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门忠烈流放?三岁奶包带侯府夺江山》 第1章 捉奸苞米地,路遇贵人 初夏的夕阳铺满半边天空。 三家村苞米地里。 低低的呻吟声,断断续续传入锦宝的小耳朵里。 小家伙脏兮兮的小脸上满脸纠结,不停在苞米地外徘徊。 时而探头朝着里面发出声音的地方悄咪咪看一眼。 “婶婶虽然对我不好,不让我吃饭饭,让我干多多的活,那也是我婶婶呀。” “对,不能让婶婶被人欺负。” 锦宝听着苞米地里传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呻吟声,一脸视死如归,握紧小拳头为自己打气,然后毫不犹豫冲进苞米地。 入眼是两团白花花的肉抱在一起。 “放开锦宝婶婶,不然宝宝就不客气啦。” 里面的野鸳鸯被这忽然出现的小家伙吓的立即分开。 男人看着自己瞬间软趴趴的弟弟,又看看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娃手里正举着一根炮仗。 “小杂碎,你把老子吓阳痿了,今儿老子非剥你的皮。” 锦宝见男人要来抓她,她一脸慌张,赶紧点了手里的炮仗,朝男人扔过去。 好巧不巧,正好扔在男人提半截的裤裆里。 “嘭——” 一声响亮的爆竹炸开的声音,混合着男人凄厉的惨叫声,引来周围不少做活的村民。 锦宝见自己闯了大祸,小脸吓的煞白,扭头就跑。 “完辣,完辣,锦宝杀人啦。” “小兔崽子,你给老娘站住。” 慌乱穿好衣服的刘氏,也顾不得管姘头,在锦宝后面紧追不舍。 锦宝前世身为一只小丧尸王,奔跑的速度奇快。 她边跑还边扭过小脑袋冲着刘氏求饶。 “婶婶,锦宝错啦,你别追宝宝了好不好?下次宝宝不救你啦,让伯伯去救你呀。” 刘氏闻言脚一软,差点跌个狗吃屎。 她脸色铁青,这小杂碎看来是留不得了,今儿必须要除掉。 刘氏看着只剩下一个小黑点的背影,脸色更黑,你倒是跑慢点呀。 也不知道这小崽子吃了啥,每次自己要揍她,她都跑的飞快,不会走路的时候,满院子爬,比狗跑的都快,她想打都够不着。 后来会走路后,更是满村子跑,让全村人都知道她这个婶子虐待她。 更可气的是,她根本就追不上。 平时也就算了,今儿必须要追上,弄死这个兔崽子。 刘氏和丈夫三年前在山上打柴,无意间遇见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婴儿。 那妇人奄奄一息,临终前托孤,把锦宝给夫妻俩人,还给他们一百两银子的抚养费。 妇人也害怕夫妻二人虐待孩子,还留有后手。 告诉夫妻二人把孩子养到成人,带着玉佩和孩子一起去京城的全福酒楼就能得到一大笔钱。 夫妻二人哪里见过这么多银子,当即应允。 刚开始两人还尽心抚养,把锦宝照顾的白白胖胖,逢人就说这是远房亲戚的遗孤,在村子里还有个好名声。 后来,他们发现那妇人根本就是骗人的。 他们也去全福酒楼打听过,人家根本就没有听说这号人,还把两人给赶出来,两人也回过味来。 从此天天虐待锦宝,每天一顿饭的吊口气。 锦宝能活到这么大,全靠吃百家饭。 刘氏眼看已经追到官道上,连锦宝的背影都瞧不见了,她已经累瘫在地上。 官道上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内,正坐着两名妇人。 一位雍容华贵,气质脱俗,眉宇间却带着浓浓的焦色和郁色。 一位面色沉静,眉眼间满是恭敬。 “嬷嬷,你说大师说的贵人什么时候出现?是不是咱们的马车走的太快,错过了?” 贵妇人正是忠勇侯府的当家主母裴晚晴。 最近她总是心神不宁,夜里也是被噩梦缠绕。 自从两年前,侯爷萧彻大胜西南越国班师回朝后。 没多久,侯府就开始走下坡路。 先是老夫人无故昏迷不醒,接着是侯夫人孕三月突然小产。 后来便是侯爷旧疾复发,双腿不能站立。 皇上明面上找了不少御医来给侯爷治腿,转头就没收了侯爷手上的兵权。 世子更是霉运连连,出门上马车能磕破头,上街险些被空中落下的花盆砸中脑袋,喝凉水都塞牙。 二公子本来聪慧伶俐,准备走文臣科举之路,忽然变得浑浑噩噩。 整日里无心看书,就算看了也记不住。 三公子调皮捣蛋,吃亏最大,总是无故骨折。 上个月才扭了脚,昨天夫人才把他放出来。 短短两年,承袭百年荣宠的世家,往日的辉煌就不复存在,如今已经是一头病入膏肓的巨兽。 裴晚晴最近更是噩梦连连,神思恍惚,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鬓边已生华发。 陈嬷嬷听说常年云游在外的慧远大师最近在法华寺讲经。 她便建议主子去法华寺上香,顺便找慧远大法师问个卦。 哪曾想,慧远法师只看夫人一眼,便说了一句话。 “夫人请回吧,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夫人的贵人在路上。” “夫人,大师说了,要一切随缘,咱们的马车已经很慢了。” 陈嬷嬷看一眼窗外,恭敬的低声回应。 从法华寺回京,一般需要一个时辰,今儿他们的马车一个时辰还没有走一半。 她老婆子的腿脚都要比这马车快。 裴晚晴敛下眼里的焦急,忽又抬头看向陈嬷嬷。 “嬷嬷,肯定是咱们走的太慢,说不定错过了贵人。” 陈嬷嬷觉得夫人说的不无道理,扬声对外吩咐一声:“周伯,把马车赶快些。” “好嘞。” 周伯手中长鞭扬起,马儿瞬间小跑起来,官道上顿时尘烟四起。 “吁——” 随着周伯紧急勒停疾驰的骏马,车厢内的两人险些摔成一团。 裴晚晴一手抓着车厢的座椅,一只手被陈嬷嬷扶住,这才勉强没有被甩飞出去。 “周伯,你在作甚?险些伤了夫人。” 陈嬷嬷一脸怒容,厉声呵斥一句。 周伯有些惊慌的声音从外面飘进来。 “夫人,前面有个小娃儿,老奴一时情急,才勒停马车,还望夫人恕罪。” 周伯话音刚落,裴晚晴的身影便灵巧的窜出马车,和刚才的那个贵妇人判若两人。 “夫人!您慢些,老奴扶您。” 陈嬷嬷慌张不已,夫人还当她是十六岁的时候呢? 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了,有时候行事还是如此莽撞。 陈嬷嬷在心中暗暗叹口气,慌忙跟上。 裴晚晴下了马车,一眼便看见,距离马蹄仅一尺的地方,正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娃娃。 小娃娃此时正低着小脑袋,两根纤细的胳膊交叉抱着自己的头,瘦骨嶙峋的小身子微微颤动。 “孩子?” 裴晚晴蹲下身,想要仔细看看小娃娃的身体情况。 锦宝听见一道温柔的声音,惊慌抬起小脸。 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盛满恐慌,如同一头受惊的小鹿,让裴晚晴的心狠狠揪一下。 锦宝见是一个漂亮的姨姨,这才从地上站起来,只是她的目光停留在裴晚晴的头顶上方。 锦宝在末世的时候,觉醒了一项异能,她能看见所有东西的过去未来,不止是人。 不过这东西是随机的,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见。 此时她就看见裴晚晴头顶上方出现了一个画面。 【“御林军办案,闲杂人等回避。” 一群身穿铠甲,手持长矛的士兵,将侯府团团围住。 御林军统领手持明黄色圣旨,立于侯府前院的台阶之上。 其余士兵迅速散开。 整个侯府到处都是惊叫声,呵斥声,哭嚎声,求饶声,打砸声交织于耳,混乱一片。 很快,侯府各主子被御林军粗鲁的扯到前院。 御林军首领展开黄色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萧氏一门,世受国恩,累代承袭忠勇侯之职,朕本寄望其尽忠职守,护国安邦。 然近日经大理寺、刑部联同彻查,铁证确凿。 忠勇侯萧彻,暗与敌国奸细往来勾连,私通军情、泄露边防布防机密。 即刻查抄忠勇侯府所有家产,入籍充公。 萧彻及其直系亲属,剥夺一切官爵封号,贬为庶人,流放极北苦寒之地,终身不得回京。 旁系亲属凡涉事者,一律按律严惩。 钦此!”】 锦宝眨眨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在那些人里面看见了这个漂亮的姨姨。 这个姨姨要被坏人抓走。 锦宝有些着急,她该怎么告诉姨姨呢?姨姨会相信她吗? 之前她在婶婶家看见婶婶被欺负,告诉伯伯,还被婶婶和伯伯双打一顿,她不敢再把自己看见的东西告诉任何人。 第2章 卖身侯府,登门抄家 “小兔崽子,终于让我逮到你了,你倒是还跑啊。” 刘氏手持胳膊粗的木棍,气喘吁吁,伸手一把薅住锦宝稀疏的头发,将人从裴晚晴面前扯过去。 锦宝疼的小脸皱成一团,两只小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破洞的小鞋子也因拖拽掉落。 黑漆漆的小脚丫,很快就磨出两块血痕,又被尘土掩盖,脏污不堪。 锦宝紧咬下唇,两泡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小手不停拍打刘氏的手,想要挣脱她的钳制。 奈何锦宝人小力量弱,无疑是蚍蜉撼大树。 “住手!” 一道带着愤怒和上位者威压的怒斥声将刘氏震的愣在原地。 裴晚晴快步走过去,将锦宝从刘氏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刘氏这才发现对方是个衣着华丽的妇人。 陈嬷嬷从后面赶过来,将裴晚晴和刘氏隔开,免得这个悍妇冲撞夫人。 “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虐待孩子?” 陈嬷嬷压下怒气,尽量声音平和。 “我打我孩子,与你们何干?” 刘氏平时就是个作威作福的人,她现在占理,声音自然拔高许多。 裴晚晴不想与这个人多做纠缠,直直看向刘氏。 “我看你并不喜爱这个孩子,不如卖与我,如何?” 如若这个女人真的喜爱自己的孩子,这孩子怎么会这么脏,一看就是没有好好照顾。 她不是没有见过贫苦人家过日子。 那些人就算家里条件差,好歹孩子穿戴干净,身上也白净。 再看锦宝,裸露在外的小手上,黑色的灰痂结了一层又一层。 刘氏本来也是准备把这个小崽子给卖了,以免她回家乱说。 现在有人主动要买,对方还是一个富贵人家,她正好能讹诈一笔银子。 “贵人要买,也行,但是我要三十两银子。” 陈嬷嬷都被这蠢妇气笑了。 “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人牙子那里,这样的孩子多的是,三十两银子我能买十个。” 刘氏却寸步不让,就要三十两。 “嬷嬷,给她三十两,让她摁手印。” 陈嬷嬷还想说什么,听见夫人开口,最终叹口气,去马车上写了卖身契让刘氏摁手印。 刘氏抱着三十两银子,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顿时有些后悔,要少了,应该要五十两的。 马车上,锦宝被裴晚晴抱着,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哭出来似的。 这个姨姨让锦宝感觉很亲切。 同时裴晚晴也觉得这孩子与自己很有缘,难道这就是慧远大师说的缘分到了? 回到侯府,天色已经昏暗。 裴晚晴亲自抱着锦宝下了马车。 锦宝好奇的抬头看一眼侯府大门。 这大门好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随即在大门上方出现一副画面。 【“主子说,这东西务必要埋入侯府八个方位。” “属下明白。” 两个黑衣人鬼鬼祟祟,趁着夜色,在侯府的东南西北和四角上分别埋入了八个东西。 当那八个东西埋入之后,侯府上空渐渐被一团黑气覆盖。 那黑气一点点侵蚀侯府中的人。】 锦宝惊讶的张开小嘴,她想起来了。 这大门就是在姨姨身上看见的那个大房子,姨姨家里要出事。 “姨姨,宝宝看见坏人藏东西。” 锦宝刚说一句话,就被裴晚晴惊喜的将锦宝搂入怀里。 “宝宝,你终于愿意说话了?以后我就是你娘亲,不是姨姨,你要叫娘亲。”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谓,让锦宝心跳加速。 她两辈子都没有娘亲,她现在要有娘亲了吗? 锦宝怯怯喊了一声:“娘亲。” 裴晚晴高兴的眼眶泛红,赶紧应了一声:“哎,乖宝宝,娘亲带你回家,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家,忠勇侯府。” 裴晚晴指着烫金大匾上的几个字,对锦宝温声说着。 锦宝听着这熟悉的几个字,这不就是她在画面里听见的吗? 娘亲家里要有危险,不行,宝宝要救娘亲,宝宝好不容易才有娘亲。 “娘亲,宝宝带你去挖东西呀。” 裴晚晴没有忽略刚才锦宝说的话,她心里莫名的相信锦宝。 “宝宝不着急,娘亲带你去洗个澡,吃饱饱再去找。” “不行,来不及啦,要抄家流放,坏人,好多坏人,欺负娘亲。” 裴晚晴顿时如五雷轰顶。 锦宝年纪小,组织语言上面有欠缺。 把零星的信息拼凑一起,就知道事态紧急。 “宝宝,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 她没有第一时间反驳锦宝,侯府如今的处境,所有身为侯府人都心知肚明。 皇上自从上位以来,一直针对侯府。 功高震主这几个字是侯府不想提及的伤。 现在被锦宝就这么猛不丁说出来,裴晚晴如坠冰窟。 “宝宝看见的呀,宝宝在娘亲身上看见哒。” 裴晚晴心中突突,难道这就是慧远大师说的贵人,为他们侯府预警的贵人? 裴晚晴当即没有再犹豫,带着锦宝去挖东西。 “宝宝,你说有坏人藏东西,你知道藏哪里了吗?” 裴晚晴不知道这藏的东西与侯府有什么关系,会不会是诬陷侯府的证据? “那里,那里还有那里……” 裴晚晴看着锦宝小手指的方向,正是侯府东南西北还有四个角落的方向,裴晚晴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嬷嬷,立即让管家去请侯爷和世子过来,再带上可靠的人去挖东西。” 陈嬷嬷不敢耽搁,慧远大师的卦向来没有出过错,小姐就是侯府的贵人。 “是,夫人。” 一刻钟后,管家推着萧彻,世子萧景行,二公子萧景墨,三公子萧景昊紧随其后。 后面还跟着十来个府兵。 “夫人,发生何事,如此慌张?” 萧彻从未在自家夫人脸上看见如此急切的神色,不由有些担心。 “侯爷,来不及细说,等一会儿我再给侯爷解释,时间紧急。” 萧景行一来就注意到母亲怀中抱着的一名女童,说是女童,更像是街头乞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浑身脏污,赤脚裸踝。 “母亲,这位是……” 萧彻此时也看向锦宝。 “行儿,侯爷,这是我们侯府的嫡小姐,萧锦如。” 裴晚晴希望女儿前程似锦,一生如意。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走。” 萧彻和萧景行对视一眼,忍不住皱眉,不过还是跟着裴晚晴朝着距离侯府大门最近的东南角走过去。 “娘亲,挖这里,下面有坏东西。” 锦宝眼神清澈,扬起小脸神色认真。 “来人,挖。” 裴晚晴一声令下,后面的府兵上前,拿起铁锹迅速挖掘。 “哐当——” 一声铁器碰撞铁器的刺耳声传来。 在场众人闻之变色。 萧彻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双目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王爷,有东西。” 府兵个个屏气凝神。 “继续挖!” 萧彻声音冰冷,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裴晚晴心中突突跳,这下面真的有东西! 很快,下面的东西被挖出来,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里面还有一个用蜡密封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的东西暴露无遗。 竟是一只腐鼠衔钱干尸! “啊——” 裴晚晴吓的立即抱着锦宝后退几步。 萧景行闪身将两人护在身后。 萧彻看着盒子里的干尸,周身掀起一股惊涛骇浪的怒意。 他没有说话,抬头看向锦宝,眼神已经由原来的慈祥变得灼热还有一些审视。 锦宝有些害怕他的眼神,忍不住朝裴晚晴怀里躲。 “侯爷,你吓到女儿了。” 萧彻这才知道自己失态,赶紧扯出一抹笑容。 “乖女儿,不怕,我是爹爹。” “爹爹——” 锦宝乖巧的喊了一声,然后又缩回裴晚晴怀里。 萧彻却心情大好,他家几代都没有闺女,这娇软的小闺女就是和臭小子不一样。 “来人,按照小姐说的,把剩下的全部挖出来带去书房。” 半个时辰后,萧彻看着书房地上摆放的八个一模一样的铁盒,眼底的怒意已经凝成利剑,仿佛要把这些东西一一击碎。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阴邪之物,难怪侯府这两年一直家宅不宁。 看来是有人在侯府使阴招,想用这些阴邪之物将侯府一家一网打尽。 就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侯府上空的那些黑色死气逐渐散开,侯府祠堂里的浩然正气将那些死气吞噬,并涌入侯府每个主子身上。 萧彻让人把这八样东西全部按照挖出来的方位摆好。 并让人把这些东西画下来。 “来人,立即把这个送去法华寺,交给慧远大师。” 萧彻话音刚落,就听见下人来报。 “侯爷不好了,御林军把侯府给围了。” 裴晚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来了!” “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景行看着母亲焦急问道。 裴晚晴收敛神色,快速把锦宝的预言说了一遍,还有慧远大师说的话。 萧家人闻言,神色各异。 萧彻闭上眼,再缓缓睁开。 “该来的总是会来,早晚的事罢了,好在老天对我们不薄,送来一个贵人,只是现在我们侯府眼看要抄家流放,还是别连累贵人,她没有入我们族谱,赶紧把人送走,不要陪我们受流放之苦。” 极北苦寒之地,那不是常人能待的地方,更何况是个三岁的小娃。 “爹,我先去做些安排。” 萧家早有预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而已。 萧彻点点头,被管家推着往前院去,希望能给萧景行争取一些时间。 第3章 下狱 裴晚晴立即从卖身契里抽出陈嬷嬷的卖身契。 锦宝的卖身契她一上车就已经撕毁。 “嬷嬷,小姐就拜托给你了,她没有入我们族谱,你带着她立即离开侯府,逃命去。” 裴晚晴又匆忙收拾出一个包袱,塞进陈嬷嬷手中。 包袱里有银票,首饰,足够陈嬷嬷带着锦宝一辈子衣食无忧。 “不要,宝宝不要离开娘亲,宝宝保护娘亲。” 锦宝抱着裴晚晴的腿不撒手,大眼睛里满是泪水。 陈嬷嬷也不走,直接跪下。 “夫人,老奴自小在裴家长大,小姐出嫁,老奴一路从江南跟到京城,没有小姐,老奴哪里还有家?小姐不要赶老奴。” 裴晚晴看着这一老一小,眼眶通红,如果有选择,她怎么会让她们离开自己。 “夫人,老夫人清醒了,要见夫人。”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急匆匆走进来。 裴晚晴大喜,婆母竟然在这个时候清醒。 自从老夫人昏迷后,一直都是浑浑噩噩,时好时坏,认不得人,如今点名要见她,难道是回光返照? 或者是那些腌臜物挖出来后,老夫人就好了? 老夫人以前身子骨就硬朗,肯定是受到那些东西的影响才会昏迷。 裴晚晴压下心中的惊疑。 眼见锦宝不走,陈嬷嬷更是不肯离开,罢了,一切都是命。 “宝宝,娘亲带你去见祖母。” 锦宝点点头,只要娘亲不赶走她,她都听娘亲的。 裴晚晴刚出门,就听见前院的方向传来哭嚎声,打砸声,呵斥声,交织于耳。 侯府已经彻底乱起来。 一路上下人各自逃窜,地上散落不少东西。 裴晚晴也顾不得别的,快步朝松鹤堂去。 松鹤堂位于侯府西北角,距离大门最远,御林军还未搜查到此处,松鹤堂还有片刻的宁静。 “母亲,听说您大好了?” 萧老夫人只觉得这一觉睡的绵长,差点醒不过来,她每日都能看见过世的老侯爷。 “晚晴,外面怎么乱哄哄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裴晚晴有些为难,老夫人刚大好,万一再听说抄家流放之事,受到刺激,顶不住,她就成了侯府罪人。 只是纸包不住火,一会儿御林军也要搜查过来。 裴晚晴斟酌片刻,尽量说的委婉一些。 “母亲,咱们家功高震主,惹得皇上猜忌,所以……” “是抄家流放,还是诛九族?” 老夫人声音镇定,带着一股历经岁月洗礼后的沉稳与悲凉。 裴晚晴猛然抬起头,看向老夫人。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一把老骨头,什么没经历过?你公爹在世时,就已经初现端倪,我心中早有准备,不用瞒我。” 裴晚晴倒是松口气,心里也更加敬佩婆母。 “抄家流放……” 裴晚晴几乎是哭着说出来的,她不同于老夫人乃是将门之女,她只是江南世家女子,除了性子活泼些,哪里经历过这些? “不要哭,我们萧家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怯懦的狗熊,随我去前院。” 裴晚晴擦干眼泪,抱着锦宝跟在老夫人身后往前院去。 路上遇见御林军想要上来动手,被老夫人凌厉的眼神喝退。 “母亲?您……” 萧彻看见稳步而来的老夫人,眼里的震惊毫不掩饰。 萧家三个公子更是围着老夫人喜极而泣。 没想到在抄家流放的黑暗时刻,还有一个好消息,能稍微慰藉众人。 “来人,搜身,不能带走一针一线。” 御林军统领高站在台阶之上。 整个侯府灯火通明,火把照的人脸色焦黄,也应照出大厦将倾的悲凉。 “干什么?不要碰我。” 一个士兵上前抓住裴晚晴就要上手。 “耳朵聋了?统领吩咐搜身,嘿嘿……” “不准欺负娘亲,宝宝咬你。” 裴晚晴怀里的锦宝冲着士兵龇牙咧嘴,如同一只奶凶的小狼狗。 士兵仰天哈哈大笑。 “啪叽——” 一阵雅雀飞过,拉了一泡大的,糊了士兵满脸满嘴。 “嘻嘻——狗吃屎。” 锦宝捂着小嘴,窝在裴晚晴的怀里嘻嘻笑。 士兵气急,想要揍锦宝,竟敢骂他是狗。 “行了,别耽误正事,一会儿得了好处,要什么样的姑娘没有?” 统领冷斥一声,那士兵怒瞪一眼锦宝和裴晚晴,不甘心的扭头离开。 裴晚晴将锦宝护的更紧,大师说的没错,女儿就是她的贵人。 “我萧家不会带走任何东西,萧家人听令,卸去一切物件,素衣净发出府。” 萧老夫人沉稳底气十足的声音,响彻整个院子。 萧家众人自己脱去外衫,卸下配饰,换上麻衣,不用御林军催促,戴上枷锁被押送至天牢。 侯府下人全部发卖。 陈嬷嬷的卖身契已经被裴晚晴撕毁,不算侯府下人,免了流放之苦。 可是陈嬷嬷依然跟着侯府众人去大牢,甘愿一同流放。 夜深人静,阴暗潮湿的天牢里挤满了萧家族人。 族人的各种谩骂和谴责如同利刃,刀刀扎在萧彻的心口。 “你们侯府吃香喝辣不带我们,现在抄家流放却要连累我们受苦,你们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萧彻你怎么不去死?死在战场上,我们就不会有这样的祸事。” “皇上待你不薄,为你四处请名医治疗你的腿疾,你就是个白眼狼,去谋反。” “难怪你们侯府总是霉运缠身,你这是报应,都是报应。” 叫骂最凶的当属萧家二房,是萧老夫人妯娌的儿子萧宴。 “不准骂我爹爹。” 一道娇软中带着软糯童音的小女娃双手叉腰将萧彻护在身后。 锦宝小小一团,瘦胳膊细腿,俨然一个小茶壶似的,奶凶奶凶的看着萧宴。 “哎哟,这是哪里来的臭叫花子?也敢管爷爷的事?滚一边去。” 萧宴从小就是个二世祖,现在当爹也不靠谱,整天只会吃喝玩乐。 “等等,你刚才说萧彻是你爹?我怎么不记得他什么时候生过女儿?难道是外室女?” 萧宴像是知道了不得的消息,夸赞的张大嘴巴,指着萧彻。 “萧彻,人人都说你重情重义,和裴晚晴伉俪情深,你竟然养外室,真是……” “吱吱——” 锦宝撅着小嘴,知道萧宴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她握紧小拳头,小胸脯一起一伏。 忽然脚边跑来一只大老鼠,她直接拎起老鼠尾巴朝着萧宴扔过去。 准头很足,刚好够封住萧宴的嘴。 比速度,还没有什么能比得过锦宝。 萧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翻白眼。 他本能的想长大嘴巴,可是刚一张嘴,那老鼠就往里钻,想吐出来,那老鼠又开始咬。 同时他胃里翻江倒海,晚上吃的那些鲍鱼海参,猴头燕窝,一股脑涌入嗓子眼。 萧宴伸手使劲扯出老鼠。 “呕——yue——” 牢房内萧宴的呕吐声清晰可闻。 刚才那些与他同仇敌忾的族人,根本没有要管他的意思,一个个嫌弃的悄悄往角落里移动。 裴晚晴把锦宝抱回来,看向对面的牢房,声音因为愤怒有些发颤。 她不擅长吵架,每逢与人吵架就会自己先红温,激动的大脑一片空白,空有情绪,措词什么的只能事后找补,每次都觉得自己发挥不好。 现在抱着锦宝,她反而比以往更加沉得下心来。 “萧宴,你敢说你没有占我们侯府的便宜?” “五年前,你抢占民女,如果不是侯爷,你现在还在大牢里吃馊饭。” “同样是五年前,你不思悔改,与人抢占农田,把人家七品官的儿子打断一条腿,还是侯爷帮你赔钱,给你善后。” “三年前,你借高利贷,差点被人卸一条胳膊,要不是侯爷,你现在能全乎的站在这?” “没有侯府,你们能吃香喝辣?” “不仅仅是萧宴,你们现在蹲大牢的,哪一个敢指着神明发誓,你们没有依仗侯府拿过好处?” “树倒猢狲散,你们既占了这便宜,那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了事,你们还想摘干净?想屁吃呢?” 裴晚晴最后直接爆粗口,觉得全身都通畅了。 第4章 流放,侯爷腿疾痊愈 裴晚晴觉得从没有发挥的这么好过,心情瞬间好起来,抱着锦宝得意的抬起下巴,看向对面牢房,声音清冷中带着毋庸置疑。 “这是我女儿,萧家嫡女,以后你们再敢编排我家锦宝,小心我对你们不客气。” 裴晚晴低头在锦宝的小脸上吧唧一口。 锦宝小身板顿时如同绷紧的弦,瘦骨嶙峋的脊背绷的直直的,一动也不敢动。 裴晚晴发现小家伙的异样,歪着脑袋看着锦宝。 “宝宝怎么了?是不是不喜欢娘亲了?” 锦宝赶紧摇头。 “不是哒,是……是从来没有人亲过宝宝,宝宝以为没有人喜欢我,娘亲不嫌宝宝脏吗?” 锦宝带着怯怯的声音,大大的眼睛里盛满期盼。 裴晚晴心中一紧,口中苦涩,一把把锦宝拥入怀里,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攥紧。 “宝宝这么可爱,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你一点都不脏,你是这世间最纯净的小仙女,说你脏的人,心才脏。” 锦宝眨眨黑溜溜的大眼睛,清澈的眼神里满是笑意,她喜欢娘亲说的话。 “吧唧” 锦宝在裴晚晴脸上也来了一下,然后亮晶晶的看着裴晚晴,小脸上笑意满满还带着一丝惴惴。 “宝宝愿意和娘亲亲近,娘亲很开心。” 得到裴晚晴夸赞的话,锦宝彻底放下心来,她也能和娘亲贴贴,还是这么漂亮的娘亲,比那个母老虎婶婶好看温柔。 “裴晚晴,这就是个灾星,是克我们萧家的灾星,要不是她,你们侯府怎么会被抄家流放?之前就没有见过你有女儿,你赶紧把她给掐死,这样咱们还能有一线生机。” 萧宴平复过后,再次叫嚣,还把矛头对准锦宝。 “吵吵什么?都给老子闭嘴,再不安分,出来受刑。” 狱卒手持长鞭走过来,鞭子抽在牢房的木门上,发出一声骇人的‘噼啪’声。 两边牢房顿时噤声。 天才微亮,犯人就被衙差押解出城。 辰时,众人已被押解至十里长亭。 长亭外此时停了数辆马车,不时有下人在马车外张望。 待萧家人一出现,这些下人立即朝马车里禀告。 这些人都是萧家旁支的亲戚们特意来送行,给一些吃食和银两,帮着女儿女婿们能支撑到北境。 而侯府却没有一个人来送行。 官差这个时候也会给与方便,毕竟流放犯的钱最后都会入他们的兜里。 萧家旁支热热闹闹,侯府的人显得很凄凉,没有亲人。 侯府公子们均未成亲,裴晚晴的娘家远在江南,萧老夫人的娘家早已没落,远离京城。 两边对比,显得侯府无比的酸楚悲凉。 “萧彻,你这双腿残疾就算了,现在流放路上连个亲人给你送行李都没有,你这怕是还没走出京城就要饿死了吧?不像我们,有个好亲家,你要是跪下来求求弟弟我,我还能给你们施舍一些吃食。” 萧宴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令人作呕。 “萧宴,你少得意,你再多吃食也有吃完的一天,就算我们饿死,你以为你们能活着走到北境?此去北境至少五个月,你那点粮食最多撑过一个月,以后你们不一样要跟着下地狱,就是不知道,你们这群无能的萧家子孙下地狱后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裴晚晴就是见不得萧彻得意的嘴脸,忍不住又反讽一番。 “吃鼠鼠,坏人喜欢吃鼠鼠。” 锦宝在裴晚晴怀里拍着巴掌笑。 萧宴闻言,脸色骤变,他现在听见老鼠胃里就开始翻涌,尽管什么也吐不出来,还是干哕。 裴晚晴心情大好,给了锦宝一个大大的吻。 “还是我家宝宝厉害,娘亲怎么没想到呢,有些人的口味好像确实不一样呢,喜欢吃蛇虫鼠蚁的,那估计能活的长一些,就像是那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萧宴刚吐完,抬头就听见裴晚晴左一个鼠,右一只鼠,又顶不住,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萧彻本来还因为自责,有些抑郁的心情,被这母女俩给逗乐了。 萧景行更是上前来,直接把锦宝抱走。 “来,小妹,咱们还没有好好认识过,我是大哥,萧景行。” “还有我,我是二哥,萧景墨。” “我我我……三哥萧景昊。” 锦宝忽然被围过来的三个哥哥热情招待,有些不知所措,她还从没有被这么多人喜欢过。 锦宝软软的一一打招呼。 “大哥哥好,二哥哥好,三哥哥好。” “哎,小妹好。” 裴晚晴看着三个儿子笑的不值钱的样,心里也乐开了花。 就算不知道前途如何,好在一家人整齐的在一起,苦中作乐也是乐。 何况温情一直都在,这是一家人存活下去的勇气来源。 萧彻也伸出手想要抱抱这个娇软的小女儿。 “锦宝,让爹爹抱抱好不好?” 萧景行把锦宝放在地上,锦宝看了一眼裴晚晴,见娘亲含笑点头,她才一脸惴惴且又满怀期待的朝着萧彻走过去。 萧彻坐在轮椅上,因为双腿不利于行,一直都是萧景行推着他来到十里长亭。 锦宝没有穿鞋子,一不小心被尖锐的土坷垃扎了脚底,险些栽倒在地。 萧彻一紧张,从轮椅上飞奔而出,稳稳接住锦宝。 “锦宝,你摔着没?” 锦宝在小脸着地的那一刻,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稳稳托住,随即双脚腾空,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这种感觉让锦宝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锦宝十分贪恋。 “没……没事哒,宝宝不怕摔。” 摔一跤和被凶婶婶打一顿,她宁愿选择摔一跤。 萧彻听夫人说过这孩子的遭遇,知道是个可怜孩子,心里的那份沉睡多年的父爱,被锦宝彻底唤醒,从此一个宠女无度的铁汉子横空出世。 “爹,您的腿……!” 萧景行眼睛都没有眨,刚才他亲眼看见他爹从轮椅上站起来,飞奔过去,这反应速度和敏捷程度哪里像是一个双腿残疾之人? 萧家人也都看见了刚才那一幕,包括现在萧彻还抱着锦宝站在原地。 萧老夫人拄着拐杖,一脸克制的走过来,她的脸在抖动,步履焦急,没了抄家时的沉稳,俨然是一个母亲心忧孩子的焦急。 萧彻瞬间被家人围了起来。 他自己此时也才发现自己的腿竟然好了,好像确实没有那种刺痛感,与两年前无异,他还特意甩了几下,动作毫无阻碍。 “母亲,我的腿好像……痊愈了!” 萧彻的眼眶都红了。 裴晚晴更是掩面而泣。 萧景墨和萧景昊也满脸欢喜。 “爹,娘,我觉得我以前背的书又记起来了。” 萧景墨此时也惊喜说出自己的变化。 就连萧景行也后知后觉。 “爹,娘,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今天从出城到现在都没有再倒霉过了吗?” 裴晚晴热切的看着锦宝。 “这都是锦宝的功劳,锦宝就是我们萧家的贵人,以后你们都要保护好妹妹,不能让妹妹被人欺负。” 慧远大师的话正在被应验,起码萧家全家现在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这无疑给了大家活下去的勇气,心中总觉得有一股向上的朝气,想要破土而出。 “咕咕——” 一声鸟叫声打断了萧家人热烈的气氛。 萧景行隐晦的看一眼萧彻,见父亲点点头。 他看一眼衙差,正在凉亭里休息。 他在萧家众人的掩护下,迅速隐身进了附近的林子,只是几息的时间,便从林子里走过来。 他摊开掌心,里面是一个纸条。 打开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几行字。 “八煞绝运阵,至阴至邪,需用百年阴棺木碎片,无主婴骨缠丝袋,断头鸡羽浸血符,腐鼠衔钱干尸,溺亡者发丝水草,焚尸炉底焦骨灰,锁魂铁索断钉,哑女泣血绣花针,配合八个方位布阵,先绝运后绝命。” 萧老夫人气的浑身发抖。 “这是……?” 萧彻眼底的恨意已经被凝结成实质的利剑,他慢慢吐出几个字:“有人要侯府灭门。” 这纸条是从慧远大师那里送来的,绝对不会出错,这就说明有人在他两年前从南疆回来之时,就想要他的命。 这个人是谁? 第5章 山林寻银,陈氏羞辱侯夫人 刑部尚书书房。 “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死牢里的三名江洋大盗提出来,改判成流放北境,交代衙差,务必让他们多与萧家人接触,有人不希望看见萧彻活着抵达北境。” “是。” 十里长亭。 “行了,到点了,赶紧赶路,错过下一个驿站点,你们都要露宿荒野,遭野狼分食。” 衙差恶狠狠的一甩长鞭,萧家族人依依不舍的与亲人分别,踏上未知路程。 侯府众人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两手空空。 官差下令后,萧彻便由萧景行推着继续往前走。 既然有人要侯府的命,那现在他双腿已经痊愈的消息就不能泄露出去。 萧景墨抱着锦宝,裴晚晴和陈嬷嬷扶着萧老夫人,萧景昊一路逗锦宝玩。 锦宝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幸福过,她两世孤儿,没想到一下子就多出来这么多亲人,爹娘齐全,哥哥喜爱,还有奶奶。 行至午时,众人力气早就消耗殆尽,顶着大太阳,汗流浃背,口渴难耐。 萧家族人都有水囊和吃食,只有侯府囊中羞涩,想要喝水就要向官差买,想要吃饭也要花钱。 本来流放路上是管饭的,一顿一个黑面窝窝头,只是这衙差似乎被人特意叮嘱过,直接想要饿死侯府的人,免费变收费,且收费还不低。 一个黑面馒头平时一文钱俩,现在竟然要五十文一个,翻了百倍。 这哪是吃馒头,这是吃钱吧。 锦宝小脸通红,嘴唇干裂,有些蔫蔫的。 从昨天进了侯府后,她只匆匆吃了些糕点,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现在还光着脚丫。 早上连饭都没有,她的小肚子早就饿扁了。 锦宝从小生活在村子里,最擅长漫山遍野找吃的,这也是她能在母老虎家里活下来的重要原因。 此时他们在一片小树林里休息,这里有树荫,能凉快一些。 忽然锦宝的眼前出现一个画面。 【一个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浑身是血,踉跄跑进林子。 他身后跟着一群提着大刀的匪徒。 为首的匪徒很是骇人,他的面目有一条长长的刀疤,从左眉骨到右下颌,能想象出,当时这一刀如果再用力些,直接能把他的脑袋斜劈成两半。 刀疤脸似乎是有意耍弄华服男子。 他一步步缓慢在后驱赶,手中的大刀寒光凛凛,不时在经过的树木上砍一刀,吓的前面奔命的男子脸色惨白。 男子最终摇摇晃晃,滚落山坡。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塞进一块石头下,并用落叶掩盖。 “跑啊?怎么不跑了?你们整个商队都是老子的,你能往哪里跑?老子就送你一程,给你一个痛快。” 刀疤脸话落,一刀砍断男子的脖子,带着一群人嗷嗷冲出林子,在外面的官道上,赫然停着一队马车,上面全是从北境运回来的上等皮毛。】 锦宝伸手扯扯萧景墨。 “二哥哥,有叔叔,那边,还有好看的袋子,走呀。” 锦宝用吃奶的劲扯萧景墨,让他跟着自己往林子里去。 萧景墨不明所以,他看了一眼官差,见官差正在卖吃的还有水,无暇顾及他们这边。 他从娘口中知道这个妹妹有些特殊,但是具体如何,他并不知,就如同现在,她怎么知道那边有人?还有她口中说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从零星的话语中,萧景墨暗暗把他们拼凑成一个画面。 他压下心里的疑问,只待一会儿证实自己的猜测。 “小妹,你没有鞋子,二哥哥抱,你给二哥哥指方向。” 锦宝乖乖的站在原地,被萧景墨抱起来。 二哥哥身上有一股好闻的味道,锦宝从来没有闻过,让人觉得很舒服。 锦宝把自己的小脑袋放在萧景墨的肩膀上,使劲吸了一口。 萧景墨小家伙喜欢自己,不禁扯起唇角,不过手里的重量让他的心跟着沉了沉。 娘说小妹已经三岁了,只是这重量和一只狸猫一样,轻飘飘的,可见小妹以前遭受过怎样非人的虐待。 “二哥哥,那边,在山坡下哦。” 锦宝按照画面里出现的情形,一路指引萧景墨来到坡下。 一具枯骨赫然映入眼帘。 萧景墨下意识捂住妹妹的眼睛,却被小家伙扯开。 锦宝才不害怕死人,前世,她自己就是丧尸,在死人堆里混迹多年,每天都看见同类的脑子开花,她早已麻木。 萧景墨见锦宝丝毫没有害怕的表情,心中有些惊讶,同样心里也更加心疼锦宝,不知道锦宝到底经历过什么,不过他敢肯定,绝对不是好的经历。 锦宝看枯骨的眼神,很淡定,没有一丝恐慌和惊吓,让他想起他爹的眼神,那可是看过尸山血海的眼睛。 萧景墨压下心里的疑惑,抱着锦宝走下山坡。 锦宝直接略过枯骨,指着不远处的一堆枯叶。 “二哥哥,好看的袋子,石头下面。” 萧景墨绕过尸体,蹲下身子,按照锦宝所指的地方,果然挖出来一个袋子。 这是一个处理过的锦囊,能防水,里面的东西完好如初。 萧景墨打开锦囊,入眼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一块品质极好的玉佩,上面刻有一个火焰的标志,最下面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和一瓶金疮药,并一封家书。 萧景墨展开家书,匆匆看一眼。 原来这具枯骨竟是北境祁家的家主。 萧景墨博闻强记,对这祁家有所耳闻。 他们经常游走在北境与京城之间,主要做一些皮货生意,京城还有祁家的店铺,只是几年前这祁家忽然就消失了一般,铺子易主,商队人间蒸发,原来竟是在这荒野遇袭。 萧景墨对着枯骨鞠了一躬。 “祁老爷,我既收了你的钱财,必定会把你的家书送给你的家人,时间匆忙,来不及替你掩埋尸骨,勿怪。” 萧景墨将锦囊揣进怀里,抱起锦宝匆匆离开林子。 “你们家怎么少了两个人?是不是逃了?” 官差清点人数,发现萧家少了两个人,举起鞭子就往萧彻身上抽打。 萧景行扑过去,用自己的背替萧彻挡了一鞭。 萧景行的背上顿时出现一道血痕,他只是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轮椅的扶手,没有出声。 “行儿!” 裴晚晴赶来时,已经迟了,看着大儿子背上的血痕,心猛的一抽。 “大人,我家老二带女儿去林子里方便,求您高抬贵手,饶了我儿吧。” 裴晚晴说着就要跪下。 “娘,我没事,不要跪。” 萧景行冷汗直流,对着裴晚晴轻轻摇头,眼里两簇火苗熊熊燃烧。 “娘,妹妹方便完了。” 萧景墨的声音适时传来,他刚好听见娘扯的谎,赶紧走出来。 官差看了一眼萧景墨和锦宝,冷哼一声,收了鞭子离开。 “大哥哥,宝宝呼呼,不痛。” 锦宝一眼就看见萧景行背上的伤痕,小脸满是怒意。 如果不是有萧景墨抱着她,她此时肯定已经抱着衙差的腿咬起来。 锦宝最爱护自己的家人,别看人小,最护犊子。 萧景行勉强露出笑容。 “小妹,大哥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萧景墨从怀里偷偷掏出刚得的那个锦囊,递给萧彻。 “爹,这是小妹刚才带着我找到的,里面有一瓶金疮药,可以给大哥用,这么热的天,走一会儿就会汗流浃背,大哥的伤口不处理,很容易化脓。” 这样的天气,外伤不处理,确实很容易死人。 陈嬷嬷上前接过锦宝。 “二公子,小姐就交给老奴,您给世子处理伤口吧。” 萧彻神色复杂的看一眼锦宝,然后沉声对众人道:“锦宝的事情,不准吐露半个字。” “爹,您放心,我们都知道轻重。” 要是让人知道锦宝有这样的能力,不知道会惹来什么样的祸事。 萧景墨给萧景行处理伤口的空隙,就见萧宴带着媳妇陈氏走过来。 “大嫂,你们不会还没吃饭吧?” 如果不看陈氏那张耀武扬威的脸,大家还真的以为她是在关心大房。 裴晚晴见到陈氏,脸色就冷下来。 侯府昌盛的时候,她没少来侯府打秋风,那时候一口一个大嫂叫的别提多亲热。 裴晚晴觉得,要是能给陈氏足够的好处,让她喊奶奶,她都愿意。 陈氏现在终于有扬眉吐气的机会。 她舔着脸去侯府要好处,裴晚晴总是对她一副淡漠的样子,就差让她跪舔了。 现在好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轮到裴晚晴求她了,她终于不用用自己的热脸贴他们大房的冷屁股了。 “大嫂,只要你跪下来,把我这鞋舔干净,我就给你一个窝窝头,要是你再给我磕头,我再给你一个,怎么样?” “这往后的路啊,可长着呢,你们身无分文,挺不久吧?” “我今儿心情好,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陈氏边说,边在手里把玩一个黑面窝窝头,她料定,裴晚晴为了吃食,肯定会答应,毕竟大房可是什么都没有,她自己不吃,总不能不给孩子吃吧? 陈氏发现这一家人都宝贝那个小叫花子。 第6章 打脸陈氏,新流放犯 锦宝被陈嬷嬷抱着,就站在裴晚晴身旁。 她年龄小,也能听出好赖话,知道这个坏女人是在欺负娘亲。 她动作极快的一把把陈氏手里的黑面窝窝头抢过来,张嘴就咬一口。 陈氏上一刻还在炫耀她的吃食,下一刻吃食就易主,气的陈氏伸手就要去抓锦宝。 陈嬷嬷赶紧用自己的身子把锦宝护在怀里,陈氏扑了个空。 “小叫花子,赶紧把窝头还给我,你个下贱胚子,你也配吃窝窝头?你就该滚回你的乞丐窝去和野狗挣屎吃。” 陈氏扯着陈嬷嬷,想要揍锦宝。 萧景昊趁机一头撞在陈氏的腰间,把陈氏撞翻在地。 “不要碰我妹妹,我看你才吃的屎,不然嘴咋这么臭?” 陈氏接连被两个小孩儿惹怒,气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揪萧景昊的耳朵。 “够了!闹够没有!” 萧老夫人怒斥一声,从一旁站起来,狠狠瞪了一眼陈氏。 “你作为长辈,锦宝就是一个毛丫头,吃你一个窝窝头怎么了?” 陈氏现在根本不惧怕萧老夫人,她对付不了两个毛孩子,直接把目光对准萧老夫人,这个老太婆,平时没有少挑她的刺,现在落魄了,还端着老夫人的架子,给谁看呢? “一个窝窝头而已?那你有吗?你有就还给我,没有就闭嘴,你个死老太婆,还以为你是侯府老夫人呢?侯府都没了,别做你的春秋大梦了。” 老夫人明显被陈氏的话给气的不轻,这个泼妇。 “不就是一个窝窝头吗?我陪给你,不过你要给我祖母和锦宝道歉。” 萧景墨已经帮萧景行处理好伤口,这会儿空闲下来,走到陈氏与老夫人中间,将祖母护在身后。 十五岁的少年已经显出俊朗的身姿,一身麻衣也难掩他的清俊儒雅。 陈氏嗤笑一声:“你要是能陪我一个窝窝头,别说给她们俩道歉,就是让我下跪我都愿意。” 陈氏是知道他们大房可是身无分文,也没有外援,哪里来的底气,敢口出狂言? 萧景墨又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堂叔萧宴。 “二叔,你就不打算管一下二婶?一会儿二婶要是下跪道歉,伤的也是你的面子,你就这么纵容二婶对我祖母不敬?” 萧宴转过头去,根本不接话,用意很明显,他与陈氏是一伙的。 萧景墨扯起唇角,机会他已经给过了,是他们自己不珍惜,那一会儿他只能勉为其难的让他们跪下道歉了。 “二婶,你说话可要算话,你要是敢发誓的话,那最好了。” 陈氏看萧景墨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料想萧景墨就是装的,心中更加确信,他们不可能拿出钱来买吃食。 “我发誓,如果你能拿出窝窝头,我跪下道歉,否则天打五雷轰,以后天天吃土。” 萧景墨点点头,一副遗憾的表情。 “那行吧,二婶稍等,我找官爷买些吃食来,正好我们家还没有用午饭。” 萧景墨说罢,大步朝着官差那边走过去。 陈氏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过以防萧景墨搞小动作,她快步跟上去。 “官爷,窝窝头多少钱一个?” 官差眼皮子都没有抬一下,靠在树干上回道:“窝窝头五十文一个,白面馒头一百文一个,你要几个?” 萧景墨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大概有二两。 “麻烦官爷给我来一个窝窝头,八个白面馒头。” 官差一听,这来大生意了,立即睁开眼,一看是萧景墨,眼里露出狐疑,不过随即就散了,他只管挣钱,没必要刨根究底钱的来处,不归他管。 “一共是八百五十文。” “官爷,这是二两银子,剩下的能不能给我两个水囊?” 官差收了银子,只给萧景墨一个水囊。 “你这些钱只够买一个水囊,要不要?” 萧景墨握紧拳头,脸上丝毫不显,淡淡点头。 “那就来一个水囊吧。” 除去买馒头的钱,还剩下一两多银子,就只够买一个水囊,真是黑心。 现在才离开京城不过半日,他们就敢要这么高的价格,以后还有漫长的几个月,且越往北越冷,他们身上穿的都是夏季的单衣,买棉衣那需要更多银子。 看来他那五百两到时候连一家人的棉衣都买不够。 萧景墨接过吃食和水,转身就撞见陈氏蹑手蹑脚要跑路。 “二婶,去哪?你不要窝窝头了?” 陈氏身形一颤,缓缓转过身子,脸上努力扯出一丝笑容,比哭的还难看。 “那个,你祖母说的对,我是长辈,那窝窝头就算是我送给小叫花……你妹妹的。” 陈氏说罢就要跑。 不知道从何处飞出一颗石子,正好射在陈氏的膝盖上,陈氏华丽丽摔了个狗吃屎。 “二婶,举头三尺有神明,你刚发了誓就要毁誓,报应来的有些快呀,你是要天天吃土,五雷轰顶吗?” 陈氏啃了一嘴泥,一脸痛苦的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不少口水,才把口中的干涩土腥气吐干净。 另一边,锦宝看着大哥哥刚才打出去的那个石子,精准打在坏女人的身上,立即对着萧景墨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二婶,你是自己去跪下道歉,还是毁誓,你好好想想吧。” 萧景墨把手里的黑面窝窝头直接丢在陈氏的面前,窝窝头在地上滚了几圈,沾满灰尘,停在陈氏的腿边。 “二婶喜欢吃窝窝头,自己留着吧,我们家吃不惯,我们喜欢吃白面的,我妹妹是我们家的娇娇女,更要仔细养着才行,你的窝窝头我们不稀罕。” 陈氏气的牙痒痒,她倒是不知道这萧景墨嘴皮子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以前她见到萧景墨的时候,都是一副温润儒雅的样子,她还想把自己娘家侄女介绍给他呢,没想到,他都是装的。 “轰隆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刚才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忽然乌云遮日,雷声由远及近。 陈氏吓的脸都白了,先是吃土,又要打雷,难道真的有神明护着他们大房不成? 陈氏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慢吞吞挪到萧老夫人面前,一咬牙跪了下去。 “老夫人,是我愚钝,不该对老夫人不敬,还请您原谅侄媳妇。” 萧老夫人冷冷看一眼陈氏,她知道陈氏是个什么性子的人,耳根子软,还是个搅屎棍,这样的人有多远就要离多远。 “你以后嘴下积德就行,我们家锦宝是娇娇女,是我们的心头宝,你要是再敢乱嚼舌根,下次就不是跪下道歉这么简单了。” 陈氏不甘的抓一把草叶狠狠攥在手里,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黑。 陈氏离开后,萧景墨给家人每人分发一个白面馒头,把锦宝手里的窝窝头替换掉。 这馒头做的够大,一个差不多有锦宝的小脸大小。 锦宝两只小手合力抱着一个大馒头,张嘴就啃起来。 “哇,馒头好好吃,宝宝也能吃到馒头啦。” 这种味道她都快忘记了,还是前世没有爆发末日的时候吃过白面馒头,只是她年纪小,记不清楚了。 “妹妹喜欢吃,以后咱们每顿都吃白面馒头,好不好?” 萧景墨把锦宝接过来,抱着她寻一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说来也怪,陈氏道歉过后,又立即变回艳阳天,就连萧家大房的人都觉得是陈氏的誓言应验了。 “爹,这些东西花了二两银子,以后的路还长,我怕咱们……” 萧景墨没有继续说下去,大家都明白,他们没有钱,吃了上顿没下顿,一顿花了二两银子,他们刚才得到的那个锦囊里碎银子只有十几两,能吃个两天的样子,那五百两银票,他们也不能拿出来。 以这些官差的贪得无厌,他们敢拿五百两,他们就敢把一个馒头卖五百两的高价。 萧彻也眉头紧皱,“等到驿站再说。” “行儿,墨儿,娘吃窝窝头就行,这馒头你们两分了吧。” 裴晚晴把锦宝刚才抢来的窝窝头拿在手里,把自己的馒头一掰两半,递给两个儿子。 萧景昊年纪小,吃一个能混个半饱,可是这两个大的一个十八,一个十五,正是能吃的时候,一个馒头连塞牙缝都不够。 “娘,不用,我们一个馒头就够了,这窝窝头先留着,给锦宝当零嘴吃。” 锦宝见大家都在谦让,她也把自己的馒头掰一半下来给萧彻。 “爹爹,宝宝不饿,爹爹吃。” 萧彻捏捏锦宝的小脸。 “闺女真是爹的小棉袄,爹爹没有走路,不饿,你自己吃。” 大房这边互相谦让,温馨有爱,二房那边还有其他分支为了一个窝窝头大打出手。 这个时候官道上又走来一群人。 萧彻和萧景行同时抬头看去。 就见五六个衙差一同押解三个大汉。 两人脸色顿变。 他们全族有五六十人,押解的官差也才四个,这三个人竟然需要六个官差,那只能说明这三个人很危险,必须远离。 第7章 杀人魔初入流放队伍,留宿驿站 被萧景墨抱着的锦宝,本来正张着小嘴打哈欠,早上出发太早,她有点困了。 哈欠打了一半,就看见官差押解的三个人靠近。 为首的那人嘴里叼根狗尾巴草,囚衣松垮套在身上,露出大半胸脯,上面是纵横交错的疤痕。 他脸上一道疤痕与锦宝在画面中看见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只是这人略显清瘦一些,一脸大胡子,看人的眼神明明是笑着的,却让人觉得如同被毒蛇盯上一般,背脊发凉。 锦宝打哈欠的姿势,改成了惊恐的半张小嘴,一个哈欠没有打出来,眼里憋了两泡泪花,看起来像是被吓的一样。 同时在那男人的头顶上方出现一个画面。 【“放开我,畜生,撒手。” 这个男人正压着一个漂亮的女子,女子身上的衣服,已经凌乱不堪。 男人被女子抓了一把,动作停顿片刻,抓起一旁的大刀,将女子的脸砍的血肉模糊,然后继续行苟且之事。 画面一转,还是这个男人,抓着一个孩子,那孩子对着男人吐了一口痰。 男人直接把孩子劈成两半,残暴血腥。 画面再转,还是这个男人,地点已经变成牢房。 一个身穿官府的男人将这个男人带出牢房,两人进了一间暗室。 “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来了,大人说给你们兄弟三人的死刑改成流放,只要你们能在半路把侯府的人全部抹杀,大人放你们自由,还给你们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此话当真?” 男人本来吊儿郎当的脸上,瞬时露出惊喜的笑。 “当然,大人说话什么时候食言过,不过,你们在他们进入北境之前没有完成任务,被抹杀的就是你们。” 男人冷笑一声:“大人放心,我们兄弟想要杀的人,没有一个能跑脱的。” “这是大人让我交给你的,对你可能有帮助,你好生保管,不要露出马脚。” 男人接过一个包袱,掂量一下,不轻,打开一看,里面有金银细软,还有匕首,药罐,甚是满意。 “大人有心了,让大人放心,出了京城地界,我们就动手。” 男人露出一抹嗜血的笑,正好对着锦宝的方向,就像是屏幕放大的脸。】 锦宝吓的赶紧缩在萧景墨怀里。 “小妹,怎么了?” 萧景墨感觉到怀里的小家伙身上在抖。 锦宝不害怕死人,但是她害怕活人,活人比死人可怕多了,尤其是这种没有人性的坏人。 “二哥哥,宝宝怕怕。” 萧景墨顺着锦宝的目光看向对面,见那三个囚犯正赤裸裸的看向他们这边,还对着他们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萧景墨微微皱眉,将锦宝转了一个方向,并轻轻拍着锦宝的背,轻声安抚。 “三哥,这三个人也是流放犯,大人让你一同带去北境。” 朱老三是此次押解犯人的负责人。 六个官差将三个犯人交给朱老三,并把朱老三拉到一旁去,耳语几句。 朱老三一脸为难,不过并未反驳,而是皱眉看向萧家大房的方向。 随即朱老三手里被塞进一叠银票,朱老三这才点点头。 两边交接完毕,那六个衙差离开,队伍继续前行。 萧景行后背受伤,现在由萧景墨推着萧彻。 萧景行抱着锦宝走在一旁。 裴晚晴和陈嬷嬷仍然扶着萧老夫人同行。 只是一家人比之前靠的更近一些,中间几乎插不进其他人。 “爹,那三个人,我看着有些面熟。” 萧景行低声说道。 萧彻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你还记得两年前轰动京城的秦家灭门惨案吗?” 萧景行沉思,萧景墨接道:“孩儿记得,听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江洋大盗,他们是三兄弟,为首的叫夜枭屠力大无穷,老二叫厉断江擅长用毒,老三叫幽煞客擅长偷盗,他们还有一个更为响亮的名头,叫狂屠万里。” 萧彻点点头。 “没错,就是他们,他们三个已经被判了死刑,为何会改为流放?” 萧景行沉声:“爹,会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刚才他们的眼睛可是没有从我们身上移开过。” “大哥哥,是有人要他们杀我们,宝宝看见了。” 一直安静窝在萧景行怀里的锦宝,忽然开口。 大家的视线全都转移到了锦宝身上。 “闺女,你说的都是真的?你看到什么了?” 萧彻闻言,不知是喜是忧,这一路上生存本就艰难,再有人搞暗杀,时刻都要提防,看来这一路别想太平了。 不过这背后之人倒是值得深究,如果是皇上,他大可以直接下令诛九族,毕竟谋逆是大事,皇上拿到了所谓的证据,便可以直接动手,没有必要绕这么大一圈,流放路上将他们全家暗杀。 可是除了皇上,还能有什么人要他们萧家所有人的命呢? 萧彻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那个在他们侯府布煞的人,到底是谁? 锦宝把自己看见的画面,用几个字几个字的蹦出来。 “坏人,要杀我们全家,包袱,里面有刀刀,有瓶子,大坏人是杀叔叔的人。” 锦宝的前面一些话,大家还能理解,后半句却有些摸不着头脑。 锦宝见大家一脸雾水,顿时急了。 她伸出小手扯住二哥萧景墨。 “二哥哥,他是杀叔叔的人,林子里的叔叔。” 萧景墨瞬间明白了。 “爹,小妹的意思是,祁家商队就是被这三个人抢的,他们还杀了祁家家主,此去北境,正好是祁家的地盘,或许我们可以利用祁家帮我们一把。” 锦宝赶紧点头,“没错哒,二哥哥棒棒。” 萧景墨捏捏锦宝的小脸,“是小妹厉害。” 裴晚晴看着锦宝,心中的那份不安逐渐散去。 “有人来了。” 萧彻耳朵微动,听见脚步声逐渐靠近,立即给全家人使个眼色。 大家全都默契的没有再开口。 “散开,挡道了,走的慢慢吞吞,什么时候能到北境?别耽误老子赶路。” 裴晚晴和萧老夫人被夜枭屠狠狠撞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幸好陈嬷嬷把两人抓住。 “哟,小娘子长的不错嘛,晚上陪爷玩玩呀,这蹲大牢时间久了,好久没有开过荤了,我们兄弟三人看上你了,哈哈哈…….” 夜枭屠伸手就想摸裴晚晴的脸。 “坏人,走开。” 锦宝大声嘶吼,同时萧景墨挡在裴晚晴身前。 “小崽子,你把爷爷的耳朵都震聋了,晚上你就给爷当下酒菜,爷爷可没有带吃食。” 锦宝想到这个大坏蛋当场把小朋友劈成两半的画面,蒲扇似的睫毛忍不住抖动几下,朝萧景行怀里团一下。 萧彻气势全开,他眼神锐利的看向夜枭屠,冷声开口。 “你再往前一步,我不介意让你先当下酒菜,巧了,我们也没带吃食。” 夜枭屠看一眼萧彻,扭头离开,并未继续拉扯。 他这是在试探。 一路相安无事,天黑透,他们终于抵达了驿站。 “今晚在此歇脚,想要住宿的,大通铺一人一百文,三人间一人五百文,没有钱住宿的待在马棚里。” 官差把着门,一个个收取银钱。 大部分都选择了大通铺,一间大通铺能住下二十多人。 “爹,娘,我们怎么住? 萧景行看着外面几乎没有什么人了,这才问道。 “先不着急,看看那三个人怎么住,咱们与他们分开住。” 那三个死刑犯晃晃悠悠走过来,递上一块碎银子,住了三人间。 萧彻这才开口:“咱们住大通铺,人多,安全一些。” 萧景墨立即上前付了他们六个人的住宿费。 晚上照样是馒头。 裴晚晴心疼锦宝吃凉的不好消化,便想着能不能多花些银子,在驿馆买些热乎的吃食。 一打听,官差直接要一两银子,不过有粥还有菜。 裴晚晴没有犹豫,当即付了一两银子给官差。 一刻钟后,官差端着一碗白粥,还有半只烧鸡过来。 “我们三哥心善,给你们半只烧鸡,赶紧吃吧。” 裴晚晴连声道谢,有肉吃,能给锦宝补补身子。 饭菜刚端过来,才放下,就有一个影子冲过来,一把抢走烧鸡,张口就啃起来。 裴晚晴惊呼一声,去抓人,发现是萧宴的小儿子,萧景贺。 “陈氏,你是怎么教儿子的?” 陈氏把儿子护在身后。 “我怎么教儿子与你何干?你作为孩子的长辈,孩子吃你一口烧鸡怎么了?有必要急赤白脸的吗?” 陈氏把中午萧老夫人的话原路奉还给裴晚晴。 锦宝悄悄拉一下裴晚晴。 “娘亲,不生气,宝宝不喜欢吃鸡,苦哒,不好吃。” 裴晚晴以为锦宝是在安慰她。 蹲下身子,怜惜的把锦宝抱起来,这个时候,萧景贺那边状况突发。 只见他嘴里还塞一嘴鸡肉,人已经开始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眼角和耳朵开始往外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