜,他们都没看出弘义炀沾了魔气。 手指轻点着面颊,明净心问众人,“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他杀的魔修太多了,所以你们两个才嗅到了魔气?” “岳母夫人,我看你这是在怀疑小婿的鼻子啊!”小毛球倏地一下窜到桌上,用猫爪子指着黑黑的小鼻头,痛心疾首道,“对我们犬类来说,这鼻子就是我们赖以生存的宝贝!你可以说小婿的眼神不好,但万不能怀疑小婿的鼻子啊!” “哦哦,抱歉。你的鼻子好棒棒呢。”明净心伸手摸了把毛脑袋,又望向凤思言,却见凤思言也颔首轻道:“我们凤凰识魔物靠的是感觉,他身上有让我不舒服的气息。虽然和你的不一样,但我能察觉这就是魔气。” 好吧,思言妹妹你也很棒棒。 明净心又陷入了沉思,虽然眼前这两个小家伙看着都不怎么靠谱,但一个是吉兽天狗,一个是龙凤娇子,都不是凡俗之辈。这般信誓旦旦的定论只怕是真的。 弘义炀的身上有魔气,还是那种和她不一样的高等魔气,但是她和师尊都看不到,而她还很想揍他,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小师侄。” 正思忖着,明净心忽而见着柳清禾走了进来,而且她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旁有华紫辰,身后还带了一群陌生的年轻修士,那些修士衣着各异,看似来自各大门派,她细细瞟了一眼,发现那里竟然还有焱岳宗的弟子。 这是敌方派来的奸细不成? 明净心暗暗腹诽,堆着笑问柳清禾,“小师叔,这是?” “给你的大礼。”柳清禾笑着拍了拍手。她身后那些人便齐齐喊了起来—— “清澜孤月在一起,我们永远支持你!” “焱岳宗是大坏蛋,无忧山庄得第一!” 这一刻,明净心感觉自己和师尊就像那游船上的渡客,一群娇柔的船夫在她们耳边甜甜喊着号子,用声音就送她们两个上了路。 她有些哭笑不得,抱拳同她们道了一声,“多谢!” 柳清禾又拍了拍手,“好了,大家的心意,我们的清澜孤月都已经知道了。明天大会即将开始,让她们两位先休息,大家也都回去准备吧。” “好!”众人回着,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屋子,有一位头回了四遍,之后忍不住小跑着凑到了明净心身前,华紫辰见状,连忙出手拦道:“姑娘,来之前说好的,只在合适距离鼓舞士气,不干扰清澜孤月休息。” “我知道。可是……”那姑娘攒着手,焦急得望着明净心,嘴巴翕合着似是有话要说。 她衣衫上的烈火纹太过扎眼,眸里的期盼甚是炽热,明净心不忍心阻止,同华紫辰摆了摆手,“哥,没事,让这姑娘说吧。” 华紫辰松了手,那焱岳宗的姑娘便一把攒着明净心的手摇了摇,吓得明净心一直往沈清澜那边望。沈清澜的面色仍无起伏,可是人却挪了步子,只向明净心胳膊上一拍,那焱岳宗的姑娘就如同被电到一般急急收了手。 “抱,抱歉,我第一次见到本尊,有些激动。我一直很喜欢你……” “咳咳咳。”明净心吓得将沈清澜的手握紧了。沈清澜却依然淡定,只同那姑娘道:“你是否想告知净心,焱岳宗那边派了高手要对付她?” “对对对。”那姑娘瞧着沈清澜唇角竟不由弯起,一双手又隐隐欲动想要攒过去,可明净心这次聪明了,直接带着沈清澜一起后退了一步。为了不使那姑娘尴尬,她还笑着道谢,“多谢你的提醒,我知道了。” 小姑娘低头瞥了一眼,发现那两人两手相握,身子贴的异常的近,她脸上的笑更是不可抑制,“我……我以前不知道你们,方才拜入的焱岳宗。不知……明庄主能不能收我进山庄?” 姑娘你这个举动很危险啊! 明净心对她温柔地笑了笑,然后拒绝了,“焱岳宗虽然同我有些误会,但它们一直行善举,为民众诛杀妖邪,是个好宗门。若它未负于你,我倒是希望你能留在那儿,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妖修魔修并非都是恶人。” “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告诉他们清澜孤月是真的!不对,是妖修魔修并非都是恶人。”那姑娘似是情绪激动,竟给两人鞠了一躬,之后唤了声“打扰了”就一叠小碎步跑出了门。 明净心都担心她被门槛绊倒,看她安然无恙地出去,方才舒了口气。再看她身旁,沈清澜的面色一成不变,仍然气定神闲,她瞟了一旁捧着手傻笑的师妹,问:“清禾,怎么回事?” 柳清禾凑了过来,一副邀功模样,“这是我和紫辰送给你们的礼物啊。我们发现这地方除去上清弟子,还有其他人也喜欢你们。他们都对焱岳宗的举止表示鄙夷,我和紫辰听到他们想见你们,就安排了这一出惊喜。既能给你们打气,又能让他们心满意足,一举两得。这多好啊!你说呢,师姐?” 沈清澜眄了她一眼,“我看是一举三得吧。你从他们身上拿到不少灵材吧?” 柳清禾嘿嘿不说话,华紫辰倒有些懵,“清禾,你竟然还收门票?你们清风明月党怎么这样?” “紫辰,我这是个人行为,你可不能上升到集体,你看刚才那姑娘,你们月下清澜也有问题。” “你……” 巴拉巴拉,那两人一提及西皮类别就吵个没完,明净心有些烦,直接给了小毛球一个眼神,小毛球就挥着爪子劝了起来,“好啦好啦,两位岳母亲属都别吵了,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吧。别打扰两位岳母休息。” “那我也回去吧。丫丫还等着和我通传讯符。”凤思言也出了门。 叽叽喳喳,吵吵嚷嚷的声音越发远了,明净心犹不放心,又在房内设了结界。 沈清澜见着,也微微伸手,加了一层。 确保外人不能窥探之后,两人便携手入了寝室。 鱼儿戏水,短暂欢欣。明净心渐渐睡了过去,梦中竟又见着了奇异景象。 冷风瑟瑟,她和沈清澜迎风站在山巅,望着山下平原。郁郁葱葱的平原里有一个烧焦的土坑,土坑里站着一个身高九尺的男人,抑或可以说是半人半魔?离得远,明净心看不清晰,依稀发现那男人生了一双乌黑的翅膀,额头长着红色立角,露在外的上身凌乱布着一些红色褶皱,看着像魔兽的皮。 氤氲黑气自那凹陷的地里漫漫上涌,遮住了密密麻麻里的尸体,沈清澜微微蹙眉,喃喃,“不能再等了,他的封印就要除了。” “那我们x下去吧。” 她握紧了手中长鞭想要纵身跃下,却被沈清澜拦住,“可是你昨夜消耗过多,眼下的修为只怕还不及清禾。” 她看似无畏,同沈清澜笑了笑,“我可是‘夺魂妖女’,兴许那大三阳少主见了我,就不想入魔,想快活了呢。” 沈清澜的脸色微微变了,她没有等,先着对方一步跃了下去,似是知道二者相差悬殊,她没有顾忌,直接就施了燃神咒,那个较燃灵咒更为自残的术法,用元神博命数。 然而用尽自身元神却也只能唤来男人一刹那的失神,千钧一发之际,她急急唤道:“清澜,出手!” 再之后,她就惊醒了。 额头点点热汗,她惊魂未定,俄而,一双手将她拥入怀中,感觉到那抹温热,明净心的心方才定下,就势依了上去。 沈清澜问她,“梦魇了?” 明净心点了点头,“是,我梦到我死了。” 沈清澜不说话,只轻轻抚着她。 明净心回忆着梦中和男人贴面的场景,倏然拧了眉头,“梦里杀死我的那个人好像是弘义炀。” 沈清澜的眉峰微微颤了颤,纤指轻轻抚着明净心额上汗水,她的声音很柔,目光却如同淬了冰霜,“梦都是假的,安心睡吧。” 说罢拥着对方慢慢躺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应该能看出孤月姑娘的死因吧~至于她为啥穿过来,后面会解释~ 第63章 青组会试 翌日,百年一届的论道大会便正式掀开了帷幕,作为无忧山庄的庄主,明净心十分汗颜的和师祖等人同坐一席,虽然位置偏了些,但身旁有沈清澜在,不管在哪她的心都是甜的。 只是自打她来到会场,这炽热的视线就没消停,四面八方几乎各个角落都有人在看她。明净心觉得有些别扭,轻轻伸手攒住了沈清澜衣袂,沈清澜面色不动,藏在袖中的手却暗暗伸出将那支柔荑压在了掌心。 “哇——” 一声低压惊嚎传到明净心耳边,令那双秀丽的眉头微微蹙起,明净心禁不住抿了唇角:这太出名也是种负担。 她真的很想同这些人大吼:各位兄弟姐妹,可否请你们别看了,她都不好意思和师尊牵小手手了! 然而甲之蜜糖,乙之砒|霜,在这阻碍明净心和沈清澜牵小手的高度关注,却成了日后两人参与大会比试的特殊力量。 只是眼下她还不清楚,只能拘谨地坐着,听众位掌门客道,客道之后,她才听天山派掌门那里得知论道大会的行程,大抵就是青组比试先开始,决出高下后赐予翘楚道号及珍贵灵宝,再之后就是各门派有头有脸的人进行蓝组比试,同修为阶层的一一比试,点到为止。至于如何获胜,获胜者会得到什么,竟然一句话都没提。 明净心有些好奇,就悄声问身旁道侣,“这个蓝组比试没有彩头么?” 沈清澜回道:“有。” “是什么?”明净心追问,却听沈清澜淡淡回道:“就是你的对手。” “……”明净心愕然。 沈清澜知她不解,便解释道:“元婴期以上的修士各门派都少有,但在蓝组,你可以和数个同修为的修士切磋,获取经验。” 明净心点了点头,“所以,这个蓝组比试没有最终魁首?” 沈清澜应道:“嗯。但拳脚无眼,难免会有胜负。” 明净心觉得有理,不过私下里还是认为青组的比赛会更有趣一些,因为人总是要一些好处刺激。 就比如她,看上的就是青组获胜者的奖励——玄玉凝魂珠。这颗珠子浑身漆黑,看上去平平无奇,但却是用数只法力不俗的妖兽灵丹炼化而成,单用可提升修为,炼器可令法器拥有威慑妖魔的作用,特别适合送给师尊当彩礼。 心思动了,待到天山派那边说青组会试即将开始,她就辞了沈清澜,去往了山巅会场。 那是四个凌空的五行阵台,明净心从天山派弟子那里取了一枚珠子,随后就觉身子一晃,人已经被传送到了中间的五行台上。 台面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大抵同时站上百人也不觉得拥挤,她打眼扫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和她一样两两一组被分到边上,只是不知他们的对手会否也像眼前人一样两眼放光。 “啊,竟然是孤月本尊!”只见那穿着藕色衣衫的女子捂着嘴,在原地又蹦又跳,看着就像一只活泼的小兔子,明净心静静等了她一阵,待到四周都动起了手,方才开口,“那个,道友请赐教?” 藕色衣衫的女子又跳了起来,“啊啊啊啊!孤月姑娘跟我说话了!”原地蹦了三圈,那姑娘方才平缓心情,凑到她身前微低着头,用那双娇羞的眸子偷偷瞥她,“等下可否下手轻点,人家怕疼。” “……” 明净心保持微笑,她知道沈清澜正在注视着她,她不能让道侣误会,就轻点了点头,然后十分客气地用威压将人轰下了台。 再之后,她就觉脚下一颤,人又向内挪了几分,这一次她对上的是一个天山派的男修士,她想对方应该正常一些。未料那人见着她,便瞠了眸子,大喊了一声,“这太强了,我打不过啊!”然后纵身一跃,自己放弃了。 明净心又向中心挪了几寸,再遇到的终于是个会同她动手的正常人,只是这人太弱,她只一招就将人打了出去。 接下来几乎就是这三种景象的重复,明净心从起初的期待,也变成了后来的倦怠,她懒懒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等下一位对手,未料这时竟听有人道:“恭喜无忧山庄明孤月晋级翌日比试。” 明净心迷茫地跃下高台,避开四周炽热目光,急急寻到沈清澜,两人先回了屋舍。 松软榻上,明净心以比试劳累为由,瘫在沈清澜身上,轻道:“清澜,你当年也是这样无趣的得了第一么?” 沈清澜抬手帮她揉了揉肩,笑道:“没有你这样热闹。我那时只是和人家切磋,可见不着那些其他场面。” 明净心讪笑,“我也不想见啊。听说明天四方大比,还设了观景台供各派观赏,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有众位师长在,想来也不会太出格。你且安心去吧,我会去观景台那边看你。” “好。”明净心持了搭在肩上的手,轻轻贴了上去。 次日,明净心再去便提前做好心理建设,只是当她站在高台之上时,那颗小心肝还是不可抑制得发了颤。 “啊啊啊啊,明孤月!” “明孤月,一定行!” “无忧山庄明孤月,人美身娇剑术高!” “一剑凌云劈山河,两剑下去得第一!” 那一刻恍如置身蜂群,满耳朵都是嗡嗡。明净心愧不敢当,担心打扰其他修士比试,就对着那些人轻挥了挥手,“多谢各位支持,只是还请大家在会场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到他人。” “好的,我们知道了!” 这话一落下,会场便静了下来。明净心舒了口气,同其他三位修士作揖见礼,聊表歉意,这时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飘了过来,“真不知你这魔修用了什么妖法迷惑了这么多人,今日你若同我对上,我定要叫他们看到你的真面目。” 明净心瞥了一眼,发现是那个焱岳宗的吕小茶,她淡淡笑了下,没有理会,毕竟三观不合,浪费口舌,她的嘴巴还要留到晚上伺候师尊呢。 可是她大度,她身旁的凤思言和邵清安却受不了,纷纷用目光刺向了吕小茶,而那些高喊口号的观众们,更是忍不住开了口,齐齐喊了一声,“小绿茶必败!” “你,你们——”吕小茶被这句话气到,拧着眉头瞪向下方,然而下方一片静谧,再无声响,心里火气难销,她又瞥向明净心,寒声斥道,“你的人这样,你也不管管?” 明净心一脸无辜,“清澜在下面好好坐着呢。而且吕道友,他们明明喊得是小绿茶啊,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吕小茶觉得对方在把她当傻子,难道她不知道现在绿茶不是什么好词么?唇角轻挑,她微笑望着明净心,心里却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眼见着决定对战顺序的球飞了出来,她伸手抓住,只盼自己的对手是明净心,好当着众人的面将这个带坏修真界风气的可恶魔修就地正法。 然而命运有它自己的想法,x吕小茶巡了一圈方才发现,原来这一场的对手竟然是上清派的邵清安,她记得这人去年也参加过,只可惜当时仅仅是个金丹,连四强都没入。 经过百年修炼,这人已经突破元婴,只可惜遇到了她。吕小茶淡淡笑笑,抱拳同邵清安道了一声,“请。” 这厢吕小茶和邵清安已然斗起了法,而另一面平台上,明净心却在和凤思言两两相望。 参赛时明净心也想过她会遇到熟人,但她没想到会遇到熟悉的小朋友,她还记得眼前人曾经同她说,想让她当爹爹。虽然她这个便宜爹爹没当成,可却把眼前人当成了小女儿。现在小女儿是她的对手,她要不要为了清澜的灵宝痛下狠手呢? 正踟蹰着,明净心却见眼前的小姑娘举起了手,“我已经五百来岁了,按你们人族所说已算不得年轻,不能参加青组会试。我弃权。” 明净心愣了愣,“思言?” 凤思言凑过去道:“明姐姐,我不是怕你打不过我。只是我突然想到,万一我当真夺了冠,被一个外人赐了道号,那娘亲她一定会生我的气,还会怪那人多管闲事。万一她一气之下跑过去同人算账,还打不过人家,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五百来岁的思言女儿你想的真是太远了。明净心默默感叹,也托她的服可以静静等着下一场对决。 她盘膝而坐,幽幽望着旁边的平台,只见那二人你来我来,斗得不可分交,她等了大概有一个钟头,那边才落下帷幕,最终是邵清安输了半招,败给了吕小茶。 按照比试规定,待吕小茶休息片刻,下一场便要开始,吕小茶见明净心慵懒地坐在一旁,眸中恨意更是显露,开口刚想讽刺两句,未料那魔修竟然站起了身,主动道:“吕道友方才酣战一场,而我未动丝毫,此时再战只怕对吕道友不公,不知可否择日再战?” 恨意缓了几分,吕小茶难以置信地望向明净心,却发现那人眉眼微弯,只一心望着下方的沈清澜,她不知为何觉得有几分别扭,心道:这魔修当真诡计多端,竟然以这种方式笼络人心,真是可恶。 明净心自然不清楚身旁人的想法,她只一心关注着道侣,听天山派言语两日后再行比试,便依着礼数对吕小茶作揖,随后也不留恋径直去寻了沈清澜,两人十指相扣地回了屋舍。 吕小茶见着,又禁不住“哼”了一声。她也回了焱岳宗的居所,同钟离烨汇报今日情况。 钟离烨听罢,眉梢轻佻,嗤笑道:“想不到那魔修的时运当真是好。他们无忧山庄的那只龙凤儿着实厉害,这几日我焱岳宗人多数负伤,后日小茶你可要为师弟师妹们报仇。勿要让这魔修门派为所欲为!” “是,师尊!” 两日后,明净心又和吕小茶在那张平台上见面了。 这一次,下方围观的人较上一次多了三圈,吕小茶甫一进去,就觉数道视线如利刃一般唰唰唰地往她身上刺,她如芒刺背,恨不得当场释放威压将这些人悉数轰走,她苦修近两百年,求得就是今日一战成名。她要让世人都知道,年轻的女修士并非只有“幽兰真人”沈清澜一人,还有她吕小茶! “明道友,请赐教!”寒光乍现,吕小茶将两把弯刀掷出,直直向明净心飞了出去。 明净心在迎战前做足了功课,知晓这两把小弯刀是一个唤作“燕回寒梅”的上品灵器,这弯刀在人避开后,还会打着回旋刺过来,故而在面对这种利器时,一定要击中,只消落下便有可能被伤到。 明净心后退一步,向后弯着身子,抬手两下,将那冲着她下盘来的两柄弯刀击了回去。 吕小茶抬手接过,又是一个扬手将弯刀掷出,只是这一次她还留了一柄,攒着它就冲了过去。 敌方来势汹汹,明净心只得先行抵挡,不得不说这吕小茶作为一个元婴修士,修为极为扎实,明净心和她相抵,竟也空不出手去拦那柄飞刃,眼瞧着身后那柄即将擦到她脖子。 围观的人群竟喊了起来,“小绿茶偷袭!” 正在挥出的手顿了一分,吕小茶僵了身子,也给了明净心避开的时机,避开后,她竟然听明净心同她道歉,“抱歉,我会让他们安静。” 身子又是一怔,她瞧着那妖冶女子挥剑如龙,在天上落了两个大字——“安静”。 刹那间,她竟有些动容,只是心中所求,师尊命令,她不能手软,为了令师尊欢喜,她特意将无色无味的毒液涂在了弯刀上,只消那刀挨到明净心的身上,她便必死无疑,到时这修真界就又恢复了往昔的端正严明。 “好了没有?”吕小茶不耐地问着,一听明净心应声,就又挥了弯刀,这一次她的刀带了火系术法,挥舞间尽是火球。 明净心只觉那些球一个个的毫无章法,她急急挥剑幻出水龙缠绕全身,吕小茶见状又将两把弯刀飞出,一缕缕削着明净心身上的水龙。 明净心轻挑了唇角,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她的水龙除了抵挡弯刀同样也可以将刀吞噬。 水流一转,那两柄弯刀竟顺着水龙流淌起来,吕小茶心里一惊,连忙施了法术招回,然而任她如何招呼,那两柄弯刀就如同戏水的鱼儿一般怎么都冲不出来。 渐渐地吕小茶失了耐心,她干脆扬起手暗暗施了法咒。 靡靡声音在耳边响起,明净心神色怔然,她记得这个术法,这是灭魂术,眼前这个女人不止想杀她,竟然连魂都不给她留! 明净心来了脾气,既然对方灭魂,那她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纤手微抬,眼前的水龙慢慢汇合,成了一面巨大水镜,一道炫光劈来,脚下的平台瞬时摇摇欲坠,碎石从高台落在地上,引得下方观望修士们惊呼。 沈清澜的眉头微微蹙起,手在袖中已然攒紧,她凝神觑着上首,只见浓雾散去,那两个人都已跌在了地上。 第64章 终章 一颗心紧紧揪起,沈清澜站起了身,俄而,却见着明净心捂着胸口缓缓站了起来,她的心稍稍平缓,只是身子却未坐下。 “小茶!” 那厢焱岳宗的宗主钟离烨亦是坐不住,直接跃上了高台,望见自己心爱的弟子倒在地上,黑血自七窍留出,顿时怒不可耻,一甩袖狠狠向明净心挥了过去,然而这一击却落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清澜!” 眼见沈清澜挡在她身前承了这一击,明净心急急将人搂在怀里,对钟离烨喝道:“素闻焱岳宗是名门正派,如今一看却也是是非不分!” 钟离烨淡淡觑着她,凛凛威压如山压下,“本座亲眼瞧得你杀了小茶,这还能有假么?” “你,呃,你徒弟的刀有问题。”重重威压之下,明净心竟然还能言语,这只怕是沈清澜又帮她承了。明净心心如刀绞,紧紧将爱人拥在怀里。 可惜那高高在上的焱岳宗宗主并不理她的话,只一心将她置于死地。 眼瞧着两人纷纷面露苍白,身子微微打颤,一道人影行了过来,“钟宗主,此事恐有误会。” 来人一身白衣,正是上清派的掌门师非凡。压在身上的威压随之散去,明净心二人得以喘息。 明净心道:“吕道友死于中毒,而我并未用毒,她方才的咒法将水镜里的弯刀弹了出去,刮伤了她,只怕这毒……”说到关键时候,明净心的嘴竟然被人封住,她讶异地盯着钟离烨。 却见钟离烨面色如笼寒霜,“本座方才瞧过了,小茶的刀没有问题。你做了些什么,自己清楚。” 血口喷人!明净心瞪着她,急着要解释,可是嘴巴好像被缝上一般,怎么都挣不开。 下方的人议论纷纷,有些观望的已然开始咒骂起了明净心,但好在拥护两人的修士较多,将这些声音压了下去。 沈清澜亦微微蹙了眉头,“钟宗主,我看见了……” 话未说完,就被钟离烨打断,“师掌门,你这徒弟好生无礼,长辈说话何时论道小辈插嘴?” 该死。明净心咬了咬牙,她看向一旁的师非凡,却发现师非凡的面色也沉了下来,“钟宗主,拳脚无眼,比试难免有伤亡,令徒不过是技不如人罢了。” 钟离x烨瞠了眸子,正要反对,却听师非凡传声道:“适可为止吧,本座也看见方才发生了什么。你要保全焱岳宗名声,便噤声。” 钟离烨颤了眼角,一甩袖冷笑道:“是啊,这不过是我那技不如人的徒弟遭的一场意外,恭喜你啊,明庄主。” 这话一说完,就有人领会讥笑道—— “一庄之主竟然还来参加青组比试?” “是啊,还杀了人呢。” “你们胡说什么?那个小绿茶方才使得是死招,这就是技不如人!” “对,没错,而且我们孤月年纪轻,刚一百来岁,怎么就不能参加青组了?” “就是,小绿茶还快两百岁了呢!” 叽叽叽喳渣渣,很快下方就吵作一团,明净心不忍支持她的人被当枪使,对着下面苦笑求道:“逝者已矣,希望大家在谈论的时候,不要涉及死者。” 下方又是一阵沉默,很快那些清澜孤月党就齐齐应声,表示她们喜欢的姑娘当真是个好人,自己没爱错。 明净心又是讪笑,搂着一旁的沈清澜问:“我们回去吧。这里也没什么意思。” 沈清澜却没答应,只道:“再等等,待蓝组结束后,我们再回去。” 明净心依她,点了点头,“好。” ※ 虽然青组终局发生了一些意外,但明净心的魁首却依然获了认可,天山派掌门要给她授予道号——“灭绝”,明净心笑着拒绝了他,然后拿了珠子转身走人。 灭绝灭绝,她一个禅修叫这个名,莫不是在逗她? 心里郁猝,可明净心见沈清澜时仍是堆满笑容,献宝一样将珠子递了过去,邀功道:“师尊,这是我为你打下的玄玉凝魂珠,喜欢么?” “嗯。”沈清澜没有接珠子,而是拿手轻抚了抚她的脸,暗道:净心,不要委屈,我会还你一份厚礼。 ※ 翌日,蓝组的比试便开始了,明净心讨厌闲言碎语,就只有在沈清澜出战时才去观看,她看了几场,发现师尊都是在即将获胜时收了手,为对方保全颜面。 她想师尊当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只是几天后当沈清澜对上焱岳宗的弘义炀时,她那大好人师尊竟然变了性子,出手又狠又急,看得一旁的焱岳宗宗主牙齿都咯咯作响。 明净心的心也甚是焦急,要知道这弘义炀的修为可是略胜她师尊半阶,可不知是不是剑修擅长越级杀敌,她看了半天也未觉师尊落了下手,而且临到用了禅修术法,她竟见着一抹金相自师尊身后升起,倏地一下击到了弘义炀的心口,只听“啊”地一声,那弘义炀竟然倒在了地上,一缕魔气自他心口跃出,却又急急钻了回去。 “那是魔气?” “焱岳宗的少宗主竟然是魔?” 高台之下,众人齐齐站起了身。钟离烨又是一个旋身飞了上去,一把将儿子揽入怀里,斥道:“沈清澜,你这小辈竟然污蔑我儿子?” 沈清澜没有回应,只从驯兽袋中将小毛团放了出来,问:“看清了么?是什么?” 小毛团挠了挠脑袋,回道:“如果小婿没有看错,好像是赤焰穷奇。” 赤焰穷奇…… 钟离烨脸上的愠怒渐渐化成惊惶,身为焱岳宗的宗主她自然清楚赤焰穷奇是什么,那是上古魔兽,同魙一样被两位大能轰到了万魔炼狱,可是这样的魔怎么会在炀儿体内? “听见了么?焱岳宗的少宗主竟然是赤焰穷奇。” “是啊,真是想不到他们这诛魔无数的正道门派,少宗主竟然是个大魔。” “魔喊捉魔!难怪他们揪着我们家孤月姑娘不放,原来是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卑鄙!” “可耻!” “焱岳宗才是邪魔歪道!” 咒骂声喋喋不休,钟离烨的心火渐渐燃了起来,怨怼在她那双凌厉的眸中慢慢烧着:这群人怎么敢这么说?他们焱岳宗自成立起便已匡扶正义为己任,哪次魔修造乱他们不冲在前方?为了世间太平,她的夫君,她的门人不知流了多少的血,到如今,就因一抹莫名的魔气他们宗门就成了邪魔歪道? 当真是可笑!钟离烨冷冷瞟着沈清澜,用灵力传声道:“你们害了我一个徒弟不够,如今还要害我儿子不成?那姓明的魔修妖女当真如此重要?” 沈清澜也淡淡回瞥向她,传声应道:“净心自然重要。可令郎之事同她无关,早先我与净心曾遇到过魙,若令郎身上确是赤焰穷奇,今后会发生什么,您应当清楚。” 钟离烨的眉头紧紧锁着,心道:如果那丫头此言为真,只怕日后不止炀儿会被吞噬,就连这天下苍生也会陷入水火。 老天为何如此无眼?他们夫妻二人一生都在为驱除妖魔洒热血,她的夫君因此殒了性命,唯一留下的独子竟遭此劫难。 钟离烨眸子黯然垂下,萧瑟风下看着摇摇欲坠,诛魔多年她清楚怎样做方才是一劳永逸,只是可怜她的儿子了,明明是曾经的青组魁首,如今却要背负骂名。 低垂的眸里忽而闪了怨怒,钟离烨再度与沈清澜传声,“此事本座自会查清,若你所言非虚,本座会给这天下一个交代!” 沈清澜的神色依然淡淡,她没传声,而是直接将声音放了出来,“诸位道友,弘道友并非是魔——” “可是他身上有魔气啊?” “虽然我也表示怀疑,但幽兰真人开口定然是真的。” 身边嘈嘈杂杂,明净心听着听着脑中竟然又浮出一个画面,那时她同沈清澜面面相觑,她拿着绢帕帮对方擦着背上的血,调侃,“仙子,你说这终日喊着要杀魔修的焱岳宗大三阳自己就是个魔物,是不是很好笑?” 沈清澜背对着她轻轻回道:“弘道友并非魔物。” “还不是魔物呢?”她轻轻解开沈清澜的衣袂,将药撒了上去,“要是我没偷着混进来,只怕你也要死在他手里。别修禅修傻了,我的幽兰真人!” “啧。”许是她的手上加了力道,沈清澜微微嘤叮,却还是解释,“我用千秋洞化眼瞧到了,是赤焰穷奇趁着他诛杀魔物时将魂钻了进去,可惜它隐藏的很深,若是早些发现应当可以净化祛除。” “是是是,您最厉害了。”她不耐烦地哂笑,一低头将唇落在了白皙肩头。 沈清澜身子一颤,问:“你……做什么?” 她嗤的一笑,像个恶徒般从背后将人紧紧拥着,凑在已然泛红的耳廓呵气如兰,“当真是傻了,既然已经晚了,那这天下苍生不是只能靠你了?我在帮你啊,清澜。” 再之后竟然是一些不可描述的云雨画面,明净心的脸不由烧红,她这大白天的怎么还做起春梦了。 伸手轻拍了拍面颊,她回过神来,帮着沈清澜辩解,“诸位道友,焱岳宗的作风大家应当清楚,他们最是厌恶妖魔,如何会是魔修门派?依我看,这弘道友怕是遭了那赤焰穷奇的道,此事并非毫无转机,还请大家与我们一些时间探讨对策。” “这……” “清澜孤月两人双双担保,我愿意信!” “我也相信!” “再给焱岳宗少宗主一次机会!” “对!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得像清澜孤月一样明辨是非。” 虽然事情在向理想的方向发展,可明净心听着身旁这些话,还是不由得腹诽:可是各位,你们现在不就是人云亦云么? 就因为喜欢她和沈清澜就觉得她们两什么都是对的? 要是这样,看来她们两日后可要更谨慎言行一些,免得带坏他人。 唇角泛出涩笑,明净心和上方的沈清澜对了神色,两人带着各大门派的掌门去往议事厅堂。 不知是否心中愧疚,那焱岳宗宗主一到议事堂就紧紧闭牢了嘴,只拥着儿子端正坐着,听沈清澜二人向众人讲述在秘境偶遇魙的事宜。 待两人讲完,师非凡亦开口道:“那日,清澜与净心合力将魙铲除后,本座亦着人寻过魔族踪迹。只可惜遍寻千里都未寻到万魔炼狱的影子,似乎那只魙是突然出来一般。如今焱岳宗弘小友身上出现了赤焰穷奇的魔气,依本座猜测,那日清澜二人所见兴许也只是一x个借魔气托生的魙。” 众掌门觉得有理,万魔炼狱里的魔法力极高,似他们这些还未触及真仙界的人,如何有能力诛杀巨魔?他们又研讨起那些魔气的由来。 明净心静静听着,突然忆起曾经在那奇怪地方和沈清澜之间的对话—— “清澜,我不傻,我看得出来那个魔化的大三阳是在用这些人的血献祭,他要开万魔炼狱的大门,放那些同类出来。现在秘境被封,外面的修士大能进不来,我们只有杀了他才能出去。” “清澜,不要抗拒,我是自愿的。” 我们怎么可能是死对头?分明就是恨不得合在一起的人啊! 心里猛然窜出一句嘶吼,明净心怔了怔,她侧目觑向道侣,却见沈清澜同她轻点了点头。明净心会意,将脑海中冒出的事说了出来,“各位前辈,依晚辈看,那万魔炼狱的封印并未被彻底解除,按照这两个魔族来看,一个身子虚弱,一个只是缕魂,他们所要做的也不过是在人世间养精蓄锐,只待一招功成,将封印解开,放自己的同族出来。” “眼下我们比他们发现的早,这些事都有转机。我和清澜有一天狗灵兽可以御凶,不若我们兵分几路,提前为这事做打算?” 众掌门思量一番,认可了她的想法,最后以无忧山庄为首,其余正道门派为辅,开始了封魔计划。 这计划倒也简单,就是慈悲门负责驱除弘义炀体内的赤焰穷奇魔魂,其余几个门派则听明净心等人调度,去往世间各处封印魔族踪迹。 当然这魔族踪迹的寻觅还是要靠小毛球的黑色小鼻子。 “啊,两位岳母,小婿又寻到一方痕迹。”小毛球用鼻子嗅了嗅,猫爪子往东方点了点,明净心便传信给临近门派的修士,让他们派人过去。 纤手轻拍了拍毛茸茸的小脑袋,明净心夸道:“熏熏真能干,简直就是狗中狗!大白见了,一定喜欢。” “岳母大人真是,净说实话。”小毛球抖了抖尾巴,扬着脖颈幻想着,某一天它靠着自己的鼻子寻到了它的白妹妹,白妹妹一见他如此能干,情愫暗生,猛地扑倒它身上,盼着和它在一起。 想到这它抖得更加厉害,明净心偷偷笑了笑,目光向着身旁一瞥,却见一个白影猛地向沈清澜扑了过来,她吓了一跳,一个旋身挡道道侣身前,和那个白影撞在了一起。 “咦?”明净心眨了眨眼,对面人一身白衣,看着聘聘袅袅是个温婉贤淑的闺秀,可这闺秀的脑袋上顶了两块毛茸茸的耳朵,背后还生了一条长长的白尾巴,分明是个妖,而且还是只犬妖。 这该不会是…… 正犹疑着,明净心却听到一声猫叫,“喵~呜~白妹妹!” 一个毛球冲了过来,那唤作白妹妹的姑娘低了头,一见着小毛球就弯着眉头笑了笑,“呀,好可爱的小猫咪。你看着好眼熟,我们是不是见过?” “见过,见过。就在上清山,你一见着我就跑,你忘了么,白妹妹?”小毛球的大眼睛扑闪着,里面溢满了期待,然而想象中的久别重逢欢心胜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它心爱的大白妹妹竟然僵了脸色,捂着鼻子就跑到了沈清澜身旁,又要扑将过去,却再度被明净心拦住。 大白的脸色有些难看,她没见过明净心,只觉这是个陌生人,便汪汪叫了两声。明净心不甘示弱,拥着沈清澜直直盯着她。 沈清澜看着无奈,一手安抚一个,轻道:“好了,大白,这是我的道侣。净心,你也别和它计较。” 明净心点了点头,这时却见那大白狗姑娘好奇地凑了过来,用鼻子嗅了嗅,头一低就道起了歉,“主人的道侣也是我的主人。方才是我失礼了。” “没关系。”明净心没想到她家道侣这么教导有方,不止把她教的知书达理,就连一只狗都这么懂礼节,难怪这么多人都想拜入她门下。 “那个……”眼瞧着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小毛球毛茸茸的脸上布满委屈,大眼睛耷拉着,它拽了拽大白的衣角,轻道,“白妹妹,我……我是你的夫君。” 大白的尾巴没忍住刷地抽了过去,小毛球没敢躲,脑袋就势挨了一记,它捂着头呜咽,“白妹妹表示喜爱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大白急了,吓到缩到沈清澜身后,“主人,它……它这是干什么?” 明净心帮着回道:“它心悦你,想和你结为兽侣。” “……”大白怔了怔,两块白耳朵也垂了下来,“可是……” 小毛球立起了耳朵,就听大白支支吾吾地回道:“可是它是猫,我是狗,我们是不可能的啊!” “苍天啊——”小毛球崩溃了,它四脚着地趴在地上,同大白解释,“白妹妹,我是真的狗啊!” 大白不信,小毛球沮丧了。明净心看它狗模人样的饮酒消愁,拾歩凑了过去,轻轻摸了毛茸茸的脑袋,劝道:“这个爱情的路上总是会有意外,坚持下去才能见到曙光。你这才追了多久,要知道我追师尊,可是追了快三百年才到手。” “三百年?”小毛球讶异,“你不是才一百多岁么?” 明净心撇了撇嘴,“一言难尽,其实我觉得我追了她可能比三百年还多。” “瞧不出岳母夫人你的故事这么多。”小毛球给明净心斟了杯酒,邀她入座,“不如同小婿说说,兴许可以开解一二。” 明净心同它笑了笑,“虽然有些事并不美妙,但我并没有觉得困惑,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把所有的线都串清楚。” “那小婿祝你马到功成,干杯!” 明净心亦举起杯,和它的猫爪子碰了碰,“干杯!” 爱情路上坚持的久也许见不到希望,但不坚持一定没有曙光。 小毛球不是一只容易放弃的狗,它打算和明净心学习,用真诚感化它的白妹妹。之后的日子,它依然跟在明净心二人身旁,每天对着大白嘘寒问暖。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待到它近乎嗅不到魔气时,大白对它亦有些松动,同意它嗅她的尾巴,小毛球开心得喵喵直叫。 ※ 世间魔气消除,明净心的任务业已完成,她和沈清澜开始了逍遥的密侣生活,当然这生活总是需要调味剂,而他们的调味剂亦是丰富,有时是惯于见风使舵的海阔渝送上一两件小玩具,为她们妻妻生活增加情趣;有时是久未谋面的司恒窝在阴暗角落偷偷窥视,最后被陆丫丫等人发现,直接抓了起来,明净心见他还未被蛊毒彻底侵蚀,也将人送去了慈悲门,托那些佛门禅修净化规劝。 当然,他们生活中最有趣的调味剂还是当属小师叔柳清禾。 那日,她的小师叔不知道看了什么话本,一来无忧山庄就盯着她看,看了半天,还跟她说,“我怎么觉得你比师姐还好看?” 这是一句实打实的夸赞,可明净心却听着别扭,坐在那就和她辩驳起来,“小师叔,你现在还小,等你长大了就会发现,师尊的美无与伦比,师尊的魅得天独厚,师尊的眼不是眼,上清山上的清泉;师尊的嘴不是嘴,朱红牡丹轻一点;师尊的腰不是腰,夺人魂魄的长剑;师尊的腿不是腿……” “后山大白小白腿?” 猛地听到柳清禾打岔,明净心禁不住爆了粗口,“呸!是天山雪莲玉骨仙。” “我白妹妹腿很美的!” 心里烦闷,偏生还有不懂事的小毛球凑过来发声,明净心当即挥了挥手,“没你的事,一边玩去。” “好嘞!白妹妹——”小毛球欢喜地跑了。 明净心却还是别扭,这种别扭一直持续到了晚上,是夜沈清澜见她面露惆怅,禁不住掐了她的脸问:“怎么了?清禾惹你生气了?” 明净心点了点头。 沈清澜又问:“她怎么惹你了?” 明净心回道:“她夸我。” “嗯?”沈清澜不解。 明净心倚在他怀里蹭了蹭,“她说我比你美,可我觉得你美多了。” 沈清澜抚着她轻笑,“就这点事,你们幼不幼稚?” 明净心想了想,竟然认真地回道:“是挺幼稚的。” 只是活在阳光下的人方能幼稚,像许久以前的明孤月,x哪里有时间幼稚呢? 明净心珍惜这段时光,拥着沈清澜倒了下去。 ※ 又过了一段时间,慈悲门那边传话说弘义炀体内的魔气已被清楚,明净心二人彻底松了气,日子过得更加幼稚轻松起来。 一日,她二人正坐在院子里,看陆丫丫和凤思言两小无猜的练剑,这时却听弟子禀告,说是焱岳宗的钟离烨来了。 明净心眉头一蹙,暗道:这人该不会是个记仇狂,过了这么多年来找他们算账了?她轻拍了拍爱人的手,哄道:“我去吧。你在这看丫丫练剑。” 沈清澜没有答应,跟着站起了身,“一起去吧。丫丫也不需要我盯着。” 明净心看了一眼眉来眼去的两个小姑娘,轻轻点了点头,“好。” 同明净心料想的不同,正厅里只有钟离烨和弘义炀母子二人,那两人一见着她进来便站起了身,明净心心头一颤,急忙挡在沈清澜身前,俄而,便怔住了。 那素来高傲,对着她喊打喊杀的焱岳宗宗主,竟然对着她低头拜道:“多谢明庄主大义!” 明净心愣愣摆了手,“钟宗主客气了。” 钟离烨却还未起身,又道:“先前是离烨的错,日后无忧山庄若有用得上焱岳宗的地方,还望您不吝开口。” “啊,您真是太客气了。”明净心被钟离烨的自谦惊住,一时愣在了原地,还是沈清澜帮她周旋,那钟离烨方才带着儿子起身离开。 这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让明净心恍如梦境。 她同身旁的沈清澜讪笑了笑,这一笑竟觉得头有些昏。眼前黑黑暗暗,她竟然又回到那日的奇怪秘境。 冷风瑟瑟,她毅然决然得施了燃神咒,在生死消亡之际,她回眸觑了那个清丽女子一眼,桃花眼中泪水涟涟,她向虚空中伸出了手,默叹:我原以为这世界只有活着最重要,却不料你才是比我命更珍贵的。如果可以,真希望你能见着一个干干净净的我。 “清澜!”眸子瞬时睁开,明净心蓦地回过味来,只是眼前的景象却叫她觉得讶异。 “我在。”沈清澜轻抚着她的面颊,脸上的笑容轻柔温和,可周身的气息却已然变了。 她知道她又穿了回来。脑袋有些昏沉,明净心的唇角弯起,神色略显恍惚,“我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沈清澜低头觑着她,却给了她一个更加迷茫的回应,“这不是梦。” 不是梦,那不就是真实发生的?明净心有些懵,“可若不是梦,我怎么会在这里,不应该还在山庄里么?” 沈清澜望着她淡笑,“现在你也在庄里。” 明净心茫然地眨了眨眼,看得沈清澜心生怜爱,轻轻抚了她的面颊,哄道:“欢迎你回来,孤月。” 明净心又是一怔,思忖片刻,猛地回过味来,“清澜……你,你一直都知道?” 沈清澜颔首,望着那双清澈懵懂的凤眸,好似又见到了曾经的魔修妖女。 那年就是这个妖女燃了元神,用单薄的身躯为她博了一丝生机。 她还记得那时自己的心情,是有生以来最撕裂的痛楚,她挥出了最猛烈的一剑,将那个魔物劈裂,同时也将焱岳宗的弘义炀砍倒在地。 后来,天崩地裂,焱岳宗的钟离烨冲了进来,见到儿子的尸体亦是惊惶,她颤身将四分五裂的身躯搂起,赤目盯着沈清澜。 沈清澜未动,却发觉一抹威压袭了过来,钟离烨堵了她的嘴,更仗着自己是此地修为最高的人,直接颠倒是非,“魔修突袭,实属难料,但终归是我焱岳宗的失误,还望各位道友见谅,我焱岳宗会厚葬这些小友,并立誓诛杀天下妖魔!” 沈清澜开不了口,只冷冷觑着她,蓦地一道目光飘来,好似冷雨浇过,她听到了钟离烨的传声,“还请沈小友立下心魔誓,将此事封存。” 她念着早先的情景,不愿将这些人死的不明不白,更不想让明孤月背负骂名,便拧了眉头,要拒绝。 那钟离烨却好似看透,直接将灵力压了过去,传过来的话语也透了冰凉,“沈小友,你那师尊已至真仙界,本座奉劝你还是答应吧。” 沈清澜暗暗抵着威压,恨不得以死明志,可这时她却觉怀里有些灼热,那里藏了一片凤羽,那是她方才在地上拾得,似是明孤月带在颈上的坠链。她感受到那凤羽里韵着熟悉气息,那一刻的坚持松了下来,她想也许自己能救明孤月的命。 眉头紧紧蹙着,她垂了眸子,当着钟离烨的面立了誓言,拖着重伤的身子回了门派。苦苦翻阅多本古籍,才寻到养魂秘法。 只身带着那片凤羽去了大荒极寒之地,将那片凤羽种在了冰池里,悉心呵护百年,受尽寒霜方才将那抹魂魄养成人形。 如今眼前人再度回来,她却对这些艰辛绝口不提,只笑着将人搀扶起来,嘱咐她去主持论道大会。 明净心又是一惊,半推半就地去了外间,一见又懵了,雕栏玉砌琼楼玉宇,比她记忆里的无忧山庄又大了数倍,她愣愣登上高台,却听有人高呼,“恭迎仙盟盟主。” 仙盟盟主? 明净心低头望了一眼,发现那些名门正派的弟子竟都对她低首见礼,她扬手吩咐众人起来,却不解地觑向沈清澜。 沈清澜与她传声,“他们感激你避免了万魔侵蚀,两百年前将你奉为了仙盟盟主。” 明净心点了点头,端正身子,以仙盟盟主的身份主持了论道大会。 她原以为这就算是惊喜,然而自论道大会后,她却发现自己还是年轻,这惊喜竟是接连不断。她的徒弟陆丫丫成了无忧真人,还和凤思言结了姻亲;司恒被禅修点化,留在了慈悲门;最惊喜的是,她的修为竟然也变了,不止提升,还和沈清澜一样都成了渡劫期大圆满。 眼看两人就要羽化飞升,明净心急急坐在案上干起了老本行——写话本。 唰唰唰,笔尖在宣纸飞快行着,沈清澜见着好奇,凑过去问:“你在写什么?” 明净心回过头,对她笑了笑,“写我的经历——意外穿成万人迷。” 沈清澜拾起纸张扫了眼,见那上面竟然有明孤月同人亲近的画面,不由微微蹙了眉头,“很好,我还不知你竟这么受欢迎。” 说完就将一甩袖将人轰出了卧室,明净心的身子还保持着坐姿,险些没跌在地上,她踉跄起身,急急扑向门扉,拍起了门,“清澜,你听我解释啊!话本都是假的!我的心里只有你!” 门里没有回应。明净心无奈,只好连夜改话本,翌日一早,就守在了门外。 只见一个容貌极好的女子,半跪在门前,左手捧着一束天上百合,右手拖着一沓纸略带滑稽地同她笑了笑,“清澜,你醒了?” 沈清澜低身将天上百合接了过来,嗅着熟悉的香味,没说话。 明净心就又将话本递了过去,“昨天那些都是假的,这些才是真,请娘子过目。” 沈清澜打眼瞄了,那上面的内容尽是眼前人苦追她的情景,她觉得好笑,觑着那人道:“这还是意外穿成万人迷么?我看你这本怕是不能像之前那样火了。” 明净心将话本随手掖好,站起了身凑了过去,“火不火无所谓,关键是娘子大人开心。”她略低下头,不知是嗅美人怀里的花,还是单单嗅美人,轻佻的眸里隐隐带了促狭,她装模作样哎呦一声,跌倒了沈清澜的怀里。 一夜云雨,明净心二人忽觉灵力冲破瓶颈,屡屡真气蔓延。只见无忧山庄霞光万丈,两个十指相扣的女人飞升天际,一红一白飘飘渺渺,不似人间。 凡俗界再无明净心二人的身影,可她们两的传说却永远流了下来。 俗世街巷,一个女孩从书摊走过,听得摊主招呼,“新出炉的话本,仙盟盟主亲笔——《意外穿成万人迷》,走过路过莫要错过喽!” 女孩眼睛霎时亮了,掏出铜板就要付钱,这时却有一群修士从天而降,接连嚷道—— “老板,我要!” “给我留一本啊!” 女孩愣住,不甘示弱地钻入人群,少顷之后x,灵活地钻了出来,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书,偷笑着跑了出去。 奶奶,你爱看的清澜孤月又出新话本了!—— 作者有话说:应该看懂了吧?这就是个小型套娃~虽然略带了点悬疑,但本质还是个沙雕童话~讲的是美强惨姑娘的另类重生~ 如果没看懂的话,我再用线性时间串一下~_(:з」∠)_ 那么正文就此完结,感谢大家坚持到最后~江湖再见啦~(づ ̄3 ̄)づ 第65章 番外:孤月清澜(一) 沈清澜第一次见明孤月时,明孤月正被一群半遮半掩的男人围着,那些男人或是给她捏肩捶背,或是侍立一旁端茶倒水,还有的小心翼翼剥着鲜果往她嘴边送,这处境放在沈清澜身上怕是要起激灵,可人家孤月姑娘却斜倚在榻上,微垂着眸子,懒懒张着嘴,一边嚼着一边用那双不安分的手轻挑男人的下颌,活脱脱一个凡间话本里强抢良夫的山大王。 那时的她和身边众人一样,都觉得这个女人是抢了人家未婚夫的妖女,理应被处治。 然而就是那样的一个妖女,在看到他们这么多人过来,第一念头竟然是护着那些男人逃,独身冲了过来面对他们数十人。 这一刻,沈清澜的心也动摇了,她猛地忆起师尊临行时的嘱托,说是万法皆道,看人观心,勿以功法论品行。兴许这位明孤月姑娘另有隐情呢? 沈清澜想要探索期间的隐情,可是再见到明孤月时,竟然是在一片荒地,她看到那个美艳的女子蹲在地上,用一双娇柔的手挖着土坑,土坑边横着八具尸体,那是曾经守在明孤月身边的男人们,只是那群男人里竟然还有画纸上的从博渊。 沈清澜眉梢微蹙,缓缓走了过去,临到近处她发觉那女子的肩膀微微颤抖,似是在哭,俄而,蓦地起身正对向她,瞪着一双泛红的眼斥道:“你们名门正派简直欺人太甚!他们都死了,还不许我埋了么?” 女子嘶声吼着,眸里尽是悲怆,沈清澜看到她那一双掺着土的柔荑血污连连,心中不由怜悯,不觉放柔了声音,“我并未想阻止你。” “哦。那你还有点良心。”明孤月恹恹瞥了她一眼,面上带着讥嘲,“是想等我埋完再杀?还是想让我挖完坑自己跳进去?” 沈清澜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只如实回道:“我不是来杀你的。” 明孤月又眄了她一眼,哼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当真了,仙子。” “嗯。”沈清澜应了一声。 明孤月就又蹲了回去,用那双已然残破的手继续刨着土。 四周很静,静到只有手指扣土的沙沙声,俄而,那沙沙声中带了一两句嘤叮,仿佛风吹过呜呜作响。 沈清澜走了过去,毫无意外见着了一个泫然泣下的女子,那女子一见着她过来,猛地抬起了头,含着泪的眸里透着股肃杀气息,在她看来就像一只故作凶狠的小兔子,一下子就令她软了心房。 “你不要怕。”沈清澜立在原地,声音又轻又柔。可明孤月却并不领情,依然警惕地盯着她,“我看上去像怕么?” 明明就很像。沈清澜没应声,两个人在沉默中对视着,一个清冷的眸里渐渐染了怜意,一个透着恨的瞳里缓缓熄了火,最终竟是明孤月败了,先将头垂下,继续扒着面前的土。 沈清澜也顺着她的举动将眸子垂了下来,问:“能告诉我方才发生了些什么么?” 明孤月攒着土的手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嗤笑,她抬起眸觑了沈清澜一眼,嗤笑,“仙子瞧不出来么?我的人都死了。” 话音落下,却听得四周嘈嘈响起叫骂声,“妖女!妖女在那!” 明孤月又嗤了一声,撩起眼皮瞥沈清澜,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尽是讥讽,“仙子,你说过不是来杀我的。” “真是的,挖个坟都有人打扰。”轻拍了拍手上的土,明孤月缓缓站起了身,四周的尸体随着她的起身慢慢浮在空中,手腕轻抬间,地上现出一道裂缝,明孤月别开头,将手垂了下去,那几具尸体也随着她的手陷入了地缝当中。 沈清澜清晰瞧到一颗珠泪从女人的脸上滑落,她幽幽唤了一声,“你……” 明孤月回过了头,腥红的眸里不带一丝温度,蓦地那双眸子微微弯了下,天上百合的香气蔓延四周,沈清澜只觉一双柔弱无骨的手抚在了她的脖颈,再回过神,眼前就只余下树的垂影。 须臾之后,几个正道弟子赶了过来,同她见礼,“沈道友,可瞧见那妖女?” 沈清澜应道:“她已经走了。” 那些正道弟子无不扼腕叹息,纷纷道:“可恶,这妖女杀了从道友,我们要为从道友报仇!” “她杀了从道友?”沈清澜难以置信,可那些正道弟子却信誓旦旦,“对,紫云阁那边亲眼所见,她恼羞成怒杀了从道友泄愤!” 沈清澜望着眼前陌生的正道弟子,只觉那些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正义,可是方才她清晰瞧见那姑娘脸上的泪,这样悲怆的神情不似作假。究竟发生了什么? 直到离去沈清澜也没有将这个谜题解开,自那日过后明孤月就像蒸发了一样,再也没了踪影。紫云阁亦不做挽留,她跟着师弟师妹去参加论道大会,在青组比试中一举夺魁,成了“幽兰真人”。师尊欲回上清给她开峰出师,可她的心里却不知为何记挂着那抹泪影,她辞了师门众人,独身回到了紫域之地。 到了那,她才发现曾经的沉欲阁成了人间炼狱,她在残骸里催动千秋洞化眼,发现促使这一切发生的就是那个含泪的女子——明孤月。 明孤月一身红衣,持着长鞭狠狠挥在众人身上,再也不像一只脆弱的兔子,反而更像一个披着美艳人皮的恶鬼。 沈清澜微微蹙了眉头,唤了慈悲门的道友前来超渡,之后就又寻起了明孤月。 再寻到明孤月时,已经过了一年有余,那时明孤月的修为已至金丹中期,沈清澜瞧见她正在杀人,连忙出手阻拦。 明孤月回眸瞥了一眼,见着是她也有些意外,她嗤了一声,“晦气。”长鞭一收,急急御术离开。 沈清澜紧追不舍,明孤月似是烦了,途径一地,直接将人引到了秘境里,她记得这地方好像有些诡异,兴许能叫那个谪仙一般的女子惊慌失措,知难而退。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那个惊慌失措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一见到黑暗中飘着几抹幽魂,她后退着就缩到了沈清澜身上,两手紧紧搂着对方,生怕被人扯下来。 沈清澜瞧着无奈,淡淡觑了那几抹幽魂一眼,就让这片地恢复了宁静,她轻拍了拍明孤月的后背,言语,“它已经走了。” 明孤月好像没听到依然将脸埋在她怀里,瑟瑟颤着,沈清澜失笑,又抚了抚她的头,“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明孤月点了点头,紧紧扒着人家出了秘境,然后翻脸不认人,直接施了魅术,又是一阵天上百合的香气,沈清澜轻轻嗅着,在那人欲要逃脱时,探出手将人擒了回来。 那姑娘好像有些迟疑,但更多的还是怨恨,她冷冷觑着自己,就差张嘴咬人。沈清澜被她这幅模样逗得笑了。明孤月更是愤懑,“你笑什么?!” 沈清澜不说话,钳着她去了临近客栈,一个定身咒将人定在屋里,而她自己则坐在椅上闲闲望着。 那姑娘一到屋里脸色更是阴寒,说出来的话也越发让人不解,“素闻‘幽兰真人’是女中君子,未料你竟然也图上了我。” 沈清澜淡淡觑着她,却瞧见那姑娘阴寒的眸子渐渐染了惆怅,少顷,竟自嘲地笑了,“还好,你长得比那几个好看。和你总比和他们强。” 这话听着有些怪异,沈清澜不由出声,问:“你在说什么?” 明孤月哼了一声,“明知故问。你带我来这个地方,不就是想要我么?来啊。” 沈清澜说不出话来了,她怔怔望着明孤月,看着那人一脸害怕却故作英勇的模样,心头暗笑,面上却仍是淡然,“你误会了。我只是想问你一些事。” 明孤月眸中的冷漠暖了些,觑着她问:“那你问完,我就能走了么?” 沈清澜未置可否,“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明孤月x哼了一声,不说话。 沈清澜问她,“从博渊不是你杀的吧?” 明孤月不回应,低垂的眸里隐隐透着懊丧与仇恨。 沈清澜大致看明白了,接道:“若我未猜错,是紫云阁杀了包括从博渊在内的几个男人,你心中怨恨,这才去屠了人家满门复仇?” 明孤月抬头望她,哼哼,“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终究是我杀了你的正派道友,你还是会为民除害,杀了我吧?” 沈清澜起身,行到她面前,看着那人微微瑟缩的眸子,轻轻叹了口气,“若是,你便情有可原,我会把你带到身边,悉心教导,叫你从善悔过。” 明孤月眉头紧在一起,之后却又缓缓松开,嘴角轻挑泛起冷笑,“仙子,你没听过养虎为患么?” “虎?”沈清澜淡淡觑着她,目露浅笑,“可我瞧着你更像只小猫。” 明孤月撇了撇嘴,好似认了怂,“那仙子,你总要把我的定身咒解了,我才能行拜师礼,拜你为师啊。” 拜师?沈清澜的心蓦地一颤,眼前人神色真挚委屈,她一时晃了眼,抬手解了禁咒。 下一刹那,她便瞧眼前的小乖猫露了尖牙,扬手洒出一片粉末,趁她不备一个猛扑将她压倒了地上,“现在看看,谁才是猫?”—— 作者有话说:我来更番外啦~以沈清澜为主视角,讲述她和孤月姑娘的凄美爱情,对的……凄美,提前预警,因为孤月姑娘死了,所以这个番外是衔接正文之前的be~受不了虐的就可以不看下面啦~ ps.感谢小晴风的手榴弹,待待、休仙的地雷呀~(づ ̄3 ̄)づ 第66章 番外:孤月清澜(二) 纤弱无骨的手搭在她的面上,沈清澜看着身前姑娘弯着嘴角,笑得像个奸计得逞的毛孩子,“你们正道弟子都有毛病,那些人坏,你嘛,蠢。不过蠢总比坏强。” 明孤月居高临下地跨在人家身上,非但不觉怪异,反而还自在地抚着人家脸颊端详起来,“你说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没脑子呢?” 纤指微合,她对着沈清澜的脸颊轻轻掐了一把,咯咯笑出了声,“手感还挺好的,就是不够软,看来上清山的伙食不太好啊。沈仙子,这上清我就不跟你去了。” 唇角的笑意未消,明孤月的眸子却缓缓垂了下来,“你这样的蠢,日后还是别缠着我了。毕竟……我这样的人,早就无药可救了。” 又笑着掐了掐沈清澜另一边脸颊,明孤月一个旋身从屋舍奔了出去。 须臾之后,药效散去,沈清澜缓缓起了身子,她走到门边觑了眼,见着那门扉紧合且被门闩拴住,不由讶异:那姑娘逃走时给她关了门不说,竟然还施法从里间上了锁。难不成是担心她被人趁机欺辱? 指腹轻轻摸索上脸颊,沈清澜没有再追,而是径自回了上清山。 一回到山上,她就将自己关进屋子,悉心研读起诸如魅术、销魂散等魔修界下三滥的法术、药物。 有诗言: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沈清澜躲在屋子里,也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依次试了一下,以至于她师妹跑来找她时,就中了招。 “师姐,师姐!你屋好香啊……”柳清禾推开门,欢欢喜喜地跑了进来,然后噗通一声跌在了地上。 沈清澜觑了眼门口,持笔在卷上落了几个字:味甘,嗅之晕厥。而后轻手将师妹扶在了榻上,摸出一个小瓶放在她鼻尖,未过多时,就瞧着师妹蹭的一下睁开了眼。 她又回过身,拿着笔写道:琼花散可破。 “师姐,你在写什么?” 听得师妹唤她,沈清澜将本子背到身后,垂眸觑着她道:“一些研学罢了。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柳清禾回过了神,眼睛顿时闪起了精光,小手往她衣袖上一扒就开始摇,“有事有事。好师姐,听说东极那边有魔修作乱,你能不能跟师尊说说,亲自前去?那个,顺带把我也带过去就更好啦。” “东极地寒,你为何想去?”沈清澜疑惑。 柳清禾微低下头,又轻轻摇了摇师姐衣袂,“我听说孤月姑娘好像也在那。” 沈清澜越发讶异,“你也想救她不成?” “救她?”柳清禾的脑子懵懵的,“师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她冲我动手,我能跑掉就不错了。” “那你……”沈清澜不解。 然而柳清禾的回答令她更茫然。只见她那小师妹低着头,一副少女含春的模样,一边轻摇着她,一边扭捏道:“师姐,你知道的。我有毛病,看美人上瘾,孤月姑娘那种妖姬类型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后劲太大了。我从紫域回来还总念着呢,师姐,这都是你的错。” “我的错?” 柳清禾点了点头,义正言辞,“你得了道号之后一直在外飘着,我没有美人看,当然就会想她嘛。” “……”沈清澜愕然。她的师妹却还紧追不舍,摇着她衣服道:“带我去嘛,带我去嘛。也就我师姐这么剑法高超又倾国倾城的人才能护着我了。” 沈清澜不清楚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但她看到身边娇憨的师妹,不由联想到远在东极的明孤月,若是明孤月养在她身边,会不会也是一副无忧无虑天真烂漫的性子? “师姐,师姐,带我去嘛。” 身旁人带着讨好的笑仰头看她,沈清澜觉得有几分滑稽,她禁不住弹了小师妹额头,应道:“好,我去同师尊说。” “嘻嘻,就知道师姐最好了。”愿望得逞,柳清禾眯着眼露出了小白牙。 没过几天,她二人就启了程。 东极之地临着九天寒渊,甚是阴凉,柳清禾的功力薄弱,一到地方就缩到狐裘里瑟瑟打了寒颤,沈清澜问她,“禁不住的话,不若回去?” 柳清禾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小圆球捧着,猛摇了摇头,“不,不行,我还没看到孤月姑娘。这大雪漫天,配上红色狐裘,她还不得和红梅一样艳。” 红梅?只怕那姑娘是红色阿芙蓉,不止艳,还带着毒。不知能不能在她下手之前找到人。沈清澜默默思忖,寻着修士气息带师妹走了过去。 走着走着,鼻尖忽而飘来一阵血腥味,她身边的柳清禾便嚷了一声,“师姐,血!” 从山阶往下俯瞰,只见皑皑白雪之间,沁了一小片的鲜血,那血就好似湖中小岛,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只是这岛没有绿荫,有的只是凌乱的尸体。 “师姐……” 柳清禾的手攀到了她的臂上,沈清澜能感受到师妹的颤抖,她反手将人护在身后,蹙眉道:“将你新炼制的小天地拿出来,一有危险你就进去。” “好。”柳清禾乖乖应了一声,又从颈上取出一个小挂坠,将链子的一段递到了沈清澜手里,自己捏着玉色吊坠哆哆嗦嗦地跟在师姐身后。 寻着血腥气一路南行,未过多时,两人就见着了活人。更准确的说是一个活人和一个将死的男人,活人一身红裘,涂着红蔻丹的指尖稍稍用力,就将那殷红的鞭子自男人心口抽了出来,鲜血淋漓。 涂着胭脂的唇角微微勾起,她斜了眸子,淡淡觑向了沈清澜二人。 “明,明孤月……好美,好可怕……”柳清禾兀自叹了一声,不用师姐吩咐就自觉地缩进了灵宝小天地。 沈清澜顺手一翻,将吊坠缠了两圈,牢牢束在了腕上。 “沈仙子?”赤红花钿熠熠闪着光芒,明孤月拎着鞭鞘,闲闲望着沈清澜,任那上面的血往下滴落,“你这次来是要教我,还是来杀我,嗯?” 沈清澜微微蹙了眉头,未答反问:“这次又是何故?” 明孤月哼了一声,“无他,想杀而已。” 沈清澜觉得这是孩子倔强的托词,她不信,剑未出鞘,她缓缓走了过去,只觉那姑娘额上的花钿更红了几分,心下琢磨着,蓦地却见一条长鞭迎头劈来,她身子未动,直直觑着那个浴在血中盛开的美艳女子。 “啧。”不知是不是受不了那淡然目光,明孤月的手堪堪偏了方向,长鞭侧转,啪地一下打在了雪里。 沈清澜似是早有料到,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眼瞧着临那姑娘越发近了,当事人却狠狠收回长鞭,招来法器踏空而行。 速度之快,竟让沈清澜只看清了她的鞭稍,那上面夹着点点白雪,不见一丝血腥。 回眸觑了眼遍地横尸,沈清澜扬手为其余同门送了道符,一踩长剑也追了过去。 “仙子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百尺高空中,明孤月察觉到x身后气息微微蹙了眉头,她瞄了眼底下厚雪,一回身将一团粉撒了过去,随后探出了手。原本是想趁人昏厥,随便找个地方安置,未料她这手一探出去就被对方抓了个结实。 “你……”明孤月怔忪了。 沈清澜却仍是一副气定神闲模样,“这招已经没用了。” 明孤月不信,用空闲的手取出一瓶药撒了过去,出乎意料的是沈清澜依然立在她面前,如山般不摇不倒。眼见着自己的药没了疗效,明孤月使出了老办法,兀自挣扎起来。 起先只是摇着手腕,后来似是僵持的急了,禁不住又扬起了鞭子。这一次鞭子没有偏开,直直向着沈清澜身上抽了过去。 自然,沈清澜也不会让它落在身上,两指一点,那长鞭就蔫蔫垂了下去。 明孤月屡屡受挫,说出的话也越发难听,“沈清澜!我奉劝你一句,不想死就放开我!” 沈清澜垂眸觑她,虽未言语,但那神情就好似在说:姑娘,你在说笑。 明孤月却并非说笑,她急急挣着胳膊,一边后退,却又一边更狠地挥了鞭子。 长鞭如带刺荆棘挥了过来,沈清澜光凭二指已不能拦它半分,她急急偏了身子,却还是被鞭风扫掉一块衣角。 “松手!”明孤月的桃花眼里灼灼泛着血色,又凶狠的一鞭挥来。沈清澜不由持了长剑抵挡,只是剑鞘终没有锋芒,两相对阵,她竟被震退了半步,只是那只手依然攒着未分。 心里蓦地冒出一个念头,沈清澜问眼前人,“你控制不住自己?” 明孤月嗤地笑了,不顾自己手还在那人腕上,朝着两人的腕子狠狠抽了过去,“既然让你松不松,那这手你也别要了。” 原以为沈清澜会为了自己的手,松开腕子,未料那人竟还是用剑鞘抵着,且似是担心伤到她,将身子向鞭子那边挪了挪,只见那冷硬鞭风自剑鞘两边飞过,狠狠划开青色衣袂,在那条藕臂上添了两道伤。 明孤月猩红的眸子颤了颤,唇角微挑依然发着狂言,“还不出剑?那你就死吧。” 红色长鞭如赤练一般直直咬向沈清澜心口,这一击若是不躲必将殒命,明孤月持鞭的指尖微微打了颤,她目不转睛地觑着沈清澜,只见那青衫女子一个腾身避开长鞭,剑身一倾将鞭子绕住,捏着明孤月的手往前一递,就势一转便将那两只一并束在了一起。 明孤月只觉眼前一晃,沈清澜已然近在眼前,脑中蓦然想起那些人对待魔修的残忍手段,她咬了咬牙,猛地运起灵力挣扎。 这时,一只软若无骨的手搭在了她的背上,轻轻将她揽进了怀,“别动,我不杀你。” “你不杀我?”明孤月猩红着眸子看她,身子微微打颤。 沈清澜凝视着她,眸色清淡却真澈,“我说过若是情有可原,我会教你。现在,我会救你。” 一股股真气顺着沈清澜的手传了过来,明孤月弯着唇角嗤笑,看似并不领情,“救我?你知道些什么?还说救我?呵。” 沈清澜不在意她的讥嘲,反而轻手抚了抚她垂在背上的长发,“我知道,你一直在忍耐。若是难受,你可以喊出来。” “喊?”明孤月的脸色已然泛出苍白,身子疼得打颤,她瞄了眼沈清澜露在外面的一小块肩颈,想也未想就咬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原本想两章搞定的,好像不太行…… 话说不知道小可爱们有没有关注某宝的论文查重,真是坐地起价~在此友情提示,有需要的小可爱可以趁价格低的时候提前存货,当然还得注意一下期限,有的店很黑~ 第67章 番外:孤月清澜(三) 明孤月咬的力道很重,等她将嘴撤开时,那洁白的脖颈上已然有了一圈带血的牙印。 舌尖贴着漫在上面的血轻轻一卷,明孤月的脸上泛了笑靥,“若是难受,仙子可以喊出来。” 沈清澜自然是不会喊得,她忍着疼,淡淡觑着那双狡黠又透着风情的眸,见着里间的猩红已然平息,方才收了灵力,“我带你回去。” “回去?”明孤月眄着她,被束缚的双手紧紧合在一起,好似在藏些什么,“回哪?是回正道那让他们砍了我,还是回你们上清吃糠咽菜?” 沈清澜被她这问题噎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方才回道:“你终究是杀了人,我带你回去同他们说清缘由,然后……” “然后?”明孤月打断了她,“没有然后了。沈仙子,你在上清山是不是把脑子饿坏了?为什么会觉得人家愿意听你辩解?我这么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一到那还不就得被乱剑砍死?嗤。” 沈清澜莫名觉得明孤月是想让她放人,她觑了眼那双被捆住的手,十指蜷缩紧紧贴合,心中讶异就拎着鞭鞘将手抬了起来。运着两分力道迫使那双手张开,沈清澜瞧到涂着蔻丹的指缝中竟藏了血肉。想是方才忍耐中自己抓的。她不由上手轻抚了抚,问道:“疼么?” 明孤月偏开了头,支吾,“问……问这个做什么?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清澜没理会她的小脾气,拎着鞭稍就将人带去了一间破庙,扬手扫净一方供台,还没招呼,就见明孤月毫不见外地坐了上去,两条纤细的腿微微摇着,一双眸百无聊赖地瞄着她,好像在猜她下一步的举措。 沈清澜没让她久等,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个小药瓶,往掌心一倒就递了过去,“吃了。” 明孤月不自觉向后缩了身子,蹙眉道:“这是什么?毒|药?” 沈清澜未置可否,“你自己吃了不就知道了?” “呵。”这人学得到快。明孤月凑近嗅了嗅,方才探出舌尖将药丸卷在了舌下藏了起来。 沈清澜没有察觉,兀自低了身帮她松了绑,“安心,只是暂时抑制你的灵力。我说过了,不会杀你。” “我可不信。你们名门正派最会说假话了。”明孤月轻轻抬了手,将额前长发挽到耳后,余光瞄到沈清澜在觑着她的手,便又将手垂了下去。 沈清澜顺势捏起她的腕子,轻轻帮她理着伤口。冷风从破陋窗扉吹进,呜呜作响,可明孤月却觉得暖和。 她觑着那人低垂的眉眼,只觉那双凤眸如水一般温和。唇角不由微微挑起,却又在沈清澜抬眸时合成一线。 沈清澜问她,“你修的究竟是何功法?” “我不告诉你。”明孤月又弯起眉毛笑了,可那笑意却没传到眼底,沈清澜只能看到淡淡的凄凉。她包扎伤口的手依然放得很轻,只道:“无妨,我终会知晓。” 明孤月嗤了一声,“仙子该不会真打算把我放身边久留吧?” 沈清澜没回应,只淡淡望着她。明孤月读懂了她的眼神,那个人是真心要救她,可她不想跟随。 眸中闪过一丝黯然,明孤月对着沈清澜和悦一笑,蓦地纵身扑了过去,用自己的嘴牢牢抵在沈清澜的唇上,舌尖一路攻占径直将那枚药丸送了进去。 天上百合的气息顺着明孤月的身子漫进沈清澜鼻尖,那双惊诧的凤眸撑了片刻,最终还是抵不过缓缓阖了起来。 明孤月看着沈清澜唇上残留的唇脂,不禁噙上喜色,扬手召回一旁的长鞭,她拎着两端对着身下人比了比,却又一回手将长鞭缠在了腰上。垂眸觑着自己掌心的白色绫罗,她垂下手禁不住掐了掐沈清澜的脸,笑骂道:“真蠢。” 风依然呜呜叫着,可破庙里却没了喧嚣。 须臾之后,柳清禾自小天地里探出了头,一见着师姐倒在地上,她急急钻了出来,蹲在地上,将手指探了过去,微微颤抖的食指察觉出鼻尖喷出的热气,她这才抚着心口,镇定下来,“还好还好,师姐没死。” “咦,盖在师姐身上的狐裘好像有些眼熟?”柳清禾拎起一角,轻轻嗅了嗅,惊道,“好香,好像是天上百合的味道?” “清禾。” 正揪着衣角偷嗅,柳清禾忽然听到有人唤她,她急急将衣角松开,一叠声问道:“师姐!吓死我了,你和孤月姑娘到底发生什么了?你为什么披着孤月姑娘的衣服?你们两个总不可能……那什么了吧?” 说着,柳清禾竟向着沈清澜扑将过去,拍着狐裘便呜呜哭了起来,“啊,我冰清玉洁的师姐啊!怎么就叫那个明艳动人的女魔修占了便宜?!” 沈清澜细细想了想,她好像真的被人家占了x便宜。想到之前昏倒前的景象,她不由垂眸,一张俏脸也泛起了羞红,担忧被师妹看到,她没多言语,兀自取了一枚解药吞下,抱着狐裘就走了出去。 “师姐!你等等我啊!我是不会乱说的!”柳清禾见她御剑要走,急急追了出去。 两人和东极这边交涉完,就回了上清山。这一回,没过几天,柳清禾就听师姐说要闭关,她想:当真是被人欺负,落了心伤,需要闭关冷静。她怜惜地望着沈清澜,自告奋勇要帮师姐打探明孤月的消息,好让师姐报仇。 沈清澜却不觉她同明孤月有什么仇,但若有人盯梢这事也是好的,也就依了她。 时光匆匆,待沈清澜出关归来,却发觉事情的发展有些异样。她的师妹确实一直将明孤月放在心上,但是因为法力低微力不从心,就将这事转托付给了师兄邵清安。 邵清安一听明孤月不知好歹惹了师姐,自是亲力亲为,结果万万没想,百年纯情老男孩一下子就开了花,没几次就爱上了明孤月,但可惜人家明孤月素来是万花丛中过,片草不沾身,她对邵清安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时间可以磨灭激情,也可以看清一个人。邵清安渐渐明白过来,明孤月只是为了活命在耍他,他蓦地醒悟过来,从对明孤月情深不已,变成了誓要为天下除害。 由此,沈清澜一出关,就听见师妹和她嚷嚷,“不,不好了,师姐!师兄跑去杀孤月姑娘了!” “他去了哪?”沈清澜问道。 柳清禾说不清楚,只道:“就魔修特别多的那块,叫什么来着……” “黯胤谷。” “对对。”柳清禾急急应声,一阵清风拂过,她忽而发现师姐已御剑离去,周身气息分外安宁,她不由摩挲着下颌思忖,“师姐改修禅了?” 有道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沈清澜也未料,她这一行还没找到师弟,就碰到了明孤月。 那时,她正在御剑飞行,耳中忽听下方有女子呼叱,“松手!我是不会跟随你的!” 声音有些熟悉,似是她正在寻的明孤月,沈清澜旋即寻了过去。果不其然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女魔修,而且还附带了一个修为不俗的男魔修。 那男魔修身高八尺,面色阴柔,正持着扇柄挑着明孤月的下颌端详,“孤月,你本就是陈宗欲为我准备的女人,跟着我不是应该的么?” “呸!”明孤月狠狠啐了男人一口。 男人似是气急,折扇一垂,扇柄如利刃一般划开明孤月身上衣衫,沈清澜微微蹙了眉头,未作多想持剑便刺了过去。 “禅修?”男人身子未动,折扇一偏便抵住了沈清澜的剑,一双细长的眼缓缓瞟了过来,沈清澜发觉自己竟瞬时僵了身子。 “好美的一张脸。”男人用扇柄挑起沈清澜的下巴,目露促狭,“你想救她?” 沈清澜没出声,明孤月却已然斥道:“南宫宗主,你傻啊?我戏弄了她师弟,她分明是来杀我给师弟报仇的!” “孤月,本座不傻。”南宫庆好脾气的同她解释,“那剑是冲着本座来的,如果她要杀你,应该刺到——”手腕倒悬,南宫庆将折扇指向明孤月的心口,缓缓接了一声,“这。” 明孤月微蹙着眉头,余光瞄到沈清澜正试图冲破威压,她轻手拍下扇柄,唇角微挑露了一丝媚笑,“瞧您这话说的,你我都是魔修,她杀哪个不是杀?八成是看您比我更像魔头,临时改了心思罢了。” “是么?”南宫庆察觉出身旁剑气,一扇抵住剑锋,轻轻笑了起来,“那她可是没这个机会了。”折扇展开,一股灵力呼啸而至,沈清澜招架不住,硬被击退在地,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清澜。明孤月微微蹙了眉头,眼前的女人怕是这世上唯一觉得她还有得救的人,她不想让这刚冒出来的光灭掉,可南宫庆是渡劫期的大修士,她这点功力就是蚍蜉撼树。 该怎么办? 明孤月的心揪成一团,眼瞧那南宫庆又扬手将沈清澜招了过来,她一个旋身凑了过去,抢在南宫庆之前轻抚着沈清澜的脸,笑道:“南宫宗主,你瞧,别看这上清山的幽兰真人脑子蠢,可这脸蛋倒是长得极好啊。” 南宫庆寻着她的手望了过去,“是啊。只可惜是师非凡的徒弟,否则这般好的姿色,我定要将她带回宗里。” 明孤月心头一喜,跟着调笑,“南宫宗主也怕那上清掌门么?” 南宫庆扇了扇折扇,轻笑,“孤月你可真不会说话。要不是看你长得好,我一定杀了你。” 明孤月不说话,只弯着眉眼倩笑,俄而,那双含笑的眸里闪了寒光,因为她听南宫庆道:“沈仙子长得也好,仔细瞧瞧你二人还真是各有千秋,甚是相配。本座素来对美人宽容,这样好了,兹要你二人亲近给本座看,本座就放了你们,如何?”—— 作者有话说:偷偷放下番外第三更,碎觉~晚安~~ 第68章 番外:孤月清澜(四) “好啊。”南宫庆话音一落,明孤月就凑到沈清澜脸上亲了一口,这一吻有如蜻蜓点水,沈清澜还来不及反应,就觉自己被人推了一把,再看那吃豆腐的罪魁祸首竟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红色倩影越飘越远,可一道元神却着实落在了她的身上。 是明孤月。 那姑娘担心她逃不掉特意留了一道元神注视不成? 心下略略宽慰,沈清澜觑了眼身旁的南宫庆,直觉这人不会轻易放过她们,持剑便刺将过去,只听叮的一声,她手中的剑被折扇抵住竟硬生生震出一道裂痕。 沈清澜眉峰微蹙,持着剑再度刺去,南宫庆似是厌了,直接施了九分力道,一把将那削铁如泥的宝剑折成两段,摇着扇笑道:“仙子莫急,本座这就将人予你唤回来。” 说罢,合扇一指,那明孤月就又被灵力吸了回来。 眼瞧沈清澜捧着断剑目光微垂,似是思忖,又似惆怅,明孤月带着薄愠挡在两人之间,挑着眉头质问:“南宫宗主,虽说我们魔修不讲究言出即行,可您贵为一宗之主,总还是要些颜面的吧?” 南宫庆可能不怎么想要脸,摇扇回道:“本座也想放你们走,可你们自己瞧瞧,你们方才那叫做亲近么?” 明孤月嗤地笑了,“南宫宗主,我这凑她这么近亲了一口,还不算亲近?” 南宫庆挥了挥扇柄,“在正道或许算,可孤月你也说我们是魔修,魔修之间的亲近是什么?你自幼修炉鼎术,还用本座教不成?” 明孤月拧了眉头,她曾听海阔渝说南宫庆爱好女子魔镜,若这点为真,那他想看的难不成是她和沈清澜双修? 这个变态。明孤月暗啐一口,扭过头偷瞄了一眼身旁女子,只觉那人的目光清湛如水,她不忍亵渎,却还是碍于保命,凑到沈清澜嘴上落下一吻。 同上一次的强硬不同,明孤月这一吻又轻又柔,沈清澜的耳廓不由泛了微红,她怔怔望着眼前人,却见那人躲闪着目光,回过头冲着南宫庆斥道:“行了吧?” 南宫庆摇了摇头,长袖一挥手中竟多出一枚小巧精致的留影石,“再来。” 沈清澜眉头轻皱,这留影石的效果她也知晓,若是她和明孤月之间的画面被传出去,只怕余下的日子都不得安宁。 余光瞄到明孤月凑近,她不由目露抵触,也不知那人是不是心软了,竟没像前两次硬来,反而回过头,同南宫庆抱怨,“南宫宗主,您这又是唱的哪出?” 南宫庆觑着二人,闲闲回道:“自然是将美好的画面留存起来,待日后不时欣赏。” “瞧不出您还有这雅兴。”明孤月挑了嘴角,皮笑肉不笑,“这般恶心的画面您还要常看,啊——” 话未说完,竟被一折扇狠狠抽了嘴巴,脸上顿时泛出一道檩子,鲜血顺着嘴角倾下。那伤看着便疼,可明孤月却不惧,只仰着头瞪向南宫庆。 南宫庆同样寒了神色,阴瑟瑟地开口,“不许诋毁胡言,女子相亲是这世上最美好的画面。” 明孤月嗤了一声,沈清澜便见那南宫庆凛着眉又挥了一扇过去,眼瞧着明孤月即将跌倒,她禁不住探手将人揽入怀里。唇边的殷红太过刺眼,她不由抬起指腹轻轻擦拭起来,淡声道:“南宫宗主,你待如何,直言便是。” 怀里人倏地挣扎起来,沈清澜攒着她的腕子未动。一旁观望着的南宫庆却来了x兴致,噙笑便道:“矫揉造作又如何比得了空谷幽兰?本座倏然觉得沈仙子主动也不错。这样好了,孤月你就赖在她怀里别动,沈仙子你扳住她的脸,狠狠地吻过去,最好再带点血。” 魔头越说越雀跃,见她二人不动,还举着留影石催促,“快着些啊!” 沈清澜充耳不闻,只凝视着他道:“还请南宫宗主立下心魔誓。” 南宫庆似是探出什么,及其不耐的立了个誓,随后催道:“开始吧。” 沈清澜低下了头,眸中映出那人难得惊惶的脸,“沈清澜,你——” 话未说完,余下的声音便被一双樱唇封在了嘴里。 初次亲吻,沈清澜的贝齿合的紧紧的,想到南宫庆说要见血,她方才咬破舌尖,向明孤月的唇角舔了一把。 事情发生的很快,似是只有两个喘息,可明孤月却觉一眼万年,她怔怔望着沈清澜,看着那人脸上的薄晕,自己也不由红了面颊。 “不错,带刺玫瑰被仙女教训,化身温顺小白兔。本座很喜欢。”南宫庆面带餍足,还要再开口吩咐,沈清澜却已然擒了明孤月手腕腾空跃起,“南宫宗主,告辞。” 幽暗深谷顿时被落到后面,沈清澜见明孤月依然一脸警惕,听到风声都要拎起鞭子,她不由摁住对方手腕,劝道:“你不必担忧,他不会追来。” “你怎么知道?”明孤月盯着沈清澜落在她腕上的手,唇角慢慢浮出笑意,“别说是因为心魔誓,我们魔修不在意这些。” 沈清澜将手收了回来,瞄到那人眸中隐隐透出挽留,她又将手搭了上去,对着那一双暗喜的桃花眼轻道:“我师弟正带着一群道友赶往这边。” “你师弟?邵清安?!”明孤月面上的惊喜倏尔变作惊惶,一把将手上柔荑甩开,急急奔逃起来。 沈清澜哪里容得下她跑,又一运术追了上去。 明孤月好似知晓今日不说清便难善了,她索性也不跑了,回身便同沈清澜抱怨,“沈仙子,你师弟自己会错了意,非说我迷惑他是个妖女,屡次带人找事不说,还招招冲着命门来。我要再留在这和他碰面,你怕不是要伤了他的心。” 沈清澜淡淡觑她,“你为何觉得我会向着你?” 明孤月胸有成竹,“话本里都讲,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小女子如今已经是你的人了,幽兰真人总不会看别人欺负自己娘子吧?” “娘子?”沈清澜微怔。 明孤月笑着颔首,“夫人。” 沈清澜哭笑不得。 明孤月又跟着怨道:“再说,你亲都亲了,总不能赖账吧?” 一声声质问,说的她就像一个负心汉,沈清澜听得耳根微红,禁不住松了口,“好,我放你走。不过,你自己说是我的人。我给你一段时间解决自己的事,待你解决好来无类城寻我。” “无类城?”明孤月略带迟疑,开口想要换个地方,但邵清安等人越行越近,她心中急躁就应了下来,“好!我依你!” 沈清澜松开了手,明孤月眉眼一弯,风一般凑了过去,“清澜,我并不厌恶女子相亲。”说着,朱红色的唇落在白皙面颊上,足尖一点,如同晚霞一般散在了云端, “师姐?!” 邵清安带人寻了过来,见着此地空无一人,含恨甩了长袖,“竟然又让那妖女跑了!” 沈清澜听得不悦,纠正道:“清安,师尊不是说道法万千,不可以功法论人?” 邵清安在她面前素来儒雅,听了这话竟嗤了一声,“师姐,我跟了那妖女近十年,她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魔修,不仅生性放荡,到处拈花惹草,还为人歹毒,动不动就屠杀满门!” 说到恨处,他那俊秀的眸子都冒出了火,可一扭头看见师姐,他却又变作迷茫,“师姐,你的脸……”一把将师姐领到暗处,他掏出一块印着红唇的绢帕,低头扫了一眼,又抬头细细比对,终是忍不住狠狠啐了一口,“这个妖女!为了气我,竟然连师姐都不放过?!” 沈清澜愕然无语,倒是更信了明孤月几分,她当真未料一心向道的师弟,在情爱面前竟如此异想天开。轻声劝了一句,“师弟,你是否多虑了?” 邵清安急道:“师姐,那妖女最是诡计多端,你切莫掉以轻心,当心她在唇脂上下毒。我们快些回上清,让师尊瞧瞧!” “不必。”沈清澜拒绝,但她这师弟早已将明孤月当做洪水猛兽,警惕得很,她拗不过,只得依着他,先行回了上清。 自然,这结果是没毒的。邵清安松了口气,但他的师尊师非凡却对这弟子甚是失望,直接下令命他闭关静心。 眼瞧着师弟垂头丧气的走了,沈清澜暗暗松了口气,心道:那姑娘终于可以安稳些了。 她垂首施礼,正欲退去,耳畔却传来师尊的叮嘱,“清澜,明孤月并非良人,三思而行。”—— 作者有话说:友情提示:后面要开虐了~ 邵清安:明孤月,你个妖女,为了气我,竟然欺负我师姐? 沈清澜:……师弟,你想多了。 第69章 番外:孤月清澜(五) 也不知是不是她法力高超的师尊又修了言灵术,自那日过后,沈清澜没等到明孤月赴约,却等来了两人已成“仇敌”的消息。 那时,她正在无类城街上行着,突然听到有一魔修在不远处嘀咕,“你看那人像不像沈……” 话没说完,旁边人便伸手堵住她的嘴,拦道:“你不要命了?不知那明孤月最恨此人,谁提她就杀谁。快走,快走。” 似这样的言语听了一路,沈清澜便就算不信也不得不在意了,一回到屋里,她便摸出通心镜问师妹,“清禾,你近期可听闻些什么?” “有,有……”柳清禾笑弯了眉毛,好似封着的话匣子终于被人打开,一股脑说到了日落西山,沈清澜知道了师弟闭关时每日唉声叹气,知道了山下村子里有只白猫的米田共特别臭,甚至还知道有一个门派的弟子暗恋师娘被赶下了山,可就是不知道明孤月的音讯。 她想大抵是人云亦云,虚妄闲话,那姑娘应当还在处理私事,她且在此地等着便是。 只是她等啊等,又等啊等,没等来明孤月寻她的消息,倒是等来小师妹同她抱不平。 “师姐!好气啊!” 门吱呀一声推开,柳清禾气昂昂地走了进来,坐在凳上便猛灌了一杯凉水,喝过后却还是火冒三丈,“那个明孤月,明孤月,啊,我不喜欢孤月姑娘了!” 沈清澜坐在她身旁,持着壶帮她添了杯水,状若无心地问:“清禾,你也喜欢孤月?” “也?”柳清禾发现了亮点,又气得拍了拍桌子,“啊!我就知道!那个明孤月不是好人,她对你始乱终弃不说,竟然还诋毁你!说与你势不两立,还说你一心杀她,是正道恶人。气死我了!” 沈清澜捏着手中杯子,望着杯中不起波纹的水,轻问:“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柳清禾回道:“我听别人说的。不是外人,是门里的小师侄,他们外出任务,遇到了明孤月,看到明孤月在杀一个魔修,一边杀还一边冲他们恐吓,说这就是提到沈清澜的下场。师姐你看看,她都不让别人提你,一提就杀人呢!” 沈清澜思忖不语,过了会儿才问:“那小师侄可平安归来?” 柳清禾啧了一声,“人是平安回来了,可魂却丢了。天天就嘀咕着,‘好美的女子,好狠的心’。真是,师姐,她也太过分了!明明是她占了你的便宜,怎么还好意思怨你呢?” 杯中的清水微微晃了晃,沈清澜没言语,却听师妹小心翼翼接道:“不过……师姐,你好像真的一直在追杀她……你们两个是死对头?” 沈清澜瞥她一眼,只见她这师妹受惊吓一般捂住了嘴,低声嘀咕,“坏了,坏了,会错意了。原来是明孤月恼羞师姐追杀,这才干出轻薄勾当,而师姐也觉丢脸,故而三番两次追问明孤月音讯,为的就是铲除妖女。啊,以后她两的话不能乱说了,不被明孤月杀了,还有可能惹师姐不快。不好,不好。” 嘟嘟囔囔说了一长串,沈清澜就又瞧见小师妹弯着唇角同她讨好地笑了笑,憨的就像曾经养的那只后山大白,她抬手摸了摸师妹的头,无奈道:“清禾,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清禾知道师姐的意思,大抵是她和明孤月就是死对头x,不是情侣。她乖乖点了点头,附和,“我知道,师姐你不用说了。你是我亲师姐,就算孤月姑娘长得漂亮,我也是站你那边的。” 沈清澜淡笑,心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明孤月这一直不来,她也不好同师妹说两人的关系,便只道:“再过些日子,你便知晓了。” 她原以为再过些日子,明孤月就会来寻她,将事情说清,可又过了些月份,明孤月还是没来。 她偶尔能从师妹口中听得明孤月的消息,只是师妹带来的消息却总在动摇她的念想,在她守在无类城的时候,明孤月竟然在外大开杀戒,不论是正道还是魔修,兹要提到她的名讳都会横死。 沈清澜渐渐坐不住,准备外出寻人。未料她还未出无类城,就寻到了明孤月的影子,那时明孤月方才用长鞭结果了一个魔修的生命。 沈清澜眉梢微蹙,轻唤了一声,“孤月。” 明孤月未同她预料一般地抬头望她,反而低垂着头,匆匆奔逃起来。 送到眼前的“娘子”,沈清澜自然不会放走,御着长剑就追了上去,眼瞧着明孤月钻进一栋阁楼,她正欲进去,那楼里却走出一个身穿绛色宫装的英气女子,女子微扬着头颅,同她轻道:“阁下深夜到访,可是寻本座有事?” 那女子生了一双凤眸,虽是在笑,可却不令人感觉柔和,反而透着股莫名的骄横,沈清澜被她那审视的目光盯着不愉,却并未发作,只颔首见礼道:“凤城主,叨扰了。不知您可瞧到一红衣女修跑了进去?” 那被唤作城主的女人轻轻挑了眉毛,哼笑,“阁下这话问的有趣,有本座坐镇,除非本座允许,莫说是红衣女修,便是绿衣、花衣女修她都进不来。” 沈清澜会意了,也便是说明孤月与无类城的凤城主有关系,若是凤萧玉不愿,谁人也瞧不到明孤月。她暗暗蹙了眉头,望向对方道:“那劳烦城主,若是瞧到了红衣女修,帮我转告一声,我相信她。” “嗤。”对面的女人又是一笑,她既未应允,亦未提拒绝,只挥着手道了声“不送。”便转身回了阁楼。 孤月之下,那座豪奢的阁楼灯火通明,沈清澜又望了一眼,隐隐觉得窗边闪过一抹红色身影,她等了片刻,终还是回身离了此地。 这一走,她便不做停留,径直回了上清山闭关修炼。待到出窍有成,她方才出关,未料一回到屋里就发现有人送了她一份大礼。那是一柄通体莹白如玉的禅杖,杖头雕着朵天山雪莲,可不知为何这禅杖却无一丝雪莲香气,反而透着股熟悉的花香,似是天上百合。 沈清澜摩挲着透白的杖身,唇角不由泛出抹笑靥,正待这时,她袖中乾坤袋倏然飘出一柄铜镜,铜镜闪着红光,急急传来一声惊呼:“师姐,救命啊!” 噗通一声,铜镜跌在了地上,镜面倒是未损,可沈清澜却是担忧,反手一持禅杖,御剑便寻了过去。 不得不说,她这小师妹虽然修为不行,但人却机警,遇到危险法宝不断,她行在空中就听下面有人嚷了一嗓子,“师姐,我在这!快来救我啊!!!” 这一声震耳欲聋,直降附近的鸦雀都惊得飞了起来。沈清澜逆着鸟群寻去,一眼便见着了那个身穿红衣的女魔修,许久不见她额上的花钿更艳了几分,那双桃花眼亦是欲语还休,单单瞧着就令人心悸。 只可惜那双美艳的眸子一对上她便只剩惊惶,抱起脚边捂着耳朵的“猫”就奔逃起来。 沈清澜自是急起直追,多年不见不止她的修为提升,那明孤月的修为竟也涨到了半步出窍,她追了五里地,方才趁机施了一个屏障,将人困在原地。 明孤月抱着毛茸茸的小东西,嘴唇轻抿似是在踟蹰。她不开口,沈清澜倒是先一步打破了宁静,“孤月,你这嫁妆倒是挺别致。” 明孤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见沈清澜觑了眼手中禅杖,方才小声嘀咕道:“嫁妆?我这明明是聘礼。”她见沈清澜一直望着她,似是不给回复不罢休一般,便咬牙道:“幽兰真人,你怕是会错意了,我这人贪生怕死惯了,为了活命什么都敢说,我同你并未付过真心,一切都是虚情假意。你也听到我当时同南宫庆说的了,我最是厌恶女子相亲,怎会愿意与你在一起?” 唇角微微扬起,明孤月的眸里带了丝讥嘲,“若不是我的修为不如你,早就亲自下手了。” 这一句句皆是诛心言语,可沈清澜却好似未听到一般,低身拨了拨她怀中毛球颈上的金色小铃铛,犹疑道:“这东西好似有些眼熟。” 小毛球见状立刻仰起头,往沈清澜身上蹭了蹭,“这位美丽出尘秀外慧中的仙女姐姐,难道……唔唔唔……” 话没说完,它的嘴就被明孤月牢牢捂住,明孤月好似生怕沈清澜接话一般,急急转了话题,“我的话还未说完,你不好奇我的修为为何提升如此之快么?那是因为我近期爱上了双修——”她见沈清澜眉梢微蹙,得意地扬了下巴,接道:“这双修之术当真妙不可言,幽兰真人若是不怕被我吸干,那我倒也可以勉为其难地应了你。” 于明孤月而言,似沈清澜这般的空谷幽兰自是对这话极为厌恶,她忐忑而又凄惘地盼着对方气急离去,可出乎她意料,沈清澜竟仍是淡淡觑着她,平平应了一声,“好。”——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小可爱们我肥来啦~本来以为这章能码完番外的,竟然又……我争取下一章完结……还是预警一下:终章最虐…… 感谢一直等待的小可爱们~爱你们~(づ ̄3 ̄)づ╭~ 第70章 番外:孤月清澜(六) 好? 明孤月懵怔了,连带着脸上妖冶的笑也跟着僵住,她目不转睛地觑着沈清澜,只觉那双凤眸越靠越近,看得她都想贴过去一亲芳泽,只是她这唇刚凑过去,就听叮铃铃一声,怀里的小毛球竟被沈清澜拎到怀里,那双觊觎的朱唇将将附在毛球耳边,也不知说了些什么,便见刚捡来的毛球对着沈清澜一作揖,滴溜溜地跑了。 “喂,熏熏!”明孤月看不下去,急急嚷了起来。沈清澜只觉眼前姑娘瞪着眼睛受挫的模样分外可爱,她禁不住看了一会儿,方才执起她的手哄道:“好了,没点破你的事,只不过唤它去附近转转罢了。” 这话说完,眼前人非但未展露笑靥,反而眉头紧皱,似是在隐忍些什么。沈清澜也不浪费唇舌去问,直接掀了她的袖口,这一看,便见着三道外翻的伤口,明孤月一拉扯那上面就又沁出了红。 心头一揪,沈清澜忍不住轻斥,“别动。” 明孤月却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听了这话扭得更厉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当街就要对我动手动脚不成?” 沈清澜觑了眼无人的四周,轻轻叹了一声,纤手下挪从腕上滑到明孤月的掌心,扣着她的手便踏上了禅杖。 明孤月还在抗拒,只是动作松弛了几分,但嘴巴却不饶人,“你,你这个正道恶人要带我去哪?我怎么觉得这是上清山的方向,你要带我回山?你疯了不成?” 喋喋不休的话语自耳畔响起,沈清澜并不回应,只牢牢牵着那只手,临到地方方才将手松开,可这时那不安分的姑娘却噤了声,兀自攀上了她的手。 沈清澜任她握着,心中蓦然想起曾经那坏心思的姑娘也是这样,一到里面就惊慌失措地扒上了她。她的眸中不由浮出笑意,觑着她问:“你杀了这么多提到我的人,如今也会怕么?” 明孤月扒着她的胳膊不放,理所当然地应道:“这是两件事,再说你没听过‘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么?我做了这么多恶事,当然会在意。” 沈清澜不解,扬手间予这秘境注入灵力,只见四周昏暗的景色渐渐现出颜色,那座棺材型的宫殿也随之成了一间简陋屋舍。明孤月的恐惧慢慢消退,她瞥了眼近在咫尺的沈清澜,桃花眼中隐隐透了抹艳羡,暗道:有正道翘楚带着修行真好。 她深深望着那张魂牵梦绕的脸,猛吸一口气准备趁机逃跑,却不料这身子刚一调转,手便被对方牢牢牵住,她复又挣扎起来,口无遮拦道:“沈清澜,你又不是没人要,做什么非要拉着我不放?连你师妹都知道我不是好人,你怎x么还上赶着不放?” 这话听着比之前还要伤人,可沈清澜却没有过心,只淡淡回道:“是你说光天化日不行的。” 明孤月被噎了一下,“啊?所以你就带我到这儿了?怎么,你还真想做恶人啊?” 沈清澜没回她,只硬拖着她进了屋舍,门一关她就将明孤月的外衫除下,自然她并没打算真做恶人,只是念着那姑娘别扭性子,自己来验伤。 除去腕上那道,明孤月的背上,腰腹,乃至前胸竟都挂了彩,沈清澜微微蹙了眉头,问她,“凤城主没护着你么?” 明孤月本来还被她看得有些羞赧,此时一听到凤城主,她也不禁垂了眼帘,叹道:“玉姐……” 玉姐?沈清澜的眸子不觉闪过一丝戾色,她静静等着明孤月的下文,可明孤月就像被人封住了嘴,这两字过后再未言语。好在沈清澜修过千秋洞化眼,不用对方说,她自己就能将先前的事情探出来。 东海深渊,明孤月孤身斗玉蛟;南山崖颠,明孤月拖着长鞭与千年妖兽纠缠,历经险阻方才取得元丹;西北荒地,明孤月拖着险些断裂的手臂,从恶兽嘴里抢出了一块白玉晶石…… 做过这一些事后,明孤月又马不停蹄地赶回无类城,花大价钱找最好的炼器师帮忙炼法器,在这期间,她的心法发作,控制不住便在城里下了杀手,也由此和凤萧玉产生囹圄。但即便如此,为了那柄法器,明孤月还是摸了回去,只是这一次不止是仇家,连带无类城的人也对她下了敌手。 至于那所谓的“死对头”,得来就更有趣,无非是那傻丫头发现有人在传她和自己相亲的事,担心会影响到她的名誉,这才把所有事都揽过来,对外宣传仇敌,为了真实她还真亲自上手杀了些人。 这一点倒是和沈清澜的料想相近,她垂眸望着身前瘦削的女子,心中泛起阵阵怜意,抬手轻抚了抚明孤月的头,见傻姑娘拧着眉头甩开,她也不恼,反而莞尔轻道:“我先帮你上药。” 明孤月懊丧地拖了下巴,盯着她问:“你该不会用什么洞化眼看我了吧?” 沈清澜颔首。明孤月的脸便又丧了一层,“你都看见什么了?该不会什么都知道了吧?” 沈清澜又应了一声,“嗯。” 明孤月顿时憋不住,将托着下巴的手挪到额头,扶额叹道:“你这样的夫人太可怕了,那我以后岂不是没有秘密了。” 沈清澜不说话,只看着她笑。说来,她年少时也曾帮小师妹贴身上过药,可眼下盯着那起伏的身形,却不知为何脸颊有些发烧,她悄悄别开眼,将药敷了上去,敷着敷着却听眼前女子唉叫,“清澜,你敷我脸上了!” 沈清澜忙扭过头,一看自己果然将药贴在了明孤月的面颊上,即便将药布撤下,那张娇艳的容貌也染了一块黄,看得人忍俊不禁。 明孤月一瞧罪魁祸首还在那偷笑,眸子一眯,抚着沈清澜的脸便打趣起来,“夫人好兴致,你脸上红了,我脸上便也要跟着黄一块。” 沈清澜本就韵着一层羞红的脸红的更胜,她轻轻扒下吃豆腐的手,故作淡定得瞄了眼明孤月的下裙。 没想那明孤月当真是不要脸面,她一觑,便将裙摆往上挪了两寸,似笑非笑地问她,“夫人可是还想帮我的腿上些药?” 沈清澜见她越说越往上撩,便伸手拦住,轻道:“不必了。你自己能上。” 明孤月笑出了声,“夫人面皮这般薄,还说要与我双修?” 沈清澜的脸红着,神色略透了些惘然,“你还不是一样,明明最怕双修,却还说自己喜欢。” 明孤月僵了刹那,俄而,默叹口气,“又是那劳什子眼看出来的?”她向旁边挪了些位置,招呼沈清澜上榻,“左右我也不能跟你做些什么,不如上来歇会儿?” 沈清澜忖了片刻,轻轻颔首,挪了上去。 两人同枕一榻,身子贴的很近,沈清澜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也听到了身旁人的悸动,渐渐她觑见那张祸国妖妃的脸凑到面前,朱唇微启,一口香气喷出,她便生了困意。 迷迷蒙蒙之中,感觉有人抚着她的脸,柔声诉着,“清澜,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只可惜我们殊途陌路。我知道你接下来会让我干什么,留在你身边,控制我的心法,让我向善,是不是?” 脸颊被人轻掐了掐,她又听明孤月笑了一声,“我知道,你和玉姐不一样,你会陪我。可我不愿啊!我的仇人还活在世上,还有你们正道,那些人都巴不得我死,即便我当真向善,他们也会认为我是个异类。你又何必在我身上白费功夫呢?” “清澜,谢谢你带给我的美梦。我的梦醒了,你也快快醒来,别再管我了。” 声音越飘越远,她陷入了梦中,醒来时屋舍当真只剩了她一人。沈清澜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她拾歩走了出去,好似什么都未发生一般回了上清山。 一回望月峰,便见师妹忧心地等在那里,一瞧到她便起身赶了过来,“师姐,你追上孤月姑娘,杀了她了么?” 沈清澜默不作声。 柳清禾却凑过来,细细打量起她的唇脂,讶异道:“师姐,你这唇脂颜色怎么这么眼熟,该不会……”她捂住了自己的嘴,不再多说。 倒叫一旁的邵清安听到,也走了过来,眉头紧皱,暗暗叹了一声,“这个妖女。” 沈清澜略有些不愉,她瞥了师弟一眼,闭关归来的师弟情绪较先前稳定许多,却还是摸不清她二人的关系,只当师姐有命,当即拱手道:“师姐放心,我定会为民除害。” 沈清澜探了一下师弟的修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她如今已是半步出窍,只怕你若想除她,还需再度闭关。” “啊!?” 这一声确实来自柳清禾,她当真未料到这孤月姑娘的修为进展如此迅速,也难怪这么叫她的师姐师兄重视,她忐忑望向师兄,却见师兄也是一脸沮丧,强忍着悲愤施礼告退了。 再看她师姐,却还是一副清雅闲淡的仙子模样,同她关怀道:“那天她可有伤到你?” 柳清禾摇了摇头,“孤月姑娘一直跟我说,我是你师妹,要替你受过,列举了好多可怕的刑罚呢。不过好在师姐你来得快,我这朵小娇花才能在阳光下继续成长。” 沈清澜听得一笑,拍了拍她便回了屋子。 留在原地的柳清禾却是一怔,感觉师姐这趟回来心情都美妙了,忖着是不是刚把孤月姑娘揍了一顿,甚至开始担忧那张好看的脸会不会已经破了相。 自然,她若是将这想法告知沈清澜,沈清澜只会笑着不语,暗道:她怎么会舍得揍孤月,只不过是托那只小天狗帮她通风报信罢了—— 作者有话说:虽然这一章还没有完,但是更新频率变快了不是……我有预感下一章应该差不多真的可以搞定了,希望不要被打脸~_(:з」∠)_《 》 【全文完】 第71章 番外:孤月清澜(完) 明孤月觉得最近的点有些背,她素来任性妄为,有人惹到她不快她就会给人教训,但最近几个月也不知怎的,她一动杀念,就有人来搅局,而这搅局的人她还动不了,于是类似下方的场景时有发生—— “明……明姑娘,我是向着你,方才说那沈清澜……啊——” 话没说完,男人的脸便狠狠挨了一鞭子,明孤月抚着鞭鞘觑他,“这么说,你都知晓,还敢在我面前提她?” 男人捂着脸,颤着双腿委屈道:“可我,我不是说她坏话么?说她不好也不行?” 明孤月心道:说她不好更不行!唇角轻挑,由着性子就想将这刚入门的小魔修除了,未料长鞭方才甩过,一道白光便刺了她的眼,鞭子随之偏了方向,她看到踏杖而来的沈清澜,连杀人的性子都没了,拎着鞭子掉头就跑。 跑着跑着,她还能听到身后男人感激地叩头声,“仙子,真人!您简直就是活菩萨。那明孤月太不是东西了,凭她那点修为还想杀您,不自量力啊!” 啧,就跟她当初听到骂沈清澜的一样。明孤月心中怄气,暗暗记住了那个男魔修的模样,准备过些日子再回来教训。 没想等她再找到那男魔修,人家都成秃驴,哦不,是大师了。见着她一口一个“施主”“阿弥陀佛”,听得x她都不好下手了。偏生那只小毛球还在一旁偷笑,气得她抬手就撸了一把,“还笑?再笑把你也扔在这,不带你找大白了。” 小毛球这才收敛,捂着嘴跟她跑了出去。 类似的事经历的多了,明孤月自己也觉出不对,她首当其冲便觉得上次沈清澜在她身上放东西了,可惜翻了半天也没发现。是夜,弦月当空,她躺在树娅,抚着怀里毛团,猜测,“我听说这千秋洞化眼修炼极致可以探往昔,知未来,你说她这才多大啊,就有这能力了?” 小毛球蹭在她怀里不说话,明孤月将眸子向下探了探,见这小东西眼里满是狡黠,她眉梢一挑,半坐起身便捏住了毛球的脸左右揉搓,“我知道了,是不是你?你说,她那时候跟你说了些什么?!” “喵~喵~轻点啊,小姑娘~”毛球嗷嗷叫着,看着十分可怜,可明孤月偏生不放手,反而更用力了些,无奈之下,小毛球猛甩了甩脸,趁机跃到上一枝丫,用小爪子轻拍了拍脸,一边揉一边嘟囔,“这年头好看的姑娘怎么力气这么大?你说你有这力气,跟我一样去追寻真爱多好啊!在这浪费时光。” 明孤月倏地一下站直身子,借着身高优势半俯身看它,“你当我不想啊?我跟她……”月光照在她的眼睫好似闪了光,她仰直身子深吸口气,莫名觉得今天的露水有些发酸。 她的梦已经醒了,怎么最该活在阳光下的人,还在做这浑梦? 明孤月弯起嘴角笑了笑,一把将还在揉脸的毛团抱起,狠狠戳了戳它的脸颊,恐吓,“熏熏,既然你这么神通广大,不如把她的音讯也告诉我吧?如果你不答应的话,那我就一辈子都不告诉你大白在哪闭关!” “那我……那我……”小毛球炸了毛,气冲冲得想辩解,可惜被明孤月纤指一夹,便又将这些话都吞了回去,那双极其好看的眼近在眼前,它听见魔鬼的低吟,“找清澜?你不是说我们是道侣么?我不让她说,你觉得她会告诉你么?” “喵~呜……”小毛球丧气地垂了耳朵,心道:这年头天狗不好混啊,做一只想找白妹妹的天狗实在是太难了!呜呜呜…… ※ 沈清澜近日也遭了怪事,她踏遍百里地,方才寻得一个适合新弟子历练的秘境,结果初次带人进去,就发现所有的妖兽都死了,五颜六色的血泼洒一地,连起来竟然还是一个句子—— 送予幽兰真人的大礼。后面还缀了个署名明孤月。 简直是恨不得全上清都知道她两人不对付。沈清澜心头苦笑,叮嘱师弟师妹看好新弟子,乘着禅杖便奔了出去。 惹得身旁的柳清禾忍不住捂嘴惊叹:“天啊,师姐这是要追杀孤月姑娘啊!” “嘁~”邵清安轻哂一声,倒也没跟着追出去,只尽着师长职责,照看新弟子们。 沈清澜此时还在寻人,她知晓明孤月素来狡诈,若是想避开她,自然不会躲在附近,她又询问了小毛球明孤月的音讯,自然这一次她没去对方说的地方,反而去了个相反的方向。 这一寻就寻到了偏远蛮荒,她在漫天黄沙里看到了一个身穿红色纱衣的女子,红色帽兜遮着她的发并半张脸,那仅露出来的眸子里含娇带笑,只一眼就令这荒城里的男人失了心。 沈清澜觑见她寻了个茶馆坐下,一旋身跟了过去,“孤月。” 方才拾起的茶杯抖了抖,红纱女子未回头,瓮声瓮气地回道:“姑娘,你认错人了。” 沈清澜被她这故作粗狂的声音听得一怔,唇角微弯,一个侧身坐到了她身旁,觑了眼她身旁被捂住嘴的小毛球,又盯着她问:“叫了茶,不喝么?” “我喝不喝与你何关?多事。”红纱女子的声音越发低沉,将茶杯往沈清澜身旁一推,起身要走,却被沈清澜一把攒住,女子挣扎间面上红纱垂落,露出一张妖冶无匹的面容,惹得茶社里一片惊呼,却正是沈清澜此行要寻的明孤月。 身份暴露,明孤月也不加掩饰,将小毛球往旁边一扔,反握住沈清澜的手,正要带人出去,却见一条青色巨蛇从地下猛地钻了出来,蛇嘴大张獠牙森森直向二人冲来。 沈清澜反手将明孤月挡在身后,持着禅杖便挥了过去,只见那白色禅杖击在青蛇额顶,嘭地一声便将那巨蛇打得身子摇晃吃痛怒吼。 鲜血从尖尖的头顶流下,滴到竖起的金色瞳孔里,青蛇叱叫一声,鳞片翘起,数枚黑色从中跃出,看着似是一只只黑色小虫。 蛊。沈清澜暗道一声,扬起禅杖为明孤月和自己覆了一个罩子,黑雾散去,四周忽而响起哀嚎,那一个个坐在茶社品茗的凡人竟一个个黑了面色,径直向沈清澜冲了过来。 正道弟子不伤无辜凡人,沈清澜担心灵力将人伤到,也不敢同青蛇太过纠缠,便放缓了攻势,那青蛇见状一个猛子扎进土里,俄而,竟从沈清澜身后钻了出来。唯恐明孤月被它伤到,沈清澜急急调转身子,却不料她一心护着的女人竟撕开屏障,翻身跃到青蛇头上,一旋身便走了。 心中似是失了些什么,沈清澜静静望着明孤月离去的方向,一时有些出神,竟连那蛇尾甩出一抹毒气都未察觉。脑袋一时昏沉起来,一招不慎被一个持刀大汉砍伤了后背,黑血漫出,她疼得回了神,却还是就着力道仅仅将人击退,须臾之后,脑袋再度昏沉,沈清澜只觉眼前朦朦胧胧,禁不住便晕了过去。 四周的凡人围了过来,一柄柄利器高举,眼看就要落到沈清澜身上,这时却听一声猫叫,一只半人高的灵兽猛地跃出,将沈清澜叼到背上,急急奔了出去。 沈清澜再醒来时,却发现她已经回到了望月峰,师妹柳清禾守在榻边,见她醒来,笑得一脸欣喜,“师姐,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这是什么毒啊?师尊说如果再晚一些,你就没命了。” 沈清澜的脑袋还有些发沉,她就着柳清禾的搀扶半坐起身,轻抚了抚师妹的头,问:“知道是谁送我回来的么?” 柳清禾回道:“是正在蛮荒附近的宋师叔。师姐,怎么回事?又是孤月姑娘干的?她怎么这么可恶?” 沈清澜的睫羽垂了下来,心口蓦地有些揪痛,轻轻应了一声,她将师妹哄走,阖眸间一颗珠泪垂落。 自那日过后,那只天狗再也未同她通信,沈清澜听师妹说,明孤月又多了一个相好,那个相好极善于用毒,江湖人称“鸠公子”,两人形影不离,害了不少修士。 沈清澜在那一瞬间都有些怀疑,是否她从不了解明孤月,明孤月当真在意她么?还是说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心绪纷乱,沈清澜的修为难以进展,每每望着自己手中禅杖,她都会想起那个女子。 心病还需心药医,沈清澜思来想去,还是要同明孤月问个清楚。她出了上清山,可徐徐寻不到明孤月的身影,当她将近绝望之时,那只久不传信的天狗,竟然给她来了急讯:“岳母大人,快来!孤月快要不行了!” 沈清澜也不知自己是何心思,听了这话想也未想便寻了过去。 她到那时,明孤月被束在一根柱子上,一个身穿玄衣的男子持着碗,正在接她心头伤口垂下的血。 明孤月吃痛拧眉,开口咒骂:“司恒,你个疯子,你脑袋被驴踢了?竟要给我中情蛊?” 玄衣男子收下插在明孤月心口的匕首,轻轻给她上着药,柔和回道:“孤月,我很清醒。同样的坑,我不会掉下去两次。只有真心待我的女人才不会害我。” “呸!”明孤月啐了一口,口水喷到司恒俊美的面上,司恒却也不怒,只用袖子抹了一把,温和地看着她,“你瞧,现在的你还忍心啐我。可再过一会儿,你怕是恨不得替我挡口水。” 明孤月听得恶心,又忍不住啐了一口。 司恒这次避开了,他含笑看了明孤月一眼,手腕一旋将匕首插入自己心头,用碗接着那汨汨倾下的血,看鲜血中央的红色蛊虫肚子越来越鼓,不由宠溺地摸了摸它,“乖,多喝一些,吃饱了,你才能住到孤月的心里。” 明孤月厌恶地蹙了眉,“我就不该信你。” 司恒不回应,只对着她淡笑,眼瞧那碗中蛊虫已饮尽七七心头血,他用一根针将蛊虫挑出,正待置入明孤月体内时,却觉一道白光刺过,那豆大的红色小虫竟霎时成了两半。 司恒惊怒,面色倏尔狰狞,他未动,一只青色巨蛇却x呼啸着向屋顶上的沈清澜袭去。 沈清澜心中正积攒着一团火,瞧见那蛇也未收着力道,杖身一掷便碎了那两颗獠牙,青蛇痛得仰身又展开鳞片想要释放蛊虫,可沈清澜却避都不避,杖身一竖,捏了个诀,便见一金色佛钟从天而降,直将巨蛇困入其中。沈清澜却还不停手,以杖为剑便要刺将过去。 这时,却听不远处有男子唤道:“住手!你要杀了那蛇,我就杀了明孤月!” 持着禅杖的手微微顿住,沈清澜抬起眸子,瞧见那玄衣男人将匕首架在了明孤月的颈间,眉梢微蹙,轻斥,“你既已决定予她中情蛊,为何还要伤她?” 司恒嗤笑,“你将蛇放了,吃下这枚药,我就不伤她。”说罢,抬手将一枚药掷了过去。 沈清澜正要接过,却听明孤月喊道:“清澜别碰,那东西有毒!呲——”匕首划破明孤月的脖颈,留下一道血痕,沈清澜避开那枚药粒,却见那药落地散出阵阵迷雾,她的视线隐隐有些模糊,唯恐突生变故,她急急释放威压,杖身一掷便将眼前巨蛇击倒在地。 “呃。” 在蛇身倒地的刹那,她似是听到男人的低吟,眼前的光亮忽而消去,她探出元神觑了一眼,却发觉那玄衣男人竟然没了气息,心中兀地明白过来,那人竟修的是借蛊分|身。 “清澜?清澜你没事吧?” 被束在柱子上的女子急急挣扎,手腕摩擦粗绳已然出了血痕,那双平素娇媚的眸里尽是忧虑,细细看去已然泛了红,她焦急地望着自己,急急喊着,“熏熏!熏熏我错了,你快帮我看看,清澜中了什么毒!” 白色毛球不知藏在哪,倏地一下跃了出来,一边撕咬柱子上的绳索,一边嘟囔,“喵,我只是一只天狗,不会医术,你自己去看。” 绳索断裂,明孤月失了禁锢,疲惫的身躯一时有些发软,前行时还打了踉跄,可她却未止步,顾不得拍身上的土,爬起来就冲向了沈清澜。 “清澜。”明孤月拥着沈清澜的腰,见她不语不动,担忧地慌了神,“你怎么了?听得见我说话么?” 见沈清澜眸子不动,她还凑过去挥了挥手,“你……你看不见了?” 她吓得一把将沈清澜拥住,轻轻抚着背脊安抚,“没事,没事,我会找到解药救你。就算你真的……又聋又瞎,不还有我么?以后我就是你的眼,你的耳朵。” 沈清澜感受着身旁人颤抖的心跳,微微弯了唇角。她就着明孤月的搀扶,进了间屋子,躺在榻上,元神出窍看她到处忙碌寻药,听她自责的哭声,又瞧着她红着眼攒着她的手哄劝。 那几天,她倏尔觉得便就算这样一辈子,似乎也挺好,可当她看到明孤月顶着颈上心口的伤不包扎,肿着眼睛守她时,却也不由触动。轻轻叹息一声,她睁开黑蒙蒙的眼,听着身边人雀跃的笑,“清澜,你吓死我了。怎么一声不响就昏了?这么多天也不醒,我还以为……” 沈清澜不回应,微微抬起了手,那人便主动将面颊递了过去,她微微用力掐了一把,带了几分调侃道:“今次倒是难得,你竟然没跑。” 明孤月任她掐着,苦笑回道:“你都这样了,我怎么可能跑?”她抬手往沈清澜眼前挥了挥,又失望地垂了眸子,“还是看不见么?” 沈清澜应了一声,明孤月的眸里便流露出绝望,沈清澜又掐了掐她,哄道:“你那相好的毒着实厉害。不过,也并非无法驱除。你去寻个安全地方,我试着将它逼出来。” “好。”明孤月乖乖应了。 在小天狗熏熏的帮助下,明孤月寻得一灵力充足的地方,沈清澜没开口叫她陪护,明孤月却也自觉守在了身旁。未过几日,沈清澜身上的毒就散了,她的眸子再度清明,睁眼的瞬间就瞧到一个巧笑倩兮的姑娘,那姑娘见她的眸子有了神,笑得弯了眉眼,一把将她搂入怀里,对着额头便落下一吻。 沈清澜的面颊有些发烧,轻道:“你便不怕有人瞧见?” 明孤月拥着她,一脸欢喜,“我选的地方,没人看得见。” 这时,一只猫头猫脑的天狗走过,仰着脖子喵了一声,“我看见了。” 明孤月一阵无语,拿石子砸了过去,“你又不是人!” “喵!”天狗不满猫叫,惹得沈清澜都不由莞尔。 因着担忧沈清澜的身子,即便解了毒,明孤月也没再逃。可人留在身边,却不似之前那般乖巧,她劝对方跟着自己修禅,明孤月非但不应,还举出一百种借口拒绝。但说来也怪,被她看着,明孤月不能作恶,可这出窍的雷劫竟不声不响地来了。 雷声轰隆,对于作恶多端的魔修来说,这雷劫就像一把架在脖颈上的刀,只消一个松懈,命就没了。 沈清澜担心明孤月受不住,施了一道屏障盖在她身上不说,还固执地将雷引导了自己身上帮她承了一记。 只可惜她护着的傻姑娘不领情,明知那道雷自己受不住,还硬破开屏障护到她身上,连身子都烧焦了,却还在逞强,“不过就是道雷劫,我自己也受得住。别以为你帮我抗了一道,我就会乖乖跟你学禅。” 她感受着那人的颤栗,趁这最后一道玄雷落下之际,将人推开,生生受了一击,喉头发痒,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俄而,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又是那人乖巧的脸与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禁不住抬手抚了一把,问:“现在可愿随我修禅了?” 明孤月似是有些松动,叹道:“教我修禅要废你许多时间,有这时间,你说不定早就飞升真仙界了。为何执意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沈清澜觑着她,目不转睛,“我不认为我这是在浪费时间。孤月,我知道你渴望阳光,我想让你活在阳光下,无忧无虑的活着。” 明孤月心道:我无忧无虑,你可就多烦多乱了。她微微弯了唇角,看似答应,实则婉拒,“好啊。不过我对师尊的要求很高,你要教我怎么也得突破渡劫吧?” 渡劫期是无数修士永远都堪不破的境界,沈清澜知她心思,却仍是应了下来,“好,我答应你。只是作为我未来的弟子,你也要应我,在我晋升之前不许太过造杀戮。” 明孤月有些犹豫,她的杀戮哪里由得了她?不过为了沈清澜,她倒可以试试,“嗯。” 沈清澜面带温笑,轻柔道:“若是弑血煞发作,你便来寻我,我会帮你。” 明孤月勉强笑了笑,“嗯。” 两人正欢笑着,沈清澜却收到上清传令,命她速回上清,明孤月见状,心有不舍,还是同她告了别。 沈清澜回到宗门便见霞光万丈,她的师尊师非凡凌于天际,白衣飘渺,漫漫仙气盈余山中,沈清澜跟着众人拜倒,俄而,却听师尊唤她,“清澜,不日你将有一劫数,若是此劫勘破,你便是我上清下一任掌门。” 沈清澜沉声应是,又听师尊同师门叮嘱几句,便见苍穹现出一道光雾,在师尊身上一绕,师尊便没了身影。 师非凡的话说得隐晦,上清各峰主却仍是依从,他们并未将沈清澜唤作掌门,可遇见事却时常询问她的意思。 一个月后论道大会将至,听闻焱岳宗的少宗主弘义炀已然出关,上清各峰主便又来同沈清澜商量,说那弘义炀已至出窍后期,若是他参加比试,上清小辈无人能敌。 沈清澜明白各峰主的意思,为了师门面子,她主动开口答应参与论道大会。 这一届论道大会由焱岳宗主办,比试也换了方式,不再是两两对决,而是寻了个秘境放飞青鸟,最先将青鸟带出秘境的人便算胜出。 这一方式还被众人欣喜,觉得没准靠运气,自己也能获胜,却不料一入秘境才发觉,此地妖兽众多,稍有不慎就难前行,且每人落下的地方不尽相同,身旁并未有伙伴。 沈清澜亦是孤身前行,她沿路杀了几个妖兽,走着走着却听梭梭脚步,扬手挥去,凌厉气息砍断半层杂草,将一只毛茸茸的“白猫”露了出来,竟是熟狗——熏熏。 沈清澜心中隐隐有些欢喜,暗觉那人兴许也在附近,不料一回头便见着一红衣女子含笑觑她,“清澜,好久不见。” 沈清澜不禁弯了眉眼,同她颔首。 两人结伴前行,走着走着却闻到一阵血腥,扒开草丛一看,竟是一具修士尸体,明孤月不由讶异,“你们正道切磋也这么狠么?” 沈清澜x摇了摇头,捏决想同外间传信,却猛然发现有一道看不见的结界阻了她的讯息,她觉出不对,反手攒了明孤月的手,牵着她寻了过去。 血腥味越来越重,她们看到遍地尸体,而那正在肆意杀戮的人竟然是以除魔为己任的焱岳宗少宗主弘义炀。 弘义炀猛地刺穿一个上清弟子心头,拽着他便掷到了身后坑里。 沈清澜凛了目色,不顾着周身怪异便要过去。 明孤月扫了眼四周奇怪的符文,一把将她拉住,“清澜,别去。” 沈清澜没有应她,兀自松了明孤月的手,持着禅杖赶了过去,凑近一看更是一怔,那弘义炀竟然红了眸子,一张嘴仅是兽吼,看见她来也不出剑,只挥了爪子,对,不是手是爪子,那弘义炀的两手竟然长着兽皮,指甲也是同狼一样的尖刃。 沈清澜忙用杖身抵挡,可未料那人的力气如此之大,她竟未拦住,猛地被甩了出去。 “吼——” 弘义炀的身子又生了怪异,他的身体蓦地拔高,两扇黑色羽翼穿破衣衫自背后生了出来,扑扇着就又冲向了沈清澜。 沈清澜连忙避开,可那弘义炀却是紧追不舍,他本就是出窍后期修为,此时生了异变竟好似突破了渡劫,羽翼一扇便将沈清澜挥到在地,一爪扑过,青色衣衫就带了血痕。 “清澜!” 明孤月惊呼,她越瞧着越觉那个东西不是人,更似某种万魔炼狱的魔物,这种修为的魔物如今的她万万敌不过,心中生出几许怯意,可看沈清澜危在旦夕,她却又不忍,一咬牙冲了过去。 红色长鞭赶在利爪挥下之前,将沈清澜拽了出来,弘义炀又是一声怒喝,羽翼一挥就向明孤月二人冲了过来,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半人高的白色天狗跃到二人身前,张嘴吼了一声,震得那魔物脑袋发蒙。 趁着这个时机,明孤月急急搂着沈清澜逃了此地。 两人出不了秘境,便只得寻一离此地较远的山洞暂时躲避。 洞中一团篝火,沈清澜背对着明孤月,任她帮自己擦着鲜血,心里却回想着方才用千秋洞化眼看到的场景,方才的那个魔物确实是弘义炀,只是弘义炀也是受害者,他诛杀魔兽时着了赤焰穷奇的道,被那魔物将魂寄在了身上。若是她所料不错,这地应是万魔炼狱的一个通口,只消将封印解开,那些可怖的魔物就会失去禁锢,一个个从里间跃出,到时这天下也便成了人间炼狱。 可是她不过一个出窍初期的修士,又能做些什么呢? “嘶。”身后伤口生疼,她不由蹙了眉头,却听那姑娘在背后调侃,“仙子,你说这终日喊着要杀魔修的焱岳宗大三阳自己就是个魔物,是不是很好笑?” 沈清澜想起那个意气风发挥剑除魔的少年郎,叹息回道:“弘道友并非魔物。” “还不是魔物呢?要是我没偷着混进来,只怕你也要死在他手里。别修禅修傻了,我的幽兰真人!” 身后人解了她的衣衫,背后有些发凉,沈清澜面色微红,声音也轻了几分,“我用千秋洞化眼瞧到了,是赤焰穷奇趁着他诛杀魔物时将魂钻了进去,可惜它隐藏的很深,若是早些发现应当可以净化祛除。” “是是是,您最厉害了。”明孤月哂笑,听起来有些不耐烦。 沈清澜没有怪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却猛地发现肩上落下一吻,她微微侧过头,看见那人近在咫尺的姣好面容,心中蓦地不安起来,“你……做什么?” 明孤月拦住她的腰,将嘴凑到了她耳边,轻嗤,“当真是傻了,既然已经晚了,那这天下苍生不是只能靠你了?我在帮你啊,清澜。” “帮?”沈清澜微怔,蓦地想到明孤月的体质,急急推拒,“不,不行。孤月,我,我们可以等,等外面的那些前辈进来。” 明孤月仍是牢牢拥着她,哂然笑道:“清澜,我不傻,我看得出来那个魔化的大三阳是在用这些人的血献祭,他要开万魔炼狱的大门,放那些同类出来。现在秘境被封,外面的修士大能进不来,我们只有杀了他才能出去。” 这是事实,可是沈清澜并不想牺牲明孤月。三阴体质,炉鼎心法,如果她和明孤月结合,那明孤月可是有极大可能死在她身下啊! “清澜,不要抗拒,我是自愿的。” 娇柔话语响在耳边,天上百合的气息迎了过来,她的耳朵被明孤月含住,渐渐软了身子。 一觉醒来,只记得那夜沈清澜要了她,而她也顺着对方的指引,将对方压在了身下。 灵力充裕体内,沈清澜觉得自己怕是已有半步渡劫的修为,靠着天狗兴许可以搏上一博,她觑了眼身体虚弱半遮半掩的傻姑娘,柔声劝她休息。可那姑娘却又犯了倔,一把将她揽过,对着嘴香了一口,就撑着站起了身。 心里无奈,她只得将人带了出去,瑟瑟冷风吹在二人身上,沈清澜将外衣披在明孤月身上,向下望去。只见那弘义炀越发可怖,他的额头生了红色立角,身上也布满了红色皱皮,配上利爪和黑羽,看着就像一个魔族兽人。 黑色符咒已然化作氤氲黑气,遮住密密麻麻的尸体,沈清澜微微蹙眉,喃喃,“不能再等了,他的封印就要除了。” “那我们下去吧。” 身旁的傻姑娘还在逞强,沈清澜看她取出长鞭想要下去,一边攒住了她的手,“你昨夜消耗过多,眼下的修为只怕还不及清禾。” 明孤月却不在意,只同她笑道:“我可是‘夺魂妖女’,兴许那大三阳少主见了我,就不想入魔,想快活了呢。” 这分明是胡话。沈清澜攒着她的手不放。明孤月却不知想些什么,冲着熏熏唤了一声,趁她失神,就挣开束缚,先着她跃了下去。 她看见那人以手作符,未过多时,身上就燃出了火,惊得唤出了声,“孤月!” 明孤月却还在笑,眼看那男人在她和天狗熏熏的夹击下失了神,急急唤道:“清澜,出手!” 明孤月的神色渐渐化了虚无,沈清澜亦知晓此时不应该痛惜,她忍着哀恸,操纵禅杖向弘义炀的胸口刺去。 这一击花了她十成十的功力,废了小毛球的喉咙,也献了明孤月的性命。所幸,她们赢了。那个魔化的少年宗主倒了下去。 沈清澜也倒在了地上,四周尽是天上百合的香气,可是那个妖冶如花的女子却没了踪迹。 她瘫在地上,禁不住呜呜啜泣。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妖女,说她无可救药,偏偏在这天下存亡的时候,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 孤月。 沈清澜无声唤着。 俄而,却听一声惊呼,这声音不是来自她心心念念的女人,而是焱岳宗的宗主钟离烨。 那个女人方才失了爱子,此时亦扑在她身旁,搂着魔化的儿子啜泣。 各门派的道友依次赶了过来,沈清澜却仍未抬眸,她隐隐觉得钟离烨在瞪她,可她没有心思理会。 钟离烨已然站起了身,轻拭了拭眼角泪花,叹道:“魔修突袭,实属难料,但终归是我焱岳宗的失误,还望各位道友见谅,我焱岳宗会厚葬这些小友,并立誓诛杀天下妖魔!” 这人竟将错怪在了魔修身上,这岂不是在怨孤月?沈清澜心中愠怒,扬首想要辩解,却发觉一道威压牢牢压在她身上,让她不能言语。 “还请沈小友立下心魔誓,将此事封存。” 钟离烨的声音传了过来,可笑又可恶。沈清澜冷冷觑着她,正要拒绝。 那钟离烨却好似看透,直接将灵力压了过去,传过来的话语也透了冰凉,“沈小友,你那师尊已至真仙界,本座奉劝你还是答应吧。” 沈清澜未料这人竟如此无耻,层层灵压之下,她的喉头已然泛出腥甜,若是叫她诋毁孤月,那她宁愿死去。 眼帘阖上,沈清澜正要以死明志,却觉怀中一阵灼热,那是她在钟离烨来之前拾得的一片凤羽,似是明孤月带在颈上的坠链。她感受到那凤羽里韵着熟悉气息,蓦地松了坚持。她记得明孤月同凤萧玉交好,兴许这凤羽便是凤萧玉的红羽,也许明孤月还能活过来。 带着这份期盼,沈清澜紧蹙着眉头,忍着恶心同钟离烨立了誓言,她走向一旁瘫在地上的小毛球,想要抱它离开。可毛球却只对她挥了挥爪子,一个纵身就跃到了那尚且漫着魔气的土坑里,用自己的吉兽之躯封住了漏洞。 兽尚且懂得封魔,可她们x这些正道修士,却只知晓勾心斗角。 沈清澜更觉讽刺,同小毛球拜了一拜,默叹一声,不做任何留恋的回了门派。 一回山,就将自己关在藏书阁翻阅古籍,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寻到了养魂秘法,只是这秘方需要去大荒极寒之地。这掌门之位自然也是不能任了。 沈清澜并未觉得可惜,她将位子托付给了师弟邵清安,捧着凤羽就去了大荒极寒之地,将那片凤羽种在了冰池里,悉心呵护百年,受尽寒霜方才将那抹魂魄养成人形。 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娃娃,灵动的眼睛一眨一眨,好奇又纯真地望着她,“仙女姐姐,你是谁呀?” 沈清澜抬手摸了她的头,温和应道:“我是你的师尊。” 也是你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一写虐就卡文,请叫我真甜甜~_(:з」∠)_ 那么本篇到此就结束啦,感谢追到现在的小可爱们~比心心~ 说来明孤月也算是一个美强惨了~我果然是美强惨爱好者……那么下一篇,我们美强惨快穿见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