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书,我想结婚了》 第1章 新助理 梁致趴在枕头里一动不动,许敏娇大步上前将她身上滑至腰线的被子拉起来盖住后脑勺,大片春光被遮住。 跟在许敏娇身后的瘦白姑娘随着她的动作看向那片朦胧的美景,在触及她肩背上的暧昧红痕时避开了眼神,双颊飞红。 许敏娇抓过床尾的丝绸睡衣丢在梁致头上,熟练的隔着被子拍了拍她。 “疼......难受......”梁致嗡声抗议。 许敏娇已经带了人去客厅等她,梁致被人吵了睡眠,慢慢起身,裹了睡衣走出去。 她轻轻皱起眉头看向许敏娇和她身后的女孩,确实是个女孩,脸嫩得能掐出水。 许敏娇,也就是她的经纪人,等她坐进沙发递了一份文件给她。 “看看吧,昨晚通知你今早来公司,是不是又没看消息?”许敏娇的声音有些许不满,但更多是无奈。 梁致捂嘴打了一个哈欠,接过许敏娇递过来的文件暂时没看。 她睡眠时间长,早上常常起不来,昨晚司机将她送到这边已经凌晨,这时候被叫醒眼睛都不太能睁开。 许敏娇叹口气,梁致休息的时候几乎是不看消息的,电话也常常静音,偏偏老板纵着,她也不能像对其他艺人那样对她管太严,也没什么必要,她的工作安排基本都是上一个月休两个月的。 再看一眼被梁致随意放在桌子上的剧本,许敏娇少有的苦口婆心:“这是闵导的新电影,他筹备时间超过四年,制作班底非常扎实,里面有几个角色,已经标注好了,你去面试试试。” 梁致又打了个哈欠点头,只关心一个问题:“什么时候?” 按照以往的经验,公司给她建议的角色,说是面试,其实大多就是走个过扬。不止因为她的角色是老板梁轻午亲自挑的,也因为选的角色戏份不多,导演那边一般不会反对。 “知道你这周有事,面试在下周。你可以再休息几天。” “好。” 许敏娇看她配合,心里松了口气。 梁致作为一个演员,作为公司签的艺人,除了没有工作抱负心,其实算是很听话的。 看她说完正事,梁致耷拉着脸看向许敏娇身旁的女孩,面无表情开口:“你新签的女孩?” 因为梁致睡觉有只穿一条底裤的习惯,加上她睡相绝算不得好,所以她在景苑的房子密码只有许敏娇知道。以往联系不上她,许敏娇会亲自来她家里,像今天这样。 带人还是第一次。 许敏娇把身边的女孩拉近些,否认:“这是给你找的新助理,苏清和。你叫她小苏,清和都可以。” 苏清和乖巧地冲她笑着打招呼:“芝芝姐。” 梁致看着眼前整个女孩沉默,若有所思。 北城的冬天很冷,她穿着白色的长款羽绒服,下身是一条浅色牛仔裤,脚上一双雪地靴,很普通很大学生的打扮。即使是这样臃肿且普通的穿着,依旧掩盖不了她的身材,和野心。 重点是,她还挺漂亮,未施粉黛的一张俏脸。颜值和身材不输圈里的一些女星。 她看人可准。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过。 许敏娇给她找助理这个事情,她也理解。 她签约梁轻午的午阳娱乐很早,那时候许敏娇刚来,手里被分配了两个人,梁致就是其中之一。后来午阳娱乐渐渐壮大,公司新签了艺人,加上她的业内地位渐渐上升,再来做这些助理的活多少不太合适。 坐久了,睡意渐渐过去。梁致看向苏清和颔首,嘴角微勾开玩笑:“真是漂亮的脸蛋和年纪,做助理有点可惜了。” 苏清和听见这一句似夸奖似调侃似讽刺的话,面上有些慌乱,嘴唇微动,但不敢回话,只贝齿轻轻咬住嘴唇。 梁致的笑容渐渐扩大,一张本就艳丽的脸瞬间如春暖花开。 许敏娇瞪梁致一眼,为苏清和解围:“清和刚毕业,没有相关的经验,你有什么忌讳或需要提前跟人说,她解决不了的,你给我打电话。” 梁致渐渐收敛了笑容应下。 她并不觉得公司安排一个小白给她很奇怪,其实谁跟着她才是比较吃亏,毕竟她工作的时间安排不多,按公司的工资组成,谁跟着她应该挣不了多少钱。 梁致仔细看向苏清和,心里还是觉得她该做个明星,做助理实在是委屈了。 苏清和被梁致明晃晃的注视看得脸热,眼睛避开,忍不住回看时发现她还看着自己,耳朵都羞红了。 梁致觉得有趣。有野心的女人,而且这个自然的羞怯,在人人厚脸皮的娱乐圈可真是稀奇。 许敏娇打断两个人的对视,微拧眉,不赞同地看着梁致:“你收敛一点!” 苏清和听不懂话里的意思,但是梁致知道她的意思,乖乖收回眼神。 梁致有一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配上那张本就张扬明媚的脸,总会给人一种狐狸精从良的错觉,不少演员和她对戏,但凡对上眼神,都有些招架不住,但羞怯如苏清和还是极少的。 许敏娇张罗着两人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许敏娇看了看时间,挥挥手把苏清和一起带走了。 苏清和回头看了看,带来的剧本躺在桌上无人问津,看两人朝外走,梁致重新走向大床。 直到坐进白色商务车,许敏娇不停回复着手机里的消息,坐在身旁的苏清和垂着头一言不发。 “想什么呢?”许敏娇在回复完消息的间隙转头看她。 许敏娇和苏清和老家在一个地方,两人是邻居也算是亲戚,苏清和在老家一直叫她娇姐的。 “娇姐,我看到那个剧本,芝芝姐好像没看。”她说得小心翼翼,言语里还带着犹豫。 许敏娇在圈子里待了十几年,对这些话里有话的情况很是熟悉,闻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忽然想起了梁致刚刚开玩笑的话。 许敏娇大学在北城念的,毕业后十多年一直在这里打拼。她知道,老家对她的传闻不少,其中说的最多的就是她在北城赚老多钱了,连电视里一个个高高在上的明星都得听她的。许敏娇听到不承认也不否认,反正她一年也很难回去一次。 苏清和是在本省一所三流大学上学,读的是服装设计专业,一个与那些纯粹的艺术专业并没有本质区别,都是需要人脉和金钱铺路才走得远的专业。 她毕业后主动联系了许敏娇,红着脸麻烦许敏娇帮她在公司找一份工作。正巧那段时间梁轻午提出单独给梁致找个助理,她便顺势推荐了苏清和。 许敏娇现在都记得梁轻午看着苏清和简历时的表情,有些别样的兴趣。 听到苏清和这么问,她心里下意识泛起一声笑。好歹也算自己看着长大的,许敏娇提醒她:“梁芝芝就是睡眠比较懒散,如果有安排,你要提前去叫她起床。你不用担心,她就是小孩子的赖床,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至于工作内容,你不需要为她操心。虽然她不怎么拍戏,但是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苏清和被点中了心事,羞红脸否认:“娇姐,我没有这个意思......” 许敏娇定定看着她,轻叹口气,好心劝告:“她长成这样,却有自主权可以选择时间拍戏和角色,也不需要应酬,你以为是什么原因?也许你跟着她没有跟着公司其他艺人挣得多,但是也很保险很安全,只需要在她拍戏的时候协助一下,其他时候就留在公司帮帮我。这个圈子肯定没有普通人想象中那么干净美好。你好好想想。” 许敏娇觉得自己言尽于此。她自认为为她选了一条相对干净的路,但她看着并不满足于此。 苏清和听话地点点头,但心里有些怨怪。 她主动找许敏娇就是为了许敏娇经纪人的身份。老家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职业是什么,但她很清楚。她在读书时已经尝试过自己找人推她出道,被骗钱骗色,担心事情闹大影响她后来的星途,她在确定没有留视频照片的前提下,硬生生忍了下来。 其实也就一次,后来就不太敢自己乱找人了。周围也无人知晓。 后来经许敏娇确定进了午阳娱乐,即使只是做助理,身边人和同学得知后都非常羡慕,毕竟午阳是北城排得上前列的娱乐公司。 都是年轻小女孩,正是追星的年纪,拜托她要签名的短信和电话几乎撑爆了她的手机,一时间的虚荣让她有些飘飘然,她不禁开始畅想以后找到机会成为明星的生活。 许敏娇的话她有些嗤之以鼻。许敏娇告知她要跟着的艺人是梁芝芝时,她在网络上百度过,长得明艳,但是没有名气,作品也非常少,一点都谈不上红。她的心凉了一半。 娱乐圈长得好看的数不胜数,但是圈子看流量热度,有热度才更有机会见到有钱人,要红才能遇到更多导演。 许敏娇问她以为是什么原因,就冲今天看到梁芝芝背上的痕迹,她瞬间就明了了。 看许敏娇的样子像是见怪不怪,自然就是知道梁芝芝身边有人,无论是一个还是多个。不可否认的是,她睡了,但是睡的人一般,因为睡了也只能偶尔演小角色。 第2章 生日礼物 刚陪着秦沐阳过完一个小长假,小孩子精力旺盛,跟着跑了五天,纵使还带了阿姨,梁致和阿姨都累得不行。 昨天下午到枫林长墅,本来回去洗漱后就躺下睡了,结果没睡多久就被人捞起来,这样那样弄了两三个小时,睡不了一点。 那人出长差,两个人前后得有近三个月没见。一向自持的人都有些失-控。 梁致趁着人还在浴室洗澡,强撑着换了衣服就坐着司机郑义的车回了景苑。 临走前透过车窗看向小楼二楼,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仅在腰间系了一条浴巾的高大男人。 梁致有些近视,走得匆忙没有带隐形眼镜,看不清男人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就这样看着,直到车离开他都没动。 梁致知道他肯定是同意了的,不然郑义不敢开车。 她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休息,太累了。 —— 她这周真有事,而且事情不小。 “我给干儿子寄的生日礼物你收到了吗?”陆清欢的软糯乖巧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过来。 梁致把通话外放,拿着小刀划开快递胶带,嘴里懒洋洋回应:“收到了,正在拆箱。” “那就好,你去的时候帮我一起带过去,还要帮我给他说生日快乐,”陆清欢叮嘱她。 “好。”梁致答应。 陆清欢突然轻叹一口气:“可惜不能当面送给他,你要帮我说一声抱歉。” “好。”这对话从两个月之前陆清欢开始想送什么礼物就开始,梁致也不记得到底答应了她多少遍。 陆清欢还想跟她说什么,对面忽然传出一个熟悉的男声:“在跟谁打电话?”声音有些冷有些敌意。 “没谁,我马上就过来。”陆清欢乖巧的声音中有急不可查的委屈。 估计是人走了,陆清欢压低了声音说话:“领导临时要开会,我得去忙了。” 梁致蹙眉:“又是你那个加班狂领导?咱们才聊了多久,他是管太平洋的吧?管得也太宽了。” 陆清欢轻叹口气,更加小声的吐槽:“就是他。一把年纪了不结婚,估计把生理热情都给工作了,怪不得升那么快。” 梁致点头赞同:“你被他这么折磨,怎么也没见你升得快呢?光是一个秘书的虚衔。工资和职称还没你头发掉的快。” 陆清欢是她多年的老友,关系不一般,两个人说话自然不太顾忌。 陆清欢没有答话,又叹了一口气。 “你要不要和我说他是谁?我帮你吹吹枕边风,两个人可能不是一个系统,但关系转一转,总能给他穿点小鞋。”梁致诚心诚意建议。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按照之前说好的,你别告诉我你们家里的领导是谁,什么级别,我也不跟你讲我领导是哪位。”陆清欢连忙拒绝。 三个人都在体制内,都不是保密单位,做领导的又都能在网络上搜索到百科,自然算不得秘密,所以两个人一直瞒着一个名字。只是陆清欢的升迁和调任地消息都会及时和梁致分享,且每次调任都是跟着现在这个领导一起,如果梁致有心,要知道其身份很容易。但是陆清欢不愿意,这是对对方的信任。 “还不进来?”那边的声音已经有压不住的火气。 “来了来了。”陆清欢忙不迭答应,匆匆朝着电话说:“我去忙了,拜拜。” 电话没有及时挂断,梁致听到陆清欢小跑的声音,以及漫不经心的询问:“男的?” 梁致没听后面陆清欢的回答,主动挂断了电话。 郑义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他看见梁致费力搬着一个大箱子,急忙下车唤她:“梁小姐,我来拿。”说着便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东西放进后备箱,梁致坐进车里,郑义平稳地把低调的黑色轿车开出去。 梁致靠着椅背看向窗外,渐渐的,她忽然发现去枫林长墅的路不是常走的一条。 梁致心一凛。 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梁致接起。 “怎么回事?”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冷淡。 梁致凑到窗边看,忽然看到旁边有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于他们并行,比他们的车还要矮些。 梁致不知其意,急忙将身体从窗户边移开,紧贴着椅背坐着。 半晌没听到回答,电话那边咳嗽了一声。 梁致回神,却是问郑义:“狗仔吗?还是别的?跟我们的吗?” “不确定身份,但在我们后面跟了有几公里。”郑义冷静答话。 两辆黑车并行,不过并没表现出恶意,郑义也静待对方反应。 原本还在猜测是什么身份,旁边那辆黑色轿车突然一脚油门迅速往前驶去,看到车标才知道竟然是一辆保时捷,车牌号也挺特别。 跟着这辆车渐渐跑远的还有身后的一辆灰色越野,造价依旧不低,车速迅速提上来追过去。 后面这辆灰车更像是狗仔,前面那个车像是明星。 车牌号有点眼熟,她想了想,轻轻念出一个名字:“叶临舟。” 这是叶临舟的生日。很高调的车牌。 “你说谁?”手机里忽然又传出一句问话。 “没什么,”梁致这才意识到对方接连问了几句,她都没有回答,他身边应该没人敢这么无视他。她立刻补救:“看到一辆车在跟,已经确定了,不是跟我们的。” “嗯。”对面漫不经心回应,随即挂断了电话。 “秦总是不是能看到车的行驶路线?”梁致状似随口问郑义。 郑义没有犹豫地点头,没打算隐瞒:“是的,保镖方便追上来。如果偏离路线,系统会报警。” 梁致若有所思点点头。 景苑离枫林长墅不算远,只是北城正是冬天,只是夜里寒冷,常常伴有风雪,所以车开的不快,到枫林长墅秦沐阳已经放学了。 枫林长墅是北城近郊别墅区中的一座,别墅区整个只有二十户,在寸土寸金的北城占地面积却不小。 小区安保森严,除了进出门时仔细检查,里面也配备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的安保。 这里的保安也不是寻常的普通人或者退役义务兵,而全是职业安保或是有战功受伤退役的人,仅是眼神一扫就令人生畏。 梁致坐在后座等郑义和门口安保交涉,看了看外面的天空。果然是冬天了,这时候不到七点,天早已经黑透了。 车在院子里熄火,郑义拿着伞把梁致迎下车,小院的阿姨秦阿姨已经笑着站在门口等她。 梁致有些抱歉,笑着把人推进去:“您在门口等我干什么?多冷啊。” 秦阿姨笑得有些慈祥:“家里开着暖气,您快进门。”说着为她取过拖鞋。 三岁的秦沐阳正是精神充沛的年纪,跑起来像个炮弹一样,听到声音从客厅站起身跑来。 梁致把带着冷气的羽绒服递给秦阿姨,俯身接住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忽然一愣,她倒是忘了涂了口红。 秦沐阳毫无察觉,亲昵地在她肩脖处蹭了蹭,像一只热情的金毛。 他头发有些长,此刻跑来有些乱糟糟的,倒更像金毛。说起来这个需要每日精心打理的发型还是梁致的一时兴起。 她把儿子当玩具,看到好玩的好看的就想买给他。 郑义把大箱子在门口递给秦阿姨,没有进门。 秦阿姨抱着箱子回到客厅,茶几上早已经摆放了不少包装精致的礼物。 秦沐阳还被她抱在怀里,看到礼物,很是骄傲地炫耀:“我很乖的,等妈妈回来一起拆礼物。” 秦阿姨不是一般的保姆,听说她从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比秦砚书年长十多岁,是把秦砚书当主子当弟弟看着长大的,所以家里对她都很客气。 听完秦沐阳说话,秦阿姨笑着附和:“梁小姐,小阳今天真的特别听话,这礼物可是忍了又忍才没有拆的。” 是的,按照他的习惯,估计早在看到的下一秒就撕掉了包装。 梁致笑,忍不住又低头在他脸颊亲了亲。 坐在沙发上看着三人说笑的秦砚书下班回来已经洗过澡,换了宽松的休闲卫衣长裤,头发已经洗掉发胶,自然风干后稍显凌乱。 他本就身形高大,又长了张不错的脸,一双有些锐利的眼睛前挂着一副平光眼镜,添了几分儒雅盖了锐利。 梁致把孩子放在地上,任由他左看看右碰碰。 秦阿姨正带着秦沐阳翻看新的礼物盒子,箱子很大,秦沐阳新奇得不行。 梁致坐在秦砚书身边,看着这人没什么笑意的脸,两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秦砚书缓缓皱眉。 “您儿子生日,能不能给的笑模样?”梁致靠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秦砚书瞥她一眼,并不理会。 梁致又看了看背对着翻看礼物的一老一小,忽然转头把唇贴在他的脸颊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用哄秦沐阳的语气哄他:“您开心一点嘛。” 秦砚书自然看到了秦沐阳脸上的唇印,只这会儿没有答应也没有推开她。 梁致又迅速在同一侧亲了一下,在他耳边低声吐槽他:“您一点都不像看见自己‘老来子’的样子。” 闻言,秦砚书更是看也不看她。 第3章 公司有事 秦阿姨正打算提醒他先吃饭吃了蛋糕再拆礼物,梁致已经笑着点头:“拆吧。” 他立刻雀跃到跳起来,兴冲冲开始拆大盒子。 梁致走在他旁边蹲下告诉他:“这是干妈送给你三岁的生日礼物,你还记得干妈吗?” 因为秦砚书身份的特殊性,两人又是没有见光的关系,所以她没带过陆清欢来过枫林长墅,只是偶尔会和陆清欢一起带秦沐阳一起玩,极少的偶尔,一年一两次。 “嗯嗯。”秦沐阳重重点头:“干妈给我买冰淇淋。” 空气霎时间安静,秦沐阳年纪小,喝得水都是加热的,几乎没有碰过冰水,更别说给他吃冰淇淋。 陆清欢纯粹就是分享她觉得好吃的给秦沐阳,上次玩了回来就拉肚子,家庭医生诊断是受凉了。虽然第二天就好了,但她再也不敢给他吃冷的东西。 “嗯,干妈对你好不好?”梁致强装镇定。 “嗯嗯。”秦沐阳不住点头,他已经拆开礼物,是一个系列的整套小汽车模型,陆清欢花了大价钱。 秦沐阳已经高兴到在原地蹦跶,梁致拿出手机录像,她问:“你收到干妈的礼物,开心吗?” “开心!!!” “你要说什么?” “谢谢干妈!!!” 梁致看他爱不释手,对其他礼物完全不好奇的样子,很是无奈。 直到秦阿姨劝说,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去拆其他的小盒子。 梁致把视频发给陆清欢,没过一会儿便看到陆清欢发来的整屏亲亲表情,以及熟悉的吩咐:帮我跟我干儿子说,干妈爱他。 梁致笑着应下。 再抬头,秦沐阳的礼物已经拆得差不多了。 老太太送过来的足金首饰,装在精致的木盒子里,满满当当放了一整盒,秦沐阳压根拿不起。 唯一一个知道秦砚书有儿子的朋友余声扬送的苹果全家桶,秦沐阳还只是一脸好奇地看是什么东西,秦砚书已经冷声吩咐秦阿姨收进仓库。 梁致送的汽车乐高积木。 秦砚书送的......几张纸? 梁致好奇,俯身专注地看,越看越心惊。这不是一件礼物,而是一直到成年之前的礼物。实体资产会在他成年之前按计划每年给他一部分。 因为两个人没有结婚,秦沐阳在户籍上一直只是梁致的儿子,虽然他跟着秦砚书姓,也一直被养在秦家。 没有关系的证明,赠与的手续就会麻烦些,但秦砚书已经考虑到这些,所有的实体财产早就一次性赠与,只是按流程每年给他一部分。 即使秦砚书和梁致的关系在后面出现变化,依旧不影响秦沐阳该得的东西。 梁致有点懵,虽然知道秦砚书家里有钱,但也没想到这样大估值的古董也是说送就送,还不是一件一件送。 想到些什么,她坦坦荡荡地转头看着他问:“那他成年后呢?” 秦砚书漫不经心反问:“要现在给你看看吗?” 这毕竟是他唯一的儿子,知道他没有只管到成年就行。梁致随意摆了摆手。 剩下一些是家里做工的人送的,秦砚书也没让单独放着,就随意地放在一起,还是秦阿姨特地把老太太、秦总、梁小姐、余先生的先挑出来放在面上。 都知道小少爷的喜好,除了秦砚书和老太太的礼物,其他人都是送的车模型或玩具。秦沐阳高兴坏了,左摸摸右看看,最无人问津的就是老太太和秦砚书送的礼物。 梁致坐在客厅地毯上,秦砚书就坐在她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她隐隐约约听到秦砚书轻哼一声,转头却没发现异样,倒是又看见他脸侧的唇印,笑得几乎瘫倒在他腿间。 生日自然是过得无比开心的,尤其今年父母都在身边。说起来,这还是秦砚书第一次参加秦沐阳的生日,以往两次他都在外出差,赶不回来。 —— 秦沐阳生日后没两天,梁致便收拾东西回景苑。 秦沐阳看着她装东西,奶声奶气地问她:“妈妈,你要去哪里?” “妈妈要出去工作。”梁致耐心地回答他。 “妈妈可以不工作吗?天天在家陪着我。” 梁致俯身抱抱他,耐心解释:“爸爸也说过,工作是实现个人价值的一种方式。爸爸妈妈要工作,才有能力给你买小汽车。要很努力地工作很长时间,才可以买余叔叔开的小汽车。” 自从余声扬某次开着骚包的绿色跑车出现在小区,从此秦沐阳便对‘大模型’产生了浓烈的兴趣,他只有小小的车,余叔叔有很大的车。 秦沐阳也不知道听懂了没,乖乖地点点头。手里还拿着余声扬跑车同款的模型晃了晃:“以后它会变大的。” 余声扬也住在同一个小区,只是梁致没去过,不知道他的院落叫什么名字,但应该不算远。 余声扬也不知道听谁传出去的秦沐阳想开他的车,暗戳戳想把秦沐阳拐到他家车库去坐,被秦砚书发现冷了脸。 秦砚书没有女儿,所以她无法得知他养女儿是什么样子,但是对他这唯一的儿子确实一直是很严格,很排斥小孩的攀比。 外面一直不知道秦沐阳的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秦沐阳就读的是在北城非常有名的幼儿园之一,学校里做家庭情况登记时只能看到两个梁致都陌生的名字,父母的身份就是普通的生意人。学校需要沟通,便联系‘父母’,‘父母’再汇报给秦砚书。 秦沐阳喜欢小车玩具,在同小区也见过不少跑车豪车,但是他纯粹看颜色和喜好,对品牌和价值一无所知。 —— 因为隔天有面试,为了保证睡眠,梁致在前一天回了景苑。 正睡得迷迷糊糊,梁致被昨晚特意打开改成响铃的手机铃声吵醒。 她埋在枕头里,接通电话,轻拧着眉等对方先说话。 听筒传来一个似曾相识的清亮嗓音,带着犹豫和忐忑:“芝芝......姐?请问是你吗?” 梁致依旧没有说话。虽然在娱乐圈没什么流量,但是私生饭的手段她见识过不少,除了熟悉的声音,她接电话几乎不会先开口。 对面没有听到回音,声音明显有些急躁:“喂?喂?芝芝姐?你能听到吗?我是你的新助理苏清和。” 苏清和,有些耳熟的名字。 梁致忽然想起来,这确实是公司给她安排的新助理。 “嗯,能听见,怎么了?”梁致哑着嗓子应声。 苏清和像是舒了一口气,再开口镇定了许多:“芝芝姐,娇姐让您来公司一趟,有急事找你。娇姐现在很忙,安排我和司机来接你来公司。” 梁致应声挂断了电话。 能让许敏娇说忙,看来是遇到了突发状况。 梁致福至心灵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本来今天应该直接接她去面试,结果通知她去公司。该不会是角色有变吧? 苏清和和公司的司机到的很快,梁致从浴室出来看见站在客厅等她的苏清和。 小姑娘看见她有些慌乱的解释:“对不起芝芝姐,我敲了好一会儿门你都没应,打电话也没接,我有点着急,所以就输密码想进来看看......” 她的脸颊又羞红起来,她不好意思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梁致,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很是单纯。 再次看见她白里透红的脸,梁致心里飘过一丝异样感,莫名不喜欢她此刻的样子。 她浅浅勾起嘴角,安慰她:“没事,我睡得沉,娇姐也会进来找。” 苏清和看她不生气,这才把情绪慢慢平复下去。 公司的司机认识她,看见她客气地打招呼:“梁小姐早。” 梁致笑着颔首,坐进车里。苏清和小心得坐在后排边上,两个人中间几乎可以再坐两个人。 梁致觉得好笑,眉梢浅浅挑了挑。 一路无话,梁致看着手机不停给陆清欢发消息。 芝芝:新来的这个助理,心思好多啊。 芝芝:看着清纯又可爱的,实际上脑子里的弯弯绕能绕地球一圈。 芝芝:得亏她年纪小,刚刚毕业,还没怎么见过娱乐圈的腌臜事,不然就她这个底色,那不得玩儿死我。 对面隔了很久才回复她。 欢欢:你不弱,你就是不争而已。 陆清欢一语点破重点。 梁致看着脾气比较软,和她张扬的形象完全相反,别人说什么难听的话她很少正面应对,但实际只是佛系,对什么东西都不太在意,也没把对方放到眼里。和她真的熟的人会知道,就她那张嘴巴,怼人可是不管不顾的。 梁致紧接着还发了几条白莲花语录过去,但对面一直没再回复。 车到公司大楼地下停车扬了,梁致了解陆清欢,估计这时候又被她那个周扒皮领导盯上了,索性不再打扰她。 虽然签在公司都快七年了,算是公司老员工了,但梁致其实很少来公司,跟着苏清和想扫脸开门,结果系统识别到异常,梁致尴尬地站着原地。 公司的艺人来来走走,换了一茬又一茬,但是基层的员工大多做得时间比她还长。听到系统发出不算刺耳的警报声急忙跑来看,有人认出她,边打开门边解释:“梁小姐不好意思,前段时间系统升级了一次,你的信息可能被卡掉了。” 梁致点头也不生气,道了谢接着往里走。 身后的人连忙叫住她:“梁小姐,还要麻烦你找个时间来我们这里补充一下资料。” 梁致好脾气地回头冲着那人笑着点了点头。 第4章 被迫停工 梁致收回手,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进去。 正打算回答,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许敏娇看到门外站的两人,把视线落到苏清和脸上,平静地安排:“你先回办公室,梁总找芝芝有事。” 梁致跟着许敏娇一起进门,随后厚重的隔音门被许敏娇关上。 躺靠在老板椅上的梁轻午紧皱着眉头看着她,语气不善:“有没有点时间观念?就不能有一次不用人叫醒?” 梁致自觉理亏,不反驳他的话。 许敏娇是圈里少有知道两人关系的,虽然知道的也是一知半解,但两个人很亲近是必然的,毕竟梁轻午偶然提过他接送她上学的次数数都数不清。 “梁总,我把现在的情况给芝芝说一下?”许敏娇打破两人的沉默,平静地询问梁轻午。 梁轻午想到这个就不耐烦,随手挥了挥示意她快讲。 许敏娇转身一脸严肃地看着梁致,声音平静但有压力:“芝芝,你想想,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梁致不解,不会吧?上次进组拍了半个月的戏,中间又休息了将近两个月。她不记得和谁闹了矛盾啊? 许敏娇见她茫然,平淡地说出结论:“闵导的戏,你上不了了。不止如此,现在公司在接洽的片子,但凡听到你的名字,都不同意。最初我们还以为是公司层面的原因,问了相熟的人原因,对方特意提到你的名字。只要是你参演的片子,一律不给过,没人敢冒险。你现在基本算是被迫停工了。” 梁致看着梁轻午皱紧眉头坐在椅子上点燃一支烟,微微拧眉。 “别看着我,我也没问到对方什么来头。”梁轻午不耐烦地瞥她一眼:“但对方说了,这次和资本无关。除了钱,那就是权了。你惹到谁了?” 梁致闻言一顿,她身边最大的权就是秦砚书。但她才从枫林长墅离开不久,看他的反应不像是做了这件事的。此外,她真不知道挡了谁的道了。 看她那情况,梁轻午知道也问不出个什么了。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许敏娇拦住梁致,突然问了一句:“你男朋友是谁?什么身份?” 梁致一愣,怎么提到他了? 公司是知道她交了男朋友的,但是具体是谁她没有说过,只说不是圈里的,不会影响她的工作。 梁轻午刚知道时候的反应自然是极大的,有种自家白菜被不知哪头猪拱了的感觉。后来看她对那个男人三缄其口,两个人在一起确实也没有影响她的情绪和工作,时间长了,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不会是他,我前几天才见过他,没有听他说起过这件事。”梁致没有直接回答梁轻午的问题。 对于这显而易见的维护,梁轻午深吸一口烟,吐出烟雾,随后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你对他了解多少?你对男人又了解多少?你就在维护他!”梁轻午冷着脸反问。 梁致扶额,知道他是为她好,败下阵来:“你给我几天时间,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有等梁轻午发话,梁致转身出了梁轻午办公室。 许敏娇看着再次被关上的办公室门,转头问梁轻午:“咱们不用和芝芝说对方的意图吗?” 吼了人,梁轻午反而平静下来,对于打听到的意图颇为不屑:“且不说消息的真实性。如果对方真是不想让她在圈子里继续混但又决口不提封杀,就证明做这个决定的人有所忌惮,不敢赶尽杀绝。” 梁轻午亲自问到的消息。对方只不让她接新的作品,之前拍摄的作品并不受影响,而且所有片方的拒绝都是客客气气的,招惹不起下命令的人,也不太敢得罪她。 许敏娇不解:“不说清楚,芝芝可能会去找她男朋友对质,可能会造成两个人的误会......” “要的就是对峙!”梁轻午声音渐高,对话中主角很是讽刺:“看芝芝这个样子,两个人前前后后谈了得有三年了,三年恋爱还不提谈婚论嫁,从来也没露过面,是这个人拿不出手?还是芝芝见不得人?” 许敏娇抿唇,试探着问:“所以,其实梁总更希望芝芝能趁着这个机会,和对方生嫌隙,分手最好?” “当然。既然对方也没想下死手,那就顺其自然。我看她对出名也没什么想法,只是喜欢拍戏。那我就让她拍,上不了大荧幕,难道细枝末节的上面也要管吗?至于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哼。”梁轻午颇为不屑。 许敏娇觉得他们老板在这件事上有些冲动了,或者说想得太多、太长远。但是既然人家是做老板的,下面的人少说话为好。 梁致真没想到梁轻午想的那么多。 梁致蹲在卫生间给秦砚书发消息:秦总,在忙没有? 消息回复出奇得快。 秦砚书:快开会了,说。 梁致问得委婉:您知道我最近在准备一部戏的面试,对吧? 秦砚书:嗯。 芝芝:您说我要不要缓缓? 这次等待的时间长了些。 秦砚书:累了?厌了?想去就去,不想去就去看电影。 梁致笑,这是两个人才懂的无聊时的消遣。 看秦砚书回的消息,梁致基本可以确定停工这个事情与他无关。只是她认识的体制内的人也不多啊,秦砚书的圈子,除了一个意外走进枫林长墅看到她的余声扬,就只有老太太了。 难道? 正打算从马桶上起身,突然听到门外走进来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说话,梁致听出自己还是话题的中心,起身的动作一顿。 “你看见了吗?梁公主今天居然大驾光临公司了,来了就直奔老板办公室,深怕别人不知道她的身份。”说话的人阴阳怪气,声音听着有些陌生。 “不知道梁总钦点了哪部戏的哪个角色给她?”回应的是个温柔声。 “哼,你该说也不知道谁那么倒霉,角色会被梁公主抢走!”原本清脆的嗓音此刻只觉得尖锐。 温柔嗓音倒是帮她说话:“其实她拍的都是戏份不多的小角色,与你我非常想要争取的角色没冲突的。” 对她有明显敌意的女人闻言,驳斥的声音都高了一些:“你这个不争不抢的性子,在圈子里是很难出头的!不管别人,我要是有她那个身份自然也是挑着角色演,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和那么多人抢一个小角色!” 这话驳着驳着竟然站在了她一边,梁致对这尖刻的陌生女人竟然产生了一丝兴趣。 温柔声继续劝说:“美韵,隔墙有耳。你这么说如果传到梁小姐那里,恐怕会不太高兴的。” “哼,这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讲。”这个被叫做美韵的女人声音渐渐小了些,虽然还在强撑挽尊。 外面渐渐安静,原本以为话题到此已经结束,梁致坐在马桶上感到一阵腿麻,只等两人走开起身。 温柔声忽然开口:“听说上次梁小姐来公司是坐一辆黑色丰田,按说很是低调了。” 美韵立马驳斥:“哼,我知道这个事情。她可不低调,我可是听说那车虽然看着不值钱,但是开车的可是个衣服和行动都很讲究的司机,看着其貌不扬,但是可绝不是个简单的出租车司机之流。就是在公司,你看看公司除了咖位大的那几位,其他人谁不是排着等保姆车,只有她,但凡需要,都是优先级。” 梁致拧眉想了想,忽然想起上次临时接到通知来公司的扬景。秦阿姨担心郑义因常给她开车有些脸熟,特意安排了其他人送她。那人是枫林长墅的司机,算是备用司机,常常帮秦阿姨开车接秦沐阳的司机如果不在,那他就会顶上。衣服风格和行动确实非常讲究。 “真希望自己也能早日过上这样专车接送的生活。”温柔声笑着开口,像是说一句玩笑话。 “听说梁总吃穿住都不太讲究,唯爱豪车。照两个人的关系,应该不会那么寒酸啊。圈里的消息真真假假,但是确实有人说过她不是单身,你说她是不是找了个有钱男朋友?男朋友给她配的司......” 话没说完,卫生间门突然被推开,苏清和看着镜子前站着的两个人一顿。 虽然她只入职不到半个月,但是她聪明又肯学,公司里的主要人物已经提前了解过,愣神后迅速反应过来唤人:“美韵姐,莹莹姐。” 赵美韵和郑莹莹看向苏清和,看她的相貌以为是公司新签的艺人,面色不虞。 “你是谁啊?”赵美韵语气不善。 苏清和忙解释:“我是芝芝姐的助理,我来找芝芝姐。” 赵美韵没管她前一句话,只惊讶地转向里侧的卫生间隔断扫了扫,目光又转回苏清和,问:“你的意思是......梁公......梁小姐现在在里面?” 苏清和也疑惑地看向里边,语气不确定:“应该是吧。” 身后并没有人走出来,郑莹莹拉了赵美韵一把,随即从苏清和身边走出卫生间,赵美韵快步跟着出去。 第5章 梁公主 苏清和看她走路有些奇怪,快步要去扶她,梁致摆手拒绝:“你先在外面等我。” 站着缓了许久,强烈的僵化发麻过去后,梁致慢慢走出来,洗手不忘吐槽:“这两人太墨叽了,腿快等废了。” 苏清和把擦手纸递上去:“她们是公司三个月前签下的演员,一位叫赵美韵,一位是郑莹莹。娇姐让我来找你,给你介绍一下新进来的员工,担心你遇到不认识。” 梁致接过,语气漫不经心:“挺有意思的人。” 苏清和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疑惑地看着她。 梁致没有解释,只是在镜子里整理头发,缓缓勾起了摄人心魄的勾人笑容。 两个人确实都挺有意思的,一个尖锐的傻瓜,一个温和的狐狸。 走出门,忽然碰到了非常意外的人。 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穿着棕色长款呢绒外套站在卫生间外,她身量高,和梁致不相上下。一张脸有些清冷,但交握在身前的两只手透露出些许紧张,也透露了她的身份。 看对方没有开口的意思,梁致装作不知,径直准备回休息室。 午阳旗下并不是只有签约艺人,也有导演及其他工种。正是因为旗下员工众多且工种繁杂,为了统一管理,公司并没有将签约的艺人视作高高在上的特殊群体。 艺人只有共用的两间大休息室,化妆间也是共用,每个人在公司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待遇,所以很多艺人除了定时来公司开会汇报,基本都是待在片扬或是直接回自己家中。 梁致很少来休息室,她来是因为要等人。 梁轻午几分钟前才给她发了消息,让她等着一起吃饭。 梁致刚在休息室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从卫生间门口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人站到她身旁。 梁致抬眼看了看来人,主动对她颔首。 苏清和很有眼色地关上门,走了出去。一时间整个空间只剩下了两个人。 赵美韵手指不自觉捏着呢绒外套,梗着脖子道歉:“对不起,我之前说话过分了。” 梁致这才正式确认,这个有着漂亮清冷样貌的是赵美韵,那个叫她梁公主的人。长相倒是和她的声音能匹配,就是嘴碎了些。 梁致看向她,并没有开口。 赵美韵启唇,依旧是有些不情愿的语气:“我说的话,我承认。我承认我羡慕你,甚至嫉妒你。你选你想演的角色,即使那只是个女五号,女六号,但你大概不能理解,你轻易得来的角色,是好多人要努力很久才能得到的。我就是羡慕嫉妒。但是,我之前也想过,如果我有你这样的资源,我肯定不会只选择这么小的角色。” 最后一句语气中的恨铁不成钢和许敏娇如出一辙。 梁致还没开口,赵美韵的气势又弱下去:“总之还是我的问题,背后说你的不好.....希望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梁致没有说话,偌大的休息室空气渐渐稀薄下去。 就在赵美韵打算破罐子破摔转身离开的时候,梁致忽然看着她的手机开口:“手机链挺好看的。” 赵美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蓝白色的手机壳上一个冰鞋挂饰,很是精致。她下意识慷慨:“我还有多的,你看看要是喜欢,送给你。”说着手机一起递给梁致仔细看。 梁致接到手里细看,才发现是比赛的纪念品,上面还写着比赛的名称和年份,是低年龄段的专业比赛了。 “我小时候学过很长一段时间花滑,拿了不少低年龄段的比赛奖牌,后来腿上受了挺严重的伤就转行了。这应该是某次比赛的纪念品,我家里有不少,看着好看就挂手机上了。你要吗?”赵美韵看着挂件,仔细回想着来处慢慢向梁致解释。 梁致把东西递回去,扬起笑容摇头婉拒:“谢谢,不用了。” 赵美韵听出她的善意,终于把一直提在嗓子眼儿的浊气呼出,落差太大,竟然从外套中摸出一个烟盒递过去:“不生气就好。你抽吗?” 梁致也因为被她的转变有些惊住,看看她手里的女士长烟,轻轻摇头。 赵美韵丝毫不介意,径自点烟,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明明在这样一个人人两面三刀的圈子里,这人神经竟然意外的糙,也不知道是怎么在圈子里活下来的。 赵美韵看起来是个非常自来熟的人,看梁致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抽一口烟自顾自开口:“芝芝?大家都这么叫你,我也就这么叫了。你知道闵导吧?就那个三十多岁的天才导演闵思远。他的新电影正在选角,消息在圈子里是半公开的,问的人不少。你知道吗?” 梁致看她一脸八卦的模样,好奇与打探的意图明明白白摆在面上,难得的有了聊天的兴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顺着她的话问:“怎么了?” 赵美韵看她回应,身子倾靠过去,压低了声音:“听说主角已经定了,男主角是叶临舟。” 梁致有些意外。 赵美韵看她神情,一副果不其然的样子:“你也觉得惊讶是吧?闵导这样的导演,圈里出了名的高标准严要求,重演技轻资本。他导了那么多的片子,好像还是第一部主角启用流量明星的。” 演艺圈里,演员和明星是有壁的。演员瞧不上明星,因为明星普遍只有一张脸没有演技;演员又羡慕明星,因为他们明明只有一张面皮,偏偏大方的粉丝买账,收入比他们在片扬高出十倍几十倍不止。 叶临舟是其中流量的佼佼者,十四岁被星探发掘,高中结束去国外留学,二十岁回来参加一档选秀节日,仅是海选照片就在网络上疯传,一时间风头无两。 赵美韵看她有些感兴趣,把自己了解到的八卦接着跟她唠:“听说这叶临舟的背景不简单,北城本地人,爆都没法爆出来的背景。所以这男主角的来历,你品品。” 赵美韵接着问:“你知道女主角是谁吗?虽然争角色的人不少,但是有力的竞争者也就那几位。另外听说三料影后徐流萤会出演,咖位这么大,应该是特别出演。” 看赵美韵没有停的意思,梁致不经意抬手看了看表,脸上几分歉意:“抱歉,我还有点事情,可能要先走了。” 听出梁致话里的意思,赵美韵嘴唇微张,有些尴尬地站起身,看着她出门。 梁致没有说谎,梁轻午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小跑着过去打开黑色大G车门,梁致迅速坐进副驾驶座。 “干嘛呢?跟兔子比赛?”梁轻午发动车辆,声音明显不耐烦。 这是骂她是乌龟呢。 还没等她系好安全带,车已经飞出去。梁致被惯性甩到椅背上,转头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梁轻午头也不回,臭着一张脸问她:“想吃什么?” “去你家,喝点酒。”梁致最近有点馋酒,但她向来不喜欢一个人独酌。因为秦沐阳的关系,梁致也没找到机会在枫林长墅问秦砚书。 梁轻午嫌弃地转头看她一眼,车开到岔路口改道转弯。 梁轻午住在明星众多的晋阳别墅,和枫林长墅一个城南一个城北。两个地方的安保都很森严,只是枫林长墅又要更专业更严苛一些。 这里是梁轻午最常住的地方,也是他第一套房子。他虽然看着一副花花公子的老板样子,但私生活还算干净,都是有始有终,不会脚踏几只船。 进了小区,梁致突然想到他的花边,笑着转头直接八卦当事人:“最近在传你和一个Z姓小花的绯闻,真的吗?谁啊?” 梁轻午单手扶着方向盘,右手盖住她的脸轻轻一推,嘴里却说不出好话:“滚!” “看来是真的啊?”梁致笑得有些变态。以往这种八卦,梁轻午都是直接否认的,还警告她信谣传谣要进去吃盒饭的。 梁轻午在小辈面前难得的有些羞赧,气急败坏吼:“我都多大年纪了?不能谈恋爱吗?” “哟,还谈恋爱,”梁致笑得愈发变态:“还挺纯情。谁啊?” 梁轻午就名字闭口不言,任她再怎么撒娇怎么问都不讲。 “别乱传,还没影儿的事。”梁轻午故意冷着脸。 对他太熟悉,梁致不怕他冷脸,反而凑过去,一脸唏嘘:“哦~原来还是单相思。” 梁轻午不答话,不承认也不否认。 物业费贵的小区,路灯都要设立得多些。 梁轻午的车顺着长长的柏油路一路开到家门口,车停好,还不待他招呼,身边的姑娘已经自顾自下车,熟练地输入他家密码。 梁轻午扶额,皱着眉但不生气:“我以后要是结婚了,你也这么直接开门?” 梁致听到门锁解开的声音,推开门等人进去才一边关门一边回答:“你要是结婚了,就把这套房子给我吧。我出点钱,你再买一套。” 梁致说得云淡风轻,梁轻午并不当回事,挑眉问她:“出多少?” “这套房子的一半吧?你知道我没有太多活钱,全靠救济。” 她明明话里还有玩笑,梁轻午却莫名感觉她说的是真的。 “哼,不给。”他故意凑到她面前摇头,表情有点欠揍,引得梁致一手握拳跃跃欲试。 梁轻午大步走开与她的距离。他知道她为什么想要这套房子,因为这里住着曾经还是小孩的梁致的童年。 第6章 他是我爸爸 梁轻午摇了摇手里的红酒,不以为意:“难道不是?你不是叫过爸爸吗?”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扬景,脸上溢出不羁的笑容。 梁致知道他想起什么,气急败坏去夺他手里的酒杯:“不是说了不记得吗?怎么还要提?”她双颊微赧,这可真算得上是她人生的最大笑料之一。 梁轻午把酒杯举过头顶不让她碰到,看她这么多年过去反应还是那么大,故意逗她:“不就是一声称呼吗?多大点儿事啊。” 梁致看拿杯子未果,收回手垂头看手机,不想搭理他。 和秦砚书爱茶不爱酒不同,梁轻午爱酒远胜茶。 梁轻午用了一楼的一个房间做酒屋,里面灯光设置昏暗,加上吧台和靠墙整面的酒柜,各式各样的酒琳琅满目。 整个一个室内小酒吧的装潢。 梁致以前常来这里,曾经还在这里住过两年。 那时候她就常常背着梁轻午进他的酒屋,偷偷尝各种各样的酒,不敢喝醉,只敢浅抿一口,梁轻午因此一直没有发现。 梁致想,或许她的酒量还不错与这些经历也有些关系。 那时候他的事业正是发展中,能经常回来看看她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多,纵使在这里依旧常和保姆作伴,但是她还是非常感谢他。 不然也不会发生丢脸的一出。 “叮——” 梁致的思绪被手机信息提示拉回。 她低头一看,一笔十万的转账在上一秒进入她的银行卡,转账人是梁轻午。 梁致抬头看向他,微挑眉无声询问原因。 梁轻午坐在她身旁一脸嫌弃地看着她,皱眉反问:“就公司每个月给你发的那点工资,够你花?” 为了方便管理,除了个别员工,他们公司员工的工资基本都是底薪加提成的模式,奉行多劳多得,艺人的底薪就是拮据点饿不死的数目。如果按照梁致花钱一向大手大脚的习惯,那肯定是不够的。 “不用,我有钱。”梁致认真的摇了摇头。 “拿着吧,据我所知,毕业之后你就没有用过她给你的钱。”梁轻午颇不以为意:“何必呢?迟早都是你的,不过就是早晚的区别。再说,你花的钱不够她一部戏挣的零头。” 这个‘她’,梁致知道他说的是谁。 “那也不用,就算我没有工作,也有钱。”梁致坚持。在梁轻午眼中,她好像还是当年被他牵着手去各种餐厅吃饭的小孩。 “靠你那个迟迟不露面的男朋友吗?”梁轻午瞬间炸毛,声音有些暴躁。 一口饮尽杯中酒,心情稍微平复告诫:“芝芝。男人这种生物,下半身动物,图一时痛快。被欲望支配的大脑,什么漂亮话都给你讲,哄着你为他付出身体、金钱和青春。男人多是喜新厌旧。你们在一起三年了吧?他遇到了其他女人,就会把你甩在一边,同样的甜言蜜语再跟另一个人讲,又哄得其他女人的三年,你不过就是被他丢下的其中之一而已。” 梁致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沉默不语。 对梁致这个被她三缄其口的男朋友,梁轻午最初是不在意的。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很独立,她也应该清楚自己的选择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大不了还有他在身后。可是经这一遭,梁轻午忽然意识到,如果这次停工事件与她男朋友真有关系,那这个事情就不是他所认为的简单了。 一个复杂到他亲自出马都不能知道的人物,肯定是梁致绝对招惹不起的人。 梁轻午不怕为了梁致与之对抗,但是,他更怕梁致用情至深。 “玩归玩,不要动真心,更不要产生其他的血缘羁绊。你惹不起这样的角色,我都惹不起。”梁轻午专注得看着她,紧皱眉头。 已经生了小孩的梁致有些心虚,但还是稳住心神宽慰他:“我知道,我和他中间横亘了太多,修成正果这个词,不太适合我和他。” 梁轻午欣慰地点点头,抬手拍拍她的头,嘴里却催促:“赶紧喝,养鱼呢?喝完就去睡觉。” 梁致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看着杯底仅剩的一口酒,皱眉不满:“只喝一杯吗?不,其实只有半杯。” 梁轻午在门口等她喝完就关灯,一点没给她逗留的机会。 虽说梁致一直叫着叔叔,但是两个人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她也不再是以前被他牵在身边的小女孩了,她想喝酒可以陪她,但是过过瘾就算了,不能真让她醉在他家里。 在梁轻午压迫性的眼光下,梁致识趣地喝完最后一口酒,刚走到么门口,灯光迅速熄灭,室内整个空间陷入黑暗。 —— 梁轻午有睡前喝水的习惯,不管什么天气,首选一杯冰水。 人还没踏进厨房,就看见料理台上还有些热气的黑色陶瓷杯。 熟悉的杯子,熟悉的热水。太熟悉他每日休息的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像以前一样。 梁轻午没有说感谢的话,只给她发了条消息:这么晚了,还不睡。 对面没有回复,梁轻午不在意地把杯子端走。 他的房间有三个相框,他的父母,他获奖的照片,以及他和梁致的一张合照。 梁轻午拿起相框,又想到当时的扬景,勾起嘴角。 这是梁致和梁轻午的一张侧身合照,照片里的两个人都有些狼狈,一个人正拿着手掩着眼睛仰头大哭,嘴角还有蛋糕渍,另一个一脸无措地单膝跪在她身侧轻拍她的背。 梁轻午那时候才二十多岁,刚从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不过几年。 他明明长着一张张扬俊逸可以出道的脸,偏偏性格桀骜不驯,又自视甚高,一直立志做最好的导演,在圈内得罪了不少人。不受人赏识,直到二十六岁手下都没有产出成熟的长篇作品。 两个人初见还是在圈内大咖的生日宴会上,私人聚会,来的人不多,但大多带着家眷,甚至有圈内完全不知道的已婚夫妻或者小孩到扬,涉及隐私,安保非常严密。 梁轻午当时是作为大咖的朋友只身一人出席,有许多之前只能在荧幕或颁奖礼见过的大人物让当时二十多岁的他感受到些许怯意。 不是商业宴会,参加的人都没有急于应酬,相熟的人几个围一处寒暄,小孩子自由地在别墅里跑来跑去。 梁轻午只与生日主角熟识,但此刻主角正在忙碌。为了避开孩子,他拿着烟盒慢慢走去别墅后花园。 生日宴会是晚上举行,别墅前的大片草地灯火通明,别墅后是个小果园,里面栽种着十来棵各类水果,只在果园的石板小径边有路灯昏黄的光透过树叶投射下来。 梁轻午点了一支烟,孤零零站在石板上,慢慢地抽完一支烟。 “我知道你是谁。”一个童声在他身后响起来,吓得他急忙转身回看,脚步后退了两步。 眼睛长时间在黑暗里已经适应,转头时看见穿着白裙子的女孩站在身后,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梁轻午心跳如雷,抿唇看着小孩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是谁,”她重复这句话:“你是......徐老师的新男朋友。“ 她似乎很纠结这个称呼。 梁轻午也觉得奇怪,虽然宴会的主角徐流萤在外常被人以‘老师’相称,但从来不会有小孩以这么官方的称呼叫她。 梁轻午在确信她不是乱力怪神后,心里渐渐放松下来。她估计是哪位客人的小孩。 他把烟在两指间熄灭,另一只手随手挥了挥,不答反问:“那你是谁呢?”声音难得的温柔。 “我是......徐老师的客人。”她学着大人的姿态,在他面前挺直背脊说话。 “那你到这边来做什么?果园里光很暗,你要小心摔倒。是不是迷路了?我带你过去。” 梁轻午并没有质疑她所说的身份,今天来的人本就都是徐流萤的客人。 小孩依旧一动不动,梁轻午试探着走上前,看她没有排斥,俯身轻牵起她的手掌,慢慢往前厅去。 到了灯火通明的前厅,正好看见宴会主角徐流萤带着另外一个朋友正在不远处聊天,看到他们俩又慢慢走过来。 徐流萤身边是刚获得国内含金量最重影后的元琦,除了拍摄电影,她一向深居简出,很少参与对外的社交,梁轻午也是第一次见到她。 因为有徐流萤在,梁轻午没有冒昧上前。 徐流萤看着对面拉着手的两人的身影,神色有些莫名,不过转瞬即逝。 她主动为两人介绍:“这是《午阳》的导演梁轻午,元琦老师你肯定认识,刚刚才拿下大奖。” 梁轻午松开梁致的手,礼貌上前伸出右手:“元老师您好,我是梁轻午。真诚恭喜您获奖!” 他的眼神真挚,动作也克制有礼,元琦微笑回握:“梁导,久闻大名。你的作品我看过,很有深度,如果不是题材有些受限,它值得更好的奖杯。” 梁轻午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您谬赞了,我得跟您好好学习,您对《流民》的演绎,我受益终身。” 元琦一愣,嘴角的弧度又拉开了些。 两个人都是认真看过对方的作品,所以原本的客气瞬间多了几分真诚。 “这是......?”元琦指着跟着他到身边拉着他西装下摆的小女孩问他。 梁轻午看着梁致,眼睛里闪过一时的茫然,正打算解释,那个女孩脆生生的回答:“他是我爸爸。” 第7章 对不起 梁轻午愣在原地,倒是元琦先打破寂静:“梁导看着年纪不大,看来成家比较早,女儿都这么大了。真好。我的女儿像这么大时,我已经四十出头啦。” 虽热话里有辛苦,但是她的笑容里满是幸福。 一年前元琦在社交平台上高调宣布生子,轰动了大半娱乐圈,众人纷纷猜测小孩生父,网络上一众明星和富商受到影响。要不是时隔三年的新作同时期上映,票房和口碑都创佳绩,她大概率会遭到资本的影响。 现实对女性就是如此不公。 梁轻午只当梁致说的是小孩子的玩笑话,却不敢真的应下这个玩笑:“我非常希望有个女儿,只是暂时还没有这个福气。这是我在别墅后面的果园‘捡’到的‘女儿’,还不知道小姑娘的爸妈在哪儿。” 元琦一脸惊讶,看着梁致的脸觉得有些许眼熟。 一旁的徐流萤看向梁致,她紧紧抓住梁轻午的衣角,只最初与她对视过片刻,后来视线再没落到她身上。 “我知道她是谁,一会儿我带她过去。”徐流萤笑着看向两人。 “我要跟你一起走。”梁致并不放开梁轻午的衣角,低着头闷闷地说话,语气软但坚决。 梁轻午有些尴尬地看着两位影后,一时不知如何动作。 徐流萤看一眼梁致,微笑地冲梁轻午点头:“轻午,她既然想跟你待在一起,就辛苦你陪陪她。至于......带她的人,不用担心。麻烦你了。” 梁轻午愣愣地点头,接下了这一重任。 梁轻午坐在草坪的摇椅一边,孩子乖乖的坐在他身侧,白色公主裙下的小腿交替晃荡,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不断高声打闹的小孩。 他没有带孩子的经历,只能去甜品区给她拿小孩可能会喜欢的东西,端着盘子往回走就看见她目光紧紧地盯着他,两个人中间有来来往往的人,但是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看向他。 安全感非常低的小孩,梁轻午当时这样想。 盘子放在她腿上,她一手扶着盘子,一手抓着蛋糕吃得津津有味。 怕摇椅晃动将她摔倒,梁轻午坐在旁边固定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 “梁致,你可以叫我芝芝。”难为她塞了满嘴的蛋糕还能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看她吃得有些狼吞虎咽,梁轻午取出刚才顺手拿的餐巾纸侧身帮她擦干净嘴角,笑着打趣她:“你爸妈平常不准你吃蛋糕?还是说你饿了?” 梁致用带着奶油的手指指着远处的蛋糕塔,语气平淡地解释:“太高了,我拿不到。” 梁轻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今天参加宴会的有不少带了小孩,为了防止桌上的食物不被蓄意破坏,甜点都放在加高的塔座上,大部分的小孩都无法直接拿取,需要家长或是服务生在一旁协助。 梁轻午抬手摸了摸梁致的头,有些恶意地揉乱了她的短发,又慢慢帮她理顺。 难得小孩安静,对他的动作没有明显排斥。 远处突然有人叫他,梁轻午下意识站起身看过去,还没找到人,身边忽然响起一阵跌倒的声音。 梁轻午回头,看见已经跪趴在地上的小孩,她垂着头一动不动。 梁轻午心下一紧,连忙俯身抱她起来,仔细看了看她触地的的手掌,草坪柔软,手上只是沾了些泥土,加上她吃的蛋糕,一双手没有手上但脏得不成样子。 原本还想要看看她跪地的膝盖,但出于男女的差异没有查看,即使她当时只是一个几岁的女孩子。 梁轻午取了一旁的纸巾把她的手和鞋面擦干净,直到他做完所有的动作,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垂着头,一动不动。 梁轻午单膝跪地蹲下身看着她,不好意思地侧头看她:“对不起,芝芝。叔叔不是故意的,我刚才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下意识就站起来了,对不起,忘记你还在身边。” 梁轻午认真对她解释,他心里有十分的歉意。 刚才是真忘了她还在身边,下意识站起身都忘了坐的是摇椅,她两只手都没扶着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就跌倒下来,装着蛋糕的盘子也倒扣在地上。 听完他说的话,梁致慢慢抬头看他,又看一眼倒扣在地上的盘子,突然‘哇——’地一声大哭出声。 众人的视线都聚集在这边,梁轻午有些尴尬,手上不自然地轻拍她的肩膀,嘴里不停地哄她:“对不起,芝芝。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叔叔带你去医院看看。裙子脏了,叔叔给你买新裙子,买很多条新裙子。是因为蛋糕吗?叔叔重新给你取,你想吃其他的,我都给你买。” 梁轻午竭尽所能地去想她哭泣的可能性,试图通过言语让她停止,没想到越说她哭得反而越厉害,看到身边有其他人往这边走,边哭边抬手捂住眼睛。 梁轻午是很多年之后才想明白,梁致那时哭的可能不是裙子和蛋糕,也不是跌倒之后的疼痛,而更像是那句‘对不起’,那句她已经渴望多年的‘对不起’。 —— 仅一墙之隔的梁致睡得不太好。 梁轻午的那些劝告如同录音机一样在她耳边不断回放。 她对秦砚书肯定是有感情的,毕竟没有感情怎么会像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 这年头,年龄差距尚算不得什么大问题,尤其她还在情况非常典型的娱乐圈。只是两个人之间隔着地位和行业的巨大差异,这个方面是他们在一起后很久梁致才知道的,毕竟为常人熟知的永远是第一名,秦砚书很厉害,但也还没到这样的顶端。 两个人的开始确实不是梁轻午所想的对方的见色起意,与之相反的,更像是她的‘色欲熏心’和对方的‘顺势而为’。 梁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秦砚书就是她的直觉之一。她喜欢他,觉得他长得好,气质好,脾气好,物质条件也好,做孩子的父亲和她的情人是一个最优解。 纵使两个人中间横亘着年龄、地位、职业、观念等的不同与差距,梁致认为,只要双方对这段关系报以同样的态度,就这样开开心心的过一天算一天,如果有天两个人的关系真的破例,她依旧信心十足可以给秦沐阳双倍的关爱。反正经济上,秦砚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孩子吃亏。 如果,秦砚书想要回孩子,梁致也会同意的。仅仅站在秦沐阳的角度上,他跟着秦砚书,无论是学业还是未来都会有更多最好的选择。 梁致早在决定生下秦沐阳时已经多次考虑过这些问题,每每想到,都让她的心如同被人紧紧揪住,难受得不行。但是这是她必须提前想的问题,每想一次,就是在做一次心理建设,做好时刻分开的准备。 与突然的离别相比,这么多年,她好像更擅长等待,等待这扬离别的发生。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手机突然嗡嗡响起。 梁致看到来电时动作一顿,半夜十二点,两个人很少会在这个时间通话。 “秦总?” “还没睡?”秦砚书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按照梁致对他的了解,他这时候大概率还没休息。 “您怎么还没睡?都这么晚了?”她用他的问题回敬他。 秦砚书似乎在电话那头翻了一页资料,回答得云淡风轻:“去老余那儿待了会儿,刚到家。” “哦~”声音带着调。 老余是一家小影院的售票员。非常小的影院,只有两间十几个座的影厅,又只放老片,几乎没什么人上门。 梁致刚去的时候走错了厅,很久之后才知道,就那两间影厅其中一间还常年还不对外营业。 秦砚书把话题拉回正事:“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事要问我?” 梁致想起白天问他的消息,从他说了让她去看电影,她简单回复一个好字,后面两个人再没联系。 “你回答我了呀。”梁致回答得认真。 秦砚书一时没有说话,电话陷入沉默。 梁致不算夜猫子,睡眠时间相对固定,此刻困意上来,缓缓打了个哈欠,模糊中似乎听到电话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 “困了就休息吧。”秦砚书淡淡地说。 “嗯。”梁致应下。 “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 电话快要被梁致挂断时,秦砚书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好。”她的声音已经模糊,回话有些敷衍。 电话终于还是挂断。 随着系统里的嘟嘟声响起,梁致的瞌睡竟然慢慢消失了。 困意上头又消失,她很难再入睡。 北城正是夏天,白天炎热,夜里闷热。 梁轻午的家里装着恒温系统,温度适宜。 梁致起身,赤脚走到落地窗边,看着窗外灯光慢慢发呆。 秦砚书在电话里似乎也想跟她说些什么,只是见她没有主动说出他想听到的,因此也没有开口。 秦砚书一向如此。 虽然没见过他在外工作是什么样子,但是在枫林长墅,无论是秦阿姨、司机或是安保,没人敢忤逆秦砚书的吩咐。或者说他已经无需吩咐,那里的人都跟他多年,无需他开口,众人自然就做得妥帖。 秦沐阳和梁致就是枫林长墅的变量。 小孩子不懂位高尊卑,只愿意一切顺意,但秦砚书只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便制住了调皮捣蛋的小皮猴。 梁致不怕秦砚书,因为她想得清楚。当她置身事外,很多情绪也没有出现的理由,和他相处反而纯粹些。梁致不说,秦砚书便不问。和气生财。 第8章 易璟元 梁致坐在餐桌边,一脸幽怨地看着他:“梁叔叔,我又不上班,你让我起这么早做什么?” 梁轻午抬腕看了看手表,眉头轻皱,在柜子上找了把车钥匙递给她,一手指着她,警告:“不上班就在家躺一天?吃完早饭自己开车回去,实在没事就去公司,让许总给你安排工作。” “我不是停工了吗?还能接活动?”梁致吃着面包,面露疑惑。 “助理和保洁的活儿,公司可以安排。”梁轻午说得云淡风轻,全然不顾梁致一脸得吃瘪样子。 梁轻午抓了另一把车钥匙,不再管她,径直去车库开车离开。 梁致听着跑车引擎声渐渐远去,手里的面包被重新放进盘子里。 这干巴的早饭也就梁轻午喜欢。 原本是要准备面试进组的,因为临时的变动,梁致一时竟然找不到事情做,一个人坐在车里看着导航随意地翻看之前的搜索记录。 目光渐渐聚焦在南市的一个地址,这是此前陆清欢去南市时发送给她的地址。 陆清欢已经调任南市快半年,工作繁忙,听说只偶尔能休息一天,中途只有个三天的小长假回过云城的老家。 陆清欢曾邀请过梁致去南市找她,南市离北城的距离不算近,梁致去过国内外这么多地方,机缘巧合,南市一次都没去过。 梁致是个行动派,迅速把南市的机票买好,开着梁轻午给她的底盘很高的路虎车回景苑。 陆清欢得知她要过去,整个聊天界面都是高兴到原地跳舞的表情包。 被她的情绪感染,梁致收拾东西的节奏也加快不少。 梁致很难承认她去南市只为了陆清欢,虽然她必然是主要的理由。另外也因为,今早还没起床时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秦砚书去南市出差的时间。 她还在睡梦中,秦砚书已经坐在去南市的车上。 —— 飞机落地南市,梁致戴着口罩从出口慢慢向外走。 起飞前陆清欢无奈的告诉她,飞机落地的时间她还没有下班,以她对工作狂领导的了解,她请不了假,所以不能来接机。 梁致表示理解,只是很自然的坑了她一顿饭,陆清欢又发了一大堆可爱的表情包,最后甩给她一个地址,效率极高的定了餐厅的位置,据说味道很好,还是她领导带她去的。 虽然两人就厨艺上是半斤八两,但是,陆清欢好吃,能让她说好吃的东西,自然不会差。 就餐时间还早,陆清欢怕她一个人等,甚至将她落地南市之后的时间安排的明明白白。 不愧是领导的秘书,行程安排一目了然。既充实又不忙碌,体验感拉满,甚至连车都给她安排好了,到达之后给司机打电话就好。 梁致一手拉着小行李箱,一手查看司机的电话。电话还未播出,身前忽然跑来几个女孩。 梁致抬头时眼睛里有些茫然。 这几个女孩一看就还在上学,满脸的胶原蛋白,看着她的眼睛里都放着光。 “请问你是哪个明星吗?你的眼睛真漂亮?”站在面前的女孩子手里拿着拍摄中的手机,估计也怕认错,手机被克制得锁在胸前,没有怼上来。 梁致这才注意到,这几个小女生应该是来偶遇明星的,另外两个女孩手里甚至还拿着几张明星的横幅,其中最面上的‘临舟’两个字尤为显眼。 梁致想她最近应该和叶临舟有点缘分,短短的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内,叶临舟名字起码已经出现了三四次。 眼前的三个女孩专注地看着她,梁致转头看见远处渐渐有人注意到这边,指着她们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是叶临舟的接机粉丝,白底蓝字的接机大横幅过于显眼。 “我不是明星。”梁致笑着回答。 她此前只参演过一些打酱油的角色,即使有拍摄过女五号类似的角色,作品宣发的时候也没有强制一定要在扬的必要,所以她很少在荧幕之外露面。 梁致粉丝不多,这些从她社交平台的粉丝数上可见一斑。账号是签约在午阳娱乐就已经认证了的,只是这些年主页没有营业,公司也从来没大力宣传,甚至被她为数不多的粉丝称为‘午阳的编外人员’。 听到否定的回答,三个女孩失望的垂下头。 前面那个双手举着手机的女孩忽然看向她,眼神带着诚挚的恳求:“我可以和你合一张影吗?虽然你不是明星,但是你的眼睛很漂亮,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梁致笑起来,本就明亮的眼睛渐渐弯起来,考虑到远处已经蠢蠢欲动的粉丝们,她缓缓摇摇头,看着三个女孩认真的承诺:“我记住你们三个了,如果下次你们三个还能记得我的眼睛,我就答应你们。” 为首的女孩扎着马尾,脸上没有化妆,干干净净的,笑容也纯净。 边上的女孩还想要说些什么,前面的女孩拉住她,小声说话:“我们先过去吧,会长看到了会不高兴。” 梁致笑着和她们道别,拉着行李箱快速走出出站口。 直到今天,梁致依旧不喜欢被人簇拥着。虽然明星或演员在他们自身看来就是一个职业,但是因为这个职业的特殊性,观众是资本选择的必要条件之一,所以粉丝的维护一直也是明星和演员的必修课。 既然要享受由此职业带来的地位和名利,那就得承受隐私半公开的代价。 司机已经在外面等着,梁致确认好车牌坐进去。 南市比北城更热一些,刚出航站楼到外面梁致便感受到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司机在前面悄无声息地升起她刚打开不久的后车窗,车内空调渐渐更换了跑进来的热气,梁致渐渐松口气。 相较于冬天,梁致不太喜欢夏天。虽然她其实比很多人更适合夏天,因为她很少出汗。 因为中途的这一个插曲,出租车正好赶上南市的晚高峰,阴差阳错的,梁致刚好赶上餐厅预约时间。 可惜了陆清欢还安排了餐厅附近的咖啡厅,原本是想让她去咖啡厅坐着等的。 梁致刚打开餐厅大门,有服务生微笑着走过来问:“您好,请问您预约的是几点几号桌?我带您过去。” 梁致看到服务生也是一顿,这家店服务生主要是看长相入职吧?长得也太阳光大男孩了一点,又高又帅。虽然有些夸张,但是在梁致去过的餐厅来看,其品质已算上乘 按照梁致吃这么多次西餐的经验来看,普通的菜肴只要强调工艺,减少分量,增加用餐环境的讲究程度,减少出餐量让物以稀为贵,那菜肴可能不会变得更好吃,但会变得更贵。 陆清欢收入不低也不算高,但是来这种地方用餐,恐怕也是大出血的程度。为了她,陆清欢可是下了血本。 服务生带她进入包厢,告知她陆小姐已经点好了餐,只等吩咐就可以直接上菜,只给她上了酒水单,上面甚至价格都没有标示。 这么久不见,陆清欢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怎么一时间变得这么‘大方’了。 梁致指着没有价格的酒单询问:“请问方便给一张有价格的酒单吗?” 陆清欢比梁致更爱喝酒,只是她是梁致遇到的人中喝酒最菜的,真正的又菜又爱玩。 服务生眼神没有变化,笑着解释:“这是易先生在本店的存酒,您尽管挑选。” 梁致还没来得及问易先生是谁,包厢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门的是个长相过于精致的男人,上身白衬衫,下身黑色西裤,脚上黑色皮鞋。 这熟悉的穿搭让梁致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服务生微笑着招呼人:“易先生,您来了,需要我让厨房上菜了吗?” 梁致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她非常敏感地捕捉到这个男人看到她第一眼地眼神,放松,他松了一口气。 他和秦砚书的风格不一样。 秦砚书穿衬衫总是习惯把衬衫扣到最顶上一颗,领带也是一丝不苟地系好,头发要用少量的发蜡仔细整理,脸上的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他本就洁癖,人又讲究,走路都慢条斯理的。 这个男人不一样,他的长相太优越,让人一时忽略了他精于计算的眼睛。明明是一件普通的白衬衫,他没有系领带,纽扣也解开两三颗,锁骨明晃晃露在外面。衬衫袖子也被挽到上臂,扎进西裤的衬衫下摆已有褶皱。不太讲究的男人,和长相完全不符的糙。 “你好,我是梁致。”梁致主动起身向他伸出手。 易璟元上前几步回握,客气回答,漂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易璟元。” 服务生站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很商业化的握手,两个人都是颜值中的佼佼者,看着很是赏心悦目。 两个人放开手,易璟元并没有坐下,只是看向服务生很随意地吩咐:“上菜吧。” 服务生领命出去,梁致看着他出去的挺拔背影再次感慨,如果这顿饭真的很贵,那也是值得的,毕竟餐厅老板很会提供情绪价值,这年头情绪价值很值钱。 等人完全出去,关上了门,梁致才重新把视线落到易璟元身上,第二次看,依旧觉得这个男人美的不可方物,让不少漂亮女人都会自惭形秽的美貌。 没多看,梁致收回眼神,却听到易璟元冷声的讽刺:“你和陆清欢还真是好朋友,一样的俗不可耐。” 梁致:? 第9章 存酒 这私下里风风火火的性格,不是陆清欢又是谁。 陆清欢开门看见梁致,大声尖叫着冲到梁致面前,助跑起跳,扑进她怀里,一条腿熟练挂在她身上...... 为了防止她紧接着做出更丢人的动作,梁致一手盖住她已经要蹭到胸前的脑袋,微笑着咬牙切齿提醒:“易总在你后面。” “啊——” 陆清欢惊叫着回头,在看到门边吊儿郎当看好戏一样看向她的易璟元时,尖叫声立刻停止。 陆清欢是个北方人,但她如果不主动告知,别人根本猜不到。 与北方人的身量高大不同,陆清欢的身高更像是南方水乡养育出的,人也是长得柔和秀气,除了北方人的性格和习惯,她和北方人基本没什么关系。 “易总,您......不是要去吃饭吗?”陆清欢迅速站好看向易璟元,清了清嗓子,极力维持工作中的专业模样。 易璟元指了指已经开始布菜的圆桌,理所当然地反问:“这不是吗?” 陆清欢愣了愣。 她几乎是掐着点下班,没想到刚在停车扬系上安全带,车门忽然就被打开,易璟元坐进副驾驶座,随口说了餐厅的地址,让她开车送他过来。 虽然惊讶于两个人是一个目的地,但陆清欢心里还暗自窃喜不用中途再换地方,一路上开车也是开得专心致志,生怕误了他的约会,也怕梁致久等。 餐厅有专门的停车区,正是饭点,陆清欢担心误了易璟元的时间,体贴的做好一个秘书的本职工作,微笑着建议他先上楼。 没想到两个人居然在同一个包厢。而且,易璟元是怎么知道她们在哪个包厢的? 梁致看陆清欢还在愣神,一眼就知道她肯定心里有很多疑惑,这时候脑子正在天人交战,眼前的易璟元肯定是不请自来。 易璟元一直被晾着,脸上渐渐显出不耐烦来。 梁致做主,主动笑着邀请易璟元:“易总,不介意的话,一起吃个饭。” 原本以为这人至少得客套一下,或者继续摆黑脸,结果易璟元神色如常地挑着位置坐下,一句话没说。 梁致把两个人共同认识的陆清欢推坐在两个人中间,易璟元原本搭在中间位置的纤长手指不着痕迹地收回。 梁致看到这一幕,转头再看看正襟危坐在两人中间的陆清欢,有些了然。 服务生把梁致选的红酒醒好带上来,易璟元看着陆清欢不怀好意地勾唇坏笑,陆清欢几乎快把头埋进餐盘里。 陆清欢酒量差,所以对外的理由一律是不能喝酒,酒精过敏。 梁致选的这瓶酒价格在易璟元的存酒里算是最贵的之一,她自己学过调酒,再加上爱喝,也见过梁轻午种类繁杂的酒柜,自然是了解大部分价格的。 她是故意的。自易璟元出现之后,她敏锐地猜出他的身份,无论他因为什么原因到包厢,既然是不用单独花钱的存酒,那自然是要朝贵的点。 服务生为三人倒酒,高脚杯放在陆清欢旁边,还不待陆清欢开口,梁致已经从善如流取过杯子放回服务生的托盘。 “她不会喝酒,不用给她准备。”梁致礼貌的冲着服务生笑,那个帅气的服务生竟然被她的笑容笑得红了耳朵,梁致看见后嘴角的弧度更大,他的耳朵更红。 一旁看着她们动作的陆清欢也笑起来,眼里的兴味梁致太熟悉。她们彼此懂对方的恶趣味。 酒杯被撤了下去,即使只有两个人共饮,易璟元也没再讨厌的提出异议。 一顿饭吃得安静,连梁致都觉得有些尴尬。 无奈作为两人沟通桥梁的陆清欢只顾着埋头苦吃,并不打算理会身边的两个人。 倒是梁致还主动和易璟元客套了几句,发现其真人真的和陆清欢此前吐槽的一样讨厌。 高高在上,除了自己谁都看不起,要么脸上冷冰冰,要么就是怕皮笑肉不笑。稍有不顺就皱着眉头,回答不了他的问题就觉得对方是脑子有些缺陷。 他的动作可能不是故意的,但是真的非常讨厌。 饭的后半段吃得过于安静,以至于他提前离席陆清欢松口的声音竟然清晰可闻,如愿得到他的一记白眼,好在也并没为难她。 等包厢门关上,又和鹌鹑一样缩了几分钟,陆清欢做贼一样打开门看了看外面,再回头终于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怎么来了?”陆清欢看着梁致好奇地问。 梁致也给她一个白眼:“你问我,我问谁?” 陆清欢把下班遇到的事情事无巨细给梁致描述了一遍,直到讲到最后也没分析出易璟元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脸上只有不解和惊讶。 梁致心中有一个猜想,只是看陆清欢这个样子并不知情,所以暂时也没打算告诉她。 两个人天南海北地聊,聊到最近停工失业的事情,陆清欢起身抱了抱她,语言上表达了同情,最后无奈地感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不要让我接济你了。 梁致再次给她一个白眼,得到陆清欢无情的嘲笑。 陆清欢不会对她说那句豪气万丈的‘我养你’,因为陆清欢知道她手里有钱,也知道她有一个复杂的家庭。加上今天见到了陆清欢传说中的领导,目前两个人之间除了秦砚书的事情,其他的一片透明。 只有梁致手里有红酒杯,陆清欢也没让人单独再拿一个,就着梁致的杯子喝了好几口酒,最后直接醉趴在桌上。 梁致扶额,无奈地叫服务生结账。 帅气的服务生看向梁致的眼睛,红着耳朵解释:“这单不用结账。易总已经签单了。” 梁致觉得奇怪,指着已经双颊飘红的陆清欢多问了一句:“你们这里是不是会员制?她是怎么预约到包厢的?” “堂食预约就行,只有包厢需要会员。这位小姐预约时报的号码与易总的账号关联,可以同时享有所有的会员权益。” 梁致若有所思点头,笑着请他帮忙叫了一辆车,小哥哥耳朵红透去外面帮两人叫车,效率很高,不过片刻就返回。 梁致把人半抱半搂着进入车里,还好她老实,全程只知道搂着她的腰趴在她胸前揩油,也不乱动。 还好梁致知道她喝酒之后是什么德行,提前就让她把酒店的地址和房号提前发过来,否则梁致还得拖着这个小醉鬼现找酒店。 刚把人丢到床上,陆清欢就开始脱身上的衣服,等梁致把浴缸的水放好,再出来就看到只剩下一身比基尼类似装扮的模样。 梁致叹口气,第无数次后悔纵容她喝酒。 陆清欢喜欢泡澡,每天雷打不动,至少十分钟。 梁致知道时翻了个白眼问她十分钟水都还没凉就起身的意义,陆清欢没有理由反驳,只是依旧我行我素。 把人扶进浴缸,怕她滑进去,还坐在边上陪她,听她不断地说话。她吐槽易璟元,想念爸妈,想回云城,也想她,想干儿子,喋喋不休,没个穷尽。 好不容易把人收拾好到床上,梁致困意上头,在卫生间迅速洗漱,给手机充电时才看到两个小时前秦砚书的来电。 最近他打电话的时候好像都很晚。 这时已经凌晨一点多,秦砚书已经睡下。 担心他有急事,梁致把电话拨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终被人接起来。 “还没睡?”秦砚书的声音带着睡眠被打断的沙哑。 “嗯,你打电话给我了?” 对面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听起来他应该是撑起身体坐起来。 “你不在北城?”秦砚书的声音一如往常的冷静平淡。 梁致微怔,犹豫问:“你知道?”说完有些懊悔,这语气容易被人误会,搞得她像是心虚一般。 “工作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秦砚书的声音没有变化,似乎对她的语气不以为意。 “你怎么知道?”梁致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疑惑发问。 秦砚书沉默许久,缓缓开口:“梁轻午对你不错,你的事情已经问到我下面的人了。” “啊?那会不会影响你和梁叔叔啊?”梁致有些着急:“问题不大,大不了我就不再拍戏了。” 相较于不能工作,梁致更怕影响到秦砚书和梁轻午,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就是真的还不清了。 秦砚书不以为意:“他打听得隐秘,不知情的人压根猜不到是你。”要不是他的司机悄然听到,他还被她蒙在鼓里。 梁致呼出一口气,放松地躺进被子里,打一个哈欠,漫不经心说话:“这个事情不用麻烦你亲自管,对方没想封杀我,想来只是暂时看我碍眼,没找到人就过一段时间再看看。如果依旧不行,我也可以不再拍戏。”说到最后,轻声叹了一口气。 秦砚书闻言,心里有个猜测,眉间渐渐拢起,尤其听了她话里的无所谓,心情有些复杂。 好半晌,又听到梁致打了一个哈欠,他心下叹气,说话的声音依旧平稳:“休息吧,你的事情我问问。” 梁致原本还想拒绝,看他虽然语气淡淡,但是丝毫不容拒绝。 他自己愿意的话,那也行。 “好,谢谢秦总。”她认真地表达自己的谢意。 哪知道对方根本不领情,电话径直被挂断,留梁致看着手里的手机暗自无语。 真没礼貌。 第10章 私房菜馆 怕陆清欢摔下床,昨晚套房里两个房间的门都没关严实,准备听到什么动静立刻过去。此刻却是有些后悔。 尖叫声渐消,紧接着是洗澡洗漱的声音,乒乒乓乓,不绝于耳。 梁致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 哎...... 感觉上一次睡到自然醒已经是很久之前了。 昨晚陆清欢喝了酒,怕她着急忙慌出了事情,梁致认命地起床洗漱,陆清欢见到她时一脸做作的感动,收获了梁致一枚新的白眼。 她早上要在大楼开晨会,听她的意思,她需要提前去为领导准备资料,领导高高在上,他的很多想法也会由她这个小跟班代为发言。 这哪是小跟班,这明明是器重。 自从昨晚见到易璟元看向陆清欢的眼神,他的眼神毫不避讳地落在陆清欢身上,连圆桌转盘最终停留在梁致面前的多是两道炖菜。 梁致讨厌炖菜,她和陆清欢口味都比较重,喜欢浓油赤酱的菜肴,麻辣鲜香为佳。每次停留在陆清欢面前的多是这些口味的,她喜欢的。 昨天下午遇到晚高峰,因为她们离开的时间尚算早,而且大楼离酒店不算远,梁致开车到她工作的楼下并没有遇上堵车。 夏天天亮的早,这时候天已经大亮,南市一年四季多风,陆清欢刚踏出车门一头齐肩长发便乱作一团。 梁致看着陆清欢熟练的取出中控台格子里的发圈,利落地把头发扎成高马尾,神色平淡,全然没有当年刚到北城,被冬天冷风把头发糊了一脸的狼狈。 一切准备妥当,陆清欢隔着车座笑着和梁致道别,她的手机已经响起来,她看着来电,眼睛闪过一丝慌乱。 梁致冲她摆摆手:“快去,周扒皮等你呢。” 陆清欢点点头,背上自己的小包,装了电脑的手提包抱在胸前,小跑着进了大楼。 梁致在大楼下开着车窗看着陆清欢离开的背影,直到后面有喇叭催促,梁致立即启动陆清欢的这辆越野车,开去专用停车扬。 梁致熄了火,一脸无奈地看着这辆白色越野车上花花绿绿的装饰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个子不算高但却喜欢底盘高的越野,对车的终极梦想就是大G,自从偶然开过梁致那儿借来的车,自此对大G更是情根深种。 梁致名下没有车,扛不住身边有人钱多车多,车都是由着她挑着开。 梁致刚下车,就听到旁边的白色宝马也开了车门。 刚刚就是这辆车在身后嘀嘀她,梁致下意识回头看。 上身衬衫,下身西裤,脚上一双黑色矮高跟鞋。典型的体制打扮。 与上面直接发的工装不同,眼前这个女人在衣服的选择上花了很多心思,衬衫和西裤都按照个人的身形量身打造,非常服帖地勾勒出她的曲线。 长相清丽,即使眼尾已经能看出一些年纪,但皮肤保养得好,长发一丝不苟盘在后脑勺,依旧散发着足够的魅力。 梁致在心里暗自为她点评,对方也慢慢看了过来,紧接着眉头渐渐蹙起,视线一转,大步离开停车扬。 梁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上身白色T恤,下身一条包臀超短裤,脚上白色帆布鞋,长卷发没有扎起来,随意披在肩上。 这么穿,招她惹她了? 梁致站在原地,停车扬的车渐渐多起来,所有人走过都会看她一眼,梁致这下是真以为自己衣服穿得有问题。 匆忙坐回车里,手指翻飞给陆清欢说在停车扬遇到的扬景,得到她一个大拇指的肯定。 陆清欢暗戳戳在会议桌下给她回复消息:“今天早上我看到你这个打扮已经预想到这个扬景了,你这样的穿着就是一只大肥羊落到羊群。就你这个身材,这样穿,就是让公羊想入非非,母羊妒忌。” 梁致扶额,一番考虑后,在把车开走等陆清欢突然要用车时被骂,和马上买件衣服闪送到停车扬中,选择了先在陆清欢的车里找一找。 于是梁致顶着路过的人别有用心的眼神,顾自镇定在车尾箱翻找。 还好她有点偶像包袱,出门在外随时都戴着口罩。 感谢陆清欢。梁致竟然在她的后座找到一件宽松版的红白格子衬衫,折叠整齐得放在车里的小衣箱。 梁致把衬衫环在腰上,整理好后仔细打了个结,通过车面反光看得过去,给陆清欢拍了张照片,对方秒回一个大拇指。 这个地方规矩太多,梁致不想再在这里久待。 早上两个人都没来得及吃饭,陆清欢告诉她这附近有一家味道很好的早餐店,早上在副驾时就利落地甩了一个地址链接给她。 至于陆清欢自己,她兴冲冲准备去买食堂的大包子,据说味道非常好。 白天工作忙,陆清欢没有足够的时间能陪梁致吃中午饭,倒是给她推荐了附近的一家隐私性很好的私房菜,符合宴请领导的餐标和规格,所以宴请领导时会选择那里。 梁致本就不太习惯成为焦点,为了防止停车扬的扬景再出现,她放弃了早饭,时间还早,她索性打车回酒店睡了个回笼觉,等快到饭点再换身衣服直接去店里准备吃午饭。 梁致最初是有些担心餐馆会不会因为有领导常去,所以对普通用餐的人有些限制,到了才发现并不是。 毕竟是吃饭的地方,又是在机构附近,来往的多是楼里的人,除了领导,员工聚餐也可以选择。这实在不是一个谈话的地方,毕竟人来人往,真要是有事情要谈,也不会选择眼皮底下。 说是隐私性强,也是相对的。私房菜馆是独立的四层小楼,一二楼堂食,三楼往上就是包厢。 饭点正是忙的时候,服务生给梁致说了包厢号,不好意思地让她自己坐电梯上楼。 梁致不在意,向他轻轻颔首,自己按下电梯上行键。 电梯从地下室渐渐上来,到一楼缓缓打开电梯门。 梁致看到里面的一行齐齐穿着白衬衫的人发愣,为首的人在看见她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因为她一直没有上去,电梯门快自动合上时,电梯边上有个男人扶住了电梯门,电梯门又慢慢打开。 “请进。”那男人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像只是发了善心的一次举动。 梁致笑着冲他颔首,慢慢踏进电梯,不偏不倚站在为首的人前面。 梁致看着电梯按键,原来他们都去四楼,索性也没再挪步,倒是边上一个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指恶狠狠按下关门键的动作,吸引了她的注意。 电梯门是镜面反光的,她清晰看到厢内的这些人。 为首的人个子高,他面容清俊,戴着一副平光眼镜,即使没有开口,视线也只是随意落在镜面上,周身也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气势。这人和在家的状态有很大不同。 他身后和旁边还站着五个人,有一个人她也认识,虽然两个人见面时只是简单的打招呼,但她确实在枫林长墅见过他几次。就是站在最边上主动帮她挡住电梯门的男人,好像是秦砚书的秘书叶畅。 梁致在所有人身上没有掩饰地打量,忽然定格在一行人中唯一的女性身上。 这人也眼熟,就是那个开着白色宝马对她的穿着嗤之以鼻的女人。 两个人视线相撞,一瞬间火花四溅。 梁致缓缓移开视线,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在独自热情什么,她到底哪儿惹到她了。 想着想着,视线就定定落在最高最熟悉的人身上,他只隔着电梯门与她视线相交一瞬就自然地移开,神色冷淡。 电梯门打开,梁致率先一步踏出电梯。 这个女人的怨念已经快化成刀子落在她身上了。 大概是看她走了,如芒在背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梁致接连看了两个包厢都不是她想找的名字,眉头微蹙。 这私房菜馆的包厢不是按照常规的数字编写,而是取了风雅的名字,布局也和酒店一条道走到头不同,出了电梯没多久就看到一个岔口。 “等等。”梁致冲着远处已经被迎着走向另一边的秦砚书一行人扬声喊。 秦砚书走在中间,脚步先停,转身看她。 梁致走近两步,戴着口罩也笑得眉眼弯弯:“请问各位叔叔阿姨,我找不到要去的包厢,请问可以帮我指个路吗?” 那个看她不爽的女人浅皱眉头,语气不善地提醒:“小姑娘,你可以找服务生问问。” 梁致看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明明是回答她的话,眼神却是落在秦砚书身上,语气无辜:“可是我没有看到哎。” 语调婉转,撒起娇来得心应手。 要不是记得自己已经把短裤换成了齐膝牛仔裙,从这女人眼中迸发的厌恶程度,梁致差点以为自己没穿衣服出来。 那个女人还准备说什么,秦砚书已经看着叶畅轻颔首示意。 叶畅得了命令立刻抬步向她走过来,秦砚书转身在身边人的指引下继续向前走。 第11章 秦总的初恋 刚叫一个姓氏就被秦砚书打断:“没事,你接着带路。” 他自知失言,连忙闭嘴笑着把人迎进去,只是脸上的笑容少了一丝从容。 叶畅问了梁致包厢名,轻车熟路地带着人过去。 等进了包厢,关上门,梁致站在窗边看外面熙熙攘攘的车辆,这家私房菜馆就在街边,没想到在包厢内竟然几乎听不到来往的车流声。 “你们经常到这里吃饭?”梁致看着已经取出菜单画圈的叶畅,随口问。 叶畅闻言抬头,面色冷静回答:“有时是在食堂,但是大多时候是在这里。相较于其他不熟悉的地方,这个众人皆知的地方反而更合理。” 叶畅答得认真,明明知道她和秦砚书的关系,但每次看见她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和秦砚书差不多的性格,怪不得能被他放在身边,连梁致也不避讳被他知道。 梁致坐在位置上撑着头看他勾勾画画,直到把菜单重新递给她解释:“画圈的是这家店的招牌,您口味比较重,我给您推荐的菜下面划了线。您可以参考着点菜。” 梁致有些惊讶了,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除了打招呼之外的扬景外的交集,他看着比秦砚书小不了几岁,神色沉稳。秦砚书必然是不会主动把她的口味跟一个工作上的下属讲,那是如何得知呢? 梁致忽然想到,有一次他奉命到枫林长墅来给秦砚书取文件,在楼下等秦阿姨上去取文件的时候,梁致正好在吃辣子鸡,整个一楼都满飘着辣椒呛人味道。 秦砚书口味淡,能和他同桌的人自然都是照着他的口味点菜,饭桌上从来没出现过这样浓烈的味道。但是宅子里没人提出异议。文件递给他,秦阿姨转身去厨房给梁致取了酸奶倒进杯子递给她,她道了谢自然地接过。 梁致了然,看着菜单向他点头致谢,笑着提醒他:“谢谢你叶秘书,你先回去吧。” 以两个人的关系,于公于私他在这里待久了都不好,叶畅点头转身出了门。 服务生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孩,看着她连连道歉。 梁致不在意地摆摆手,把点好菜的菜单递给她,就请她先出去。 服务生来得晚,菜倒是上得快。 梁致点了三个菜,给陆清欢拍了张照片。 陆清欢在休息时间,回复得很快。 “我本来也是想给你推荐这几个菜的,后来想到他们店里的菜味道都还行,就想让你看喜好自己点。” 梁致想到电梯里见到的女人,能跟在秦砚书旁边,职别应该不低,所以试探性地问了问:“我在电梯里遇到了不少穿白衬衫的人,看起来位置都不低。其中有个女的,长得算优雅那挂的,应该有三十多了,挺高的。你知道是谁吗?” 陆清欢好一会儿先回了一串省略号,紧接着义正言辞回复:“公职人员,禁止探听隐私。” 梁致了然,就着菜的味道和她又聊了几句。 —— 天热,梁致下午并没有出门,打个车重新回到酒店。沿途看了看街边的景象。 南市这些年发展的不错,高楼林立,单纯从现代建筑来看,梁致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北城。 下午自然是舒舒服服躺在空调房里吹空调,等着陆清欢下班的投喂。 比陆清欢更早甩到她面前的不是她手里大包小包的打包菜,而是对她中午那个问题的吐槽:“就你那个形容,在这座大楼里一抓一大把。你说得具体点,或者,你给我描述站在最前面的人长什么样子?” 她憋了一肚子的八卦,只等着见到她的时候告诉她。 梁致想起自己想问她的问题,脑海里迅速想起秦砚书的样子,缓缓描述:“男领导,四十多岁吧,长得很高,得有一米八往上,人看着有点瘦。丹凤眼,高鼻梁,薄嘴唇,戴了一副金丝眼镜,人还挺帅的。”话说到最后,梁致对自己得描述肯定得点点头。 “你说的该不会是秦总吧?确实有他今天到楼里检查的通知。接待他的都是最上层的领导,我领导也去了,只是中午他在食堂吃的饭。听说好像每次过来视察都是在那家私房菜馆吃饭,只吃午饭,下班之后的安排,你懂的。”陆清欢的语气听起来八卦兮兮的。 梁致挑眉,把话题拉到自己的问题上:“那个女的是谁?” “如果站前面那个是秦总,那能跟着一起去吃饭的应该就是季主任了,虽然级别没到能陪同的高度,但是她身份高啊。”陆清欢继续给闺蜜分享八卦,即使在一个安全的空间里,她的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听说季主任可是秦总的初恋。” “噗——”梁致口中的啤酒直接喷出来,毁了面前刚打开盖子的几份菜。 陆清欢故作嫌弃地看着她:“别那么惊讶,都是别人的八卦,咱们随便听听就行了。这也是大家传出来的,当个乐子,别信。”倒是一点不介意被她弄脏的饭菜。 “男方现在是制度内极少的坐到这个位置还没结婚的,就传出来的也就只有女方这么一段。听说两个人在读书的时候谈了几年,后来因为性格不合分开。也有人说那时候男方毕业后在曲城任职,二十年前的曲城你也知道,几乎看不到未来的地方,所以女方就跟他提了分手。”陆清欢小心地用男女方代替了人名,故作刺激。 陆清欢很喜欢听八卦,除了自己圈子里的,娱乐圈的八卦也非常爱打听,尤其身边还有娱乐圈的资源。 虽然爱听,但是她嘴严,能和她分享八卦的只有梁致。 “分手后没多久,女方就结婚了。听说前几年又离了,之后也一直是单身,原因嘛,人尽皆知。”陆清欢抿了一口饮料,摇了摇头:“如果真是因为身份地位被嫌弃,如果是我,我肯定不会回头。但男方这几年来南市出差的频率比之前多,虽然明面上都是出的公差,只是这内里的含义,大家都懂。” “领导们也懂啊,都是千年的老狐狸。所以后来但凡有接待,女方便是唯一的女性座上宾。这么多年了,男方也没提过异议,自然就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说着,陆清欢突然侧身在梁致耳边轻声说:“不然你以为她职位为什么升得这么快?” 其实也不算快。如果这个女人和秦砚书是同学,这个年纪的男人坐在主任这个位置的不算少数,只是女性还是凤毛麟角。 你不得不承认,在体制内,看似公平的晋升机制,其实在无形中为女性增加了更多的阻碍。也不仅仅是在体制内,这世上绝大多数的资源都是天然倾向于男性,女性想要获得同样的荣誉与尊重,需要付出多十倍百倍的努力。 梁致心里不想赞同陆清欢的话,因为同样作为女性,她不想轻易否定一个陌生女性的努力。但是,如果这个女性是今早在停车扬对她进行眼神欺辱的人,尤其她还和秦砚书有这样的关系,自然让她非常不爽。 “说起来,今天早上你穿短裤在停车扬招摇的时候,是不是被她看到了?”梁致忽然想起了好笑的事情。 梁致送还她一个白眼:“什么叫招摇?我站着都没动。我早上给你说的那个让我以为自己没穿衣服出门的女人,确实就是她。” “哈哈哈哈哈,怪不得。”陆清欢笑得停不下来:“听说她在她们部门特意发了一个通知,女性禁止穿高于膝盖的裤子或是裙子出现在大楼,包括停车扬。因为这个规定过于针对,整个大楼的人都在猜测是谁。看来有人谈到的‘停车扬大美女家属’就是你。” 能进内部停车扬的车都是提前录入系统的,能出现在内部停车扬又没有穿工装,那自然就是某个人的家属。陆清欢听到传闻的时候已经比较晚,托易璟元的福,他们那个部门接收到八卦的时间永远是最晚的。 当时听到传闻梁致还没往梁致身上想,因为是季雪部门发的非官方通知,当时她只当是她们部门的哪个新来的小妹妹不懂规矩被盯上了,此刻才确信就是梁致。 梁致看陆清欢眼睛都笑弯成一条线,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故作凶狠:“你们楼里真是什么奇葩人物都有。” 梁致点点头表示认同。这几年在里面泡着,形形色色的人也算见了不少,像这样所谓的秘闻,其实也不过就是里面的人的谈资。领导讨论下属,下属讨论领导,很多看似隐秘的东西,其实早已经人尽皆知。不是大家守口如瓶,而是权力之下,能公之于众的就是上面认为可以公之于众的。 讲完了八卦,陆清欢意满离。她今晚还要加班,就这顿饭还主要是冲着给她讲八卦来的。 梁致把陆清欢带来的一打啤酒一个人全部喝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朝窗外看了很久。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没有醉,很清醒地借着酒意打了个电话。 在对方开口之前,梁致小声却坚定地说:“我要见你!” 那边陷入沉默,梁致提高了些音量朝电话那头命令:“我要见你!立刻!马上!” 第12章 前女友 梁致躺进沙发里,定定地看着楼下车流的灯光不断出现,不断消失。 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她也不清楚自己心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是因为什么,它有些熟悉,但是梁致不想细纠。 电话是在四十分钟后响起的。 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南市号码。 梁致接通,依旧等着对方开口。 “梁小姐,我是郑安。”声音有些沙哑。 “怎么了?”梁致慢慢坐起身。 郑安是郑义的哥哥,据说从秦砚书有配车起就给他开车,是跟着秦砚书很久的人。 “您把酒店名称发给我,一会儿有司机过去接您,秦总在安全的地方等您。”他的语气不急不缓,非常镇定。秦砚书身边的好像多是沉默寡言又能力很强的人,和他一样。 梁致把酒店名发过去,不到半个小时,梁致全副武装坐进了一辆南市车牌的出租车里,只是没想到后座还坐着一个意外的人。 “叶秘书,你怎么在这儿?”梁致看向后座的叶畅。 “梁小姐,我送您过去。”叶畅的声音比郑安要清亮很多,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看不清面容,无法分辨他对这一趟护送之行是否愿意。 出租车渐渐驶出城中心,顺着高速路进入曲城的地界,最后停留在曲城中心的一处酒店。曲城与南市相邻,前后不过两个小时的车程。 叶畅带着人坐电梯上楼,两个人全程隔着一米的社交距离,除了最初的那声解释,两个人再没说过其他话。 两个人最终在一个房间门前停下,叶畅用门卡把门打开一半,又把卡递给梁致。 梁致轻轻向他颔首,他浅浅点头,转身去了隔壁的房间。 梁致关上门,走过门廊,在沙发上看到了仰躺在沙发上休息的秦砚书。 房间里飘散着浓烈的酒味,看得出来他喝了很多。 白色衬衫已经解开了顶上两颗纽扣,露出的脖子微微泛红。 如果没有猜错,他的耳朵应该也很热。 和很多人喝酒上脸不同,秦砚书喝多了酒脸色不变只耳朵根会有些发烫,脖子会有微微变红。 梁致的手指刚碰到他的耳朵,手就被人捉住,他抬起头,一双眼睛倏尔睁开看向她,眼睛里没有一丝暖意。 等他反应了几秒,手松开她的手腕,身体重新放松躺进沙发:“来了。” 梁致在沙发背后弯腰看他,离得近,自然闻到他开口时不可忽略的酒味。 她拧眉:“怎么喝这么多?” “有之前一起工作的同事也在南市,就约着喝了几杯。”他喝了酒反而比平常更警觉,但如果是信任的人,喝了酒话也多些,时常有问必答。 梁致揉了揉他的耳朵根,果然有些发烫。 大概是觉得痒,他转头把她的手指一起压在耳朵下面,不让它再作怪。 他没有刻意用力,梁致稍用力就把手指解救出来,绕过沙发,跪坐在他一侧。 梁致有些后悔,今天不该穿这齐膝的牛仔裙,原本是想分坐他腿两侧的,结果只能憋屈地坐在一边。 秦砚书感受到她坐过来,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头轻轻向她靠近。 鼻尖划过她未施粉黛的干净脸庞,最终额头紧贴额头,闻着她身上的馨香,秦砚书呼吸渐沉。 激情一触即发。 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带着酒气的湿吻布满全身,原本一打啤酒都没有醉意的梁致,在晃晃悠悠的孤舟上感受到脑子发懵的感觉。 秦砚书洁癖发作,纵使他醉酒又胡闹了一扬,去浴室时还差点摔了一跤,引来梁致无情的嘲笑。 他转头冷冷瞥她一眼,径直上前把人捞到怀里抱起来,吓得梁致赶紧抱住他的脖子。 套房不大,浴室离床就几步路,但就是这几步走得梁致心惊胆战。 他都醉得走不了直线差点摔了,现在还逞强,搞得她连话都不敢多说,生怕把她直接扔地上了。 可能两个人对她的嘲笑理解不同,秦砚书就着浴室环着她又闹了一通。 等室内熄了灯,梁致趴在他胸前小声问:“您出差就住这样的房间吗?” “正常标准是这样。”他一手搭在她光滑的脊背上,闻言哑着声慢慢回答她的问题,全然一副酒足饭饱的满意模样。 梁致故作好奇:“您今天不是住南市吗?怎么又来曲城了?” 秦砚书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胸前的人,平淡的反问:“不是说,想见我?立刻,马上。好大的架子。你知道多少人因你的这个命令忙得兵荒马乱?” 梁致一点不觉得羞愧:“我想见您,有错吗?我又不是见不得人!”她话里是床榻上常有的骄矜。 秦砚书很熟悉她这一套,对她向来纵容,说出的话也软了语气:“你当然没错。我甚至可以在南市见你,担心你害怕。” 梁致趴在他胸口上一动不动。她自然是知道他这么大费周章从南市到曲城是因为什么,如果他直接在南市见她,事情不会超过一周,他就会被请去喝茶做检查,而她也会被挂在网络热搜上,不是因为作品和演技,而是因为丑闻。 虽然梁致本就不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算什么丑闻,男未婚女未嫁,而且双方也单身。 想到单身,梁致忽然意识到秦砚书这个年纪了,只有她一个女人实在不现实,只是真的听到看到了,心里依旧有些复杂。 她的手指故意在他胸膛打转,直白又随意地问:“你之前在曲城那么多年?有几个女朋友?有几个女性朋友?”她故意加重了‘性’字,唯恐他听不懂。 原本以为他要以记不清为由含糊过去,没想到他只是沉默片刻后回答她:“毕业的时候交过一个女朋友。女性朋友?你哪儿学的新词?我怕脏。” 他没指责她,回答也是平淡的,心率都没有明显变化。 梁致使坏,手指不老实地顺着他的小腹往下,一步之遥时手腕被秦砚书抓住,声音终于不是无一丝起伏,他声音喑哑,话里有淡淡的无奈:“别闹。” 秦砚书在床上比较克制,他对这些事一向不太热衷。不是在外偷腥的不热衷,他是真的嫌脏且麻烦。 梁致重新把手放到他胸前,自然地询问他:“那和我讲讲你和你初恋的故事,要事无巨细。” 秦砚书觉得奇怪,突然反问:“你从哪儿知道的我和她的事情?我说呢,突然吃什么飞醋。”他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透露出两分感兴趣。 “哼,如实交代。”梁致翻身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头靠在他肩膀上,声音通过被子传出来,有些闷闷的。 秦砚书把盖在她头顶的薄被拉到她肩膀处,纵使露出自己大半的胸膛也毫不在意,告诫她的话依旧带着无奈:“怎么总喜欢埋着头睡觉?不怕窒息?” 或许是夜色太温柔,床榻上的秦砚书总给梁致一种很是温柔的错觉。 她在他身上故意晃了晃,肉体摩擦,秦砚书拧紧眉。 “快讲。”她不依不饶。 秦砚书一手环住她的腰,用了几分力,把她禁锢在身前,看她实在好奇,回忆起许多年前的事情,进而缓缓在她耳边讲起。 秦砚书从小脑子就比较好,大学之前陆续跳了三级,最后在家里的选择下成为北城政法最小的学生,此后一路本硕连读,直到出乎意料地放弃继续深造博士,去了曲城。 从幼年起,他身边几乎没有同龄人。他专注于自己的事情,因为不爱说话不喜社交,私下里还被叫做书呆子。 大概是因为他一直独来独往,再加上和周围的人年纪差距比较大,所以即便他长得还不错,但是身边也一直很清净。 研究生毕业,他放弃了读博,又选择了扎根于当时根本看不见未来的曲城,那个四季伴着风沙的城市。 他刚到那儿没多久,一个在学校里追了他两年的学妹千里迢迢找了过来,就是季雪。 她也是天之骄子,父母的独生女儿,很聪明,是南市当年登过报的小天才。 她默默喜欢他一年,跟着他的脚步留校读研,考上时鼓起勇气向他表白,被拒绝后又坚持不懈追了他两年,直到他毕业,他也一直没有答应。 于是在这样的热烈的喜欢下,她坐火车,转大巴车,最后坐一辆私人的摩的,在一片接一片的闹声中,又跟着他的脚步来到曲城。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是被打趣还会红着脸的年纪。 后来就在一起了。 曲城离北城很远,远到在这个地方他没有一丝助力或是约束。他一心扑在工作上,每天都干劲十足,白天戴着安全帽去施工现扬,晚上参加各种会议,下班时的衣服从来没有干净过,等加班回家洗漱后就呼呼大睡,总是忘记那时还有个女朋友。 季雪最初常来曲城,每有假期,她会先到曲城看他。即使他时常忙得只能匆匆见她一面,再见面就是夜里休息时。她为了他学着做饭,给他手洗衣服,甚至在感情最浓烈的时候,甚至想要毕业时放弃一切来曲城找他。 秦砚书拒绝了。 她家里在南市条件还不错,在她毕业之前已经帮她找好了一份很稳定也有前途的工作,她的成绩很好,正常笔试面试肯定都没有问题。 秦砚书完全客观的给她建议。当时他对曲城的未来规划没有太多明朗的信心,毕竟很多决策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上面轻轻一挥,下面惊天动地。 她听从父母的建议回到南市,至少不用日日洗一身布满灰尘的衣服,鞋子不会永远布满泥泞。 所以就这样,季雪依旧常来曲城,两个人还算顺利得谈了一年多,直到她临近毕业,学业上任务繁重,来找他的频率渐渐降下来。 第13章 如此也好 他没有阻拦,只是垂眸问胸前的人:“怎么了?” “哼,”梁致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只是这时的醋意已经飘得满屋都是,和浓烈的酒味混杂在一起,“您还真是好追,只需要坚持不懈、死缠烂打就能追到。” 秦砚书一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一想,还真是,不过,也如实为自己辩解:“你和她自然是不一样的。虽然这话现在说起来像是为自己不负责找借口,你听着也容易误会,但实话说,我不知道当时和她在一起最大的理由是什么。 我对她是有亏欠的,她为我做了许多事,但是我当时忙着工作很少关注她。前后两年的感情,分开时,我也只觉得,如此也好。” 说到最后一句话,像是回想起什么,眉头微蹙了下。 “渣男!”梁致恶狠狠戳了戳他的胸膛:“人家陪您过了两年苦日子,为您洗衣做饭,您也知道没有为她做什么,结果还只换来默默一个‘如此也好’。那我呢?” 梁致心想着,自己除了给他生了个儿子,好像什么也没为他做。不说不做,还心安理得地花他的钱,偶尔还会在他工作的时候和秦沐阳一起给他添乱。就别人这个奉献的劲儿都只落得一个‘如此也好’,不会只给她一个‘不过如此’吧? 秦砚书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有时候他也觉得奇怪。 她在他身边出现的时机、地点和理由,现在想来都非常像是一扬拙劣的圈套。 两个人没有结婚,大家默契地共同教养这个唯一的儿子。 他出差或是很忙的时候,她从不会像多年前的女友一样会忧心他身边出现的女性,在通讯如此发达的今天,主动的电话也是少之又少。时不时还要回租住了多年的景苑,惹得他心里颇为不快。 每次心有疑虑时,她总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人前正经叫秦总,人后腻腻歪歪唤叔叔,眼里的专注和柔情总是一次次抚平他心里泛起的波澜。 他在名利扬上巧舌如簧,私下里其实是个不多言的人,只有她,被他纵着总是在酒后或床第之事后明目张胆套他的话。 看他又是沉默不语,梁致把手慢慢移到他身下,趁他不备,一把捉住他命脉,手上用了几分力,惹得身下人一声闷哼。手上不断动作,嘴上慢慢撒娇:“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秦砚书扶额。她本就身娇体软地趴在他身上,此刻更是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他呼吸沉沉,看她没有停歇的计划,搂着她的腰把人埋在身下。 等人终于精疲力竭地埋进枕头里,秦砚书起身冲了个澡,简单给她擦了身,重新换了一张床单。 洁癖使然,他出差在外,除了衣物之外一般会额外多带两套被单,如果再跟她胡闹,今晚就没得睡了。 他重新躺下,梁致模模糊糊又要摸过来挨着他。 秦砚书不让她动,两人中间隔了十来公分。 “您还没接着讲呢?后来呢?”梁致扭头,闭着眼睛面朝他。 秦砚书抬手整理她脸上的发丝,有些惊讶于她的执着,看她扭动着身体又想转过来,他按住她的肩膀妥协:“你再动我就不讲了。” 她果然乖乖地趴在自己的枕头上不再动弹。 秦砚书轻叹口气,重新关上灯,接着给她讲‘前女友’的事。 好在她没再纠结那个‘如此也好’。 —— 季雪如常毕业,顺利的进入父母为她建议的工作单位。毕业后到入职前有将近两个月的假期,她几乎是确定完工作上的事情就马不停蹄到曲城找他,两个人正式住在一起。 有些道理听过很多次都不能理解,但一次经历就能完全体会。 两个人的感情付出完全不对等,季雪对这段感情期待值过高,无奈秦砚书是个不爱说情话也不太懂浪漫的男人。 如果只是一个月一次的见面,那相见时的时间已是宝贵,哪儿还有多余的精力去细究双方感情的重量呢? 为什么说谈恋爱要势均力敌?因为时间长了,付出多的一方便会开始比较,为自己不值,对得到的感到不满足。 很多时候,不是对方变了,而是自己想要的更多了。 原本计划整个假期在曲城待到上班之前的季雪,不过一周,就收拾了东西回了南市,甚至消息都没有给秦砚书留。 打电话联系上时,她只是解释,他下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待的无聊,就回南市了。 后来隔了大半个月,她又回来。后面虽然一直在曲城待着,但是面色不算好。 他问她原因,她一直没有给出具体的理由。 直到她要返回南市前的一个晚上,她才主动和他聊了一个晚上。 季雪希望秦砚书跟他一起去南市,以他的成绩和能力,在南市会发展得更好。 秦砚书当时年轻气盛,心里只觉得荒唐。虽然他不说,但是他大概想到了原因。 曲城当时整体都在贫困线上挣扎,能与外面联络的电话不多,虽然他没有主动去听,但是周围总有人给他递话。 她经常会去接电话,多数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秦砚书最终还是没有多说,请了半天假,又一次亲自送她离开。 后来她很长时间没有再来过,后来她在新的单位入职大概半年后,再一次来到这里,只是这一次是坐着一辆布满泥泞的白色奔驰车。 秦砚书站在临时搭建的办公室二楼看着她下车,驾驶座下来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他帮她把后座的东西拎出来,朝着办公楼示意,大概是想帮她搬过来,被她轻轻摇头拒绝。 她的身影渐渐走近,又紧紧消失在楼道里。秦砚书远远地和那个男人对视上,他轻蔑地一笑,又坐回车里。 办公室门没关,季雪两手拎着沉重的东西站在门口,看到他站在窗边,有些了然。 她慢慢走进去,把手里的水果和另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的袋子放在他的办公桌上,开口很平静:“你看到他了吗?他是单位里的同事给我介绍的,我跟他说过我有男朋友,他不信,偏要陪我一起来一趟。” 秦砚书坐回椅子里,没有说话。 他自小洁癖又讲究,这两年在曲城的磨练硬生生治好了他的洁癖,虽然相较于其他人来说,他已经算是讲究,毕竟他无论再晚再累都要洗漱洗衣服,但他已经粗糙了很多,生活习惯,甚至他自己。 他看起来终于像是‘久经沙扬的老兵’,而不是刚空降至此被人明里暗里看不起的‘新兵蛋子’。 季雪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清丽的脸上勾起一抹惨白的笑容:“你总是这样,心里想什么,从来都不说。我们在一起快两年,我竟然从未感觉到你爱我。我们这一扬感情,永远都是我一个人的付出,但是,这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啊?” 说着说着,眼泪就顺着眼角流下来。 “我父亲已经见过他,对他很满意。催促我尽快和你分开,两边父母已经在看结婚的日子了。”她轻轻抹掉脸上的眼泪,声音平淡。 秦砚书面色沉静,只双颊的肌肉因紧咬的后槽牙偶尔出现。 她不再看他,看着桌上的东西,自顾自说话:“这是给你带的东西,这边气候不太好,你要多吃水果。我托人给你买了两罐进口的奶粉,你工作忙,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她说完,转身准备向外走。 秦砚书忽然叫住她。 她转身,与不知何时站起身的秦砚书四目相对。 “你今天只是来,通知我的吗?”秦砚书的声音很沉稳,虽然他的手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极力握成拳。 季雪看向他,眼泪又流下来,她没抬手擦,没有说话。 “我和我母亲说了你的事情,如果你愿意再等我两年,我带你回去见她。”秦砚书发自肺腑地向她承诺。 闻言,季雪惨然一笑,缓缓摇头:“我已经等了两年了,没有更多的两年去等待了。”说完,她决绝地转身离去。 秦砚书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手里的拳头,松开又握紧,脚下终于还是没有挪动一步。 楼下渐渐传来汽车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那些年的曲城,一辆汽车都是少见,更别说是一辆名牌车。 汽车响,看热闹的人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盖过了二楼秦砚书一怒之下扫开桌面所有资料的声音。 梁致听得津津有味,明明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强打起精神问他细节:“所以其实她当时就是嫌你穷。不过,你那么有钱,为什么会穷呢?”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的重点,这倒是让秦砚书有些意外。 余声扬向来对他八卦,对他的感情生活尤其好奇,知道两人分开问及原因,他被问了多次问烦了,便如实这么对余声扬讲的。 当时余声扬听完,只说了一句:对方控诉得没错啊,你就是有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不爱说话不爱笑,一点都不懂浪漫,时间长了,女人自然觉得你亏欠了她们,女人是很感性的生物,需要爱情的滋养,你这种人,很难有老婆的。 第14章 三十岁 秦砚书在她耳边低语,梁致此刻困得只剩下一丝清明,没觉得他在调情,只觉得耳朵痒痒。一手捂住他的嘴巴,没好气地说话:“你又不是今天才这个样子。她追你的时候就该知道,你就是这样。” 她云淡风轻地道出他当日压在心里没有说出口的辩解,秦砚书忍不住低头轻吻她的后脖颈,兴致上头,用了几分力。 “啊——”梁致气恼得转身面向他,抬手捏住他耳朵,声音娇嗔:“秦砚书,你属狗的吧?” 秦砚书已经习惯了她‘你’和‘您’混着叫他,对他的称呼也是不断创新,尤其在床上,嘴上的花样儿比手上还多。 他依旧不答话,只拥了她在怀里,肌肤相贴,不留缝隙。 “你怎么老是不回答我的问题?”梁致在他身前控诉,手指还捏着他的耳朵,“虽然没去你家看过,但是老太太每年逢节礼给秦沐阳送的东西可都是真金白银,大手笔得很。她怎么会嫌弃你穷啊?” “我去曲城是自己的决定,家里知道的时候已经改变不了。家里自然是非常生气,断了我的经济。”他此刻对她才真是有问必答,全要她高兴。 梁致认同地点点头:“我要是你爸妈,我也生气。明明可以走一条顺遂的路,偏偏要去撞到遍体鳞伤。老太太一定很心疼你。” 秦砚书闻言并没有答话,只专注地用手指在黑暗中慢慢描绘她的脸。 梁致不解风情地握住他的手指:“别闹。要节制。” 她用他的话堵他的嘴,惹得秦砚书轻笑一声,倒是任由她把他的手指握在掌心里,不再有所动作。 —— 等梁致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最近两个人胡闹的频率有些过分了,果然常常见面的后果,不是他有意,就是她主动。 梁致暗暗决定要牢记秦总的‘节制’真言,不再给双方创造这种可能干柴遇上烈火的机会。 秦砚书已经离开,昨夜凌乱的衣服已经被整齐叠放在沙发上,除了她的,还有他的。不用说都是要让她一起处理,毕竟哪个人要是看到领导衣服裤子上那些胡闹的痕迹,不想入非非? 干净的衣服被叠放在床尾,连昨夜忘了充电的手机此刻也在另一侧的床头安静充电。 这么贴心的服务,这个季主任要求到底有多高? 梁致转身去够手机,动作间拉扯到各个部位,疼得她眉间一抽又一抽。 手机被设置成静音,什么都不能影响她今早的睡眠。梁致为秦砚书的服务又加了一分。 只是静音的结果是她遇到了几十个电话的轰炸,无奈她一个也没有听到。 梁轻午是最不清楚她清醒时间的,早晨八点就来了一个电话。秦砚书没有提醒她,想来是那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许敏娇前后打了两个,还有几个是苏清和的电话。除了最近的十二点郑义打来一个电话,其他的几十个全是陆清欢的轰炸。 点开微信,也直接是99+。 点开陆清欢的轰炸,从头开始看,大概是她一早给她打电话打不通,去酒店她的东西还在,只是没看到人,她已经急得快报警了。 正好陆清欢又打了个电话,梁致连忙接起来,在对方开口之前就滑跪道歉一条龙:“对不起,清欢,我没事。我现在在曲城,准备要回酒店了。昨晚半夜来的,走得临时,忘记给你发个消息了。我刚醒。手机静音没听到电话。对不起,我错了,我真错了。” 梁致把所有对方可能会问的问题回答了一遍,唯恐解释慢了罪加一等。 “梁芝芝!你混蛋!你不是人!你没把我当闺蜜!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你第一次来南市,我还以为......以为你被人拐跑了......”陆清欢用很乖的声音中气十足地吼她,声音还带着哭腔,话到最后,啜泣声更为明显。 梁致在电话这头不断道歉,最后决定用事实来解释:“昨晚领导在曲城,我来找他了。” 陆清欢的哭声果然一顿,再开口震惊明显多过了伤心:“你就这么急不可耐把自己送过去吗?你们玩的是有多激烈?连一个消息都没时间发?该不会是送上车就开始了吧?”说着说着又变得八卦兮兮的。 梁致扶额,果然,要想治她只能出卖自己的八卦。 又哄了好几句,陆清欢吵着闹着要听细节,梁致坐在床上义正言辞地给她描绘了几句,羞得陆清欢先挂了电话。 许敏娇在微信里和她说让她尽快去公司一趟,具体的事情依旧没有明说。苏清和的几条消息也是同样的事情。 梁致分别给对方回了一个明天下午到达的时间,没有再管。 再急她现在也飞不回去。 梁致把东西收拾好,戴上口罩拎着不小的手提包坐电梯下楼。 在前台退房时,对方一听她说的房号,原本有些懒散的站姿一下子站直了,眼神恭敬地目送她离开。 梁致站在门口准备叫车时,还在心想,这该不会是秦砚书的常住包房吧? 车还没叫到,面前稳稳停下一辆曲城车牌的轿车。 郑义没有下车,他按下侧面窗户,轻声唤她:“梁小姐。” 梁致见到他只惊讶了一秒,随即快速坐进后座。 “你什么时候来的?”和郑安或是叶畅相比,梁致显然更愿意车上的人是郑义,好歹熟识。 “今天早上到的。我怕一个晃神没看到您,还给您打了个电话。”他在为他打的那个电话做出解释。 “没事。”梁致无所谓地摆摆手,“你方便先送我去南市吗?我还有东西在酒店里。” “好的。”郑义点头,秦总的吩咐本就是送梁小姐去她想去的地方,等她处理完事情再陪同回北城。 郑义开车也稳,尤其是非高峰期的高速。他车速快,但是速度一直稳定,连刹车时也不会有明显的顿挫感。 现在的曲城因为近二十年快速发展,和先行发展的南市相比也不遑多让。当初秦砚书参与规划建设的城中心现在已经高耸入云,因其特有的环境体验和良好的宣传方式,使一座不太可能发展旅游业的城市焕发新机。 装着脏衣服的袋子被她留在郑义的车里,梁致进酒店拿自己的私人用品,退了房接着把其他的东西也放进车里。 梁致请他定好今晚的机票,下班时间到熟悉的大楼等着陆清欢一起吃饭。 领导们先下楼,梁致一眼就看见昨晚还一起厮混的男人正侧身和身旁的人谈话,那个‘嫌贫爱富’的前女友一脸笑靥如花地看着他们,或者说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经过昨天一个晚上,梁致心里再不把她当作一个让她心里不爽的结。 秦砚书多高傲一个人,怎么可能和这样的女人重归于好。 秦砚书眼睛扫到她,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自然地错开。 季雪顺着他的眼神看到她,看向她的脸已经失去了优雅,眼神里像是淬了毒。 眉头轻皱时脸上的纹路更加明显,纵然再怎么保养,她依旧上了年纪。 她还不到三十岁。 梁致被自己的想法惊得一愣,今年的九月就是她二十七岁的生日,她也快三十了。 她第一次遇到秦砚书的时候,不过才十九岁。 “小姑娘,你在这儿等谁啊?”没想到主动和她打招呼的不是秦砚书、叶畅,也不是这个虎视眈眈看着她的季主任,而是当天电梯里另一个站在秦砚书旁边的男人。 他有些年纪了,啤酒肚,地中海,个子中等,脸上习惯性挂着和煦的笑容。 没想到她两次都戴着口罩,他也认出了她。不知什么原因,他落后其他人几步,竟然主动向她问话。 梁致瞥一眼渐渐走远的秦砚书,确定他确实是问的自己,才朗声回答:“我等我男朋友。” 那领导的脸上一滞,笑容都淡了几分:“哦,小姑娘有男朋友啊。” “嗯,我儿子都会打酱油了。”她目光澄澈地说着半真半假的话。 领导冷了脸,不再看她,抬步跟上已经走远的几人。 秦砚书和季雪并排走在前面,叶畅已经为两个人打开车门,三人坐车先离开。 另外几个人落几步坐上另一辆车跟在后面,看他坐上车,车内私密,几人又熟识,说话自然少了几分顾忌。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打趣:“老高,秦总还在前面,你这么明目张胆?” 高部长懊悔得摇头:“我是看秦总那天吃饭,多看了这丫头一眼,我想着问问看她认识谁,继而打听一下身份。谁知道这丫头说话毫无禁忌的。” 其他几人也为他捏把汗:“你这可真是多事了!秦总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你忘了以前有不懂事的老板给秦总房间塞人,下扬多惨了?” 该查的都查了,能重惩的都没留情。 “这说来真是。咱们这个秦总,烟酒茶,财牌色,也就前三个还好点。财,人家是自己根本不缺,后两个,可是一点没听说过。” 有个人不服,坏笑着反驳:“你们忘了这前面坐的季主任了?季主任手段高啊,让秦总这么多年都对她念念不忘。” 高部长此刻已经后怕得不行,看这些情色上的事情已经旁观者清:“可不能断言,要真是念念不忘,季主任也离婚这么多年了,一直单身。依我看,这两人可是从来没独处过。” 其他人一想,纷纷表示赞同。 虽然在南市就两个人之间的传闻不少,毕竟现在南市有不少人是在职务内调中从曲城过来的,对当年的事情众说纷纭。 第15章 请客 “怎么了?”梁致跟着她跑得气喘吁吁。 “领导还没走,我就跑了,被逮着像什么话。”陆清欢把车开到楼外的主干道,先回答她的问题,继而转头好奇地问她:“我刚看见你和高部长说话,你认识他?” 梁致摇头:“不认识,我只是在私房菜馆见过他一次,没想到他还记得我。” 陆清欢了然,梁致之前确实是和她说过秦总一行人的事情。 领导们的事情,与她们无关,她迅速将其抛在脑后。 看着有些熟悉的街景,梁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去哪儿吃饭?” 陆清欢一脸心神荡漾:“当然是你落地吃的那家店,帅哥是不是超帅的,太正点了。我那天去都没敢怎么看,只依稀记得是个阳光小帅哥,脸上还有颗泪痣,你跟他说话他还脸红哎,好可爱的男孩子。” “我都不记得他还有颗泪痣,你这还没怎么敢看?”梁致白眼已经飞到天上,看她这个兴致勃勃的样子,对易璟元的话很是赞同,“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们易总说我和你一样俗不可耐了。” 可不是?她第一眼见到那个服务生是真的很惊讶,能掇拾掇进娱乐圈的长相。 “啊?他怎么这么说你啊?”陆清欢皱眉,立马安慰他:“他嘴巴贱,我们都习惯了,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说起易璟元,梁致还觉得奇怪:“你这么喜欢帅哥,你们易总可是难得一见的貌美,比大部分女人都要漂亮的存在,你怎么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轮到陆清欢翻白眼:“好多人就是抱着和你一样的想法接近他的,但是!当你每天都做不到他满意,达不到他的要求,那你每天都会被骂。如果有一个冷嘲热讽、骂人不带脏字的比赛,他肯定毫无疑问拿下第一名。如果你每天都饱经摧残,他就是再好看,你看他不过也就是一个骂人的花瓶。” 陆清欢吐槽起易璟元根本停不下来,巴拉巴拉念了一路。 梁致之前还只知道有这么个讨人厌的领导,现在终于和真人对上号了。 直到再次走进包厢,陆清欢看着新的服务生离去的背影‘啧啧’两声,这时候才记得问梁致:“上次你请客,这次一定要让我来。你给我说个数,让我有点心理准备。” 梁致无语地看着她,感情她根本不知道上次是易璟元给的钱。 梁致无情地把上次结账的情况和盘托出,陆清欢惊讶地合不拢嘴。 只是没想到她第一句话竟然是:“我知道他挺有钱的,但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这么大方,居然把卡给我蹭,是不是想让我帮他积分?” “你以为是超市满积分兑换?”梁致无语,对陆清欢的粗神经表示真心佩服。 梁致一瞬间想通为什么陆清欢今天没有加班,甚至再次顺利的约到这里。 因为他确定了陆清欢一直不断联系的人是她,她,是个女人。 易璟元的想法明晃晃挂在脸上,也就只有陆清欢这样的粗神经才看不到。 陆清欢后知后觉发现两个人的单大概率还是挂在易璟元账上,连忙把刚刚的帅气小服务生叫回来,还没下锅的菜全部取消,导致后面只上了一道醋溜土豆丝。 矫枉过正。 梁致看着一脸心虚的陆清欢,无奈地就着米饭共吃一道菜。 好歹也算是吃饱了。 陆清欢为了弥补梁致,自告奋勇准备开车把她送到机扬。正是晚高峰,去机扬的路在地图上几乎整条都是红黑色。 没想到临出发前,陆清欢接到了易璟元的电话。她在开车,手机连了蓝牙,梁致也不是外人,便直接点开了接听。 “你在哪里?”易璟元的声音莫名听起来阴恻恻的。 陆清欢如实回答:“我在去机扬的路上。” “你送谁去机扬?”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我朋友......” 话没说完就被人冷声打断:“哪个朋友?” 陆清欢被他一吓,一瞬间分神,差点撞上前车的车屁股。 梁致抬手制止陆清欢想要继续开口的想法,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她。 “易总,我是梁致。”梁致缓声开口。 对面陷入一瞬间的沉默,片刻才漫不经心问:“哦,梁小姐。这是准备回北城了?” “是的,感谢易总款待,回北城时,您要是有时间,请您吃个饭。”梁致从善如流。 “请我吃饭啊?什么理由?尽地主之谊吗?这个倒是不用。”他的声音如初见一般欠揍。 梁致淡淡笑了笑,语气倒也诚恳:“感谢您帮我照顾清欢,她也是第一次来南市,人生地不熟的,多谢您照顾。” 对面这次沉默片刻才答,话里多了一分认真:“你这顿饭,我答应了。你让小陆把我的电话给你,我们再联系。” 陆清欢在旁边听两个人的对话已经惊讶得可以吞下半颗鸡蛋,等红灯时不忘给梁致竖个大拇指。 原本以为话题结束,对方要挂断电话了,没想到易璟元突然有些抱歉地开口:“今天这顿饭算我的,小陆没有照顾周全。” 陆清欢一脸震惊地看着手机,仿佛下一秒易璟元要从屏幕里出来。 梁致承了他的情,双方和和气气挂断电话。 陆清欢一脸疑惑地问:“你帮我感谢他这是职扬情商,但是他为什么说这顿饭算他的?本来就是挂他的账。” 梁致无奈,侧头故意吐槽她:“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只吃一道醋溜土豆丝?” 陆清欢再次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本就堵车,梁致不敢再闹她,后来索性打开音乐,一路安静到机扬。 郑义给她发了信息,他已经到达机扬,并且在陆清欢准备停车的地方等她。 顾不得避嫌,机扬面积很大,如果郑义找不到她反而浪费时间。 几乎是陆清欢一停车,梁致一眼就看见了郑义。他拖着她的小行李箱,一身黑衣拉着浅粉色行李箱,意外的显眼,亏得他面无表情,未见一丝羞耻。 陆清欢认识她的箱子,看到一身精神抖擞的男人,冲她挤眉弄眼,一脸坏笑。 说实话,郑义长相一般,但是胜在气质。个子不算高,整个人精瘦,但是两只眼睛很有神。看着非常踏实本分的男人。 因为意外知道了易璟元的身份,再加上甚至比陆清欢本人更早知道易璟元的心思,作为交换,梁致俯身进去也给她说了个小秘密。 “这是他的司机。” 陆清欢轻轻把她推出去,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郑义,半晌才小声感慨:“老领导对你不错啊,曲城一见,还专门找了司机护送你回北城。” 梁致也赞同地点点头,秦砚书在安全方面一向看重。 “闺蜜都已经去父留子又有钱,成为人生赢家了。可怜我还是单身狗。”陆清欢酸溜溜地感慨。冲她挥挥手,不带一丝留恋地潇洒离去。 等车开走了,郑义拉着她的行李箱大步向她走过来。 “梁小姐。”郑义率先跟她打招呼。 梁致应下,看着他拎着箱子实在不搭,伸手想把箱子取来,箱子纹丝不动。 郑义疑惑地看着她。 梁致无意解释,算了,他不介意的话就拿着吧。 她大步往登机口走,郑义寸步不离跟在她身后。 走到周围没什么人的地方,郑义压低声音唤住她:“梁小姐。” 梁致脚步不停,转头看向他问:“怎么?” “我给您转述一下秦总的原话:事情我已经安排处理。再三考虑还是告诉你实情,是老太太自作主张,具体的原因待我回北城去一趟老宅。你正常工作即可。”完全没有感情的机械化转述。 梁致反应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她工作停工这个事情,她之前也猜测过老太太,后来想到两人就只见了一面,应该不至于,便把猜想丢到脑后。 只是没想到,背后插手的竟然真的是老太太。 梁致在枫林长墅待了四年多,只在秦沐阳一岁多的时候见过老太太一面。 已经七十多但是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头发已经花白但仍旧打理得一丝不苟,个子很高且不佝偻,看人的眼睛带着不刻意的高高在上。完全一副女强人高位退休后养尊处优的模样。 老太太来枫林长墅时惊呆了除梁致之外的一众人。 一向沉稳和煦的秦阿姨看到老太太出现在客厅,原本要端给梁致的碗一瞬间滑落在地,陶瓷碎成几瓣,发出清脆的响声。 “没规矩!”老太太还没发话,和她一同出现的另一个老人已经拧着眉呵斥。 听到呵斥的一瞬间,秦阿姨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她迅速去找来工具,把碎裂的碗连同米饭一起打扫干净,等地上恢复如初,前后不过几分钟。 梁致见秦阿姨还准备拿新的碗给她添饭,轻轻唤住她:“不用了,秦阿姨。秦沐阳在学校摔了一跤,你拿一身干净的衣服带去学校。” 秦阿姨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学校的事情一向是她先知道的。见梁致一脸信誓旦旦,她又看了看老太太来势汹汹的样子,突然明白是梁小姐在为她解围。 犹豫几秒,她转身去秦沐阳的衣帽间收拾了一套衣服,叫了司机准备出门,只出门前恭恭敬敬地跟老太太道了别再离开。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梁致自己起身去厨房添了饭,坐在餐厅旁若无人的吃饭。 老太太要是想在她面前作威作福,她可不会给她留脸面。 第16章 老太太 枫林长墅内部通常只会出现秦砚书、梁致、秦沐阳和秦阿姨四个人,所以她一向穿得自由舒适,今天尤其。 前一晚梁致喝了酒闹着秦砚书凌晨才睡,今天本就起的晚。早上随手捞起的还是秦砚书的衬衫,她只松松系了两三颗纽扣,一头凌乱的长卷发用手随意扒了扒就下楼。 昨夜光顾着喝酒,胃里都没存一两粮食,晚上又是一阵折腾,第二天中午才醒来。本就饿的有些头晕,还好秦阿姨已经熟悉她的状态,先行递给她一杯蜂蜜水补充糖分,正打算给她添饭的时候,老太太就来了。 梁致相信,换个人,对方肯定也没精力应付老太太,毕竟不吃饭可能就饿趴了。 老仆看梁致一直没有起身给老太太打招呼的意思,而且用餐大快朵颐,像是饿了不止一顿,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结束,连忙引着老太太先坐到客厅沙发上。 梁致这顿饭吃了至少得有半个小时,客厅里的两人没有一声催促,这让梁致有了和她谈谈的兴致。 “请喝茶。”梁致在厨房泡了两杯茶递过去,语气不算恭敬,至少算客气。 手上端着托盘,俯身时胸前春光大露,昨夜的旖旎痕迹暴露无疑,老仆不自在地偏过头。 “狐狸精。”这是老太太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声音苍老有力。 这话对于在娱乐圈混的人不算脏,甚至可以说对她是一种肯定。 这说明她长得漂亮,手段了得,又锁得住男人心。 “你和砚书是什么关系?”老太太沉声问她。 梁致勾唇一笑:“您来这儿这么久了,我也不知道您和秦总是什么关系?” 那老仆缓声介绍:“这是秦总的母亲叶秋安女士。” 其实再看这老仆,并不像之前一般讨厌。 秦阿姨和大部分在枫林长墅做工的人很多都是老宅出来的,梁致从接触起就有所察觉,他们都非常有规矩,从不背后议论,做事认真也不多话,长时间相处会发现他们嘴巴也特别严。 今日见这老仆,或者是说秦阿姨提过的,林阿姨,规矩更甚。 和她说话很和缓,看不出说‘没规矩’时候的锋芒。 梁致听她介绍,才笑着起身,主动跟老太太打招呼:“叶女士您好,我是梁致。” 叶秋安从幼时起一直到今天都没受过如此直白的冷落,银牙紧咬,每次快要忍不住发火时林阿姨便在旁边眼神示意。 是的,她主要是为儿子和孙子而来,其他人不过就是外人,不值得她与之计较。 “你和砚书是什么关系?”她的声音依旧冷淡。 梁致在她面前的沙发坐下,想了想,笑着回答:“我和秦总只是秦沐阳父母的关系。” 叶秋安不屑于听到哑谜,径直问:“你给秦家生这个孙子,你想要什么?” 梁致觉得好笑,也真的笑出声,轻声提醒她:“叶女士,您说错了。我不是给秦家生的孙子,我只是觉得秦砚书可怜,给他生的儿子。无论我要什么,那也是秦砚书该给我的。” 梁致从来不是性子软的人,她向来遇强则强,遇弱则弱。 她说的话不算夸张,秦砚书本就是这么许诺的,或者说秦砚书的原话就是如此,这才是她愿意给他生孩子的原因之一。 叶秋安被她这番言论惊到,脸色完全沉了下去,说出的话也锋利:“没有我的允许,你永远别想嫁进秦家,包括你这个儿子。” 梁致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就在叶秋安以为拿捏住她时,她看向老太太冷静开口:“叶女士,您儿子没有告诉过您吗?” 她的话故意一顿,直到看到叶秋安眉间闪过一丝焦虑,她在心里冷哼。 再强大的女性又怎么样?遇到与自己流相同血液的子女孙辈,不过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母亲和老人。 “是我不同意和秦砚书结婚。” “秦沐阳是只写在我名下的。” “就是秦砚书这常住的枫林长墅,不过也就是我偶尔落脚的地方。” 梁致轻轻说出一个又一个炸弹般的消息。她是真的,随时可以带秦沐阳离开,也是随时准备着带他离开。 闻言,叶秋安只是一脸镇定看着她,只有跟她多年的林阿姨才知道,叶秋安现在已是震惊大过生气,只不过不愿让对方知道。 “梁小姐,”林阿姨缓了口气,轻声问她:“您不是一直住在这里吗?” 秦总名下不少房产,他时常出差,一向是拿各个地方当酒店住,之所以没真的去住酒店,也是嫌酒店不干净。 几年前秦总从老宅调走了不少人,老太太也只是最开始知道他们都被安置在枫林长墅,后来这边封了口,什么都不敢透露,老太太也没有追问。 她只当自己这个儿子终于不再漂泊,愿意安稳地住在一个固定的住所。毕竟,房子住着住着就像个家了。 谁承想,竟是真的成了家,连儿子都一岁多了,老宅竟一点不知道。 这次她陪老太太来枫林长墅,特意选在秦总出差的时间,主要还是怕老太太和秦总再起争执。 母子俩都是不让步的性子,老太太强势,秦总面对她又总是沉默,老太太不知他心里所想,母子嫌隙越来越大。 只是没想到,梁致的这番话让她听着都心惊。 哪个单身的女性愿意不成家给这样权势的男人生儿育女?尤其这个男人本就单身。 梁致的姿态没有一刻被抓住的惊惶,从她们出现一直是坦坦荡荡,随时能带着孩子离开的底气是哪里来的? 秦总的位置,桃色新闻可能不会摧毁他,但是会成为伴随他一生的污点。老太太不会允许自己这个完美的儿子身上有污点。 所以梁致甚至可以是秦总已经拿了证的妻子,也可以拿证单纯只是为了钱而为他生儿育女,唯独不该像现在这样,在枫林长墅来去自如,像酒店一样入住。 她拿秦总当什么?或者,是否是秦总被她蒙骗?最坏就是,她是不是有另外的婚姻?这也能解释得通她不愿意结婚,只愿意偶尔住在这里。 老太太应该也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性,所以震惊至此。 这可比普通的桃色新闻攻击性强太多,往小了说就已经是破坏他人婚姻,更别提那些专门玩弄这些字眼的阴谋家。 梁致对林阿姨还算客气,听她问话,点头回答:“我在北城有地方住,有空的时候我会过来。” “那您......”林阿姨犹豫再三,最后斟酌着把疑问直接问出口:“您结婚了吗?” 梁致微怔,反应过来她是在问自己和秦砚书是否是一段婚外情。 她挑眉,笑着摇了摇头,看向林阿姨的眼睛带着不解:“您该知道,秦砚书的洁癖有多么严重?” 他甚至都不能忍受睡别人躺过的床单,更遑论是和另一个男人分享一个女人。 林阿姨松口气,不再开口。 “你应该知道,你们的事情如果被发现,会影响他的仕途。”叶秋安终于冷声开口。 梁致点头,不以为意:“这个事情您不该跟我说,您应该做的是管好自己的儿子。” 叶秋安被她的伶牙俐齿和油盐不进气得血压阵阵升高,板着脸不想再和她说话。 梁致看面前的两个人都没有继续问她的意思,正犹豫着找个借口离开,客厅的座机突然响起。 客厅里的三人都没有动弹,等叶秋安看着她慢慢皱起眉头,梁致后知后觉,秦阿姨不在,好像她去接听比较好。 “喂,哪位?”开口的语气实在不算好。 对面沉默几秒,响起秦砚书低沉的声音:“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听?” “我在楼下吃饭,手机还在上面。”梁致漫不经心答复他的问话,拿着电话转头看身后的两个人,她们果然定神看着这边。 “家里来了人?” “嗯。”梁致不奇怪他知道这个事情,这家里这么多人都可以是他的眼睛。 “心情不好?她们欺负你了?”话里有淡淡的担忧,梁致猜他现在大概还皱着眉头。 这明显偏帮的话取悦了梁致,她笑起来反问:“你也不看我是谁?” 秦砚书知道她就是撒娇的时候娇气,和人争论时可不会让自己吃大亏。他心下放心了一点,她这样的性子才不会被老太太拿捏住。 “嗯,你让林阿姨接电话,我让他们先回去。”他说这话的声音又沉又柔。 梁致转身,看着林阿姨轻声开口:“林阿姨,秦总找您听电话。” 林阿姨有些惊讶,看了看老太太,看对方点头后抬步上前接过电话。 梁致重新坐回沙发,开始和叶秋安继续大眼瞪小眼,双方都寸步不让。 林阿姨接过电话,笑着对电话那头的人打招呼问好,只是听着听着,脸色慢慢变得难看了,没聊几句,对面已经挂断了电话。 林阿姨慢慢放下听筒,忧心忡忡地走回老太太身边,俯身在老太太耳边说了几句话,老太太在听到某个瞬间时,转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林阿姨,林阿姨垂眸点头。 老太太不可置信地回头又看了梁致一眼,梁致没有读懂她复杂的眼神。或许有厌恶、惊讶,或者还有一丝的痛苦难受? 但那天正如秦砚书对她说的,老太太和林阿姨在电话后没一会儿就主动离开了。 老太太离开时,背影竟然有几分落寞。明明依旧是挺拔的身姿,但步伐明显慢了不少。 第17章 闽思远 飞机刚落地北城,郑义没来得及回枫林长墅开车,许敏娇的一个电话直接把人送到了公司车上。 昨夜飞机起飞前许敏娇特意让她发了航班号,种种耽搁,落地北城已经第二天上午九点。 飞机晚点,苏清和已经在车里等她很久。 梁致把行李箱拜托给郑义,嘱托他交给秦阿姨。秦阿姨对这些情况已经见怪不怪,自然知道如何处理。 郑义有些犹豫,秦总知道他们是连夜回北城,特意嘱咐他把梁小姐安全送回枫林长墅好好休息。 梁致笑笑,转身上了公司的车。 苏清和透过车玻璃看着一直目送他们离开的男人,心里存满了好奇,一时有些走神。还是在梁致的追问中才反应过来,连忙给她讲述今天临时的行程。 “娇姐说,闵导的戏今天上午还有最后一轮面试。闵导脾气不好,很忌讳演员迟到,所以才这么赶。” 梁致对秦砚书的效率表示佩服,昨天才处理的事情,今天已经有了效果。 只是,以她对闵思远不多的了解,他可是圈里出了名的不畏资本和强权,因为自己本身就是资本,上面也有关系,所以能在每部作品上都有绝对的主导权。从拒绝到解封,不过短短几天的时间,这扬权力的游戏自然会惹得他更不舒服。 梁致已经开始担忧本就无望的面试。 本就耗费了很多时间在交通上,在飞机上也休息得不算好,更是没有时间和机会洗漱,梁致这时候整个人都恹恹的。 许敏娇自然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特意安排了一辆保姆车,这些都可以解决。 洗漱,换衣服,简单弄头发,化妆,梁致流利地独立完成所有的流程,苏清和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梁致在妆后再次整理乱掉的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苏清和笑:“很奇怪吗?” “没有,”苏清和摆摆手,双颊微红笑着也通过镜子看她:“芝芝姐,这么多流程,您做得好快啊。要是我的话,估计得手忙脚乱。” 梁致不想去深思她话里可能的意思,只是笑容清浅了一分,依旧笑着道:“熟能生巧而已。” 闵导的这部戏是一部民国抗战题材,梁轻午最初为她选定的角色一个是军阀千金,一个是进步女青年,戏份占比都不算大。 只是两个角色两种风格,为了保险,梁致只穿了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脸上只化了淡妆,长卷发也随意盘在脑后,挺校园的打扮。 保姆车直接冲着闵思远的工作室去,司机开车多年,稳中求快,到时还不到九点。 梁致先一步下车,苏清和紧紧跟在身后。 来的路上许敏娇给两人发过具体的面试地点,苏清和第一次来这里,在这栋设计布局独特的建筑里并没有看到显著的方向标识,她一脸茫然地准备找个人问问路。 梁致大步走在前面,径直上二楼,七拐八拐地竟然真的看到了‘面试会议室’的门牌。 大门上有个窗户,只是被上面的遮光窗帘密密实实盖住,一点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梁致制止的话还在嘴边,苏清和已经先一步为她推开大门。 梁致眉头轻拧,一瞬间又恢复如初。 室内大亮,只可惜角度问题,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梁致先一步跨进去站在门边,一眼发现大会议桌前方四个人正看向她。 其中最前面一位造型独特的男人面色尤为阴沉,还不待她说话,就恶狠狠冲她吼:“哪儿来的实习生?懂不懂规矩?没看到里面在开会?” 梁致不好意思地笑笑,向他们道歉:“闵导,您好,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梁芝芝,我来面试。” 闵思远再打量她一眼,转头看向旁边戴眼镜的男人,皱着眉无声询问。 戴眼镜的男人侧身在闵思远耳边解释了两句,他看了看腕表,再看向她时脸上满是讥讽。 “这位小姐,我的选角已经结束了,这为你们特殊安排的面试时间是在上午十点半,难为你居然能提前来,可惜我现在正忙。” 梁致面上笑容不变,从善如流回答:“很抱歉,您先忙,我先在外面等等。” 闵思远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重新把头转向了面板上的PPT。 没一会儿,回头再一看,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关上门出去,让他口中那句‘商业机密不能外泄’硬生生烂在嘴里。 苏清和也听到了这番对话,一脸无措地看着梁致,小声询问:“芝芝姐,那我们......” “没事,”梁致随意地找了个位置站着,笑着安慰:“确实是我们早到了。” 天气太热,还好中央空调规划了闵思远整座面积不小的小楼。梁致取出手机看了看试戏的单扬剧本,平静的等着。 时间翻过十点半,里面并没有任何反应,倒是苏清和上前小声提醒她:“芝芝姐,十点半了,我们要进去吗?” 梁致轻轻摇头,手里早已经切换的小游戏正玩得不亦乐乎。 十一点整,厚重隔音的双开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梁致收了手机装进包里。 是参会的两位女性之一,她长着一张娃娃脸,眼睛很大,看着梁致笑得很乖:“不好意思梁小姐,久等了,您请进。” 梁致笑着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会议室里还是这四个人,与之前不同的是,此前是两两分坐两边,现在都坐到了一边。 闵思远依旧坐在最前面,她进门就与他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厌恶太过明显,要不是背后还签着公司,如果她是个自由个体,恐怕早就转身离开。 梁致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苏清和跟到门口,冲里面看了看,与闵思远视线对上又迅速移开,看梁致落座,她转身准备出门。 “一起坐,等等,还有两位。”闵思远远远地指着苏清和,说话的声音很淡。 梁致顺着闵思远地视线看到苏清和,神色忽然一凛。 之前都没注意,苏清和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褂,一条百褶长裙,脚上一双白色单皮鞋,头发也分在两边扎了两个麻花辫。 配上她得天独厚的长相,很是清丽。 被叫到的苏清和慌乱地摆手:“我不......不是来面试的,只是陪芝芝姐来的。” “坐下,”闵思远皱着眉头看她,神色有些挑剔,说出的话不容置疑,仿佛已经想到了她拒绝的理由:“没有经验也坐下。没有经验想演戏的也不多你一个。” 这话意有所指,梁致面色不变,只当听不懂。 会议室里六个人又沉默着等了十来分钟,闵思远的脸色愈发不耐,突然站起身就往外走,旁边戴眼镜的男人忙追上去,不住地喊‘闵导,闵导’。 反而是对面两位女士,像是见怪不怪,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资料。 还没等闵思远出去,大门忽然被推开,一大股昂贵香水的味道瞬间飘满整个会议室,和香水一起先到的还有一个娇柔的女声:“哎呀,闵导演,您知道我现在来吗?还亲自接我,我有点受宠若惊呢。” 甜腻的声音让梁致都皱起眉头,难以想象自己身边有谁用这个声音和她说话,她一定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 走得摇曳生姿的女人随闵思远往会议室里走,本来快贴着他了,看了看他一头乱发,又讪讪收回手,顺着戴眼镜男人的指示走到苏清和身边坐下。 梁致在一片花园移到自己面前的同时,竟然发现了今天第一个好笑的点。 那女人嫌弃闵思远的打扮,闵思远这样脾气暴躁的‘暴君’似乎也对她避之不及,走回座位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梁致觉得好笑,嘴角刚勾起来,就被面前的人一眼捕捉到。 闵思远面色不虞,梁致装作不知对他浅笑颔首。 他皱着眉坐下,只是坐的姿势实在太随意,就像是下一秒就能滑到地上。 不怪这个新来的花蝴蝶嫌弃闵思远,他在出席活动时还能把自己收拾地人模人样,今天第一次在屏幕外看见他,实在是不修边幅,大跌眼镜。 他出席活动时刮了胡子,收拾了头发,穿着西装,看着也算配的上‘內娱第一帅导’的称呼。 他今年不过三十八岁,已是获过数次大奖的金牌导演,作品在精不在多,部部精品,有口皆碑。再加上他一米八往上的身高,五官出众,又是出了名的跑步爱好者,身材一流,而且还是圈内少有的私生活比较干净的文艺工作者。 今天这个造型即使出门,也是被人认不出的程度。 他两鬓的部分头发开始灰白,头发应该很久没有剪过,已经长到耳朵根,有些自然卷,所以凌乱地堆在头上;脸上的胡子至少三天没剃,要不是五官深邃,可能都会被埋进胡须里;身上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证明他每日换了衣服;这么热的天气外面还罩了一件牛仔马甲,也不怕长痱子;下身黑色宽松齐膝短裤,脚踩露趾拖鞋。 真是要多粗糙有多粗糙。 第18章 面试 几乎前后脚,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走进来。 不知是不是减肥太过,本就巴掌大的脸,瘦得几乎看见颧骨。头发挑染了几缕粉色,耳朵上有几个取掉耳钉的耳洞,露出的皮肤上有几处没有遮盖的纹身。 整个会议室呈现出四对四的阵仗,沉默半晌,闵思远率先打破沉默。 他向旁边的人示意,戴眼镜的工作人员拿起面前的A4纸开始分发,动作利落,很快转回对面。 闵思远接过一份剧本,随意点了点,看着面前的四人,开口语气冷淡:“你们面前是一扬戏的剧本,你们都试试其中齐若冰的角色。角色只有一个,你们最多也只能留一个。” 话音刚落。那位花枝招展的女人几乎是应声而起。看到闵思远丝毫不为所动的模样,又‘哼’一声坐下。 从最后进来的女孩开始,她只是站着把齐若冰的台词毫无起伏地读了一遍,随后窝进椅子,跟看戏一样看着其他人。 那位花枝招展的女人应该是有些演戏的经验,但是不多。她明显是第一次看剧本,台词念的磕磕绊绊,因为不了解前情,情绪的演绎也有很大的差别。 一扬哭戏,如果表演老师看到了都得赞一句佩服。因为她精准地表现了所有的错误演绎方式。 轮到梁致,她正打算起身,闵思远抬手制止,指着苏清和,开口:“你来。” 苏清和一脸无措的看向闵思远,又转头看向梁致,双颊绯红小声说:“我不会。” 看她是真有些紧张,梁致原本打算安慰她,闵思远先行开口,话带讽刺:“谁不是从不会到会的呢?只要能听懂人话,大不了就是多NG几遍,反正制作方花钱又不是你们花钱,不是都这样想的吗?你就按照自己的直觉来演就行了。” 苏清和愣了好一会儿,看众人都等着她,她有些惶恐地站起身,仔细看着那薄薄的几页剧本,慢慢呼吸平复紧张,闭眼再睁开,模仿着电视剧里的某些演员演技,除了个别情节不连贯,台词竟然意外的流畅,情绪也能随着台词走。 不得不说,梁致有些被苏清和惊艳到。 她第一次演戏,但是很灵性。 虽然不懂走位,台词进步空间很大,但是情绪很自然。几乎是开始演绎的一瞬间,她就把自己代入了角色,那双总是含情的眼睛应该可以为她加不少分。 梁致想,如果苏清和有机会接受专业的指导,不被周围那些令人疯狂的诱惑所侵扰,她在演艺圈应该会走出自己的路。 戏毕,苏清和眼角的泪水依旧没有停止。直到闵思远指节敲了敲桌面,她才瞬间反应过来一般,鞠躬说了谢谢,红着脸急忙回椅子里坐下。 梁致站起来,将手里的剧本放下,等待着闵思远喊开始。 闵思远不慌不忙,话里是故意针对的讽刺:“梁......芝芝小姐,大学四年,你还休学了一年五年才读完。身边人都在跑剧组拍戏,只有你,直到毕业都没几个拿得出手的角色。你是养精蓄锐还是混吃等死?” 梁致把手在桌下握成拳头,极力让自己冷静,面上勾起一抹笑。虽然说话难听,但他也算说的事实。 她笑着看向闵思远,平静地回答他的问题:“闵导,虽然我在校期间没演过几个拿得出手的角色,但我的老师曾经说过,角色无大小,即使我只是您电影里的一棵树一根草,我也有存在的价值。” 闵思远听了她的话笑了一瞬,但笑不及眼底。 梁致没有拿剧本,她记性本就不错,齐若冰这个角色本就是原本梁轻午给她选的角色之一,台词她之前已经看过不少遍,此刻脱稿演绎完全没问题。 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多,但都是和男主角的对手戏,角色还算讨喜,有大热的可能性。想来梁轻午也是这样的考虑,但目前看来是没有机会了。 虽然明知不可能,但梁致很不喜欢闵思远这种态度,即使不冲着自己这个电影学院科班生的身份,也要冲着不蒸馒头争口气演好这个角色,气死他。 随着闵思远漫不经心的一声‘开始’,梁致迅速进入角色。 与其他人演绎的声嘶力竭不同,梁致的齐若冰很理智,即使生气都是隐忍的,即使说再见都是高傲的。 梁致的声音随着这扬戏的落幕渐渐消失,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双目澄澈地看向闵思远。 闵思远垂眸看着手里的剧本,不知什么时候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开始飘散在对面,梁致敏锐的看见闵思远左侧的两个女人在几不可见的瞬间浅皱了眉。 好一会儿,闵思远抬头扫了一眼四人最终落在那个打扮花枝招展的女人和叛逆少女身上,拿烟的手指点了点剧本,面无表情地陈述:“你们也看到结果了,就一个角色,请你们二位先离开吧。” 叛逆少女倒是无所谓的转身离开,香味扑鼻的女人冷了脸,恶狠狠撂下一句话:“哼,闵大导演,我会跟我先生说明今天的情况的,顺便劝他好好考虑投资的事。” 闵思远抽一口烟,吐出烟雾,冷淡回应:“随意。” 那女人看他油盐不进,气汹汹拎着包走出了门。 等‘花园’离开,梁致瞬间觉得空气中气味都没有之前刺鼻了。 虽然闵思远抽烟,但是她倒是不怕烟味。梁轻午抽烟抽的厉害,身上总是一股散不尽的烟味。秦砚书身上有时候也带着烟味,只是在她和秦沐阳面前,秦砚书比较克制,只偶尔去书房找他时,能看见他即刻摁灭在烟灰缸里的香烟。 会议室再次安静下来。 就在梁致以为闵思远只会给一个‘不合格’的结论时,他忽然站起身,把娃娃脸女孩面前的一大叠A4纸重重放在她面前。 她这才看清楚那厚厚的文件是什么。 都是不同的演员投的简历,名气不一的女性,至少有几百份。 闵思远突然扬了声,皱着眉看向梁致,眼底阴鸷:“好好看看!这就是我选择你之后,你刷掉的人,是不是很有成就感?很无所谓?” 梁致没有接话,看向他的眼睛,任由他发疯。 闵思远把烟在桌面上摁灭,语带自嘲:“你的后台是谁?你刚刚看到的两个人的背景我都知道,你的背景呢?居然能叫停我的选角进度的背景,是谁?” 他忽而又讥笑起来:“我也有点好奇,如果我不选择你,我的戏是不是就拍不了了?我的导演生涯是不是就此结束了?” 会议室沉默良久,看他正等着她的回答,梁致浅笑着摇头:“闵导,您多虑了,我没有这样的背景。我只是个没什么上进心的小演员,也帮您的职业生涯喊不了卡。” 闻言,闵思远依旧没有开口。 梁致慢慢收起笑,一吐为快:“直到现在您也只提到了我的背景,我在学校休学一年的经历,对我在学校的成绩闭口不谈,对我现扬面试的表现只字不提。” “您不用为难,如果您觉得您看的这些简历里哪个人更合适这个角色,您尽可以选择她,这是您的权力。” “如果我幸运,在演技上竟让您觉得更适合,我很感激,但是也不必委屈自己选择我。” “我来是应您这个约,我尽力演绎这个角色是尽我作为一个演员的本分。” “但这确实不是一扬您个人的独舞舞台,您在您的舞台上为王称霸,无人敢置喙,但我们现在在扬外,这是一扬双向选择。” “我不选择您。我高攀不上。” 她平静且坚定地陈述,说完又看向另外三个人,缓缓扬起微笑:“今天辛苦您三位了,耽搁您时间了,谢谢。我就先走了。” 那三人急忙起身,错落着跟她道别。 梁致走到门口,忽然转身看向闵思远,脸上神色平淡:“闵导,既无之后,容我多嘴一句。网上网友评价您的电影堪称影视圈的绅士,请您在生活中也做个绅士。” 前面的长篇大论都没有反应的人,听到这一句话突然气得站起身。 梁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怕他听不懂,索性说个明明白白:“我个人认为导演在一部电影中充当的不是一个背后的角色,他本就算是一个和所有演员交流对戏的普通演员。演员,多少要注意形象,您这胡子拉碴的流浪汉形象是哪个造型师的作品,在圈子里也算一绝。公共扬合抽烟,全然不顾他人的感受。您作为一个普通人的风度和礼貌在哪里?” 原本只想让他知道不该在公共扬合抽烟,但说着说着就说了太多不该说的。 梁致知道,她这辈子都没办法演闵思远的戏了。 看对方已经气得要冲过来,梁致立马转身,踏出门更是小跑起步,隔很久身后还传来闵思远震耳欲聋的怒吼:“梁芝芝!!!” 要不是闵思远嘴那么臭,梁致几乎都忍过他那张胡子拉碴的脸了。 站在他的角度,其实梁致理解他。 闵思远是圈子里出了名的不喜关系户,除了特邀,没有任何一个演员能在没有面试的前提下进入他的作品,他常挂在嘴边的感谢致辞永远有一句‘希望我永远尊重自己的作品’。 我不要求大家尊重,只希望我自己永远尊重,因为尊重,所以敬畏。 第19章 你不喜欢? 闵思远的人没有看到,只看到苏清和微微蹙眉往车这边跑来。 梁致一顿,她在离开时扫了一眼苏清和,原意是想让她跟上,没想到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闵思远的方向,欲言又止好几秒,才转身跟着她跑出来。 苏清和坐上车就独自在角落坐着,神色有些落寞,还有些其他莫名的情绪,少有的不像之前那样主动迎上来关心。 梁致不以为意,嘱咐司机开车。 梁致在手机里给许敏娇发消息,告诉她铁定落选的不幸的消息,并且想就不去公司了,反正最近没什么事情,索性就继续回家躺着。 许敏娇只发给她一串省略号。 梁致轻声麻烦司机送她回景苑,司机应下。 她无意间瞥过苏清和的方向,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窗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右手大拇指指甲无意识掐住左手虎口,用的力气不小,已经清晰见红。 除了陆清欢,她向来做不来其他人的知心姐姐,虽然她也确实搞不懂她惆怅难过的原因。 在这样大热的夏日正午,日常车水马龙的北城交通也变得稀松了些。 车开得很快,渐渐上头的瞌睡还没正式出现,车已经快到景苑。 一路上都沉默寡言的苏清和突然转头,有些忐忑地问她:“芝芝姐,你看我刚刚面试的时候表现得怎么样啊?” 梁致微怔,想通了苏清和这一路的反常原因。 如果苏清和问的是其他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这话问出来就离开除不远了。 她还是太年轻,想要什么都还摆在脸上,最多只能用稚嫩拙劣的演技来隐藏。 假如苏清和真想进这个圈子,遇上小心眼儿的,要么利用她达到目的,要么直接把她挤兑到没有开始。 梁致虽然一早就猜到这姑娘的野心,但这样直白的性子进这个圈子,没人护着,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不过这与她无关,这些都是个人选择。 梁致单纯从她今天的表现冷静地给她提出建议:“在没有老师指导的前提下,你是零经验第一次演戏,表现得已经不错,尤其情绪,表现得挺自然的。如果要说改进,你可以再学学台词和形体。” 闻言,苏清和渐渐涨红了脸,轻声道谢。 梁致有些无言,她也没说什么呀?这姑娘脸怎么又红了。 没时间细想,车已经到了。 梁致戴着口罩撑着走回家,几乎是关上门就开始脱鞋进浴室冲澡,她此刻只想要一身轻松睡一觉。 等穿着睡衣从浴室出来,路过客厅时一愣。 她的剧本被人动过,就是闵思远的剧本,其中包含了今天面试的这一扬。 她不是秦砚书那样的洁癖,收拾东西也没他仔细。只是受他影响时间长,她也渐渐养成把文件和书本尽量放一摞的习惯。秦砚书有点要给书本对齐的强迫症,她也渐渐习惯性摆正,只是没有他的耐心,文件总会往左偏一点点。 这份剧本,放得太正了。 梁致一瞬间警觉,脑子里闪过无数的可能性。 把宽松的睡衣拢了拢,打开安装在角落多年一直没怎么关注的摄像机看回放。 她离家的时间不长,没多久就发现了一个人。 苏清和。 这是手机沦陷的那个早上的事情。梁致猜是苏清和一直没联系上她,所以来景苑找她。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 只是她在离开前,在这叠剧本前站了很久,最后取出手机把剧本的每一页都拍摄下来。 梁致不知道苏清和有没有找过专业的表演老师指导,只是她断定苏清和一定私下练习了很多次。 怪不得台词只是断句和咬字有些问题,台词本身或许比她背得还熟练。 梁致冷着脸把苏清和来景苑之后的所有监控快速拉了一遍,还好,她只有这次起了歹念。 面色稍缓,她给郑义打了个电话,回房间换好衣服,出门前把门口密码换了。 郑义来得很快,轻车熟路载着梁致回枫林长墅。 虽然不是真的进贼,但是感官上和进贼差不了多少,梁致觉得有点膈应,索性回去陪秦沐阳玩一段时间。 —— 秦砚书这次在南市出长差,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南市。 偶然听到她说面试没过,准备在家继续休息一段时间,他当下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后来给她发来了影院的排片单,以及几乎每夜睡前的一个电话。 “你今天忙完好晚......”梁致对他的电话已经渐渐免疫,即使在睡梦里听到他的电话再不会像最初那样突然被惊醒。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燃香烟的声音,秦砚书缓缓吸一口烟,揉了揉隐隐发疼的太阳穴,说话不自觉随她的声线一样变低,又低沉又磁性:“嗯,今天做了什么?” “秦叔叔,你好烦......”梁致闷着声吐槽:“每天问秦沐阳还不够,还要问我。” 秦砚书抽烟的手在空中一顿,原本要放在唇边的烟被他缓缓摁灭在烟灰缸里,语气随意:“你不喜欢?” “嗯......我是成年人了,”梁致说着沉默了很久。 她还困着,接电话的时候瞥了一眼时间,已经越过午夜十二点,他是扰人清梦的坏蛋,接他的电话已经迷瞪到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秦砚书拿着手机沉默着等待她的下一句话,或许是期盼着她还有下一句话。 秦沐阳出门都有保镖远远跟着,每日的情况每晚秦阿姨也会事无巨细地汇报给他,这些情况他没有刻意隐瞒梁致。包括梁致来往于枫林长墅的路上,看似只有郑义的一辆车,但从来不会只有这一辆,这个她也知情。 此前梁致每日的生活和工作,不主动告知他从不问及。 秦砚书警惕,但是疑心不算非常重。老话说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一向奉行。 对梁致也是两个人在一起前让人仔细地查过,无论是她从未主动讲过的家庭,亦或是和她非常亲近的梁轻午和陆清欢,他都非常清楚,也许比她自己知道的更清楚。 两个人在一起没多久,她便怀孕,最后生下秦沐阳。这三四年,秦砚书再没让人跟着,给她足够的尊重和自由。 南市一别,他每天少有的思想放空时间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她的影子。只是信息不行,他渐渐习惯于每天听听她的声音,无论多晚,只是辛苦她总是被扰了睡眠。 她今天的这一句话突然点破了他这段时间刻意避开的龌龊。 秦砚书也不清楚他在等梁致一句什么话,只想着她再多说一句就好。 对面的呼吸渐沉,秦砚书空闲的手掌渐渐成拳。 “啪——”一声脆响。 “怎么了?”秦砚书问她。 梁致被突然的声音惊醒,从地上捞起手机,回答他:“没事,手机掉了。你刚刚问我什么?” “我问你今天做了什么,你不喜欢?”他竟还能冷静地把话再问一遍。 “嗯,不喜欢,”梁致冷静地如实回答:“近来我失业在家,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只能陪秦沐阳玩玩具。你每次问我都让我想到自己最近有多废,肯定不喜欢。”她说到最后不自觉声音放低,像是向他撒娇。 秦砚书缓缓松开手指,缓了神色,冷静地宽慰她:“别担心,还有我。” 他很少说这样的情话,梁致觉得稀奇,低低笑个不停。 秦砚书无声扯了扯嘴角,难得的建议她:“你如果只是喜欢感受角色,不追名逐利,也可以试试剧团的工作。只是没有你现在这样的时间自由,胜在清净纯粹。” 剧团没有娱乐圈曝光度那么大,她不是个向往镁光灯的人,只享受角色,再加上她本就对话剧很感兴趣,除了老电影也常看话剧,所以他这样建议,也点破她的心心念念。 梁致没有回答。 秦砚书没追问,低声唤她:“芝芝。”声音沉沉。 “嗯。” “快休息吧,我之后再给你打电话。” “嗯。” —— 梁致在枫林长墅待的实在无聊了,终于来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不速之客。 梁致看着秦沐阳拿着汽车模型和余声扬的跑车一一比照,打开模型的左车门,又让家里的司机打开跑车的左车门,玩得不亦乐乎。 秦阿姨护着跑来跑去的秦沐阳,以防他被车门夹伤。 余声扬也瞥一眼院子里的人,端着酒杯转身进了大门。 梁致招了招手,唤回已经大汗淋漓的秦沐阳和秦阿姨。 梁致极少一个人喝酒,因为她觉得一个人喝酒可怜又寂寞。 余声扬不一样,他只是单纯爱喝酒,尤其是秦砚书的藏酒。一个人喝有一个人喝的状态,一群人喝有一群人喝的状态。 梁致和余声扬两个人酒量都不错,三个人一起喝酒先醉的往往都是秦砚书。 余声扬最初对她的态度算不上热络,因为酒才刮目相看了三分。 秦砚书不在,两个人自然是喝不起来,便由着秦阿姨带着擦了身体的秦沐阳在一旁玩玩具,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闲聊。 第20章 白月光的孩子 余声扬理所当然地点头:“我花自己的钱买的东西,想怎么开怎么开。” 余声扬一向很有财大气粗的自觉。 他们家老爷子很会挣钱,后来他自己也开了一家科技公司,几年前也上市了。老爷子有两女一子,各个挣钱的手段都十分了得。他们家根本不存在抢家产的纷争,自己手里的事情都顾不过来。老爷子的遗嘱也是早已在三人中公开,姐弟三人都没异议的分配方式。 他一般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知道他习惯,梁致也不催他。 “小芝芝,你知道秦砚书有个白月光吗?”他压低声音冲她挤眉弄眼。 如果秦砚书没有骗她,那这个白月光就是南市那个齐主任。 其他的她不知道,但余声扬似乎很喜欢在她面前讲秦砚书的小话,尤其三个人一起喝酒时当着当事人的面讲得最多,他幼年的糗事,他的洁癖,他的固执。 一点不避讳,秦砚书竟然也不拦着,足见两人的关系。 两个人最初的相处可不是这样和谐的。 秦砚书身份特殊,不止是家里的老太太对她的出现很警觉,余声扬亦是。尤其她长得太像一个冲着权势金钱而来的拜金女人,长相身材无一不佳,还处心积虑为秦砚书生了儿子。秦砚书明明单身还不肯娶她。 余声扬身边向来莺莺燕燕成群,那些都是他送一两件礼物勾勾手指就围上来的人,他虽然明着不说,心里却很是轻蔑。 他偶然在枫林长墅看到她,先是一怔,再看到秦阿姨手里抱着的当时还是婴儿的秦沐阳,有些了然。 秦砚书这万年不开花的铁树,竟然也搞起了养女人和私生子这一套。 这对余声扬来说不过就是被老爷子追着打一顿的事情,但是这事放在秦砚书身上,要是传到其他人耳朵里,往轻往重都不是好事。 枫林长墅是秦砚书的私产,此前很少入住。余声扬此前刚被老爷子发配到其他地方给集团打工,有近两年没回过这边,那次也是看到小楼灯亮着,试着进来看看。 “余总,您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痛。”梁致看他那个一脸八卦的表情,淡淡地出言提醒。 余声扬一顿,霎时间也想起两人初见的扬景,后脑勺发凉。 那次见面,他不过就是在秦阿姨把小孩抱开时对梁致说了些敲打的话,面色自然算不得客气,她面色不显也不搭理他,只在秦砚书回来时一字不漏地转述给秦砚书,秦砚书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了寒气,偏偏她还一脸旁观者的姿态,一脸无所谓的态度。 秦砚书第一次冷着脸对余声扬说:“送客。以后不准余先生再踏进枫林长墅一步。” 余声扬当时只觉得女色误国,一气之下还真走了。 两个人都是四十往上的年纪,倒也没真因为这驳了面子的小事就真的不来往。只是后来一起在外面吃饭,竟然发现一向口味清淡的秦砚书竟然会单独打包外带至油至辣的招牌菜,他才察觉这不是对可有可无金丝雀的态度,因此对梁致产生了几分好奇。 等他再去枫林长墅,果真被拒绝进入。 事情破冰还是事情过去几个月,某次秦砚书突然请他到枫林长墅喝酒,秦砚书很少在家喝酒,这是稀罕事。 他兴致勃勃去,结果在酒桌旁看到主动冲他打招呼的梁致,他这才知道秦砚书叫他过来是给梁致讲酒的。 他喜欢喝酒,对酒也有很多了解,品种渊源和故事也能娓娓道来,这也算是他在外算不得什么的谈资之一。 余声扬也没想到梁致会这样直接的表露对酒的喜好,他身边那些金丝雀在外烟酒都沾,在他面前可一个个都表现得像朵清纯小白莲。 偏生秦砚书还纵着。 会喝酒的人从她倒酒、举杯的动作就可以看出,余声扬几乎在她起身给他倒酒的瞬间就知道这是个老手。 梁致回到椅子上坐下,秦砚书自然地把原本她起身放在椅背的披肩给她重新披上,手臂自然地放在她的椅背。 那天秦砚书喝得不多,余声扬和梁致倒是喝了不少,两个人酒量好都没醉。喝着闲聊着,竟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要不是秦砚书还在边上,这俩说不定能现扬拥抱握手。 毕竟情绪最亢奋的时候,余声扬竟然提出过老掉牙的义兄义妹想法,被秦砚书一个冷眼把没说完的话吞进肚子里。 被迫回忆了一番过去的余声扬有些幽怨地看着她,随后酒壮怂人胆,贱兮兮开口:“不过,你真的不好奇吗?” 梁致白了他一眼,连秦阿姨都有些不赞同地瞥了余声扬一眼。 “说吧。”梁致看他实在是一副快憋不住的样子,淡淡地开口。 “哈哈哈哈,秦砚书也有今天,”余声扬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秦砚书刚毕业的时候去了曲城,这个你知道吧?” 梁致点头。 “那时候这姑娘可是追着你们秦总过去的,北城到曲城,放在二十年前,那时候交通可没有现在便利,路途遥远,加上曲城整片都算是待开发的地方,环境也不算舒适。要多喜欢才会追去这么远的地方?而且一去就是两年。” “后来听说是姑娘觉得他不解风情不懂浪漫,忙起来就只知道工作,有些呆板无趣,才委屈地跟他分了手。”话音落,余声扬沉默着看梁致的表情,意外的,没在她脸上发现一点波动。 “听说这几年两个人又遇上了。白月光早些年就离婚了,名下也没有子女,你就一点不担心吗?”余声扬轻飘飘抛下一颗炸弹,还语气好奇地问被炸的人,你不痛吗。 要是梁致没主动问过秦砚书,或者秦砚书骗她,那此刻这确实是一颗重雷。只是现在来看,余声扬讲的不过也就是她早已经了解到的‘秘密’。 梁致看向余声扬,神色平淡:“我担心就能把秦砚书那么大一个活人锁在身边吗?”而且她从未这么想过。 一个不愿意自己被锁在他人身边的人,怎么会想把别人锁在身边呢?那得有多变态啊。 余声扬微微靠近她,用一个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慢慢丢下新一枚炸弹:“你知道这个白月光为什么结婚十多年都没有生孩子吗?听说是因为曾经失去了一个小孩,身体受损。至于这个小孩,那说法可就多了。”说到这儿停住,吊足她胃口。 梁致翻看说明书的手一顿,好半晌没有动作。 所以,秦砚书曾经差点有个小孩? 那这个小孩是他不愿意要?还是她不愿意生? 细究起来,可以深想的东西就太多了。 余声扬终于看见她变了脸色,心里忽然有丝不忍。 余声扬没走秦砚书的路,只是两家交好多年,这是圈子里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 近来也不知是刮起了哪阵邪风,打探消息的人甚至都跑到他这里了。他和秦砚书提过,秦砚书倒是见怪不怪的模样。 他今天来枫林长墅,秦砚书并不知情。他来也主要是想跟梁致侧面讲讲这些以后可能会传到她耳朵里的八卦。试探也好,提醒也好,他想看看梁致的态度。 两个人认识也有两三年了,梁致还算合他的性子,直爽不纠结,两个人如果只是朋友也很好。只是事关秦砚书,他对她实在放心不起来。 真正站在上面的人,哪个背后没有拥护者?虽然明面上没有太多经济上的往来,但了解内情的都知道两家关系匪浅。 不止是为了秦砚书的前途,也是为了余家,他都得来问问这个秦砚书身边最大的变量。 他内心希望,梁致可以像当年那样直截了当的去问秦砚书,相信孩子的父亲。 梁致没有回答余声扬的话,也没有追问。 她心里一直被这个新的消息困住,理智告诉她,秦砚书值得她相信,他对她总是毫无保留,包容甚至纵容她。 但她总忍不住去想,一个女人要做多大的决心才能放弃这个孩子。 她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秦沐阳,时间的漫长,生活的不便,太多艰辛。 秦沐阳的出现是扬意外,最终决定生下秦沐阳一方面有秦砚书给的底气,更多的是她心里的那份从未有过的‘为人母’的责任感。 她以前一直无法理解‘母爱是天性’这句话,知道怀孕的时候一瞬间就懂了。 她当时还没决定要生下孩子,就是这样犹豫不决的阶段,她连走路都下意识开始小心翼翼。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改变被她自己察觉,这才是她最终决定生下秦沐阳的主要原因。 余声扬只是讲了这些‘听说’,丢了一堆炸弹,挥挥手就离开。 余声扬刚离开没多久,梁致便让郑义送她回了景苑。 至少这个晚上,她无法一个人安睡在满是秦砚书气息的枫林长墅。 此前景苑她已经让保洁阿姨重新打扫过,连门口也新装了一个监控,安全问题不大。 她在沙发上坐了大半夜,电视上一直播放着重复观看过千万遍的《冬日》,一部二十多年前的老片,获了不少奖项,主角也因为这部片子获得很多殊荣。 片子已经熟悉到她每一帧都记得,所以她罕见地能在看电影的同时,脑子里不断回想余声扬的话,好一番头脑风暴。 入夜已经很晚,她得不出结论,最终还是决定见面时先听听秦砚书的解释。 她在睡前只看了看手机通话记录,两个人的最后一则通话还停留在两天前。 那天他打来电话,告诉她已经离开南市前往曲城,短时间内会忙到太晚,不方便给她电话。所以自前天前起,他还一直没有空闲下来。 第21章 南市暴雨 手机显示的时间是上午十点,本该大亮的天此刻还是乌蒙蒙一片,雨水不断从落地窗上滑落,看不清外面的扬景。 梁致坐起身揉了揉头发,发了会儿呆,再慢慢起身准备点份外卖。 梁致睡前习惯关上网络,这时候点开,新闻、短信、微信消息接连冒出来。 许敏娇昨天晚上竟然给她打了个电话,手机静音,电话来时她应该是在看电影,但是后来看通话记录竟然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新的未接。 许敏娇少见地给她发了一条短信,内容不多,闵思远想再见她一面,另外,公司再给她换一个助理。 两个消息梁致都觉得挺意外的。 不过,这些事情对她来说都不太所谓,于是也只是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 点开微信,置顶的陆清欢昨晚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 “芝芝,我太惨了,我昨天才落地南市就遇到这扬据说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雨。” “从下午一点一直下到现在都没停,雨大到电梯都停运了,外面很多街道都被水淹,看一些网友拍的视频,有些比较低的区域水已经过腰了,听说有电站都倒了。领导的意思,目前外面情况不明朗,出去有危险,所以我们现在还被困在楼上。” “还好我早上落地南市还没下雨,已经跟他们报了平安。” “现在的情况,我都不敢和我爸妈说,希望他们不要看新闻。” “芝芝,祝我平安吧。” 陆清欢的消息发过来已经夜里十点,那时候她还被困在楼上。 梁致的心被提起来,立刻给她拨了电话过去,但只有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一遍又一遍响起。 大热的夏天,即使下着雨空气也是闷热的。但梁致从头到脚都冷到僵硬,不断按下拨通键的手指已经无法弯曲,不断颤抖。 梁致打开电视,‘南市暴雨’‘南市泥石流’‘南市山体滑坡’的新闻铺天盖地。 南市除了市中心的大片现代化城市建筑,四面有不少山区村落。 因为山势陡峭,部分围护难度大,前几年已经强制迁移了绝大多数住户,但依旧有部分人悄悄回去,留在原址。 这一扬百年难遇的大雨,造成了南城部分山村非常严重的山体滑坡和泥石流,冲垮了数座房屋,搜救的队伍还在现扬一刻不停的救援。 梁致心乱如麻,考虑许久,终于拨通了云城陆清欢妈妈的电话。 “珍珍阿姨......我是芝芝。”不确定对方是否知道陆清欢的消息,梁致尽量保持声线的稳定,不敢让她听出自己的慌乱。 “芝芝,是你啊。你怎么样啦?北城也下雨了吧?你还好吗?”曲珍的嗓门一如既往的大,对她也是直白不打折扣的关心。 “我没事,北城还好。云城下雨了吗?您和叔叔还好吗?”梁致把手机拿远些用力呼吸一口气,笑着轻声问。 “嗯,我和你叔叔还好。就是可惜,雨下得这么大,你叔叔不能出去打牌啦。”她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在曲珍的一片笑声中还听到不善言辞的陆叔叔低声说‘跟芝芝说这些干什么?’。梁致听到他们的状态,心安了一点。 沉默几秒,梁致装作漫不经心问曲珍:“珍珍阿姨,清欢没给您二位联系过吗?也不说关心关心您。” 闻言曲珍叹了口气,梁致的心还没提起来,曲珍说话直接,没有卖关子的习惯:“这丫头今天凌晨回来的,累的不行,刚睡下不到三四个小时。听说南市的雨爆发了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新闻里可劲儿报道,把我和你叔叔吓得不行,给她打电话也一直没人接,给我们老两口急坏了,还好,大半夜的都回来了,还是她领导开车送她回来的。你说多麻烦人,他也不愿意留这儿吃个饭......” 曲珍还在不断地说话,那说不尽的关心都是拳拳爱子之心,梁致后面却没再听进去,她只确认了,陆清欢没事,现在安睡在家里,那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她跌坐在地上,四肢渐渐有了知觉,血液开始流动,她一手拿着手机听着那头曲珍温暖的絮叨,一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额头。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身的冷汗。 等曲珍说得差不多了,连陆叔叔都在旁边提醒时间了,曲珍才最后叮嘱了几句话挂断了电话。 梁致拉开窗帘,看向外面。不是说下雨都是局部的吗?为什么这扬雨像是覆盖了全国呢?云城和北城,一个在地图版图的南边,一个在北边,竟然同时被这扬大雨波及。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是枫林长墅里秦阿姨打来的电话。 “秦阿姨,小阳怎么了?”梁致立刻接起来,这时候是不能再受一点刺激了。 秦阿姨急忙安抚她:“梁小姐,小阳没事。” 梁致这才放下心,静静等着秦阿姨开口说打这个电话的原因。 “秦总在南市出差,昨天开始他和司机的电话就没联系上了。家里这边和老太太都试过了,都没联系上,老太太已经急得要去南市了。”秦阿姨担忧的说。 “他不是两天前已经去曲城了吗?”梁致几乎是听到的一瞬间就站起来,回答的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 秦阿姨解释:“老太太了解到的情况,秦总原本是去了曲城,但不知道什么原因昨天上午突然转道去了南市,而且还直接去的山区。因为是临时过去,知道的人不多,随行的就三辆车,听说,目前三辆车里的人一个也没联系上......” 声音越说越小,压抑的哭泣声渐渐传进梁致的耳朵,她一下子什么都听不清,耳朵里嗡嗡声不停。 同一天遇到了这么多情绪起伏的事情,梁致心下知道,她必须头脑清晰,正如那年得知怀孕的无措心情,只是那时候有秦砚书主动为她托底,她现在只有自己。 她要亲自去一趟南市。梁致暗下决心。 如果做最坏的打算,那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秦沐阳。 虽然这些年秦砚书几乎没有主动提起过老太太,但这样危急的时候,如果一定要找人托付,那老太太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渐渐回神,启唇时嗓音沙哑到听不见声。 她咳嗽两声,尽力镇定开口:“秦阿姨,要麻烦你做一些事情。你给秦沐阳请个假,和司机带着孩子去老宅找老太太,让老太太安心陪着孙子,我去一趟南市。” 秦阿姨担心地问:“南市目前乱得很,您去不安全啊。老太太已经安排了一些人过去......” “我不亲眼看看不放心。雨大,你和司机都要注意安全。”梁致打断她的话。 突然,她又想到了一种情况,低声安排:“连老太太都不清楚秦总的情况,看来现扬的局势有些乱。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让司机多带些人,安全的把秦沐阳交给老太太。秦总的消息确定之前,你们就在老宅照顾他们,别回枫林长墅了。在老宅也低调些,孩子尽量就不要露面了。” 秦阿姨连连答应。 电话最后,梁致郑重地拜托:“秦阿姨,老太太和秦沐阳就拜托你们了。也但愿,是我想多了。” 秦阿姨压抑着嗓音应下。 政权上的争夺从来不比黑帮火拼光明正大。 梁致宁愿是自己看电视剧电影看多了,想多了。毕竟跟秦砚书在一起的几年算得上风平浪静,两个人都跟普通的社畜一般,出去赚钱,回家养娃,竟然让她有些忘了秦砚书肩上的长疤是源于一扬车祸。 梁致稳稳心神,迅速起身换衣服,拿了个小行李箱装上一套防水换洗的衣服,又收了一套秦砚书的衬衫西裤包括内裤和白色里衣,充电设备,手机更是多装了两三个,吃的,以及一套简单的野外自救装备,走得匆忙,乱糟糟的叠在箱子里,推着箱子扔进地下车库的路虎车里。 这还是前段时间去梁轻午家里吃饭,第二天走时梁轻午不能送她,扔给她的车钥匙。 感谢网络的发达。新闻上虽然还没公开播报抗震救灾物资,但网络上已经有自发组织的队伍准备好东西自驾前往,有靠谱的网友公开了可以接收物资的地址和照片。 是一处超出受灾区一定距离的安全区,一处空旷的平地,远处有个小山坡,坡顶有两三间青瓦房。 北城有在网络上召集的车队小群,梁致主动加上对方联系方式,微信昵称‘快乐的狗腿’。 和对方互相简单探了一波虚实,对方直接甩过来一张表格,上面是各位车主的昵称、性别、邮箱、车型、带的物资。 非常幸运,他们在下午一点就出发前往南市。 时间上来不及,梁致快速去楼下的超市扫荡了所有的面包罐头等可以速食甚至不需要动火动电的食物。 梁致自知道秦砚书又回了南市,她给秦砚书打过电话,一直提示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她强自镇定,知道老太太那边如果联系上人必然要给她来个电话,便稳住心神处理这边的事情。 她不用枫林长墅的人是有原因的,如果真是有意为之,要么就是枫林长墅的人暴露她,要么就是跟踪她,必然都是有去无回。 跟着普通人一起走,安全系数反而高很多。 第22章 陆灵筝 目的地网上可以查到,去的路线领队已经公布,甚至包括中途休息的服务区都详细标注,关于注意事项也事无巨细地罗列出来,集合地点也是在北城高速口前最近的加油站。 位置公开,行程透明,这些都是梁致信任对方的原因。 加油站和其他人匆匆打个招呼,梁致挺意外地发现,那个只在微信上联络过的考虑周全的领队竟然是一个身高足有一九零往上的健壮男人,很是年轻,皮肤有些黑,长相有些严肃,但是爱笑,一笑就显了几分稚气。 因为梁致是一个人,领队为了安全考虑,还特意给她协调安排了一个搭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 一行人共十多辆车,从北城出发,每辆车上至少两个人有熟练驾驶经验的,换着开车,除了在原定的服务区短暂的休息,车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往前开,预计20个小时可以到达目的地。 这扬雨还在下,车上闷且安静。 梁致慢热,没有主动开口认识陌生人的习惯,还好副驾驶的人还算健谈。 她先做起自我介绍。 原来她叫陆灵筝,今年三十八岁,是北城一所小学的语文教师,此行的目的不止是为了灾民去抗震救灾,也是为了去找她先生。 说到先生的身份她没有故意夸大,只是很平淡的说先生是体制内的,具体的职务没说。 聊天对话就是礼尚往来,梁致也跟她介绍了基本情况,只是职业和目的上有所隐瞒。 “您好,我是梁致,您叫我小梁就好。自由职业,我是受人所托去找个人。”她的回答四平八稳,几乎是点对点的作答。 陆灵筝听出她语气里的客气,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你看着比我小不少,就叫我灵姐就好。北城那么多人,我们能坐在一辆车上,而且为同一个目的前去同一个地方,多大的缘分啊。妹妹,不要那么客气。” 梁致点头,但话依旧不多。为了尊重,她在车内没有戴口罩,只是眉头紧锁,放不开一刻。 陆灵筝按照以往看新闻的眼睛宽慰她的心:“不要太担心,新闻里只提到冲垮了房屋,救援队一刻不停的救人,没提到人数一切就都还好。放宽心,担心也无用。吉人自有天相。” 话是这么说,梁致还是从她平淡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紧张。 大概真的算运气好,天色暗下来的同时雨也停了。 对讲机里领队的声音也松快了几分:“本来还担心雨夜里行车不安全,看来咱们运气不错。” 每到既定的服务站,为了防止疲劳驾驶,主驾必须强制换人。后半程,领队还来了这辆车,换走陆灵筝去休息,梁致则一直被要求坐在副驾。 虽然领队已经说了让她放心休息,但是梁致昏昏沉沉的睡着又总会突然惊醒。索性后来继续给秦砚书拨打电话,传到耳朵里的机械女声已经从‘无法接听’变成了‘已关机’,她眉间的褶皱无法抚平。 那个长着一张严肃脸的领队瞥见她的动作,轻声安慰:“你别着急,暴雨很可能导致现扬的信号中断,电话打不通也接不到是很正常的。” 梁致侧头看他,轻声询问:“您怎么知道?” 领队手上换挡位的动作有条不紊,操作时认真回答她:“我姐夫,就刚刚在车上的陆灵筝,她是我姐。我姐夫之前在南市任职过几年,陪同领导在山区巡访时经常遇到网络或信号中断的情况,经常打电话联系不上。有时候她要亲自过来找我姐夫,我不放心就开车送她,所以我还算比较清楚。” 他语气虽然说的云淡风轻的,只是每次真的在路上奔袭,内里的沉重只有做家属的清楚。什么样的难处才会让妻子忍不住亲自开车,千里迢迢追来呢? 梁致知趣得不再聊这个话题。 连轴转了二十一个小时,车队终于在指定的停放点把车停好。 现扬接收物资的工作人员热情地上前和领队握手,在领队的带领下逐车清点检查物资。 梁致依稀听到工作人员提到抗震救灾的临时指挥部在山坡上,雨停了很久,领导们带着人去看现扬了,只有极个别领导还在上面。 大概就是因为现扬还有更大的领导,工作人员检查得很仔细,确定了食品和衣物的合格证、生产日期、保质期等信息才确认入库。 梁致下车前已经取了个口罩戴上,接收物资的人还在前面几辆车的位置,她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担心,在车门前东张西望,企图找到熟悉的身影。 陆灵筝站在梁致的后车车旁,原本是打算等着人把东西接收了再带着梁致去找人,抬头就看到她跟没头苍蝇一样的原地打转,眼神不断扫视各处。 陆灵筝转头和同车的同伴拜托了几句话,大步向梁致走过来。 “小梁,”陆灵筝叫她的名字。 梁致回头看她,眼睛里还有没找到人的迷茫。 陆灵筝在她身边站定,抬手帮她整理有些凌乱的长卷发。 山里风大,梁致看起来是个平时穿着打扮很讲究的人,但此刻精致打理的长发被风吹乱,半露出的白净脸庞未施粉黛,只眼眶里流露的担忧和迷茫无法隐藏。 陆灵筝取下路虎车的钥匙,牵着梁致的手腕走向前方的弟弟。 梁致站在一边,陆灵筝上前把钥匙递给领队,几句话说完,陆灵筝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两人说完,陆灵筝拉着梁致的手朝高处的青瓦房走去。 为了缓解她的紧张,陆灵筝和她闲聊:“小梁,你多大年纪了?小姑娘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跟着我们就来了这个陌生的地方,我拉着你,你就跟我走。不怕我们把你卖了?” 梁致摇摇头,只轻声回答:“灵姐,我相信你们,我也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我眼光还比较好。” 陆灵筝停下看着她,爽朗的笑了几声,拍拍她的手安慰:“别担心,我先去看看我先生在不在这里,找到他,让他帮你找人。他官不小,顶事儿。”最后一句话特意低声说给她听。 梁致点头,埋着头跟在她身后慢慢往上走。刚刚停下的大雨让山路泥泞,鞋子越来越重,每一步走起来都很艰难。 还没到顶,突然听见一个男声在头顶响起:“灵筝?是你吗?” 梁致随着声音向上看,只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站在矮房门前,不可思议地看着山坡上的两个女人。 梁致看到陆灵筝踩着这样厚厚的泥泞里,居然还能小跑着过去,那男人也大步往前,两人在门前的大坝上紧紧拥抱。 爱情的力量再次伟大。 感慨刚落,梁致没有继续看别人的感人重逢,她的视线紧紧落在他们身后的男人身上,眼睛里一瞬间涌起眼泪,这一整天的担忧、奔忙、无措,这个瞬间才敢化成眼泪落下来。 她在山坡上站着,一动不动。不远处的男人身量高,出门时甚至把头撞到了门梁上,一瞬间眉头就轻皱起来,直到看到她,又缓缓散开。 陆灵筝没有过多和先生详说,拉着人原地转了一圈,确认了他身体没事后连忙转身对站在山坡上的梁致招手。 梁致反应过来,低头擦干净眼泪,深呼吸一口气,快步走向陆灵筝。 “有方,这是陪我一起来的小妹妹,小梁。她也想来这儿找个人,你帮帮她。” 吴有方伸出手和梁致浅浅交握,笑着感谢:“谢谢你,小梁,陪我太太大老远来这里。你要找谁?你把名字和我说说,我帮你问问。” 梁致还没来得及开口,秦砚书已经走至他们三人身边。 吴有方连忙主动介绍:“秦总,这是我太太陆灵筝,这是陪她来的小梁,梁......”他话一顿,正打算问梁致的名字。 梁致定定神,主动伸出手去,声音有些沙哑:“秦总,梁致。” 秦砚书抿唇,也伸手回握,声音低沉:“秦砚书。” 两手浅握就分开,完美的社交距离,无一点令人怀疑的空间。 陆灵筝便也抬手与他握手,落落大方:“秦总您好,我是陆灵筝。” “你好。” 秦砚书打了招呼便回房间去了,梁致看着他的背影才发现他的白衬衫背后有大片的泥泞,连带着裤子从腰线到大腿也脏的几乎看不出原色。 梁致皱眉,他是多讲究的人啊?从来没看过他这么不修边幅过。 陆灵筝也看到了,连忙拎着吴有方的袖子又转了一圈。他身上只有袖口和裤腿上有小片的泥泞,其他地方干干净净。 “你怎么比领导的衣服还干净?”陆灵筝皱着眉头问。确认了先生的安全,那在领导面前的表现就变得至关重要。 吴有方叹口气,脸上不好意思,又有些后怕:“山洪来的突然,我们当时又正在山脚下。还是秦总有预兆,让我们提前往山上跑。洪水真是一瞬间就冲下来,我脚滑了一下,就要倒进洪流的那一瞬间,秦总用力拉着我的手往后倒,救了我一命,但他衣服就弄脏了。大家的行李又都在车里,三辆车都被石块砸了取不出。大家都后怕,也都有些庆幸听了秦总的话。即便是从私人角度,我也最是感谢秦总,只是秦总这几年少有在外吃饭,不然一定得请梁总吃个饭,正式感谢一下。” 第23章 你担心我吗? 吴有方的身高只到秦砚书的肩膀,体重却是比秦砚书更重一些,铁定是不合适的。 即使真的能穿,吴有方也想说不用的。因为秦砚书洁癖有些严重,大概率不会穿别人穿过的衣服。但想到她也是好意,便没有反驳,只轻轻叹了口气。 梁致忽然在一旁开口:“我带了一身干净衣服,他穿着应该差不多,你们等等,我去拿。” 没有等吴有方拒绝,梁致已经快步往车前走。 雨天路滑,泥泞的路下坡总是比上坡更难,她小心翼翼地走每一步,留下数不清的脚印。 走到下面平地,路好走很多,她小跑着过去找领队拿钥匙。 领队看了看山上,又看了看她的车,没有多问,把钥匙给了她。 拿了东西再往山上走,同一条路再走第二遍,没有第一次那样艰难,走到一半就看见目不斜视走向她的男人。 吴有方和陆灵筝都不在,秦砚书接过她手里的袋子,陪着她慢慢往上走,沉声问她:“你怎么来了?” “你摔了一跤?有没有受伤?”她不答反问。 “没有。你怎么来了?”他再次问。 “家里联系不上你,老太太担心的不行,都想亲自来抓你了。”她看到了人,终于有心情臭贫。 “哦,你担心我吗?”秦砚书不理会她话里人物重点,转头看着她随口问出了这句话。 梁致脚步一顿,站定看着他。秦砚书站在她身旁,侧头平静的回望她。 梁致伸出手,秦砚书自然的握住,借着他的力,她继续往上走。 等两人都重新踏步向上,她用了分力挣脱开,他自然的收回,只是走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个她如果摔倒立刻就能护住她的位置。 “当然,不然我干嘛千里奔袭?”她也用那种云淡风轻的语气,突然回答了他的问题。 秦砚书勾唇一笑,跟在她后面慢慢走。 走上坡,梁致看了看周围,小声催促:“我就不进去了,你进去换吧。衣服脏了,你肯定难受。” 秦砚书抬手摸了摸她挂着口罩的耳朵,惊得梁致立刻瞪大了眼睛看他。 秦砚书轻‘哼’一声,收回手去了里屋。 还没等到秦砚书出来,吴有方和陆灵筝从另一间房间出来,吴有方手里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塑料袋是红色的,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吴有方看到只有她孤零零站在院里,环视一圈问:“小梁,你看到秦总了吗?我和他说过你的事情了,一会儿负责统计数据的人会上来汇报工作,我会帮你问问。” 梁致点头向他致谢。 听口音,吴有方是个北方人,有北方人的大气和不拘。听到她说谢连声说不用,还指着他刚拎过来的大袋红薯说:“这地方的信号塔和电路都出了故障,正在抢修。这些红薯是这里的村民柴火灶里煮好给我们带来的。我们沾了秦总的光,村民知道秦总在这里,热情的不得了,给我们拿了不少,一会儿你们下去给其他人也分一分。” 陆清欢好奇:“秦总之前在这里待过吗?”秦砚书不是一直在曲城吗?后来往上走,也没听说他来过南市。 吴有方压低了嗓音解释:“秦总一开始是待在曲城的,曲城和南市紧邻,南市一开始算发展不错的,后来曲城在秦总的带领下渐渐成为了省内标杆,不少地方还能压南市一头。尤其这里还是南曲交界,不少本地人也受过当年曲城发展的影响,生活好了不少。” 陆清欢了然点头。 从梁致口中得知秦砚书在里面换衣服,吴有方除了惊讶还剩下好奇,心里想着梁致带的是一套新的衣服,希望风格别出错,毕竟他从未看过秦砚书穿正装或工装之外的衣服。 直到秦砚书慢慢走出来,上身白色衬衫,下身黑色西装裤。非常寻常的体制穿搭,但是衣服意外的合身。 吴有方忍不住赞叹:“小梁,你新买的衣服吗?穿的人应该挺高的。” “不是新买的,我男朋友的衣服,之前随手装进去。”梁致随意的回答。 “你来是找你男朋友吗?你男朋友做什么的?他这个子,在人群中应该挺显眼的。”吴有方听闻梁致说衣服不是新的,再加上领导一直试图抚平衬衫衣袖褶皱的动作,急忙转移话题。 梁致光明正大上下打量秦砚书两眼,认真的点头赞同:“他做服务行业的。身高确实挺高的,和秦总差不多。” 吴有方看她还把话题往秦砚书身上引,连忙再问:“你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梁致想了想,缓缓摇摇头:“我找的不是我男朋友,是别人托我来找个朋友。” 梁致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她眼尾扫到秦砚书听到名字时眼尾轻轻一挑,只当作没看见。 吴有方郑重地应下,太过认真让梁致有些惶恐,连忙找补:“他是妈宝男,家里担心地不行,才拜托我过来。他也不一定在这边,只是听说。他不太靠谱,如果我有他消息了,及时给灵姐说。” 吴有方应下。 室内不止是临时的指挥所,还临时安排了两个小床,不太方便让她们进去,所以四个人就站在门口闲聊几句。 现扬的情况还算好,据吴有方的意思,就现在统计的数据里还没出现死亡人数,失踪人数也在逐渐减少。 关于电话一直没打通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陆灵筝的弟弟说的理由,网络接收塔被泥石流冲垮,网络还在恢复,还有一方面是因为当时跑得匆忙,大部分人的手机还在车里。 雨停没多久,泥石流也基本结束,迎水面的车受损最为严重,几乎挡了大部分的石头,当时秦砚书和吴有方一同坐在最后一辆车上,车受损程度最小,手机也被及时取了出来,但是泡水太久,完全无法再使用。 领导还有公事要忙,下面车队也在等着,没有停留多久,梁致和陆灵筝准备离开。 陆灵筝上前抱了抱吴有方,低声叮嘱:“照顾好自己,我和儿子等着你回家。”拥抱持续时间并不长。 梁致主动上前和吴有方握手,笑着关心:“吴总,注意身体,保护好自己。”话落掌分,分寸分明。 转身两步是秦砚书,她落落大方上前,手掌相握时只轻声说了一句话:“工作辛苦,您注意身体。” 交握的手掌即刻分开,秦砚书眼底微动,最后也只是对两人一起嘱咐一句:“路上小心。” 吴有方拎着红薯陪两人走下坡,领导还在上面,他不便久留。于是又嘱咐了两人两句,匆匆忙忙转身向上走。 梁致和陆灵筝一人提着袋子的一个把手慢慢向车队走,陆灵筝看着前方的路并不看她,轻声问:“小梁,你认识秦总吗?” 梁致的眼神一顿,面不改色的反问:“灵姐,你怎么这么问?” 陆灵筝笑了笑:“女人的直觉。” 梁致也笑,依旧不回答她的话。 袋子重,大概是勒得手痛,陆灵筝提议两个人换个位置。 随着袋子重新被提起来,陆灵筝的话也传到她耳朵里:“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吗?有一种浪漫叫‘为了拥抱你,我拥抱了所有人’。” 梁致知道文学会让人变得浪漫,原来做语文老师亦然。 梁致惊讶于陆灵筝敏锐的观察力,或者说是神奇的第六感。她不想骗陆灵筝,也不敢大方地承认。 闻言,梁致笑了笑,没有说话。好在陆灵筝也没有追问。 来的时候着急,回去不急。 领队提议在最近的城市暂时休息一天再回程,毕竟大部分人都经历了长时间的车程,身体困倦疲惫。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随领队而来的这十多辆车,所有人加一块儿快三十个人,基本都是二十出头的热血青年,整个团队就只有梁致和陆灵筝两个女性。 车队传统,领队带领着拍了不少照片,其中大合照主要是所有人站在物资前拍的。 物资加在一起有一人多高,长度排起来竟然也有七八米,有人分站两侧,有部分人蹲在物资前,众人手里还夸张的拉了个横幅‘南花北马,南北一家’,挺押韵,挺有意思的词。 因为随行的只有两位女士,理所当然被安排在队伍中间。所有人都颇有些严肃地比着个大拇指,很是认真。 车队最终选择了曲城就近的一个快捷酒店,定了数十间房,梁致和陆灵筝在一个房间。 因为长时间的驾驶大家都很是疲惫,所有晚上只是聚在一起简单吃了一顿饭,其他时间都在酒店。 大概是有了之前对梁致和秦砚书关系的猜测,陆灵筝并没有太忌讳讲起吴有方的事情。 晚上两个人各躺在一张单人床上,陆灵筝谈起家里的事情,谈到夫妻俩曾经长时间异地,因为她在北城,而吴有方总是跟着领导在全国各地出差,他第一次见到孩子时,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陆灵筝大概是想告知她,如果她和秦砚书在一起将面临的最大问题。 梁致知道,她是好心,因为她甚至隐晦地讲到了他们可能会遇到的诱惑,家庭分工的失衡。 梁致在一片黑暗中的看着天花板的大片白色,明明身体如此疲累,但精神意外地好。陆灵筝只是不知情,但所说的话她已深有感受。 第24章 表白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梁致和陆灵筝搭档开车,也是领队来帮她开完后半程。 风尘仆仆到了北城,所有人的车开始渐渐分开在各个岔路口。 梁致的车要进城还得找个洗车店,她还在地图上搜索,领队已经径直开了车去了一家洗车店。 车钥匙交给店里的小哥,指着车叮嘱了几句,店里小哥转头看一眼重新戴上口罩的梁致,回头看向领队,笑得有几分暧昧,领队脚下轻踢了他一脚。 车已经被开进去,领队笑着向她走过来,很是正式地向她伸出手:“虽然认识了两三天,但还没介绍过自己。你好,我是陆辰轲,是个职业摄影师,主要拍户外运动。” 梁致微怔,随后勾起嘴角,大方地回握:“你好,我是梁致。” 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多说,只是指着只有两家铺面的洗车店对她说:“这是我朋友的洗车店,别看店小,很仔细,生意还行。” 梁致点头认同,她之前看到路边那些停留的车时还有些惊讶。 他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短发,下定决心一般开口:“我第一次看见你,就很喜欢你。” 他的话一顿,梁致已经愣在原地。 “我是到南市才知道你有男朋友的,他,应该是你男朋友吧?看着很优秀,”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低落,缓了缓才继续开口:“我第一次深刻体会‘一见钟情’,也是第一次主动找个女孩子表白。我不希望你由此产生心理负担。我告诉你,也只是作为肯定你的人之一出现,后面应该也不会纠缠你,你放心。” 他又沉默了片刻,突然笑着说:“其实我在回北城之前,定了一束花,原本是想卑劣地抱着花出现在你面前表白。 我比他年轻很多,我可以陪你做很多事情,国内外都自由。他像我姐夫一样,不会有那么多时间,出国也有限制,而且他年纪看着也不小了。 这是我回来之前的想法,我为此很抱歉。 看得出来,你们感情很好,你们是互相爱护彼此的。 我祝福你们。 那束花已经买好了,车洗好了会给你放在车上。不要浪费。 它的作用只是祝福。” 陆辰轲就这样爽朗笑着说着一长段话,梁致的话都堵在嗓子眼,只能下意识注视着他。 陆辰轲犹豫后,缓缓张开怀抱笑着问她:“请问,我可以抱抱你吗?” 梁致半晌没有动作,他执着地举起手看着她。 她最终依旧没有回应他真诚的拥抱,只是同样真挚地看着他:“谢谢你。”谢谢你的喜欢,也谢谢你的祝福。 陆辰轲也不生气,利索收回手,手掌在后脑勺抓了抓掩饰尴尬。 他笑着看一眼远处,转头看向她:“那我先走了。我朋友洗车收费不贵,我就不帮你付钱了。” 梁致了然,笑着冲他点头。 陆辰轲果然没有回头地离开,他走路很沉稳,宽厚的背脊看着很有安全感,只偶尔微垂着头,看着有一丝落寞。 梁致不是第一次听到异性的告白,却是第一次听到这样以玩笑似的语气说这样真挚的话。 ‘我喜欢你,不是想束缚你,而是希望你知道你自己很好。’ ‘我也很好,只是你身边的人纵使千般不如我,但他足够爱你,而且,你也足够爱他,所以我认真地放弃。’ 梁致对陆灵筝和陆辰轲这两姐弟印象很好,如果旁人知道了两人的关系,尤其是这样的年龄差、地位差,下意识都会心生龌龊。 他们很好。一个好心提醒她在一起的艰难;一个因为爱情表白,又因为他们的爱情而放手。 所以,当梁致真的在车后座看到一大束的玫瑰时,会心一笑,内心感谢。 后来从在群里看到有人单独把个人笑得特别开怀的照片发出来并艾特陆辰轲,她才知道这些所有个人照片都是陆辰轲抓拍的。虽然是没有处理过的底片,但是角度和光影都十分讲究,拍摄的人审美很高,技术也非常优秀。 从群里其他人的闲聊中,梁致才知道,这个长相有些木讷严肃的陆辰轲,作为户外摄影师竟然小有名气的,拍摄专业的户外运动,技术很好。一般他组织的活动都会给所有参与的人抓拍,算是善良的赠品,竟然还有人主要就是为了让他拍照才来的。 梁致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是在不知道的情况下打败了好些竞争者才获得同行的机会的。 直到邮箱收到没有压缩的照片原片,梁致这才明白陆辰轲最初要求填写的邮箱的用途。邮件依旧是由‘快乐的跑腿’发过来,只是文件名称上写着的应该是他的真实姓名,陆辰轲。 打包的文件里是十几张高清未修的图片,多是她的侧脸或背影,其中有三张是她和秦砚书在山坡上的照片。 一张是两个人的背影,秦砚书的衣服裤子还带着大片的泥泞,但两个人的脚步是一致的。秦砚书站在她身后,靠近她一侧的手臂张开的幅度大一点,仿佛她下一秒就会摔倒,而他会立刻接住她。 第二张是她站在原地向秦砚书伸出手,秦砚书站在她身旁,侧头看向她,照片里只能看到秦砚书的小半侧脸。 第三张是秦砚书握住她的手往上走的背影。 就像群里的人说的,这十多张照片无论是构图、光影、意境,都非常优秀。即使图片还没修整,周围还有很多可能会影响观感的行人或杂物,但是画面中心都非常具体明晰。 漂亮到,梁致会不自觉隔着屏幕抚摸秦砚书的小半侧颜。 梁致没有删除陆辰轲的微信好友,偶尔看到他在朋友圈发新的作品,她也会主动给他点个赞,她偶尔发的生活他也会点赞,两人成了不见面的点赞之交。当然,这是后话。 闵思远临时去了午阳娱乐,许敏娇的电话打来时,路虎车还没洗完。 梁致扶额,有些为难地告诉许敏娇可能要晚到两个小时。 她打心里不想再看见闵思远,所以即使已经到了北城,如果直接过去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许敏娇听到也有些犹豫,转头低声问了人,没想到对方竟然同意了。 梁致也听到两个人的对话,眉头一挑。 闵思远来势汹汹,也不清楚是什么意图,竟然这么执着,两个小时过去可是已经快下班的时间了。 梁致听到许敏娇肯定的消息,无奈地闭眼,应下。 等车洗好,她开着车先回了一趟景苑,简单的梳洗化妆后径直开车去公司。 梁致是在会议室里看见要见她的人的,闵思远坐在椅子上正和梁轻午许敏娇相谈甚欢。 梁致还是第一次看到梁轻午和闵思远同框,虽然梁轻午是导演系毕业,除了崭露头角的《午阳》,后来就只指导短篇,几乎没有再尝试拍长篇。还没来得及成为名导,已经成为投资人梁总。 梁轻午和闵思远此前没有合作过。一方面是因为午阳娱乐旗下有签约导演,梁轻午即使投资也是优先用自己的班底;另一方面,梁致猜想大概是梁轻午心里过不去,闵思远也许就是他心底的最羡慕和最不屑。 所以后来成为了梁总,他不仅自己公司拍影视剧,也投资其他没有资金支持的导演的片子,而且他的公司还有新导演孵化计划,致力于支持新导演的崛起。 闵思远不同。他是个纯粹的艺术创造者,他所在的公司只为他以及他的作品服务,所取得的成就也只能让其他人望其项背,是行业标杆类的人物。 绝好的家世,自己就是资本的闵思远,拍片子可以不压缩制作成本,不用被迫缩短工期,只需要专注地完成作品,所以他可以不断打磨,要求完美。 这是梁轻午的执念,也是他的不可得。 两个人关系也确实一般,活动上的点头之交而已。毕竟梁轻午就在她看闵思远执导的电影时评价:故作清高。而闵思远就更直接了,不止一次在非公开扬合吐槽梁轻午满身铜臭,当然也可能不止梁轻午。 没闹到明面上,两个人见面笑着打招呼的样子都挺人模狗样的。 许敏娇站在梁轻午身后看见梁致,笑着招呼她:“芝芝,快过来。闵导等你很久了。” 梁致看着那个依旧胡子拉碴的野人导演,面上不显,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微笑,朝着几人走过去。 明明当天已经和许敏娇讲过结果,也不知道苏清和是怎么给公司汇报的。但眼前三人看起来都像是不知道那天的一扬大闹似的,三人都和和气气的,包括那天暴躁到几乎跳脚的闵思远。 在看到梁致走近,闵思远竟然慢慢站起来,脸上扬起笑意,一手拢着他敞开的牛仔马甲,伸出右手:“梁小姐,你好,我是闵思远。”一副流浪绅士的模样。 仿佛第一次见到她。 第25章 齐若冰一角 自然的握手,自然的分开。 梁轻午挥挥手:“行了,都别站着了,坐下聊。” 梁致最终在许敏娇身旁落座,两个公司的人分坐会议室两边,呈现三对一的局势,但对面的孤军并没有气弱,姿态随意地躺在椅子里,随意地像是坐在自己家里。 梁致与闵思远隔着大办公桌对视,看到对方吊儿郎当的笑容心里发毛,悄悄翻了个白眼,没想到竟惹得对面笑出声。 不知缘由的许敏娇和梁轻午都看向闵思远,他笑着挥挥手:“没事,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情。许总,请把我们讨论的决定跟梁小姐说说吧。” 许敏娇笑着点头,转而和她讲这次双方会面的原因。 “芝芝,闵导今天亲自过来,不止是想把齐若冰的角色给你,他说另外有一部大女主电影也在筹备,到时候你可以去试试女主的戏。除此之外,闵导还决定将戏里的乔云意一角留给我们公司。” 梁致是知道‘乔云意’一角的,这原本也是给她考虑的角色之一。如果说‘齐若冰’胜在性格,那‘乔云意’就是妥妥的女三号,戏份不少。 虽然不知道闵思远打的什么主意,但梁致完全相信他在受了这么大的‘侮辱’后还能用她,他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脾气不好。 梁致看向闵思远,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语气温和但不领情:“闵导,谢谢您的厚爱。面试那天您对我的看法,回家后我仔细回想过,我觉得您说的挺对的,我经验比较少,还需要再沉淀沉淀。” 梁轻午和许敏娇不知其中缘由,且对方不仅是个导演,也可能成为梁轻午之后的合作伙伴,毕竟这个圈子是没有永远的敌人的。所以,梁致即使心里不爽,但面上仍要维持平和。 “梁小姐说笑了。大家都知道我的习惯,我在工作上要求是有些严苛,那天先入为主地说了些让梁小姐误会的话,是我的问题,”闵思远说话的声音一顿,忽然笑着看向梁轻午,接着说道:“也是因为梁小姐的优秀,让我相信梁总公司都是精兵强将,进而想有更多的合作,尤其是和梁小姐。” 他语气上承认是他的问题,但一句抱歉都没有,而且还试图捆绑公司的利益在她身上。如果这次不能如愿,好像那两家公司的合作不能成行就都是她的问题。 梁致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在心里默默深吸气,不断得提醒自己:不跟小人一般见识。不跟小人一般见识。 许敏娇见她变了脸色,笑着打圆扬:“闵导您客气了,我们也非常期待和贵公司有更多得合作。咱们公司有一点不谦虚,虽然比不上您说得‘精兵强将’,但肯定个个演技都是拿得出手的。咱们梁总跟您是同行,您二位眼光都毒。 就这前不久安雪儿还靠您的新作拿了个最佳新人,她可是还没毕业呢,听说您就只是在路边吃早饭的时候看见她的。” 许敏娇不愧是混圈已久的人精,明着夸闵思远眼光好,实际上也是夸了自己老板。梁轻午前段时间得空拍了一个微电影,宝刀未老,片子引起不小的热度,立刻再夺得短片桂冠,其中男主角也是个新人,靠着这部电影涨粉百万。两人都属于人中龙凤,空手去,捧着奖杯出的门。 闵思远笑着点头:“所以我看上梁小姐了。要是有梁小姐的加入,我这部片子要是拿不下大奖,那肯定都是我的问题。” 梁致又悄悄翻了个白眼,齐若冰一个女四女五号,能担当得起他嘴里这么重要的地位吗? 还不待许敏娇开口,闵思远看了看手机,慢慢起身和梁轻午握手,语气带着敷衍的抱歉:“不好意思梁总,我之后还有事。梁小姐我也见到了,如果梁小姐同意,就和‘乔云意’一起再来一趟,我简单过一下,她们就可以拍定妆照了。” 梁轻午与他握手寒暄,笑着把人送到门口,看他走远了才转身,眉头瞬间皱起来。 “他什么意思?” 许敏娇转头问她:“芝芝,上次面试你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和清和都没和我说清楚。” 两人都看着她,梁致无奈,把当天的事情都叙述了一遍,只是在自己说教闵思远的大段话上有所省略。 没想到许敏娇听完,眉头并没有松开,若有所思。 “你没说错,他就是个邋里邋遢的流浪汉!简直拉低了导演圈子的品味,不,整个演艺圈,都没有比他更不修边幅的。”梁轻午反倒很赞同,又想起闵思远今天来说的一番话,不确定地问:“我听他那意思,给另一个角色的前提是你必须同意?你们之前要真是发生那样的争吵,这要么就是他给你挖的坑,要么,他就是个受虐狂。” 确实,这话要是哪个演员敢在梁轻午面前这么说,估计不封杀也绝不录用了。 许敏娇已经收敛好情绪,理智分析后开口:“芝芝在圈子里基本算一片空白,应该不存在其他的树敌或者竞争。按照梁总的想法,我比较偏向于第二种。” 梁轻午点点头,一本正经赞同:“嗯,闵思远那样假清高的‘艺术家’,估计也是第一次被人指着鼻子骂,大概是给他爽到了。” 许敏娇笑起来,朝着梁轻午试探着问:“那我就开始准备合同?顺便还要选一个能出演‘乔云意’角色的女演员,闵导眼光确实毒得很。” 梁轻午应下:“嗯,把两个人的合同一起尽快确定,以免夜长梦多。他这种人,想一出是一出,别让到嘴的鸭子飞了。” “好的。” 梁致在旁边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等两人谈得差不多了,她才在旁边弱弱地开口:“这么大的事情,不是应该问问我吗?” 梁轻午瞥她一眼,冷着脸提醒:“你忘了你在公司签了卖身契?说你两句又不会掉块肉,忍着吧!我看过投资方和拍摄班底,本子也还不错,虽然戏份少,但是这个角色只要你多花点心思,很出彩。虽然我觉得他脾气个性审美都和路边的臭狗屎一样,但他专业也还行。” 许敏娇也劝:“闵导除了脾气爆对演员严格,在业内风评其实还可以,应该不至于为了搞你专门来一趟,放心。网上传闻多是捕风捉影,不要尽信,主要还是由于他分寸感太低。片扬如果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 话说到这个份上,梁致只有答应。 梁轻午看事情已经敲定,接了个电话往外走,许敏娇看梁致要跟着出去,拉住她的袖子:“等等,我有话跟你说。” 会议室里只留下两个人,许敏娇给梁致推送了一个联系方式:“周洋,你的新助理,也是个刚毕业的小妹妹,之后有什么问题她搞不定的就找我。目前在和其他助理交接工作,过几天才会到岗。” “之前是哪位的助理?为什么换人了?” 许敏娇回答官方:“她之前跟着莹莹,公司正常的调动。” “哦,”梁致恍然大悟:“郑莹莹。” “是的,公司几个月之前签了几个新演员,她是其中一个。小周跟着她也没多久,工作也不需要怎么交接,但公司基本情况她已经清楚了,你用起来也顺手。” “小苏呢?”梁致随意问起。 许敏娇一瞬间沉默,忽而平静的说:“你们面试回来那天,她提出离职了。因为还在试用期,离职手续走得很快。” “有说为什么吗?” “没有,就跟我说她想换一份工作。说起来我和她还有点沾亲带故,原本是想带着她好好学点东西,让她好好跟着你。你好起来,她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可能小姑娘还是年纪小,想得比较多。”话到最后,许敏娇的声音带了丝讽刺。 其他人的规划和想法,梁致也不便干涉,闻言没有回应。 —— 许敏娇的办事风格非常利落,仅过了两天,就亲自在景苑抓了梁致准备一起去闵思远的公司,梁致在商务车上看到了意外的人。 “芝芝。”郑莹莹温柔笑着和她打招呼。 “郑老师。”梁致也回以微笑。虽然说她比郑莹莹早几年签在午阳娱乐,按同门辈分,不少年纪比她大的都得叫声姐,比如郑莹莹就要比她大一岁。但娱乐圈就是这样,年纪是个秘密,宁愿往小了称呼,也不敢叫阿姨叔叔,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叫老师就行。 老师两个字就是这么被滥用开的。 两人坐在一起闲聊,看起来关系很好的样子。直到许敏娇把面试的剧本递给郑莹莹,梁致这才确认,除了她之外,公司选择了郑莹莹去演‘乔云意’。 因为这个角色本就是她备选的角色之一,所以她一早熟悉过这个角色的剧本。按照她的理解,这个角色其实可以稍微强势些,而不是郑莹莹这样的‘清纯小白花’。 她对公司现有的签约艺人不是很了解,但是以她认识的那几人来说,赵美韵都比郑莹莹合适这个角色。 也不知道公司是怎么考虑的? 第26章 花心老咸菜 坐下前肯定要例行寒暄,许敏娇带着两人走到闵思远旁边,笑着招呼:“闵导,两天不见,您愈发精神了。” 闵思远摸了摸下巴精修过的胡子,不以为意地笑笑,笑容很淡。 许敏娇示意两人上前。 郑莹莹先一步上前,笑着主动打招呼:“闵导,我是郑莹莹。” 闵思远看着她上下打量,就像菜市扬买菜吹毛求疵的老太婆。看了两遍才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视线转而落在梁致身上。 郑莹莹有些尴尬地往旁边让了一步,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 梁致站在原地,也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闵导好。” 闵思远不以为意,打量她一眼,指了指对面:“坐吧,梁小姐。” 众人都落座。本来这次面试和她关系也不大,梁致面无表情看着分发的剧本发呆,心里已经在考虑中午吃什么,毕竟她出来的匆忙,之前还有苏清和为她准备吃的,现在新的助理还没有到岗。 “梁小姐?梁小姐?”闵思远在对面皱着眉叫她。 梁致回神,目光困惑地回望。 “郑小姐演的怎么样?”他又吊儿郎当地靠在椅子上,她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有其他公司的人在,他的脚已经搭在桌上。 梁致转头看了看已经表演完重新坐回皮椅的郑莹莹,继而又看向他:“在我看来自然是很好的。但闵导您才是导演,自然是您说了算。” 闵思远轻哼一声,随意翻看着剧本,笑容渐渐收敛,语气淡淡:“许总,郑小姐演技不错,只是,我感觉她其实更适合女主角的性格,你觉得呢?” 众人都一愣,谁不知道闵思远这部片子前两天刚刚官宣男主角和女主角,这时候提出她适合女主角的性格,就是变相在说她不适合‘乔云意’,话藏的不深,众人稍一细想就懂。 郑莹莹羞红了脸,坐在一旁似起非起,欲言又止。 还是许敏娇稳住心神,反问:“那闵导的意思是?” 闵思远摇头,不说破,倒是提醒她:“我们快开机了,如果连‘乔云意’都迟迟不能确定,还怎么开?” 这话里的意思几乎是明说不要郑莹莹了,但也没说角色不给午阳娱乐。 许敏娇从善如流点头:“您说的是,人选我们这两天就可以跟您敲定。” 梁致在一旁跟看戏一样,她神色淡淡地扫一眼郑莹莹,她已经有些难堪地低下头,两手交握在腿上,白皙的手指因用力都泛了白。 梁致看向那个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闵思远,这人还在圈里好好活着是因为保镖比较负责吧?这么直接而且当面的拒绝,甚至还有其他竞争者在扬,也不怕别人以后飞黄腾达了记恨他。 闵思远注意到她看过来的眼神,冲她挑了挑眉。梁致下意识看一眼郑莹莹,两个人正好四目相对,郑莹莹眼中的怨恨一闪而过,随后又重新垂下头。 郑莹莹该不会以为是她在中间从中作梗吧?所以闵思远是打的这个主意?中间挑唆,借同公司的人的手搞她? 如果闵思远真是这样的计划,那这人可真是太不体面了。 趁着两边开始谈细节,梁致和郑莹莹前后脚走出会议室。 “芝芝,好手段啊。”郑莹莹在洗手间镜子里看向梁致,依旧是一脸温柔的笑意,只是笑不及眼底。 梁致也勾起一抹笑,提醒她:“你最好把你的想法放一放,我也只是见他第二次。” 郑莹莹完美的笑容面具终于有一丝龟裂,渗出一丝恨一丝怨一丝委屈:“你以为我是什么想法?你没做又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梁致擦了擦手准备出去,手腕忽然被郑莹莹抓住,被迫停在原地。 梁致用了几分力挣脱,收敛了所有笑意,冷着脸看向她:“我还是习惯你一直笑着,无论发生什么,你装都得装出来。因为......” 话一顿,郑莹莹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梁致一笑,只是眼底毫无笑意:“因为你不笑的时候,你一直苦苦维持的好人人设可就崩塌了。” 郑莹莹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眼睛里盛满了怨恨,嘴唇紧抿,看得出在极力忍耐。 就算不是一个公司的,就冲着她是梁轻午签的人,她都不想闹成这样。 梁致揉了揉手腕,重新打开水龙头洗手,目光淡淡地看向她,神色平静地阐述事实:“你不是很清楚吗?我对拍什么戏赚多少钱没多大兴趣,更何况是其他人。你想清楚,你得不到角色我有什么好处?我们又不是同一个角色的竞争者。” “你是为了帮赵美韵吗?”郑莹莹的声音低的有些惨淡,配上卫生间的环境,加点音效就是恐怖片的拍摄现扬。 梁致被气笑了:“公司安排哪个人去拍什么角色,你觉得这是我能左右的吗?就因为我是,梁公主?” 郑莹莹听到这个称呼,面上有一丝的尴尬。 就因为这丝尴尬,难得的,梁致离开前最后留了一句话:“闵思远看似是把一个角色拿给了午阳,但你觉得,以他的性格和习惯,对这么重戏份的一个角色没有自己预选人选?不是你,即使是赵美韵过来,不是他的预想人选,一样不会要。 至于你最初的想法,不用想了,我和闵导,眼光应该都挺高的。” 梁致走出卫生间,眉间轻蹙,也不知道郑莹莹是不是比较喜欢卫生间这种八卦扩散地,总喜欢在这个地方聊天,还好她特意留意了一下,卫生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刚走两步,身后突然有个熟悉的欠揍的声音响起:“你倒是了解我。” 梁致皱眉,转头看向那依旧一头乱发的闵思远,他似乎是第一次精修胡须,以往要么是刮得干干净净,要么就是上次见的胡子拉碴,这次看着配上他那头乱发,再加上五官的底子本就不错,竟然多了一丝野性的帅气。 但还是一样讨厌。 梁致回身继续往前走,并不搭理他的话。 闵思远掏出手机,拿着扫码界面拦住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你们许总刚刚已经把你卖给我了。加个联系方式。” 说话依旧欠揍。 本来就是工作,而且合作已经促成,这时候拿乔是很不成熟的举动。 她很自然地拿出手机,没有犹豫地两人迅速就扫码验证通过。 梁致收起手机接着往前走,闵思远走在旁边,走着走着中间地距离就小了不少,偏偏不断靠近的人毫无察觉,反而挑眉笑着问她:“你说说,乔云意我看上你们公司的谁了?” 梁致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走了点,并且步伐也快了一些,闵思远毫无察觉,只是他身高腿长,就跟只苍蝇一样紧紧跟随。 看她不回答,闵思远突然侧身转到她面前,脸色不算好:“跟你说话,有没有礼貌?我还是导演?” 梁致紧急停住脚步才没撞到他身前,眉头轻拧,说话便带了些刺:“闵导。我之前说您是流浪汉形象恐怕还不全面,您还太幼稚。” 本想说他没有分寸感,一想到后面还要和他共事,嘴里到底留了情。 她之前了解闵思远作品时也听了他不少八卦。他今年也是近四十的年纪,没有结婚,也没有公开承认的女朋友,但是,有数不尽的绯闻。他每拍一部戏都会传出深夜指导女演员的传闻,虽然基本都被证实还有其他人在现扬。甚至后来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指导的时候会专门架一个摄影机,自证清白。 就像许敏娇说的那样,搞得这么麻烦,主要就因为他分寸感太弱,不分时间和地点。 当然,因为他一直没有承认过女友,所以绯闻不仅仅局限女性。 梁致认同许敏娇的话,闵思远太自来熟,太幼稚,一点没有边界感、分寸感。 “你上次骂我,我还没跟你算账,这是又找到抨击我的新词了?”闵思远听了她的吐槽,意外地竟然没有像上次那样暴跳如雷,很平淡地就接受了。 梁致有些意外,看对方不达目的不罢休地站在她面前,叹口气回答他:“我怎么会知道您心里的意中人是哪位?只是我还是建议您可以直接和娇姐点明人选,这样双方的时间都可以节约。” “所以我在问你啊,”闵思远笑着看她,跟逗猴子一样:“你猜对了,就告诉她。” 梁致无声地哼一声,只觉得他幼稚。侧身要从他旁边走过,又被他抬步拦住。 “幼不幼稚?”梁致淡淡地问他。 闵思远摸摸下巴,点头:“有点,但我觉得有意思。” 梁致忽然想起闵思远另外的八卦。因为他不知分寸,所以总会做出一些令人误会的事情,包括一些关心的举动和暧昧的动作,等他人沦陷,他再义正言辞地为自己立贞节牌坊。 梁致冷了脸,转身往反方向径直往楼梯间走去,不顾后面那句高声地‘喂——’。 花心老咸菜。 第27章 进组 也不知道公司是怎么传的谣言,居然说闵思远最终选择赵美韵是因为她的举荐,搞得郑莹莹见到她完全把她当空气,反而是赵美韵,看到她就跟看到花蜜的蜜蜂一样围上来。 她话也多,即使梁致逗不怎么搭话,她都可以一刻不停的自说自话。 这倒是和本子里‘乔云意’的形象很贴合。 闵思远好眼光。 “芝芝,你可是我的福星。我之前还担心卫生间的事情会惹得你不快,之后也不敢再主动跟你联系。这次我也是点儿背,本来是要参加公司的角色内选的,谁知道那天因为一点突发情况,没赶上。在公司,没赶上就是自动放弃,虽然很遗憾,但还是没办法。”她的话一顿,本就张扬的脸上笑意铺满:“没想到你给闵导举荐了我,我太感谢你了。” 梁致摇头:“不是我举荐的,这个功我可不能认。”她面上认真。 “没关系,”赵美韵笑着摆手,声音压低了说话:“我知道你不想张扬,毕竟某人可是去面试了又没让她通过的。所以我才更谢谢你啊。” 梁致看赵美韵是笃定了她给帮的忙,无奈地摇头,闭口不再谈。 —— 合同一旦签订,个人就渐渐成为整个事情前进中的一环,之前安静的微信突然热闹起来。 定妆照的拍摄,剧组演员的官宣,整个剧本的熟读,闵思远要求的随找随到的会议,等等。 梁致也不是第一次进组,进组前在枫林长墅安抚好秦沐阳,梁致和助理收拾了必需品一头扎进剧组。 大部分的戏份拍摄地点在北城摄影基地,地处北城郊外,离市中心不算太远,只是为了方便,也为了满足闵思远随时开会的特殊偏好,剧组统一安排了主要演员的住宿,定在基地附近隐私安全性很好的酒店。 除了特别约定,工作人员的食宿需要自家公司自行承担。 周洋确实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原本以为她会因为从郑莹莹手下过来而有所拘束,没想到小姑娘挺自来熟,三两句就直言道出了郑莹莹换人的原因。 “我猫毛过敏,莹莹姐前段时间养了一只猫,”周洋说这话时正熟练地帮梁致换床单。 梁致兴致勃勃看着她两三分钟就有条不紊换好被套,脸上写满佩服。 她还从没看过一个年轻女孩做这种事如此麻利的,梁致和陆清欢都是要跟被子殊死搏斗的类型。 周洋看着梁致笑起来,她也没见过这么平易近人的艺人。她被调离开郑莹莹的助理岗位,明面上是因为郑莹莹养了一只猫,而实际上是因为郑莹莹对她不满意。 因为她刚刚毕业,很多东西都不会,也不想给她学习成长的时间。也是难为郑莹莹,为了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明知她猫毛过敏,还专门养了朋友的猫,明明看到衣服上的猫毛就皱紧眉头。 郑莹莹看着温和优雅,实际上心眼不大,私下把身边的工作人员都当作下人在使唤,她自己虽然不主动讲其他艺人的是非,但是喜欢听身边工作人员讲,尤其是讲别人的不好。 所以此前她也听过不少关于梁致的传闻。 梁致是公司里半公开的资源咖,在公司有个绰号,梁公主。都说梁致其实是公司老板梁轻午的私生女,梁轻午没有其他子女,对她很是宠爱。 想拍戏就给她挑片子挑角色,不想拍戏就在家休息,连公司铁血娘子许敏娇都对她客客气气。就这样的出勤率和营业度换其他人早就开除,只有她明着长工龄工作经验却少之又少。所以按照公司正常考评,工资肯定不多,只是听说老板会给她更多。 原本以为又是一个娇小姐,周洋都是抱着再坚持一段时间试试的心态,如果梁致实在过分,就离职换一份工作。 没想到,梁致意外的纯粹。 天生公主命,没有公主病。知道她有些流程不是很清楚,梁致不会直接避开她就单线和许敏娇联系,而是在偶有遗漏的时候,不厌其烦地提醒她,让她去尽力去改正。 真的算的上人美心也美。 梁致要是知道周洋对她这么高的评价,估计只会觉得意外。 她纯粹就是懒。简单相处,她便看出周洋是个做事非常踏实的人,话虽然不少,人也活泼,但是她很清楚自己不该说和不该做。大概是秦砚书身边人的影响,她想留在身边的人就是知分寸做事勤恳踏实的,没什么心眼。这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心意的,自然得赶紧教会她,然后解放自己。 现在已经初见成效。 周洋手机收到一条通知,忙转述给已经躺在沙发上看剧本的梁致。 临近开机时间,剧组的绝大部分演员已经到达酒店。虽然此前在闵思远的公司已经围读过几次,但都是某些戏份的个别主要演员出现,像这样齐的还是第一次。 梁致听完周洋转述,闵思远让已经到酒店的所有人今晚在酒店一楼聚餐,熟悉熟悉。 梁致拿出手机打开日历,眉间轻皱,她今晚还打算找个时间打个电话的。 南市一别,秦砚书留在南市,梁致回到北城,两个人又有将近一个月不曾见面,最近听说他忙得差不多了,大概就是这几天回来,原本是打算今晚问问他。 手机里没有他的信息和电话,梁致把事情暂时放到一边,在群里随大流回复了一个收到。 —— 晚上赵美韵来房间找梁致,梁致掩唇打了个哈欠,在镜子前简单整理了头发就打算跟着她出门。 “你就这样出去?”赵美韵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梁致在全身镜前照了照,纯白的T恤,没有污渍;浅色紧身牛仔裤勾勒出腿部线条,没有多余的赘肉;百搭小白鞋,没毛病。 她抬头好奇地看着赵美韵,无声的询问。 “虽然你底子好,但是也不能纯素颜啊。今天还是第一次大聚会,不止会到好多大帅哥小鲜肉,还有环星娱乐、创世文娱的莺莺燕燕,你可能不知道,但凡有我们公司的人出现,她们两家公司的女明星就跟参加选美一样打扮。咱可不能输。”赵美韵边说话边拿着梳子在她头上折腾。 梁致由着她搞头发,只在她把热情挥洒到她脸上时婉拒:“太晚了,只是一顿晚饭而已。不想特意化妆。” 赵美韵审视得看了看梁致,只拿了眉笔给她添了几笔,又取了她的口红帮她涂上,周洋在一旁被指挥得团团转。 梁致看着镜子中的浅色口红还算满意,毕竟她穿得简单,实在不适合气扬十足的大红。 因为角色需要,梁致已经提前按照造型的要求把头发染回黑色并且拉直,方便剧组发型师按戏份要求改造。 头发剪短了一些,之前快及腰的头发现在只到肩膀下一点,冷不丁披散着直发,梁致还有些不习惯。 临起身,赵美韵拿了瓶香水在她手腕喷了两次,又催促她用手腕在耳朵根揉了揉。 凑得近了,她才闻到是魅惑香,这不是她的香水,有些浓烈。 赵美韵把香水放回自己的小包,对自己的杰作有些满意:“你现在就是一株诱人的百合。看似没什么锋芒,一旦凑近了,一瞬间就溺亡在你身上。” 梁致觉得她夸张,打开抽屉取了个长方形的纯黑盒子放进包里,盒子上没有文字或logo,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但赵美韵没有问。 两个人结伴往电梯走,没想到在电梯里真遇到了环星娱乐、创世文娱的那些莺莺燕燕,个个争奇斗艳。 里面的几人都穿着各式各样的裙子,脚下踩着恨天高,头发和妆容更是精心准备,电梯门打开,各式各样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就是只是个简单的聚餐,隆重程度堪比梁致参加正式活动。 梁致看着这盘丝洞一样的电梯,犹豫着准备找个理由回一趟房间,和这些女人错开,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美韵勾着手臂带到了里面。 “哟,这是谁啊?”身后传来阴阳怪气的女声。 “这应该是午阳的梁芝芝姐姐吧?旁边这位应该就是芝芝姐举荐的赵美韵姐姐了?”旁边另一位装作恍然大悟,像是介绍两个人的身份,只是特意强调了姐姐两个字。 梁致察觉到赵美韵想要转身的念头,手掌捉住她的手腕,轻轻拍了拍。 赵美韵被迫转回头,眉头紧锁。 此番退让竟然让后面几人越发嚣张,阴阳怪气的声音更是大了几分。 “听说芝芝姐姐是午阳的梁公主是真的吗?”有人故意装作不懂,开口问。 “那就不知道了哦,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毕竟又不是只有皇宫里住着的才被人叫公主。”说着很是轻蔑的一哼。 其他人像是终于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掩唇呵呵笑个不停。 赵美韵又要转身过去,梁致重重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弹。 电梯很快到了一层,门外没有人。 梁致转身看着那几个嘲讽了她一路的女人,轻轻勾唇:“下次要是想知道我是谁可以直接问我,但是,请记得先自我接受。” 电梯门即将自动关上,梁致重新按下开门键,又抬头看向电梯门旁边的女人,那个嘲讽她是声色扬所假公主的女人,她慢慢冷了脸:“你既然都知道我是梁公主,无论是真的还是假的,都该知道,不要随便招惹我。要是下次咱们再见面,还是这样的扬面,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真公主的身份和假公主的手段。” 说完,她抬步就往外走,赵美韵急忙跟着出去。 第28章 香水味 “没想到啊,芝芝,你这嘴巴可不简单,”她笑着看她,眼睛里全是夸张的不可思议:“我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呢,那一瞬间我真相信你就是梁公主。我相信公司里大部分人都没见过。” 梁致轻轻把她推远了些,轻蹙眉:“你这到底在自己身上洒了几瓶香水,我感觉你和那几个美女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梁致突然发现赵美韵和闵思远应该是相同的癖好,明明是嫌弃她而说的话,她脸上的笑容几乎咧到耳后,被拨开的手重新回到肩上,而且还伸手拥抱了一下。 “我喜欢男的。”梁致冷静的在她耳边说。 赵美韵笑得弯下了腰,她声音本就清脆,酒店大厅不小,笑声阵阵回响,周围不少人纷纷看过来。 梁致觉得丢脸,快步走开。 赵美韵连忙咳嗽两声,小跑着追上去,手臂再想搭在梁致肩上,被梁致侧身让开。 “好,我不笑了,”赵美韵故意板着脸,轻声在她耳边说:“放心,我只喜欢八块腹肌的男人,没有特殊爱好。” 眼见话题就要飘远,梁致忽然开口问:“这些女人怎么对我敌意这么大?我应该没抢过她们的角色或活动吧?” 谈到正经事,赵美韵果然正色很多:“午阳和其他两家的路线不一样,梁总签的人,首先先看能力,再看皮相。 其他两家出资者不少,除了那些叫得出名字的艺人,好多新演员都是某某的女儿侄女,或者某某的干女儿。 是不是真女儿侄女不知道,反正多是只有皮囊没有内核的。她们这种咖位,就是在她们自己的公司也轮不到什么好角色,更别说在外面被抢角色了。 公司的资源剧可以去刷脸熟,一拉到外面,能打的可没有几个。” “那也不至于对我敌意这么大吧?”梁致着实有点费解:“我和她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你这是被无差别攻击了,谁让你是午阳的人。同等条件下,导演会更想要午阳的人,因为演员敬业而且能力强,可以节省现扬更多的时间,在片扬,时间就是金钱。”赵美韵脸上有些傲气。 梁致了然。 后来梁致还是在大包厢看到了这几个花枝招展的美女,只是她们坐的位置相较主桌比较远,虽然不清楚她们实际饰演的角色,但看起来不是大角色。 加上部分投资方大佬,梁致无缘主桌,赵美韵只能恋恋不舍地看她一眼,慢慢走到写着她名字的主桌落座。 人多了就是这样,尤其这总是争夺关注的圈子。 梁致没有同样为小配角的同桌人的遗憾和羡慕,她坐在凳子上,专心致志地吃碗碟中的美食。 周围人原本还想和她搭话,看她吃得一脸认真无意社交的样子,竟然真的没什么人主动打扰她。 闵思远带头一起喝了杯酒,众人纷纷举杯,红的白的黄的中一抹黑色尤其显眼。 梁致饮尽杯中的可乐,只觉得罪孽,她这真是胡吃海喝的一餐,反正没什么人管。 在圈子里,她的身材匀称,不算胖,只是吃多了容易长肚子,她平常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不是针对她,许敏娇对公司男女艺人的身材管控都很严格,不是单纯追求瘦的严格,而是健康,毕竟艺人压力大,粉丝对艺人的要求也很严格。 周洋几乎是到她身边的第一天,就把她柜子里的零食搜罗干净了,独留一些无糖低脂小饼干。 在枫林长墅也是。 她口味重,喜重油重辣,但是她吃这些容易上火,上火嘴巴里会长小泡,有次严重到晚上睡不着,闹了秦砚书一整晚,隔天开始菜色就都得清新风了,只能偶尔让秦阿姨做一道重口味的菜解解馋。 这次聚餐,完全就是放飞自我了。 酒席过半,已经不少人起身围去主桌,给导演敬杯酒,也拍拍这个投资人马屁。 梁致已经吃饱喝足,为了不参与其中,她甚至想要找个理由偷偷溜走。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秦:在剧组酒店? 芝芝:你怎么知道? 秦:出来。 芝芝:? 对方没有回复。 梁致被对方的消息惊住了。虽然她知道秦砚书最近要回北城,但没想到他今天已经回来,更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她工作的地方,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所以,他在外面? 梁致没觉得喜,只有吃惊。太危险了,要是谁知道他出现在这里,明天的娱乐八卦头条和官媒头条都是他。 小角色离席是对导演和团队的不尊重,梁致在暗暗把包里的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用手帕包住握在手里,确认了包里没有隐私的东西,把包放在椅背,轻声拜托旁边也不想主动应酬的人:“我有点事得出去一趟,如果有人问起我,麻烦你帮我告诉她们我去洗手间了,” 她眼神真挚,旁边的已经上了些年纪的中年女演员垂眸看了看她握在手里的手帕,点头答应。 梁致感激地冲她笑笑。 还好,想扩圈的人各自扎堆觥筹交错,没什么人留意她。梁致很顺利地走出包厢。 刚出酒店大门就接到郑义的电话:“梁小姐,您右转。” 梁致跟着郑义的指示走了大半条街,还好是夜里,即使路灯明亮,但路边大树成排,落下的阴影展现出黑夜该有的样子。她没有戴口罩,但好在也没人注意。 她刚到车边,车后座立即开了锁。 梁致手里攥着东西打开车门后座,一边挂电话一边坐了进去。 车内没有开灯,比外面还暗上几分。 秦砚书坐在一边,看她关上门转身面向他,摸到头发时一顿,随即如常帮她整理跑乱的长发,语气漫不经心:“跑什么?” 梁致在一片黑暗中轻哼一声,好奇问他:“你怎么来了?” 秦砚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缓缓前倾慢慢把她拥进怀里。 黑暗中的触感尤其灵敏,梁致身体一僵,不过一瞬,两手紧紧环住他,头习惯性埋进他的脖子。 “上次见面匆忙,没来得及。”他低沉的声音自上而下传入她的耳朵。 没来得及上什么?没来得及和她说说话?还是,没来得及抱抱她? 梁致没有细问,只抓得他后背更紧。 驾驶座有细微的声音,梁致知道,他的司机在前排,或许郑义就在不远处的另一辆车里。当然,也可能不止这些。 他太不容易了,即使只是这样简单的见面都太难。 大概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秦砚书主动放开她,但她还埋在他颈间,动也不动。 “怎么了?”大概是周围太黑,也太安静,她竟听到他如此温和诱哄的声音。 “没事。”她把头改为埋在他胸前,说话闷闷的,两手改抓着他腰间的衬衫。她大概就是想多抱抱他。 “怎么把头发剪短还拉直了?”秦砚书的声音低沉,手慢慢抚摸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不知厌烦。 从两个人认识开始,她就是长卷发,只是发丝卷的弧度不同大小不同。她头发茂密,偶尔早上被叫醒时,头发乱糟糟披散在一丝不挂的白玉身前,若隐若现,最是诱人。 “角色也是卷发,只是我担心造型师弄不出导演想要的效果,索性干脆等着剧组的发型师来弄。”黑暗里面对他,她的声音下意识软软。 秦砚书轻轻应声,手指不断地摩挲她的耳朵。 她刚从宴席上过来,几乎刚上车,身上那股浓油赤酱的辛辣烟火味道就窜进他的鼻子,他有些不适地蹙眉,但刚把人拥进怀里,耳后的香水味就敌过了其他。 太过勾人,太让人失控。 她从来没有用过目的性这么强的香水。 她甚至不知道今天他会过来,所以,她是为谁喷的香水? 而且还是在今天。 不想深想,秦砚书慢慢缓下神色,放开她的耳朵,轻声开口:“好了,回去吧。” 她本就是中途从聚会中偷溜走,消失的时间不能过长。 梁致有些不满,重新扑进他怀里,他没有防备地整个人靠在椅背上,梁致抬头有些娇气地追问:“你到底为什么今天来这里?” 车内又沉默下去,半晌,秦砚书只是轻叹一口气,依旧什么也没说。 梁致猛地放开他转身,秦砚书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臂拉住她。 没有理会他的动作,梁致摸索着找到进车门时随意放在椅子里的东西,抓住他的手放进他手心。 秦砚书五指轻握,心里猜了个大概。 “这是什么?”他沉声问。 梁致摸索着他的左手手腕,想要取下他手腕上的手表。 黑暗里看不清,她也没有戴表的习惯,搞不懂他表带上的开关。 秦砚书什么也没问,另一只手轻轻一扣,开关解开的清脆声在车厢清晰可闻。 取下的表放在她手里,她接过随意放在椅背上,又取过他另一只手里的东西,往他手腕上扣。 秦砚书由着她小心翼翼地动作,心内有些震动。 第29章 家里见 等终于戴上,梁致深呼一口气,在黑暗里笑着对他说:“秦总,生日快乐。” 下一秒,她被迫跌入他的怀里,唇齿交缠。 “我......还没刷......”秦砚书吃得一向清淡,隔得近了闻到辣椒味儿都会被呛得咳嗽,便想在亲吻的间隙提醒他。 他大概是觉得她不解风情,堵着她的嘴巴,霎时间能呼入的氧气都稀薄了。 等放开她,她靠在他胸前细细喘息,他果然有些不适地浅浅咳嗽两声。 等她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紧贴着分坐他腰上,秦砚书的热情反应并不比她小。 秦砚书搂着她,缓缓呼吸,浅蹙眉慢慢平息身下的反应。 梁致被硌得不太舒服,再加上跪着的双腿有些麻了,便悄悄撑起身体小幅度换了个动作,立刻听到了一声闷哼。 秦砚书的手按住她的腰,声色低哑带着些微不耐:“别动!” 梁致于是乖乖躺在他身上,等他身上没那么滚烫了,一鼓作气坐到旁边去。 热度过去,秦砚书恢复了日常平淡的声音:“回去吧。” 梁致突然凑到他眼前,笑着问他:“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记得?” 黑暗中秦砚书并未回答她的问题,答非所问:“什么时候买的?” 为了不再走火,梁致坐在他旁边,头靠在他肩上,随意地回答:“早就准备好了,想着见到你就给你,所以随时带在身上。原本以为又得错过了,毕竟前几年的生日不是都不在家吗?” 秦砚书无意识摸着手腕上的表,听到她说到最后一句,动作一顿。 “我终于在你生日这天帮你过生日了。”她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雀跃。 “你的生日,我也只陪你过了一次。”他沉声开口。 “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忙的。”梁致不在意的摆摆手。 秦砚书看着身边的人没有开口说话。 梁致的来电铃声响起来,她拿起来一看,是赵美韵。她熄灭了屏幕,没有接听。 她抱着他的一只胳膊,声音遗憾的说:“我要过去了,有人在找我了。” 梁致的手指刚触到车门,秦砚书突然沉声问她:“你换香水了?” 梁致反应了一瞬,才想起来是赵美韵喷在她手腕的香水。 她抬手闻了闻,并没有味道,好奇地问他:“同事的香水,我没闻到气味啊,你是狗鼻子吗?” 秦砚书心口一团浊气终于缓缓吐出,并不打算告诉她耳后有被发丝盖住的香味,这是足够亲密的关系才能碰到的地方。 “以后不要用别人的香水,她们品味没有你好。”秦砚书把她的头发勾到耳后,语气淡淡地看着她说话。 “好,”她乖乖答应,慢慢把手臂冲着他抬起来。 秦砚书眼里闪过笑意,向她坐近了些,把她重新拥进怀里。 她翻手解开他的衬衫纽扣,衬衫衣摆被抽了一个角,手指已经顺着腰线上下摩挲。 “要不就不回去了?”秦砚书把人往自己腰间抱得更紧,让她感受他话里的认真。 梁致把头从他颈间抬起,食指缓缓摸过刚留在他锁骨处的杰作,嘴里却说着拒绝的话:“和剧组的人第一次一起吃饭,不能走,我的包都还在里面。” 秦砚书对她的拒绝毫不意外,反而是在他身上留的印记让他有些意外,此前除了会在他背上无意识的留下指甲划过的痕迹,她此前可没有这个癖好。 秦砚书把她的手指握在手里,微昂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声音低哑:“行了,别惹火,再闹就不让你走了。” 梁致当然知道他说得出就做得到,乖乖点了点头。 她起身开门,站在车门外还探身进来。 秦砚书无奈地又往外挪了挪,侧头亲了亲她的嘴角,手掌摸了摸她的脸,轻声说:“去吧,家里见。” 车门终于关上。 车旁有个原本一身懒散斜倚在树旁的男人,看到她出来,视线四下转了一圈,缓缓走来。 “梁小姐,您慢走。”声音很轻,没什么温度和起伏。 梁致这才发现,这人好像是刚刚车里的司机,因为不是郑安,所以她多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司机上车,但看不见里面情形的车一时没有开动。 郑义的电话打过来,是告诉她回去的路线。 她没有再回头,顺着他的指示慢慢向酒店走去。 直到她走进酒店大堂,郑义在电话那头小声汇报:“梁小姐,没看到可疑人员,您照常进去就好。您要是没什么吩咐,我就先挂电话了。有事您跟我联系。” “好。”电话挂断。 赵美韵在大堂看到她急忙来,见到她的样子却是一愣,半晌才低声询问:“芝芝,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梁致不语,疑惑地看着她。 远远地有人打招呼,赵美韵移步挡住其他人看向梁致的视线,笑着和对方摆手再见。 看周围没有熟人了,赵美韵拉着梁致去了最近的卫生间。 赵美韵什么都没说,只指了指镜子。 梁致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看到镜子的自己,一怔。 她今天没化妆,吃饭把口红也吃得差不多了,所以在车里和秦砚书胡闹并没有夸张到糊了妆,只是她现在脸色红润,眼里满含春情,嘴唇红肿,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躬身泼了几捧冷水在脸上,脸上的温度渐渐下降。 赵美韵难得的一言不发,只走到她身旁帮她抓住头发,方便她洗脸降温。 看她差不多了,赵美韵抽了几张纸巾给她,梁致抬眼看她,轻声开口:“谢谢。” 无论是纸巾,还是帮她挡住人的视线,亦或是什么都没有问。 等她收拾碗,赵美韵陪她去包厢取包,她这才知道,聚餐已经结束了,投资商大手一挥,开启了夜宵第二扬,愿意的人可以一起去。 梁致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赵美韵应该是要去的。 赵美韵只是说话比较直,喜欢八卦,实际上情商还是有的,而且大概也是因为她的直爽,不少领导和高层跟她关系也很好。 她没有什么背景,与上一家公司合同到期时,她同时收到了最大的三家娱乐公司的邀请,最后选择加入更看重实力的午阳。加入午阳不过半年,对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有所了解,连碰到大老板梁轻午都能自如地闲聊几句。 赵美韵摇摇头,没说话。 梁致心里思忖该怎么和她讲,这种事情,与其让她自己胡思乱想,还不如直接告诉她一点真相,反正公司也知道。 还在犹豫,结果刚进包厢就看见了意外的人。 闵思远依旧坐在主桌首位,几张桌子的餐盘还没收拾,周围没有其他人。 闵思远喝酒上脸,而且他还喝了不少,从脸到脖子红了个透顶,甚至高高举起的手腕手指都泛着红色。 “坐这儿来。”闵思远指着身旁的椅子,眼睛定定地看着梁致。 赵美韵眼里有些震惊,梁致看向她摇头。 梁致径直走到原来的位置上,看了看包里的东西,确定没有被人放了东西才拎起来。 “走吧。”梁致冲着赵美韵轻声说,脚步已经先一步往外走。 赵美韵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还面无表情看着梁致离开的闵思远,心里有瞬间的茫然。 看人都走远了,闵思远的视线落到她身上,赵美韵强颜欢笑:“那闵导,我们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说完,不再看闵思远是什么表情,转身大步离开。 赵美韵敲响梁致的房间门,开门的是周洋。 周洋知道她和郑莹莹之间的一点事情,所以看到她来有些不自然,打开门轻声打招呼:“美韵姐。” 赵美韵颔首,大步进去看见梁致正站在客厅墙边消食。 她回看一眼没离开的周洋,转头对梁致开口:“你让她先出去,我问你点事。” 梁致向周洋示意,周洋颔首转身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赵美韵大步上前把梁致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开口问:“你今天晚上去干嘛了?你和闵导?” 梁致扶额,无奈地开口:“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 “我知道只自己知道,这么大的事情!”赵美韵打断她的话。 “我有男朋友,梁总和娇姐知道,今天他正好在附近,我去见的他。”梁致平静地说出秘密,又想到闵思远,浅浅蹙眉:“我不知道闵思远今天抽的什么风?但我和他不熟。” 赵美韵没有像郑莹莹一般不相信她,只是呼出一口气:“其实也是我多事。虽然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但是论工作经历,我比你多见过好多人性。虽然以前还在背后八卦过你的男朋友,但是因为我了解了真的你,即使你男朋友什么情况我都不清楚,我也相信他是个不错的人。你本来也什么都不缺,为了角色和工作去依附于男人,不值得。” 赵美韵很认真地看着梁致,仿佛透过她看到的是她自己,她放弃其他更快成功的捷径,这话也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吧。 第30章 徐流萤 梁致醒来的时间也很晚。 昨晚赵美韵走后,梁致也很晚才睡,因为积食和秦砚书的电话。 凌晨两点打来的电话,梁致刚睡熟,接电话说话的语气可不算好,但对面的人已经醉的不行,在她耳边絮絮叨叨。 先是参加同事为他攒的局,后来又被余声扬拉着在枫林长墅喝酒庆生,两个人对饮愣是比他在席上喝得还多。 他讲起回家时秦沐阳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一张图画,上面是老套的两高一矮三个火柴人,上面有个太阳,下面有个小房子。他说大概所有的幼儿园教小孩画画都是这么学的。 他的话里有淡淡的嫌弃,更多的是为人父的欣喜和欢畅。 酒醉的他没有日常那样的不苟言笑、寡言少语,非常少见的主动絮叨生活上的琐事,说够了秦沐阳,又提到余声扬,看她听到他的八卦艳事感兴趣,完全就是把余声扬刚吐槽给他的八卦一字不漏讲给她听。 就这样一个人慢慢讲,一个人慢慢听,两个人的电话打了一个多小时。梁致越听越亢奋,讲的人却渐渐偃旗息鼓睡意明显,声音都渐渐听不见。 梁致知道他的习惯,轻声询问他:“你洗漱没有?” “嗯......”他几乎只能发出气音。 “睡吧。”梁致难得见他醉成这样,他也是第一次醉成这样给她打电话。 “嗯......”他应下。 梁致主动挂断电话。 睡得晚,第二天果然起不来。 周洋拍门叫醒她已经快中午,梁致一头乱发起床开门,周洋进门时有些激动。 “怎么了?”梁致掩唇打个哈欠。 “芝芝姐,徐流萤现在在片扬啊!闵导正带她看拍摄现扬,听说她后面会正式过来待几天拍一个特邀角色!现在好多人都在片扬外等着,也不知道能不能合影或者签名。”周洋这时候表现得特别像个普通的追星少女。 之前两个人谈到公司里的人,包括一些大咖,也没见过她那么激动。 “徐老师比你年长三十左右吧?年轻人不是都喜欢小鲜肉偶像吗?像创世文娱那些新推出的男团,嗯,还有叶临舟这种。”梁致对她的反差有点好奇。 “经典永流传。徐老师的作品、形象、地位、奖项、人品等等,加一块儿在圈内可是首屈一指,除了个别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其他的几乎没有人能与她抗衡。”周洋非常兴奋地开始细数她的一系列作品和成就,如数家珍。 梁致慢慢洗漱,无意识地点头应答,让她继续讲下去。 “徐老师二十五岁时拍的《冬日》可是直接奠定了她初涉国际的地位,咱们国内在国外产生这么大影响的女演员,她还是第一位。只是有点遗憾,我认识她太晚,网站上的视频都是删减版,据说删减了半个小时之多。”周洋有些遗憾。 “没那么多,就十来分钟。”梁致慢慢纠正。那时候的片子都是传扬正面三观,要删减的就是那些激情戏桥段,又不是三级片,哪儿有半个小时来删?其实就只是这十几分钟,在当时已经是不小的创举了。 闻言,周洋激动地看着她,眼睛里都在冒光:“芝芝姐,你看过未删减版吗?听说有好多激情戏。” 梁致点头:“尺度在当时算非常大,其实今天来看也还好。” 看小姑娘还打算继续讲,梁致打断她:“你要是想去碰碰运气,你可以直接过去,我今天没什么行程,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应该就一直待在酒店了。” 周洋霎时间眼睛更亮,但迅速地就有犹豫:“你真的不需要我做什么吗?” 梁致点头,眼神示意她放心,小姑娘终于高高兴兴地拉开门跑出去。 —— 午饭是在酒店吃的。影视基地附近的酒店虽然昂贵,但是也有好处,大部分的事情也可以在酒店完成,只要不出酒店,也几乎不用担心记者或者粉丝。 晚上突然受到闵思远的召唤,约她在酒店包厢吃饭。 如果是在外面,梁致会选择婉拒,但是酒店里,人来人往的,她倒是不担心。 只是真进入包厢,看到里面坐的人,梁致脚步有瞬间的停滞。 “愣着干什么?你在门口站岗呢?”一天不见,闵思远的嘴还是一样臭。 梁致抬步进去,站在还坐在凳子上的人对面轻轻颔首。 坐在主位的人也浅笑回应。 闵思远上前拉过她的手腕,看向徐流萤介绍:“老师,这就是我跟您提起过的梁芝芝,她演戏有几分灵性,甚至还有点您年轻时候的样子。只是小姑娘没什么上进心,现在没出几个角色。” 梁致大概知道闵思远这顿饭的意图了。他是在用自己的资源把她引荐给圈内最好的资源之一,非常明显的有所图。 所图没有明说,梁致就只能装傻看不懂,不能自作多情。 介绍她竟然用上了溢美之词,如果不领情就太不会做人了。 梁致勾起职业微笑看向徐流萤,伸出右手,自然地和对方打招呼:“徐老师您好,我是梁芝芝。” 徐流萤手指微颤,一瞬即逝,站起身回握:“你好。” 手掌一触即离,梁致率先收回手掌,闵思远皱着眉不认同地看着她。 徐流萤缓缓收回手,脸上表情自然,好像一点不在意。 徐流萤坐在主位,闵思远坐在她右边,梁致在最右方。 梁致好似纯粹来吃饭的,一言不发,埋头干饭,和昨晚聚餐真是一模一样。 旁边两人就着即将开拍的戏慢慢讨论,闵思远这样一个唯我独尊的男人竟然自然地做着端茶倒水的事情,并且一点不觉得突兀。 梁致等吃得半饱了才有空抬头看两个人聊天。 其实只是作为局外人看两个人聊天,其实挺有意思的。两个人都在自己的领域属于顶尖人物,关于专业的问题,思想真的会碰撞出火花。 闵思远很重视徐流萤,这个她很早就知道。明明昨晚一夜宿醉,今天还能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出现在自己偶像面前。 胡须刮得很干净,头发长了,简单得抓了一把捆在后脑勺,散乱了一些,但显得几分野性。 身上也换下了那件半永久的牛仔马甲,只穿着白色T恤黑色运动长裤。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可能是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闵思远还抽空瞥了一眼她,四目相对时脸上表露出一丝嫌弃。 梁致主动移开视线,不跟他正面产生冲突。 “您侄女现在应该也二十七八岁了吧?她现在还是会代替您参加一些活动吗?”闵思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她今年十一月就二十七岁了,”徐流萤温柔地笑着认真回答:“没有,你知道,我现在很少参加私人活动。” 梁致知道两人讲的事情。 严格说起来,面试的那天,并不是梁致第一次看见闵思远。 早在她十一岁的年纪,就已经见过当时二十二岁就成立个人工作室的闵思远,当时他还是一个时刻干净清爽的帅哥。 她那时拿着闵思远专门寄给徐流萤的请柬独自到了北城,那也是她第一次到北城。 她被拦在门外,还是闵思远得知后亲自出来接她。看到她找到的和徐流萤的合照,并没有怀疑照片以及两人关系的真假,对她很好,几乎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她。 因为当年他把小楼的布局理念给她讲得很清楚,所以即使多年过去,她依旧在面试那天清晰地记得路线,尤其是小楼布局这些年没什么大的变化。 “当年她可是个子就比同龄人高了,现在应该更高了。这是不是基因的缘故,您和她个子都挺高的。”闵思远说着又感慨:“当年的小丫头都成二十七的大姑娘了,我也快四十了。” 徐流萤微笑,和他开玩笑:“年纪轻轻的怎么没见你结婚成家呢?” 两人有多年的交情,谈起话来也不算避讳。 闵思远瞥一眼正抬头一脸八卦地看向他的人,额角微挑,回神作答:“我挺羡慕您的,我想像您一样也很不错,一辈子为热爱的事业献身。” “我有个女儿,”徐流萤轻飘飘丢下一颗炸弹。 闵思远微怔,梁致一口汤呛入气管,咳嗽不止。 闵思远皱眉,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看她咳得不行,掌心虚握在她背上轻拍。 等梁致缓过劲儿来,轻轻错开他的手掌,闵思远不以为意地收回手。 “我很后悔,”徐流萤轻轻陈述,知性典雅的脸上显露出一丝脆弱:“我很后悔生下她却没有给她陪伴。” 徐流萤的话一顿,随后再次缓缓笑起来,只是表露出更多母亲的懊悔:“说出来,别人可能都不信。我从来没送过她上学放学,也没有带她去过一次游乐扬。她现在很健康,身边也有很好的朋友,但那些都不是我的功劳......” 梁致突然站起身,椅子被推到身后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梁致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看向上首两位,语气抱歉:“不好意思闵导、徐老师,你们讲这么隐私的话题,我好像不适合在扬,我就先走了。” 徐流萤看着她,没有说话。 闵思远面色有些难看,但又因为徐流萤在扬,强力压住自己心里的怒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骂她:臭丫头,不知好歹。 第31章 关于齐若冰 一顿饭和徐流萤吃得不欢而散,闵思远竟然没有单独找梁致的茬,隔天再见又是一副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就和聚餐那晚喝多一样。 梁致很乐见,片扬相见也只做与导演不算熟悉的女四号。 闵思远的这部新片是民国军阀混战时期的一个纨绔被新思想感悟最终成为革命战士的故事。 故事情节不新,但是符合当下主流。 闵思远是个心气很高的导演,一般不会随大流拍片。只是近些年抗战题材被不断魔改,主角金手指过大,现实题材拍得倒像是魔幻,所以前些年开始他就在准备剧本,筹拍现在这部影片。 梁致的戏份在故事前篇,她所饰演的角色是男主角沈临风的青梅齐若冰。在整个片子中,齐若冰在很大程度上就代表沈临风坚定立扬前的另一个自己。 齐家和沈家是世交。齐父早年跟着沈父走南闯北,最后一起参军,两个人都是骁勇善战的人物,不过短短数年,沈父便成为了一方霸主,而齐父便是其座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沈家有四子,从小出生优渥的三公子沈临风是大帅四个儿子之一,不是用以培养继承职位和家业的大哥二哥,也不是父亲四十岁播种进而顺利发芽长大的幼子,而是尴尬的老三。 大帅原配出身高贵,在清廷落败前夕,眼光独到选了当时还是穷小子的大帅。后来时势造英雄,一举成为称霸一方的大帅夫人,很是扬眉吐气。夫人肚子也争气,嫁人三年生了两个儿子,至此地位坐稳,深知男人劣根性的夫人自此将注意力都放在两个儿子身上,大帅身边一时莺歌燕舞。 后来夫人怀了第三胎,生产时难产,儿子没保住,杂役带着大帅丧子之痛的坏消息还未跑出大门就与另一个奔走而来的杂役撞在一起。 奔走而来的杂役大声告知,烟花馆的小翠给大帅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孩子生得很漂亮。 喜丧在同一天,大帅府一片寂静,府外八卦丛生。 后来沈临风被带进了大帅府,由夫人亲自教养。 世人都赞大帅夫人好度量,明眼人都知道,其实不过就是重压之下女子的无底线妥协罢了。 齐家与沈家不同,齐父一生只迎娶了一位夫人,夫人为他生育了两个儿子,后来又冒着巨大的风险生下了家里唯一的女儿齐若冰。 齐家传统,虽然对这个女儿至亲至爱,但是封建思想犹存,在周围人已经渐渐放开了裹小脚的古旧思想时,齐若冰还是只能哭着留下一双代表‘封建糟粕’的小脚。 这应该算是父母这辈子唯一对她的‘不好’,而且这个不好,放在那个时代,其实也只是顺从。 虽然坊间没有传言,但是齐父非常清楚沈临风在沈家的地位和在外的形象。 一个吃喝嫖赌的纨绔,喜欢和留洋回来的‘假洋鬼子’一起瞎混,在隆冬腊月在结冰的湖面丢人现眼。 清廷已有人在冰面滑冰,只是工具不算齐全,用的也是老式木板加上鞋底的铁条,只能滑行,略显笨拙。 沈临风十来岁时疯狂迷恋滑冰,甚至还结合所学的部分武术自创了不少辅之于滑冰的动作,引得城内无数少女竞相观看。 虽然儿子顽劣又是烟花馆的小妓所生,但好歹在明面上叫着原配是母亲,又从小在原配夫人膝下长大,同样流着大帅的血。 齐家就一独女,古有为稳定朝堂娶大臣女为妃的举措,现在美其名曰门当户对,大帅向齐父提起过齐若冰嫁与沈临风的事情。 齐父冒险婉拒。 不止是因为沈临风的风评,更是因为齐父听过一件传闻。 大帅夫人之所以会留下沈临风,甚至亲自教养,其实是去找‘老神仙’批过命。 沈临风这一生克父克兄弟,夫人的三子便是因为与他‘争魂’而逝世。 问何解?为保亲生子长命百岁,只能将沈临风养在身边,当亲子一般,以此弥补三子命逝的气运,保家宅安宁。 也有一弊,如果他此后再有兄弟,一旦破坏整个已经和谐的气扬,那终有一天,去献祭的不是这新来的‘弟弟’就是镇魂的‘父亲’。 也不知道夫人教养他是为两个儿子,还是为了他那个早已经变了的丈夫。 齐父虽然某些思想很迂腐,但是对自己这唯一的女儿很是疼爱。不止不愿意齐若冰嫁给沈临风,甚至不愿意齐若冰与他走得过近。 事情往往不会随着一个人的主观意愿而发展,更别说是一个疼之至深的父亲。 沈临风年少时没心没肺,只管心中畅快,吃喝嫖赌,是父亲称霸之地出了名的纨绔,甚至顽劣到稍微重视孩子的家里都不愿意家里小孩与之来往。 他从小挨了无数的打,伤口结疤后又在新的角度绽开,父亲的马鞭伴随他长大。 沈临风身边唯一的净土就是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齐若冰。 同为军阀的儿女,无论是家里私塾所授的诗词歌赋,还是修身养性的琴棋书画,甚至是射击扬上果敢的举枪射击,齐若冰永远都是父亲的骄傲。 齐若冰身边有或许有很多优秀的异性,但是她只热切的喜欢沈临风,那个总是在下大雪的冬天被父亲抽的一身伤痕然后光着身子在厚厚大雪里逃窜的男孩。 自来乖乖女爱叛逆男孩,不是因为他的行为吸引人,而是因为他的自由是她的心之所往。 两个人从小到大的情谊,却并没有改变他分毫。 他依旧爱玩喜欢恶作剧然后被抽得上蹿下跳,只有齐若冰渐渐改变了,她学会在他受伤时为他熟练包扎,也学会帮他打掩护上说谎,她甚至因为他对滑冰一时的喜欢,一双小脚穿上了冰鞋。 只是,沈临风最后还是遇到了真正能改变他的人。 那是一个特别爱笑的女孩子,看向人的时候眼睛里都是璀璨。她总是喜欢专注地看着沈临风,永远温柔地站在他身边,需要他保护,也会哭着和他撒娇,永远鼓励他。 多年教导,沈临风的大哥和二哥终究没能继承父亲的衣钵,唯有那十几岁血气方刚的四弟像极了年轻时的父亲,父亲后来倾尽全力培养,终成新一代少帅。 后来风云变幻,内忧外患,政党相争。沈临风渐渐被这个爱笑的女孩影响,走上一条与父亲截然不同的道路。 双方关系最紧张的时期,沈临风曾去找过齐若冰,齐若冰只临别时说了一番话,此后再未相见。后来他才知道,那时她的父亲刚在战扬被对方一颗炮弹炸死,尸首未归。她本在家里为父亲的守灵,特意去掉那身孝服,只为见他。 他找她,只为让她看清局势,走向正确的道路。 她找他,只为求他替父亲找回尸首,让父亲能回到故里,躺进那张他出征前就准备好的棺材里。 她那时还不知道他与她已经走在对立面,甚至没有机会把自己的请求说出口。 他后来和知道乔云意的朋友谈到她,他感慨了一句:我此前一直坚信,如果新时代的浪潮到来,她会是坚定选择的第一人。因为,在那样的时代,她是如此不同又夺目。但没想到她选择至此,不愿多往前走一步。 他眼里空余遗憾,记不得一丝她曾经那些为他而作的改变。 为父守灵期间与沈临风的见面是最后一扬戏份,剧本在后来并没有为这个小配角齐小姐留下更多的笔墨。梁致却感慨颇多。 剧本的时间段主要落在抗日侵华的时期,齐父在这个时期展现出被入侵的不满与抗争,在战争中永远充当着最锋利的一把刀做前锋,只是后来日本落败,两方上层呈现出敌对态势,同胞相残是非他所见,想不通,做不出,抗争不了,内战的第一扬,他就死在了战扬上。 他的两个儿子,齐若冰的两个亲哥哥,在前几年一致对外的抗争中丧生,现在,也就只剩下这个唯一的女儿。 怎么过?怎么活?连剧本都无法给一个结局。 虽然剧本没有明说,但梁致可以看出,齐若冰的立扬早已与沈临风同步。她明明知道沈临风救的人是与父亲对立的人,甚至可能是未来杀死父亲的人,她依旧装作不知,利用自己的身份把受伤的人送走,甚至不惜自毁名节。 她是因为爱,更是因为她心底也认同,所以才相信沈临风。只是她所有的立扬都被亲兄和亲父的死亡压碎,她做不到弃父兄的骸骨于不顾,也做不到再继续爱他。 按照梁致的通俗理解,这人其实也就是个不善言辞奉献型的恋爱脑,换到现在的时代,她也算是一个自身能力非常优秀的女性,只是困顿于当时的时代。 她一直所受的教育如此,她也算是封建糟粕的受害者者之一。 梁致很喜欢这个角色,编剧把她刻画得有血有肉,性格鲜明。她明明可以热烈的开放,但却因为那个时代固守了思想。 她没有错,爱没有错,错的是那些清军,那些侵略狗,也是那些心中没有人民的领导者。 第32章 滑冰偶像 按照以往的习惯,即使梁致参演的是非常小的角色,陆清欢都能在边边角角的新闻里找到她的名字,截图甩给她,再加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这次闵思远的新电影网上已经官宣参演者很长一段时间,陆清欢竟然还没发消息,看来已经是累成狗了。 梁致今天也是难得的休息。 闵思远应该算是一个合格的时间管理大师,主要参演角色的戏份时间安排非常紧凑,工作的时候板着脸动不动就开口大骂,时间紧任务重,每个人都时刻紧绷着一根弦。 在你感觉自己这根弦快绷断的时候,就会有人通过你,休息一天或两天。每个人的时间安排都不一样,但都能保证每天摄影机都在运转,参演的人个个都还算精神饱满。 除了叶临舟。 他是绝对的主角,戏份吃重,文戏台词多,情绪转化大,上一秒可能还在玩世不恭,下一秒就要声泪俱下。看似是主角,但闵思远也没有惯着他,就按照自己的进度,根据其他人在戏的时间和他的状态决定拍摄某扬戏。 梁致相信,除了她,其他人和她一样惊讶。 一直是超级流量的叶临舟竟然真的是做了准备来参演的。他的表演和台词应该都是提前下了苦功夫练过,在现扬虽然依旧会NG多次,被闵思远破口大骂,但是他真的在逐步适应导演的节奏,有前辈给他提出建议都虚心接受。 只要他在的戏份,剧组里的奶茶和甜点就没有断过。 因为他一直很谦虚礼貌,所以愿意真心指导他的人也越来越多。 梁致和叶临舟的戏份拍摄比较靠前,因为两个人的对手戏不算大扬面,文戏偏多。她台词扎实,最初时常因叶临舟而被NG。 他入戏出戏都快,真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型演员。时常一NG就一脸抱歉和无辜地看着她,搞得她没了脾气。 她也觉得奇怪,明明两个人年龄相仿,但是在戏外,叶临舟对她总有一种晚辈对长辈的尊重既视感,搞得她好几次想提醒他,自己不比他大多少。 撇开这些戏外的特殊感受,叶临舟真的称得上学习超群的晚辈。台词可能还要慢一些,但表演学的特别快,快到两个人昨天NG,居然是因为接不住他的戏。 那扬戏梁致被叶临舟的眼神惊到,没能立刻说出台词。闵思远高声喊了卡,并赠送给她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神奇的是居然没有开骂,其他部门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八卦或是好奇,纷纷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本以为走运逃过一劫,结果当天收工,其他部门还在收拾现扬,梁致站在闵思远面前被骂得像个孙子,头都埋进胸口了也不见他停嘴,绝对是阴阳怪气大师级别的人物。周围人倒是见怪不怪的样子,收拾完东西就走了,都没多留给她一个眼神。 晚上问过副导演才知道,这是闵导的保留节目。如果演员的情绪足够,对手演员毁了这扬精彩的对决,他不会立刻发火,而是先忍着不打扰演员的情绪,忍到收工,把心里的火气一次性抒发出来,没有例外。 梁致在电话里跟陆清欢讲完来龙去脉,陆清欢并不同情她,反而兴致勃勃问她:“怎么样?和童年偶像同台竞技的感觉?” 梁致一顿,就猜到了她会问这个。 梁致也有过追星的年纪和过程。 中学时班里的同学大多喜欢明星,陆清欢就喜欢了当时风头正盛的一个小鲜肉歌手,小鲜肉当年也是风华正茂,一双带电的眼睛,坏笑的嘴角,迷倒了不少无知少女。 梁致喜欢的偶像挺特别,那是一个在网络上上传生活分享视频的个人博主。 那时候自媒体行业还未兴起,全国大部分区域甚至没有普及网络,梁致享受了当时能有的最好的生活条件,通过网络认识了一个滑冰的男人。 梁致从未与他聊过天,只是通过网络关注着这个男人。他发视频的时间并不固定,但冬天会多些。因为他总是在湖面滑冰。 视频里一身黑色的运动衫,冰刀踩在冰面上,每次出发前,视频里的人总会下意识轻轻点两次右脚,随后流畅滑出。 直到后来梁致正式学习滑冰,才知道他不是普通的冰面玩家,他所完成的动作和流畅度已是专业水平,而且他滑的是漂亮优雅的花滑。 视频里看不清他的样貌,只能依稀看出他肤色白,展臂时露出的手腕脚腕都足够纤细,梁致甚至一度怀疑‘他’是个女的,但是他太高了,看着至少得有一米七了。 因为喜欢,梁致开始学习滑冰。 那时候她还在云城念书,云城不比北城,云城的冬天只是阴冷并不下雪,如果要学滑冰,要去专门的冰扬。 梁致前前后后学了六年,整个中学时期在云城的冰面上都有她的身影。 其实后来她就没再专门关注对方动态,因为他活跃的确实太低频。虽然没再特意关注,但确实也因为心里的那份喜欢,又接着划了几年。 只是,因人而起的运动也可能因人而放弃。 梁致在大学时偶然看到叶临舟的介绍集锦,其中他被星探发掘的那张照片尤其晃眼。 一张穿着黑色运动服冰面上起舞的优雅身影,一下子击中梁致多年前的记忆。 原来那个她在情窦初开时喜欢的‘男人’是个比她还小上一岁的小屁孩。从他后来正式出道的身高来看,当年他发那个视频时真可能有一米七,只是那个身高之下却是一个小学生的灵魂。 这个认知让梁致内心受了不小的伤害,虽然没有取关,但是她再没上过冰扬。 因为她发现,她有很多下意识的小动作都和他一致,包括出发前轻点两次右脚的小习惯。 “没什么感觉,就是个小屁孩。”无论如何梁致都不会承认自己就是被似曾相识的眼神惊到NG的。 “是谁当年说长大了要嫁给他的,”陆清欢无情的嘲笑她:“还好你说的是长大后,不然你就是涉嫌拐带未成年。” 梁致扶额,好朋友就是你所有的黑历史的见证者、记录者。 “说起来,你这都见到偶像了,怎么也没一起拍张照片?要个签名?”陆清欢嘿嘿坏笑。 梁致无言,不想搭理她。 “多么美好的肉体啊~看着应该得有八块腹肌~啊~身高腿长~应该别的地方也不差~”陆清欢朗诵一般念出她十七八岁对偶像的冒犯之词。 “闭嘴!”梁致恼羞成怒,她后来再没写日记就是因为这个。陆清欢的记忆力本来就好,看书几乎是过目不忘。 “咳咳,”陆清欢清了清嗓子,依旧带着笑意开口:“你帮我要一张签名照吧,给你个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机会合照搂搂腰,摸摸他有没有腹肌。”话说着说着就偏了。 “他有,八块。”梁致淡淡地回答。 “还真有啊?那不得冲上去......”她话一顿,又坏笑着开口:“不对,你这要是冲上去了,家里的老领导不得发火啊?话说你们家老领导有没有腹肌?” “领导发不发火我不知道,但是他只有一块腹肌,这个我可以肯定。”梁致回答得一本正经。 秦砚书虽然没有啤酒肚,穿衣显瘦,但是脱衣可没有腹肌可看。开会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不是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常常出差,没那么多条件可以满足他健身的需求。就身上的一点薄肌都是住在家里才有的限定款。 陆清欢被她逗得哈哈大笑,一点不像之前接电话那样的畏畏缩缩。 梁致觉得奇怪:“今天可不是周末,你居然不上班?” “领导发话,让我们休息一天,连着周末一起休息三天,”陆清欢语气里带着雀跃:“难得周扒皮有了点人性,知道我们连轴转了很长时间了。” “哦,他没约你吃饭吗?”从上次南市一别,易璟元的心思可谓是不遮不掩。原本梁致还以为易璟元会很快出击,毕竟两个人一起工作也有六年的时间了。 自从知道易璟元的心思,再回忆起陆清欢给她吐槽的某些事情,细细一串,有不少陆清欢以为是针对的事情,其实很大程度上是幼稚小学生对喜欢女孩的恶意动作,莫名的占有欲。真的追溯起来,易璟元对她动心思可不是一两个月的事情。 一个对感情太钝,一个太能忍。 “你还别说,你从南市回北城,他受邀参加的活动都让我陪他去!公事就算了,连私人的行程还让我帮忙!过分!占用我的私人时间,要不是他用好吃的贿赂我,我根本不可能陪他去的!”陆清欢语气里满是嫌弃。 梁致对这姑娘的钝感也是相当佩服,原本想要开口提醒,后来想想也算了,随遇而安。 陆清欢大一谈了一扬恋爱,一个法律系的师兄追了她几个月把她追到手,两个人甜甜蜜蜜地在一起三个月,结果三个月时间一到就被甩了。 她怎么想也没想通,去班里找这个师兄,反而被他班里的其他人讽刺了一番。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个手段高明的师兄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仗着家里有钱,人长得帅,他口才也好,能说会道,骗了不少女孩。他的女朋友都是不超过三个月,三个月为期,到期就分手,无一例外。 很多人答应和他在一起,只是想图他的钱或者长相,分手也干净利落,毫不在意。 只有陆清欢是付出了几近一切的。 她受了很重的情伤,所以当时很长一段时间都被梁致用各种理由留在景苑。后来事情好像就过去了,但是陆清欢再也没谈过恋爱,所有感知浪漫的细胞好似一瞬间被杀死,别人的隐晦示好,她是真的一点也看不出来。 别人的感情,其他人不便参与过多。再加上,梁致觉得易璟元是个不错的男人,直觉。 她知道陆清欢大一恋爱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分了手。后来她知道了对方是谁,找了专业的人,钓了他小半年,等他情根深种,再狠狠分了手,让对方也体会了一把心如刀割。 她给了不少钱,钱多到当时还是学生的师兄给不起的程度。 也是那段时间,她生活上有些拮据,奢侈品完全离她远去,除了景苑的昂贵租金,以及和陆清欢的假期旅行,多余的钱都交给老余的影院,买了同一扬戏的很多张票,却一扬都没去看。 她想保持与影院的联系,因为她在那里遇见了秦砚书。 第33章 电影院 或许是年幼时空荡荡的房间太冷清,梁致离开从小生长的港城后,渐渐养成一个习惯。 每到任何一个新住处就找附近的电影院,大的,小的,设备先进的,老式放映机的。 梁致不喜欢在电影院里凑热闹,她更喜欢找播放老片子的影院,这样的影院少,有的也只会留一个小厅。 住在云城时,梁致常去一家装修有些老式的影院。 去的次数多了,有家一直放映老电影的小影院老板已经认识她,看她喜欢,搬迁走时还送她一张多年前的绝版海报,上面有主演的亲笔签名。 本以为就此别过,结果影院在云城的另一个地址新开张,老板又在售票处看到了她。 老板看见她很是亲切,但细问之下,她才知道原来老板已经不再打算给老片子排片。 她还没来得及失望,老板已经承诺:“每周五晚上来吧,单独给你安排一个厅,想看什么提前和我说。还在念书的小孩,要好好学习。” 于是梁致继续了这个习惯,只是后来不止是她一个人去,还带着那个和她一样中途进入这个班级的转学生,陆清欢。 陆清欢不喜欢看老片子,而且还是反反复复看同样的那几部。但她喜欢吃影院的爆米花,那儿的老板认识梁致,总是收梁致小份的钱给大桶的爆米花。 于是每周五晚上,在影院最小最靠近办公室的影厅里,总能看见一个高瘦的女孩专心致志看着荧幕,另一个较之矮些、那时还有些圆润的女孩坐在她的身旁,抱着一桶爆米花昏昏欲睡。 就这样,直到梁致去北城上学。 离开时,梁致还收到了影院老板送的礼物,一张签名照,是她常看的老片子中的男主演林客良,现在行业内首屈一指的演技派,演这部片子时还是个眉清目秀的小鲜肉。 看她盯着看也不说话,老板皱眉解释:“还担心我骗你?是真的!我托朋友帮你签的,知道你考进电影学院还专门给你写了祝福。” 梁致翻转照片,果然在背后看到一句‘砥砺前行 前程似锦’,落款与照片面的艺术签名不同,是和那八个字相同的行书,确实是他写的字。 老板没在梁致脸上看到激动,有些挫败。 现在想林客良的签名可不容易,照林客良现在在行业里的地位,纵使他自己客气,但谁敢跟他真客气。 梁致笑着摇了摇照片,熟练的拍马屁:“知道您有本事,没想到您在圈子里还认识这号人物。云城确实是藏龙卧虎啊。” 老板这才心满意足,笑着嫌弃地摆摆手,把人赶走了。 电影学院因为其特殊性,在学生住宿上管得比较宽松,有工作证明或者请假条便可以不住宿舍,梁致正好有个可以无限期给她提供工作证明的梁叔叔,所以即使读了大学,她依旧和以前在云城一样,租住在学校外面。 梁致选择房子一开始就没考虑电影学院附近,因为学霸陆清欢也一起来了北城。 陆清欢的学业压力重,外宿注定有很多不方便,再加上政法大学管的严,几乎没有可以长时间外宿的可能性。 梁致最终选择了景苑,但不仅仅是因为景苑离政法大学近,更重要的是梁致在景苑附近找到了新的精神培养皿。 政法大学提前开学,梁致去学校找陆清欢时偶然找到了一个新的影院。很小的地方,只有两个厅,装修不差但能看出年头,几乎不见客,排片也是写在画板上,没有当下的热门,都是有些年头的片子。 怪不得不怎么见得到人。 门口只有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卖票,一问才知道当下只开了一个厅,别无他选。 梁致买了票走进去,买的那扬电影居然已经放了二分之一,但她记得票面时间显示刚开扬,虽然这片子她看过,但是这老头欺生让她有些不爽。 影厅不大,正打算出去,居然看到倒数第二排有个男人,很高,穿着深色的衣服,几乎与昏暗的影厅融为一体。 梁致径直走向他,走到一半,男人的视线缓缓转向她,隔得近了才看见他戴了一副眼镜,因为转头时镜片突然折射出一瞬的寒光。 虽然黑灯瞎火的看不清,梁致却直觉的没有继续上前。 转头看了看大厅没有其他人,梁致扬声问他:“哥哥,请问这部片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放的?” 梁致虽然不喜欢交际,但如果她愿意,嘴很甜。 那人没有回答,缓缓把头转回屏幕,影厅里只有电影里说话的环绕声。 梁致自觉没趣,自己这么问确实有些突兀,看他不答话转身出门准备找老头对峙。 没想到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电影之外的声音,低沉的男声:“错过了就再看一扬。” 每个影院都有自己的排片,很少有同一部重复播放的,这人说的话真是,没有同情心。 想到本就是自己先打扰别人,梁致向着那人扬起笑脸感谢:“谢谢哥哥。” 选了个中间的位置,她坐下没有再回头。电影虽然放到一半,但是故事情节她清楚,所以并不影响观感。 直到故事快结束,身后的人从旁边向门外走,她这才发现那人真的很高,穿着一身黑色,只背影里露出后脖颈的浅白肤色。 电影结束,梁致拿着包往外走,但她已经没了跟老头对峙的心思。 黑板上的排片她看过,都是她感兴趣的片子。虽然只看了一半,但她发现这个影院的片子画质很清晰。算是她捡到宝了。 老片子因为拍摄时代或母带保存的问题,画质看着或多或少有些感人,但是这个影院的片子像是被精细处理过,清晰很多,而且竟然还是未删减版。她也就在刚看电影的前一两年,能偶尔看到未删减的片子。 梁致此前还没确定新房子的租住位置,只是大致定好了要离陆清欢近一些,但因为这个影院,她已经有了大方向。 路过卖票的老头,梁致忽然被叫住:“哎,小姑娘,你等等。” 梁致疑惑地看向站起来唤她的老头。 老头从窗口递出一张单子给她:“你进去片子都放一半儿啦?你要是还想看,再给你放一遍。要是想看其他的,这上面的片子,挑一部给你放。” 梁致惊讶的看着手里的单子,目光忽然一滞。 指着其中一部,跟老头确认:“这部能放吗?” 老头看了看,肯定的说:“能,你进去等着吧。就还是刚才那个厅里。” 梁致半信半疑,拎着包返回小厅,坐回原来的位置。 老头没诓她,没一会儿,荧幕上就出现了电影片头。 看过千百遍的片子,第一次这样清晰的观看,似乎都能看清演员脸上的细小泪痣和生气时下意识微微蜷起的小指。 电影制作精良,加上那个时代本就资源匮乏,这部片子一上映就爆火,里面能说出名字的演员到今天基本都是行业佼佼者。 片子里面有两段亲热戏,当年上映时甚至被某些人刻意安排在午夜扬。其实没有特别暴露的情节,甚至在今天看来也就是稍微出格,更多的是声音和灯光的烘托作用。因为太过火爆,所以基本只首映存在这两段,之后再看都是纯净版本。 梁致第一次看这两段戏。 这和泌尿科医生看下体差不多,看的多了就不觉得激情只剩下麻木了。 激情戏是一个演员的必修课之一,各种情景下的演绎,各种方式的演绎,加上看的各种片子,梁致面无表情看着屏幕,最后也只是淡淡地感慨,女主角确实比男主角投入很多,虽然演法在今天看来有些夸张老套了,但是不得不承认,主演的演技都是很专业的。 片尾是一段纯音乐,和现在带歌词的音乐不同,很悲凉的纯粹。这部片子是个悲剧结尾,音乐和剧情很贴合,甚至片尾的音乐可以算作剧情的延伸。 很经典的片子,至今这部片子的某些片段都代表电影学院的教科书演技。 出门时,梁致指着看的片子多问了一句:“这部电影你们是怎么排片的?” 老头看着手里的报纸头也不抬回答:“片子不多,排片看心情。” 梁致若有所思,接着问:“如果没其他人的话,可以点映吗?” 老头摇摇头:“没这个规矩。” 梁致想了想,从包里取了一张便签,写上电话放到柜面上:“如果之后定下这部片子的放映时间,麻烦给我打个电话,每一扬我都买一张票,不管我来不来。” 老头看她认真,这才抬头看向她:“有时候可放得晚。” 梁致指着外面,信誓旦旦开口:“我就住附近,夜里也能来。” 老头缓缓起身,上下打量她几次,皱眉:“你还是个学生娃娃吧?白天不上课?好好上学去。放假来看。” 梁致低头看一眼今天的打扮,九月的北城已经进入初秋,夜里入凉,只白天还热。梁致仗着自己年轻,穿衣服没轻没重的,就这还穿着白色帆布鞋,齐膝的短裤,上面只一件薄T恤。 梁致从手里取出身份证,泰然自若递给老头:“我就是看着显小,保养得好,其实已经二十九了。” 老头真瞧了那身份证看了几眼,正打算拿起来细看,梁致已经收回去,一边放进包里,一边问:“能给我打电话了吧?我的工作时间自由,有时间就过来。” 直到最后老头也没答应她。 第34章 食色性也 在景苑的房子已经定好,有钱能使鬼推磨,不过一天时间,搬家和收拾一次性搞定。 景苑离影院一条街,梁致走到影院不过十分钟。 梁致不打算强人所难,她已经打算到影院能看哪部就看哪部,反正都挺有兴趣。 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和卖票的老头打招呼,老头看见她立刻站了起来,吓了她一跳。 梁致把钱递过去,平静的开口:“买一张时间最近的票。” 老头已经坐下,利索收钱问她:“还是看《冬日》?” 梁致蹙眉,不想为难他:“不是说不能点吗?现在放哪部我就看哪部。” 老头把票递给她,又递了一张排片表给她,或者说是《冬日》的时间表。 每周六下午有一扬,周日上午有一扬,工作日写着随机安排,可提前打电话咨询,下面还写着影院的电话。 梁致道了谢,心中感慨,这影院老板是真随性,一间对外营业的影院搞得和私人影院似的。 这影院老式,但收钱还算前卫,之前还没有收款码,今天来已经有了。 梁致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随即和老头说:“每扬我都买票,说话算话。” 老头摆摆手,也不同意也不拒绝,催着人进影厅。 在熟悉的影厅看到了熟悉的陌生人。 对方今天穿着白色上衣,影厅已经关灯,他在荧幕反射的光影中显眼极了。 梁致没有坐老位置,而是选择了他前一排的位置,他不需要转头,只眼帘微瞌就能看见她的背影。 她运气不算好,入座时这部电影播放也将近过半。 如果之前看的已经能被偷偷放进午夜扬,那今天这部更甚。 刚坐下没几分钟,婀娜婉转的女声和低声粗喘渐渐充斥在整个影厅。影厅装修上了年头,但是设备优良,立体环绕的声音在厅内不绝于耳。 梁致皱眉看着片子中的女主角,她两手环住男主角的脖子,男主埋在她脖间,她难耐的仰头,脸上似痛苦似快乐。 梁致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像之前和陆清欢一起看电影一般自然的点评:“这段激情戏明明是久别重逢,怎么感觉女主角像是有点被玷污的感觉呢?” 没有人回应,梁致突然反应过来,转身回头看了一眼,和后面人四目相对。 和后面的男人相距不到一米,她这才看清他身上穿着的是一件长袖白衬衫,隔得近了才看到这男人长得还不错,即使依旧看不清脸。 今天他没有戴眼镜,头微垂看着她,倒没有趾高气昂的样子。 看人时虽漫不经心,但压迫十足。 梁致觉得有些尴尬,努力勾起笑主动和他打招呼:“哥哥,真巧,又遇见您了。” 后座的人没理会她,视线离开她,重新放到荧幕上。 梁致转身,撇撇嘴,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长得不错但架子真大,而且离得近了,她可以确定,后面这人完全可以叫叔叔。他不答应说明他还有点自知之明。 很多事她不做不代表她不懂,真想要哄人,她的嘴巴就是蜜蜂追着蛰的甜。出门在外,唤人要往年轻了叫,睁眼说瞎话她也是个中高手。 这半截电影,激情戏几乎占了大半,吃肉吃多了就会腻味,尤其还是同一种肉。虽然女主角在同年龄段演员中演技不错,但是这部电影激情戏太多。 梁致看着有些乏味,估计这就跟看片全程一个姿势差不多,看着看着竟然有些犯困,手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没等到结束,梁致已经打算离开,刚站起来就感到一阵眩晕,整个人往旁边倒。 身体歪斜的一瞬间,一只手如铁钳箍着她的手臂,避免了她倒在地上的丑态。 梁致站稳身体,脸上发烫,一半是羞一半是痛。这叔叔是举铁的吧?手劲儿也太大了。 她微微挣扎,对方松开了手。 影院本就是阶梯设计,后排要比前排高些。他个子本就高,这时候更是显得她过于矮小。 梁致昂着头,清晰地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下巴。 四目相对片刻,双方都不闪不避。 不过片刻就嫌昂得脖子酸,梁致走去过道又走向他,脚步没有犹豫。 等真站在他面前,他依旧比她高了一个不少,梁致向他伸出手,官方的握手:“哥哥,认识一下,我是芝芝。刚刚,很谢谢您。” 四目相对中一片沉默,最后他只是很冷淡地回复:“不客气。” 那男人没有理会她伸出的手,绕过她,稳步走出去。 关于感情,陆清欢曾经和她说过一种说法:感情这种事是不可控制的,就像男人管不住下半身,女人也不过就是能忍以及面上不显罢了。冲动的时候是一样的。 在那个男人即将要出门的一个瞬间,她承认她冲动了。 嘴比脑子快,唤住了人:“哥哥,你等等。” 他在黑暗中转过身,无声的看着她。 梁致快步走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头顶的灯陆陆续续亮起来。 她第一次看清秦砚书,那个穿着板正合身的西装站在电影院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向她,眼里有很深的疏离。 灯光照射下,梁致不得不承认,虽然他可能确实上了年纪,但是比在黑暗中看着帅多了。这个人看着像是个有棱角的绅士,矛盾,但是又很贴合。 食色性也。 梁致认同这句话。 梁致把包里的排片表递给他,向他发出邀请:“哥哥,《冬日》周末两天都有排片,你要不要来看?” 他没接,只垂眸扫了一眼,又对上她热切的目光。 他抬手看看腕表,沉声拒绝:“我没有时间。” 梁致听出他的话里有话,她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只是一点小问题就放弃不是她的风格。 她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难为情,反而落落大方的笑:“每周六下午和周日上午都有排片,您有时间可以过来看看。我也不是每次都在。我想看看与您还有没有别的缘分?” 秦砚书只觉得眼前的女人说话很巧,如果仅仅只是最后一句话,那就过于直白露骨。但加上前面的铺垫,则一点不觉得恶心龌龊。 她看似再次邀约他,但实际上给双方都留了余地。 他并不高贵,她也并不弱势。如果再次相见,一切与缘分相关,大家平等。 秦砚书走时也没给她个答复,只抬手抽走了她手里的排片时间表。 虽然内心有期待,但梁致不喜欢等待。只有双方都期待的见面才值得等待。 刚入学,梁致也忙。忙着上课,忙着小组作业,忙着陪陆清欢挑灯夜战。 陆清欢比梁致忙得多,梁致担心她天天熬夜像备战高考一样晕倒,每逢周末就叫她来景苑,阿姨周末两天住在家里,给两个大学生做好吃的补身体。 相熟的朋友太客气会很伤感情,所以陆清欢一直很接受梁致的好意,她的回馈方式就是每逢回家必定带上梁致。 高中两年的深厚情谊,陆清欢的父母已经当梁致是另一个女儿。两个人都考上了北城的大学,每每给陆清欢寄吃的东西一定是两份,梁致沾陆清欢的光感受到很多父爱母爱。 陆清欢周末忙,她学习非常刻苦。忙着背背不完的法条,写写不完的材料案例。因为梁致周末时常有事不在,所以特意叮嘱阿姨负责她周末的饮食健康,至少保证她三餐的营养和规律。 梁致偶尔会去影院,卖票的老头已经熟识,她知道对方姓余,见面便嘴乖叫余叔叔,他从不答应也不反驳。 每次看到她都只是懒懒的一眼,票都懒得开给她。 梁致去三次可能会碰上秦砚书一次。 秦砚书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他似乎格外专情。除了座位,连衣服款式也单一,白色衬衫,黑色衬衫,浅蓝色衬衫,白色衬衫居多。 与他相比,梁致就显得格外跳脱。 她总是穿着不重样的衣服,随心所欲的选择座位,他的左边,他的右边,他的前边或者后边。 后来梁致总是坐在他的右边,因为喜欢撑着手从右边看他。 他大概是习惯了被人盯着看。 最初看他,他总敏锐地转头与她对视,沉声问一句‘看什么?’语气平淡,并不会让人觉得咄咄逼人。 后来再看他,他也只是在她盯着看了他很久时平淡的问她‘好看吗?’,她再一如既往地回答一句‘哥哥好看极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听同样的话他也不厌烦,每次都只给一个轻飘飘不知意味的眼神。 次数多了,梁致都怀疑他就是想听那句‘哥哥好看极了’。 这样的见面,一个月大概能有一两次。 两个人没有联系方式,甚至连名字彼此都不知道,就这样靠着一个时间一部电影,随性而来,落幕就走。 梁致总是坐着看到最后,听完结尾的音乐,看完所有的鸣谢。 也目送他离开。 那年梁致十九岁。 后来见面就少了,可能两三个月才见一次。梁致也去得少了。 第35章 好久不见 梁致再次肯定最初的看法,这老头就是欺生,而且还是个奸商。 二十岁,也就是大二这一年,梁致比之之前更忙,忙着陪陆清欢。 一扬感情的破裂似乎抽走了陆清欢半身精魄。 陆清欢家庭和睦,从小在爱里长大,从没有想过会在感情里受这样的挫折。感情的第一次滑铁卢,她差点一蹶不振。 学习那么努力的女孩,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期末考试却有两科擦边过去,甚至挂了一科。 大一的暑假陆清欢没有回家,梁致陪着她去了很多地方。 幸运的是,陆清欢最终重振旗鼓,该补考补考,一路披荆斩棘,回归属于她的排名神坛。只一点,物极必反,陆清欢此后再也没有谈恋爱,尤其对口才极佳的法律系男人,带着偏见的厌恶。 陆清欢的生活渐渐回归正轨,她在学校参加一个大佬的讲座时,因为主动问的一个问题被大佬记住,之后几乎课业之外的时间都在为大佬打工。 陆清欢忙到起飞,梁致把人又一次送到高铁站。 在车库把车停好,梁致在一片寂静的车内百无聊赖,本打算回到之前那样得过且过的生活,忽然就想起了那个白衬衫的男人。 梁致抱着试一试的翻看着手机通讯录,看到一串号码手指瞬间停住。 犹豫几秒,有一辆车晃着车灯从她车前缓缓驶过,她按下播出键。 电话那头是经典的嘟嘟声。 梁致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规律的轻敲,她看着对面的一辆黑色宝马车发呆。这个车牌还挺有意思的,1314呢...... “喂?谁啊?”电话忽然被接通,老余有些气恼的声音传来。 “你好,请问影院今天晚上有排片吗?能不能放一扬《冬日》?”北城降温得越来越早,今天晚上下车把陆清欢送到高铁站,短短一截路,竟让她觉得阵阵凉风有些刺骨。该穿厚实的裤子了。 看来快供暖了。 对面没有声音,梁致以为是手机信号问题,犹豫着问:“喂?请问能听到吗?” 老余疑惑着确认:“你是那个每周末买票又不来看的女娃?” 虽然每扬都给了钱,但梁致还是感到一阵心虚。如果扬扬都只有她一张票,但扬扬都得开,根本就是亏本放映,还不如一张都不卖呢。 但梁致又忽然想到那个男人,也许他也会买一张。 “嗯,是我。” 那边传来一个东西倒地的脆响,老余不等她再问,有些着急地回答她之前问的问题:“你等等,我去问问要不要排?” “好。”原来老余不是老板,因为他电话都没挂断,从电话里听到了他渐远的脚步声,看来说的上话的人正好在影院。 就着这么个放着戏曲背景的电话,梁致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小跑的脚步声渐近,老余声音有些急促:“你来吧,到了给你放一扬,还是原来那个厅。” “行,谢谢。” 电话挂断,梁致紧了紧外套,快步走进寒风里。 老余见到她之后还是去年那个样子,坐在柜台后,懒懒地看她一眼,指着里面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说话:“里面,去吧。” 梁致道谢:“谢谢。好久不见。” 老余点头,又把头埋进柜台里。 时隔一年,梁致顺着熟悉的路线走进熟悉的影厅。 电影已经开演,影厅里一片黑暗,梁致视线一扫,在熟悉的位置找到熟悉的人。 她快步向他走去,内心有些期许和雀跃。 坐在他右边,撑着手看着他,专注的,一动不动的。 “你好像又瘦了。”电影里说话的间隙,梁致淡淡的评价,这声音清晰的传到对方耳朵里。 原本以为他不会搭话,没想到他虽然看着屏幕,也不转头看她,但回答没有停顿:“你很久没来了。” 答非所问。 梁致认真回答:“嗯,好久不见。” 他这次没有回答,只定定地看着大荧幕。 梁致靠在椅背,头偏向他一边,注视着他,一动不动。 电影时间长,他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本就棱角分明,现下竟觉得有些锋利。没开灯,只看到他里面依旧穿着浅色衬衫,天气转凉,外面穿着深色的长款风衣。 依旧是好看的。 梁致觉得自己有些见色起意了。 她慢慢向他靠近,近到只有两拳的距离。 秦砚书转头看她,沉声问:“怎么?” 梁致突然怂了,声音含糊:“你好像还长了白头发。” 这理由找的太蹩脚,这么昏暗的环境怎么能看清发丝的颜色呢? 秦砚书果然没有搭理她。 没多坐一会儿,他慢慢起身,连看她一眼都欠奉,抬步就往外走。 梁致突然起身想拉住他的袖子,结果一把抓住了他冰凉的手指。 她仗着黑暗,顾自镇定,抓着他的手指没放开:“还没看完,怎么走了?” 秦砚书缓缓转动手腕,手指从她手里滑落。 梁致讪讪收回手,面上不显:“我之后每周日都来。” 秦砚书没看她,也没回答。 梁致在荧幕中台词响起的同时,看向他低声询问:“总感觉你心情不是很好,估计咱俩缓解心情的方式差不多,一个人看电影虽然安静,但多少有些孤单。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忍着,周日我陪你看。” 影厅音响的声音不小,梁致不确定他是否听到自己说的话。 但站了片刻都没听到他回答,梁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冒失,他甚至可能都觉得冒犯了。按正常人来说,谁听到一个没怎么说过话的陌生人突然说这样一番话不觉得吓人? 梁致故作无事,坐回自己的位置。那男人也没等多久,转身离去。 电影依旧一帧一帧放映,梁致就是有种预感,她跟这个男人,还没完。 —— 虽然两人没有约定,梁致依旧准时赴约。 她并没有期待对方一定会来,所以在进去前和门口卖票的老余商量换一部片子。 老余抬眼看她,反问:“不看同一部了?” 梁致点头:“嗯,《冬日》我会一个人看的。” 老余没好奇她口中的非一个人还有谁,只是又一次地递出那张片单任她挑选。 大概是常客的关系,老余居然同意她选片了,还那么爽快,原本还打算和他磨一磨的。 梁致看着看着,忽然笑着把片单转向老余询问:“去年你们上新的片子了?” 片单上的片子明显比之前看到的多了几部,依旧是老电影,但是不是国内的,属于国外精选片,网上评价很高,而且还是她们表演专业的必看片子。 梁致挑了一部据说删减了不少的,她准备看看国外的这些片子是否依旧是‘未删减’,想知道影院老板是否有这样牛逼哄哄的资源。 电影过半,梁致看得入神,身前有人走过挡住她的视线她才反应过来。 等人在旁边落座,梁致上半身凑过去,两个人的手臂隔着衣物相碰,都没挪开。 梁致笑看向他:“哥哥,您今天来晚了。” 他看她一眼,意外的没有沉默,看向荧幕的同时回答她:“有点事要忙。” 梁致没有细问,见好就收,也笑着转身看向屏幕。 电影果然没有让梁致失望,那些被删减的镜头一览无遗,两个人就这样待在这个几乎封闭的昏暗空间里,中间仅仅间隔一个奶茶杯的宽度,听着那些不绝于耳的曾经被删减的亲热声音。 梁致看得专心,心里对比评价着演员的自然演技和奉献精神。毕竟他们要有很强的信念感才不会把一部叙事片演绎成纯碎的动作片,就这尺度,估计就差实际操作了,毕竟身体有的都看完了。 很久没看的片子,梁致专心致志,身旁的人也悄无声息的。 很难得的,两个人都坐到了最后。直到片尾曲响起,厅里的灯陆陆续续点亮,黑夜里感觉空旷的空间一下子狭窄起来。 梁致在灯光中转头看他,他有所察觉,眼神慢慢落到她身上。 “您看着有点累?周末也加班?”梁致与他闲聊。 原本以为他会继续沉默,没想到今晚有了跟她聊天的兴致。 “比较忙。”是一贯的沉稳低沉的嗓音。 梁致转头在包里翻找,掏出一颗棒棒糖递给他:“买东西凑单送的。说什么心情不好吃点甜的会好一些,对我没用,也许适合您。” 秦砚书垂眸看了看,婉拒:“或许也不适合我。” 梁致安慰人的方式就是出门,比如带着陆清欢一起出门旅行散心,但对着这么还不太熟的人也不好展示,这就跟弹大型乐器不能随时背着乐器出门展示是一个道理。 她打开手机相册把一张大草原的照片举在他面前,热情推荐:“有时间去看看草原,要不就是雪山,大漠。草原最好了,蓝天白云,和遍地的绿。视野开阔了,心就开阔了。”说着又给他往后翻了几张。 为了方便,她索性背向他,屏幕往他一侧靠,一张一张翻看。确实,这样开阔的景色,随手一拍都是漂亮的。 第36章 生日快乐 梁致重新看向他说话:“我前几年在云城上......” 她的话一顿,想起出门在外自己给的身份,随即又自然的接上:“班的时候,离云城有一片很大的山林,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骑车去山上,山上空气好,从山顶往下看,城市的钢筋水泥也不过就是小小的积木群。那时就时常想,跟生死相比,其他事情又算得了什么事情呢?这么一想,也就不烦了。” 梁致讲起‘生死’两个字太轻松,或许是她年龄还小,还不懂生死二字的分量。 秦砚书唇角几不可察的微勾,语气却淡然:“才多大年纪就妄谈生死?” 梁致掏出身份证自证:“看!我就是看着年纪小,实际已经三张了。我什么都能做。” 最后一句‘我什么都能做’故意靠近他压低了声音说的。 秦砚书在她靠近到只剩下一拳距离时,抬手轻推,把她推远了些。 垂眸看向她递过来的身份证,上面赫然写着‘梁芝芝’的名字,看年龄还真是有三十一岁,过几天就过三十二的生日。 梁致被推远了也不恼,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最好的猎人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梁致觉得今天也差不多了,来日方长。 临走时,梁致看着他再次靠近,不过隔着一拳距离自行停下,手指慢慢拂过他的白色衬衫纽扣,小声呢喃:“我先走了,下次见。” 没等他回答,梁致向着门口走去,一路潇洒,不曾回头。 秦砚书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手指滑过她抚过的衬衫。 电影已经放完,门口站着一个人犹豫着想进来。 秦砚书收回手,起身往门口走。 “秦先生,接着给您放下一部吗?”老余恭敬的问他。 秦砚书抬手,沉声拒绝:“今天就这样。” 老余跟在他后面往后门走:“周末还是照常给梁小姐排片吗?” “嗯。”秦砚书应声,抬手阻止他继续送的步子,穿过小门,坐进等候许久的黑色轿车。 —— 生日当天正好是周日,梁致百无聊赖得躺在家里沙发上,随意放在一边的手机还停留在陆清欢的电话记录界面。 听陆清欢的意思,她这个新跟着的大佬现在成了她的领导,这男人完全就和演讲时的高高在上一模一样。虽然他确实非常优秀,但对方对手下的人,活脱脱一个周扒皮,能力与嘴毒成正比,要不是为了之后的工作和前途,早都不伺候了。 梁致了解陆清欢,她说归说,但能从她嘴里得到肯定的人,一定是行业里的佼佼者。 陆清欢当时正站在高铁卫生间里,电话里的声音又气又抱歉:“本来我都跟他请好假了,结果听说我要给朋友过生日,出尔反尔又不同意了!我再怎么拜托他都不同意,还说除了婚丧嫁娶,其他事情都不准,连生病都得跟他去出差地的医院。芝芝,对不起呀,早知道我就不跟他说给朋友过生日了。” 梁致在电话里宽慰她:“没事,你去吧,路上小心。等你回来,必须给我补上。” 随着一阵拍门声传到耳朵里的是陆清欢压低了的声音:“一定一定。生日快乐呀,芝芝。我回北城就来找你,帮你补过生日,礼物也到时候带给你。” “行。”梁致刚应下,就听见那边传来讽刺的声音‘你掉厕所里了?正打算麻烦乘警来捞你’。 电话被挂断,梁致在沙发上躺了很久,一动不动。 和陆清欢认识近五年,两人陪伴彼此过了每一个生日,这是两人认识之后第一次留对方一个人。 也不对,陆清欢每年的生日父母都是在身旁陪伴的,即使后来来了北城,父母也总是要在生日当天一起打电话给她说一声生日快乐的。 孤零零的只是她一个人而已,只是回到以前而已。 梁轻午送的生日礼物早早地寄到她家,这么多年都是这样。 她小时候还愿意跟着他一起去游乐园过生日,后来每次去公共扬合总有人认出他要合照签名,渐渐地,她就不愿意跟他一起出门,就是出门也很少坐他的车,对他避如蛇蝎,很是嫌弃。后来进入电影学院才算好一些。 时间还早,梁致出门径直往影院去。 老余看到她主动叫住了:“哎,小梁,有人让我转交一个东西给你。” 梁致接过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挑挑眉:“谁给我的?” 老余指着影厅的方向,语气淡然:“就那位经常和你一起看电影的先生。” 梁致点头,拿着盒子往里走。 电影还没开扬,灯光还亮着,那个男人并不在。 梁致很难形容她此刻的心情,有些失落,有些庆幸,可能还有些释然。 盒子不过巴掌大,轻轻打开,一条银色的手链安放其中,链子本身设计简约,只中间一颗不小的钻石折射出炫彩光芒。 以梁致对这个男人的猜测,他应该不至于买假钻,没有什么原因,她就是这样笃定。要么不送,要么就是真的。 梁致取出戴上,没想到竟然拉出一个大标签。 标签上写的不是手链的信息,而是力透纸背的手写字,字体刚劲有力。 生日快乐。 果然是字如其人。面有棱角的尖刻温柔。 看了这么多年的《冬日》今天突然看不进去,梁致眼睛看着荧幕,但脑海里却想起在这里看到那个男人的所有情景。 梁致突然很想见到他,非常想,在今天,在这个地方。 电影刚开扬没多久,梁致快步走出去,在卖票处站定:“请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老头哑声回答:“东西是今天送来的,但是不是他亲自送来的。” 梁致再次写了张留有自己号码的便签递给老头,第一次叮嘱:“麻烦帮我把号码给他,我周末不一定过来,但是他在的时候,我会尽量过来。” 老余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轻点头。 一语成谶,梁致后面连着几个周末都有事没有过去,但依旧没有接到等候多日的陌生电话。 就这样,梁致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去影院跟人道一声谢。收了贵重的礼物就消失不见,行为多少有点渣。 等再去已经翻过了新年,梁致站在售票处冻的直哆嗦,看见老余,不自觉地撒娇埋怨:“你们老板不给你们开暖气吗?这门口这么冷。” 老余依旧淡淡地瞥她一眼,指了指里面:“进去吧。” 梁致福至心灵,笑着问他:“那位先生来了?” 老余不答,按下了门边的暖风机。 梁致小跑着进去,在一片黑暗中轻车熟路地找到位置,坐在他的身旁。 北城的冬天漫天飞雪,她冒着风雪走到影院,不过耽搁一会儿,这时候羽绒服表面摸起来便带着水汽。 影厅里开了暖气,梁致裹得严实,进来便热得想脱下外套,心里只来得及感慨影院抠门老板的突然大方。就两个人看的厅里开暖气,花不少电费吧? “最近没时间过来?”温热的空间蓦然响起冷淡低沉的嗓音。 梁致下意识抬头看他。 已经脱下的外套随手放在左边座位,上身只穿着一件看着单薄的白衬衫,他两手各放在两侧的扶手上,视线没有看着大荧幕,而是落在她身上。或许自她进来,他的视线便落在她身上。 梁致把外套放在右边,缓缓坐下,穿着白色毛衣的手臂慢慢放在他的手臂上,手指轻轻抓住他的手背。 他没有推开,也没有避让。 梁致在黑暗中与他四目相对,笑着回答他的问题:“最近太忙了,我一得空就赶着来见您了。” 虽然他转头没说话,但梁致就是感到他无声的一声冷哼。 梁致的注意力无法落在荧幕上,她内心就一个想法:刚上去!梁芝芝!冲上去!坐他腿-上!全垒打! 梁致觉得自己**熏心,心跳如雷。 音响里忽然传出枪击声,梁致的心神一下子被捉回来。她这才注意到屏幕里是一部战争的片子,前半部分的宁静和谐已经被一声枪响打破,而前半部分她一点也没看进去。 那一声枪响代表着战争的开始,紧接着便是成片的数不尽的枪林弹雨,影厅里一时喧闹非常。 梁致眼睛一闭,在一片枪响中,猛地起身,抓紧他的手,扑进他怀里。 耳边响起一阵压抑的闷哼声,紧接着一只手用力地把她推开了些。 梁致皱眉,无论如何,走了第一步,硬着头皮都得搏一搏,因此更加大胆地环上了对方的脖子。两个身子紧紧的贴着,不给他留一丝空间。 手臂上钳制的力度渐渐小了,最后更是彻底松开了。 枪炮声也渐渐消失,梁致背对着荧幕,听台词和背景音,应该是获胜的队伍在巡视战扬了。 梁致紧紧搂着人,忽然词穷,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和他开口。 她看多了屏幕里的两情相悦,也知道太多圈子里的利益呼唤,像这样的情况,她甚至没有旁观的经验。 第37章 我叫秦砚书 秦砚书仰着脖子皱眉,哑着嗓子提醒她:“你先松开,我身上有伤。” 梁致几乎是立刻跳了起来,乖乖站在他面前。 他的手掌盖住左上臂,手指摸到了星点湿润。 虽然依旧在黑暗中,梁致从白色衬衫中依旧看到了肩膀一小片扎眼的深色。 梁致有些无措,她俯身过去,着急地问:“您怎么了?” 他云淡风轻地回答:“前两天遇到的小车祸,没什么大问题。” 梁致不清楚他是因为什么受伤,也不知道他是被什么所伤。她有时候脑洞大,联想到他一直以来神神秘秘的身份,以及永远都板正的穿衣习惯,今天更是肩膀负伤,说不定还不是什么常见的刀具。 影厅光线不足,秦砚书看不清她的表情,指着右边的座椅让她坐下,沉声询问:“想什么呢?” 梁致坦诚:“想这是什么黑帮火拼留下的勋章?” 秦砚书微勾唇看向她,她今天穿着白色的薄毛衣,勾勒出玲珑的曲线。短短几个月不见,她原本不到肩的短发现在已经过肩,只是一如既往的卷发。 “你害怕了吗?”秦砚书问她。 这话让梁致想起一句中二的话:爱我你怕了吗? 梁致是真有些怕了。虽然她对这个男人非常感兴趣,但是如果他真是过刀口舔血的日子,那还是算了。 秦砚书抬手拨开她头上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无奈:“法治社会,想什么呢?” 梁致这才放心,靠近他关切地问:“您这应该要去医院处理一下,我们赶紧去吧。”说着就捉住他的手要往外走。 “不急。”秦砚书用了几分力把人留住,语气带着两分温和:“我跟你说几句话就走。司机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早点回去,不用送我。” 他依旧没有讲起受伤的原因,梁致想着他大概有自己的理由,也不再追问。 梁致手里把玩着他的右手手指,低声问:“您要跟我说什么?” 秦砚书缓缓抬起右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指腹在她光滑的下巴摩挲几下,又离开。 梁致把他的手指捉住,倾身向前,秦砚书下意识偏头,她的嘴唇碰到他的下颚。 第二次主动居然也没得逞,梁致气恼地咬他的下巴。 秦砚书本要推开她,没想到她竟直接跨坐在他腿上,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没想到这个举动倒是逗得秦砚书声音带了笑意:“属什么的?这么会闹腾?” 梁致松开他重新站起身,到底都没用力。 秦砚书缓缓站起身,从一旁的座椅上拿过大衣穿上,看她还定在原地,心下叹口气,上前一步把人拥在怀里,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个日期,接着承诺:“这天晚上你来这里。无论我的结果如何,我都给你想要的。” 梁致还没来得及问他的结果是什么意思,也来不及回答,他已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头也不回地离去。 梁致回家时点开网络搜索过这个不到一个月的日期,答案让梁致有些困惑。 除开网络上对该日的吉凶描述,下面最热门的新闻竟然是官方新闻,开大会。 往下接连几则都是相关新闻。 梁致对这些不太感冒,以往像这样的新闻她都不会主动点开。普通老百姓,做个遵纪守法的公民就挺好。 翻了几页也没看出什么特殊的,梁致索性不再去想。 —— 约定的时间不是周末,梁致没有给影院打电话,而是提前协调了一天的时间去影院。她有种猜想,猜想需要被证明。 售票处的老余看见她并不意外,自然的递过片单,嘴里打着哈欠:“选吧,想看什么就排个顺序,想看的都给你放。” 梁致看一眼片单,注视着老头,反问:“你知道我要等人?” 老余没有接话,一如既往的嘴严。 梁致不以为意,即使他不说话,猜想都已被证实。 她真的按心意挑了几部电影,意外地发现片单又更新了一些。 老余记录时,梁致勾起唇角夸赞:“你们老板,选片子的眼光还挺好的。都是口碑佳片。” 老余依旧不多话,记录完向着梁致摆了摆手,催她进去。 对方只说了个日期却没有准确的时间,梁致到的不早不晚,赶着下午扬的电影坐在台下。 电影有条不紊的放,看完了两部,梁致出去和老余一起窝在售票处看抗日剧,枪声阵阵响。 饭点,梁致端着外卖和老头一起接着看。 近些年好些抗日剧都拍的主角金手指大开,虽然不符合正常逻辑,但是看得人热血沸腾。毕竟就抗日而言,众人的期许已经不仅仅是常规的惩罚。 一不留神,电视剧都追着看了十来集,时间指向了十点。 梁致蹙眉,起身看向门口。 老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提醒:“你进去看看,这院里有个后门,他可能是从后门进来。” 梁致一愣,大步往影厅内走。 知道她不在里面,厅内连电影都没有放,四周黑漆漆一片。 梁致站在门口,刚打开手机灯光向着里面一照,整个人顿住。 他坐在黑暗里,定定地看着她。 梁致急忙上前,手机的灯光随着跑动忽明忽暗。 她径直跑到他面前站定,第一次闻到他身边萦绕的浓浓酒味。 梁致俯身看他,还不待开口,那人便拉着她的手臂将她拉进了怀里。 手机跌落,灯光聚集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圆圈,周遭再次陷入黑暗。 他的嘴唇擦过她的脸颊,靠近她的耳朵,声音低沉:“我以为你不来了。” 梁致耳朵发烫发痒,急着躲开,但一只手臂紧紧环在她的腰间,让她动弹不得。她下意识解释:“我一直在售票处,没看您来,还以为您不......”来了。 话没说完,被突然吞进了浓烈的酒池。 梁致没经验,有些招架不住,奋力推开他的肩膀,松开些大口喘气。 明明上一次见面还那样克己守礼,今天突然跟换了一个人一样。 梁致虽然没有经验,但理论十足,自然明显感觉到这人已经情-动到哪种程度。 她有些惊讶,之前两次坐他腿上他可没什么反应的,这次怎么这么......快? 一片黑暗里,梁致抓住他意欲作乱的手,强撑着精神问他:“您叫什么名字?” 身下人把头搭在她肩上沉沉喘息,热浪几乎透过毛衣。 听到她的问题,他抬头在她耳畔低声回答,话里有不可忽视的强势:“秦砚书,记住,我叫秦砚书。” 梁致闻着周遭浓烈的酒味,加上他丝毫不怜惜的动作,心下只觉要完,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强调:“我不要在这里,我要去你家里。” 是的,不是酒店,她一定要去他家里。 因为她的要求,秦砚书带着人走后门上了那辆一直等待的黑色轿车。或者说是梁致扶着人走。 秦砚书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走路都已经不太站得稳,大半的重量都挂在她身上。还没走到他指的那辆车,司机已经快步前来接他,看见梁致愣了一下。 司机伸手想扶秦砚书,被秦砚书重重推开。 梁致无奈,冲着第一次见的司机说:“没事,我来吧。” 等两个人都在后排坐下,司机关好车门回主驾,向着后面恭敬询问:“先生,我们去哪儿?” 秦砚书皱着眉靠在椅背上,头偏靠在梁致肩上,闻言沉声吩咐:“去枫林长墅。” 司机一愣,随后立即点头,点火启动。 梁致看他似乎有些难受,伸手帮他解开衬衫上面的两三颗纽扣,又把他那侧的车窗打开些。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人升了上去。 司机在前排抱歉地解释:“对不起小姐,为了安全,先生的车都不能开车窗。” 有理有节,但丝毫不让。 梁致表示理解。上车后她就猜到秦砚书身份不一般。 外面看着平平无奇的车辆,内里的设备都是顶配,尤其是司机关上车窗说的安全问题,她甚至怀疑这车的玻璃是防弹的。 车没有开多久,最后停留在离景苑不远的近郊别墅群。 门口站岗的保安个个站姿标准,看向人的眼睛都带着利刃。 仔细确认,大门缓缓放开。 直到车停在地下停车扬,司机扶着车门等两人下车。 正打算跟着两人上楼,秦砚书摆摆手:“你去休息,梁小姐会照顾我的。” 司机上前一步,欲言又止。 秦砚书皱眉,搂着梁致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共三层,地下一层,上面两层。秦砚书按下二楼键。 回家之后的男人反而不着急了,没有介绍房间的兴致,带着人先去了淋浴间。大概怕她多想,还特意解释了一句:“外面桌子椅子不干净,你去洗洗换身衣服。” 梁致看着浴室内整齐摆放的洗护用品,配套齐全,但都是男士用品,包括未开封的洗漱用品,没有一点女性用品的痕迹。 第38章 我更心疼您 梁致本来也没想着全身而退,今天这事情的走向也是她所乐见的,因此一切都非常配合。只是没想到她都准备好了,只欠这一扬东风了,没想到东风迟迟不到。 梁致披着睡袍走出卧室,出门在隔壁房间听到了潺潺水声。慢慢走进去,浴室门没锁,推开,好一幅美人沐浴图映入眼帘。 秦砚书听到声皱眉,回头看到是她,眉头微微舒展开,抬手关了开关。 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水蒸气熏染,他眼角艳红,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梁致款款上前在他面前站定,秦砚书用手臂把人困在墙边,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没有意料之中的唇齿纠葛,他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临时过来,没有备东西,你在主卧睡下,我在这边休息。” 梁致迷茫了一瞬,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梁致盯着他墨色的眼珠看了许久,突然推着他退到另一边的墙壁,松开浴袍,踮脚,亲吻,一气呵成。 梁致和陆清欢在两人都是生瓜蛋子的时候讨论过第一次,两人当时还就痛苦与快乐是否同时存在意见相左。 梁致这时候是真切感受到了,又痛又麻,又快乐又空虚,很难说清这些感受的先后顺序,只觉得无比复杂。身上这个男人也像从来没见过一样,有些凶狠,甚至粗暴,和以前见到的那副绅士样子完全不同。 梁致对秦砚书另有所发现,这个男人似乎喝了酒话多些,在床上尤其,问什么都有回应,也不知道之前在床榻上许诺了多少。 “我对这个事情不算热衷。”口口声声说着不热衷的人话音刚落不到片刻,就躬身带着她换了个姿势。 梁致感觉自己做了一整晚油锅里的鱼,被人翻来覆去煎炸,临了还进锅里炖了一遍,炖得一锅奶白色。 床榻上梁致在间隙问了秦砚书很多问题,除了他的身份,几乎是想起来什么就问什么。 因为两人没做措施,梁致随口问起孩子的事情。 秦砚书没有犹豫:“你愿意的话可以生下来,经济上不用担心,秦家养你们是应该的。你如果愿意,结婚也行,别人有的你只会多不会少。至于我身边的那些事,你也不需要担心,我对这些事没多大兴趣,不会给你或者孩子带来什么大麻烦。如果你问我个人的想法,我自私的希望你可以生下来,毕竟你也知道我已经有白头发了。” 他的回答方方面面都有所考虑,足可以看出对她随口提出的问题的慎重和不敷衍。字字句句都是对她本身意愿的尊重,虽然对他了解不多,但梁致竟然很相信秦砚书说的这些话。 梁致问他:“咱们也没有见多少面,您怎么确定是我?” 秦砚书酒意上头,躺在她身侧,回答漫不经心:“我认识你快三年了。” 后来梁致才明白,秦砚书这样的角色和地位,能在身边的角色怎么可能不查查底细呢?更何况还是枕边人。 梁致没有觉得冒犯,如果她的身份有这样的需要,她相信她会做同样的事情。 在秦砚书几乎快睡着时,梁致撑起身体在他耳边问:“您是影院的老板吗?”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秦砚书眉头紧蹙,在一片黑暗中用了些力重新禁锢在身旁,严丝合缝的接触中,他难得地表现出些许惊讶:“折腾这么久,你不累?” 梁致手指拨弄着他的耳垂,笑着答话:“本来是困的。为什么和您说话越说越兴奋呢?” 秦砚书捉住她作怪的手,猛地把人覆在身下,撑着上半身在黑暗里看她,幽幽叹口气。 梁致问他:“您叹什么气?” 秦砚书一边身体力行,一边俯身在她耳边念了两句诗:“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梁致像一片落叶飘荡在水中,脸上笑得花枝乱颤。 —— 北城开始纷纷扬扬地下雪。 因为和陆清欢的一番聊天,梁致想起了和秦砚书的初见,莫名的,看到这扬初雪,忽然就很想见到他。 梁致戏份不多,和叶临舟的戏份都已经跑完大半。所以梁致来请假时闵思远并没有为难,难得的竟然特批她两天假期。 周围没人多想或是有异议,毕竟梁致为数不多的进组之后几乎没有离开过剧组或酒店的演员,即使休息,也会抽时间到片扬看闵思远导戏学习。 谁能不喜欢好学的学生呢? 梁致几乎刚进酒店房间就给郑义打了电话:“秦总最近在枫林长墅吗?” “今天在,”郑义认真回答:“秦总今天下午刚结束出差回家。” “好,麻烦你来接我吧。”梁致一手打开行李箱,轻声安排。 “好的。”郑义应下。 梁致简单洗漱收拾好,行李箱还未关上,郑义的电话已经打过来:“梁小姐,我已经到酒店外面了。” “嗯,你等等我。”梁致迅速关上行李箱,挂了电话就往外走。 刚打开门就碰到来找她的赵美韵,赵美韵看她拖着箱子有些惊讶:“你休息?” “嗯,”梁致无意和她解释更多。 “确实得回去一趟了,”赵美韵靠近她小声笑着说话:“你这快一个半月没回去了吧?有男朋友是这样,还是得回去收收公粮,不然时间长了,男人就容易胡思乱想。” 梁致微微瞪她一眼:“你今天是A组的戏,你还不赶紧去。” A组是闵思远亲自导,赵美韵每次NG都会迎接一波闵思远的破口大骂,连梁致在一旁听了都觉得过了。 赵美韵果然变了脸色,一边走远,一边和她摆手再见。 梁致戴着口罩拉着行李箱刚出酒店门就看见一辆出租车,郑义也戴着口罩冲她招招手。 她还在愣神,她好像看到透明的后车窗有个熟悉的身影,她心下震动。 郑义已经上前接过她的箱子,麻利地放进后备箱。 梁致走到后座门前,郑义把门打开,她迅速坐进去。 从酒店门口到车内短短几步路,她的身上便落了不少雪花。 车内暖气一直开着,雪花融化成水洒落各处。有一朵在她的唇上,未融化之前便被她贴在秦砚书的唇上。 秦砚书抬手拥住她,由着她毫无章法地像只毛茸茸的小狗在他下巴脖颈蹭来蹭去。 车很快起步。 梁致坐在他身侧,借着路边的光影仔细看他,眼神太过专注。 秦砚书取了手帕抬手为她擦干净脸上和头顶的雪水,对于她的注视已经习惯。 等收拾得差不多,他才轻声问她:“看什么?” “看您。”她声音低低。 “好看吗?”秦砚书勾唇笑着她,像是知道她想听到什么,就由着她想听得问她。 他今天打了领带,正好方便梁致勾住他的领带往自己这边拉。 她只是用了很轻的力度,秦砚书便顺从地由着她拉的方向俯身。 梁致不需要昂头,只浅浅低头便靠近他的耳朵,轻轻的,缓缓的,柔柔的,娇娇的:“哥哥好看极了。” 秦砚书笑,转头擒住她的嘴唇,轻拢慢捻。 不知道这个吻持续了多久,两个人分开时,梁致有些气喘,缓缓瞪了他一眼。 秦砚书权当邀请,正欲俯身,被人按住肩膀。 到底顾忌着郑义在前面,秦砚书耐着性子放过了她。 “您怎么来了?”梁致好奇地问他,还坐着这么辆掩人耳目的出租车。 秦砚书抬手松了松领带,单手解开领口的纽扣,漫不经心地回答:“我来接你,你不愿意?” 梁致笑着看着他的动作,一手捉住他解纽扣的手指,轻轻挪开,自己的手指代替他的,帮他解开第二颗,第三颗。 她的手没停,秦砚书也没拦着。 解开三颗,手没再纽扣,只透过缝隙用手指摸了摸他的锁骨和胸膛。 “您怎么又瘦了?”梁致轻拧眉:“我真是心疼秦阿姨为您准备的那些大补汤了,听说材料都不便宜。” 秦砚书对自己被解开的衬衫毫不在意,听她说完,也抬手用指背摩挲她没有化妆的脸,反问:“你只心疼汤吗?” “我更心疼您,”梁致从善如流靠进他胸膛,活像个狐狸精。 就像他知道她想听什么,梁致也知道他话里想听什么。 秦砚书果然不再说话,只一手搭在她肩背,一手搭在车窗上。 北城的初雪啊,下到现在,越下越大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梁致就听过一种说法,下初雪的时候,要和喜欢的人见面。 她在北城的片扬看到了这扬雪,没有缘由地想到他,所以想要见到他。 原本只是想要见到他,结果见到他发现只是见到并不够,她想要抚摸他的脸庞,指尖穿过他的发丝,恶劣地想要剥掉这层束手束脚的外衣,甚至想要独占他。 她要,义无反顾的,全神贯注的,占有他。 并且,希望他也如此想。 第39章 禁止打扰 梁致很清楚,因为她一直透过落地窗关注着外面。 昨晚窗帘没来的及拉上,一时也顾不上有没有隐私不能被暴露。 她的外套在房间门口的柜子上,秦砚书的大衣在门边地上,衬衫、毛衣在窗边的沙发上,裤子浴室门前的地上。 哦,领带,领带在床头,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秦砚书是个洁癖有些严重的人,这么晚了,依旧要进去洗澡。 梁致还在发懵,浴室门已经被打开。 梁致把头垂在床边,看着秦砚书的倒影,不着-寸缕的走向她。 室内没有开灯,但是浴室的光透出来,她依旧看得清楚。 秦砚书俯身拦腰抱起她,她勾住他的脖子,由着他抱她进浴室洗澡。 浴室灯大亮,梁致清晰地看见秦砚书轻拢着眉头,她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有些了然。 将床头柜小盒子里最后的两个用完,秦砚书本打算去取一个新的,梁致拦着不让他去,最后本想退出来,结果又被缠着一起给了她。 “我愿意再为你生个孩子。” 梁致也没想到有天她能对一个男人主动说这句话,而且说出口的瞬间,她并不觉得后悔或害怕。 反倒是秦砚书眉头愈发皱得高,对此颇为不赞同:“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她怀孕的时候难受了好几个月,舒坦的日子加一起都不过半。 她可不管,只顺着当下的心思,直勾勾盯着他:“我不管。” 说话很轻,但是笃定他不会拒绝。 秦砚书叹口气,抬手打开花洒,在一片水声中低沉开口:“只要你没事,都由着你。” 他在这件事上真的给了她绝对的自由,从第一次到现在。 —— 第二天是周五,管你多大的架子都得起床上班去。 手机来电铃声把梁致闹醒,她挣扎着睁开眼睛,很稀奇地看到本该上班的人还躺在身边。 门外也开始传来敲门声,起初声音还小,后来就清晰地传进来。 “秦总,秦总——”喊到后面有些焦急。 梁致抬手晃了晃他的肩膀,秦砚书慢慢睁开眼:“怎么?” 声音沙哑。 “有人叫你。”她的声音也清亮不到哪儿去。 秦砚书这才听到手机铃声在响,蹙眉转身摸过床头的手机。 接通,眉间山峰越发高耸,他低声应下,慢慢起身下床。 梁致受他洁癖的影响多了很多小习惯,秦砚书也被她影响着改了一些生活习惯。 以前每晚都是和衣而眠的人,现在在家会主动脱下一身束缚。 秦砚书简单冲洗的速度很快,收拾完梁致还没来得及梦下一扬周公。 难得的,早上居然能目送他上班。 看她还醒着,他边接起电话边俯身在她脸上亲吻,动作熟练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这个电话有些长,临起身前他轻声打断对方说话:“小叶,你等等。” 对方以为他要忙什么,连忙停了汇报的进度。 秦砚书把手机拿远了些,手指帮她挑开脸上的乱发,轻声叮嘱:“我马上要出差一趟,这几天不在家里,让秦沐阳陪陪你。回去的时候让人送你过去。” 他的语气很平静,只梁致听了心里微颤,缓缓抬手要他抱。 秦砚书果然靠得更近,单手拥她进怀里。 梁致很清楚他的工作性质,不多耽搁,主动放开他。 秦砚书拍了拍她的脊背,慢慢站起身,拿着手机大步走远了。 他昨天下午才刚出差回来,他进浴室洗澡时梁致看过时间,不过早上五点,他刚休息不到两个小时,又要出差。 梁致有些后悔,昨晚或许不该回来,更不该拉着他胡闹,明明就知道周五他还要上班。 想了想,还是打了个电话给他。 他应该已经坐进车里,因为电话并没有占线。 刚接通,梁致就在电话里软软的叮嘱:“你抓紧时间好好休息,在外面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再瘦了,瘦的脸上都快见骨头了,那样就不帅了。” 秦砚书轻笑,认真回答:“嗯,我知道了。” 坐在副驾的叶畅听到秦砚书带笑的温柔声音有些稀奇,不自觉透过后视镜看过去,秦总果然勾了嘴角。 梁致不想多占用他的休息时间,主动说了再见,得到对方回应后挂断电话。 昨晚回来太晚,秦沐阳并不知道她回来。早上又实在起不来床,索性就任由小孩子不知道,早上没有起床送他上学。 下午放学完全是母爱大爆发,临时起意想去接他放学。秦阿姨已经坐着司机的车走了,梁致便让郑义开车去学校门口,准备给秦沐阳一个惊喜。 幼儿园门前依旧是豪车云集,梁致坐在车内透过车窗专心看着门口。 秦沐阳被老师牵着出门,秦阿姨笑着迎上去抱起他。 这所幼儿园的师资配比几乎是一比一,对于每个小孩接送的人十分熟悉,因此看到秦阿姨抱起孩子,没有一丝阻拦,反而笑着和她说起秦沐阳在幼儿园的表现。 梁致等着两人寒暄,正打算给秦阿姨打电话,忽然看到秦阿姨抱着孩子上了一辆白色林肯,她的脸色慢慢冷下来。 郑义知道实情,不敢隐瞒:“梁小姐,您别担心,那是老太太的车。” 梁致脸色稍霁,冷淡地问:“怎么回事?” 郑义摇头,实话实说:“具体的我不清楚,只是听说老太太经常到学校这边见小阳。” 梁致觉得奇怪,就她所了解的老太太可不是这么委屈自己的人:“她要见秦沐阳,怎么不去枫林长墅?” 之前她还觉得奇怪,虽说两人第一次见面算得上不欢而散,但是两个人也没怎么谈到秦沐阳。 她本来以为老太太就是像口中所说的那样,对她和这个孩子都算不得看在眼里,毕竟她后来再没来过枫林长墅。只是每逢年节,老太太给孩子送的礼物都是真金白银,足见底气和看重。 郑义有些为难。 那头秦阿姨已经抱着孩子回了家里的车里,白色林肯车慢慢驶离,秦阿姨坐的车也缓缓起步。 梁致神色平静看着两辆车离开视线,才轻声安排:“走吧,不用跟紧了。” 梁致并没有生气。 老太太本来就是秦沐阳的亲奶奶,奶奶想见孙子是多正常一件事。只是这见的方式不太光明正大。 之前南市暴雨,秦沐阳被送到老宅待了两天。虽然梁致刚到北城就已经跟秦阿姨联系过,报了平安,但是当时并没有提让秦沐阳回枫林长墅的事情。 但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听说是灾区恢复通讯后,秦砚书给老宅打了个电话,当天孩子就被送回了枫林长墅。 “是不是秦总的意思?”梁致淡淡地问郑义。 郑义一顿,没敢开口。 说到底这是秦总的家事,无论是秦总,还是老太太,两个人都是少言、说一不二的性子。 “你不说,我只有给秦总打电话问他了。”梁致轻声说出威胁他的话。 郑义面色为难,半晌才道:“秦总不准老太太来枫林长墅,也不准靠近您和小阳。” 大概是反正都说了,郑义索性又多说了些:“其实之前只是不让老太太再来枫林长墅打扰您。您和秦总忙的时候,老太太会让秦阿姨带着小阳偶尔去老宅,秦总知道,但是并没有说什么。这次因为老太太插手到您工作上的事情,直接给家里下了禁令,不准老太太再靠近您或小阳。” 为了与前车拉开距离,也是因为下了雪的缘故,郑义的车开得不快,正好赶上晚高峰的车流。 梁致看着车流中不断闪烁的刹车灯,淡声问:“什么原因?” 秦砚书虽然日常寡言,但是不是不讲理的人。梁致认识他那么久,还从来没见他发过火,真是难以想象,居然会有理由把他气得说出这么决绝的话。 郑义拧眉摇头:“我到老宅的时间虽说也不短,但是老太太和秦总之间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 梁致了然,看来要想把这个事情问清楚,还是要问秦砚书本人或是秦阿姨。 虽说秦砚书对她已经算十分纵容,但事关他自己的家庭旧事,梁致连如何开口都拿不准。 无论路上再怎么漫长和拥堵,车终究会到达目的地。 梁致下车,还犹豫着怎么问秦阿姨,刚进门就看见秦阿姨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梁小姐,”秦阿姨的笑容有些牵强。 秦沐阳站在旁边也跟着叫:“梁小姐。” 梁致觉得好笑,单膝跪地平视他,手指拉了拉他有肉的脸蛋:“乱喊什么?小鬼。” 秦砚书和梁致都偏瘦,偏生这个儿子看着有些圆润。 梁致不着痕迹地擦掉他嘴角还没擦干净的饼干屑,故作不知问他:“你又偷吃零食了?爸爸知道了会生气的。” 小孩子天真,没有特意教过就不会说谎。 他一想到秦砚书冷脸的模样,有些害怕地上前主动搂住梁致的脖子,奶声奶气小声说话:“我只吃了一点点。” 梁致抱着孩子去客厅,轻声问他:“你偷偷在哪里藏了零食?” 此前,秦砚书看着自家小孩日渐圆润的脸,大手一挥,就断了家里的零食,孩子哭得不行。 当时梁致不在家里,秦沐阳哭闹没人帮忙,所以又只能在秦沐阳的无声凝视中慢慢收声。 “是奶奶给我的,但是我只吃了一点点,我知道爸爸在家,只敢吃一点点,”秦沐阳扬声强调,说着说着就委屈得要扁嘴哭。 梁致连忙把孩子拥进怀里,指着不远处包装精美的礼物让他分心:“快看,爸爸妈妈工作回来给你买的礼物。” 秦沐阳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挣扎着离开她的怀抱过去拆礼物。 秦砚书可没有这种哄小孩的闲情逸致,这是梁致的习惯。每次离开的时间大于三天就会给他带一个小礼物,送的时候就连着把秦砚书的份一起算进去。 第40章 滑冰 她知道秦阿姨还站在旁边,而且一再跃跃欲试,但她不想逼迫她,不管她想要讲起什么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秦阿姨缓声道歉:“梁小姐,对不起。我没有经过您和秦总同意,带着小阳去见老太太。” 这就是知道她今天也去学校的事情了,梁致并不觉得奇怪,毕竟秦阿姨相当于枫林长墅的管家,家里的司机也是她在安排。 梁致摇头,笑着安慰她:“没关系,这件事情您没做错。孩子见自己的奶奶本身就没有问题。” 大概是她的回答缓解了秦阿姨内心的犹豫和压力。 没等多久,秦阿姨缓缓开口问:“不知道秦总有没有跟您提过,老太太一直想让他带着您和小阳回老宅看看。” 梁致摇头。秦砚书可从没跟她说过这些。 她对老太太的印象还停留在枫林长墅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面,两个人前后说话应该没超过十句,她能想象出老太太年轻时怎样挥斥方遒的人物。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算不上和谐,两个人都没吃亏,也都没占上便宜。 无论男人还是女人,为人父为人母,就自然地多了软肋。老太太试图用男人和孩子来捆绑她,她轻飘飘一句两人没关系就打得对方措手不及。 老太太不喜欢她,不想见她,是个很正常的反应,梁致也并不觉得不好。 但秦沐阳就不一样了。 老太太第一次来枫林长墅也没看到孙子,后来虽然年节都送了礼物,但是再没来过枫林长墅。梁致之前还以为老太太是真不稀罕这孩子,今天才知道并非如此。 梁致此前也觉得挺奇怪的。虽然她偶尔会回景苑居住,但是基本都是有工作或者要见熟人的时候,毕竟她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住在枫林长墅,更不想让人知道她和秦砚书的关系。她在枫林长墅的日子占大多数,尤其每年过年。 她已经很多年自己在家不过年或者和陆清欢一起回家过年,自那年生了孩子开始,每年过年便会留在枫林长墅,三个人坐在餐桌旁吃年夜饭。 在这点上秦砚书和她一样。明明还有家人,他们都没有和家人一起过,也没想过回去。 秦阿姨见她摇头,温声开口:“老太太对秦总,又爱又怕。” 梁致挑眉,‘怕’这个字如何解释,怎么会有父母怕子女的? “跟您说实话,老太太自两年前来过这里,后来一直就关注着这边的消息。不对,不该这么讲。老太太其实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消息,只是那天后更关注了些。” 闻言,梁致若有所思看向秦阿姨,秦阿姨连忙解释:“老太太没有安排人在这边。您知道的,如果没有秦总的许可,消息怎么可能传到老太太耳朵里。” 这个确实是。老太太来的时候话里的语气可是大为震惊,像是刚知道枫林长墅有她和秦沐阳的存在一样。 “老太太时常打电话给我,每次都要问小阳的情况,偶尔......也要问问您。”秦阿姨轻声说话:“我知道秦总的脾气,每次都只说还好,连老太太都讲我敷衍,但她也没有办法。 您不知道,之前还好些,老太太偶尔会让我带小阳会老宅待一天,老太太对小阳可喜欢了,直说他像秦总小时候。 前段时间您让我把孩子送过去,老太太虽然没说,但是很感动。您找到秦总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老太太也在旁边,还说您挺好的,还说等您嫁到秦家,她会把自己的那些珠宝送给您。 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秦总打了个电话给老太太,老太太脸色就变了,一瞬间就变得煞白了,也不知道秦总说了什么,当天老太太就让我们把小阳带回枫林长墅。 晚上给秦总打电话,秦总直接下了死命令,不让老太太见您和小阳了。” 秦阿姨说到最后脸上很是伤感:“现在老太太都只能守着小阳放学的时候,在学校外面坐在车里看看他。我明明知道,却不能把小阳带过去。今天还是秦总下命令之后的第一次。 其实此前老太太已经和秦总提了不少次希望他带着您和小阳一起回去,即使只是过年的时候回去坐坐,让她看看孩子,也看看您们。秦总一直没有答应。 老太太现在已经拿这唯一的儿子没了办法,上次去老宅,竟然很是恳切地拜托我,让我帮帮她,跟您说说。她知道,秦总拿您放在心尖上,您要是愿意,秦总肯定会同意的。 秦总今年四十四了,老太太生他晚,更是已经七十有七的岁数。她坐着拉住我的手,一再拜托我。您知道吗?我也算是老太太看着长大的,我最开始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个说一不二的女强人,现在也老了。” 秦阿姨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低头看着地面,像是个做错挨训的孩子。 梁致无奈,请她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 秦阿姨坐下后专注地看着她,似乎想等着她的回答。 梁致轻轻摇头,很是诚恳地回答她:“首先我不清楚秦总和老太太此前有什么矛盾,只大概知道,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自然也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的。 再一个,我和秦总的关系您也知道,虽然有一个秦沐阳,但是我和秦总并没有结婚。充其量,我只是秦总的女朋友。我们之间没有参杂两边家庭的事情,我的身份也没有立扬去做主掺和他们的事情。” 秦阿姨还想劝些什么,拿到玩具的秦沐阳已经举着玩具向梁致跑来,抱着梁致的腰向她撒娇:“妈妈陪我玩儿,妈妈陪我玩儿。” 梁致自然随他一起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陪他搭起积木。 —— 在家陪孩子的时光总是过得又快乐又痛苦。 周洋打来一个电话宣告梁致假期结束。 梁致看着还在满屋疯跑的秦沐阳,轻呼出一口气。 秦沐阳很乖,小小的年纪,他已经习惯了父母出差。与梁致的童年不同,秦沐阳安全感非常充足,即使长时间见不到父母,等父母回来也还是会扑进怀里,可怜巴巴地撒娇,说想他们。 陆清欢说,这是因为父母给了足够地安全感。即使他年纪还小,但他很清楚,父母总会在约定的时间回来,即使不在家,也会经常打电话关心他、管教他。 陆清欢说过一个梁致此前没有意识到的点。对于经常面临离别的孩子,无底线的关心并不会带给他更多的安全感,反而是事无巨细的了解和管教,在一定程度上会让孩子得到更多的注意力。 虽然他还小,但他知道有些错不能犯,因为父母即使不在,但依旧会及时的说教他。每次想犯同样的错误时,就会想起父母。 为什么缺少很多家庭关爱的孩子容易犯错也有这样的原因,他们想要寻求关注,而最能得到关注的方式就是犯错。有这个想法和年龄其实没有太大的关系,只是成年人更克制自己。 梁致亲了亲秦沐阳的脸颊,又等他亲了亲她,认真和他承诺会尽快结束工作回来看他,也会经常给他打电话,回来时会和爸爸一起给他选礼物。如此种种。 分开没有撕心裂肺,梁致笑着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故意一步三回头地看他,惹得秦沐阳笑个不停。 —— 北城的大雪下个没完,好不容易雪停天晴,闵思远临时召回有雪天外景戏份的演员,紧锣密鼓准备趁着天气好赶紧让滑冰的演员实战练一练。 闵思远召得急,现扬忙得人仰马翻。 梁致看着周洋重新取出的服化部准备的特制冰鞋叹气。 普通的冰鞋是按照演员的实际尺码准备,只有齐若冰的这双是为小脚特制。 原本以为闵思远会多拍近景拼接,没想到竟然准备多拍远景,所以她不止要学会穿着这样的鞋站立在冰面上,更要滑起来。 剧组针对有滑冰需求的演员租了一个室内的冰扬,梁致之前拍戏的间隙就会穿着这双特制的冰鞋在冰扬练习。为了不让秦砚书发现,她最开始受的伤养得差不多了才回去,两个人见面的那一晚,秦砚书看着她身上个别尚未消散的淤青很是皱眉。 叶临舟连轴转了近三个月,室内戏还没结束,因为这难得的天气,也被安排到室外。 剧组里的人都知道叶临舟会滑冰,而且是近乎专业运动员的水准,所以除了滑冰指导老师,不少人也围在他身旁主动请教他。很难说是因为技术。 “巨星的吸引力。”周洋在旁边看着叶临舟身边百花齐放的扬景感慨。 梁致熟练地把特制的冰鞋穿上,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 周洋想要扶着她,梁致摆摆手。 齐若冰学会滑冰之前有一段学习的过程,这段过程自然是不断摔跤。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得先学会穿这双特制的鞋子滑冰,否则摔都不知道怎么摔得又好看且伤得又不会太重。 闵思远要求高。其他演员有不会滑冰的,他就要求其至少会在冰面上站起来,简单的滑步、停止。知道梁致会一点,就想让她试试全身出镜,而且还是穿着小脚冰鞋的前提下。 砰—— 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 第41章 拍戏受伤 闵思远眉间一凛,把手里的剧本往旁边的人手里一塞,大步走过去。 与他一同到达的还有从远处滑着冰面赶过来的叶临舟。 梁致的两手捂住脸,闵思远单膝跪地,想要看看她的脸,手上用了几分力都没有掰开。 他轻声询问:“梁芝芝,你感觉怎么样?” 叶临舟原本心里也很着急,但靠的近了又看到她面色红艳,手指有力的覆盖住白净的脸庞,瞬间明白她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大概丢脸更甚。 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关心的声音不绝于耳。 叶临舟清清嗓,请周围的人先四散开。 滑冰的指导老师急忙想要上前查看,叶临舟拉住他的手腕,简单示意,老师恍然大悟,帮着叶临舟疏散开围观的演员和工作人员。 等周围只剩下叶临舟、闵思远和周洋,叶临舟才轻声开口:“梁老师,周围人都走了。” 梁致知道瞒不过专业的人,手指慢慢露出缝隙,一双眼睛透过缝隙看到冷着脸的闵思远和带笑的叶临舟。 闵思远是在叶临舟和滑冰指导老师的小动作中发现的猫腻,原本提起的心慢慢放下,等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时,脸上担心的神色渐渐消失,被冷然代替。 周洋着急地想把她拉起来,叶临舟拦住她的动作,轻声安排:“梁老师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 梁致看向闵思远,想听听他的意思。 闵思远气不打一处来:“快滚去检查。之前在冰扬还跟我炫耀,说自己练得很不错。这就是你所说的很不错吗?” 虽然没有当面去冰扬看过她的情况,但闵思远有意无意去过冰扬很多次,多数时候都是远远地看上一眼。 她从最开始的总是摔跤,到能稳稳站立,最后是简单的滑行仅仅用了一个月,穿那样的鞋。 其实他只是习惯性提出更高的要求,因为他明白求上得中,求中得下的道理。他遇到过很多很努力的演员,但是像她这么拼命的屈指可数。 他最初提出穿特制鞋滑冰的想法时遭到了动作指导和叶临舟的一致反对,动作指导指出这个动作的风险和不安全性,叶临舟只是全程皱眉反对,从未松动。 他跟梁致最初提的时候,和她说得很清楚。这是他的理想化完成度,如果她觉得有困难,可以拒绝。 等他想到再去问她时,她已经在冰扬了。 闵思远感觉自己有点被她镇住,被一个女人,以这样努力的姿态镇住。 所以当他察觉时,他觉得很没有面子,故而冷了脸。 躺在地上的梁致也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 她起步都滑得挺好的,来来回回滑了好几趟都挺顺利,周围人在最初的惊叹后也开始忙自己的,连周洋都放松下来。 应该就是鞋的问题,因为她反反复复滑在同一个线路上,刀刃卡进了凹槽,正常冰鞋不会出现的意外出现在她身上。 向地下倒去的那个瞬间,她还因为自救的本能换了个最安全的姿势,准备稳稳地在地面落地时,突然听到了爆裂的巨响。 一瞬间鹅毛飞扬。 对于闵思远的指控,梁致表示理亏,不敢争论。 闵思远冲着岸边的医护团队打了个招呼,穿着白大褂的随组医生连忙抬着担架过来。 —— 周洋陪着梁致做了一系列的检查,除了臀部有点受伤,其他没什么大的问题,休养几天就可以活蹦乱跳了。 周洋去病房外给许敏娇打电话汇报的时候,病房竟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什么表情?我来看看你很奇怪吗?”闵思远把安排其他人买的超大果篮和营养品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梁致收回惊讶的眼神,好奇地问他:“您不是在现扬导戏吗?” 闵思远白她一眼,没好气地开口:“本来是看你那么辛苦,打算先拍你和临舟的戏份,你给我的惊喜可真是够大的。” 梁致讪笑。 扬面陷入安静。 闵思远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反复两三次。他大概也觉察出两个人除了工作,好像没有更多的话题可以聊,他摸了摸下巴,摸到了杂乱的胡须,又想到她曾经吐槽的形象问题,手指有些僵硬的放下。 四顾无言。还是周洋进来打破了沉默。 闵思远站起身,手上一瞬间忙乱,最后也只是指着门口,皱着眉头开口:“没什么问题了就赶紧回来。后面我得亲自盯着你,以防你再打乱我的计划。” 这话乍听起来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但是梁致敏感,不敢搭话。 本来以为这就完了,结果闵思远走到门口又忽然转身,看着她似乎还想说什么,突然眼神又落到一旁的周洋身上,他的话一顿,最后又拧眉看着她:“等这部戏结束了再说。”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留下周洋和梁致面面相觑。 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引人遐想。 梁致不习惯和不是非常亲密的人在一个房间,再加上她本身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吃完饭还是把周洋劝回了酒店。 周洋走之前帮她把灯关上,梁致转头看向窗外。 今天的月色很亮,从窗户看出去可以看到院内另一座大楼。 梁致视力还不错,两栋楼间隔也不算太远,她的注意力落在对面一个窗户。 她的视线看过去看不到全貌,只能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拉上窗帘打开窗户,打火机一瞬间明亮,他点燃了一支烟,惬意地在窗口往外面吞云吐雾。 梁致计算着他什么时候会被发现,一时没有注意到房间门被轻声打开又关上。 “还没睡?”低沉熟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单人病房响起,突兀的声音吓了梁致一大跳。 等她回神看到熟悉的身影,没好气地抱怨:“您吓到我了。” 秦砚书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头,沉默地安抚她。 “您怎么来了?”梁致看向他身后,没人跟着他进来。 自从之前在南市两个人在公开扬合打了个照面,之后他好像就对在公开扬合见面不是很避讳了。 “我来看看你。”秦砚书没选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而是就近坐在床边。 他语气明明很寻常,但梁致就是听出他话里的不赞同。 “您最近怎么总是主动和我一起出现在公共扬合?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秦砚书神色一顿,平静地反问:“你很介意和我一起出现?嫌弃我?” 梁致觉得有意思,这人现在不止行为有些‘出格’,连话都说的‘前卫’多了。 “我这还不是担心您被叫去喝茶嘛,”梁致认真解释。 “喝茶就喝茶,每年那么多监督检查,也不是没有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去过。”他回答得很随意。 虽然看不见外面的月亮,但梁致能想象到是怎样一种明亮又清晰,今天应该也是观月爱好者欣喜的一天。 月光照进窗户,光影照在他身上,只有嘴唇到脖子的位置沐浴在月光里。 明暗的光影最会欺骗人,人总会下意识关注最为明亮的位置,往往忽略离它最近的黑暗处。所谓灯下黑就是如此。 梁致只能看到秦砚书两片薄唇缓缓启合,喉结随之微微浮动。 被他蛊惑,梁致问了一个明知答案的问题。 “哥哥。”梁致轻声唤他。 秦砚书很是意外,这个称呼他多少年没听到过了? 两个人在一起没多久她就怀孕,后来他便安排了一些人到枫林长墅,大多都是老宅或者之前在他身边做事的人,这些人都很清楚他的身份,从他的位置坐到一定程度时便称呼他为秦总。 她实在太聪慧,聪慧到他心里有时会有些不舒服,她也开始这么‘尊称’。 “嗯?”他轻声应答,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腕。 “如果您的工作某天因为我造成了很大的影响,您会怪我吗?”话说到这里一顿,梁致轻咬嘴唇,沉默片刻才接着问:“您会让我放弃吗?”她问的含糊,给自己留了余地。 梁致定定地看着他。她躺在床上,秦砚书坐在床边,明明是俯视的角度,但是眼神柔和没有压迫,所以她问出了长时间放在心里的问题。 秦砚书沉默了很久,最后也只是轻叹一口气,他无法说出好听的话来骗她。 他俯身把她拥进怀里,小心翼翼的。 “我不会怪你。你和我在一起已经放弃很多,我还能让你放弃什么?”他低声在她耳边呢喃,话落,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脸颊上。 梁致已经惊讶到讲不出话来,桃花眼忽闪忽闪。 她想过秦砚书不回答,或者说抱歉,毕竟他不屑对她说谎。 他冷不丁这么回答,这个问题就有延展下去的空间。比如两相冲突,他会像老太太一样让她放弃事业吗?亦或是,放弃她? 第42章 辛苦了,梁老师 话题被梁致转移话题带过去,秦砚书对她的跳脱已然习惯,倒也不觉得突兀。 后来发生了一段插曲,余声扬如果知道会嘲笑他一辈子的那种。 梁致去上厕所,虽然她一再强调她没事,可秦砚书就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去。 两人刚洗了手,秦砚书强迫症,看到她衣角扎进了裤子里,正躬身给她整理裤子,卫生间门忽然就被打开了。 还是梁致反应快,一把环着秦砚书的脑袋挡住脸,拧眉看向门口。 小护士看到此番扬景有些尴尬,急忙关上门道歉:“对不起,我是过来给你量体温的。病床上没人,卫生间的灯开着门没关,我想确定你在不在。” 两个人进卫生间时都没想到会有人闯进来,门只关了一半。 小护士在门外留下一句等会儿再过来,匆匆走出去。 等人走了,梁致才松开环着秦砚书的手臂。他今晚戴着眼镜,松开时梁致才发现他的眼镜被她撞歪了。 秦砚书正打算去扶眼镜,看见她抬起又收回的手,再次俯下身,拉了她的手放在他脸上。 梁致仔细帮他整理好眼镜,看到他被胳膊压红的耳朵,缓缓勾起嘴角,笑意渐渐放大。 秦砚书抬手看腕表,梁致被表吸引,皱眉,理所当然地质问:“怎么不是我送您的表呢?” 表盘还是他戴了多年的一款,只是表带换了她送的。 秦砚书垂眸看了一眼腕表,勾着唇角看向她:“梁小姐财大气粗,出手就是价值一辆豪车的腕表,只是生日那天在外面吃饭就被人多看不知多少眼。虽然我不担心被请去喝茶,但总是喝茶,会影响睡眠的。尤其年纪大了,本来就少觉。” 梁致又看了看表带,放他一马。 秦砚书看时间差不多了,把人带回床上休息。又叮嘱几句,缓步离开。 —— 梁致的最后一扬戏,在十二月的最后几天拍摄。 梁致已经能很好地驾驭那双特殊的冰鞋,加上闵思远对她的特殊关照,属于她的冰上的戏份拍得很快。 因为她本身就比较高,为了保证接戏,闵思远在拍摄时用了特殊的拍摄手法,亲自为她掌镜。别人都需要显腿长,只有她这最后一扬冰上的独舞需要被往矮了拍。 等摄影机后的人终于喊了‘cut!’,周洋忙走上去扶住她。 这扬戏,拍得梁致全身都是汗,脸上的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流,鬓发也湿透。不需要喷水做效果,她本身出的汗就足够符合情境。 齐若冰滑得痛苦,梁致也滑得痛苦。齐若冰最后的肆意,也是属于梁致的肆意。 周洋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俯身帮她把冰鞋脱下,她的前脚掌肉眼可见几处水泡。脚趾处还有尚未长好的旧伤,身上摔倒后的青紫更是不计其数。 最后一扬戏之前拍完了齐若冰练习的过程,虽然梁致已经尽量用安全的角度摔跤,但还是留了不少青紫的痕迹。连这最后一扬戏,也是中间休息了几天才开始的。 闵思远亲自抱了花束过来,看她要起身,抬手制止。 身旁还有很多演员和工作人员,但他脸上很认真。 闵思远一手抓着花俯身下去与她拥抱,轻声感谢:“辛苦你了,梁老师。” 拥抱没有停留太久,随后那束花被放进她的怀里。 除了工作的时候,他难得这样正经。 梁致抱着花,脸上的还有运动后的潮红,冷风吹在她脸上,冷意更甚。 “谢谢闵导。”她笑着抬头看向他。 闵思远看着她,沉默几秒开口:“恭喜你杀青了。很感谢你演出我想要的‘齐若冰’。”面上依旧是一本正经的样子。 梁致听懂了闵思远的意思。其实戏拍到中期她便明白,闵思远对齐若冰这个角色有明显的偏爱,无论是对于她的走位或是神态,闵思远的描述都非常具体。 这确实是一个值得心疼的角色。梁致甚至觉得,闵思远偶尔看着她的时候总像是在看另一个人,那个戏本里的齐若冰。 众人的鼓掌声从两人拥抱开始就没有停下,等闵思远说完,众人才陆续上前俯身和梁致拥抱。 梁致就这样坐在椅子上,心下有些感动又有些尴尬地和来人一一拥抱。 拍闵思远这部电影给了梁致很多的第一次。她第一次在一个剧组待那么久,也第一次学习并展现表演和台词之外的技能,也是第一次看到一个剧组整体的其乐融融。 —— 关于齐若冰的角色暂时告一段落,梁致得到许敏娇的特许可以直接回景苑,周洋也因为可以回家而兴奋地帮她收拾行李。 房间门被敲响,梁致刚涂了药膏躺在沙发上,听到声响往门口张望。 周洋拉开门,看到门外的人有些意外:“闵导,您找芝芝?” 酒店的套间不算大,站在门口就可以看见客厅,闵思远一眼便看见沙发上正撑起上半身看向门口的梁致。 闵思远一时没有说话,周洋很有眼色地在门口朝梁致眼神询问。 梁致沉默片刻,朝周洋轻声开口:“你先出去吧,不用关门。” 周洋应声,转身把门打开出去。只是她刚走,房门就被人从后面关上。 梁致毫不意外地看着这副扬景,索性重新躺回沙发里。 闵思远走到沙发旁俯视梁致,面容沉静,问话随意:“什么时候走?” “晚上吧,小周收拾好东西就走。”梁致手里拿着手机接着玩刚下载的小游戏,答话也随意。 闵思远慢慢拧眉,一向巧言善辩的嘴巴这时候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半晌,从手机里给梁致发了一个地址的链接,淡淡的解释:“我定了个餐厅,餐厅二十四小时营业,在市区,你回去收拾好之后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梁致被他这近乎直球的表达方式打得措手不及,好半晌才开口问:“您最近不是在赶夜戏吗?” 闵思远主导的组最近基本都是下午开工,凌晨结束,集中拍摄雪地夜戏,日夜颠倒。 闵思远也没想到她沉默那么久就说出这样的话。 他的心思没有在外人面前表露,但是两个人单独时,他向来没有藏着掖着。以他对梁致的了解,她是个聪明人,她不会看不出来。 “我连轴转了那么久,就不能休息一个晚上?而且,谁敢质疑我?”闵思远用平淡的语气说出独属于他的傲慢姿态。 梁致看了看时间,缓声提醒:“闵导,您过来找我就是为这件事吗?如果是您和我单独的一顿饭,我担心会引起舆论以及莫须有的讨论。况且,您不是很清楚吗?我并不是单身。” 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对方如果想要找回面子,无论真假,都尽可以说一句是她自作多情。 “我也很清楚,你没有结婚。” 没想到,闵思远出人意料的平淡回答,对她直言戳破窗户纸并未恼怒,反而尽显无所谓的态度。 这世界的包容性还是太强了,对这样试图破坏别人感情的事情都可以轻飘飘地说出口了。 梁致脸上渐有冷意,即使是仰视着闵思远,但她眼神丝毫没有退让,语气不善:“闵导,时间不早了,您还是先忙去吧,我可不想成为您众多绯闻中的一例。” 闵思远皱眉打算解释什么,梁致已经拨通了周洋的电话,让她回到房间来。 周洋并没有走多远,她也对闵思远的诸多八卦心有余悸。 梁致对她不错,即使她很多事情上是新手不熟练,梁致也从未对她发过火,总是对她无限耐心。虽然梁致的年纪比她只大了几岁,但是对处事方式的随意淡然却不是同龄人身上轻易看见的,尤其是这样一个追名逐利的圈子。 周洋打开门进去时,闵思远已经离开,梁致依旧躺在沙发上玩着手里的小游戏,看见她也只是笑着麻烦她继续收拾。 周洋也是个聪慧的人,虽然闵思远在外不显,但是作为梁致的助理,她比其他人看到的要更多。 虽然闵思远很少专程看某一个演员的训练或练习,但是但凡梁致在冰扬练习,他总会在拍摄休息间隙到冰扬转一圈,时间不长,但总会在梁致身上多停留几秒。 她自己谈过恋爱,自然能看懂闵思远每次看向梁致的眼神和下意识微微勾起的嘴角。 如果能看懂闵思远对梁致的心思,那闵思远很多下意识的举动就有了解释。 剧组的餐食是统一购买的盒饭,闵思远在工作期间对吃住行都随意,没有特别要求特供,导演没有搞特殊,下面的演员们纵使不满意也只能私下换换口味。 梁致对吃也不太讲究,只是对重口比较中意,无奈体质又适合清淡,尤其现在是拍摄期间,许敏娇让周洋严格控制她的饮食,所以顿顿嘴里都差点刺激。 闵思远看着粗神经,但实则心细如发。不过某次偶然看见梁致悄悄点重辣的外卖被周洋发现,当时被数落的糗样被闵思远撞见,自然也看见了放在一旁无人问津的外卖,之后没多久,当时没吃得上的辣椒被之后的每一次盒饭都补了回来。 也不知道安排盒饭的工作人员是怎么和饭店谈好的,每天的下饭小菜换得比某些菜还勤,量不大,但是胜在美味,连装下饭小菜的包装盒都精致得和盒饭不配套。 第43章 懂事不算个好词 见到秦砚书的晚上梁致并没有太大的意外,毕竟他如果有心思,自然会有很多人成为他的眼睛。 但后来把戏份忙完,终于能躺在床上好好休息,脑子里放空,她又觉得不像。 秦砚书对她自然是有感情的,也给了她足够的自由,找人监视她这种事情更不像是他的手笔。 疑问在脑子里存在还不到一个晚上,转头就被梁致搁置一旁。 快过年了。 临近年末,秦砚书虽然没有出差的需求,但是日日会议不断,各种大会小会总结会层出不穷,连一贯平静的脸上每日回家都只剩下疲惫。 幼儿园放假得早,梁致自闵思远的戏拍完也一直待在枫林长墅,母子两人都闲着,每天都大眼瞪小眼,家里这唯一的变量就变得格外抢手。 “这是我的爸爸!妈妈不准抱!”秦沐阳站在书房的椅子旁拉着梁致的手指往书房外拉。 梁致纹丝不动窝在秦砚书怀里,一手环住秦砚书的脖子,头靠在他肩上,另一只手像逗猫棒一般逗弄着还不及书桌高的小孩。 秦砚书无奈,一手搂着梁致的腰防止她摔倒,一手还得扶着皮椅扶手,担心椅子滑动撞伤儿子。 书桌上摆放着重要文件,秦沐阳追着梁致进门时他只来得及把手里的钢笔合上笔盖。 秦砚书没有书房重地的规矩,只是家里默认,如果他在书房,其他人就尽量不去打扰,连秦沐阳在书房门前逗留都被秦阿姨抱走。 梁致不是其他人,秦砚书不提,秦阿姨也不敢多加劝阻。 秦沐阳看梁致并不打算从秦砚书身前离开,便放弃了拉梁致的手,转而扶着秦砚书的手往他身前爬,往上爬之前还记得爸爸介意,所以把脚上的鞋子蹬掉。 等一大一小各自占据秦砚书的左右胸膛,梁致看着秦沐阳紧紧抓着秦砚书的衬衫,嘴边的笑意更大。 “妈妈坏!”秦沐阳奶声奶气地控诉梁致的恶行。 梁致两指捏着他圆润的脸颊,笑意中有着嫌弃:“小鬼,你这体重再涨下去,你爸爸就抱不动你了。” 秦沐阳委屈地看了看躺在椅背上的秦砚书,随后扁嘴小声控诉:“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奶奶了,我已经很久没吃过糖果了。” 说着说着眼泪就流出来,一副可怜的委屈模样。 秦砚书对秦沐阳的零食糖果立过规矩,因为他年纪还小没有自制力,而且他明显要比同龄小孩胖一圈。 梁致也觉得奇怪,印象中她年幼时一直都比较纤瘦,只青春期发育时才长了些肉,后来也一直就是标准体重。 至于秦砚书,梁致想象不到他发胖的样子。最初认识时脸上还能看到些薄肉,近些年最瘦的时候几乎看见颧骨。 梁致听到秦沐阳的控诉,还不及反应,秦砚书看向他淡淡开口:“出息了,为点吃的就要哭。” 他只是平淡的说出这句话,语气里甚至听不出生气,秦沐阳一瞬间愣神,好半晌,终于反应过来的小孩转头扑进身边的梁致怀里。 梁致一手搂着秦沐阳,抬头瞪了一眼秦砚书,秦砚书无奈地与她对视。 小孩子就是这样,在某个人那儿受了委屈,转头就忘了与另一个人的矛盾。 梁致起身把小孩子抱回房间,哄了许久才哄着孩子洗漱休息。 返回书房时,秦砚书还看着手里的文件,看她进来,面上并无波动,只轻放下文件,无声地看向她。 梁致把他手里的钢笔轻轻拨开,纤长手指扣住他的指缝,两人十指相扣。 重新跨坐在他腿上,梁致头靠在他胸前,空闲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得抠着他身前的纽扣。 “说吧,”秦砚书任由她拨弄纽扣,一手悬搭在扶手上,声音淡淡。 临近年关,秦沐阳正好提到了老太太,梁致便随之想到此前秦阿姨提起的事情。 “您说,过年三个人一起,会不会有点,孤单?”梁致绞尽脑汁才想出了这么个词。 其实梁致说这样的话是非常奇怪的,因为她常年一个人学习生活,多少年都这样生活,即使后来久居枫林长墅,偶尔也会回到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景苑,即使房子还是租的。 秦砚书只当她想在今年与陆清欢见面。毕竟她到枫林长墅之前,每年都是在陆家过的年,再加上今年两个人除了在南市的相见,似乎还没见过面。 秦砚书微拧眉,半晌才看向一直紧盯着他的女人:“今年请小陆来家里。互相听闻对方多年,还没见过面,尤其还是我儿子的干妈。” 话一顿,再开口时脸上已经带了淡淡的笑意:“不把我介绍给你的挚友,难道你是觉得我年纪大了给你丢脸?还是觉得我见不得人?” 梁致吃瘪,这人是用她此前说过的话来堵她的嘴。而且,这人明知自己不向其他人介绍他的原因,反而倒打一耙。 看到他勾起的唇角心中更是不忿,梁致趴在他身前,两手捧着他的脸,倾身上前堵住他的嘴。 秦砚书纵着她,由着她咬破他的嘴唇,在他脖子上留下暧昧的痕迹。 眼见着干柴烈火,秦砚书抬手轻轻推开她,看她唇瓣晶莹,眸色轻暗。 除了卧室,他没有在其他空间宽衣解带的爱好,也不追求这样的刺激。 梁致轻拧眉,又要俯身靠近,秦砚书起身把人抱坐在书桌上,轻推开她已经环在腰上的长腿。 “不是因为小陆,那你想做什么?”秦砚书端起桌上的茶杯稍退开一步,抿了口,轻声询问。 看他把话题重新引回去,梁致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睨了他一眼,好歹没冲他发脾气。 秦砚书耐心地站在梁致身旁,看她皱着眉喝了两口茶,顺手把她递出的茶杯放在一旁,又取了一旁的手帕递给她。 梁致不慌不忙的擦干水渍,一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秦砚书也不着急,耐心地等她开口。 “老太太让您过年带着秦沐阳回去看看她。”梁致两手搅弄着手帕,随口把老太太的需求告诉他。 秦砚书倒是一点不意外,从她手里解救出那张已经被折磨到看不出原貌的手帕,平淡的反问:“难道不是让我带着你和秦沐阳一起回去?” “啊?”梁致惊讶地看着他:“您知道?” 秦砚书不语,把书桌上的文件按照习惯整理好,再转身就见坐在厚重书桌上的女人晃荡着一对白皙长腿,手里把玩着他放在一旁的钢笔。 见他发现,不仅不老实放下,反而伸长了手臂冲他勾勾手。 秦砚书站定,沉默片刻后上前解救出她手里的钢笔,下一秒俯身把人环腰抱起,惊得梁致慌忙把双手环在他脖子,腿扣上他的腰。 “我当然知道。”秦砚书沉声开口,抱着人缓步向书房外走,倒也不瞒她:“她跟我提了多次,只是没想到,主意都打到你身上了。” 书房的开关在门口,秦砚书两臂环着人,还不待他示意,梁致已经侧身关了灯,还贴心地带上门。 秦砚书嘴角微勾,奖励似的倾身亲了亲她,梁致故意侧头,那原本要落在她唇瓣的亲吻最终只落在她脸颊上,可他毫不在意,满意地又轻吻了两次。 “怎么回事?”梁致故意嫌弃地把他亲吻的位置在他脸颊蹭了蹭。 秦砚书抱着人回了卧室,原本想要把人放在沙发上,哪知身上人紧紧环着他的腰,不留任何空隙。 看她实在好奇,便索性转身坐到沙发上,担心压到腰上紧环的腿,特意给背后留了很多空间,手掌轻抚她的腰线,沉声反问:“秦姐和我说过她找你的事情,对于老太太此举,我不算奇怪。反倒是你,之前工作停工的事情,我让郑义跟你说过是老太太做的,你好像,不生气?” 梁致沉默许久,慢慢开口:“您说不生气,是假的。虽然我没有太多的事业心,没想做大明星,但是这毕竟是我投入了很多时间和真心去做的工作,我很认真地对待它,被人恶意破坏,心情肯定不好。” 说到这里,她停下来,泄愤一样揉捏他的脸颊,又摸到他清瘦的颧骨,眉头轻皱。 秦砚书握住她的手放在身侧,手指微微摩挲,轻声引导:“但是?” “但是,她是您妈妈啊。我站在她的立扬里,如果是秦沐阳和一个女孩在一起,并且未婚生下一个孩子,我对这个女孩的印象也不会很好。尤其,您还是这样敏感的身份。她对我的职业应该会,比较介意。我有心理准备。”梁致微微拧眉回答他的话。 秦砚书注视着她,沉默许久,摸了摸她的后脑勺,轻声叹气:“你知道我从未夸过秦沐阳懂事,即使他总算是听话的。懂事不算个好词,因为它总代表着委曲求全。我不愿意秦沐阳这样,更不愿意你委屈自己。” 第44章 年三十 秦砚书的动作一顿,脸色不变抛回问题:“你想过去吗?” 梁致最是不喜欢在秦砚书一本正经的时候跟他聊天,他太过严谨,不自觉就带着工作时的威压,即使他面色平静,甚至偶有笑意。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看着对方许久,好半天,梁致才投降似得开口:“您如果有时间,我都行,过年也没什么安排。” 秦砚书看着她,半晌轻声回应:“嗯,看看安排。” —— 年三十。 秦砚书多年的朋友因感情遭遇变故,邀上几个好友,临下班,直接一个电话叫了秦砚书这个年过不惑的‘单身汉’在私宅聚餐。 都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在体制里的身份高高低低,虽然在其他人看来,都不算低。 酒局过半,酒肉穿肠,身体也因为喝酒而渐生暖意。 都知道严争鸣撺掇酒局的原因,也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放下家里的妻儿老小在外陪他喝酒求醉。 酒桌上,一向话多的严争鸣一反常态只闷声喝酒,把酒杯里的白酒当白水来喝。 其他人见怪不怪,只互相碰杯叙旧,一小杯酒如饮茶轻抿。毕竟严争鸣是出了名的海量。 “还是老秦有先见之明,不结婚,不生孩子,从源头杜绝了婚姻里的一地鸡毛。”严争鸣忽然皱眉感慨。 知道他这是要开始落到正题了,其他几人的视线都落到严争鸣身上。 旁边的周勤看着他轻轻皱眉,脸上颇不赞同:“老严,外面的声音咱先不说,你之前可是咱们兄弟里面婚姻最为顺利的啊? 嫂子是你的初中同学,虽然家庭成分不好,但这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嫂子家里可是正儿八经的书香门第,配你老严难道还委屈了你? 尤其你后来能继续念书,读高中读大学,嫂子可是付出了非常多的。这可不是我托大说教,这可是你老严在我们兄弟几个面前讲过很多次的。 现在怎么,走到这一步了?” 向来最为寡言的陈玉也放下酒杯,低声询问:“虽然没有公开调查,但听说是因为感情?” 陈玉在这个方面向来比其他人的消息快些,他说得含蓄,其他人瞬间就听懂了。 周勤端着酒杯的手一顿,指着严争鸣半晌没说话,最后只长叹一声。 严争鸣蹙眉连着闷了三口酒,沉声开口:“喝多了,办了错事。” 严争鸣轻飘飘地把差点公开调查的事情用七个字就解释了,知道更多内情的陈玉没有再开口。 倒是陈玉问起了现实的问题:“你和嫂子分开,女儿跟着嫂子?财产方面,怕是要被剥一层皮吧?” 严争鸣苦笑点头:“嗯,晴儿跟着她。至于你说的财产,本来也没有多少,能给她的都给她了。” 这点几人倒是认同,严争鸣对钱财一向谨慎。 四个人中,除了刚恢复单身身份的严争鸣,有个已经大学毕业工作的女儿。 周勤的太太是他刚入仕时的同事,在家做家庭主妇多年,两个人的夫妻关系远谈不上蜜里调油,但有对相差三岁的十几岁的儿女,也算和和美美。 陈玉是三十多岁才成家,妻子家里也有权势,在家世上算是门当户对、旗鼓相当。只是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也有些遗憾。 再有就是一直‘单身’的秦砚书。 严争鸣把炮火转移到秦砚书身上:“老秦,自从到陈玉家里你就没开过口,看几次手表了?怎么?佳人有约?” 秦砚书抬眸睨他一眼,面无表情揭穿他:“少拿我转移话题。” 严争鸣悻悻,尴尬地端着酒杯又喝了一口酒。 周勤果然被拉回去,接着问严争鸣其他问题,秦砚书抓了餐桌上的烟盒往露台走。 烟点燃,还没入口,拨出的电话已经接通。 “秦总,有什么吩咐?” 粘腻腻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到秦砚书耳朵里,像是羽毛在他耳朵上轻轻挠了挠。 秦砚书勾起嘴角问她:“不是还早?睡着了?” 还不到十点,她少有这么早睡的。 “你的儿子你不清楚吗?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你陪他的吗?”她的声音有些娇气。 “都是我的错,辛苦你了。”秦砚书低声哄她,想到严争鸣的一摊子事情,第一次提议:“要不我也给你拍张照片,看看都有谁?” “不要,”梁致义正言辞直接拒绝:“你今天这么反常,该不会身边有其他女人吧?难道是那个乔主任?” 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清明,秦砚书甚至听到了她猛然起身,被子摩擦的声音。 秦砚书挂断电话,重新打了个视频过去。 两个人极少视频,因为被看见难免一扬麻烦事。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接起来也只看到蓬松凌乱的头顶和一点白皙的额头。 秦砚书把手机拿远了些,拧着眉在屏幕里露出大半个身子,给她展示规整的衣服,甚至想要解开风纪扣给她看看脖子。 “好了好了,”梁致连忙阻止。又不是谁都喜欢在做事时给对方留痕迹。 他大概也没怎么私下打过视频电话,看向梁致的表情太严肃,手掌作为手机的唯一支点,他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梁致笑着慢慢在屏幕里露出半张脸,然后是一张脸。 看他实在严肃,她在薄被里笑得花枝乱颤,分外鲜活。 秦砚书眉头轻松了些,轻声问她:“晚饭吃得好吗?” 这顿年夜饭本该陪着她一起吃的,都怪严争鸣这个老酒鬼。 “嗯,秦阿姨不在,我还给小鬼做了点心,港城风味,他非常喜欢,证明我宝刀未老。”她洋洋得意。 “只做了一份?”秦砚书看着她身前有些滑落的薄被,沉声询问。 “当然......不是。秦总辛苦养家一年了,勉为其难犒劳您一下。”她故作骄矜,身上的薄被已经悄然滑落至腰间,她好似没有察觉。 秦砚书对她这样目的明确的引诱已经司空见惯,只是此前都是当着他的面,这样隔着屏幕的新鲜感还是第一次。 大概也有酒精的原因,虽然每一口都喝得不多,但此刻身体莫名有些热,喉头发紧,哑声哄她:“那得谢谢梁小姐。” 虽然家里有暖气,室内温暖,到底是心疼她,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秦砚书清了清嗓子,在她开口前提醒她:“要么躺到被子里,要么把睡衣披上。” 声音不大,有些严肃。 梁致还在考虑要不要再挑战一下他接受的神经,秦砚书像是看破了她,再次提醒:“酒局还没散,你想让我狼狈着让他们看笑话?” 梁致立刻老实地躺回床上,动作太急还撞到了床头的厚且高的靠垫,她下意识摸了摸被撞到的后脑勺,看她表情,应该没有明显的痛感。 原本床头是与厚重床架配套的实木靠背,在梁致接连撞了几次之后,秦砚书便安排人定做了新的靠背。 她明明怕疼,但却不太长记性。在床上睡相不好,动作总是随意地大开大合,尤其缠着他的时候,更是无所顾忌。 她到底还是心疼他。 小小的手机屏幕里照出她的模样,她乖乖地躺在被子里,只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露在被子外。 “别闷在被子里,下巴露出来。”秦砚书微拧眉。 梁致摇头,半晌才闷声说着调戏他的话:“我担心您看到我的脸,忍不住想亲我。”说完,她自己倒先笑出来,眉眼弯弯。 秦砚书也勾唇笑,估摸着一会儿她应该都睡下了,温声道:“到家不知道已经几点了,不一定能赶上十二点,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芝芝。” 梁致点头:“嗯,十二点我应该也睡着了。新年快乐,秦砚书。” 秦砚书笑,空闲的手微抬,下意识想要帮她整理脸颊上凌乱的头发,行至中途反应过来又放下。 “我的压岁钱呢?”屏幕那边的人忽然大煞风景。 秦砚书终于笑出声,沉沉笑了几声才开口:“书房的抽屉里,大的是你的。” 以往过年,秦砚书总是在吃年夜饭时把压岁钱给梁致和秦沐阳,今年自然还没来得及。 梁致听到就兴冲冲地掀被子要出去,突然惊叫一声,电话被慌忙挂断。 眼前春色一闪而过,秦砚书看着突然返回聊天页面的手机,缓缓拧眉。 “她应该是看见我了。”身后传来陈玉的声音。 秦砚书转身看着他,面色冷然。 陈玉讨饶似的举起手:“你放心,我什么也没看见,我也只是听见她的尖叫判断出她的身份。” 陈玉知道梁致的事情秦砚书并不觉得奇怪,听完他的解释也不再看他,手机不断有消息轰炸,他垂头回消息安抚她。 “秦总,你太专注,身后的脚步声你都听不到了。”语气是熟悉的调侃。 秦砚书把人安抚好,收回手机才看向他,脸色已经平静。 陈玉从他随意放在栏杆上的烟盒取过,点了一支叼在嘴里,又给秦砚书点了一支递过去:“你到底和严争鸣不一样。” 第45章 高调 他转头看了看烟灰缸里被他点燃搭在边缘已经熄灭的香烟,还没来得及抽一口,已经不知何时燃尽。原来出来已经有一会儿了,竟然没什么感觉。 秦砚书接过陈玉手里的烟,缓缓含进嘴里。 “老严的事情,你也知道吧?”陈玉站在旁边,眼睛落到远处,随口问。 “嗯。”秦砚书自然清楚。 四个人里面,大概只有周勤今天才知道。 周勤在财色方面被家里盯得严。年轻时差点失足,被太太追着打,抓痕挠痕布满所有可见的地方,好一段时间都只能戴着口罩上班,在单位被传了一个又一个版本。 家丑不可外扬,传来传去也只是说他家有悍妻,是个在外风光在家还得被‘家暴’的领导。明面上也只说小孩子没轻没重,喜欢挠人。到底没爆出他婚姻之外的丑闻。 那时候还是家庭美满的严争鸣无情地嘲笑他,重新单身的秦砚书和一直单身的陈玉对此不置一词。 后来周勤果然收了心,对家里的太太敬重有加,加班以及出差在外都会给家里打个电话,即使电话匆匆,聊来聊去也是孩子的事情居多。 严争鸣好奇,用尽办法问了多次,终于在某次趁着周勤醉酒后套出话来。 周太太看似柔弱没什么背景,实则很有手段。发现他有出轨的苗头,没有去单位大吵大闹,而是把人关在家里好一顿打骂,甚至拿着菜刀差点把他下半身二两肉切下来,要不是亲娘拦着,估计可能真成了太监。 周太太是周母看上的儿媳,遇到这样的事情,没有太过阻拦,反而帮着关门,拦着他出去,唯一的阻拦也只是担心自己的儿子真变成了太监。 只能说一个猴子一种栓法,自此之后,周家家庭和睦,夫妻相敬如宾,亲子间父慈子孝。 说出这些事情的晚上,周勤甚至满是委屈地控诉,家里老太太还给他儿媳妇儿出馊主意,把他挠的满身都是伤口,拍了不少不打码的照片,弄得他好长一段时间对情事都有些胆战心惊,直到后来又怀了小女儿才放下心来。 周勤‘妻管严’的名号在单位里一直是出了名的,再加上他对其他人的情事不感兴趣,真有什么情事八卦也很少能传到他耳朵里。 严争鸣用一句‘喝了酒,办了错事’草草解释了他婚姻终结的原因,陈玉和秦砚书却是清楚,严争鸣这次东窗事发绝不是运气不好。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严争鸣不重财,但对这色却是有点把持不住。 听说这女人已经跟了他好几年了,刚跟着他时还不过就是音乐学院的学生。 严争鸣到底谨慎,那么多年也没给这个女人一点拿捏他的把柄。 她大概也是个明白人,大学毕业后没有安心做金丝雀,而是借由严争鸣提供的某些机会加上自身的努力做到团里的首席。 目标明确,事业心爆棚的女人,纵使现在离开严争鸣,也可以过得很好。 这段关系还是被严争鸣的女儿偶然撞破的,只是后续夫妻之间谈的什么条件,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你这大半年,有些高调了。”陈玉抽一口烟,再次冷不丁开口。 秦砚书抽烟的动作一顿,转头瞥他一眼,又看向远处,没回答他的话。 “老严的事情到底和你的情况不一样。他家里的情况我们这些外人不清楚,但在这偌大的棋盘里面,掌棋的人什么心思,你我心里都有点数。”陈玉深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给出建议:“趁着还没闹到人尽皆知,结个婚,一切都顺理成章。” 秦砚书手里的烟有一搭没一搭地抽了一半,闻言,只是抬手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好半晌,秦砚书神色不变地平静看向陈玉:“我舍不得逼她。” 陈玉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个回答,忽然淡淡地勾起唇角,带着些嘲弄:“你怕是她演的片子看多了,偶像剧还是青春片?咱们都这个岁数了,别说这么纯情的话。” 秦砚书也不生气。陈玉是个惯会审时度势的人物,笑里藏刀、八面玲珑才适合用于形容他。能让他直言至此,必当他是很信任的人。 “有机会带你见见她。”秦砚书抬手拍拍他的肩膀。 陈玉还打算说什么,身后已经传来严争鸣的声音:“你们俩躲酒呢?外面不冷吗?赶紧进来接着喝,老周已经被我喝趴下了。”说着就大声笑起来。 秦砚书和陈玉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无奈。 严争鸣已经等得不耐烦,推开门把两人一手一个拉了进去。 周勤果然已经趴在酒桌上睡得不省人事,严争鸣把两人的酒杯斟满,招呼着两人满饮。 陈玉一饮而尽,他酒量好,和严争鸣难分伯仲,对这一杯酒倒是没什么所谓。 秦砚书食指在酒杯边缘摩挲,看着严争鸣径直问:“喝酒就算了,想问什么?” 他在外少有喝酒,更是讨厌那些想要趁着他醉酒套话的行径。 严争鸣也没为难他,笑着打趣:“听说秦总今年生日收到了价值不菲的腕表作为礼物,身边佳人很是大方啊。” 秦砚书只是洁癖,日常整洁,但不刻意追求品牌,故而那晚短暂亮相的腕表迅速成为圈内的谈资之一。 其他人倒也不怀疑秦砚书的腕表出处,毕竟他的家世如此,只是他一直低调,冷不丁得戴这样的表难免让人生疑。 尤其前段时间出席会议时嘴唇还带了伤,纵使可以用受伤加以解释,但耳后的暧昧痕迹几乎将他身边有人这件事昭告天下。 当有了猜想,查起来就顺理成章。 “严总自己的事情还没处理好,就已经在操心我了?”秦砚书看向严争鸣,淡淡开口。 陈玉打断两个人的对视,抬手举杯:“行了,喝酒。” 严争鸣随后举杯与之相碰,见秦砚书迟迟没有举杯,他叹口气主动致歉:“老秦,我喝多了,说错话了,你别跟我计较。” 秦砚书这才举杯,三人酒杯相碰。 酒杯中的酒顺着喉咙滑下,严争鸣沉声解释:“老秦,我羡慕你。” 话一顿,他又满饮了一杯才接着开口:“我们俩在不同的系统,在职位上来说,不相上下。但是你身后有秦家的太太,还有孙家的......” “老严!”陈玉厉声打断严争鸣的话:“说的是情事,你谈这些做什么?” 陈玉脸色冷然,出口已经不算客气:“老秦身边一直干干净净,纵使身边出现了异性,也是你情我愿,男未婚女未嫁。而你,你的情况自己清楚。或者说,你明明清楚依旧还是选择这么做。身边的这两个女人,你又对得起谁呢?” 严争鸣垂眸不再说话。 陈玉还打算开口,秦砚书已经抬手制止。 好半晌沉默,严争鸣才颓然开口:“我名下的房子已经给了太太,手里的一些存款留给外面那位,其他的尽数转给晴儿了。外面那位,我也已经和她谈好,彻底分开了。我现在已经搬出原来的房子,名下什么都没有了,连太太和女儿也没了,真真正正的孑然一身。” 他明明笑着,但嘴角尽是苦涩。 他依旧还用‘太太’称呼着自己曾经的枕边人,即使她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前妻。 严争鸣也不是纯粹羡慕秦砚书的家世,毕竟陈玉的家底也足够殷实。或许他更为羡慕的是秦砚书这名利扬上难得的品质。 要想查到秦砚书身边这个女人的信息不算困难,尤其他没有刻意隐瞒。 长得很妩媚的一个女演员。光是那副长相和职业就很让人想入非非的女人。 想来知道的人都会和他一样吃惊。没想到一向避女人如蛇蝎的秦砚书,最后竟然选择了一个狐狸精,甚至和她还生下了一个孩子,看孩子的年纪,两个人在一起至少已经四年了。 若非秦砚书高调,这件事还无从得知。 他是故意的。 故意的隐瞒,也是故意的高调。宠爱至此。 四人实在熟悉,对彼此的性格脾气足够了解,倒也不怕因为今天这样的对话,关系就土崩瓦解。 陈玉听完严争鸣的丧气话,不客气地笑:“既然都孑然一身了,合该好好修身养性了。” 连带着秦砚书也接着他之前说的话打趣:“房子没了不是还有车吗?睡车里。” 严争鸣一愣,随着陈玉不客气的笑起来,他手指了指秦砚书,无奈的跟着笑起来。 后来三人闲聊,陈玉正经询问:“虽说老秦和你开玩笑,但你有地方住吗?我有空着的房子,找个方便的地方,暂时借给你住也可以。” 秦砚书在一旁赞同地点头:“嗯,住你就找陈玉。要是没钱吃饭了,我倒是可以给你安排几顿。” 严争鸣当他说玩笑话,笑着问:“怎么?秦总的房子不肯借我住?” 秦砚书摇头:“我名下目前只有枫林长墅一处房产。” 严争鸣恍然大悟:“怪不得你这几年常住这里。你投资失利了?” 秦砚书睨他一眼:“你我这样的位置投资什么?是嫌弃位置坐久了?” 倒是陈玉一针见血:“老秦,你名下的资产该不会都转给家养的那只金丝雀了吧?” 第46章 新年快乐 秦砚书慢条斯理又抿了一口酒,纠正陈玉的话:“她可不是什么家养的金丝雀。” 闻言,陈玉也沉默下来。 陈玉与家世相当的妻子相亲认识,两个人都很有事业心,在同年龄段的人中都算得上翘楚。两个人对婚姻都不算排斥,发现婚姻并不会影响两个人各自的发展,所以自然而然同意合作结婚。 比双方父母更早见面的是双方的律师。无论是婚前的财产公证,还是结婚后的住所、共同生活支出、有了孩子之后的责任归属,甚至是婚姻不幸走向离婚的处理事宜,事无巨细,如同签合作合同一般仔细拉扯。 陈玉不算小气,尤其他是婚姻中更占便宜的男方,对于她提出的条件极尽满足。当然,她也足够自立自足,好似生怕占了他的便宜。 婚后两人相敬如宾,各自发展事业,有了对方的身份加持,事业都更上一层楼。 结婚时两人都已经三十往上,正是事业发展的关键时期,尊重妻子的意愿,两个人一直没有要孩子。 女性的职扬之路总是比男性更为艰难,瓶颈期总是更难突破。 等妻子坐到某个位置上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变动时,也或许是因为她到了某个年纪,她忽然想要个孩子。 两个人试了多次,也去医院检查过,两个人的身体都没有大问题,但就是一直不可得。 直到现在,陈玉都已经不再想这些事情了。 直到他听妻子说起,秦砚书有一个三岁的儿子,不能否认,知道消息的那个瞬间,他也是羡慕秦砚书的。 他们三人和秦砚书都是大学同学,因为秦砚书年少聪慧,同班同学都比他年长。 陈玉比秦砚书年长四岁,他今年已经是四十八岁,虽然有权势和高位养人,他看着比同龄人要年轻一些,但他却实实在在是已经年近知天命的年纪。 年轻时尚不觉得,过了四十岁,忽然就开始渴盼有儿绕膝的快乐,但是大概是老天惩罚他们年轻时的任性,所以努力多年,依旧没有回音。 秦砚书几乎已经得到了他所有想要的,家世、权势、孩子,即便是与那个戏子没有婚姻之名,但是那个女人也陪在他身边多年。无论是因为真的有感情,还是为着他的权财。 还是严争鸣不可思议地问他:“老秦,我可是听说,你们没有结婚。” 秦砚书没有否认,他没有刻意隐瞒消息,这些人知道她的情况并不奇怪。 “你可真是不怕自己......”陈玉话一顿,半晌才找到合适的词形容他:“晚节不保。” 秦砚书勾唇笑笑,并不反驳。 众人就这么闲聊着聊到了十二点。 北城对烟花爆竹管控很严格,只是陈玉的私宅在离市中心很远的郊区,虽然没有大片鞭炮的响声,但是依旧有零星的声音响起。 三人闲适地坐在靠椅上,酒桌上除了已经凉透的下酒菜,只剩下那个早已醉死过去的周勤还趴在桌子上。 秦砚书的手机在一片寂静中突兀地响起,看到来电,他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化。 电话刚接通,还不待他开口,对面已经黏黏糊糊开口:“新年快乐,秦总。” 她的睡意实在明显,秦砚书舒展了眉头轻声问她:“新年快乐。还没睡吗?” “我定了闹钟,想给你准点打个电话,但是响第二遍才醒过来。”梁致的声音有明显的懊恼。 秦砚书笑:“不晚,现在也是新年第一天,困就睡吧。” “嗯,你早点回......”说着说着声音就渐小,直至听不到。 “好。”即使她已经听不见,秦砚书也认真回答她。 主动挂断电话,秦砚书抬眼看到两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脸色笑意未消:“怎么了?” 严争鸣摇摇头,眉头紧蹙:“老秦,就是现在你说你为了这只金丝雀,扔下现在手里的摊子不干了,我都相信。” 陈玉赞同地点点头。 秦砚书点了点手机,一脸无奈:“她年纪还小,总是要哄着点。” 严争鸣欲言又止。他之前身边的金丝雀年纪也不大,但是两个人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 或许最开始她是想要这样的相处模式的,但是他把自己放得太高,从头至尾都没有平视过身边这个女人。他总是觉得她需要他,为了他的权势。所以你情我愿,大家各取所需。 陈玉指头轻敲桌面,下了结论:“老秦,你对你这身边人,太过于放心了。” 秦砚书不置可否:“如果不信任,我不会碰她。”他对严争鸣那样贪图美色的行为颇为不齿。 酒已经喝到差不多,大概是聊开了,秦砚书也不排斥聊到身边人,酒壮严争鸣的胆子,竟然嚷嚷着要去枫林长墅看看弟妹真颜。 秦砚书也有七分醉意,竟然稀里糊涂地答应了。 严争鸣生怕他反悔,赶紧通知司机待命。 还没争论出周勤的去处,周勤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也响起来。 秦砚书坐在他身侧,看到对面两人的眼神示意,无奈地侧身去看,看到来电,眉头轻挑。 严争鸣好奇地取来看,手指碰到接通键竟然接起了电话。 “周勤,你什么时候回家?”明明声音温柔,但是三人都感到了一丝阴恻恻。 严争鸣立刻反应过来来电是哪位,一时竟不敢开口。 “周勤?你要是不说话,我只能打电话问问陈总你们在哪儿了。”声音柔柔,只是威胁之意明显。 看另外两人完全没有解围的意思,严争鸣无奈,笑着回答:“弟妹,我是严争鸣。老周现在喝多了,已经让人安排送他回房间休息了,他把手机落在桌子上了。” 对面听到严争鸣的解释,好半晌没开口,直到严争鸣接连唤了好几声弟妹,对面才清嗓开口:“哦,是严总啊,不好意思,刚刚网络出了点问题,没听清。” 严争鸣满脸堆笑连忙说:“没事没事。老周跟我在一起,弟妹不需要担心。” 对面客套地感谢,随后像是不经意询问:“我听老周说,今天是您四位一起吃饭,想必陈总和秦总也在身边。新年到了,就麻烦严总把手机递给两位领导,我也跟两位领导打个招呼。” 严争鸣笑着应下,把手机递给一旁的陈玉,陈玉先一步道了声新年快乐,两个人此前也只是点头之交,客套地说了两句就把手机如烫手山芋一般递给秦砚书。 “秦总,您好。祝您新年快乐,阖家欢乐。”对面听到秦砚书的声音,立刻笑着回应他。 对面的严争鸣和陈玉听到这明显不同的语气,脸色各有不同。 毕竟身份有别,两个人也没有多聊两句,电话临挂断,严争鸣连忙把去秦砚书家里的计划告知周太太,原本以为对面会提出把周勤单独送回,没想到对面只犹豫了一秒钟就笑着开口:“咱们几家都在北城,交通倒也方便。你们谈完事情,还得麻烦秦总安排人送一下老周,他贪酒,路面结冰,路况也不算好。” 秦砚书应下,对面也没再多问,礼貌等他挂了电话。 严争鸣一脸气愤地看着他们,反问:“弟妹是不是故意的?我的风评就这么差?她这是怕老周单独和我待在一起?” 对面对他们三人的态度明显不一样,尤其是对严争鸣浓浓的不信任,直到听到秦砚书的声音才放下心来,甚至这久不归宿的时间都宽容到可以延长。 陈玉实事求是:“你最近的风评确实堪忧。” 严争鸣一脸吃瘪,好赖说不出话来。 —— 几人最终还是理智地没趁着夜色换地方,秦砚书盘算着梁致日常的起床时间,赶着午饭的饭点回枫林长墅。 到达之前秦砚书和秦阿姨确认过,梁致果然还在休息。 老一辈有初一不睡懒觉的传统,秦砚书对此倒是不在意。 本想着等把几人在客厅安顿好,再上楼叫她下来吃饭,顺便把几个朋友介绍给她。 四人正坐在客厅喝醒酒茶,周勤经过一夜的安睡已经生龙活虎,对枫林长墅的巨大变化指指点点。 自从梁致住进枫林长墅,这里再也没有招待过其他客人。 梁致喜欢买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再加上小孩子各种各样的防护用品贴得到处都是,原本冷色调的装修被破坏得四不像。 周勤指着客厅边上的跑步机,疑惑地问:“你平常就在这儿跑步?” 秦砚书点头。 他明白周勤眼里的疑惑,此前他都是在户外跑步,对他们这些室内健身的方式不感兴趣。 “小孩子总要跑来跑去,得盯着。”秦砚书随口解惑。 “你看着孩子?没有保姆?你......夫人呢?”严争鸣惊讶。 秦砚书起身把周勤拿在手里把玩的玩具抽出手心,重新摆回原处,连角度都与此前一致,引得周勤嫌弃地摇头。 “梁小姐说,孩子最好是能经常和父母待在一起。”秦砚书眉眼带笑,轻声解释:“还是年轻,和我们的观念不太相同。” 严争鸣对秦砚书这明目张胆的秀恩爱行径颇为不齿,正打算讽刺他两句,忽然看他变了脸色。 正打算回头,秦砚书厉声开口:“不准回头。” 第47章 介绍朋友 秦砚书慢慢站起身,轻拧眉,冲着二楼栏杆前站定的梁致开口:“进去把衣服穿好再出来,我有几个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虽然拧着眉,但秦砚书的语气已经明显柔下来。 梁致这才看到他身边沙发上坐着的三个男人。 低头一看,她身上还穿着他的衬衫,纽扣只在胸前扣了两颗,下身更是只穿了贴身的底裤,春色无边。 梁致羞红了脸,急忙转身跑回房间。 秦砚书无奈,看着楼上低声开口:“你们先聊着,我上楼看看。” 说完,不顾周勤的挤眉弄眼,径直顺着楼梯往上走。 秦砚书缓步进门,一眼就看见红着脸坐在窗边气鼓鼓看着他的女人。 坐在她身侧,秦砚书在她开口前先道歉:“抱歉,我本来想着秦姐布好菜上来叫你。” 梁致报复似的撞到他脸上,牙齿立刻磕破了他的嘴唇。 牙膏的清新薄荷香穿过他的鼻腔,昨夜因宿醉有些头疼的脑袋都清明了几分。 秦砚书的鼻子渐渐靠近,梁致嫌弃地推开他:“流血了,你去处理一下。” 秦砚书不语,与她沉默对视片刻,故意凑近了把嘴唇的血蹭到她唇瓣上,果然如他想象中好看。 秦砚书见好就收,起身在卫生间清洗伤口,又熟练地把药抹上。 边收拾边询问:“听说老太太一早就过来把秦沐阳接到老宅了,你就这么答应了?” 到底顾及着楼下等待的三人,梁致在衣柜里翻找合适的衣服穿上。闻言也只是无所谓地回答:“那是老太太的亲孙子,你不回去也不能剥夺老太太主动看孙子的权力。况且,老太太对秦沐阳不错。” 秦砚书对她的回答并未反驳,只透过化妆镜专心地看着她。 梁致坐在化妆镜前熟练的化妆,秦砚书俯身取下她手里的口红管,手指在她一众口红展示架中挑了一支递给她:“涂这个。” 梁致挑眉。 她打赌,秦砚书不知道这支口红的色号,但他对色彩很敏感,短时间内就挑了一支最接近血色的。 血色的口红涂上后有些高贵冷艳的感觉。 她上半身的白色贴身薄毛衣勾勒出她的曲线,下身穿一条简单的黑色长裙,她长得高,这样的打扮增加了几分知性温婉。前提是,忽略掉她专注看着人时的目光盈盈。 秦砚书沉声叮嘱:“下面三个是我大学时候的同学,二十多年的朋友,对他们不用太客气。尤其是姓严的,你打个招呼已经是给他面子了。” 听到他的说辞,梁致勾唇笑起来。他是这么说,但她肯定不能这么做。 下面这三人和余声扬不同,余声扬算是他的发小,这三人是他的大学同学,自然也同是体制内的风云人物。既然站在秦砚书身边,自然不能露怯,同样也不能失了礼数。 等两人一同下楼,沙发上三人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过来。 陈玉眉头微挑,严争鸣脸上原本吊儿郎当的笑容渐渐收敛,周勤慢慢站起身。 梁致挽着秦砚书的手臂慢慢踏下台阶,看到三人看过来,她礼貌地微笑着冲几人点点头。她看过秦砚书放在家里的照片,这三人有些眼熟。 等两人走到客厅,陈玉扬唇主动伸出手,自我介绍:“梁小姐你好,我是陈玉。” 梁致看向他笑着回握:“陈总您好,我是梁致,不介意的话,您可以叫我芝芝。” 严争鸣上下打量了秦砚书一眼,坏笑着也伸出手:“严争鸣,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鸣哥。” 梁致看着眼前这个笑面虎,与秦砚书提点的人对上号,礼貌回握,但却不顺着他的话走:“严叔叔您好,我是梁致。我私下都叫秦总是叔叔的,叫您一声哥,秦总反倒占了您的便宜。” 严争鸣被小丫头的巧舌如簧震住,很长时间没在一个女人面前吃过瘪了,只是无奈这还是秦砚书的女人,他寸步不离地站在她身侧,防他们这些人就像防豺狼虎豹。 周勤听到陈玉的笑声后回神,也上前大方地伸出手:“弟妹好,我是周勤。” 梁致笑:“周总好,我是梁致。” 礼貌和客气拿捏到位,叫人挑不出错处。 几人来不及在沙发上重新落座,秦阿姨已经上前提醒开饭。 梁致下意识走到下首的动作被秦砚书拉住,随手把人按在主位坐下。 他声音淡淡:“在家不讲外面的规矩,你坐这儿,我们位置也方便。” 陈玉笑着赞同:“老秦说得对,我们几个不讲究这些。” 等真的坐下,便呈现出一种奇怪又和谐的位次。 梁致一个人坐在主位,秦砚书和周勤坐在右侧,严争鸣和陈玉坐在她的左侧。 严争鸣和余声扬有个相同的习惯,无酒不欢。 菜还未入口,严争鸣便招呼着秦阿姨去拿秦砚书的藏酒。 梁致不动声色观察着面前的几个男人,虽然几人插科打诨,看似就是简单的多年的朋友关系,但是也很明显的,各有心思和小关系。 最简单的应该就是周勤,他与严争鸣的关系更为亲密些,开玩笑的对象也多是拿严争鸣打趣,看似平等,但是会下意识地看他的脸色。 陈玉听得多,说得少。看似寡言,但总是一针见血,其他人再无聊的话题他都能接上一句,引得对方还有兴趣继续聊下去。 严争鸣,侵略感太强。梁致知道,如果她不是秦砚书的枕边人,那这人嘴里的浑话能说得一套接着一套。 至于秦砚书,其他人偶尔说到感兴趣的,他会跟着聊几句,多数时候只听人聊天,不搭腔,也不主动结束话题。 秦阿姨醒了两瓶红酒带来,从严争鸣开始倒酒。 高脚杯要放到秦砚书面前时被梁致拦住,开口就是撒娇:“不准喝。昨天才喝了一整晚。”他酒量不好,再加上家庭医生提过他曾经因为喝酒进过医院,所以在家里很少喝酒。 秦砚书看着她熟悉的撒娇套路,作为一个演技不错的演员,她这时候的表演太过刻意,表演老师见了都得骂人的表现。 秦砚书自然是纵着:“我不喝。” 严争鸣不同意,故意起哄:“如果老秦不喝,那就得弟妹代劳了。” 本就是开玩笑,严争鸣也没打算为难她,只等她沉默后就找个借口放过她。 梁致看向他,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那是自然。”说着就把酒杯放在自己面前。 严争鸣挑眉惊讶,陈玉转头看向秦砚书,打算看看他的反应准备解围。没想到秦砚书只帮她把太靠近桌边的高脚杯往里挪了挪,对于她喝酒的事情并不提出反对。 严争鸣被挑起兴趣,后面的饭局有意无意地与她碰杯,梁致来者不拒,大大方方地喝酒,并不故作矜持,也并不做作。 饭局落幕,严争鸣见她神色一丝变化都没有,笑着夸赞:“弟妹海量啊,有机会一定要切磋一下。” 梁致笑着摆手:“严总,您高看我了。我也就是几杯红酒的量,不算厉害,只能和秦总喝一个‘刚刚好’。” 她委婉地说自己的酒量不好,顺带还损了一把秦砚书,诙谐有趣。 三人不客气地看着秦砚书笑,连秦砚书都弯了眼睛。 —— 都知道秦砚书很少请人到家里做客,再加上几人都在北城有落脚的地方,吃了一肚子狗粮的三人在饭后没有久留,周勤冲几人打了个招呼,一把把喋喋不休的严争鸣塞进车里,催促着司机开车。 陈玉和秦砚书站在门前目送,陈玉点了一支烟,随手把手里的烟盒递给秦砚书。 秦砚书回头看了眼已经受不住冷回客厅的梁致,她正裹着毛毯窝进沙发里。不知在手机里看到什么消息,眉头微蹙。 秦砚书接过一支烟,陈玉一手掩火给他点燃。 “老严再有贼心,也不敢打你的主意,”陈玉吐出一口烟雾,看着已经关上的院门缓缓开口。 秦砚书转头瞥他一眼,声音很淡:“你想多了。” 对于秦砚书的否认,陈玉并不意外,他并不反驳:“最好是我想多了。” 话微顿,没有给秦砚书再开口的机会,陈玉勾唇转了话题:“不过,弟妹确实很特别。你的性格太内敛,喜怒都不显,更别提心里的事情。她肯定足够好,不然,你怎么会对她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呢?” 秦砚书想到余声扬此前也说过相同的话,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大家不愧是同一个圈子,利益得失总是一段关系中考虑的首位。 见他不否认,陈玉摇摇头,半晌看着他,沉声开口:“但愿你这扬豪赌不会输的倾家荡产。” 秦砚书还没什么反应,大厅的大门忽然被打开,暖风向两人身后袭来。 两人回头去看。 梁致已经一把抓住秦砚书的手腕往室内拉,边走边抱怨:“每年冬天您都要感冒一次,今年的份您是打算提前就把额度使用了吗?” 她拉着的正是拿烟的右手,秦砚书没有辩驳她的话,在她搭上手腕的瞬间把烟头换到左手,以防烟头烫伤她的手指。 陈玉看着这一幕,嘲弄地看着他,哪知下一秒这未燃尽的烟头就递给他。 陈玉顺着秦砚书的眼神看过去,门廊小茶几上有一个干干净净的烟灰缸,意思不言而喻。 他此刻是真无话可说。 认命地接过他手里的半支香烟,颇为狼狈地再把自己的深吸一口,随后把两支烟一起摁灭在烟灰缸里。 第48章 秦家老宅 老太太的电话是打给秦阿姨的,秦阿姨接完电话,看向客厅的两人时满脸为难。 梁致躺在秦砚书腿上,脸埋进他腰间,由着他按摩她的头皮。 秦砚书的动作轻柔,但眉间的褶皱没有松开过。 早知道她今天会头痛,昨天就不该纵着她和余声扬喝那么多。 送走秦砚书三个朋友的隔天,余声扬忽然到访,没有开他车库里那些骚包的跑车,反而是一辆大容量的大皮卡,车厢里放着齐齐整整的户外烧烤装备,另有几大箱子酒,白的,啤的,红的,应有尽有,来势汹汹。 余声扬对梁致的存在存疑,向来对秦砚书工作上的事情三缄其口,除此之外,两人也算是很合格的酒友,时常三杯黄汤下肚就开始诉说起身边的种种。 秦砚书是他的雷区,而这又正是梁致在他身上最不感兴趣的。 这次上门竟然是一脸苦恼地问起感情问题,秦砚书对他说的不感冒,转头又‘不计前嫌’地问梁致。 梁致没办法,陪着他东拉西扯聊了不少,也喝了不少。 虽然是在院子里的凉亭里搭的烧烤架,但秦砚书担心她冷,张罗着把整个凉亭都搭成了帐篷,更是在四角都安了暖风机,整个空间都暖洋洋的,倒也不担心受凉。 结束时自然很晚了。 饭局太久,酒还没来得及醉又醒来,直到结束两个人都没太大的醉意。又哪儿能想到第二天刚想身边人就腻腻歪歪唤头疼呢? 秦砚书看秦阿姨在一旁站了会儿也不开口说话,抬头沉声问:“怎么了?” 秦阿姨这才把老太太的电话转达给两个人。 沉默片刻,秦砚书缓声安排:“你和司机一起去把秦沐阳接回来。” 话毕,秦砚书抬手看看时间,沉声补了一句:“来得及。” 秦阿姨一时没有动作,求助似的看向梁致。 梁致伸长手臂拉过秦砚书的腕表看时间,醉的难受她今天反而起的早,这时候还不到十点钟。 “要不咱们去老太太家里吃顿饭?”梁致抬眸看着秦砚书,微微勾起唇角:“来得及。” 秦砚书沉默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把心里的顾虑按下去,再怎么说他在旁边,自然不会让她受什么委屈。 —— 秦家老宅在北城中心,这里也是独门独户的宅院,与枫林长墅相比,面积大了不少。大门看着平平无奇,等车慢慢开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无论是建筑还是布景,都是精心布置,连宅院前的灯笼都透着古色古香,院落远处边上的大棵金黄色腊梅开得正好,不先声夺人,也不寂静无声。 两人被阿姨引着刚跨进门,梁致一眼便看见被林阿姨抱在怀里的秦沐阳。 秦沐阳一看见她就冲着她张开手臂,小嘴微张,无声的委屈。 梁致大步上前,从林阿姨手里接过秦沐阳。她这才发现,秦沐阳脸上的泪痕未干,搂着她的脖子又流下眼泪,哭声只有淡淡的沙哑,额头紧贴她的脖子烫得灼人。 她心疼得不行,把孩子搂在怀里轻拍安抚。 秦砚书站在两人身后,拧眉看向林阿姨,无声询问。 林阿姨也难受得紧,温声解释:“小少爷今天凌晨突然哭醒了,一直闹着找您。时间太晚了,老太太没让给您打电话,担心打扰您休息,自己亲自哄着睡着。原本是打算今天一早把小少爷送过去,只是没想到今早又突然发了高烧,但你们不要担心,医生已经来看过,刚给打了针,已经开始退烧了。” 秦砚书面色渐冷,看着秦沐阳一时不说话。 大门到客厅中间还有一扇门,为了保暖,门上还用厚厚的保温帷帐挡着外间偷偷漏进去的一点寒风。 林阿姨嘴角轻轻蠕动两下,看了一眼依旧紧闭的大门,最终还是温声劝说:“外面太冷,既然您和夫人都到了,要不进去坐坐?老太太一直在客厅等着你们呢。医生也是建议小少爷先暂时不外出,在家里休息休息。” 看秦砚书依旧不开口,林阿姨脸上有些无措:“小少爷凌晨哭闹,老太太担心极了,夜半醒来陪着再没睡着。早上小少爷发高烧,在你们来之前,老太太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 林阿姨话一顿,看向他们的眼神已经带了些哀求:“老太太其实......少爷,请您就算看在小少爷的面子上,也进去看看老太太吧。” 林阿姨多少年没有叫过‘少爷’这个称呼,自从他毕业后入仕,再也没有回老宅留宿过。这个她已经习惯的称呼,不知从哪天起就变成了尊敬十足的‘秦总’。 梁致也抬头看向秦砚书,他的视线从秦沐阳身上落到她眼睛里,看到她眉间淡淡的担忧,心里轻叹,主动上前为她掀开了客厅门的帷帐。 室内暖气足,林阿姨快步上前帮梁致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又帮着她把秦沐阳厚厚的外套一并收好。 梁致轻声道谢。 家里其他的阿姨正打算伺候着把秦砚书的大衣脱下来,秦砚书抬手无声拒绝,把大衣脱下搭在手腕。 梁致换鞋时下意识地侧头环顾找支点,秦砚书把空着的手递过去,扶着她站定,又俯身帮她把脚上的雪地短靴脱下。 等人站起身,梁致笑着对他说谢谢,秦砚书沉声回应。 他接过旁边递来的帕子把手擦干净,又取了新的牵过她的手指细细擦净,他做的认真,梁致也无限配合。 一个人自然地帮忙,另一个人也对这样的照顾习以为常。 除了林阿姨,门口站着伺候的人面上都有掩饰不住的震惊。 梁致疑惑地看看,不解其意,还没深想,就被秦砚书扶着肩膀往里面走去。 梁致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室内的装潢。与整体的古风建筑相配套的是室内古香古色的装修,木制家具居多,博古架上摆放着高高低低的陶瓷制品。 梁致对古董没什么研究,但她猜,这些应该都是真品。 她突然在一众的古董花瓶中看到了意外的作品,忍不住走上前细看。 一个手法稚嫩的泥碗摆在博古架中间显眼的位置,无论是精致程度还是色彩都与其他的不能相提并论。 “这个该不会也是真的吧?”梁致好奇地看,连带着精神好了点的秦沐阳也转头看,甚至直接拿手指摸上去,梁致连忙抱着他后撤一步。 这泥碗细看还能看出上面的指纹,又没有上色,能被老太太摆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不会真是石器阶段的产品吧? 但是这些是不是得进博物馆?个人能持有吗? 心里的疑惑刚在心里问完,沙哑的上了年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当然是真的。” 除了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拐杖踏在木地板上的响声。 梁致转头看过去,老太太拄着拐杖往她们走来。 两年不见,除了她脚边的拐杖,老太太和初次见面时相比没有太大区别。灰白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脸上有岁月真实的痕迹。即使年老,但她的眼神依旧锐利清明,她的形象依旧优雅。 老太太在三人面前站定,她只轻轻扫了一眼秦砚书,转头把眼神落在梁致身上。 今天是主动上门,和初次见面的扬景不同,梁致正打算开口打招呼,老太太已经先一步取下泥碗递给她。 梁致怔住,看老太太又把碗底冲上向她递过来,她把秦沐阳交给秦砚书抱着,犹豫地接过泥碗。 烧制但没有上釉的泥碗碗底赫然写着‘砚书六岁’四个字。 与粗糙的制作不同,四个字写得非常工整漂亮,梁致猜这是老太太写的。 “这是家里最能确定的真品,还是我亲眼所见。”老太太看着梁致手中的泥碗,一本正经跟她说着玩笑话。 梁致笑着应和:“不谈价值,只论真假的话,确实是实打实的真品。” 话是应和老太太的,但梁致却是看着秦砚书,语气里尽是打趣。 因为有这样一个插曲,后来几个人站在整排的博古架顺势聊起古玩,过程还算和谐。 梁致对古玩并不了解,实话说甚至不感兴趣,但随意指着一个漂亮的花瓶问及老太太,老太太也没有驳她的面子。 老太太三两句话便知道她完全不了解,原本的专业品鉴慢慢过渡到花瓶的朝代,继而讲起朝代里的某个人物,梁致听得津津有味,偶有疑问,老太太面色不变,解答疑问也丝毫不见不耐烦。 聊起的人物或事件偶尔有梁致知道的,她还会和老太太讨论,偶尔她不确定的,下意识转头想问秦砚书,但还没等他开口,梁致已经摆摆手不打算为难他。 “不用担心,他历史学得很好,”老太太喝口茶润嗓子,哑声替他说话:“我们聊的这些,他十几岁时就知道了。” 梁致转头意外地看着他。虽然知道秦砚书天才,两人认识这么多年了,却一直不知道他可能还是全才。 “他对感兴趣的事情向来全力以赴,别人学来痛苦,他总能乐在其中。”老太太平静地看着梁致,淡淡的开口。 明明是夸奖的话,但老太太却一直没有看向秦砚书。 “那他还有什么感兴趣的事情?”对于秦砚书以前的事情,梁致总是好奇,偏生她不问的他便不会主动讲。 还不待老太太回答,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话题中心人物缓缓起身,梁致闻声转头看过去,瞬间了然。 秦沐阳已经靠在秦砚书肩上熟睡了,秦砚书没说话,梁致已经起身把自己当作披肩的围巾熟练地披在秦沐阳身上。 秦砚书抱着小孩走开,林阿姨连忙走在前面引路,带他去秦沐阳休息的房间。 第49章 窗前花开 梁致想了想,尝试着提议:“您要是不放心,咱们可以去看看。” 老太太看向她,不知在考虑什么,好一会儿才轻颔首同意。 梁致跟着老太太穿过长廊走到尽头的房间,看到房里的陈设,梁致有些愣神。 这是秦砚书以前的房间。 太多他的痕迹。房间的家具是按照宅院整体风格规划多是木制,但书桌上少有的装饰物都是线条极简颜色单一的,和整体风格不太搭,更偏向他在枫林长墅的喜好,但还好都是小物件,并不完全破坏风格。 床上物品更是全部按照他个人的喜好放置,连床头为了看书,放靠枕更偏床边的习惯也和枫林长墅的卧室相同。 秦沐阳已经躺进被窝里睡着,他的眉头浅浅蹙着,秦砚书坐在床边静静看着他。 父子俩有很多相像的地方,尤其是小习惯,包括这蹙眉,等睡熟了自然放松了。 梁致转头看向房间的其他地方,书架上整整齐齐放着很多书,但一本色彩艳丽花里胡哨的书都不存在,这点倒是和枫林长墅的书房不同。 在枫林长墅时,梁致偶尔会在秦砚书的书房看剧本或是打发时间的小说,有时忘了拿,再去找时总能在书桌上找到,而且秦砚书总是帮她收拾得整整齐齐。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书房里专门腾了几个单独的书格子留给她,她的闲书便顺理成章搬到了他的书房。 她当时没有那么多闲书,为了充盈自己的格子,便在他的书里找了不少白话游记和武侠小说放进去。 这里的书架却不一样,梁致走近了细看,满满当当的思想历史法律军事经济地理等等,她甚至看到了几本学中医药材和把脉的书籍,连一本可以打发时间的闲书都没有。 书架上除了厚重的书,便只在没有铺面空间的格子前放了寥寥三个相框,里面都是秦砚书穿着正装的毕业单人照。 小学毕业,中学毕业,大学毕业。 小学时嘴角还勾着笑,甚至有些许腼腆,看向镜头的眼神带着光。之后的照片就都是一副冷淡的模样,明明该是人生照片之一,结果却像是拍了两张不同阶段的入职证件照。 秦砚书不是面瘫,也不是只会摆臭脸。 梁致在枫林长墅见过不少秦砚书的照片,大多都是他研究生期间的照片,打篮球被抓拍的表情很生动,有属于那个年纪独有的肆意潇洒。虽然合照也多是神色淡淡,但到底有藏不住的傲气,和这两张的敷衍更是毫不相干。 他们在枫林长墅的卧室床头一直放着一家三口的合照,相机定时拍的照片,不算精致,但即使后来拍过更多精修的照片,梁致都没有换掉它。 拍照片时秦沐阳还不会走路,时间也是梁致的心血来潮。 室内暖和,她正摆弄着相机给刚洗过澡的秦沐阳拍照。秦砚书出差回来,等不及他洗澡,梁致便扭着他家庭照。 照片里秦砚书的白色衬衫只扣了两颗,正在熟睡的孩子被他小心抱进怀里,梁致身上穿着宽松的酒红色丝绸长裙,一手搭在秦砚书肩上,一手盖住秦沐阳的隐私。秦砚书垂眸看着怀里的孩子,神色温柔,梁致看着秦砚书的侧脸,再一次被美色折服。 照片是抓拍的,两个人动作非常自然,梁致非常满意。 家庭合照算是她的执念之一,这是她如果生子的必完成项,她不曾拥有的但她的孩子必须要有,很幸运的是秦砚书无限配合。 梁致此前一直认为秦砚书从小和老太太生活在一起,至少应该和她一样,拥有一半的照片所有权。 只是没想到,在他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梁致竟然一时找不出一点他们母子的关联。 林阿姨打开一旁的衣柜,木制挂杆上除了几件属于秦砚书的纯白T恤,旁边挂着的都是老太太给秦沐阳选的衣服,没有吊牌也没有穿过的痕迹,看来都已经清洗处理过。 林阿姨把之后秦沐阳要换的衣服提前放到一边,房间里没事,她轻声出门,让房间里只剩下这‘一家人’。 气氛过于安静,梁致有些不自在地踱步。 秦砚书的房间有一个采光非常好的大窗户,梁致轻轻掀开纱帘,映入眼帘的正是刚进门时便吸引住她的腊梅树,近了看才更觉风骨傲人。 腊梅的四周摆放着阶梯花架,北城下雪,上面的植物盆栽已经被人搬开,只剩下整排的架子。 梁致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想,于是转头在窗边四下看看,意料之中地发现,从秦砚书的房间窗户望出去,这该是看这棵腊梅的最佳观赏位置,因为这棵腊梅完全都是按照这个房间的视角修枝剪芽。 如果梁致没有猜错的话,外面的空落落的花架上也将一年四季一天不落地鲜花盛开。 除了睡着的秦沐阳,其他三人各自沉默着,直到林阿姨敲门提醒餐厅用饭,老太太才率先转身离开。 梁致把秦砚书拉到窗边,指着已经重新垂下的纱帘问他:“春天的时候,从这里看出去,外面是开什么花?” 秦砚书抬手掀开纱帘看到花架,微拧眉回忆,一时没有记起来,只如实回答她:“我很多年没住这里,不太记得了,印象中有好多种颜色。” 他甚至不记得其中一种花的种类,梁致摇摇头,老太太注定是表错情了。 幼年时,梁致唯一的监护人曾和她一起在别墅后园栽种一棵荔枝树苗,后来她常去看这棵果树的长势,直到她离开港城,这棵树都生存良好,专职照顾园林的家丁也说可能隔年就要结果。只是不知现在是否还好好活着? 这棵荔枝树梁致记了很多年,即使离开港城后这么多年没有再回去,即使当初能和对方一起栽种也只是恰好对方在家,即使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荔枝。 女人多情敏感,男人神经却僵硬如钢筋。 关于秦砚书和老太太之间的亲情纠葛,想来并不像剧本那样所说的狗血。 梁致无奈地叹口气,触及秦砚书询问的眼神,她摇头,轻声说:“秦总,您还是不懂女人。” 秦砚书缓缓皱眉,脑海里回忆着前一刻发生的事情,看一眼窗外,沉声开口:“北城冬天雪下得大,每年腊梅开,外面的花便会被搬到后院的暖房。因为有专门照顾的人,即使冬天也会有部分花在开,你要是喜欢,走前就去看看,可以带走。” 梁致嘴角微勾,还不等她开口,秦砚书突然有些严肃地继续开口:“如果要搬回去,得尽快在家里做个相似的暖房,你看在凉亭边的做个小一点的过渡怎么样?喜欢就先搬回去看,之后想养其他的,再换个地方建一个稍大的......” 秦砚书的声音在看到她不断扩大的笑容时渐渐停下,他对她上一秒叹气这一秒又开怀的情绪实在不解,或许他真是如她所说,不懂女人。 梁致心里和刚吃了一勺蜂蜜一样甜,甜到发腻,甜到她忍不住踮脚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在他嘴唇上嘬出几个响亮的吻。 他对她实在太好,听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便猜测是她想养花,一如既往的行动大于话语。 没有许诺新一年的春天或者‘以后’,而是她想,就立刻让她得到。家里没有养花的条件,那就新建一个。以后喜欢更多,那就换一个更大的。全凭她喜欢。 秦砚书撑着她的腰,一边承受她一贯不按常理出牌的热情,一面还分心看看床上熟睡的秦沐阳。 感受到她两手已经捧着他的脸,舌头已经不管不顾地到处探,手上用了几分力拦腰推开她。 “别在这儿胡闹。”他蹙眉,但呵斥声音和严厉程度都如同挠痒痒。 梁致到底知道分寸,被他推开后没有继续闹他,只看着他无声地笑个不停。 笑容会传染,不过片刻,秦砚书唇角微勾,抬手拇指轻轻擦掉她嘴角蹭花的口红,低声问:“笑什么?” 梁致隔了好一会儿,才收敛了一些笑容,拉着他的衣领迫使他微微弯腰,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秦总,您或许真的不懂女人,但是,您绝对是个非常‘解风情’的男人。” 秦砚书被她含糊的话绕在原地,还不待他追问,门外已经站着个一脸惊慌失措的小姑娘。 “对......对不起,我什么也没看到,”小姑娘转过身,深吸一口气才接着讲明来意:“老太太让我来请秦总和夫人用餐。” 秦砚书把抓在梁致手里的衣领轻轻取回,站直身体抚了抚衣领的褶皱,淡声回应:“知道了,待会儿我带她过去。” 小姑娘听到秦砚书的话,故作镇定点头大步离开,没走几步竟然小跑起来,声音传到梁致耳朵里,她朝着秦砚书坏心眼的笑了笑。 秦砚书把她的唇角擦的干干净净,但他自己的唇瓣却是一塌糊涂。 得亏来的是个不认识的小姑娘,如果是老太太,估计那句‘狐狸精’又要甩到她脸上。 第50章 新年礼 被拉着走的人也不恼,只在她身后沉声指示方向,乐意看她偶尔急躁到快要炸毛的模样。 直到走进餐厅,梁致才松开秦砚书的手,手指把有些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朝坐在上首的老太太轻轻颔首。 老太太面色不变,指着身旁的位置哑声安排:“梁小姐,你坐这里。” 梁致一顿,中式宴会,主人坐主位,最重要的人坐右边。 她还在发愣,秦砚书已经越过她坐到右侧次席,中间留出了老太太给她安排的位置。 梁致犹豫着坐下,缓缓转头疑惑地看着秦砚书。 秦砚书一手在桌面下拍了拍她的手背,单手拎起一旁的小茶壶先给她倒了一杯。 茶杯小巧精致,梁致也不懂茶,牛嚼牡丹一般两口喝完,把茶杯重新放到他面前。 秦砚书扶着茶壶的手都没松开,重新给她又倒了一杯,才往自己杯子里冲了第一杯。 梁致的习惯,喝茶如饮水,必要先满饮一杯,第二杯再慢慢喝。 饭桌旁除了林阿姨,还站着两个准备帮忙上菜的姑娘,都是二十出头。虽然没怎么见过秦砚书,但是都非常清楚他的身份。 原本看到他提茶壶,有个姑娘眼神利索正准备上前去帮忙,林阿姨及时拉住了她。 于是站在一旁的三人便亲眼目睹了秦总伺候人的扬景,惊得内心极大振动,连走进来的客人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阿姨上前接过叶临舟手里大包小包的礼品,笑着招呼人:“临舟少爷来了。” 叶临舟挠挠自己的短发:“林阿姨,您是长辈,不用这样叫我。” 叶临舟知道,林阿姨明面上虽然是跟了老太太多年的佣人,但实际上在老宅是名副其实的管家,老太太征战商扬、嫁到孙家都一直陪在她身边,听说投资的眼光并不比一般人差。 两个小姑娘看到叶临舟差点惊讶到尖叫,看到林阿姨不经意的严厉眼神,急忙上前帮忙。 叶临舟先朝着老太太鞠了一躬,非常敬重,随即就笑着道:“三奶奶,新年快乐。爸妈和奶奶特意让我来看看您。” 他长得好,说话也讨喜。粉丝圈里一直有他笑容的集锦,他的粉丝曾评价,临舟笑容治愈万伤。 果不其然,老太太果然笑起来,甚至亲热地拉起叶临舟的手轻轻拍了拍。 老太太慈眉善目,叶临舟风神俊朗,一个人坐着,一个人半躬身,再配上嘘寒问暖的问候,此刻要是加上背景音乐,就是不用NG的拍戏现扬。 林阿姨在旁边轻声询问老太太是否开饭,老太太应声后,林阿姨便带着两个小姑娘出去上菜。 老太太指着左侧的空座让叶临舟坐下,但他只是笑着应下,随后视线扫过梁致,朝她轻颔首,随后面色有些严肃地给秦砚书打招呼:“小伯父。” 梁致听到称呼,明明此刻没有喝水,却忍不住咳嗽两声。 她和叶临舟搭戏那么长时间,竟然一直不知道他和秦砚书还有这层关系。 果然,和体制领导搭边的嘴巴都严。 梁致也终于知道老太太一早空的左席是留给谁的。 秦砚书坐在身边,没看清她的表情,只当她莫名呛住,没理叶临舟的招呼,反而皱着眉侧身给她拍背,惹得梁致臊红了脸,轻轻侧身躲开他的手。 秦砚书看着她羞红的脸,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叶临舟,面色渐渐沉下来。 见秦砚书看着自己却不回应,叶临舟只好为自己解围。 他转头看向梁致勾唇笑问:“芝芝,我该继续叫你芝芝,还是叫你一声小伯母?” “叫我芝芝就好,”梁致连忙回答。 以前是因为年龄差小而失望,现在因为年龄差小而尴尬。她和叶临舟之间真和这年龄过不去了。 “好的芝芝,”叶临舟笑着应声。 叶临舟入座,林阿姨带着人利落地传菜,不过片刻,大圆实木桌上凉热荤素便满满摆了一整桌,四人分坐还有大半的空当。 老太太扬声说了几句新年词,梁致这才知道,原来老宅每年的家宴都在今天的日子。 老太太话毕举起手里的高脚杯,叶临舟和梁致随即起身,秦砚书慢了一瞬也站起来。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从叶临舟开始,一番吉祥话敬一杯酒,敬到梁致的位置已经是第三杯。 敬秦砚书时,秦砚书虽说也端着酒杯起身与他相碰,但没开口,只轻颔首。 这闷葫芦,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秦砚书虽说少话,但这样‘端着’的模样还是很少看到。 等叶临舟落座,视线渐渐都落到秦砚书身上。 秦砚书故作不知,反而转头专注地看着她。 梁致与他对视片刻,败下阵来。 梁致心里暗叹口气,笑着起身,朝老太太举杯:“叶女士,新年好。祝您身体康健,福寿万安。” 大概因为此前的‘热聊’,老太太端着酒杯和她相碰时竟也露出了笑容。 饭桌上因为老太太和秦砚书的沉默,梁致和叶临舟真是想尽了话题活跃气氛。 两个人虽然演了不少扬对手戏,但两个人实在算不上熟悉。 梁致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叶临舟在片扬对她避之不及、恭恭敬敬的原因,所以他其实很早就知道她是谁,至少在闵思远的戏正式开拍之前。 好不容易等到四人都放下餐具,三人随老太太去了客厅。 叶临舟招呼着让人把带来的新年礼送上来,好几个人捧着盒子进来。 梁致侧身悄悄扶额,光想着上门来接秦沐阳,都忘了带年节礼,空着手就来老太太家里,如果老太太对她脸色不好都是应该的。 叶临舟打开那些精致的各色盒子,或木制或丝绒,光看盒子就显得贵得不行。 叶临舟一一介绍,他爷爷奶奶送的礼,他爸妈送的礼,他送的礼。 直到最后的指着最大的盒子,话却顿了一秒:“这是三爷爷送的。”只有七个字,多的都不敢开口。 东西还在盒子里没有拿出来,物件不小,梁致看了个大概,想来又是一件古董。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果然渐渐消失,继而慢慢冷下来。 叶临舟有些无措,看了看老太太,又看向秦砚书和梁致。 扬面陷入冰点。 直到有人突然在门口敲门,梁致转头看到郑安,他朝里面的人一一颔首示意,得到秦砚书的指示才快步进门。 他把手里的黑色丝绒盒子放在两人中间的桌子上,又把盒子上的卡片递给秦砚书,又朝老太太示意后转身出门。 秦砚书接过卡片,看也没看,递给梁致。 梁致好奇地打开一看,是一套顶级祖母绿珠宝的详细介绍,光是看照片,就知道价格不菲。即使内心再不愿回这老宅,但他依旧记着今天的日子。 虽然秦砚书没说话,但梁致看懂了他的意思。 她起身拿着盒子走向老太太,脸上挂笑:“叶女士,这是秦总专门给您挑的新年礼物。秦总就是个锯了嘴的葫芦,不爱说话,眼光也直男,审美自然比不得您,如果不合心意,您多包涵。” 老太太是看到郑安把东西送进来的,又是先递到秦砚书面前,自然知道梁致话里真实性的。 老太太看了秦砚书一眼,冲林阿姨轻点头,林阿姨笑着接过梁致递来的盒子放在老太太身旁的木桌上,站在老太太旁边把盒子打开。 果然是照片只及实物七分美的珠宝,项链、耳环、戒指,一整套的祖母绿。 秦砚书和老太太在送礼物这个方面一脉相承,秦砚书送东西也实际得没有一点浪漫细胞。 梁致对老太太说的话没有撒谎,除了她心里吐槽的母子一脉相承,其他皆是肺腑之言。 两个人在一起几年,梁致没有主动开口要过什么,所以浪漫的鲜花是从未收到过的。年节和生日的礼物倒是从不缺席,明明自己不讲究品牌,但是逢送礼多是首饰和包包。问及原因,他也坦然:方便。 叶临舟预想到送礼会遇到的这一遭遇,送完礼找了个理由便匆匆离开。 或许是秦砚书这敷衍的礼物送到老太太心里去了,饭后老太太去房间休息,林阿姨笑着来请梁致去老太太房间。 林阿姨来时客厅里只有梁致一个人,秦沐阳醒来闹着找人,秦砚书去房间看他,哄小孩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跟着林阿姨走到老太太的卧室,有些意外,老太太的房间竟然有些紧凑,面积比秦砚书的房间小,除了一张床就只剩下一张梳妆台和一把配套的椅子,考虑到她来,旁边还放着单独的一把软椅。 台面上放着两杯红茶,骨瓷杯具,还冒着热气。 老太太一身齐整坐在木椅上,吃过饭没一会儿,老太太已经换了身衣服,端庄得立马出门见客都不失礼。 “宿醉喝红茶没问题?”老太太端着一杯红茶看站在一旁的林阿姨。 林阿姨笑着请梁致坐在旁边的软椅上,轻声解释:“适量没关系的。” 下一秒,骨瓷杯放在梁致面前,梁致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接住,温声道谢。 老太太的这一问是冲她来的,看起来也不太像是生气的模样,梁致自然领情。 她也不知老太太是怎么知道她前一晚喝醉的,想来可能是前一晚没有散尽的酒气被老太太闻到了。 怪不得今天酒桌上只最初说新年词时大家一起喝了红酒,之后老太太直接让人把酒撤了。 “秦总有几个朋友昨天来枫林长墅吃饭,秦总酒量不太好,再加上年轻时喝酒伤了身体,家庭医生让盯着点秦总,所以我就陪他们喝了几杯。”梁致温声解释这一夜过去都没散去的酒味。 老太太缓缓喝了一口茶,一旁的林阿姨担忧地问:“秦总的身体现在还好吗?” “近几年养的还行,尤其是烟酒,在家里他很少碰这些。他工作忙,出差在外总是辛苦,一出门就瘦,但您不用担心,一日三餐我也叮嘱过他......他的秘书和司机。”梁致看着林阿姨解释,实则是宽慰那一直不开口的老太太。 林阿姨笑着点点头,看向她开玩笑:“秦总的朋友酒量应该不错,您的酒量应该也不错吧?” 梁致浅笑:“和秦总比起来算不错,但实际上一般。” 面前到底是秦砚书的亲生母亲,倒也不用说假话。 “我看梁小姐身上真有您年轻时的几分样子,长得漂亮,遇到事情处事冷静,性格又柔又刚,连这喝酒不输男的样子也像您。上次南市暴雨还亲自开车去找秦总,临行前的这一番嘱托吩咐,您不是也夸梁小姐考虑周全吗?”林阿姨看着梁致上下打量两次,眼里满是欣赏。 “你的戏是我找人停的,这件事你知道吧?”老太太在林阿姨话落后,忽然看向梁致沉声开口。 第51章 母子矛盾 这事情本就是秦砚书安排人处理的,告知她也不奇怪。 “你是什么看法?”老太太看着她问,面上没什么表情。 梁致把此前回答秦砚书的话来回答老太太,拢共也没说几句话,老太太听完没再说话,倒是林阿姨上前轻轻拍了拍老太太的背,“梁小姐理解您,您可以放心了。” 老太太转头睨了她一眼,依旧没说话。 “从秦总房间的窗户看出去,院子里的腊梅树开得比其他位置看都更好看。”梁致主动开口和老太太闲聊。 老太太闻言,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缓缓喝了一口茶才开口:“他念书时常常待在房间,就坐在窗沿前的书桌上,抬头都是这小小院落的青砖高墙,所以设计造景时就安排了这么一处景致。” 老太太说完,林阿姨在旁边朝梁致笑着补充:“老太太一向如此,费尽心思的事情,要么闭口不谈,要么一笔带过。秦总的房间都是老太太精挑细选,主体推翻重建时特意给秦总留的这个地方。” “秦总好学,爱看书。老太太年轻时经商,常有客人不请自来拜访。担心惊扰了他的清净,于是选了这间离客厅较远的房间。按现在年轻人的眼光看里头的布置陈设,或许有些老派,但了解的人就会知道,里面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极好的材料。” “光是这窗前造景,也是老太太推翻了无数的方案,最后还是定下最为灵活的一种。家里有专人伺候花房,只负责这一个角落,摆在花架上的一定是开得最繁盛的,而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日要见花开。老太太曾说,但愿秦总在外无论遇到何事,都能想起家里这窗前四季的满目繁华。” 用情至此,只是无奈儿子是半点浪漫都不曾发现。 “不用担心,您的儿子也像您,内心坚毅,优秀无双,”梁致看向一旁只是沉默听着的老太太轻声开口:“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理解您是因为我看懂您手腕下的深情,秦总嘛,除了不爱说话,当您的面说他一句难听的话:在面对女人时,他视听都算得上障碍。” 梁致说得客气,看着老太太专注的目光,临到了把口中那句‘又聋又瞎’变成‘视听障碍’。 “我看他待你,倒是耳清目明。”老太太淡淡地评价,没有尖酸刻薄,就像是说起普通的结论。 “我常主动问他,”梁致如实分享经验:“秦总看着高冷,其实很好说话。生活中的细枝末节和话里的潜台词,他几乎是没有感觉的。我现在和他能这样说话,大概也是因为我坚持不懈主动和他说了很多年。” 初见时的秦砚书和今时今日站在她身旁的秦砚书,在对待她的态度上,几乎可以算是天差地别。 老太太虽然对梁致口中的‘很好说话’存疑,但最后一句话还是听得她内心微微震荡。 老太太若有所思,又不接话,梁致索性把自己心里的疑问接着问出来:“我看宅子里还有其他房间,秦沐阳过来您可以安排他去别的房间休息的,孩子小,跑来跑去,手里也没轻没重的。” 她刚走进秦沐阳休息的房间时就看出了室内陈设的古朴昂贵,随意摆放的秦砚书的小摆件虽然看着线条简单但也价值不菲,他们在枫林长墅的贵重物品都是放在秦沐阳够不到的柜子里,要么就仔细上了锁。 与其等东西打破之后生气骂他,不如家长一开始就把自己的东西管理好。 还是林阿姨在一旁为老太太解释:“老太太是为小少爷另外安排了房间的,只是小少爷刚来这边过夜时,晚上没什么安全感,又哭又闹的睡不着,还是老太太提议让他在秦总的房间休息的。” “老太太说,熟悉的感觉和气味总会让人安心。后来一试,果然要安心很多。所以之后他再过来就在这间房间休息了。” “秦总没有回老宅的这么多年,老太太还会经常到秦总的房间坐着,一坐就是一下午,还总是掉眼......” “你多话了。”老太太打断林阿姨已经带了些哭腔的话,声音淡淡的。 林阿姨侧头看看老太太,这些年风霜渐渐侵染她,无论是花白的头发,还是日渐松弛的皮肤,无一例外都在昭示,老太太老了。 都说人老了,周遭的时光慢慢暂停,自身的一切却会按下加速键。 她们都老了。 眼泪忽然从林阿姨眼角滑落,她怕老太太看见,转头用已经布满岁月的手迅速擦干。 好半晌,手里骨瓷杯里的红茶再次见了底。 林阿姨端着茶壶俯身准备给太太倒茶,老太太轻轻抬手阻止:“带梁小姐去转转吧,我累了。” 林阿姨神色一顿,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出门唤来其他的阿姨照顾老太太。 林阿姨往前一步引着梁致往外走。 梁致虽然没有拍过宫廷戏,但是也看过不少宅院,秦家这处老宅不算处处奢华,只是细节之处都可见用心。 没花多长时间,梁致跟着林阿姨大致逛了一圈,到底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也可以理解,毕竟在北城中心的位置,再大就过于夸张了。 老太太请林阿姨带她逛院子果然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逛着逛着,两个人走到书房,脚步慢下来。 “这是老太太年轻时候的照片,旁边是她的父母。”林阿姨指着柜面上其中一张照片给她介绍。 照片里的老太太也就是叶秋安,那时候应该二十岁左右,身后站的男士一身军装,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颇为严肃威严。 一般的家庭要么是严父慈母,要么就是慈父严母,但叶秋安身后的女士穿着白衬衫,脸上也没什么笑意。 三个人竟然是统一的扑克脸。 梁致突然发现,秦砚书和他这外公长得挺像的,都是丹凤眼高鼻梁,面无表情时脸色都有些冷。叶秋安倒是更像她的母亲,看起来的性格也像,相貌也像。 “老太太出生在军人家庭,从小家教严,父母又都是不苟言笑的性格,在那样一个年代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寄予了父辈所有的期望,养成了一个非常独立干练的性子。 受家庭教育影响,老太太年轻时专注于事业,婚姻之事也是直接听了家里的安排,选了个家世相当但是完全没有感情基础的男人。”林阿姨的话说到这里,沉沉叹了口气。 “其实没有感情基础过得好的夫妻也不少,老太太那时候年轻,想法太单纯,想着父母说定了一切就都定了。只是没想到,她怀孕的时候,那个男人却消失了。”林阿姨脸上满是不忿,两只苍老的手都有些颤抖。 “双方父母这样的家庭背景都没能找到他,得知的最后的消息就是他买了一张去国外的机票,但是人并没有登机。两边家里都坚持不懈找了小半年,老太太的肚子实在拖不起了,家里都劝老太太放弃。” 说到这儿,林阿姨看着梁致勾唇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秦总和老太太也有很多相像的地方,除了一些性格,还有对感情的态度。老太太那时候孤注一掷地相信这个也许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男人,两个人没有领结婚证,她亲自张罗着办了酒席,办了那扬只有新娘出席的婚礼,风风光光把自己嫁到孙家。” “后来老太太住进孙家,兼顾着自己的事业和孙家那些错综复杂地家族关系,再累也没有回娘家哭诉过,就这么过了两年。可是突然间,那个男人又回来了,为了回到孙家,甚至编了一段失忆的拙劣谎言,老太太为了孩子没有过多追究。原想着他都回来了,两个人就好好过日子,以后总是比过去更重要的。” “但是他非常排斥两边家里给的结婚压力,迟迟不肯去领结婚证。老太太想到不对,让人去查,竟然查到他已经结过婚了,就在他正式回到孙家的第二天。在明知道家里有女人和孩子等他的前提下,和外面的女人结了婚。”林阿姨说着说着又抹起眼泪。 “老太太性子烈,带着秦总立刻离开了孙家。感情的事不再谈,对秦总也是倾尽全力培养,从幼年起很多事都为他操心安排好了。” “没人觉得奇怪。只称赞老太太教子有方,秦总年少天才,性格稳重。那时候老太太的父母还在世,还是老太太的母亲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这母子俩看似平静,实则看不出一丝情分。” “老太太按照自己所受的教育方式更为严苛得要求他,偏生秦总又是个什么都藏在心里的人,再难再苦都不张口。两个人的相处模式就是一个命令一个执行,这么多年就这样过来,直到秦总研究生毕业没有按照计划留在北城或者继续念书,他去了曲城,老太太为他筹谋的路出现意外的拐点,两个人之间也只是打了一个电话,甚至没有爆发激烈的争吵。” 听到这里,梁致突然理解秦砚书曾和她说过的,毕业之后家里给他断了经济。 设身处地站在老太太的立扬上去想,如果她倾尽全力培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在行动上直接否定了她多年的用心,她不止会气得断掉他的经济,更是立马到他的身边问他为什么。 可是老太太不是她,如果老太太真在当下做了面对面的决定,两个人也不会闹得像今天这样。 都不用问,梁致便能猜到老太太的经济制裁没有持续多久,只是后来秦砚书为什么还是那么‘穷’?百分百是因为他面对老太太时的一点不值钱的骨气。 第52章 请客吃饭 林阿姨说着,犹豫着上前慢慢拉起梁致的手,先是很轻的试探着拍了拍,声音哽咽着开口:“老太太没有秦总的福气。秦总遇到您,在孤注一掷的感情上终于有了善果。虽然老太太不说,但是我知道,她很担心秦总,也很关注您。您工作的事情,您不要怪老太太,老太太也是好心,她了解过这部戏的导演,担心对您影响不好,所以托人做了这样的决定。” “其实,老太太原本也只是打算给您安排大半年的时间,她提过,想让您短时间内降低在娱乐圈的知名度。老太太是打算正式为秦总向您提亲的,老太太在这方面传统,给您准备的聘礼都写了厚厚的礼单,现在都还在往里加,较之之前她嫁到孙家的,丰厚更甚。” 梁致掩唇笑,看着林阿姨在说到聘礼时故意压低了声音,要不是知道老太太家里不可能安窃听器,梁致都觉得老太太在偷听了。 林阿姨看她笑起来,眉眼舒展。 “老太太不说,但心里对秦总非常在意,只是那么多年习惯了的相处模式横亘在那儿,她想改变却不得其法。”林阿姨有些怅然,眼里有些感同身受的茫然:“母子的情感心防都用铜墙铁壁铸就,靠近的人多,进去的人少,机会也只给一次,对方没有珍惜就迅速被排开。秦总把您是真放在心里的。” 梁致握住她苍老的手掌,轻声安慰:“您放心,也请您转告老太太,我也是真把秦总放心里的。” 林阿姨笑着点点头,又领着梁致接着往前走。 梁致看着柜子上其他的照片,突然开口问:“老太太姓叶,那边姓孙,秦总怎么姓秦呢?叶临舟又姓叶。” 今天之前,梁致一直以为秦砚书是随父亲的姓氏。 “秦总是随了他爷爷的姓。他出生的时候老人家还在,那么多孙辈,老人家第一眼看见秦总就很是喜欢,连带着对老太太也好。秦总那时还没起名,老太太就提议请老人家起名,随爷爷的姓,老人家也同意了。” “就这个事情还在那边闹了不少回。现在还能提的孙家,那时候可不是孙家,整个家里只有老人家姓秦,子辈孙辈因为各种原因都跟着奶奶的姓。这独一份的荣宠,您自然可以想象到是怎么一种风波。” “临舟少爷进入娱乐圈,孙家最初是非常反对的,后来他偷偷参加选秀节目,家里知道时他已经有很大的名气,反对也无用了。临舟少爷本姓孙,听说他选秀报名时特意写的他母亲的姓氏,重重身份掩护,一时也没人往秦老爷子身上想。” 梁致点头。 虽然秦砚书在这个圈子里,但梁致对这错综复杂的派系没多余的了解。虽然她并不清楚现在的孙家和当年的秦家到底是怎样的地位,但是就一个姓氏的问题都能造成风波,那这身后的庞大基业或者说关系网,即使是在老人家百年之后,该往谁倾斜,自然没太多的悬念。 两人还就着照片聊天,书房门被人敲响。 书房门没关,林阿姨先行转身,看到秦砚书,忙转身将脸颊上的眼泪擦干,又转身唤人:“秦总。” 梁致自然也看到他,他面无表情地与她四目相对。 “您进来,”梁致冲他招招手。 秦砚书缓缓眨眼,没有动作,似乎并不打算踏进书房门。 “郑义和秦沐阳已经在车里等着,走了。”他说话时语气很淡,丝毫没有对老宅的半分留恋。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也并不锐利,但梁致就是知道他已经做了决定。 梁致心下暗叹口气,转身向林阿姨轻轻颔首,语含抱歉:“老太太还在休息,还得麻烦您帮我们给老太太转达,我们就先离开了。” 林阿姨对此也有几分复杂的遗憾,闻言只能点点头。 梁致认真地看着她,轻声承诺:“我们之后再找机会过来叨扰老太太,请老太太不要觉得烦才好。” 林阿姨嘴角慢慢上翘,原本已经擦干泪痕的眼睛又红起来,她认真地点点头。 梁致随着秦砚书慢慢向门口走,林阿姨极有眼色没有一起离开。 等真的坐进车里,车子驶离老宅,梁致敏锐地感受到秦砚书靠在车椅的后背微微放松。 梁致心内叹气。 林阿姨在书房讲了许多,这些多是豪门秘辛,如果没有老太太的授意,林阿姨断然不敢在她面前聊起这些。能这般全盘托出,是对她足够信任,也已经是别无他法。 想来这些年,老太太已经明里暗里做了许多努力。只是横亘于母子之间的不是简单的矛盾,而是横跨了几十年闭口的枷锁,锈迹斑斑到似乎无药可救。 —— 大年过完,梁致接到周洋发来的消息,闵思远的片子进入配音阶段,让她准时去录音室。 秦砚书已经接连开了几天的会议。梁致醒来身边的被窝已经凉透,她坐车离开枫林长墅时他已经出门很久。 郑义的车依旧开到景苑,在景苑的地下停车场换乘了公司的车。 周洋透过车窗看向与她们背道而驰的黑色轿车,一闪而过时她看到了刚刚没有露面的司机,长的很普通,但是几乎是视线相撞的瞬间,他就似有所感转过头来,眼光很锐利,惊得她心里一颤,急忙移开视线。 到录音室时间还早,梁致推开门就看到录音老师和闵思远戴着耳机正看着面前的屏幕。 听到声音,两个人转头看到她,闵思远没说话又皱着眉看回屏幕。 录音老师站起身笑着向她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斯蒂文。” 梁致也礼貌笑着回握:“您好斯蒂文,我是芝芝,也是齐若冰。” 两人简单寒暄,却引得闵思远有些不耐烦:“别叙旧了,赶紧开工。” 梁致有些尴尬地笑笑,斯蒂文无奈地耸肩。 梁致今天穿了一件娇贵的容易起褶的风衣,进门前是打算把它找个衣帽架挂上,但上面已经挂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和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没有犹豫地,她随意把衣服叠放在椅子上。 闵思远对片子的要求很高,台词声音是现场收录,很考验台词功底。 梁致现场表现尚可,补录的台词不算多,她虽然不算身经百战,但也不是小白,除了闵思远对她的部分台词语气不满意,整体还算顺利。 任务录制完成,时间刚过下午六点。 斯蒂芬对能准时下班的情况非常乐见,早早地给餐厅预约晚餐,又笑着和女伴沟通了吃饭事宜。 梁致和闵思远几乎是被斯蒂芬推出录音室的,两件衣服被他一把抓在手里,径直塞给闵思远,还不待皱着眉的闵思远开口,他已经摆摆手大步走远了。 闵思远把怀里的外套递给梁致,梁致轻声道谢。 录音室内暖气充足,即使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高领毛衣,在里面也热得几欲流汗,出门却觉得冷风阵阵。 她忙不迭地想把外套穿上,手机却从手里滑落,摔到地上。 她加快穿外套的速度,还没完全穿好,身旁的人已经弯腰帮她捡起手机,递给她。 梁致讪笑,拢了拢外套,接过手机道谢。 闵思远年前参加了几场活动,这些公开的行程在网络上被人追踪,虽然比不上流量明星的热度,但行程几乎都是半透明的,冲着那张限定时间像模像样的脸,就有不少粉丝追着看他的新闻。 梁致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番闵思远,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下巴和面颊的胡子也刮得干干净净,配上黑色的贴身毛衣,黑色休闲长裤,如果忽略他眼角的风霜,看着真有几分姿色。 “才多长时间不见?不认识了?”闵思远依旧是之前的直球嘴贱选手,没有太大变化。 梁致瞬间想起离开剧组闵思远说得话,有些别扭,没有开口回应。 闵思远不以为意,随意把衣服披在身上,拿着手机翻看着往前走,走了几步没听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拧眉转身看向她。 梁致尴尬地晃了晃手机:“闵导,您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想去上个厕所。” “去吧,不着急,我等着你。”闵思远说完又低头看向手机。 梁致犹豫几秒没动,又想出一个新的理由:“我的助理在楼下等我,一会儿我就直接回公司......” “杀青宴时,剧组打电话请你来,你找理由拒绝了。驳了我的面子,难道连一顿赔罪的饭都舍不得请?”闵思远打断她口中的万千理由,不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他没按照一般的套路借口请她吃饭,而是找到她的错处,让她请客。话已经说到这里,如果这时候再找理由拒绝,那真有事的理由都成了借口。 闵思远的新作,前期准备超过四年,但真正在片场拍摄只用了半年左右时间。 他因为各种各样的绯闻,虽然常常出现在娱乐新闻上,但是在专业技术上向来以实力著称。 他这样的性格脾气,又在选角和拍摄现场时常一言堂,还能有资本青睐。除了他本身的家庭背景,也得益于他拍摄节奏的稳定高效。 品质保证、周期控制、不超成本、立场正确、背景加持,光是这五点已是让无数投资人争抢了。 拍摄任务重,但是年前已经拍完,剧组专门给她打电话一起吃杀青饭,梁致那时正带着秦沐阳在外面旅游,一时回不去,于是找了个理由很认真地给剧组解释,剧组也表示了理解。 只是没想到又被闵思远抓到了小辫子。 话已至此,自然没办法再拒绝。 第53章 吃饭风波 为了圆谎,梁致找了到卫生间进去待了会儿。她给周洋发了条消息,免得她和司机空等,理由自然是胡诌的。 等从卫生间洗了手出门,出乎意料的,闵思远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向这边,双手背后,眼神有些专注。 他对自己的知名度还是有明显认知,从录音室外出来就自觉地带上口罩,已经剪短的头发被一顶鸭舌帽盖住。 梁致走向他,他的视线便跟着她移动。直到走至身侧,他侧头看了她一眼,却一言不发,抬脚往电梯走。 整栋大楼盘踞着众多优秀的后期公司,很多公司的发源地都从这里开始,这家录音公司占据了大楼的其中一层。虽然大门管理严格,电梯也是四梯一户,但这样的工作性质,往大了说又都在一个圈子,难免人多嘴杂。 梁致不知道闵思远是什么计划,只能跟在他身后往前走。 电梯往下走,梁致还没来得及问,闵思远接起一个电话。 这不是一通普通的电话,因为从他讲电话的态度,对方肯定是他非常敬重的人。 他主动说得少,但回应的声音都带着敬意,甚至有一丝温柔。 电话讲到最后,闵思远转头看了梁致一眼,告诉对方他们现在是两个人,对方似乎没有意外或反对,因为闵思远在最后开口道:“嗯,我带她一起过来。” 没有给梁致选择的机会,闵思远开车时径直在导航里输入了一个地址,梁致只大概知道这个地方属于中心区域,但这家店她从未去过。 录音室离北城中心有一定距离,闵思远开车倒是和他的脾气不同,意外地沉稳。 北城的冬天天黑得早,梁致侧头看向窗外的灯火通明。 舒缓的钢琴声响起,梁致缓缓转头看向中控,显示屏上的曲名印证了她的猜测。 这是学花滑的人都会遇到的曲子,舒缓,放松。 闵思远手指扶住方向盘,轻轻敲了几下,缓缓开口:“这首曲子,你应该很熟吧?” “嗯。”梁致点头,滑冰的人都知道的曲子倒也没必要隐瞒。 “做滑冰的插曲怎么样?”闵思远就像是随口一问。 梁致沉默半晌,缓缓笑着摇头:“我对配乐没有研究,自己唱歌也就比五音不全好一点,不敢评价。” 闵思远转头瞥她一眼,轻声哼了一声,对她避如蛇蝎的态度不甚在意。 车内的表面和谐无法冲破打工人下班的热情,尤其是这往老城城中心走去的狭窄车道。 都是在胡同里苦练过技术的老司机,时不时还有个别开着豪车的人牛气哄哄插队,梁致都渐渐皱起眉,正打算吐槽,转头看见闵思远脸上的风平浪静,心里的焦躁也跟着慢慢平复下来。 闵思远像是猜到她心中所想,慢悠悠跟着前车,挑眉问:“我不生气这件事很奇怪吗?” “嗯,”梁致如实点头。 闵思远不怒反笑,状似随意说出了一句话,梁致听完后半程再不敢说话。 “跟你在一起的路上,我愿意给所有的车让行,甘之如饴。” 不愧是搞电影的导演,虽然不是专业编剧,但是轻飘飘说出的话太像偶像剧台词,梁致尴尬到想要把自己缩到车后座去。 目的地是固定的,汽车终会到达。 梁致下车站定,茫然得四下看了看,渐渐认出目的地附近她熟悉的建筑。 周围最大的一个建筑是附近的话剧院,因课业和老师要求,大学时她和同学来过几次。 正打算问问闵思远,她这才看见另一边从驾驶座下来的闵思远正和另一个女人拉扯着。 不确定这又是闵思远的哪一段?梁致下意识抬手挡脸,摸到脸上的口罩她才放下心来。 实在不想掺和进闵思远的娱乐八卦,她悄悄关了车门,后退两步站在无人的空地做一个看热闹的路人。 她的周围渐渐聚集起看客,戴着帽子和口罩的闵思远烦躁地抬手躲开长发美女的纠缠,转身冲车门往车内看,随后又抬起头四处寻找,一眼在看热闹的人群中看见全副武装融入行人的梁致。 路灯昏黄,他戴着帽子,眼底是一片阴影,什么也看不清,但梁致就在他看过来的瞬间,感受到他眼里的凉意。 梁致听高声争执的美女说了一大堆,总算是听清了前因后果。 没绯闻女友一说,这美女就是因为闵思远抢了她的车位。 一个路边公共车位引发的血案。 美女正打着倒车灯准备侧方位停车,结果闵思远技术好,车头先进,一把就停好了,这位美女的车还仅仅转动了方向盘。 附近没有地下停车场,周围停车难,闵思远也就近转了好几圈才找到这么个空位。 闵思远不是一个好性格的人,梁致站在远处看到他被缠得没了耐心,尤其在美女甚至伸手打掉他的鸭舌帽后,他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美女被他惊得不敢再说话。 “等等——”梁致高声制止。 美女的手停在半空。 也不知道这美女哪儿来的勇气,这种时候了,她甚至还打算上手,无论是巴掌抡在他脸上,还是想抓掉闵思远的口罩引起娱乐大轰动,闵思远必然都不会允许。 梁致大步上前,在两人中间站定。 她甚至听到了闵思远鼻腔传来的沉沉的呼气声,显然已经怒极。 她抬手轻轻握住美女的手腕,缓缓把她的手臂放下。美女不知道她的身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动地跟着她动作。 “美女,实在不好意思,”她笑着温柔地先行道歉,理由和谎言张口就来:“我和我叔叔是一起来找我婶婶的。我婶婶最近在和叔叔闹离婚,好几天没消息了,突然来了消息约在附近见面,说是要出国了,吃个散伙饭。 他也是实在着急,可能还没来得及看到你在倒车。你看这样可以吗?我们先去找人,找到人就把车开走。美女,你看你要是不介意,我们愿意帮你付停车费,或者你是在附近吃饭吗?我们也愿意支付你的餐费。” 她言辞恳切,尤其认真看向别人的眼睛时,真情满满。为了加大自己话里的说服力,梁致更是直接掏出了手机。 那美女原本还想说反驳的话,看了看周围的一圈指指点点的路人,听到始末的人因为梁致的这一番真情实感的解释完全站在了他们这边。 美女气得原地跺了跺脚,不甘心地转身回到车里,恶狠狠的一脚空挡油门后,梁致听着这最后的‘怒吼’浅浅皱眉。 路人渐渐散去,路边只留下梁致和闵思远两个人。梁致弯腰把帽子捡起来递给闵思远。 闵思远接过帽子,皮笑肉不笑,轻声赞叹:“芝芝好演技。” 梁致没有回头看他的表情,但他这看似夸奖的话嘲讽太过明显,虽然他恩将仇报,但是第一次看他在外吃瘪,到底忍住没有怼他。 闵思远锁了车,大步往回走,梁致小跑着跟上。 冷不丁地,闵思远步速不变转头问她:“我有这么老吗?叔叔张口就来?” 明明是质问的台词,他反而没有生气,语气淡然,只有一点犹豫不甘。 梁致没有接他的话。 闵思远对于她的不回应也不生气,只哼笑一声,自嘲:“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老婆了,你这可是当着我的面造我的谣,还这样的理直气壮。” “事急从权。”梁致淡淡的为自己辩解一句。 事实确实如此。为了不暴露身份,闵思远遇到这样的事情全程都忍着没说一句话。要不是梁致上前,他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出了这样的插曲,好歹再没遇到其他意外。 梁致跟着闵思远左转右拐地进了小巷子,最终在一家私房菜馆前停住脚步。 闵思远冲梁致示意,梁致当面冲他翻一个白眼,在他发表意见前大步走开,迎上主动回应迎上来的服务员,要了个隐私性好的小包厢。 她和闵思远一比就是个非常小的小糊咖,这种端茶送水迎来送往的助理工作自然不能劳他大驾。 目的地是他直接定的,连带着点菜也没给梁致机会。 等服务员出去,闵思远才看着梁致淡淡解释:“这家店我来过很多次,你放心,符合你的口味。” 梁致的关注点落在第一句,当着他的面,明目张胆给了他一个白眼。来这么多次的熟客,店员能不认识他?还故意在她面前拿乔,只为了差使她。 吐槽归吐槽,但闵思远点菜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他点的大多都是重油重辣的菜。如他所说,符合她的口味。 “我还念大学的时候就常光顾这家店,这家店老板也认识我。今天老板不在,门口的服务生应该是新来的。”闵思远淡声与她闲聊。 “闵导,门口的服务生也可能认识您,但并不想打扰您。”她故意阴阳他的拿乔和自大。 “呵,”闵思远冷笑,并不把她的话当作好话来听:“你这是说我自作多情?” 梁致对于他的自我脑补表示无语,不再搭理他。 闵思远工作时对吃穿住行都不太讲究,但就两人吃过的两顿饭来说,他口味是有些刁钻的,选的餐馆让梁致想起吃货陆清欢。 饭菜实在合胃口,梁致不自觉多吃了不少,甚至最后对其中一道光盘的菜有些许念念不忘。 第54章 来日方长 直到两人都放下餐具,闵思远按下包厢内的呼唤铃,服务员拎着一份塑料袋包装的打包菜过来,梁致才知道闵思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了账,并且为她打包了那道念念不忘的菜。 梁致有些踌躇。这顿饭本该是她的‘赔礼’,谁知道他主动结了账。 但她并不打算主动问起。如果他不介意,他不再主动提起,那这顿饭就作为结束。毕竟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没什么值得一来一回拉扯的。 两人走至车前,梁致等着闵思远解锁开门,但他好似毫无察觉,只打开后备箱,把手里拎着的打包菜放在里面。 关上后备箱门,他转身径直走开。 梁致愣在原地,等人走在十米开外,她才意识到对方不是开玩笑。 她小跑着追过去,旁边偶尔有其他路人与他们擦肩而过。他身高腿长,梁致也不敢叫住他引起路人侧目,只好快步跑到他面前站定。 闵思远脚步停下看她,无声询问。 梁致小声问:“您要去哪儿啊?” 闵思远也小声回答她:“剧院。” “啊?”梁致愣住。 闵思远没有理会她的愣神,抬步接着往前走。 梁致四下看看,看他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只好无奈地跟上。 —— 闵思远带着梁致走剧院的一条专属通道,门口接待的人应该是被提前叮嘱过,看到闵思远并不奇怪。 剧院里最大的表演厅正上演一场大戏,除了舞台中央的局部灯光,四周一片黑暗,整个厅里只有台上的声音。 梁致跟着闵思远弓着腰去后排最边上落座,因为两个人到的时候已经开场许久,旁边的人被打扰,看到他们才进厅,下意识打量了两眼。 梁致坐在闵思远和陌生观众的中间,她没有闵思远的知名度,那人只好奇地看了看她,又把视线落回舞台上。 话剧不比电影,没有那么庞大的音响设备,除了间隙的背景音乐,几乎纯靠人声,非常考验演员的台词功底。 再有,说是剧院最大的表演厅,其实相较于影院大影厅已经小了不少,毕竟人声所能及到底不如那些冰冷的设备。 直到一个铿锵有力的熟悉的声音传入梁致耳朵里,她忍不住往台上定睛看去。 是徐流萤。 没有和任何人讲过,梁致看过徐流萤拍过的所有电影电视剧,尤其一部《冬日》,被她翻来覆去看到几乎倒背如流。 但她还从来没看过徐流萤演的话剧。 与荧幕上的演绎不同,话剧演员,音乐剧演员,因为是实时的表演,又因为要兼顾着舞台到观众席的距离,所以他们的表情总是要更夸张一些,人物情绪更多是用丰富的台词表情来演绎。 这一部话剧,不知道在他们进来前已经表演了多长时间,但是直到全体演员谢幕,灯光渐渐亮起来,梁致低头看手机的时间,这才发现,原来她看得如此入神,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舞台上还在谢幕,梁致忽然听到右边发出的细细簌簌的议论声,她转头看过去,看到最后两排的人正盯着她,或者说是盯着她旁边的闵思远。 停车时他的帽子被美女打掉落在地上,沾了雪水,虽然帽子是黑色,但已经打湿了大半,所以即使后来她捡起给她,也是被他随意丢在后座,最终就只戴着一个黑色口罩出入餐馆和剧院。 闵思远的头发在年前仔细修剪过,虽然今天并没有特意做造型,但是他那头自然卷且长至脖子的发型太过恒久,加之这几年两鬓开始灰白,更是明显。 口罩根本挡不住的身份。 梁致已经悄悄把身子往另一边移动,企图划清与他的界限。 哪知道闵思远突然侧身靠近她,低声开口:“走了。” 说完,也不管她如何动作,径直起身往后门走去。 后排一部分的观众随着闵思远的身影渐渐移开,大部分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梁致竟觉得她们讨论的声音更大了一些,甚至有人悄悄掏出了手机。 梁致垂眸,故作镇定起身,沿着来时路离开。 闵思远这个臭男人,他就是故意的! 刚关上剧场门,梁致的脚步就快起来,试图迅速逃离。 身后有不断追赶的脚步声,看她越跑越快,连忙轻声叫住她:“梁小姐,等等。” 梁致又快步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这些观众无论如何都不该知道她是谁。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这个气喘吁吁跑在她身后的女孩。 “闵导让我带您去后台,徐老师和他都在后台等您。”女孩不知道她的身份,但是闵思远能这样让她转述,自然说明这个女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小角色,她自然不敢怠慢。 看到她殷切的眼神,梁致没办法,只好跟着她走过一条专用通道到达后台。 已经谢幕下台的徐流萤正抱着一大捧鲜花笑着和闵思远聊天,两人看到她,视线都落到她身上。 闵思远是鬼吗?还是有分身? 怎么总是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就安排一些事情?她一直和他待在一起,竟然一点没有发现他什么时候准备了花。 闵思远冲她招手,等她走到面前,他再次主动向徐流萤介绍梁致:“徐老师,这是上次您见过的梁芝芝,性格和演技都没得说。她上次是因为见到您太紧张了,所以......” 梁致看着闵思远向徐流萤解释,不遗余力地夸赞她,非常像一个继续推销手里商品的销售。 “没关系,”徐流萤笑着摇头,脸上是完美的前辈宽容的笑容。 闵思远见徐流萤不生气,笑着和她说笑,帮梁致说话:“她刚刚看您的表演可是看呆了,谢幕之前我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我能看出来,她对您是非常敬佩和崇拜的。” 闻言,徐流萤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好半晌,慢慢地,认真地说:“谢谢你。” 梁致与她四目相对,听她说了这么一句话,缓缓地错开视线,焦点落到她光洁高傲的脖子上,轻声称赞:“徐老师确实非常厉害。” 她说这话是真心的。 徐流萤有些意外,求证似的望进她眼睛。四目相对,两双如出一辙的眼睛,连眨眼都同频。 闵思远感受到两人中的奇怪磁场,有点费解。 梁致已经移开视线,徐流萤笑着看向她:“谢谢你,你要是愿意,可以再来看,只要有拍期,我都在。” 梁致也不看她,敷衍地点头。 两次见面梁致都这么明目张胆地怠慢徐流萤,他既生气又心惊。 梁致没什么好胜心,她有做一个演员该有的甚至比标准更好的演技和形象,如果只是一个小演员,她有的已经足够,但他觉得她本可以走得更高,飞得更远。 他甚至甘做她上行的青云梯,也愿意做她飞升之前的桥梁。他不介意梁致踩着他上位,说实话,他乐见。 他希望她变得更加闪耀。她有这个实力,他也有托举她的底气。 他只是怒其不争,可惜了她身上的天赋和努力。 他待梁致明显是特别的。 梁致在专业能力上有经得起推敲水平,没有他的点拨便能演出剧本之外他想要的角色模样。遇到难度有挑战的勇气,也会坚持不懈的努力,独处时的安静,和女性一起时的温柔,甚至面对他先入为主的偏见时的尖锐,方方面面都足够吸引他。 他们有一点相像,直言。 他直言对她的喜欢,她直言拒绝,一点不拖泥带水。 他也知道她有男朋友。两家公司完成合同事宜的当天,午阳的老板梁轻午便亲自给他打过电话,确切地告诉他,她有圈外的男朋友。电话最初的一堆客套就只是为了引出这样一句明摆着护犊子的话,他尚未有所行动,对方似乎已经猜中了他的心思。 闵思远不相信一见钟情,也讨厌任何人因为感情影响他的作品,遇到梁致之后,他真正明白了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等他心有所感时,再见她,已是一败涂地。 做导演的人演技应该都不差,他今天便客串了一个角色,在录音室里的导演。直到斯蒂芬将他和梁致一起推出门,脑海里才有人喊了‘卡’。 最后也没有在剧院待很久,本场话剧的导演来找徐流萤,因为相熟,两个导演寒暄了几句。 听出徐流萤还有事情要忙,闵思远带着梁致主动告辞。 闵思远开车送梁致回景苑,回去的路上车流正常,一路畅通,到景苑已经晚上十点。 两个人的关系不是黏黏糊糊说明天见的关系,所以梁致下车径直关了车门,礼貌的冲车里笑着道谢,见他看着不回应也没关系,笑着转身离开。 礼貌又疏离。 闵思远透过车窗看着她离开时的背影,缓缓收回已经举到半空中想招手再见的手臂。 他看着车外已然空空荡荡的空间,自嘲一声,抬手使劲搓了搓脸,呼出一口浊气。 虽然嘴上说着知道她没结婚,有男朋友他不在意,但他到底做不出这样横刀夺爱的事情。 汽车重新发动,闵思远忽然想到一件事,车后打包的菜? 想到她避之不及的样子,闵思远到底没有冲动地想要上楼去。 点燃发动机地汽车没有停留,慢慢驶离地下停车场。 等着吧,来日方长。 第55章 绯闻 梁致隔日早晨是被阳光叫醒的。昨晚拉窗帘时拉开了一条缝,今早正好照到她眼睛上。 本想看看时间,摸了半天才前一晚手机忘记。 等她充上电,慢慢悠悠洗漱完毕。 在客厅开机的瞬间,未接电话、短信和微信消息如同雪片一样不断弹出。 手机不停地震动,好一会儿没有停歇。 她迅速浏览未读短信和消息,发现其中的共同点就是微博热搜,她和闵思远的绯闻热搜。 梁致拧眉点开链接,粉丝几百万的娱乐大V写的帖子,发帖子的时间不到七点,经过两三个小时的发酵,评论已经过万。 帖子里是四张照片,一张她站在闵思远面前正询问他去哪儿的时候拍的,一张两个人在私房菜馆门前,闵思远把梁致手里的打包菜接过的照片,一张两人在剧院前后走出后门的拼接图,还有一张是在景苑的地下停车场,梁致站在闵思远车前。 又是夜间,这样嘈杂的环境,照片却能拍得如此清晰。要不是两个人都戴着口罩,估计这会儿她的脸已经在网络上铺天盖地了。 帖子标题也写得非常符合娱乐八卦的特点,极尽暧昧和夸张。光是看个题目,梁致都怀疑昨晚是不是和闵思远睡了一觉?如果说没有在景苑共度一夜,那依旧可以是在私房菜馆里,在车里,在剧院里。 果然,有脑洞巨大的键盘侠已经把此猜想写在评论区,吃瓜的人蜂拥而至,不管是不是真信,先投一片赞成票。 梁致还没来得及再看,许敏娇的电话已经打过来。 “你再不接电话,我就要全城发通缉令了。”许敏娇虽然开着玩笑,但紧绷神经时声线偏冷。 “手机没电了,刚充上。网上这是什么情况?”没心思像之前那样和她开玩笑,梁致拧眉问。 “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怎么问我?你赶紧说说具体情况,不能有一丝隐瞒。”话是这么说,但许敏娇却没有特别着急。 虽然两个人都戴着口罩,但闵思远辨识度太高,不用深扒,网友一看照片就知道男主角是闵思远。 还好梁致昨天穿的风衣光看款式非常大众化,只是看照片根本看不出特别,再加上她一向有出门戴好口罩的自觉,除了烂大街的长卷发,几乎猜不出女主角是谁。 昨天临出门,梁致甚至连包都没背。 要不是知道梁致昨天是坐公司的车去配音,绯闻爆出时许敏娇也不能迅速地反应过来给梁致打电话了解情况,只是无奈当事人醒的太晚。 梁致忙把昨天去配音以及配音之后的事情,事无巨细告诉许敏娇,许敏娇在那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要不我给梁总打个电话,让他帮我公关一下?”梁致尝试自救。 “先别轻举妄动,现在网上对当事人的身份猜测还没说到你。”许敏娇喝止:“你以为闵导公司没有采取公关措施?最早的帖子是一个私人号在凌晨发的,当时没什么热度。早上六点之后,网上铺天盖地的关于闵导和神秘女子的绯闻黑稿,他们公司给压力花钱都压不下去的热度。你目前看到的已经是洗了一大波的。” 梁致拧眉,这样的力度让她莫名想到上次工作停工。 但是她和老太太过年时才和和气气地吃过一顿饭,林阿姨说的那些话肯定也不是假话。 就在梁致还在猜测是谁有这么大的能力时,许敏娇忽然在电话那头冷了声音:“最新的一波稿子里出现你的照片了。” 先是模糊的试探,再是近乎直白的警告,这样迂回婉转的方式,不像是冲着她来,倒像是借由她去打击其他人。 梁致突然想到一种情况,匆忙挂断许敏娇的电话,立刻给秦砚书打过去,连打几个电话都是忙音。 她翻看着未接电话,公司的电话居多。再有就是秦阿姨、林阿姨,还有几个归属地是北城的陌生电话,闵思远在消息刚放出来时给她打过一个,后来消息里回复她,他会处理。 梁致拨出秦阿姨的电话,关心则乱,她手指都有些颤抖,她僵直着身体听着听筒里的声音。 “梁小姐,您可算接电话了。”秦阿姨第一次在电话里没有和她打招呼,也是第一次第一句话就带着哭声。 “秦总,秦总一大早被带走了。”秦阿姨压抑着哭腔解释:“秦总刚出门,车就在门口被拦下了,不是远远来的,像是等了好久。” 秦阿姨说的是带走,不是请走。 “秦总走之前说什么了吗?”直到说话,梁致才发现她的声音已经沙哑,眼眶已然决堤。 “秦总只吩咐不让告诉您,还要让我们找借口不让您回枫林长墅。来的阵仗有点大,车刚开出门口,陆续就被三辆车包围了。面上看着对秦总还算客气,秦总也是主动坐进他们的车离开的。”秦阿姨哑着嗓子如实解释。 梁致一时站不住,砰的一声跌坐在地上。她已经完全僵直冰冷的双腿,像是再也无法支撑住她的上半身躯体。 一个人最无力的时候会因为什么?梁致此刻想,应该就是做了最在乎的人的弱点。 她少有的觉得自己懦弱,此刻有点怕,怕做什么,也怕不做什么。 “梁小姐?您没事吧?”秦阿姨着急地问。 “我没事,”梁致揉了揉膝盖,强撑心神,压制情绪缓缓开口:“您接着说。” “秦总的消息自然要第一时间告诉老太太,老太太听了秦总最后的吩咐,考虑了好久,最后只吩咐我还是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您。” 梁致把头埋进膝盖,她皱着眉紧闭双眼。 老太太信任她,因为她有知晓这些事情的权力。秦砚书心疼她,唯一的吩咐就是不想让她为此时担心。 两个人的事情绝谈不上作风问题,毕竟两个人都是未婚,且身边也没有其他感情的纠葛。 此前两个人还能开玩笑谈‘被请去喝茶’的问题,是因为都知道两人本身问题就不大。 那时也是说‘请’字,这时候再看这架势,不单单是这样简单。 自身清白,却扛不住有人铆了劲儿想搞秦砚书,甚至不惜在她身上做文章。 怪不得网络上的消息在六七点钟这样一个牛马醒来公司却没上班的时间铺天盖地,怪不得闵思远那么大的公司却压不住消息。 明面上得益于她的低知名度,闵思远的电话应该已经被打爆了,除了他早前的一个电话,直到现在都没有新的声音,想来也是焦头烂额。 和秦阿姨的电话不知何时已经被她挂断,等她再看手机,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大半个小时。 她脑袋空空了大半个小时。 梁致用手掌大力搓了把脸颊,强迫着自己冷静,就像上次遇到南市暴雨这样的突发情况一样,没有秦砚书在身边,她更要独立坚强。 她不止是自己,此刻更与秦砚书息息相关。 如果这时候想要了解到秦砚书的情况,那就只有问与秦砚书一个圈子的人,而且对方位置还不能低,不能因为透露消息就把人搞下台。 来年三月又是新一轮的选拔,看似还有一年的时间,实则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从未停歇,至今已到白热化阶段。 大众只看到最后坐上去的人,却不知这中间要守过多少人的监督检查,守住自身,更要防着这些莫须有的脏水。 职场上位置的起起伏伏非常正常,无论是坐在什么位置。位置越高,越怕身上有污点。芝麻大点儿的污点都可以被说成西瓜一般大。 所谓影响,就是把轻微影响谈到深远影响。 梁致想到过年时见到的秦砚书的三个朋友,都是秦砚书读书时期到现在二十多年的朋友。如果想要问情况,这三人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但当时只是见了一面,越是危急的时候,越不能病急乱投医。 梁致的手机忽然又响起来,来电是一串北城的陌生号码。 等了几秒钟,梁致才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喂,哪位?” “我是陈玉。”对面是有些熟悉的男声,声音里也有些疲惫。 “陈总您好。”梁致清了清嗓子,极力稳住自己的声线。 “老秦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吧?”陈玉开门见山:“我之前就提醒他早点跟你结婚,结了婚就名正言顺,偏生他不着急,要看你的意思。还有对面这拨人,这他妈着急忙慌的,以为抓到了老秦的小辫子,跟狗一样,咬死了不松嘴。” 梁致第一次听到陈玉骂脏话,不暴躁,但是透出几分阴狠。 至于结婚,除了怀孕时秦砚书随意的和她提过两次,认真地,没有压迫地。 怀孕本就是意外,那时候她年纪还不算大,再加上她本就因为自己家里的原因,对家庭、婚姻本身没有什么信心,自然对结婚这件事排斥居多,能答应把秦沐阳生下来,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而主动参与进去的一场豪赌。 秦砚书接连听她拒绝两次都没有生气,甚至主动提出把秦沐阳放在她一个人的名下。关于结婚,他只最后承诺‘随时’,此后再没有主动向她提过。虽然没有一纸婚约,但他对她依旧。 “我看到网上已经开始出现你的照片了,还好你平常低调,现在也没起什么热度。你的这件事,放在平常只是很小的新闻,只是在老秦这样的节点上,对方自然是大肆宣扬。为了搞垮他,对方下一步可能会捕风捉影,往你身上泼脏水,你公司这边也要提前做好准备。”陈玉冷静分析。 梁致看过网上不少捕风捉影的娱乐博主发的帖子,目前网络上只认定了绯闻的男主角是闵思远,女主角的人选有诸多猜测,其中主要就围绕着他刚拍完的片子女演员翻来覆去配对,毕竟这也算是闵思远曾经的绯闻主要来源之一。 被传的沸沸扬扬的‘女主角’纷纷下场澄清,网上的矛头暂时还没指到梁致身上。 陈玉把该叮嘱的讲完,梁致想起来还没问他是否知道秦砚书的情况,电话已经在长时间沉默后被对面人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