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炼气:开局送走医圣药尊》 第一章苍山隐者 在广袤无垠的玄州大陆极西之地,横亘着被称为“陨星山脉”的古老群山。 这里人迹罕至,蛮荒原始,参天古木遮天蔽日,险峻峰峦直插云霄,灵气相较于大陆中心区域稀薄得多,罕有修真者的踪迹。 在群山环抱的一处隐秘山谷中,悄然矗立着一间以灵纹竹和千年苔藓搭建的简陋屋舍。 屋舍外的空地上,并非寻常花草,而是种植着各种散发着奇异光泽和氤氲灵气的药草,药香混合着淡淡的天地元气,形成一股独特的芬芳,弥漫在空气之中。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一床一桌而已。 那张以沉心木打造的书桌上,堆满了泛黄的玉简、兽皮古籍以及写满了密密麻麻字迹的灵宣纸。 此刻,床上正安然躺着一位须发皆如银雪的老者,他面容慈祥,双目闭合,气息已然断绝,但周身似乎仍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与平和的道韵。 一位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静坐于床边的蒲团上,神情复杂。 “玄心老友,我是真羡慕你啊。” 名为顾青云的少年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沧桑,“潜心医道八百余载,最终能如此安详地坐化于此,了无牵挂,也算圆满。”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低语道:“而我呢?这无尽的生命,何时才是个尽头?” 顾青云,这个名字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早已被他自己遗忘过无数次。 自他懵懂间踏入修行之路算起,时光已悄然流逝了近万年个春秋。 这万年来,他见证了太多宗门的兴起与衰落,目睹了无数天骄的崛起与陨落,甚至亲眼见过真仙临世、魔主争锋的传说年代。 然而,他自己却仿佛被时光长河所遗忘,肉身不朽,神魂不灭,却始终无法挣脱那修行之路上的第一道,也是最基础的一道枷锁——炼气期。 没错,就是炼气期。 在浩瀚的玄州修真界,乃至整个已知的修炼体系中,炼气期仅仅是引气入体、淬炼根基的初始阶段,被许多高阶修士戏称为“凡胎蜕凡”的预备期。 通常意义上的修行,需突破凝元九层,凝聚“道基”,方可真正踏入“筑基期”,从此褪去凡胎,寿元大增,算是正式迈上了求索天道之路。 可顾青云,这个修炼了将近万年年的“老怪物”,却如同被钉死在了炼气期这道门槛上。 任凭他如何努力,吞噬了多少天材地宝筑基丹,甚至服用了不下万颗号称能助人稳固道基的“固元灵丹”,都如同石沉大海,无法让他的修为境界向前跨越那小小的一步。 最初的一千年,他的引路师尊。 一位早已渡劫飞升、踏入仙界的强大存在,还时常宽慰他。 言道可能是他身具某种万古罕见的特殊灵根或体质,需要在炼气期打下前所未有的雄厚基础,故而耗时远超常人。 但当千年光阴逝去,顾青云依然在炼气期徘徊时,连他那神通广大的师尊也开始怀疑,是否从一开始就看走了眼。 顾青云或许根本就是无法修炼的凡俗之体? 可若真是凡俗之体,又怎能历经数千年而不衰不老? 后来,师尊功行圆满,渡过九重天劫,羽化登仙,离开了这方玄州大陆。 自那以后,再无人关心顾青云这诡异至极的修为状态。 随着时光流转,大陆上的天地灵气也如潮汐般起伏,近千年来更是日渐稀薄,修炼环境大不如前。 即便顾青云有朝一日真能突破,在这灵气衰退的时代,想要引动天劫、飞升上界,也几乎成了痴人说梦。 但顾青云早已不再奢求什么渡劫成仙,突破这该死的炼气期,几乎成了他漫长生命中唯一的执念。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运转那最基础的引气法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修为积累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第九千八百四十二层! 而寻常修士,只需修炼到第十二层巅峰,便可尝试冲击筑基了。 每每思及此处,顾青云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站起身来,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些写满了珍贵药方和医术心得的灵宣纸上。 “早知你会成为一个如此痴迷于丹医之道的‘药痴’,当年或许就不该传授你那些药理知识了。” 顾青云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追忆。 按照老友玄心道人的遗愿,他需将这些凝聚了其一生心血的研究手稿整理带走,以免明珠蒙尘。 顾青云开始小心地将桌上散乱的纸张归类整理。 刚整理没多久,他敏锐的感知便捕捉到了山谷外传来的一阵略显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些许金属甲叶摩擦的细微声响。 顾青云微微蹙眉,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竹屋的墙壁,望向山谷入口的方向。 “玄心老友为了避世,都将居所选在这等鸟不拉屎的陨星山脉深处了,竟还能被人寻到?” 约莫一炷香后,一行七人来到了竹屋前的空地上,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队伍中,有一对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年轻男女,一位坐在由某种异兽骨骼打造的轮椅上、面色灰败、气息衰弱的老者。 以及四名身着统一制式灵铠、身材魁梧、眼神锐利的护卫,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修为不弱的护卫。 仅瞥了一眼轮椅上的老者,感受到那股浓郁的死气和某种侵蚀神魂本源的诡异能量波动,顾青云便已明了这群人的来意——求医。 这老者,怕是身中奇毒或是被某种阴邪功法所伤,已至油尽灯枯之境。 “玄心药尊前辈在上!晚辈萧辰,乃云梦城萧家子弟,携家妹萧月儿,恳请药尊出手,救治我家老祖!”那名俊朗的年轻男子上前一步,对着竹屋恭敬行礼,声音洪亮中带着急切。 “吱呀——” 竹门被从内推开,顾青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打断了萧辰的话。 “你们来晚了。”顾青云的声音平淡无波,“玄心道人已于日前坐化。” “什么!?” 此言一出,宛如晴天霹雳,在场众人除了那四名护卫依旧面色冷峻,其余三人皆是脸色剧变,尤其是那对年轻男女,眼中瞬间失去了光彩。 他们耗费了家族巨大的资源,动用了无数人脉,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打听到隐世数百年的神医“玄心药尊”可能隐居于此的消息,没想到千里迢迢赶来,得到的竟是如此噩耗! “怎……怎么可能这么巧?我们刚刚找到这里……”萧辰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喃喃道。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竹屋内,看到了床上那安详却已无生机老者身影的最后确认。 希望瞬间破灭,他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空。 “我不信!药尊前辈功参造化,定是厌烦世俗打扰,故意避而不见!”那容貌精致、名为萧月儿的年轻女子眼圈泛红,情绪激动地喊道,不愿接受现实。 “我说了,玄心道人已然坐化,诸位请回吧。”顾青云语气微冷,对于萧辰刚才试图闯入的举动略显不满。 萧辰猛地回过神,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顾青云:“阁下!您一定是药尊前辈的高徒吧? 您定然继承了药尊的绝世医术!求您出手救救我爷爷! 只要您能治好,无论需要何种天材地宝、灵石法宝,我萧家倾尽所有也愿支付!” 顾青云摇了摇头,淡然道:“我非他弟子,只是他的一位故人罢了。” 严格来说,顾青云堪称玄心道人在医道上的启蒙之师,数百年前,正是他偶然点化了当时还是一名采药少年的玄心,引导其走上了丹医之道。 只是这等缘由,说出来也无人会信,反而徒增麻烦。 “故人?”萧辰和萧月儿皆是一愣,眼前这少年看起来比他们还年轻,怎会是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药尊的故人? 这年龄差距实在太大。 但此刻他们心乱如麻,也无暇深究这不合常理之处,绝望的情绪笼罩着每个人。 轮椅上的萧家老祖在听到玄心药尊坐化的确切消息后,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黯淡下去,化作一片死寂的灰败,仿佛认命般长叹一声:“天意如此……命数已尽,强求无益……” 萧月儿见爷爷如此,伤心欲绝,泪水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顾青云目光再次落在萧家老祖身上,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已享寿七百三十载,于凡人乃至普通修士而言,已堪称高寿,为何还如此执着于延续性命?” 这话问得突兀,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萧辰更是瞬间怒火上涌,厉声道:“你这厮什么意思!竟敢出言不逊!” 盛怒之下,他下意识地凝聚灵力,一拳便向顾青云胸口轰去,拳风隐隐带着破空之声,显然修为不弱。 顾青云眼神毫无波动,甚至未曾有任何闪避或格挡的动作。 “砰!” 一声闷响,诡异的一幕发生—— 萧辰的拳头尚未触及顾青云衣角,他整个人却如遭重击。 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撞中,踉跄着倒飞出去,摔在数米外的草地上,虽未受重伤,却也狼狈不堪,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少主!” 四名护卫脸色骤变,瞬间移动身形,将顾青云半包围起来,灵力涌动,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住手!不得无礼!”轮椅上的萧家老祖用嘶哑的声音喝止,他虽然修为跌落,但眼力犹在,刚才那一幕让他心中巨震,这少年深不可测! 护卫们闻令立即止步,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盯着顾青云。 萧辰捂着胸口爬起来,脸上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再不敢有丝毫小觑之心。 “小友,方才是我萧家失礼了,老朽代孙儿赔罪。不知小友如何称呼?”萧家老祖语气诚恳地问道。 “顾青云。”顾青云淡淡答道。 萧家老祖微微颔首,然后回答了顾青云之前的问题:“小友问老夫为何还想活下去……只因心中尚有挂念。 还想看着家族后辈成长,看他们开枝散叶,看萧家传承不息……这或许便是为人长辈的执念吧。 世间生灵,但凡灵智已开,谁不愿能多伴亲人左右呢?” 他话语中带着深深的眷恋与无奈。 “爷爷……”萧月儿闻言,哭得更加伤心了。 家人……顾青云的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这个词汇对他而言,已经太过遥远,遥远到记忆都模糊了。 但对于这些寿命有限的修行者和凡人而言,家族血脉的延续与守护,确是支撑他们的重要信念。 “你中的是‘蚀魂咒’吧?而且已侵入心脉本源,若无逆天机缘,最多还有三月寿元。好好度过这最后时光吧。” 顾青云平静地说出了萧家老祖的伤势根源和剩余时限,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这番话再次让萧家众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蚀魂咒乃是萧家高度机密,外界鲜有人知,这少年竟一眼看穿! 而且他判断的时限,与家族花费巨大代价请动的那位占星术士所言,几乎一致! 他绝对是药尊的传人! 萧辰反应过来,再次急切地冲到竹门前,恳求道:“云先生!您果然是药尊前辈的高徒!求您大发慈悲,救救我爷爷!我们萧家必定……” “生死有命,强求无益。立刻离开,否则,休怪我不讲情面。”竹屋内传来顾青云淡漠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医者父母心!您怎能见死不救……”萧辰又急又怒。 “辰儿,回来。” 萧家老祖出声制止,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云小友说得对,生死有命,不可强求。我们……走吧。” 他转向竹屋,语气真诚地说道:“云小友,老朽对玄心药尊仰慕已久,本欲当面请教,不料竟天人永隔…… 今日我等贸然来访,惊扰了药尊清静,实在罪过,望药尊在天之灵勿怪。” 说完,他示意护卫推着轮椅,转身朝着谷外行去。萧辰虽心有不甘,但见老祖态度坚决,也只能咬牙跟上,搀扶着哭泣不止的妹妹萧月儿。 一行人沉默地沿着来路返回,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走了约莫百丈距离,一直低头不语的萧月儿忽然停下脚步,娥眉紧蹙,似在苦苦思索着什么。 “婉儿,怎么了?”萧辰注意到妹妹的异常,闷声问道。 萧月儿抬起头,美眸中带着困惑与不确定,喃喃道:“哥……我总觉得,那个叫顾青云的少年……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种莫名的眼熟感。” “这怎么可能?”萧辰皱眉,“我们乃是云梦城萧家,这是第一次来到这遥远的山脉,你怎么会认识这里的人? 定是你这几日心力交瘁,产生错觉了。” “或许吧……可是,那种熟悉的感觉,很真切……”萧月儿揉了揉太阳穴,试图从混乱的记忆中找出线索。 又走了几步,萧月儿猛地再次停住,俏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失声道:“我想起来了!我在天枢学院见过他。” 第二章天枢学院 离开荒僻的陨星山脉。 顾青云搭乘通行商会的风行兽低阶代步妖兽,回到了位于玄州大陆东南地域,相对繁华的“云梦城”外围区域。 顾青云在城东一处略显破败、被称为“流云巷”的聚居区下了兽车。 这里居住的多是些低阶散修或寻常凡人,建筑低矮陈旧,与城内核心区域的繁华景象截然不同。 路过一个由低阶修士摆摊形成的简易坊市时,顾青云顺手买了一只处理好的“赤翎雉”。 回到自己的院子,院子不大,只有一间主屋和一间厢房。 租金极为便宜。 顾青云独自住在厢房,而主屋则是户主一对姓柳的母女。 回到小院,顾青云直接在院中架起了一个简单的烤架,生起篝火,将那只赤翎雉串好,放在火上慢慢炙烤。 就在烤鸡色泽变得金黄诱人之际,一名背着简易书箱、穿着素净衣裙的少女小跑着进了院子。 “好香呀,青云哥哥!我在巷子口就闻到味道了!”少女快步走到烤架旁,看着滋滋冒油的赤翎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芒。 “少不了你的份。”顾青云头也不抬,继续转动着烤架。 “青云哥哥最好啦!”少女雀跃地说道,随即转身跑向一旁的厢房。 这少女便是柳小婉,户主的女儿,在天枢学院修习。 片刻后,柳小婉搬了个小木凳,乖巧地坐在顾青云身边。 “青云哥哥,你这几天去哪里了呀?我娘亲前几日回乡下老家探望外婆了,就我一个人住,好生无聊。”柳小婉双手托着腮,语气带着些许撒娇。 “一位老朋友坐化了,我去送他一程。”顾青云平静地回答,语气没有太多波澜。 “……啊,对不起,青云哥哥,请你节哀。”柳小婉立刻像是说错话般,声音小了下去,带着歉意。 她心想,青云哥哥的这位朋友,想必是年纪相仿、感情很好的道友吧,这么早就道消身殒,真是可惜。 但她偷偷观察顾青云,却发现他脸上并无悲戚之色,反而注意力全在那只烤得焦香的灵禽上,甚至咽了口口水。 “好了。”又过了片刻,顾青云直接将滚烫的烤鸡从架子上拿起,徒手抓着,仿佛感觉不到高温。 他撕下一只肥美的鸡腿递给柳小婉,自己则抱着剩下的部分大口啃食起来。 肉质鲜嫩,带着灵草特有的清香,确实美味。 说来可笑,一个修炼了近万年的存在,居然还无法完全辟谷,仍需依靠这些蕴含杂质的食物来满足口腹之欲,若被其他修士知晓,怕是会惊掉下巴。 但顾青云也很无奈,他可以长时间不吃不喝,但那种源自身体本能的饥饿感和对美食的渴望依然存在,让他难以彻底摆脱。 他曾试过绝食,最长一次持续了数月,结果身体机能无恙,但精神上对食物的渴求却几乎将他逼疯。 既然无法摆脱,不如坦然享受。 夜晚,顾青云盘膝坐在自己简陋的床榻上,一张张翻阅着玄心道人留下的那些药方手稿。 这些手稿凝聚了玄心数百年的心血,其中不少方子若是流传出去,足以在修真界的医道和炼丹领域引起不小的震动。 “这小子,连‘壮骨培元’、‘滋养神魂’这类偏门辅助性质的药方都研究得如此深入,甚至还有些改善体质、助益双修的古方残篇……真是涉猎广泛,不愧‘药痴’之名。” 顾青云边看边自语点评,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老友成就的认可。 “砰!砰!砰!” 就在顾青云潜心研读手稿时,楼下厢房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拍门声,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那不甚结实的木门拍碎。 “柳老蔫!滚出来!你他吗欠我们血狼帮的银子,想躲起来就当没事发生了?做梦!”一个粗野的声音怒吼道。 以顾青云的神识强度,能清晰地听到厢房内柳小婉被吓得低声啜泣的声音。 这丫头之前确实说过她母亲回了老家,这几日独自一人居住。 “快开门!再不开门,爷们儿就把你这破门拆了!等抓到你,非把你腿打断不可!”另一个声音恶狠狠地威胁道。 “砰!砰!” 外面的人已经开始用身体撞击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我爹柳老蔫已经和我娘和离了,他跟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他,他也不在这里……”柳小婉带着哭腔,颤抖地对外面喊道。 “你说不在就不在?你是他女儿,能眼睁睁看他死?少废话,开门!”门外两人根本不信,撞得更凶了。 “你们再撞……我,我就去禀报城卫司!”柳小婉鼓起勇气威胁道。 “敢报城卫?等老子进去,先拿你抵债!”一名男子狞笑道。 “咔嚓!哐当!” 木门终究承受不住撞击,门闩断裂,被猛地撞开。 两名满脸横肉、身上带着煞气的壮汉闯了进来,一看就是混迹底层的低阶体修或泼皮。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柳小婉。 两人环顾四周,发现家中确实没有其他人。 “嘿,柳老蔫那怂货,居然能生出这么水灵的丫头?”一名汉子盯着地上的柳小婉,眼中露出淫邪的光芒。 “大哥,我看也别找柳老蔫了,把这丫头抓去‘醉梦楼’,卖身的钱足够抵债了!”另一人提议道。 “急什么?这么好的货色,先让咱们兄弟乐呵乐呵……”先前那汉子蹲下身,淫笑着伸手就朝柳小婉的脸蛋摸去。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柳小婉,就感觉衣领一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将他整个人像提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你他马是谁?!找死!”另一名汉子见状,又惊又怒,挥拳就向突然出现的人打来。 “砰!” 下一秒,这汉子惨叫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院子里,一时爬不起来。 而被顾青云拎在手中的那个,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左右开弓,“啪啪”连扇了十几个耳光,顿时眼冒金星,脸颊肿得像猪头,然后被随手扔到了院子里的同伴身边。 “谁欠的债,去找谁。我数三声,立刻从我眼前消失。”顾青云站在门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两名泼皮被打得晕头转向,深知遇到了硬茬子,哪里还敢逗留,连滚带爬地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流云巷,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顾青云这才蹲下身,看着地上仍在发抖哭泣的柳小婉,声音放缓了些:“没事了,人已经赶跑了。” 柳小婉惊魂未定,见到可靠的顾青云,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哭出来。 顾青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了好一阵子,又找来工具,将被撞坏的门板勉强修好,这才回到自己的主屋。 说实话,活了近万载岁月,顾青云见识过太多的悲欢离合、世间百态,心性早已变得异常淡薄。 修真大陆灵气稀薄,大家都改成习武了,以往的灵石也变的凤毛麟角,所以大家都改成用银子了。 说是修真世界,但是顾青云这万年来见证了这个世界的衰败。 从一个修真世界,变成了一个武道世界。 大家的生活也发生了天翻复地的变化。 这就是时代的变迁。 对于许多人的苦难,他大多选择冷眼旁观,比如之前陨星山脉的萧家老祖。 他只会在自己愿意的时候,出手帮助那些与他有些许缘分,或是让他觉得顺眼的人。 夜渐深,顾青云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与进食一样,他不需要睡眠来维持生命,但依然会感到精神上的困倦,睡眠是恢复神识、沉淀心绪的一种方式。 然而,他刚闭上眼没多久,就听到了轻微的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只穿着单薄睡裙的柳小婉,抱着一个枕头,眼睛和鼻子都还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在这个除了母亲之外最为信任的“青云哥哥”面前,她显得格外脆弱。 “青云哥哥……我,我一个人害怕……不敢睡……能不能,能不能在你这里借宿一晚?”柳小婉的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恳求。 顾青云愣了一下,他的屋子只有一张床。 但看着少女依旧微微发抖的身体和惊惧的眼神,他终究没忍心拒绝。 “今晚你睡我的床吧。”顾青云侧身让她进来。 “我,我打地铺就好,青云哥哥你睡床。”柳小婉连忙摆手。 “无妨,我在风行兽上歇过了,暂无睡意。”顾青云指了指房间内唯一的一张旧书桌,示意自己可以在那里打坐。 我居然躺在青云哥哥的床上……青云哥哥在看什么?是功法秘籍吗?他刚才好厉害,那两个人那么凶,他一下子就打跑了……就像话本里的侠客一样…… 少女怀春,心思纷乱,想着想着,连日来的惊吓和疲惫涌上心头,她终于抵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顾青云则继续研读着玄心道人的手稿,对他而言,这漫漫长夜,不过是万年岁月中又一个需要打发的普通夜晚。 …… 翌日,顾青云如同往常一样,前往云梦城内的“天枢学院”报到。 这书院并非什么顶尖修仙宗门,只是云梦城内一处教授基础文理、修炼常识以及低阶吐纳法门的普通学府。 几千年来,顾青云早已尝试过无数身份和职业。 最终发现,伪装成一名普通人,在凡俗与低阶修真者混杂的环境中求学或生活,是最容易隐藏自己、观察世间百态,也相对轻松自在的方式。 他走进书院地字班的学堂,默默地走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在班上,他伪装成一名性格孤僻、资质平平的炼气期三层学员,几乎没有什么朋友,也极少与人交流,是那种很容易被人忽视的存在。 他敢肯定,班上至少有一半人可能连他叫什么名字都记不清。 “听说了吗?天字班的那位天才少女,萧家的大小姐萧月儿,好像要转到我们地字班来!” “真的假的?萧月儿?她可是我们云梦城年轻一辈里有名的天才,家世好,人又漂亮得像仙子下凡!” “千真万确!夫子身边的小童亲耳听到的!她怎么会想来我们地字班?难道我们班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 学堂里,几个消息灵通的学员聚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 这些议论声自然逃不过顾青云的耳朵,但他只觉得吵闹,甚至有些困倦,毕竟昨晚几乎没睡。 “喂,顾青云,萧月儿要来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同桌一个胖乎乎的、名叫赵大富的学员用胳膊肘捅了捅顾青云,低声问道。 “萧月儿?是谁?”顾青云抬起昏昏欲睡的眼皮,反问道。 “我的老天!顾青云你还是不是云梦城的人? 萧月儿你都不知道?她可是我们云梦城大家族之一萧家的嫡系千金! 不仅家世显赫,最重要的是,她长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是咱们书院公认的第一美人!”赵大富激动地手舞足蹈。 云梦城萧家? 顾青云觉得似乎有点耳熟,但也没太在意,只是“哦”了一声,便又准备趴下继续打盹。 见顾青云如此反应,赵大富也觉得无趣,转而继续和其他人兴奋地讨论起来。 上课的钟声响起,学员们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一个个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目光期待地望向门口。 果然,片刻后,地字班的负责夫子领着一位少女走进了学堂。 这少女身着书院统一的月白色学员服,青丝简单地束成马尾,脸上不施粉黛,却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一双明眸宛若秋水,澄澈而带着些许清冷,琼鼻秀挺,唇色淡粉,身姿窈窕,即便穿着普通的学员服,也难掩其出尘的气质。 顿时,学堂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无论男女,都被这位少女的容貌气质所吸引。 “诸位学员,从今日起,萧月儿学员将转入我们地字班,与大家一同修习。让我们欢迎萧月儿。”夫子语气颇为客气地说道。 学堂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将昏昏欲睡的顾青云再次吵醒。 他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讲台上那位少女扫视全场的目光。 当顾青云看清那少女的容貌时,心中微微一怔。 嗯?竟然是她? 刹那间,顾青云明白了萧月儿为何会突然要转来这个普通的地字班。 麻烦……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 而讲台上的萧月儿,目光在学堂内快速搜寻。 很快便锁定了坐在角落、一脸无奈表情的顾青云,她那双清冷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顾青云,果然是你! 紧接着,在全体学员和夫子惊讶的目光中。 萧月儿抬起纤纤玉指,径直指向顾青云所在的方向,声音清晰而坚定地说道: “夫子,我要求与他同桌。” 第三章很烦 地字班学堂内,所有学员的目光都顺着萧月儿手指的方向,聚焦在教室后方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然而,大多数人的视线,很自然地越过了坐在最后排的顾青云,落在了他前排一位名叫林浩 的少年身上。 这林浩,在地字班乃至整个天枢学院都小有名气。 他相貌英俊,家世在云梦城也算得上殷实,是不少怀春少女暗自倾慕的对象。 “浩哥,萧家大小姐……不会是冲你来的吧?”林浩的同桌,一个瘦高个、名叫孙晓 的学员,用带着羡慕的语气低声说道。 林浩此刻心中也是惊疑不定。 他确实曾对这位萧家明珠有过念想,但深知双方家世差距犹如云泥之别,那点心思早就熄灭了。 如今萧月儿突然降临地字班,还直指这个方向,难道……她其实一直有关注自己? 这个念头一出,林浩顿时心跳加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整理了一下衣襟,努力做出从容不迫的样子,但眼底的激动却难以完全掩饰。 学堂里其他学员,此刻的注意力也全在萧月儿和林浩之间徘徊,各种猜测和议论在低语中蔓延。 至于真正被指着的顾青云和他的胖同桌赵大富,则完全被忽略了。 一个资质平庸、性格孤僻,一个憨厚普通的胖学员,怎么想都不可能跟高高在上的萧家大小姐产生交集。 “啧,又一朵仙葩要插在……唉!” “要是我也像林浩那样就好了……” “萧师妹可是我心中的仙子啊……” 不少男学员心中又是羡慕又是酸涩,心情复杂。 地字班的负责夫子,面对萧月儿也是颇为客气,和蔼地问道:“萧月儿同学,你是想与林浩同学同桌吗?” 萧月儿并未回答,她只是迈开步子,朝着角落走去。 林浩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看着越走越近的少女,脸上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欢迎的话。 然而,萧月儿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一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连一丝停顿都没有,最终停在了他身后那张破旧的书桌旁。 “夫子,”萧月儿清澈的目光落在正支着脑袋、一脸“麻烦来了”表情的顾青云身上,声音清晰地重复道,“我要求与顾青云同桌。” …… 整个学堂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落针可闻。 几乎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萧家大小姐,天字班的天才少女,竟然指名要跟那个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顾青云同桌? 而不是俊朗出众的林浩? “同学,” 萧月儿转而看向已经惊得张大嘴巴、呆若木鸡的赵大富,语气依旧保持着世家千金的礼貌与距离感,“可以请你把这个位置让给我吗?” 赵大富何曾如此近距离面对过这等气质与容貌的少女。 尤其对方还是萧家大小姐,顿时胖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结结巴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不想跟你同桌。”没等赵大富做出反应,一旁的顾青云已经懒洋洋地开口了,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哗——” 这下,学堂里像是炸开了锅,低低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萧月儿主动要求与顾青云同桌,已经足够让他们震惊了。 而顾青云,这个平时默默无闻的家伙,居然还一口回绝了? 他知不知道他拒绝的是什么? 是云梦城多少年轻才俊梦寐以求的机会! “老天爷!你不愿意,我愿意啊!”不少男学员在心中哀嚎。 对于顾青云的拒绝,萧月儿似乎早有预料,她并不在意,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讲台上同样有些愣神的王夫子。 感受到萧月儿的目光,王夫子一个激灵。 萧家可是云梦城的大家族,势力不小,就连学院高层也要给几分面子。 萧月儿这点“小小”的要求,他必须妥善处理。 于是,王夫子脸色一板,看向顾青云,语气严肃地说道:“顾青云!注意你的态度!萧月儿同学初来我们地字班,你怎能如此无礼?”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再说了,你和赵大富平时在课堂上也没少交头接耳,我早就想将你们俩分开了! 正好,就让萧月儿同学与你同桌,赵大富,你搬到最后面那个空位去!现在立刻搬!” 夫子直接下了命令,在这个尊师重道、阶级分明的世界里,学员没有太多反抗的余地。 顾青云瞥了一眼一脸“我懂,兄弟保重”表情、开始笨拙收拾书本的赵大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只想低调地“混日子”,这麻烦终究还是甩不掉了。 不一会儿,赵大富抱着书箱,孤零零地挪到了最后面的空位上。 而萧月儿则如愿以偿地坐在了顾青云身边,将那带着淡淡馨香的书箱放在了原本属于赵大富的桌面上。 “望诸位同学以后多向萧月儿同学请教学习。”王夫子又例行公事地勉励了几句,便开始授课。 对顾青云而言,与萧月儿同桌,无疑打破了他维持了两年的平静。 他本是个几乎被遗忘的影子,如今却因为身边这位光芒四射的少女,瞬间成为了全班的焦点。 即便是在课堂上,他也能感受到无数道或好奇、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如同芒刺在背。 “真是……无妄之灾。”顾青云揉了揉眉心。 好不容易熬到一节大课结束的钟声响起,没等顾青云起身,萧月儿便低声道:“顾青云,我们谈谈。” 语气不容拒绝。 顾青云看了她一眼,知道躲不过,便懒洋洋地站起身,跟着萧月儿一前一后离开了喧闹起来的学堂,来到了学院后方一处僻静的小园林。 “我知道你为何来找我,”顾青云靠在一棵老树上,开门见山,“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帮不了你爷爷。” 萧月儿轻咬下唇,那双清澈的眸子直视顾青云,带着倔强:“你是玄心药尊的传人! 你一眼就能看出我爷爷身中‘蚀魂咒’,且寿元不足三月!除了药尊的传人,还有谁能有这等眼力?” 顾青云有些无奈,当初在陨星山脉,就不该多那句嘴。 “看得出,不代表就能治。蚀魂咒乃阴毒咒术,深入神魂本源,别说是我,就算玄心道人复生,恐怕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更何况,你爷爷年事已高,本源已亏,强行续命,逆天而行,难如登天。” “我不求你彻底根治,只希望……只希望你能想办法,延长我爷爷的寿元,哪怕一年,半载也好……求你了,我们真的已经想尽了所有办法……” 萧月儿说到此处,美眸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正常男子心软。 这一年里,萧家访遍了名医,得出的结论都令人绝望。 找到玄心药尊,是他们最后的希望,可药尊却已坐化。 突然出现的顾青云,便成了那黑暗中唯一可能的光亮。 然而,顾青云并非寻常男子,他是活了近万年的老怪物,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心肠早已磨砺得如同古井深潭。 “抱歉,我无能为力。”顾青云的声音依旧平淡,“生死有命,强求无益。你们还是……早做准备吧。” “无论你想要什么报酬,灵石、功法、天材地宝……只要我萧家拿得出来,绝不吝啬!”萧月儿不肯放弃,再次强调。 顾青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疏离:“我再说一次,我帮不了。而且,我也不需要你萧家的报酬。” 他转身欲走,迈出两步,又回过头,看着萧月儿,认真地说道:“另外,我希望你能主动去找夫子,调换座位。我真的……很烦。” 说完,顾青云不再停留,径直离开。 看着顾青云毫不留恋的背影,萧月儿气得贝齿紧咬,胸口微微起伏。 她身为萧家千金,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地求过人,甚至连眼泪都用了出来。 可这个顾青云,就像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油盐不进! “烦?”萧月儿美眸中闪过一丝恼意和决绝,“哼,你越怕烦,我偏要让你不得安宁!看你能低调到几时!” 两人前一后回到学堂时,下一节课即将开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没有任何交流,顾青云大部分时间都趴在桌子上假寐,而萧月儿则坐姿端正,认真听讲。 只是偶尔会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身边这个谜一样的少年。 待到上午课程全部结束,悠长的钟声响起,学员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去膳堂用餐。 顾青云依旧趴着,似乎打算等人少些再动。 这时,萧月儿已经利落地整理好了自己的书箱。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顾青云的肩膀。 “顾青云,”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柔甜美,与之前的清冷判若两人,“我们一起去用午膳吧?” 顾青云抬起头,看着眼前少女脸上那刻意营造出的、带着几分羞涩的红晕和甜得发腻的笑容,心中警铃大作。 这丫头,要开始作妖了。 “算了,” 没等顾青云回答,萧月儿忽然自顾自地又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嗔怪和不易察觉的亲昵,“瞧你困的,定是昨晚……太过‘劳累’了。 你继续歇着吧,待会儿我给你带些吃食回来,你……乖乖等着哦。” 说完,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脸上飞起两抹恰到好处的红霞,这才转身,步履轻盈地离开了教室。 然而,她留下的这两句话,尤其是那引人遐想的“劳累”,以及说话时那副欲语还休的神态,就像一滴冷水滴进了滚油里,瞬间在整个地字班炸开了锅! 昨晚太劳累?什么意思? 她说话为什么脸红? 难道……他们之间已经发生了什么?! 萧家大小姐和这个默默无闻的顾青云?! 刹那间,无数道混合着震惊、嫉妒、难以置信、乃至愤怒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依旧趴在桌上的顾青云。 如果目光能杀人,顾青云此刻恐怕已经千疮百孔。 “想用这种小把戏拿捏我?小姑娘,你还嫩了点。”顾青云心中暗道,甚至觉得有几分无聊。 他只想看看,这萧月儿接下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刚站起身,准备独自去膳堂,一个身影却挡在了他的桌前。 抬头一看,正是前排那位脸色不太好看的林浩。 “顾青云,” 林浩扯出一个不算友好的笑容,眼神带着审视和不善,“有点事想跟你聊聊,方便去外面走廊说几句吗?” 第四章城外杀机 麻烦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顾青云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语气平淡地问道:“何事?” 林浩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说道:“这里人多眼杂,说话不便,不如我们去外面走廊详谈?”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身边跟着的孙晓和另外两个平时以他马首是瞻的跟班,也隐隐形成了合围之势。 顾青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他倒想看看,这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少年能玩出什么花样。 随后,顾青云便跟着林浩几人来到了教学楼一处相对僻静的楼梯转角。 林浩带来的四人很有默契地散开,隐隐将顾青云围在了中间。 林浩站在顾青云面前,他身材比顾青云略高一些,此刻刻意挺直了腰板,试图营造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盯着顾青云,语气不善地质问道:“顾青云,你老实说,你到底认不认识萧月儿?” “在来学院的路上,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认识。”顾青云如实回答,这确实是事实。 “一面之缘?不认识?” 林浩嗤笑一声,脸上写满了不信,“那为什么萧月儿会从天字班转到我们地字班,还偏偏指名要跟你这个闷葫芦同桌?”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质问。 顾青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因为她有事情求我帮忙。” “萧月儿有事求你?哈哈哈……” 林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他身边的孙晓几人也跟着哄笑,“顾青云,你是没睡醒还是在说梦话?萧月儿是什么身份? 萧家的千金大小姐!她会有什么事需要求你这么一个……一个默默无闻的家伙?你算什么东西?” 顾青云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他们在嘲笑的是别人。 笑了一会儿,林浩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压低声音逼问道:“顾青云,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你抓住了萧月儿的什么把柄? 所以才逼得她不得不转班过来接近你?” “没有把柄。”顾青云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 “真没有?”林浩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顾青云脸上,目光凶狠地逼视着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出破绽。 顾青云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移开了目光,看向楼梯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在他近万年的生命里,连一点涟漪都激不起。 见顾青云这副油盐不进、完全无视自己的态度,林浩心中怒火更盛。 他强压着火气,用带着命令口吻的语气说道:“我不管你到底认不认识她,也不管她为什么找你。 顾青云,你给我听好了,明天我来学堂的时候,不想再看到萧月儿坐在你旁边! 你想办法,让她主动去找夫子换座位,或者你自己滚蛋!明白吗?” “我尽量。” 顾青云敷衍地应了一句,随即揉了揉肚子,“话说完了?我可以去膳堂了吧?饿了。” 他那副完全没把威胁放在心上的模样,让林浩气得牙痒痒。 但此刻还在学院内,他也不敢做得太过分。 “你可以走了。不过,希望你记住我说的话。否则……” 林浩冷笑一声,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别怪我不顾同窗之谊!” 在林浩看来,顾青云这种没什么背景、资质又平庸的学员,在他面前就跟蝼蚁差不多,平时懒得踩而已。 如今这蝼蚁竟敢触及他都不敢奢望的东西,自然要狠狠敲打。 顾青云仿佛没听到他后半句的威胁,慢悠悠地转身,朝着膳堂的方向走去。 看着顾青云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孙晓凑到林浩身边,小声说道:“浩哥,就这么让他走了? 我看他肯定没说实话,说不定真捏着萧月儿的什么短处。要是我们能问出来,或许……” 林浩冷哼一声,打断了孙晓的话:“急什么?学院里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放心吧,这废物要是不识抬举,有的是机会‘教导’他该怎么做人。” …… 顾青云回到教室门口,胖乎乎的赵大富正一脸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他完好无损地回来,明显松了口气。 “顾青云,你没事吧?林浩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赵大富上下打量着顾青云,关切地问道。 “没事。”顾青云摇了摇头。 “哎呀,你可要小心点!” 赵大富压低声音,一脸后怕地说,“下次林浩再叫你单独出去,你可千万别去了! 这人背景不一般,他家在城里开着好几家武馆和药材铺,跟城卫司的一些人都说得上话,咱们普通学员可惹不起他!” 顾青云拍了拍赵大富的肩膀,算是回应了他的关心,但脸上依旧没什么紧张的神色。 下午的课程,顾青云趁着一次课间休息,还真去找了王夫子一趟,试着提出换座位的请求。 结果可想而知。 王夫子一听,立刻把脸一沉,训斥道:“顾青云!你以为学院是你家开的? 座位是你说换就换的?萧月儿同学主动来我们地字班,那是我们班的荣幸! 你能与她同桌,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你不知珍惜也就罢了,还敢提这种要求? 给我回去好好待着!” 在王夫子看来,萧月儿的意愿远比顾青云的感受重要得多。 换座位?根本不可能。 碰了一鼻子灰,顾青云也彻底熄了通过“正规渠道”解决麻烦的念头。 回到座位,前排的林浩和孙晓不时回头,投来警告和威胁的目光。 顾青云全当没看见,大部分时间依旧趴在桌子上,神游天外。 今日课程结束。 萧月儿将书箱背好,看向旁边刚抬起头的顾青云。 脸上露出一丝看似温柔,实则带着狡黠的笑容,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还没走完的学员听到: “顾青云,明天见哦。以后在修炼上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这话听起来像是同学间的友好互助,但结合她早上那引人遐想的话语,此刻听在旁人耳中,更是坐实了两人关系不一般。 顾青云连眼皮都懒得抬,直接把她当成了空气。 林浩在离开教室前,特意走到顾青云桌前,用手指敲了敲他的桌面,冷笑道:“顾青云,我说过的话,希望你记在心里。否则,后果自负……” 顾青云依旧没理他,等林浩说完,便站起身,径直离开了教室,把林浩晾在了原地。 看着顾青云又一次无视自己,林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闪过一抹戾气。 “浩哥,这小子太嚣张了!要不要我们现在就跟上去……”孙晓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浩摆了摆手,眼神冰冷:“在城里动手目标太大。他不是喜欢装清高吗?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乖乖听话!” …… 顾青云并没有直接回流云巷的小院。 他在云梦城西门外不远处的一处小山谷里,开辟了一小片药圃。 这是他在一次闲逛中偶然发现的,地方隐蔽,土质尚可,便移植了一些常见的、可用于日常调息或烹饪的草药过去,偶尔会去照料一下。 顾青云来到了他的小药圃。 他取出带来的木桶,准备去不远处的一条小溪打水。 然而,当他提着木桶来到溪边时,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只见原本清澈的溪水,此刻水面竟漂浮着一层淡淡的、不正常的暗红色,同时,空气中还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溪水被血污染了? 顾青云心中有些不快。 这溪水是他浇灌药圃的主要来源,被这么一弄,短时间内都不能用了。 他站起身,沿着溪流朝着上游方向走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走过一个长满灌木的小土坡,前方大约三十米开外的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一名穿着黑色劲装、但衣衫多处破损、沾染着尘土和血迹的女子,正捂着鲜血淋漓的左臂,踉踉跄跄地沿着溪边奔跑,身形摇摇欲坠。 那溪水中的暗红色,正是从她手臂伤口不断滴落的鲜血所致。 那女子也看到了顾青云,绝望的眼神中骤然亮起一丝希望的光芒,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喊道:“救……救命!” 然而,她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了一个冰冷阴沉的声音:“李如双,别再跑了。秦小姐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只见两名身着灰色短打、面容精悍、眼神凌厉的男子,已然追至女子身后不足二十米处。 两人手中并未持寻常刀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表明他们皆是修炼出内息的武者,而且修为不弱。 顾青云本不欲多管闲事,转身就欲离开。 这种江湖仇杀,他见得太多,早已麻木。 可那两名追兵也同时发现了他。 “站住!你是什么人?!”其中一名面有刀疤的男子厉声喝道,眼神警惕,捏着符箓的手指向了顾青云。 另一人也瞬间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顾青云停下脚步,摊了摊手,语气平淡地说道:“路过的,采药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不会说。你们继续。” 听到顾青云的话,那受伤女子眼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的绝望,脚下一软,几乎栽倒。 而那两名追兵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凶光。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灭口,绝不能留下任何活口。 在这荒郊野岭,多杀一个采药的,不过是顺手之事。 “小子,要怪就怪你自己运气不好,看到了不该看的事!”刀疤脸男子狞笑一声,不再犹豫,手中的刀直取咽喉! 电光石火之间,顾青云原本站立的位置身影一晃,竟如同鬼魅般消失不见。 那刀砍空,将他身后的一棵小树拦腰斩断! “唉……”一声淡淡的叹息在空中响起,“我本不欲沾染因果,只想安安静静地打水浇我的药圃。为何非要逼我出手呢?” 那两名追兵大惊失色,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顾青云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不足一尺之地! 顾青云看似随意地抬起右手,一巴掌扇向那名刀疤脸男子。 这一掌看似缓慢,却蕴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道。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刀疤脸男子的头颅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脸朝向了背后,五官扭曲,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鲜血从口鼻中溢出,当场气绝身亡! 另一名追兵见到这恐怖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转身就想逃跑,将轻身功法施展到了极致。 但顾青云岂会给他机会? 他并指如剑,看似轻描淡写地朝着那逃跑者的后心隔空一点。 “噗!” 一声闷响,那逃跑者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后背猛地凹陷下去,狂喷一口鲜血,扑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从两名追兵出手到毙命,不过短短两三息的时间。 顾青云眼神平淡地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心中波澜不惊。 他本已退让,奈何对方非要斩尽杀绝。 既然对方动了杀心,那他反击取命,也是天经地义。 你不动我,我不理你。 你若想杀我,我便送你往生。 解决完这两个麻烦,顾青云这才转过身,看向那名因失血过多和极度震惊而瘫软在地、面色惨白的黑衣女子。 此刻,那女子正睁大着一双美眸,难以置信地望着顾青云,娇躯因恐惧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她刚才看到了什么? 两名内力修为不俗好手,在这个看似普通的采药人面前,竟然如同土鸡瓦狗般被瞬间秒杀?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 巨大的冲击加上失血带来的眩晕,让她眼前一黑,终于支撑不住,彻底昏迷了过去。 第五章挑衅 顾青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因失血过多和极度震惊而昏迷过去的黑衣女子身上。 月光下,女子脸上虽沾染了血污与尘土,却依然能看出其下绝美的轮廓。 更让顾青云心神微动的是,这张脸,竟与他记忆中一位数千年前的故友,有七八分相似。 “莫非是她的血脉后人?”顾青云心中暗忖。 不过,岁月漫长,沧海桑田,仅仅是容貌相似也属寻常,或许是巧合。 但无论如何,冲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他也不能见死不救。 他俯身检查了一下女子的伤势,左臂的刀伤颇深,失血过多是主因。 他并指如风,在女子肩臂处连点数下,以内息暂时封住主要血脉,减缓流血。 随即,他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布囊中取出些捣好的、具有止血生肌效用的普通草药粉末,简单敷在伤口上,并撕下女子衣摆一角,利落地包扎好。 做完这些,他沉吟片刻。 将这女子独自留在此地显然不妥,但带回流云巷的小院更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自己那隐蔽的药圃,心中有了计较。 他先将女子移至药圃旁一个干燥避风的小石坳处,让她暂且安顿。 随后,他清理了溪边的血迹,将那两名灰衣武者的尸体拖至远处密林深处,以碎石枯叶稍作掩盖,至少不至于立刻被人发现。 处理完手尾,他才提着打好的水,回到药圃,仔细浇灌了他的那些草药。 做完这一切,已是月上中天。 顾青云看了一眼仍在昏迷中、但呼吸已平稳许多的女子,转身悄然离去。 他并未直接回城,而是绕道去了云梦城官道旁的一处驿亭,匿名向夜间巡逻的城卫司小队示警,称西门外山林中有伤者。 这样,既能保证这女子获救,又不会直接牵连到自己。 …… 云梦城,城北,秦府,一间布置雅致却透着冷意的书房内。 一位身着华贵丝绸睡袍、容颜妩媚却目光冰冷的女子,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她是秦家大小姐,秦玉茹。 书桌上的传讯玉符微微震动,发出微弱的光芒。 秦玉茹黛眉微蹙接通。 “大小姐,任务……失败了。李如双已被城卫司的人发现,送回了李家。 李家现在戒备森严,短时间内,我们恐怕很难再找到机会……”玉符那头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男子声音。 秦玉茹的声音如同寒冰:“我只想知道,为何会失败。两名明劲好手,追杀一个重伤的李如双,竟会失手?” “原因……还在查。目前只知道,我们的人最后传回讯息是在西门外落霞溪附近,之后便彻底失去了联系。而李如双却被人所救……属下怀疑,是有外人插手。” 秦玉茹眼中寒光一闪。计划之外的人?看来是有人多管闲事了。 “三天。我给你三天时间,查出是谁救了李如双,把他给我揪出来。”秦玉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杀意。 切断通讯后,秦玉茹端起桌上的一杯琥珀色灵酒,轻轻摇晃,看着杯中流转的光泽。 “不管你是谁,敢坏我秦玉茹的好事,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 第二天清晨,顾青云如同往常一样,踩着点走进天枢学院地字班的学堂。 然而,一进门,他就察觉到气氛不对。 学堂后方原本属于他的那个角落位置,此刻只剩下一张孤零零的椅子。 而他那张旧书桌,则四脚朝天地倒在教室后面的空地上,书本和杂物散落一地,一片狼藉。 班里的学员们目光各异,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讥讽,有的则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少数几人眼中流露出些许同情。 顾青云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全班,平静地开口问道:“谁干的?” 教室里一片寂静,没人回答。 顾青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请问,是谁做的?” “唉,看你这么可怜,告诉你吧。”一个带着不耐烦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坐在前排,容貌姣好但眉宇间带着几分刻薄的少女,名叫蒋蓉蓉。 在地字班,乃至整个外院,她也算颇有几分姿色,曾是林浩的追求者之一。 “是林浩带人干的。怎么样,知道了你又能如何?” 蒋蓉蓉语带讥讽,她早就看这个突然被萧月儿“青睐”的顾青云不顺眼,尤其是对比林浩对顾青云的敌意,更让她心生不快。 “我似乎并未得罪过你,为何如此说话?”顾青云看向蒋蓉蓉,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哼,我看你不爽,不行吗?我就喜欢骂你,怎么了?”蒋蓉蓉扬起下巴,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自从萧月儿转入地字班,她感觉自己受到的关注大不如前。 心中积郁的怨气,正好发泄在这个看似最好欺负的顾青云身上。 顾青云不再理会她这种无聊的挑衅,径直朝着自己那唯一的椅子走去。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活该被林浩教训!”蒋蓉蓉在他身后故意大声说道,引得几个平日与她交好的女生发出低低的嗤笑。 顾青云在椅子上坐下,并没有去扶起桌子或捡拾书本的意思。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周围的同学窃窃私语,有的嘲笑他懦弱,连收拾残局的勇气都没有; 有的则好奇他是不是在等夫子来主持公道。 过了一会儿,赵大富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看到这一幕,胖脸顿时涨红了,急忙道:“顾青云,我帮你把桌子扶起来!” “不用。” 顾青云摇了摇头,“等林浩来了,我会让他亲自搬回来,整理好。” 赵大富脸色一变,压低声音急道:“顾青云,忍一时风平浪静!林浩他家……我们真的惹不起啊!” 附近几个以林浩马首是瞻的男生闻言,忍不住哄笑起来:“让浩哥给你搬回来?顾青云,你怕是还没睡醒吧?待会儿浩哥来了,看你怎么收场!” 话音未落,身背一个精致皮囊书包的林浩,带着孙晓和另外两个跟班,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教室。 看到顾青云独坐椅上的窘境,几人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讥笑。 林浩径直走到顾青云面前,故作惊讶地夸张说道:“哟,顾青云,你的桌子怎么跑到后面去了?这怎么回事啊?” “有人说,是你扔的。”顾青云微微抬头,目光平静地直视林浩。 接触到顾青云那双深邃得仿佛不见底的眼眸,林浩心中没来由地一悸,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寒意。 但他立刻将这归咎于错觉,恼羞成怒地想:我怎么会怕这个废物? “是我干的,那又怎样?” 林浩不再伪装,声音拔高,带着嚣张,“昨天我已经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识抬举!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真当我林浩是泥捏的?” “把我的桌子搬回原位,把地上的书本整理好放回去,此事我可以不再追究。”顾青云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话一出,不仅是林浩和他身边的跟班,全班同学都惊呆了。 不再追究?他以为他是谁?他在跟谁说话? “哈哈哈……” 林浩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顾青云,我发现你不仅废物,脑子还有点问题啊!” “妈的,浩哥,我忍不了了,这小子太欠揍了!”一旁的孙晓捏着拳头,怒道。 霎时间,林浩带来的几个跟班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将顾青云堵在了墙角。 看到这剑拔弩张的一幕,大部分学员都是幸灾乐祸,蒋蓉蓉更是嘴角带笑,巴不得看到顾青云被狠狠教训。 赵大富急得满头大汗,一跺脚,转身就冲出教室,飞快地跑向夫子休息的院落求援。 “你刚才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林浩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着的顾青云,气焰嚣张。 “我让你,把桌子搬回来,把地上的……”顾青云话未说完。 “我去你马的!” 林浩脸色猛地狰狞,右手抡圆了,一巴掌就朝着顾青云的脸颊狠狠扇去! 他练过几年拳脚,虽然未入武道,但这一巴掌带着风声,力道不小。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却被一只如同铁钳般的手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正是顾青云出手! “还敢还手?!”旁边的孙晓见状,想也没想,一脚就朝着顾青云的胸口踹去! 但他踢出的脚踝,也同样被顾青云的另一只手精准地抓住! “是你们先动手的。”顾青云淡淡地说了一句,双手同时发力,看似随意地一甩。 “砰!砰!” 两声闷响,林浩和孙晓两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重重地摔在教室后方那片空地上,疼得龇牙咧嘴,眼冒金星。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顾青云,已经不知何时站了起来,缓步走到了摔得七荤八素的林浩和孙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把我桌子,搬回原位。”顾青云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 林浩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又惊又怒,脸色煞白,破口大骂:“顾青云我操你祖宗!你敢动我?你等着,我要你生不如死……啊——!” 话未说完,顾青云的脚已经踩在了林浩的右手手背上,微微用力。 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林浩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身体痛苦地扭动。 “把我桌子,搬回原位。”顾青云重复道,脚下力道又加重一分。 “我操你……啊!!!”林浩疼得涕泪横流,辱骂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脆响,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顾青云的脚依然踩着,目光低垂,看着因剧痛而面容扭曲的林浩,第三次开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我最后说一次,把我桌子……搬回原位。” 第六章受气就得找回来 学堂内,一片死寂,唯有林浩那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在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学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谁能想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几乎被所有人忽略的顾青云,动起手来竟如此狠辣果决! 林浩的右手手骨,竟被他就这么硬生生用脚碾碎了! 原本还蠢蠢欲动、想趁机偷袭顾青云替林浩出头的几个跟班,此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僵硬,再不敢有丝毫妄动。 那清脆的骨裂声,仿佛还在他们耳边回响。 “王夫子!您快点儿!去晚了顾青云怕是要被林浩他们打坏了!” 就在这时,学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赵大富焦急的呼喊声。 紧接着,地字班的负责夫子王夫子,被赵大富连拉带拽地从后门进了教室。 一进门,王夫子就看到顾青云的脚还踩在林浩那已然变形的手上,林浩疼得脸色惨白,身体不住抽搐的惨烈景象。 这场景,与赵大富口中描述的“顾青云要挨揍”的预期截然相反! 赵大富瞬间傻了眼,张大了嘴巴,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王夫子率先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又惊又怒,厉声喝道:“这……这成何体统!怎么回事?!你们是想反了天吗?!” 见顾青云似乎没有立刻移开脚的意思,王夫子快步冲到顾青云面前。 指着他的鼻子,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顾青云!你……你竟敢在学堂内公然殴打同窗?!还不快把脚挪开!” 顾青云抬眼看了看王夫子,平静地回答道:“是他们先动的手。我的书桌和书本,也是他们扔到后面的。” “他们先动手又怎样?你下此重手就是不对!立刻!马上!把你的脚挪开!” 王夫子几乎是在咆哮,他感觉自己的头皮都在发麻。 被他踩在脚下的可是林浩啊! 林家虽然在云梦城算不上顶尖家族,但也是经营着好几家武馆和药材铺,人脉颇广,尤其是林浩的父亲林震南,据说与城卫司的一些队长关系密切,本身也是个脾气火爆的主。 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当,别说顾青云要倒大霉,就连他这个负责夫子,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好吧。”顾青云淡淡应了一声,依言将脚从林浩的手上移开。 王夫子见状,刚想松一口气,把这瘟神先拉开再说。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来—— “砰!” 一声闷响,顾青云看似随意地抬起一脚,直接踹在了林浩的腹部。 林浩整个人如同破麻袋一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教室后方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随即瘫软在地,“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脑袋一歪,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一脚之后,我与他,两清了。”顾青云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着林浩凄惨无比的模样,王夫子只觉得一股凉意瞬间窜遍全身,手脚冰凉。 他简直无法想象,林震南要是看到自己儿子被打成这副模样,会暴怒到何种程度! 那怒火,恐怕连学院高层都难以承受! “你……你……”王夫子指着一脸云淡风轻的顾青云,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两年来一直安分守己、甚至有些不起眼的学员,竟然在临近结业的时候,给他闯下如此滔天大祸!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把林浩和孙晓抬到医馆去!”王夫子对着那些吓呆了的学员嘶声喊道。 林浩的那几个跟班这才如梦初醒,战战兢兢地跑上前,手忙脚乱地抬起昏迷的林浩和还在呻吟的孙晓,仓皇失措地冲出了学堂。 王夫子猛地转过头,双眼喷火般死死盯住顾青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跟我去训导堂!” 赵大富看着顾青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忧虑。 他明白,顾青云这次闯的祸太大了。 最好的结果,恐怕也是被学院开除,并赔偿巨额的医药费。 而最坏的结果……他不敢想,林家绝不会善罢甘休,顾青云以后在云梦城恐怕寸步难行,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忧。 顾青云对此却浑不在意。 他来天枢学院本就是为了体验生活、打发时间,随时可以离开。 什么处分、开除,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反倒是林浩今天的挑衅,让在漫长岁月中深感无聊的他,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活动筋骨”的乐趣。 尽管他活了近万年,但终究还停留在炼气期,本质上仍具凡俗性情。 被人欺到头上,该出手时便出手,哪管对方与自己的实力阅历差距有如云泥? 不得不说,偶尔教训一下不开眼的蝼蚁,心情确实会舒畅些许。 顾青云跟着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王夫子离开后,死寂的学堂顿时像炸开了锅一样,议论声轰然响起。 “我的天……顾青云也太猛了吧……直接把林浩打成那样……” “我以前还以为他就是个内向懦弱的闷葫芦,没想到动起手来这么凶残……” “真是人不可貌相……” 无论是男学员还是女学员,都在激烈地讨论着顾青云,不少人除了震惊之外,眼神中也带着几分隐秘的快意。 林浩平日里仗着家世,在班里作威作福,不少人早已看他不顺眼。 今天顾青云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也算是替他们出了口恶气。 “哼!你们居然还觉得顾青云厉害?我看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响起,正是蒋蓉蓉。 她双手抱胸,脸上满是讥讽,“眼看都快结业了,居然在学堂里下重手殴打同窗,最轻的惩罚也是开除学籍! 说不定还会被废去修为,记录在案,以后哪个宗门或势力还敢要他?” 她顿了顿,继续冷笑道:“更何况,林浩的父母绝不会放过他。 我见过林浩的父亲林震南几次,那是在云梦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手下养着一帮武者。 顾青云今天能不能安然走出学院大门都难说!” 她的同桌,一个名叫孙薇的女生也附和道:“蓉蓉说得对。要我说,顾青云这辈子算是完了。 无法顺利结业,还要面对林家的疯狂报复,不死也得脱层皮,以后在云梦城是混不下去了。” 经她们这么一分析,周围的学员也觉得确实如此。 不过,顾青云跟他们本就没多少交情,他被开除也好,被报复也罢,与他们何干? 他们最多也就是看到平日里嚣张的林浩被狠狠收拾,内心暗爽一下而已。 …… 学院训导堂内。 王夫子脸色铁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杯中的茶水都晃了出来。 他面前坐着的是天枢学院负责纪律的堂主孙乾,面容严肃。 “孙堂主,您看这事……我已经通知了林浩的父亲林震南,他正在赶来的路上。 在此之前,您看要不要先问问这顾青云,为何要下如此重手?”王夫子声音干涩地说道。 孙堂主板着脸,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站在堂下的顾青云,沉声问道:“顾青云,学员之间即便有争执,也当以理服人,或上报夫子处理。你为何要对同窗林浩下此毒手?可知学院规矩?” 顾青云神色如常,答道:“我已经说过了,是他先动手的。他掀翻我的书桌,我让他搬回原位,他不肯,反而联合他人对我动手。” “他先动手?那为何现在重伤昏迷的是他,而你却毫发无损?”孙堂主眉头紧锁,语气加重。 “这很简单,”顾青云摊了摊手,“因为我比他强。” “放肆!” 孙堂主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道,“强词夺理!恃强凌弱还有理了?你还有没有一点学员的样子?我要通知你的家人,看看他们是如何教导你的!” “我没有家人,不必通知。”顾青云淡淡道。 “没有家人?”孙堂主目光转向王夫子。 王夫子迟疑了一下,低声道:“孙堂主,顾青云的档案上……确实注明他是孤儿,由一位远亲抚养长大,那位远亲在他入院前就已过世了。” “原来是个孤儿!” 孙堂主怒气更盛,“孤儿就更应安分守己,懂得感恩!你对得起抚养你长大的亲人吗?若是他泉下有知,看到你今日这般行径……” 顾青云档案上的内容,自然都是他为了便于隐藏身份而伪造的,所谓的远亲根本子虚乌有。 而且,他实在懒得听一个年纪还没他零头大的人训导,便直接开口打断道:“孙堂主,直接宣布对我的处置决定吧,这些废话就不必多说了。” “你……你……”孙堂主被顾青云这态度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顾青云,脸憋得通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学员! …… 与此同时,学堂内。 萧月儿刚走进教室,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她看到教室后方墙壁上的些许血迹,以及那片狼藉的空地,还有散落一地的书本,秀眉微蹙。 发生什么事了? 她心中疑惑,目光扫过周围的学员。而那些人在看到她进来后,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纷纷用一种古怪、复杂,甚至带着点同情的眼神偷偷打量她。 萧月儿回到自己的座位,看到旁边顾青云的位置只剩下一张椅子,立刻明白后面那片狼藉是属于谁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心中疑窦丛生。 坐在后面的赵大富看着萧月儿,突然眼睛一亮。 或许……顾青云还有转机!萧月儿可是萧家大小姐,如果她愿意出面,或许能保住顾青云! 想到这儿,赵大富鼓起勇气,悄悄示意萧月儿到外面的走廊去。 萧月儿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跟了出去。 来到走廊僻静处,赵大富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告诉了萧月儿,重点描述了林浩如何嚣张跋扈,顾青云如何被逼无奈才反击,以及最后那惨烈的结果。 “他……他直接把林浩的手骨踩碎了?”萧月儿捂住小嘴,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她知道顾青云不简单,却也没想到他出手如此狠厉。 “是啊!我们都听得清清楚楚,那骨头碎裂的声音……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发冷……” 赵大富心有余悸地说道,“顾青云看起来文文弱弱的,没想到脚下那么有劲……” 萧月儿听完,非但没有害怕,眼中反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对她而言,这或许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可以借此要挟顾青云,让他不得不答应救治自己祖父的绝佳机会! 她沉吟片刻,对赵大富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周旋,尽量不让顾青云被开除。” 赵大富闻言大喜过望,连声道:“太好了!萧同学,真是太感谢你了!有您出面,顾青云肯定有救了!” 在赵大富看来,萧家势大,只要萧月儿肯帮忙,学院和林家多少都要给些面子。 然而,萧月儿心中打的却是另一副算盘。 她要让顾青云欠下这个人情,然后,再用这个人情,逼他就范! 第七章林家震怒 训导堂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孙堂主被顾青云那毫不在意的态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一些呼吸。 他重重一拍桌子,沉声道:“顾青云!若是你态度诚恳,知错能改,我或许还能看在你是初犯,向学院为你求情,从轻发落! 可你如今这副模样,简直冥顽不灵!既然如此,一切后果,你就自行承担吧!” 顾青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连话都懒得回。 这种程度的威胁,对他而言如同清风拂面。 几分钟后,训导堂外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凶戾气息。 一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裸露的双臂上布满狰狞刺青的光头壮汉,如同一座铁塔般闯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堂内,声如洪钟地吼道:“哪个是顾青云?!” 孙堂主和王夫子心中同时一紧,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孙堂主强自镇定,开口问道:“这位兄台,请问您是林浩同学的家人吗?” 光头壮汉冷哼一声,瓮声瓮气地答道:“我叫林豹!林馆主正在医馆看望少爷,他让俺先过来,把那个叫顾青云的小杂种揪过去!” 孙堂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站在一旁的顾青云。 “就是你小子?”林豹顺着目光看到顾青云,眼中凶光毕露,大步流星地走上前。 他身高接近两米,浑身肌肉虬结,显然是经历过不少厮杀的角色。 “林……林豹,这里毕竟是天枢学院,还请您……”孙堂主额头冷汗直冒,试图劝阻。 他深知这些武馆出身的人行事狠辣,不顾规矩。 林豹狞笑一声,打断道:“这杂种把俺大哥的宝贝儿子打成那样,俺今天不废他一条胳膊一条腿,怎么跟大哥交代?” 说着,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就带着风声,直接抓向顾青云的后颈,打算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走。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顾青云衣领的瞬间,顾青云仿佛背后长眼一般,倏然转身,右手如电般探出,精准地扣住了林豹的手腕。 林豹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嘿,小崽子,还敢还手?” 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一股不弱的内力涌动,试图轻易震开顾青云的手。 然而,他预想中对方手臂被震脱臼的场景并未出现。 顾青云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他施加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嗯?!”林豹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再次催动内力,手臂上青筋暴起,用上了十成的力道,可手腕依旧被牢牢锁住,无法挣脱分毫! 这怎么可能?眼前这小子看起来瘦瘦弱弱,分明就是个学院里的普通学员,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稳固的下盘? “如果不想和林浩一样躺进医馆,你最好现在就停手。”顾青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林豹,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林豹在云梦城的武馆圈子里混了十几年,仗着身手和背后的林家,何时被一个毛头小子如此威胁过? 尤其是对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辱和暴怒。 “小杂种!你他马找死!”林豹怒吼一声,彻底被激怒,左拳紧握,带着呼啸的劲风,猛地一拳砸向顾青云的面门! 这一拳蕴含着他苦修多年的内家劲力,足以开碑裂石! 顾青云不闪不避,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左掌,向前一迎。 “嘭!” 一声闷响,拳掌相交。 林豹那足以打断木桩的重拳,竟被顾青云单掌稳稳接住,拳头上蕴含的凶猛劲力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瞬间消散于无形。 林豹瞳孔猛缩,心中骇然! 他感觉自己这一拳像是打在了深不见底的寒铁之上! “我说了,我是能把你打趴下的人。” 顾青云淡淡地说了一句,与此同时,他抓住林豹右腕的手猛地一拧,同时右脚悄无声息地踹出,正中林豹的小腹气海穴! “砰!” 又是一声更为沉重的闷响! 林豹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狂奔的巨兽撞中,双脚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直接撞开训导堂虚掩的大门,重重摔在外面的青石走廊上,蜷缩着身体,痛苦地呻吟着,一时半会儿根本爬不起来。 整个过程中,顾青云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似轻松写意,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站在一旁的孙堂主和王夫子,早已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眼睁睁看着学院里以凶悍著称的武馆教头林豹,在这个看似普通的学员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这顾青云……到底是什么怪物?! “孙堂主,王夫子,你们都看到了,是他先动手,我只是正当防卫。之前对待林浩,也是类似的情况。”顾青云松开手,整理了一下略微褶皱的衣角,转头对还在震惊中的两人说道。 “这……这……”孙堂主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理解范围。 顾青云看着倒在门外呻吟的林豹,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经过今天这么一闹,他在这天枢学院怕是待不下去了。 虽然有些可惜这难得的平静时光,但也无所谓了。 就在这时,孙堂主书桌上的一块用于紧急通讯的简易传讯玉符亮起了微光,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孙堂主回过神来,赶紧走过去,注入一丝内力接通。 “喂?是……副院长?是,他就在我这里……可是林家那边……什么?好,好,我明白了。”孙堂主对着玉符连连点头,脸色变幻不定。 两分钟后,他结束了通讯,再看向顾青云时,眼神已经变得极其复杂,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忌惮。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对顾青云说道:“顾青云……你可以先回学堂了。后续的事情……学院会出面处理。” 顾青云还没什么表示,一旁的王夫子却脸色大变,忍不住急声问道:“孙堂主!这……这是何意?林家那边……” 孙堂主摆了摆手,没有直接回答王夫子,而是继续对顾青云说道:“顾同学,之前我们的处理方式,也是依据院规行事,希望你能理解学院的难处……” “无妨。”顾青云淡淡应了一句,也懒得深究原因,转身便走出了训导堂。 看着顾青云离去的背影,王夫子再也按捺不住,凑到孙堂主身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孙堂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家岂会善罢甘休?副院长怎么会……” 孙堂主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是……是院董会那边的意思……萧家出面,保下了他。” “萧家?!难道是……萧月儿?” 王夫子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恍然大悟,“难怪……原来萧家大小姐和顾青云真的关系匪浅!” 紧接着,一股后怕涌上王夫子的心头。 想起自己之前对顾青云的恶劣态度,若是顾青云或者萧家记恨……他这夫子的位置恐怕就坐到头了! …… 当顾青云完好无损,甚至可以说毫发无伤地回到地字班学堂时,整个班级瞬间哗然!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林浩的父亲林震南不是已经带人赶到学院了吗? 听说还有个凶神恶煞的武馆教头也去了训导堂! 顾青云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回来了?而且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这……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蒋蓉蓉看着安然无恙的顾青云,心中充满了不忿和嫉妒。 随即,她的目光落在了正望向顾青云、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萧月儿身上,瞬间明白过来! 肯定是萧月儿!肯定是萧家出手了! “这对狗男女!”蒋蓉蓉在心中嫉恨地咒骂着,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 与此同时,训导堂内,气氛却并未因为顾青云的离开而缓和。 林震南脸色铁青,坐在孙堂主对面,强压着滔天怒火。 他刚从医馆过来,看到儿子林浩右手骨骼尽碎、内腑受创的惨状,心都在滴血。 距离各大学院和宗门选拔的日子不远了,儿子这番重伤,很可能错过机会,前途尽毁! “我儿子被打成重伤,手骨粉碎!未来可能都受影响!跟我多年的兄弟林豹也被打伤!这口气,我林震南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林震南拳头紧握,骨节发白,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颤抖。 “林馆主,经过我们学院调查,确实是令郎先动的手,而且……”孙堂主硬着头皮,试图解释。 “放屁!” 林震南猛地一拍桌子,实木桌面都被拍得裂开几道缝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是有人出手保下了那个小杂种顾青云!” 孙堂主冷汗涔涔,只能小心翼翼地说道:“林馆主,还请您……理解我们学院的难处……” 林震南脸色阴沉变幻,胸中的怒火几乎要炸开。 他在云梦城经营武馆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儿子被打残,手下被重伤,罪魁祸首却安然无恙! 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林震南的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在云梦城立足? “好!好得很!” 林震南咬牙切齿,眼中闪烁着狠毒的光芒,“在学院里,你们护着他,我动不了他……但只要他踏出学院大门一步,是死是活,就与你们学院无关了吧?” 孙堂主心中一凛,不敢直视林震南的眼睛,只能低着头,含糊地小声应道:“学院之外……发生何事,自然……自然由城卫司管辖。” “哼!他很快就会消失!” 林震南心中已然有了恶毒的计划,脸上露出阴沉而残忍的笑容。 他已经在盘算着,要派哪些得力手下,在顾青云离开学院后,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彻底消失。 …… 学堂内。 萧月儿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着顾青云。 见他从训导堂回来後,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气恼,又有些好奇。 顾青云被她看得有些不耐烦,转过头,直视着她,开口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因此感谢你?” 萧月儿微微一怔,她原本还以为顾青云不知道是自己帮了他呢! 她挺了挺胸,带着几分大小姐的骄矜说道:“你当然应该感谢我!否则,单凭你重伤同窗这一条,就足够被学院开除,甚至废去修为记录在案!”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动手打他呢?”顾青云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力,反问道。 萧月儿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嘴硬道:“我……我怎么知道?或许是你脾气暴躁,一言不合就动手?” 顾青云轻轻摇头,语速平稳却清晰地说道:“如果你没有转班过来,非要与我同桌,我就不会引起林浩的注意和嫉恨,更不会被他屡次挑衅,最终被逼得不得不反击。 这一切麻烦的源头,难道不是你吗?” 萧月儿被他说得一噎,俏脸微微泛红,想要反驳却又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顾青云继续说道:“而且,你带给我的困扰是持续性的。如今我在这地字班已是众矢之的,就算不被开除,日后也必定麻烦不断。 所以,我再次请求你,离开这个班级,不要再与我同桌。 我说过,我真的很讨厌麻烦。” 从小到大,作为萧家千金的萧月儿,何时被人如此嫌弃和指责过?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不服。 明明是自己出手帮了他,他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自己头上! “要不是为了救爷爷,谁愿意跟你这种冷血的家伙同桌!”萧月儿在心中愤愤地骂道。 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下翻腾的情绪,知道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 祖父的病才是头等大事。 她抬起头,看向顾青云,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开口道:“想让我离开这个班,不再‘麻烦’你,也可以。 只要你答应出手救治我祖父,我立刻就走!而且,我们萧家必定会奉上让你满意的报酬!” 顾青云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萧月儿那张与故人相似的俏脸,以及眼中那份执着和决绝,心中权衡起来。 继续让这丫头待在身边,确实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而救治那个身中蚀魂咒的萧家老祖,虽然棘手,但对他而言,也并非完全无法可想,只是需要耗费些心神和手段。 为了避免未来更多、更复杂的纠缠,用一个承诺换取清净,似乎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沉吟片刻后,顾青云迎着萧月儿期待又紧张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成交。” 第八章 赴约萧府 萧月儿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喜悦,美眸亮得惊人。 她没想到,顾青云竟然如此干脆地答应了! 原本还以为要再费一番周折,甚至做好了长期纠缠的准备。 “太好了!那……那我们这就走吧!”萧月儿急切地说道,恨不得立刻将顾青云带到祖父床前。 顾青云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不急。今日的课程还未结束,我不想无故缺课。” “你上课不也是大部分时间在打坐调息或者……睡觉吗?偶尔缺一次课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可以向王夫子请假。” 萧月儿有些着急,声音不由得提高了一些。 想到祖父缠绵病榻的痛苦模样,她真是一刻也等不下去了。 因为激动,她白皙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 “没错,我确实有些困倦,需要静修恢复精神。所以,先让我休息片刻。”顾青云说完,便不再理会她,径直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闭目养神起来。 对他而言,维持这具年轻身体的日常活动,偶尔也需要通过类似休眠的方式来沉淀神识、恢复精力。 萧月儿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暗自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眼前这人软硬不吃,她打也打不过,逼也逼不得,只能干着急。 整个上午,顾青云就如同往常一样,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闭目静修的状态,仿佛早上在训导堂发生的惊天动地的事情与他毫无关系。 地字班的其他学员,则是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气氛中度过的。 他们不时偷偷瞄向角落里的顾青云,眼神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敬畏、好奇、嫉妒,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恐惧。 不少人原本以为林浩的父亲林震南绝不会善罢甘休,定然会带人杀回学堂讨个说法。 可整整一个上午过去,外面风平浪静,甚至连王夫子上课时都对早上的冲突只字未提,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这种反常的平静,反而更让学员们感到心惊。 他们看向顾青云的目光,彻底变了。 能与萧家大小姐同桌而安然无恙,能暴打林浩及其武馆教头而不受任何惩处……这顾青云,绝不像他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以前他们认为的孤僻和低调,此刻看来,更像是一种深藏不露的超然与不屑。 到了下午放学时分,清脆的放课钟声刚刚响起,萧月儿便立刻站起身,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正准备离开的顾青云的手臂。 “喂!你可不能反悔!早上你亲口答应我的!”萧月儿紧紧抓着,生怕他一转眼就溜得无影无踪。 顾青云微微蹙眉,低头看了一眼她抓着自己胳膊的手,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把手放开。 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莫要让人误会。” 萧月儿俏脸一红,如同被烫到一般连忙松开了手,心中又羞又恼。 这个家伙!不过是碰一下他的手臂,就好像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似的! 简直是个不可理喻的怪人! 她在心里把顾青云翻来覆去地埋怨了无数遍。 两人前一后地走出学堂,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穿过学院青石铺就的广场,向着大门走去。 刚走出学院那气势恢宏的大门,顾青云敏锐的感知便立刻捕捉到了几道充满敌意和戾气的目光。 就在学院大门斜对面的一处街角,停着一辆看起来颇为普通的灰篷马车,车旁靠着或站着几个穿着粗布短打、身材壮硕、眼神凶狠的汉子。 他们看似在闲聊,但目光却不时扫向学院门口,其中两人在看到顾青云出来时,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狞笑,互相使了个眼色,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那里似乎藏着短棍或匕首之类的武器。 这些人身上带着明显的江湖气息和煞气,显然是混迹底层的打手,其身份不言而喻—— 必然是林震南派来盯梢,准备找机会报复的人。 萧月儿也立刻注意到了这群不怀好意的人,她眉头一皱,快走两步来到顾青云身边,低声道:“是林家的人!你别担心,我让三叔打发他们走。” “三叔?”顾青云目光微动。 “就在那边。” 萧月儿指向停在学院大门附近不远处的一辆外观低调但用料考究、由两匹神骏的良驹”拉着的马车。 “三叔是我祖父早年收养的义子,名叫萧远峰,现在主要负责保护我的安全。” 两人径直走向那辆马车。 “呵,还真是高档啊。记得当初都是用异兽来拉车的,可惜时过境迁,能有如此良驹已然难得。”顾青云内心呢喃。 当他们走近时,马车车厢的门被推开,一位身着青色劲装、面容冷峻、左边脸颊上有一道明显刀疤的中年男子利落地跃下车来。 他身形挺拔,目光锐利如鹰,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然散发出一股沉稳如山岳般的气势,显然是一位修为不俗的武者。 顾青云只一眼便看出,此人有修为在身。 在这个修真没落、武道盛行的时代,能修炼出一身不俗的本领,已算是难得的高手。 萧远峰同样在打量着顾青云,他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 眼前这少年,气息平和,看起来与普通学员并无二致,实在难以将他与小姐口中那个能一眼看穿老祖病症、甚至可能身怀绝技的“药尊传人”联系起来。 小姐年纪尚轻,心思单纯,可别是被人蒙骗了才好。萧远峰心中暗自警惕。 “三叔,那边街角有几个人,好像是林震南派来的,盯着我们呢。”萧月儿走上前,低声对萧远峰说道。 萧远峰点了点头,面色不变,只是淡淡道:“小姐放心,我去处理。” 说完,他便迈步径直朝着那辆灰篷马车和那几个混混走去。 那几名混混见萧远峰走来,起初还一脸嚣张,有人甚至掂量着手中的棍棒,露出挑衅的神色。 然而,萧远峰走到他们面前,只是低声说了几句话,那几名混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冷汗直冒,忙不迭地对着萧远峰点头哈腰地道歉。 然后如同丧家之犬般,慌慌张张地爬上马车,飞快地驱车逃离了现场,连头都不敢回。 “你这三叔,实力应该不错。”顾青云和萧月儿已经坐进了宽敞舒适的马车车厢内,他随口评价道。 “那当然!”萧月儿脸上露出一丝小骄傲,“三叔可是在武者行会正式认证过的明劲八段高手呢!在我们云梦城,能胜过他的人可不多!” “哦?明劲武者还分段位?”顾青云表现出适当的兴趣。 他虽然活了漫长岁月,但对近千年来形成的这套详细武道分级,并未过多关注。 “对啊!”萧月儿见他对这个话题似乎有兴趣,便兴致勃勃地解释道,“明劲境界共分十二段,一段一重天。 能达到八段以上的,都算是高手了。 至于十二段大圆满之后,若能突破瓶颈,便可踏入‘暗劲’,那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武道强者了! 我小时候有幸见过一位来自玄皇城的古宗师呢,还跟他握过手!” 她说着,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顾青云心中了然。 通过萧月儿的介绍顾青云对目前的武道体系算是有认知了。 这套体系倒是简单明了,明劲十二段对应是炼气期十二层。 而暗劲高手,则对应筑基期。 之后就是化劲、宗师、大宗师、大宗师圆满、陆地神仙、武道神话。 萧月儿还说也有修真者存在,就是很少见了。 毕竟她年级小,对于太久远的修真界的事情所知不多。 如此算来,自己这炼气期九千八百多层的“修为”,若是换算成武道段位,岂不是“明劲九千八百多段”? 这听起来倒是挺唬人的。 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这时,萧远峰也回到了马车,坐在前方的驭手位置上,轻轻一抖缰绳,两匹神骏的良驹便迈开步子,拉着马车平稳地驶离了天枢学院。 “小姐,这位是……”萧远峰一边驾车,一边通过车厢前方的小窗,再次将探寻的目光投向顾青云。 “三叔,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在陨星山脉遇到的那位,很可能与玄心药尊有关联的顾青云顾同学,他现在也是我的同窗。”萧月儿连忙介绍道。 “很快就不是了。”顾青云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意指交易达成后萧月儿便会离开地字班。 萧远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再次仔细打量顾青云:“哦?阁下便是药尊的传人?” 他实在很难将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少年,与那位传说中避世隐居的神医联系起来。 小姐该不会真的被人用某种手段骗了吧? 萧远峰心中的戒备更深了,决定要更加仔细地观察这个少年。 或许是祖父的病情终于有了治愈的希望,萧月儿的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 一路上,她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一些小时候的趣事,试图拉近与顾青云的距离。 然而,顾青云对这些少女的回忆显然兴趣缺缺,只是偶尔“嗯”、“啊”地敷衍一声,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仿佛又在养神。 这让萧月儿不免有些气馁,但想到祖父,她还是忍了下来。 马车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了云梦城繁华的街区,逐渐驶入城北一片环境清幽、守卫森严的区域。 这里的宅邸明显更加宏伟气派,高墙深院,门口往往有气息沉稳的护卫值守。 最终,马车在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府邸前停下。 府邸的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紫檀木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鎏金大字——“萧府”。 仅仅是这座府邸的规模和气派,就远非顾青云在流云巷租住的那个小院可比,两者相差何止百倍。 在萧月儿的引领下,顾青云跟着她穿过气派的朱漆大门,步入府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庭院,庭院内并非寻常花草,而是种植着许多奇特的药草,药香扑鼻,显然经过精心打理。 庭院中还点缀着假山流水,灵气氤氲,环境清雅。 穿过庭院,这才来到待客用的主厅。 一位衣着得体、举止恭谨的中年管家早已在此等候,见到萧月儿,立刻躬身行礼:“小姐,您回来了。” 萧月儿点了点头,迫不及待地问道:“我爷爷今天情况怎么样?” 萧月儿轻轻“嗯”了一声,“我爷爷呢?他现在情况如何?” 管家尚未回答,一个略带慵懒和几分刻薄的女声便从客厅一侧的紫檀木雕花座椅上传来:“月儿回来了?你这急匆匆的,找你祖父有何要事? 他老人家此刻正在静室内,由玄皇城的‘青木先生’诊治呢,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萧月儿闻声转头,这才注意到坐在那边品着茶的中年美妇。 这是她大伯萧文远的正妻,柳芸。 “伯母。”萧月儿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眉头却不自觉地微蹙。 她这位伯母,向来心思颇多,与她们二房一系并不算亲近。 柳芸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饶有兴致地越过萧月儿,落在了她身后、气质平淡无奇的少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月儿,带了同窗回府,也不给伯母介绍介绍?这位公子是……?” 萧月儿心中微微一紧,但面上仍维持着镇定,介绍道:“伯母,这位是顾青云,是我在天枢学院的同窗。他……他或许有办法医治祖父的病症。” “哦?顾青云?”柳芸拖长了语调,一双凤眼上下仔细地打量着顾青云,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她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月儿,你莫不是指……这位小兄弟,就是你们兄妹二人在陨星山脉遇到的,那位与‘玄心药尊’有关联的少年?” “正是。”萧月儿肯定地点头。 柳芸脸上那抹笑意瞬间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月儿,不是伯母说你,你年纪尚轻,心思单纯,容易受人蒙蔽。 这世上,招摇撞骗之徒可不少。” 她目光锐利地转向顾青云,语气带着逼问,“小子,我且问你,你当真乃是玄心药尊的传人? 你可要想清楚了,欺骗我们云梦萧家,这后果……只怕不是你一个无名小卒能承担得起的。 现在,你若肯老老实实承认自己是在撒谎,看在月儿带你进来的份上,我或可网开一面,不予深究。” 她的言语间充满了不信任和威胁,显然根本不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少年,会与那位避世数百年的神医有什么关联。 在她看来,这更像是某种处心积虑的接近,目标或许是萧月儿本人,抑或是想从萧家捞取好处。 这种伎俩,在豪门大族中并不罕见。 听到柳芸如此直白的质疑和威胁,萧月儿脸色顿时变了,急忙辩解道:“伯母!顾青云是我请来为祖父治病的贵客,您怎能如此说话……” “治病?就凭他?” 柳芸嗤笑一声,打断了萧月儿的话,语气中的不屑更浓,“月儿,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连玄皇城的青木大师都对老爷子的病症感到棘手,他一个毛头小子,能有什么通天本事? 我看他分明是别有用心,不知从何处打听到你祖父病重以及你们寻找药尊的消息,借此机会攀附上来罢了。” 这时,顾青云终于抬眼,平静地看向萧月儿,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我似乎从一开始就说过,我并非玄心道人的弟子吧?” 柳芸闻言,脸上轻蔑之色更盛,仿佛抓住了什么把柄:“看吧,月儿,他自己都承认了!果然是个骗子!” 然而,顾青云接下来的话,却让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只见他目光淡然地从柳芸脸上扫过,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缓缓说道:“若严格论起来,从医道启蒙而言,玄心道人,或许应算作我的记名弟子。” 此话一出,偌大的客厅里,落针可闻。 不仅柳芸愣住了,连侍立一旁的管家,以及默默跟在后面进来的萧远峰,脸上都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情,看向顾青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神志不清的疯子。 玄心药尊……是他的弟子?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且不说玄心药尊数百年前便已名动四方,其辈分之高,医术之精湛,堪称一代传奇。 就单论年龄,药尊成名之时,眼前这少年的祖爷爷恐怕都还未出世!他竟敢如此大言不惭?! “满口胡言!狂妄至极!”一个充满怒气的低沉男声从通往内院的廊道处传来。 只见一名身着深蓝色绣银边长袍、面容儒雅却此刻布满寒霜的中年男子,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眼神锐利,不怒自威,正是萧月儿的父亲——萧文山。 “父亲……”萧月儿见到父亲如此神色,心中不由一紧,小声唤道。 萧文远却根本顾不上她,目光如刀般直射顾青云,强压着怒火,厉声道:“月儿!前些时日你与枫儿回来,信誓旦旦说在陨星山脉寻得药尊踪迹,有望救治你祖父,我还抱着一线希望! 没想到……没想到你今日竟带回来这么一个信口开河、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他转而逼视顾青云,声音冰冷彻骨:“说!究竟是谁指使你冒充药尊传人,接近我萧家? 有何图谋? 现在老实交代,我或可念你年幼无知,从轻发落。 若再敢胡言乱语,今日你休想轻易走出我萧家大门!” 萧月儿看着父亲震怒的模样,又看到顾青云被如此咄咄逼问,心中委屈、焦急、担忧交织在一起,眼圈瞬间就红了,泪水在美眸中打转。 她带顾青云回来,一心只想救治祖父,万万没料到会引发如此激烈的冲突和误解。 此刻,她感觉自己孤立无援,所有的期望仿佛都要在顷刻间崩塌。 第九章 展露锋芒 见顾青云面对父亲的厉声质问,依旧是一副淡然甚至略带嘲讽的模样,萧文山心中怒火更盛。 他不再多言,直接给站在顾青云侧后方的萧远峰递了一个眼神。 萧远峰会意,面色冷峻地向前迈出一步,一股属于明劲八段武者的沉稳气势隐隐锁定了顾青云。 他虽对小姐带回的这人有所怀疑,但家主之命不可违。 “三叔!不要!”萧月儿见状,脸色瞬间煞白,失声惊呼。 她深知三叔的实力,一旦动手,顾青云恐怕非死即伤! 她带他回来是为了救祖父,可不是让他来送死的! “小子,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萧文山强压着怒火,眉头紧锁,声音冰寒,“老实交代,究竟是谁指使你冒充药尊传人? 接近我萧家,意欲何为?” 作为云梦城的顶级豪门,萧家树大招风,明里暗里的敌人不知凡几。 对于萧文山而言,任何可疑的接近都必须警惕,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顾青云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我说了实话,你们偏又不信。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这副仿佛事不关己、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点燃了萧文山最后的耐心。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自寻死路了!”萧文山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带着杀意。 萧远峰不再犹豫,右手如电,径直抓向顾青云的肩膀,准备先将其制住再说。 “住手……咳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苍老声音,伴随着剧烈的咳嗽,从通往内院的廊道深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老仆推着一张轮椅缓缓出现。 轮椅上坐着一位面色灰败、气息衰弱不堪的老者,正是萧家老祖,萧月儿的祖父——萧擎天。 “祖父!”萧月儿见到老者,激动地喊道,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父亲!您怎么出来了?青木大师不是嘱咐您要静养吗?”萧文山见到老父,脸色一变,急忙上前,语气中充满了担忧。 萧擎天艰难地摆了摆手,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了顾青云身上,缓缓说道:“文山,不得无礼。 这位小友……是月儿请来为老夫诊治的贵客。老夫……愿意让他一试。” 萧文山脸色再变,急声道:“父亲!治病救人岂是儿戏? 此子来历不明,言语狂妄,怎能让他胡乱出手? 况且,连玄皇城的青木大师都对您的‘蚀魂咒’感到棘手,他一个少年,如何能治?” 站在萧擎天轮椅旁的一位身着医师袍服、面容清癯的中年男子此时也开口了,他便是来自玄皇城的青木大师。 他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和优越感:“萧老先生,虽然您已至油尽灯枯之境,但亦不可病急乱投医。 此子年纪轻轻,能有何等医术? 莫要听信江湖术士之言,枉送了性命。 依在下之见,还是按照我的药方调理,或可再延数月寿元。” “父亲,青木大师言之有理啊!”萧文山劝道。 萧擎天摇了摇头,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定:“青木大师的丹药,最多让老夫苟延残喘三两月,还要忍受阴煞蚀魂之苦,意义何在? 老夫当年……曾有幸远远见过药尊前辈的风采,相信其传承必有独到之处。我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 他看向萧文山,补充道:“文山,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就莫要阻拦。” 萧文山看到父亲眼中那份决绝和深藏的希冀,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父亲的病情已经恶化到连青木大师都束手无策的地步,这或许是父亲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能,也不敢在这时再刺激老人。 他深吸一口气,妥协道:“好,父亲,我同意让这位……顾小友为您看看。 但我和青木大师必须在场观摩。这是底线。” 萧擎天看向顾青云,语气客气了许多:“顾小友,如此安排,你可同意?” 顾青云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无妨,怎么快怎么来。早点完事,我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让萧文山、柳芸等人眉头大皱,连萧月儿心中都再次泛起了嘀咕:这家伙,到底靠不靠谱啊? 片刻后,众人移步至萧擎天静养的内室。 顾青云随意搬了张凳子,坐在萧擎天面前。 萧文山、青木大师、萧月儿以及不放心的萧远峰等人则围站在不远处,紧张地注视着。 顾青云伸出三指,搭在萧擎天枯瘦的手腕上,看似寻常的把脉。 青木大师见状,嘴角不由露出一丝轻蔑。 蚀魂咒乃是侵蚀神魂本源的阴毒咒术,岂是寻常诊脉能探知根源的? 此子果然是在装神弄鬼。 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是表象。 实际上,在指尖接触的瞬间,顾青云已将自己那浩瀚如海、却凝练至极的炼气期灵力,化作一丝细微至不可察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渡入萧擎天体内。 这股气息顺着经脉流转,直探其神魂本源,细细感知那“蚀魂咒”的阴毒之力与萧擎天本身生机的纠缠状况。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顾青云收回了手,眉头微蹙。 “情况不太妙。”他淡淡说道。 青木大师闻言,脸上的不屑更浓了,忍不住出言讥讽道:“呵,小友诊脉良久,就得出这么一句结论? 但凡是个人,看萧老先生的气色也知道情况不妙。 却不知小友可否详细说说,究竟如何不妙? 也让在下见识一下药尊传承的玄妙嘛。” 他的话语尖酸刻薄,充满了挑衅意味。 萧月儿紧张地看着顾青云,手心捏了一把汗。 顾青云瞥了青木大师一眼,语气平淡却如数家珍般说道:“蚀魂咒力已深入神魂本源,如附骨之疽,不断蚕食生机。 尤其心脉与识海交汇之处,咒力最为凝聚,导致神魂震荡,日夜承受阴煞蚀魂之痛。 此外,萧老原本的旧伤,位于左胸气海穴附近,应是早年与人交手所致,如今在咒力侵蚀下,也已恶化,加剧了气血衰败。 近期是否常感神魂恍惚,夜间幻象丛生,且左胸时有针刺之痛?” 他每说一句,青木大师的脸色就变一分。 听到最后,青木大师已是满脸震惊,双目圆睁,如同见鬼了一般! 顾青云所说的症状,不仅全部吻合,甚至包括了一些连他通过精密法器探测都难以完全确定的细节,比如那处旧伤与咒力叠加的影响! 这怎么可能?!仅凭把脉就能洞察至此? “这……这绝不可能!定是有人将萧老先生的病情泄露给了他!”柳芸失声叫道,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萧文山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爆发出激动的光芒。 柳芸所说的情况根本不可能! 父亲的详细病情,只有极少数核心之人和青木大师知晓,且严禁外传。 顾青云绝无可能提前得知!尤其是关于旧伤和近期细微症状的描述! 这年轻人,是真的有本事!他可能真的是药尊传人! “顾……顾大师,您既然能看出病症,那……那可有救治之法?”萧文山的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连称呼都变了。 顾青云摇了摇头,说道:“蚀魂咒已侵入本源,想要彻底根治,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几乎不可能。” 这句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萧文山和萧月儿眼中的希望之火瞬间黯淡下去。 萧月儿的泪水再次在眼眶中打转。 柳芸却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冷嘲热讽道:“哼!果然还是不行!光会看有什么用?治不了,不过是纸上谈兵!” 顾青云没理会她,继续说道:“根治虽难,但延缓咒力发作,续命一段岁月,倒并非无法可想。” 他看向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的萧擎天,说道:“我会先以金针渡穴之法,替你暂时压制并引导部分咒力,减轻痛苦。 然后,我会开一张药方。若能凑齐药方上的所有药材,每日按时煎服,加以调养……大概能再延寿十载左右。” “十……十年?!” 萧擎天愣住了,随即脸上涌现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被断言最多只剩三个月寿命,如今竟有望再活十年? 这简直是天降甘霖! “顾……顾大师,您所言当真?不是玩笑?”萧月儿声音哽咽,美眸中泪水涟涟。 “前提是,你们能找齐药方上的药材。其中有几味,如‘凝魂草’、‘赤阳仙藤’,如今恐怕已极为罕见了。”顾青云提醒道。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萧文山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无论多稀有,哪怕倾尽我萧家之力,踏遍云梦城或周边几座城,也必定为父亲寻来!顾大师,请您即刻施针吧!”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顾青云为萧擎天施展金针渡穴。 过程中,萧擎天吐出了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吓得萧文山等人魂飞魄散。 但顾青云解释,这是郁积在体内的阴煞毒血,吐出后方能疏通部分经脉。 施针结束后,萧擎天虽然依旧虚弱,但脸上的灰败之气却减轻了不少,眼神也清明了许多,一直萦绕不散的阴冷痛楚似乎真的缓解了。 他长舒一口气,竟沉沉睡去,气息平稳。 青木大师连忙上前,仔细检查,发现萧擎天体内那肆虐的蚀魂咒力竟然真的被暂时压制了下去,生机波动也强了一丝! 他看向顾青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复杂,最终苦笑一声,找了个借口,灰溜溜地告辞离开了。 事实胜于雄辩,他的丹药效果远不及这次针灸。 柳芸虽然心中依旧看顾青云不顺眼,但眼见为实,明面上再不敢多说什么。 顾青云写下药方后,便提出要离开。 “顾大师,之前多有得罪,是在下有眼无珠,还请您千万海涵! ”萧文山亲自将顾青云送到府门外,态度无比恭敬诚恳,递上了一枚雕刻着萧家徽记的紫玉令牌,“这是我萧家的客卿令牌,见此令牌如见我本人。 先生在云梦城若有何需求,凭此令牌,我萧家麾下所有产业皆会全力配合。” 顾青云随手接过令牌,淡淡道:“报酬无所谓。我只希望萧小姐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就好。” 他目光瞥向一旁的萧月儿。 萧文山闻言,脸上露出恍然和欣喜的笑容,以为两人之间有什么少年人情愫,连忙道:“哈哈,那是自然,你们年轻人之间,是该多亲近亲近。” “算不上亲近,” 顾青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遐想,“我只是希望她遵守约定,离开地字班,不要再与我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