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70后,我靠卤味逆袭致富》 第一章渣男回头?全村都笑我拿不出三转一响 孙承猛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陌生的土坯墙,破旧的木桌,还有身上盖着的粗布薄被。 这是老家的西厢房? 他不是已经在城市里打拼出亿万家产,最后却因为心力衰竭死在了私人医院里吗? 怎么会回到这里? 就在这时,窗外炸起三声惊雷。 轰隆隆! 孙承浑身一颤,记忆涌入脑海。 这个雷雨夜! 是七九年的八月十五! 就是这个夜晚,林静雪在村东头的知青点后院,用一根麻绳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前世的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混球,整日游手好闲,是村里人人唾弃的二流子。 那天,小妹孙芹带着她的高中同学,也是她最好的闺蜜林静雪回家玩。 林静雪是城里来的知青,长得白净漂亮,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喝多了酒,兽性大发,趁着家里没人,强占了林静雪的身子。 事情闹得很大,全村都知道了。 可他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林静雪一个知青不清不白,谁知道跟过多少男人,他才不要这双破鞋。 那些恶毒的话,将林静雪最后一点尊严彻底撕碎。 第二天,林静雪的尸体在知青点被人发现。 从那天起,孙家的天就塌了。 妹妹孙芹觉得是自己害了闺蜜,承受不住村里的指指点点和内心的愧疚,几天后投了村口的河。 两个已经出嫁的姐姐也被婆家嫌弃,受尽白眼,最终含泪与他断绝了关系。 父母更是终日以泪洗面,不到两年就双双郁郁而终。 一个家,就这么散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成了人人喊打的孤家寡人。 后来他幡然醒悟,拼了命地去闯,去赚钱,成了别人眼中的成功人士。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午夜梦回,他永远被困在那个雷雨夜,被家破人亡的心魔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这一生,都在为那个混账的下午赎罪。 可逝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孙承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攥紧拳头。 老天爷让他重来一世,不是为了让他重新旁观悲剧! 就是今晚! 现在去,还来得及! 他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就冲出了房门。 “承儿!下这么大雨你干啥去!” 母亲李秀云被惊醒,焦急地喊了一声。 孙承却充耳不闻,一头扎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雨水冰冷刺骨,脚下的泥路湿滑不堪,他摔倒了好几次,又立马爬起来,用尽全身的力气朝村东头的知青点狂奔。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千万要赶上! 前世的悔恨,让他不敢有丝毫停歇。 远远的,知青点的轮廓在黑暗中浮现。 孙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绕到知青点后院,借着偶尔划过的闪电,一眼就看到了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悬在半空。 林静雪! 孙承目眦欲裂,他想也不想,疯了一样冲过去。 他摸黑从墙角抄起一块石头,用尽全力砸向那根粗壮的树杈。 一下,两下! 咔嚓一声,树杈断裂,悬挂的身体直直掉了下来。 孙承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将那具冰冷柔软的身体抱进怀里。 麻绳还勒在女孩的脖子上,孙承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解开那个死结。 怀里的人儿还有微弱的呼吸。 还活着! 孙承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瘫坐在泥地里,紧紧抱着她,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咳咳……” 林静雪幽幽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了抱着自己的孙承。 是这个毁了她的恶魔。 她挣扎起来,声音嘶哑而绝望。 “你放开我!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你毁了我,又不愿意负责,为什么还要救我!让我死了算了!” 她的哭喊和挣扎声凄厉无比,很快惊动了知青点的其他人。 “出什么事了?” “好像是林静雪的声音!” 几扇窗户陆续亮起了煤油灯,几个男女知青披着衣服跑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院子里浑身湿透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时,都愣住了。 “林静雪?孙承?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男知青厉声质问。 另一个眼尖的女知青看到了地上断裂的麻绳,顿时尖叫起来。 “天啊!林静雪上吊了!” 一时间,整个知青点炸开了锅。 有人指着孙承破口大骂,有人赶紧去搀扶崩溃的林静雪,还有人脚步匆匆地跑向村长家。 “孙承你个畜生!你把静雪逼成这样!” “就是他!下午耍了流氓,现在还跑来纠缠!” “报警!必须报警抓他!” 林静雪被一个女知青扶着,哭得浑身发抖,她看着被众人指骂的孙承,眼中充满了恨意和绝望。 “你走!我不想再看见你!你让我死了吧!” 面对千夫所指,孙承却异常平静。 他从泥地里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林静雪身上。 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个天王老子都不服的混球孙承,竟然道歉了? 孙承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看着林静雪,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静雪,之前是我混账,是我对不起你。” “我承诺,一个月,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后,我一定凑齐三转一响,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我孙承这辈子,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三转一响! 这四个字让院子里的众人一脸懵逼。 七九年,别说在穷得叮当响的红星村,就是在城里,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收音机)那也是顶破天的彩礼!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刺耳的嘲笑。 “哈!我没听错吧?孙承说要出三转一响?” “他家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拿什么凑?拿嘴凑吗?” “一个月?我看他就是想先拖着林静雪,这个流氓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站出来,扶了扶镜框,语气尖酸。 “孙承,别在这演戏了,你什么德行大家不清楚吗?你要是真有诚意,现在就去跟村长说,明天就领证!” “就是!别想用空头支票骗人!”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孙承的父母孙富和李秀云跑了过来。 他们一来就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儿子,还有一旁哭得梨花带雨的林静雪,以及地上的麻绳,老两口的脸瞬间就白了。 “承儿!” 李秀云冲过来,一把抓住孙承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你……你又来做什么!你还想把人逼死吗!” 孙富也是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就想给这个不孝子一巴掌。 孙承没有躲,他看着焦急又痛心的父母,这是他亏欠了一辈子的人。 他迎上父亲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爸,妈,我不是来闹事的。” 他顿了顿,声音无比坚定。 “我要娶林静雪。” 孙富和李秀云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儿子又是来耍混的,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李秀云抓着儿子的手,不确定地追问:“承儿,你……你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想通了,愿意负责了?” 孙承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愿意。” 得到肯定的答复,老两口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孙承不再理会周围的任何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在林静雪的身上。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划过他坚毅的脸庞。 他向前一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向那个被他伤害的女孩,问出了那个埋藏了两辈子的问题。 “林静雪,你愿不愿意……再信我一次,等我一个月,嫁给我?” 第二章想死?你敢死我就让你全家给你陪葬! 林静雪浑身冰冷,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让她狼狈不堪。 嫁给他? 嫁给这个毁了她清白,又当众羞辱她,把她逼上绝路的混蛋? 她看着孙承,那张曾经让她有过一丝少女悸动的脸,此刻只剩下憎恶。 “我宁愿死,也不会嫁给你这种人!” 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嫁给一个二流子,她这辈子就彻底完了。她读过书,有自己的理想和骄傲,她绝不接受这样的人生。 “静雪,你别犯傻啊!” “姑娘,好死不如赖活,你还年轻,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几个年长的女知青和赶来看热闹的村民七嘴八舌地劝着。 李秀云和孙富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老两口“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泥地里,朝着林静雪的方向。 “林丫头,是我们孙家对不住你!是我们没教好这个畜生!” 李秀云哭得撕心裂肺,不住地磕头。 “求求你,你就答应了吧!你嫁过来,我跟你叔保证,把你当亲闺女疼,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孙富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此刻也老泪纵横,一个劲地作揖:“是我们家的错,我们认!只要你肯活下来,要我们老两口做什么都行!” 父母的哀求没有用,孙承知道这些根本动摇不了林静雪。 这个外表柔弱的女孩,骨子里却无比刚烈。一味地哀求,只会让她觉得更屈辱,更想一死了之。 必须用一剂猛药! 孙承脸上的愧疚和温情瞬间消失。 “想死?”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静雪。 “可以。那根麻绳还在,老槐树也结实,你想死随时都可以。”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跪在地上的孙富和李秀云,他们不敢相信地看着儿子,以为他疯了。 林静雪也怔住了,她没想到孙承会说出这样的话。 孙承继续逼视着她。 “不过我提醒你,你今天要是死在这儿,明天,我妹妹孙芹,就是带你回我家的那个人,她会去投河。她会觉得是你害了她,是她把你带进了火坑。” “还有我爸,我妈,”他指了指跪在泥地里,已经完全呆住的父母,“他们会成为全村的罪人,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不出两年,这个家就没了。” “你一条命,换我们全家四条命,值了。你想死,就去死,我绝不拦你。” 他的话说到了林静雪内心柔软处。 她可以不在乎孙承,可以不在乎他父母的死活,但她不能不在乎孙芹! 孙芹是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是真心实意对她好的人。 让她最好的朋友因为自己而死,让她背负一辈子的愧疚和骂名? 林静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看着孙承,那眼神里除了恨,又多了一丝恐惧。 这个男人,是魔鬼! 他怎么能说出如此冷血无情的话! “你……你无耻!”她用尽全身力气骂道。 “对,我就是无耻。”孙承面无表情地承认,“所以,你还死不死了?” 林静雪死死咬着嘴唇,最终瘫软在女知青的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的哭声里,没了死志,只剩委屈。 孙承暗中松了口气。 他知道,他赌对了。只要林静雪不想死了,他就还有机会。 周围的村民和知青们却被孙承这番操作惊得目瞪口呆,回过神来后,嘲讽声再次响起。 “吓唬一个姑娘家算什么本事!” “还不是怕负责任!我看他那三转一响就是胡扯的!” “就是!一个月?他能拿出一辆自行车的钱都算他有本事!全村都等着看他笑话呢!” 村长孙大海这时也拄着拐杖赶到了,听了个七七八八,他重重地用拐杖点了点地。 “孙承!你说的可是真的?一个月,三转一响?” “真的。”孙承斩钉截铁。 孙大海皱着眉,看向孙富和李秀云:“你们家什么情况我清楚,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秀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泪,对林静雪保证道:“林丫头你放心,就算去借,去求,我们砸锅卖铁也一定把彩礼给你凑齐了,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这场闹剧,最终在村长的调解下暂时收场。 知青们扶着失魂落魄的林静雪回了屋,村民们也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了。 一回到家,孙富再也压抑不住怒火,指着院门,对孙承吼道:“给我跪下!” 孙承二话不说,笔直地跪下来。 “你长本事了啊!”孙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骂,“下午出事的时候,让你负责,你怎么说的?你说人家是城里来的,不清不白,你不要!现在闹着要上吊了,你又跑去许诺什么三转一响!你当这是过家家吗!” “一个月!你拿什么去凑几百块钱的彩礼?啊?你告诉我,你拿什么凑!” 李秀云在一旁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家里拢共就十几块钱了,这可怎么办啊……不行,明天我就回你两个姐姐家,找她们借点,无论如何,不能再委屈了林丫头,不能再逼出人命来!” 听着父母绝望又充满担当的话,孙承心中五味杂陈。 前世,就是因为他的混账,让父母背负了这一切,最后含恨而终。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他抬起头,目光清明而坚定。 “爸,妈,你们别担心,也别去找姐姐们借钱。” “钱的事,我来解决。一个月后,我保证把三转一响和彩礼,一分不少地放在你们面前。” 看着儿子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孙富和李秀云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游手好闲,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吗? 孙承没有再多做解释,他知道现在说什么父母都不会信。 他从地上站起来,回了自己那间破旧的西厢房。 关上门,隔绝了父母的叹息声,孙承颓然坐到床边,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第一步,保住林静雪的命,暂时做到了。 接下来,就是兑现承诺。 他掰着手指头算账。这个年代,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要一百五十块,还要工业票。一块上海牌手表一百二十块。一台蝴蝶牌缝纫机一百六十块。一台红灯牌收音机也要五六十块。 光是这“三转一响”,加起来就奔着五百块去了。 这还不算给女方家的彩礼钱,还有办酒席的钱。 五百块! 在人均年收入不到一百块的七九年,这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靠种地,一辈子都攒不出来。 唯一的出路,就是做生意。 他上辈子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为了赚钱什么苦都吃过,什么路子都闯过。后来政策放开,他抓住机会,才一步步积累起亿万家产。 可现在是七九年,投机倒把还是罪名,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口号还挂在墙上。 做什么生意,既能快速赚钱,又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倒卖服装?需要本钱和门路。 囤积国库券?还没发行。 去南方倒腾电子表和磁带?路太远,等他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孙承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重生归来,满脑子都是未来的商机,可现在真正要找一个能立刻上手的项目,却发现自己两手空空,举步维艰。 第三章重生第一桶金,从当“摸金校尉”开始 突然,一个尘封的记忆片段浮现在他眼前。 卤煮! 上辈子他能从一无所有到身家亿万,靠的就是敏锐的商业嗅觉和敢打敢拼的狠劲。而他的第一桶金,正是来自街头巷尾最不起眼的卤煮生意。 猪下水,羊杂碎,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腥膻味重,处理起来麻烦,是城里人都嫌弃的边角料,在乡下更是没什么人愿意费功夫吃。 可他知道怎么处理! 用白芷,草果,肉蔻,丁香这些大料去腥增香,再配上秘制的老汤,卤出来的猪头肉、猪大肠肥而不腻,软烂入味,是后世无数老饕追捧的无上美味。 在这个连吃饱饭都是奢望,一年到头见不到几回荤腥的七九年,这玩意儿要是做出来,绝对能让人抢破头! 可问题又来了。 做生意,需要本钱。 去食品站进货猪下水和羊杂,就算再便宜,也得花钱。更别提那些现在还属于稀罕物的大料,更是价格不菲。 家里那十几块钱,连个响都听不见。 找父母要?他们已经愁白了头。 找姐姐们借?她们在婆家的日子本就艰难,他不能再给她们添麻烦。 孙承的眉头再次紧锁。 钱,钱,钱! 启动资金从哪来? 一个大胆到疯狂的念头突然冒出。 后山! 村子后面的那片山崖,在他上辈子的记忆里,大概十年后,因为一场暴雨引发了山体滑坡,露出了一座古代王侯的墓穴。 据说当时县里派了考古队来,挖出了大量的金银珠宝,轰动一时。 盗墓,这在任何年代都是重罪。一旦被发现,就是牢底坐穿的下场。 可他别无选择! 一个月的时间,三转一响!这是他许下的诺言,是他挽救这个家的唯一机会! 跟家破人亡比起来,这点风险算什么? 富贵险中求! 干了! 不过他不能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那太扎眼,等于自寻死路。 他只需要拿一小部分出来,换取第一桶金。剩下的,必须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作为未来的备用资金。 孙承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从墙角抄起一把铁锹,又从杂物堆里翻出一个尿素袋子,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凭着上辈子的记忆,他很快就找到了后山那处不起眼的断崖。 拨开半人高的杂草,一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塌陷土坑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里! 孙承没有丝毫犹豫,挥舞着铁锹就挖了起来。 挖了大概一米多深,铁锹的尖端突然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哐当”一声闷响。 孙承精神一振,扔掉铁锹,直接用手往下刨。 很快,一块青灰色的石板露了出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石板撬开一条缝,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腐朽木头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他屏住呼吸,侧身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墓室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孙承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火柴,划着了一根。 微弱的火光瞬间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几个已经腐朽大半的木箱子散落在地,其中一个已经完全裂开,黄澄澄,白花花的光芒从里面溢出,晃得人眼晕。 金条,银锭,还有各种珠玉首饰! 饶是孙承上辈子见过无数大场面,此刻也忍不住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紧迫,不能贪心。 他迅速将那些散落的金银珠宝装进尿素袋子,然后又撬开另外两个箱子,将里面的东西一并打包。 他没有全部拿走,而是留下了大部分笨重的青铜器和陶器。 扛着沉甸甸的袋子,他钻出墓室,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将这些金银转移到了附近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里。这是他小时候跟小伙伴们玩捉迷藏时发现的秘密基地,绝对安全。 做完这一切,他又返回墓室。 他需要一件东西作为启动资金,一件既值钱,又不起眼的东西。 目光扫过一堆杂乱的首饰,他最终拿起了一只样式古朴,略带铜锈的金耳环。 这东西看着就像是祖上传下来的老物件,就算拿出去变卖,也不会引起太多怀疑。 将金耳环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孙承把石板重新盖好,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土坑填平,仔细地用杂草伪装好现场,这才扛着铁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赶。 等他回到家时,天已经大亮,村里的炊烟都散了。 父母已经下地干活去了。 他刚推开院门,一个瘦弱的身影就从厨房里冲了出来。 是妹妹孙芹。 她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看到孙承一身泥水的狼狈模样,眼中的失望和愤怒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昨天晚上去哪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而颤抖。 孙承心中一痛。 “我……” “你是不是又出去鬼混了!”孙芹不等他回答,就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哥!你把静雪害成那个样子还不够吗?你为什么就不能做个人!你还想逼死多少人才甘心!” 他知道,现在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小芹,哥知道错了。”他看着妹妹,声音沙哑却异常认真。 “你别说了!”孙芹捂着耳朵,连连后退,“我不想听!我一个字都不信!你就是个混蛋!是你害了静雪!是你!” 孙承没有再争辩,他默默地放下铁锹,走进自己的西厢房。 他飞快地脱掉满是泥污的衣服,胡乱擦洗了一下身子,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粗布褂子。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只金耳环,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行动,是打破所有质疑的唯一武器。 他推开房门,径直从呆立在院子里的孙芹身边走过,一言不发地朝着院门外走去。 第四章做卤味界天花板! “哥,你去哪!”孙芹追到院门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孙承的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我去镇上。”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孙芹愣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突然感到一阵陌生。 这还是那个整天躺在床上,连油瓶倒了都懒得扶的哥哥吗? 孙承一路疾行,直奔三十里外的青阳镇。 七九年的镇子远没有后世的繁华,街道两旁大多是低矮的砖瓦房,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叮铃作响地骑过。 孙承轻车熟路地拐进一条偏僻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一个戴着狗皮帽的瘦小男人正蹲在墙角抽着旱烟。 看到孙承,他警惕地抬起头,眯了眯眼。 “干啥的?” 孙承没有废话,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只金耳环,摊在手心。 “老东西,收不收?” 狗皮帽男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抢过耳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放大镜,对着太阳光翻来覆去地看。 “成色不错,是墓里出来的吧?”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贪婪,“这玩意儿见不得光,我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干枯的手指。 “五十块。” 孙承冷笑一声,伸手就要把耳环夺回来。 “不卖了。” 上辈子他为了还债,什么黑市没闯过。这点道行,在他面前就是班门弄斧。 “哎哎!小兄弟别急啊!”狗皮帽男一把拉住他,“价钱好商量嘛!你说个数!” 孙承面无表情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 “你抢钱啊!”狗皮帽男跳了起来,“这玩意儿最多值八十!一百块,我收来卖给谁去!” 孙-承懒得跟他掰扯,转身就走。 “八十五!不能再多了!”狗皮帽男在后面急切地喊道。 孙承脚步不停。 “八十六!妈的,算我倒霉!就当交个朋友!”狗皮帽男一跺脚,咬牙切齿地追了上来。 孙承这才停下脚步,从他手里接过一沓零零碎碎,却崭新无比的钞票。 八十六块。 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揣着这笔滚烫的启动资金,孙承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他先去供销社,花大价钱买了两包“大前门”香烟,这才不紧不慢地朝着镇子另一头的混混聚集地走去。 刚到街口,一个穿着喇叭裤,留着长头发的青年就迎了上来。 “承哥!你咋来了?” 青年叫刘虎,是孙承以前鬼混时认识的朋友,为人仗义,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孙承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开门见山。 “阿虎,带我去见你表叔。” 刘虎的表叔叫赵大明,是镇上食品站的主任,管着全镇的肉食供应,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刘虎有些为难:“承哥,我表叔他……脾气不太好。” 孙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塞进他手里。 “带路。” 看到油纸包着的香烟,刘虎眼睛一亮,立马拍着胸脯。 “没问题!承哥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食品站的后院,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叉着腰,对着几个工人破口大骂。 正是赵大明。 刘虎缩了缩脖子,不敢上前。 孙承却一脸淡然地走过去,双手递上剩下那包完好无损的大前门,脸上堆满了笑。 “赵叔,消消气,抽根烟。” 赵大明斜睨了他一眼,认出这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眉头一皱。 “你谁啊?有事?” “赵叔您贵人多忘事,我是孙家村的孙承,刘虎是我兄弟。”孙承的姿态放得很低,“早就想来拜访您了,一直没机会。”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对方还递来了好烟。 赵大明的脸色缓和了些,接过烟,自己点上一根,又递给孙承一根。 “说吧,找我什么事?” 孙承凑上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赵叔,我这不是想搞点家庭副业嘛,寻思着找您帮个忙。” “哦?”赵大明来了兴趣,“你想干啥?” “我想从您这儿买点猪下水,羊杂碎之类的东西。” 赵大明愣住了,夹着烟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孙承。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那东西又腥又臭,狗都不吃!” “赵叔,这您就不懂了。”孙承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山人自有妙计。您也知道,我们乡下人穷,能有点荤腥就不错了。您看,您这儿处理这些东西也麻烦,不如做个人情卖给我,我也好混口饭吃,以后忘了谁也忘不了您的好啊!”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拍了马屁,又给了台阶。 赵大明被他哄得心里舒坦,觉得这小子虽然是个混子,但嘴甜会来事。 “行吧。”他大手一挥,“反正也是要扔的。一毛五一斤,你要多少自己去拉。” “得嘞!谢谢赵叔!” 孙承大喜过望,拉着还在发愣的刘虎,花了六块钱,扛了足足四大副猪下水和羊杂。 走在路上,刘虎终于忍不住了,一脸嫌弃地捏着鼻子。 “承哥,你花钱买这堆臭东西干嘛?这玩意儿根本没法吃啊!” 孙承神秘一笑。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他打发走刘虎,又一头钻进了镇上的老药铺。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大夫正在柜台后打盹。 “大夫,买点大料。” 孙承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八角,桂皮,香叶,白芷,草果,肉蔻,丁香……” 老大夫听得一愣一愣的,推了推眼镜。 “小伙子,你买这么多没人要的玩意儿干啥?这都不是治病的药啊。”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除了个别几样,大部分都因为味道怪,被当成没用的东西堆在角落里。 孙承随口胡诌:“家里老人说,用这些东西泡脚能活血,我买回去试试。” 老大夫将信将疑,但还是给他每样都称了一些,最后连称带包,总共才收了孙承一块两毛钱,跟白送差不多。 万事俱备。 孙承扛着沉甸甸的麻袋,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回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父母和妹妹应该都下地干活去了。 正好方便他施展。 他把堂屋里那口最大号的铁锅搬到院子里,然后开始处理那些让人望而生畏的猪下水。 他先是找来一大捧草木灰,撒进猪大肠里,双手像搓麻绳一样,使劲地反复揉搓。 黏腻的污秽被草木灰带走,腥臭味淡了不少。 接着,他又去屋后挖了半瓢麸皮,进行第二次深度清洗。 在麸皮的打磨下,大肠内壁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粉白色。 光是清洗,就花了孙承足足两个小时。 他累得满头大汗,但看着盆里焕然一新的食材,眼中满是兴奋的光。 他将清洗干净的猪杂、猪头肉等一股脑地倒进大铁锅里,又从菜园里拔了两根白萝卜切成大块扔进去。 最后,他将那些从药铺买来的,承载着他全部希望的大料,悉数倒入了锅中。 第五章我的人你也敢动?孙承一拳干翻情敌! 生火,添水,架锅。 当院子里那口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起热气,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迅速扩散开来。 这股香味,混杂着浓郁的肉香和一种从未闻过的奇特辛香,飘进了红星村每一户人家。 傍晚,孙富、李秀云和孙芹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地里回来,还没进巷子口,就闻到了这股让人垂涎三尺的香味。 “谁家啊?这是炖什么肉呢,这么香!”李秀云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满脸的羡慕。 孙芹也是一脸向往,这味道,比过年杀猪时还香! 可越走,他们越觉得不对劲。 这香味,好像就是从自己家飘出来的! 三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困惑,加快了脚步。 推开院门的瞬间,三个人都石化了。 院子中央,那个平日里游手好闲,连酱油瓶倒了都懒得扶的孙承,此刻正赤着上身,浑身是汗地守在一口巨大的铁锅前,手里还拿着一把大铁勺,时不时地在锅里搅动一下。 那股让他们馋得走不动道的香味,正是从这口锅里传出来的! “承……承儿?”李秀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你在煮什么?” 孙承回头,看到父母和妹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煮肉。” 孙富皱着眉走上前,往锅里探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猪下水?你花钱买这些玩意儿干什么!这东西能吃吗!” 他一眼就认出锅里翻滚的是猪大肠、猪肝、猪肺这些没人要的边角料。 “爸,妈,你们就瞧好吧。”孙承一脸神秘。 就在这时,院门外探进一个脑袋,是隔壁的王婶。 “秀云啊,你们家做什么好吃的呢,香得我们家那口子在炕上都躺不住了!” 李秀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脸上有些尴尬。 孙承却抢先一步,笑着打哈哈:“王婶,没什么,就是我瞎鼓捣,弄点杂碎解解馋。” 他心里却猛地一凛,这香料的配方,绝对是秘密,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王婶半信半疑地走了,李秀云这才忧心忡忡地拉着孙承。 “儿啊,你这到底是在干啥啊?可别把好好的东西给糟蹋了。” “妈,你信我一次。” 孙承说着,用勺子从锅里捞出一块炖得软烂的猪头肉,吹了吹,递到李秀云嘴边。 “尝尝。” 李秀云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 肉刚一入口,她的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肥而不腻,软烂入味,那股浓郁的肉香和奇特的香料味在嘴里炸开,冲击着她的味蕾。她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咋样?”孙承笑着问。 李秀云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然后一把抢过勺子,又捞了一块递给孙富。 “他爹,你快尝尝!好吃!太好吃了!” 孙富将信将疑地吃了一口,下一秒,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露出了和李秀云如出一辙的震惊表情。 孙芹看着父母的反应,忍不住也凑了过去,捞起一截卤好的猪大肠。 她本来还有些嫌弃,可当那处理得干干净净,卤得油光锃亮的大肠入口后,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香!弹!糯!一点腥臭味都没有,只有满口的醇厚肉香! 一家人围着大铁锅,彻底被这锅卤煮征服了。 看着家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孙承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盛出一大碗,递给孙芹。 “小芹,给林静雪送去。” 孙芹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她把碗重重地放在一旁,眼圈又红了。 “我不去!” “你把她害成那样,还有脸让她吃我们家的东西?我没脸去见她!” 她冲着孙承喊道,声音里满是委屈。 “要去你自己去!” 孙承沉默了片刻,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卤煮,转身走出了院门。 知青点。 林静雪刚洗完一大盆衣服,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身体的疲惫,加上内心的绝望,让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灰暗之中。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进了她住的房间。 是那个一直追求她的男知青,赵阳。 “静雪,还在忙呢?”赵阳脸上带着自以为温柔的笑,眼神却在她身上不加掩饰地游走。 林静雪厌恶地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 “静雪,你别这样。”赵阳上前一步,语气变得恳切,“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放心,我不嫌弃你。” “只要你跟了我,等我们回了城,我就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总比你留在这穷山沟里,嫁给一个泥腿子强!” 他的话让林静雪感到一阵恶心。 “你滚!” “林静雪,你别给脸不要脸!”赵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一把抓住林静雪的手腕,“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干净的城里姑娘吗?除了我,谁还会要你这双破鞋!” 说着,他就想把林静雪往床上拖。 “你放开我!救命!” 林静雪拼命挣扎,绝望的泪水夺眶而出。 “砰!” 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孙承端着碗,站在门口,看到屋内的情景,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他将碗往地上一放,一个箭步冲过去,抓住赵阳的衣领,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 “啊!” 赵阳惨叫一声,鼻血长流,整个人都被打蒙了。 孙承却没停手,他将赵阳按在地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 “我的人,你也敢动?” 林静雪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个状若疯虎的男人。 这个毁了她的恶魔,此刻,却像个天神一样,在保护她。 一种极其复杂又陌生的情绪,在她心中悄然滋生。 屋里的巨大动静很快惊动了其他人。 “出什么事了?” “是赵阳的房间!” 几个知青冲了进来,看到孙承正骑在赵阳身上暴打,顿时都炸了。 “孙承!你个流氓又来干什么!” “快住手!你要打死人吗!”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孙承拉开。 “不是的!”林静雪突然站了起来,声音颤抖却清晰,“不是他!是赵阳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跟赵阳关系好的男知青就指着孙承破口大骂。 “你个二流子还敢来这里撒野!” 他扶起鼻青脸肿的赵阳,又转头对着林静雪冷嘲热讽。 “林静雪,你也别装了!你都失了身子,赵阳哥肯要你,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然呢?你还真指望这个混混能拿出三转一响娶你?别做梦了!全村都等着看你们家的笑话呢!”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刺得林静雪脸色惨白,摇摇欲坠。 孙承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那是刚才拉扯中不小心蹭到的。 他没有理会那些叫嚣的人,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静雪身上。 “等着。”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压迫感。 “看我怎么把你们的脸,一个个全都打肿。” 说完,他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径直走到林静雪面前,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走,跟我回家吃饭。” 第六章吃了我的肉,就是我的人!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滚烫得吓人。 林静雪的大脑一片空白,浑浑噩噩地被孙承拽着,踉踉跄跄地走出了知青点。 身后,是赵阳的惨叫和其余知青们或惊恐或鄙夷的议论声,但这些声音都仿佛离她很远,变得模糊不清。 她只感觉得到,抓住她的那只手,像一把铁钳,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道。 她想挣扎,可浑身却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个男人,前一刻还是毁了她人生的恶魔,下一刻却又像个守护神一般将她从另一个深渊里拽了出来。 他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静雪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只能被动地跟着他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村里的泥土路上。 孙家的院门敞开着,李秀云和孙富正焦急地在院里打转,看到孙承拉着林静雪回来,老两口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迎了上来。 “林丫头,你……你没事吧?”李秀云看着林静雪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睛,满眼都是心疼和愧疚。 孙富则狠狠瞪了孙承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当着外人的面发作。 孙承一言不发,径直将林静雪拉到院子里的饭桌旁,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那碗他之前端出去的卤煮,还放在地上,已经凉了。 他看都没看,转身进屋,又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出来,重重地放在林静雪面前。 浓郁的肉香瞬间包裹了她。 “吃。”孙承的语气依旧是硬邦邦的,不带任何温度。 林静雪看着碗里油光红亮,炖得软烂入味的肉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吃他家的东西?她做不到。 她别过头,嘴唇紧紧抿着,无声地抗拒。 “林丫头,吃点吧,啊?人是铁饭是钢,跟自己身子过不去干啥。”李秀云把筷子塞到她手里,声音里带着哀求。 “是啊,丫头,尝尝,这是承儿他……他亲手做的。”孙富也笨拙地劝着,老脸涨得通红。 看着老两口小心翼翼又充满善意的脸,林静雪心里的坚冰有了一丝裂缝。 孙芹也凑了过来,小声在她耳边说:“静雪姐,你尝尝吧,真的很好吃。你……你别怕,我哥他……他好像真的在变好了。” 变好了? 林静雪的心猛地一颤,她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一旁,沉默得像一座山一样的男人。 他身上的暴戾之气还未完全散去,脸上还带着跟赵阳打架时留下的伤痕,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在孙家人的轮番劝说下,林静雪终究还是拿起了筷子,夹起一小块卤肉,迟疑地放进嘴里。 下一秒,她的眼睛倏地睁大了。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味觉冲击。肉质软烂,肥而不腻,浓郁的酱香混合着奇特的香料味在舌尖绽放,瞬间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阴霾和委屈。 太好吃了! 她一个城里来的姑娘,自认吃过不少好东西,却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食物。 她忍不住又夹了一块,接着是第三块,第四块…… 一碗卤煮很快见了底,冰冷的胃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连带着僵硬的四肢都回暖了。 看着她终于肯吃东西,孙家人都重重地松了口气。 李秀云更是喜笑颜开,连忙又去给她盛了一碗。 吃完饭,孙芹拉着林静雪回了自己房间,给她找了身干净衣服换上,又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 “静雪姐,你别怪我哥,他今天也是太冲动了。”孙芹一边帮她擦手,一边小声说。 “我知道他以前混蛋,可我感觉他这次真的不一样了。你看,他都会做这么好吃的东西了。他说一个月凑齐三转一响,万一……万一他真做到了呢?” “就算……就算他变不回来,我爸妈也不是坏人,你嫁过来,他们肯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妹妹真诚的话语,让林静雪的心更加动摇。 是啊,孙承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今天为了她的事,又是下跪又是磕头,那份愧疚和担当是做不了假的。 可一想到要嫁给孙承那个混蛋,她心里就堵得慌。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游手好闲了二十多年的二流子,怎么可能因为一件事就彻底洗心革面? 她心里依旧悲观。 两人正说着话,孙承的声音突然从堂屋传来。 “爸,妈,我跟你们说个事。” 两人走出房间,只见孙承站在堂屋中央,表情严肃。 “我决定了,从明天开始,我去镇上卖这卤煮。” 一句话,让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啥?”孙富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你说啥?去镇上卖东西?你疯了!” “不行!绝对不行!”李秀云也吓得脸色发白,连连摆手,“儿啊,那叫投机倒把!是要被抓起来,戴高帽游街的!咱们家可丢不起那个人!” 投机倒把!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不亚于偷窃抢劫的罪名。 “爸,妈,你们听我说完。”孙承的表情却异常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前两天去公社,看了报纸,上面说,国家为了解决大批知青返城后的待业问题,已经开始松动政策,允许个人在街头摆摊,搞点小买卖,这叫个体户。” “报纸上说的?”孙富和李秀云将信将疑。 他们不识字,一辈子没摸过报纸,对这些东西完全不懂。 “对。”孙承点头,继续有条不紊地分析:“而且,咱们卖的是吃食,不是倒卖工业票、自行车那些紧俏物资。就算真有那不开眼的要来管,顶多也就是批评教育,把东西没收,罚点钱。坐牢?根本不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母和妹妹,最后落在林静雪身上。 “再说了,我还有别的路走吗?让我下地干活,我不是那块料,干一天就得趴下。让我进工厂,谁要我?我拿什么在一个月内凑齐几百块钱的彩礼?” “这卤煮多好吃,你们都尝过了。这东西拿到镇上去卖,绝对能挣大钱!这是我们家唯一的机会!” 他的话,一句句,一字字,掷地有声,充满了强大的逻辑和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孙富和李秀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他们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这还是那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整天只知道睡觉鬼混的儿子吗? 他什么时候会看报纸了?什么时候懂这么多大道理了? 林静雪也彻底呆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孙承,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男人,不仅打架凶狠,心思缜密,竟然还有这样的口才和见识。他口中说的那些政策,连她这个读过高中的人都闻所未闻。 他身上的谜团,越来越多了。 看着全家人都被自己镇住,孙承暗暗松了口气。 他走到林静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的计划,你都听到了。你等着看,看我怎么把钱挣回来,怎么把那些人的脸,一个个都打肿。” 他的话里带着一股狂傲的自信,让林静雪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没等她回答,孙承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还有,知青点那个地方,你不能再住了。” 他环视了一圈,最后用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对所有人宣布。 “从今天起,林静雪就搬来我们家西厢房住。” 第七章卖卤煮被骂投机倒把? 孙承这句不容商量的宣布,像一颗炸雷,在小小的堂屋里炸响。 空气瞬间凝固。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林静雪。 “我不!” 她几乎是尖叫出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身体晃了一下。她扶着桌角,倔强地看着孙承,眼睛里满是抗拒和羞愤。 住到他家?这算什么? 她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不清不白地住进一个男人的家里,哪怕是分房睡,村里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把她淹死!到时候,她跟孙承的关系,就更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我不住你家!我死也不住!”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承儿!你胡闹什么!”李秀云也急了,一把拉住孙承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呵斥,“林丫头是个好姑娘,名声比命都重要!你把她弄到家里来,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孙富也是一脸不赞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闷声道:“这事儿,不合规矩。” 就连一直帮着孙承说话的孙芹,这次也站到了林静雪那边,小声劝道:“哥,静雪姐住在知青点,大家都是知青,还能互相照应一下。住到咱们家,她一个人多不自在啊。” 孙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忘了,这是七九年,不是后世那个开放的年代。男女之间的界限,比天还大。他只想着林静雪的安全,却忽略了流言蜚语的杀伤力。 看着林静雪那张苍白却决绝的脸,他心里一阵烦躁,但最终还是妥协了。 “行,不住就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吃完饭,我送你回去。” 这顿饭,最终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 饭后,孙承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林静雪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月光昏暗,林静雪好几次都差点崴了脚。 走在前面的孙承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每次她踉跄,他的脚步都会下意识地慢下来,等她站稳了,再重新恢复原来的速度。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林静雪的心里更加混乱。 “知青点那个赵阳,你以后离他远点。”孙承的背影很宽阔,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沉闷。 林静雪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孙承自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说话。 他知道,他说再多都没用。这个姑娘心里的疙瘩,比铁还硬。想让她改观,只能靠做。 很快,知青点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到了。”孙承停下脚步,转过身。 林静雪也停了下来,和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 “我回去了。”她小声说了一句,像是蚊子哼哼。 说完,她逃也似的转身,朝知青点的小院跑去。 孙承站在原地,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收回目光。 另一边,林静雪跑回自己那间漏风的房间,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她透过门缝,看到外面那个高大的身影在夜色中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 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静雪的脑子乱成一团。 被孙承毁了清白,被赵阳那样的无耻之徒纠缠,名声扫地,回城的希望也因为某些她不愿提及的原因而变得渺茫。 留在这穷山沟里,似乎是她唯一的宿命。 如果……如果孙承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并且真的能在一个月内拿出三转一响…… 那嫁给他,会不会是自己眼下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出路? 孙承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他没有回房睡觉,而是抄起一把砍刀和绳子,转身又走进了屋后的山林。 没过多久,他就扛着几根粗壮的毛竹回了家。 他把竹子立在墙角,拿起砍刀,手起刀落,“咔嚓”几声,就将竹子砍成一截截长短均匀的竹筒。 然后,他又找来一把小刀,坐在院子的石墩上,借着从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开始仔仔细细地削着竹筒的边缘。 他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做过千百遍。没一会儿,一个个边缘光滑,可以当碗用的竹筒就在他脚边堆了起来。 西厢房的窗户后面,李秀云和孙富一直没有睡,他们悄悄地看着院子里那个埋头苦干的儿子,眼眶都有些湿润。 “他爹,你说承儿他……这次是真的吗?” “不知道。”孙富的声音有些沙哑,“看着吧。要是他能一直这样,咱家就有盼头了。” 孙承不仅做了竹筒碗,还把家里那个用来冬天取暖的破旧小炭炉给搬了出来,叮叮当当地敲打改造,在炉子上方加了一个铁丝网,做成了一个简易的便携灶台。 等他忙完这一切,躺回床上时,窗外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第二天,孙承起了个大早。 他来到院子里时,父母和妹妹已经吃过早饭,拿着农具下地去了。桌上,还给他留了两个温热的窝窝头和一碗稀饭。 他心里一暖,三两口把早饭解决掉,然后便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他先把昨天那锅卤煮架在灶上,用小火慢慢地温着,让香气和滋味进一步渗透到肉里。 接着,他又从墙角旮旯里翻出一小罐干辣椒,架起另一口小锅,开始熬制秘制的辣椒酱。 随着油温升高,干辣椒、花椒和几种他不认识的大料在锅里发出“滋啦啦”的声响,一股辛辣霸道的香气冲天而起,比那锅卤肉的味道还要勾人。 一切准备就绪。 孙承去邻居三叔公家,花了五毛钱租了他家的骡车,然后将大铁锅、改造好的灶台、一麻袋竹筒碗,还有那罐宝贝辣椒酱,全都小心翼翼地搬上了车。 “驾!” 他扬起鞭子,骡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红星村。 一路迎着晨光,看着道路两旁熟悉的田野和村庄,孙承的心中感慨万千。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从一辆破骡车开始,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如今重来一次,虽然起点更低,但他心中的豪情壮志,却比上辈子还要旺盛。 青阳镇很快就到了,但他没有停留,而是赶着骡车,径直穿过镇子,来到了位于县城郊区的青阳钢铁厂。 这里,才是他今天的主战场! 钢铁厂的工人多,干的又是体力活,肚子里最缺油水,而且他们拿着全县最高的工资,消费能力强。 把第一站选在这里,绝对没错。 他在钢铁厂大门斜对面不远处的一棵大槐树下,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把摊子支了起来。 一切准备就去,只欠东风。 孙承看了看手腕上那块老旧的“上海”牌手表,时间指向十一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 “呜——” 十二点整,钢铁厂里传出一声悠长刺耳的汽笛声。 下班了! 沉重的大铁门被缓缓拉开,下一秒,黑压压的人潮,像开闸的洪水一般,从厂区里汹涌而出。 成百上千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推着自行车,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就是现在! 孙承猛地掀开大铁锅的锅盖。 “轰”的一声,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白色热气冲天而起,夹杂着霸道绝伦的肉香,仿佛一颗嗅觉炸弹,瞬间在空气中引爆! 他抄起早就准备好的一把大蒲扇,对着锅口,用力地向着人群的方向扇了过去。 风助香势,那股让人垂涎三尺的香味,精准地飘向了每一个走出大门的工人鼻子里。 “什么味儿?这么香!” “好像是肉!炖肉的味儿!” 人群的议论声中,孙承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响彻街口的嘹亮吆喝。 “卤下水!肥而不腻的卤下水!三毛钱一份,不好吃不要钱!” 第八章三毛钱一份的猪下水,竟让全厂工人抢 这声吆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刚刚还急着回家吃饭的工人们,脚步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大槐树下那个冒着腾腾热气的摊子上。 “卤下水?啥玩意儿?” “就是猪大肠,猪肝那些东西呗,那玩意儿狗都不吃,一股骚臭味!” 一个年纪稍长的工人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这小伙子想钱想疯了吧,卖这东西?” 质疑和嘲笑声四起。 这年头,谁家要是穷到吃猪下水,那是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的。 孙承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用大铁勺在锅里搅了一下,捞起一截卤得油光锃亮,颤颤巍巍的猪大肠。 他动作娴熟地用剪刀将其剪成小段,码在一个竹筒碗里,然后又舀了一勺红亮亮的辣椒油浇在上面。 “各位大哥,师傅!我这卤下水,跟别处的不一样!” 他的声音洪亮而自信。 “草木灰,麸皮,里里外外洗了七遍,保证比你们的脸都干净!” “再加上我这祖传的三十六味香料,卤足了四个钟头!不香不要钱,不好吃不要钱!” 一番话说得干净利落,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劲儿。 可工人们依旧在观望,谁也不想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孙承也不急,他端起那碗冒着尖的卤煮,直接递给了人群最前面一个看起来最壮实的工人。 “大哥,看你就是个爽快人!这碗算我请你的,你尝尝!要是觉得不好吃,我二话不说,立马收摊走人!” 那壮汉愣住了,他看着碗里红彤彤的卤煮,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叫王大力,是厂里的搬运工,力气大,饭量也大,肚子里常年缺油水。 这香味实在太霸道了,馋得他心里直痒痒。 “那……那我就尝尝?” 王大力接过竹筒碗,在工友们看热闹的眼神中,用筷子夹起一小块,迟疑地放进了嘴里。 下一秒,他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香! 太他妈的香了! 猪大肠处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的腥臊味。 口感软糯弹牙,充满了嚼劲。 浓郁的肉香和复杂的香料味在口腔里瞬间爆炸,那股又麻又辣的后劲更是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好吃!” 王大力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然后就跟饿狼一样,埋头猛吃起来。 三下五除二,一碗卤煮就见了底。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把竹筒碗往孙承面前一递,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三角钱。 “小兄弟!再给我来一碗!不!来两碗!” 王大力的反应,就是最好的广告。 工人们炸锅了。 “真有那么好吃?” “大力可不骗人,看他那吃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管他呢!三毛钱也不贵,买点肉还要肉票呢!这玩意儿解解馋也不错!” “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一碗!多放点辣子!” 人群瞬间涌了上来,几十号人把小小的摊子围得水泄不通。 孙承早有准备,他左手拿碗,右手拿勺,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好嘞!大哥您拿好!” “来了来了!别挤!” 浓郁的肉香,霸道的辣味,在钢铁厂门口弥漫开来。 越来越多的工人被吸引,队伍越排越长。 竹筒碗很快就不够用了,后面来的人干脆直接掏出自己的饭盒。 “小兄弟,给我饭盒里装满!” “对对对!装满!” 不到半个小时,那口大铁锅就见了底,连点汤汁都没剩下。 “没了?我刚来就没了?” 一个跑得慢的工人捶胸顿足,满脸的懊悔。 孙承擦了把汗,笑着拱手。 “各位大哥,实在不好意思,今天第一天出摊,没经验,准备少了。明天!明天中午十二点,我准时在这儿等大家!” “小兄弟,你这肉好吃是好吃,就是光吃肉不顶饱啊。”一个吃完的工人抹着嘴建议道,“你要是能配点火烧馍啥的,泡着这汤汁吃,那才叫一个美!” “对啊!弄点主食,咱们直接就在你这儿解决午饭了!” 孙承眼睛一亮,把这个建议记在了心里。 “好嘞!听大哥们的!明天保证有!” 送走了意犹未尽的工人们,孙承开始收拾东西。 他把今天收到的钱全都掏了出来,放在骡车的木板上。 一堆零零碎碎的毛票,角票,还有几张一块两块的。 他仔仔细细地点了两遍。 一共是三十七块八毛钱。 除去六块钱的下水成本,一块二的大料钱,五毛钱的租车钱,还有买烟的钱。 净赚了将近三十块! 三十块! 在这个年代,一个正式工人的月工资也就这么多! 孙承的心脏砰砰狂跳,这比他上辈子赚到第一个一百万时还要激动。 他把钱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赶着骡车,直奔食品站。 他先去供销社买了两包好烟,这才晃悠悠地进了食品站的后院。 赵大明正躺在椅子上喝茶,看到孙承,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怎么,那些臭下水吃完了?又来买了?” 孙承嘿嘿一笑,把两包烟恭恭敬敬地放在赵大明手边的桌子上。 “赵叔,多亏了您帮忙,我那点小买卖才能开张。” 赵大明瞥了一眼那两包烟,这才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 他拿起烟,拆开一包,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你小子,还真把那玩意儿卖出去了?” “托您的福,混口饭吃。”孙承的姿态放得很低。 “你小子,会来事。”赵大明吐出一口烟圈,对孙承的态度显然满意了不少,“说吧,今天还想要多少?” “下水还是要的,猪的羊的都行,有多少要多少。”孙承顿了顿,又试探着问,“赵叔,我寻思着吧,我那锅汤也得提提味儿。您看,站里那些没人要的鸡架子,猪骨头啥的,能不能也匀我点?” 赵大明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他。 “你小子,算盘打得倒是精。” 他沉吟片刻,大手一挥。 “行,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骨头架子你随便拿,算你两毛钱一斤。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提前跟我打招呼,能帮的我肯定帮。” “得嘞!谢谢赵叔!” 孙承大喜过望,这赵大明的人情,可比几斤骨头值钱多了。 他花钱又买了一大堆下水,还低价收了两副完整的猪骨架和七八只鸡架子。 满载而归。 路过供销社,孙承想进去买点面粉,为明天的火烧做准备。 “要面粉?粮票呢?” 柜台后面一个大姐爱答不理地翻着白眼。 孙承碰了一鼻子灰。 他忘了,这个年代,买什么都要票。 他也不气馁,赶着车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小巷。 在黑市里,他没费多大劲就高价买到了二十斤白面。 揣着面粉出来,他又在路边的点心铺子,称了两斤喷香的麻花。 路过一个卖杂货的小摊,他停了下来。 摊上摆着花花绿绿的头绳和发卡。 孙承的目光,落在两根红色的,带着塑料珠子的头绳上。 他鬼使神差地掏出钱,买了下来。 一根给妹妹,那另一根呢? 一个清冷倔强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孙承自嘲地笑了笑,将头绳小心地揣进兜里。 夕阳西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扬起鞭子,清脆地甩了个鞭花。 “驾!” 骡车吱呀作响,载着满满一车的货物和希望,朝着红星村的方向,轻快地跑去。 第九章敢动我女人返乡名额? 夕阳的余晖给整个红星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孙承赶着骡车,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贴身口袋里那三十多块钱,沉甸甸的,是他新生的第一桶金,更是他扭转命运的底气。 车上载满了新买的猪下水,还有几副没人要的猪骨和鸡架,这些都是他熬制高汤,让卤煮味道更上一层楼的秘密武器。 路过家门口,他没有停。 他将骡车赶到三叔公家还了,把东西一股脑搬回院子,跟正在做饭的李秀云打了声招呼,便揣着那两斤麻花和两根红头绳,径直朝着村尾的知青点走去。 知青点比上次来时,显得更加破败和冷清。 随着返城政策的松动,许多人已经想方设法地离开了这个穷山沟,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洗过的衣服孤零零地晾在绳子上,随风飘荡。 孙承的心里没来由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林静雪那间房的门口,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一片狼藉。 他心头一紧,一把推开了门。 屋里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床上的被褥被掀翻在地,桌子倒在一旁,暖水瓶碎成了几片,热水混着茶叶淌了一地。 林静雪就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把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无声地哭泣着。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孙承的胸腔里轰然炸开。 他口袋里的麻花和头绳,瞬间变得无比滚烫,像是在灼烧他的皮肤。 他走过去,蹲下身,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沙哑。 “谁干的?” 林静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说话。”孙承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林静雪还是不吭声,只是哭得更厉害了。 孙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赵阳……” 一个细若蚊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孙承的脚步顿住,他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着林静雪。 林静雪终于抬起了头,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泪痕,眼睛又红又肿,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他说我有一个返乡的名额。”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大队里分下来一个返城指标,按资历和表现,正好落到了林静雪头上。 可这个消息,不知怎么就传到了赵阳的耳朵里。 赵阳因为昨天被打的事,本就怀恨在心。他找到林静雪,逼她把名额让出来。 理由荒唐又恶毒。 他说林静雪反正要嫁给孙承这个泥腿子了,留在村里当个村妇,要返城名额有什么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给他。 林静雪当然不肯。 赵阳便露出了真实面目,他砸了她的东西,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说……他说我这种被人搞过的破鞋,就算回了城也没人要。” 林静雪的嘴唇都在哆嗦,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说……我只配被拉去游街……” “砰!” 孙承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墙皮簌簌落下。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红了。 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孙承!你别去!”林静雪惊慌地喊道,挣扎着想站起来。 可孙承的背影没有丝毫停顿,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杀气,瞬间消失在门口。 男知青的宿舍里,此刻正乌烟瘴气。 赵阳和另外两个跟他关系好的男知青,正围着一张小桌子喝酒。 赵阳的脸上还带着昨天的伤,半边脸肿得像个猪头,一只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妈的!孙承那个杂种,别让老子逮到机会!不然弄死他!”赵阳灌了一口酒,恶狠狠地骂道。 “阳哥,你跟一个二流子置什么气。”旁边一个瘦高个知青给他倒酒,“等你的事办妥了,回了城,他孙承算个什么东西?一辈子刨地的命!” “就是!还有那个林静雪,真他妈给脸不要脸!阳哥你看上她,是她的福气!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另一个附和道。 赵阳冷笑一声,眼神阴狠。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一个失了身的贱货,还想拿捏我?老子有的是办法让她乖乖把名额吐出来!等着瞧吧,她跟孙承那对狗男女,早晚要被全村人戳着脊梁骨骂!” “砰!” 一声巨响,本就破烂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四分五裂的木板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孙承像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煞神,站在门口,逆着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屋里三个人瞬间被这变故惊得酒都醒了。 当看清来人是孙承时,赵阳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昨天刚被孙承暴打过,那种被按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你……你又来干什么!”赵阳的声音都在发抖,下意识地想往后躲。 可酒精和刚刚那番辱骂带来的虚妄勇气,又让他觉得憋屈无比。 他被一个乡下混混打了,还要躲着他? “孙承!你他妈还敢来!你以为这里是你家吗!”赵阳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恐惧。 孙承没有说话。 他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 那两个男知青看到孙承这副模样,也吓得不轻,但还是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挡在赵阳身前。 “孙承!你想干什么!这里是知青点!你再乱来我们就去报公安了!” 孙承的目光甚至没在他们身上停留,他径直走到两人面前,左右开弓,一手一个,抓住他们的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将两个一百多斤的成年男人,轻而易举地提了起来,然后狠狠地朝两边甩了出去。 “砰!”“砰!” 两人撞在墙上,又滚落在地,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整个屋子,只剩下孙承和已经吓傻了的赵阳。 “你刚才,说什么?”孙承走到赵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我没说什么……”赵阳彻底慌了,不停地向后缩,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我再问你一遍。”孙承缓缓抬起手,捏了捏指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你刚才,说谁是狗男女?” 赵阳看着他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一股尿意直冲膀胱。 他知道,今天孙承是真的动了杀心。 “我错了!我错了!我嘴贱!我不是人!”赵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疯狂地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响亮的巴掌声在屋里回荡。 可孙承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屋外,闻声赶来的其他知青已经围满了门口,但没有一个人敢进来。 他们只是惊恐地看着屋里那个状若疯魔的男人。 林静雪也跟了过来,她挤在人群后面,看着跪地求饶的赵阳,和那个如同审判者一般站立的孙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这个毁了她的男人,正在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替她讨回公道。 一种酸涩,委屈,又夹杂着一丝异样暖流的情绪,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怕孙承真的会打死人! 到时候,他这辈子就完了! 林静雪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推开围观的人群,疯了一样朝着村支书家的方向跑去。 孙承看着跪在地上涕泪横流的赵阳,缓缓地抬起了脚。 他要废了这个人。 就在他的脚即将踹中赵阳胸口的瞬间,院门口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怒吼。 “孙承!你给老子住手!” 第十章敢欺负我的人,怕是着急投胎? 来人正是红星村的村支书,王富贵。 他五十多岁,身材敦实,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此刻黑得像锅底。他手里攥着一杆老烟枪,指着孙承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林静雪就是他派人去叫来的。她一个姑娘家,跑到他家里哭得喘不过气,说孙承要去打死人,他能不急吗? 孙承这个村里的混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这才安生了几天,就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王富贵的怒吼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凝固了。 那两个被打的男知青连滚带爬地跑到王富贵身后,指着孙承告状。 “王书记!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孙承他无法无天了!冲进我们宿舍就打人!” “他要把赵阳打死!您看,赵阳都快没气了!” 王富贵看了一眼地上缩成一团,满脸是血的赵阳,又看了一眼煞神般的孙承,手里的烟枪捏得咯吱作响。 “孙承!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孙承缓缓转过身,面对着王富贵,脸上的杀气未减分毫。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害怕,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王叔,他欺负我的女人,我不能不管。” 我的女人。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在场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围观的村民和知青们瞬间哗然。 “啥?林知青是他女人?” “我的天,这俩人真搞到一起去了?” 林静雪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句话,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比刚才被赵阳砸了屋子时还要苍白。 王富贵也是一愣,他看看孙承,又看看人群后面色惨白的林静雪,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跟林丫头……” “我没有胡说。”孙承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伸手指着地上装死的赵阳。 “王叔,你问问他,他今天对林静雪做了什么!” “他凭什么砸了林静雪的屋子?凭什么逼她把返城名额让出来?” 孙承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冰冷的愤怒。 “就因为林静雪不愿意,他就骂她是破鞋!骂她只配去游街!王叔,你告诉我,这事换了你,你忍不忍得了!”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孙承身上,转移到了地上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王书记,孙承说的是真的!”一个女知青鼓起勇气站了出来,“今天下午,我们都听见赵阳在林静雪屋里大吵大闹,还听到了砸东西的声音。” “是啊!他还骂得特别难听,说……说林静雪不清不白,不配回城。”另一个女知青也跟着作证,脸上满是鄙夷。 她们平时就看不惯赵阳这种油头粉面,偷奸耍滑的男人。 王富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对赵阳的印象本就不好,一个城里来的读书人,下地干活挑三拣四,还总在背后搞些小动作。 现在看来,这小子的人品烂到了根子上! “赵阳!”王富贵怒喝一声,“你给我滚起来!” 赵阳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泪,眼神怨毒地瞪着孙承和林静雪。 他知道自己今天栽了。 可他咽不下这口气! “我呸!”赵阳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破罐子破摔地吼了起来,“王书记,你别听他胡说!我那是气话!谁让她跟孙承这个二流子不清不楚的!”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死死钉在林静雪身上。 “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就跟男人未婚媾和!她自己都不要脸,还怕别人说吗?她就是个放荡的贱货!” “你找死!” 孙承的理智彻底被这句话点燃。 他猛地一个箭步冲上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又是一脚狠狠踹在赵阳的肚子上。 “砰!” 赵阳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滑落在地,弓着身子像只虾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孙承!”王富贵这次是真的急了,冲上来一把抱住孙承的胳膊,“你疯了!要出人命的!” 孙承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红得吓人,但他终究没有再冲上去。 他用力甩开王富贵的手,环视了一圈被吓住的众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都给我听清楚了!” “我跟林静雪的事,是我孙承一个人的错!是我强迫她的!她一个姑娘家,手无缚鸡之力,她能怎么办!” “你们要骂,就骂我孙承下流,骂我不是东西!谁要是再敢说她一句不是,别怪我孙承翻脸不认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霸道,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担当。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孙承会把所有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 他把林静雪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向了自己。 “你们自己想想!”孙承指着院子里的知青们,“林静雪下乡这几年,她是什么样的人,你们不清楚吗?” “她什么时候跟人红过脸?队里谁家有困难,她是不是第一个帮忙?她教村里孩子认字,掏的是她自己省下来的津贴!” 孙承的话,让在场许多人都低下了头。 是啊,林静雪平时待人温和善良,乐于助人,在村里和知青点的名声都很好。 林静雪站在人群里,死死地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委屈,羞愤,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撼和暖意,在她心里交织翻滚。 孙承这个毁了她的混蛋,此刻却像一座山,挡在了她和所有恶意的前面。 他用最粗暴的方式,维护着她那所剩无几的尊严。 孙承再次将矛头对准赵阳,眼神冷得像冰。 “返城名额!你说她要把名额让给你?你配吗?” “谁都知道这名额多金贵!她就算要让,也是先想着跟她关系亲近的姐妹!凭什么给你一个外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番话,说得在情在理,彻底击碎了赵阳最后的狡辩。 院子里响起一片赞同的议论声。 “就是!赵阳跟林静雪平时话都说不上几句,林静雪怎么可能把名额让给他!” “我看他就是自己想要,故意找茬!” 孙承冷冷地扫过全场,最后目光落在王富贵的脸上,一字一顿地宣告。 “今天我把话放这儿!从今往后,谁再敢找林静雪的麻烦,就是跟我孙承过不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投下了一颗更重的炸弹。 “还有,一个月后,我会娶林静雪过门!八抬大轿,三转一响,一样都不会少!” “我们俩就算在一起,那也是名正言顺!谁再敢在背后嚼舌根,说三道四,就别怪我不客气!” 整个知青点的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孙承这番话给震傻了。 娶她? 一个月后? 还要三转一响? 这还是那个游手好闲,烂泥扶不上墙的孙承吗? 他那股不容置疑的气势,那份豁出一切的决心,让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甚至……敬畏。 王富贵张着嘴,手里的烟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烟丝撒了一地。 第十一章铁汉也有柔情时 孙承没再理会院子里任何一道惊愕,鄙夷,或是探究的目光。 他像一头巡视完领地的孤狼,收敛了所有外露的爪牙,径直穿过被他气场震慑住的人群,走到了林静雪面前。 林静雪还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过度激动和羞愤而微微颤抖。 孙承一言不发,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林静雪浑身一颤,像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想要挣脱。 可孙承的手像一把铁钳,不容抗拒,却又没有用上让她感到疼痛的力道。他只是拉着她,转身,朝着知青点的宿舍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这对男女的背影。 一个高大挺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一个瘦弱单薄,如同风中飘零的落叶。 这一刻,孙承那句“一个月后,我会娶她”的宣言,仿佛还在院子上空回荡,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回到那间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屋子,孙承松开了手。 他没有看林静雪,只是沉默地开始收拾。 林静雪就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刚刚还像地狱恶鬼一样的男人,此刻却像个最寻常的丈夫,在默默修补着一个破碎的家。 她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羞愤,恐惧,委屈,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名为“安全感”的陌生情绪,在她胸腔里疯狂搅动。 他毁了她,又在所有人面前维护她。 林静雪不敢再想下去。 孙承很快就收拾完了,屋子虽然依旧简陋,但恢复了原有的整洁。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纸包打开,是两斤金黄酥脆的麻花,香甜的气息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两根红色的,带着塑料珠子的头绳。 他将其中一根,轻轻地放在了麻花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才终于抬起头,看了林静雪一眼。 她的眼神躲闪,像一只受了惊吓,却又无处可逃的兔子。 孙承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她心里那道坎,比这间屋子里的狼藉,要难收拾千百倍。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孙承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朝着村西头的田埂走去。 夕阳已经落山,天边只剩下一抹瑰丽的晚霞。妹妹孙芹正和几个丫头,弯着腰在拾掇田里最后一点活计。 “孙芹”孙承喊了一声。 孙芹直起腰,看到是自家哥哥,脸上露出笑容。“哥,你今天收摊这么早?” 孙承走到她面前,脸色严肃。“你现在就回家,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去知青点住。” 孙芹的笑容僵在脸上。“啊?哥,你说啥呢?我去知青点住?我疯了?” “去跟林静雪,林知青住一间屋。”孙承的语气不容置疑,“她一个人住,今天受了欺负,我不放心。你去陪着她,照顾她几天。” 孙芹愣住了。 她看看自家哥哥那张前所未有认真的脸,再联想到下午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风声,隐约明白了什么。 她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名声对一个姑娘家有多重要。林知青人那么好,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哦……好!我这就去!”孙芹没再多问,重重地点了点头。 孙承看着妹妹的背影,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回到家时,父母已经从地里回来了,正坐在院子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母亲李秀云眼圈红红的,一看到他,眼泪就掉了下来。“承儿啊!你跟娘说实话,你跟那林丫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你咋能在外面说那种话!” 父亲孙富更是气得抄起了墙角的扫帚。“你个混账东西!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咱们老孙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孙承站在院子中央,任凭父母打骂,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等他们骂累了,他才平静地开口。“爸,妈,我让孙芹去知青点陪着林知青了。” 夫妻俩同时愣住。 “啥?”李秀云忘了哭。 “她一个姑娘家,出了今天这事,一个人待着容易胡思乱想。”孙承的声音很低沉,“孙芹过去陪着,能好一些。” 一句话,让孙富举起的扫帚,再也落不下去。 李秀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这还是那个吃了上顿不管下顿,自私自利的混小子吗? 他竟然……竟然懂得为别人着想了?还是为一个姑娘家想得这么周到? 李秀云的眼泪又一次决堤,她捂着嘴,从压抑的抽泣,变成了喜极而泣的呜咽。 “我儿……我儿长大了……长大了……” 孙承没再理会情绪激动的父母,他走到院子角落,开始处理今天新买回来的下水。 清洗,焯水,然后将猪骨和鸡架敲碎,扔进大锅里,准备熬制明天用的高汤。他又给累了一天的骡子添上草料和清水,手法熟练,没有半分生涩。 干完这些,他走到院门口,朝着村里吆喝了一声。 “村里的小子们!想不想挣钱!” 不一会儿,七八个半大的孩子就从各家各户跑了出来,围在孙承身边。 “承哥,咋挣钱啊?” 孙承从墙角拿起一根竹子,用柴刀“咔咔”几下,就砍成了一截一截的竹筒,又将里面的竹节打通,修了修边缘。 “就这个,竹筒碗。”他把做好的样品递给孩子们看,“去砍竹子,做成这样,洗干净了给我。一个,我给一分钱!” “一分钱一个?” 孩子们眼睛都亮了! 这活儿简单啊!村里最不缺的就是竹子! “承哥你说话算话?”一个胆大的孩子问。 “我孙承,现在一口唾沫一个钉!” “好嘞!” 孩子们欢呼一声,一哄而散,各自回家拿上砍刀,朝着村后的竹林疯跑而去。 傍晚,孙富和李秀云从外面回来,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从未闻过的饭菜香。 只见院子里的石桌上,摆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盘青菜炒猪油渣,还有一大盆奶白色的骨头汤。 孙承正端着碗,大口地吃着。 “你……你做的?”李秀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快吃吧,都饿了。”孙承招呼道。 一家人将信将疑地坐下,当第一口饭菜入口,两个长辈都愣住了。 太好吃了! 简单的饭菜,被孙承做得活色生香,比过年吃的都带劲! 一顿饭,在沉默和震惊中吃完。 孙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你今天……在厂门口,真把那些下水卖出去了?” 李秀云也紧张地看着儿子。 孙承没说话。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伸手进自己最贴身的内兜里。 然后,在父母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了饭桌上。 “哗啦啦!” 一堆皱巴巴的毛票,角票,混杂着几张一块两块的纸币,像小山一样堆在了桌子中央。 在昏黄的煤油灯下,那堆钱散发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魔力。 孙富嘴里的烟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李秀云更是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堆钱,浑身都在发抖。 第十二章浪子回头金不换 老两口活了大半辈子,除了交公粮,手里何曾见过这么多现金。 “这……这都是你……卖下水挣的?”李秀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伸出粗糙的手,想碰又不敢碰。 孙富的脸色变了又变,震惊,狂喜,最后化为深深的忧虑。他捡起地上的烟锅,哆哆嗦嗦地装上烟丝,却半天点不着火。 “承儿,你跟爸说实话,你这是不是在搞投机倒把?” 这个年代,投机倒把是能被抓去劳改的大罪。 孙承把钱拢到一起,分成两堆。一堆大的,推到父母面前。 “爸,妈,这二十块你们拿着,家里缺什么就去买点。剩下的是我的本钱,明天还得进货。” 他没有直接回答那个问题,但这个动作,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 “我不是偷的,不是抢的,是我一勺一勺卖出来的。食品站的赵叔能作证,我这是正经买卖。” 看着儿子平静而坚定的眼神,孙富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另一半却悬得更高了。 “挣钱是好事,可你不能走歪路啊!”李秀云终于忍不住,抓着孙承的胳膊,眼泪又下来了,“咱们穷点不怕,安安生生的比啥都强!万一你被当成坏分子抓起来,你让娘可怎么活啊!” “妈,你放心。”孙承拍了拍母亲的手背,“我心里有数。这买卖能做,我就做。不能做,我立马收手。我不会拿自己的下半辈子开玩笑。” 他现在做的,确实是在政策的边缘疯狂试探。但他清楚,再过不久,这股风就会吹遍全国,到时候,谁胆子大,谁就能先富起来。 一旁的孙芹早就吃完了饭,她看看桌上的钱,又看看一脸严肃的哥哥,心里对哥哥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她记着哥哥的嘱咐,放下碗筷就跑出了院子。 “哥,妈,我去知青点了!” 看着女儿跑远的背影,李秀云抹了抹眼泪,心里五味杂陈。儿子好像真的变了,可这变化,却让她这个当娘的心惊肉跳。 知青点。 林静雪的屋子虽然收拾干净了,但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死寂。 她没有吃孙承送来的麻花,只是呆呆地坐在床沿,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夜色。 孙承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娶她? 八抬大轿,三转一响? 他凭什么?他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她的人生已经被他毁了,现在,他还要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把她彻底捆死在这个穷山沟里吗? 林静雪的心里一片冰冷,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 就在这时,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林知青,是我,孙芹。” 林静雪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门被小心地推开一条缝,孙芹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手里抱着一床洗得发白的被子。 “林姐姐,我哥让我来陪你住几天。”孙芹的声音怯生生的。 她走进屋,看到桌上原封不动的麻花和那根鲜艳的红头绳,又看看面无血色的林静雪,心里一阵发酸。 “林姐姐,你别怕。”孙芹把被子放在床上,挨着林静雪坐下,小声说,“我哥他……他不是坏人。他今天真的挣了好多钱!” 为了增加可信度,她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这么多!我爸妈都吓傻了!他说要给你买三转一响,肯定不是骗你的!” 林静雪的睫毛颤了颤,依旧没有说话。 她不信。 一个游手好闲了二十年的二流子,怎么可能一天就挣到那么多钱? 这不过是孙承为了稳住她,编造的又一个谎言罢了。 可看着身边孙芹那张写满关切和真诚的小脸,林静雪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还是被触动了。 她答应嫁给孙承,本就是走投无路下的选择。与其回城后,顶着“破鞋”的名声被人指指点点,一辈子抬不起头,倒不如就留在这里。 至少,孙承的家人看起来都是好人。 就算孙承依旧是个混蛋,有这样善良的小姑子和通情达理的公婆,日子或许……也不会太难过。 林静雪第一次,对自己那片灰暗的未来,生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想法。 第二天,天蒙蒙亮,孙承就起来了。 院子里的大铁锅升起了火,他将昨天熬了一晚上的奶白色骨汤重新烧开,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了整个院子。 他又和好了面,在案板上“砰砰”地摔打着,准备做今天搭配卤煮的火烧。 李秀云也被香味勾引得早早起了床,看到儿子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她没再唠叨,只是默默地走过去,帮着往灶膛里添柴。 火光映着孙承年轻而专注的侧脸,李秀云看得有些出神。 “承儿,咱老话讲,浪子回头金不换。”她一边添柴,一边轻声说,“只要你肯走正道,好好干,我跟你爸砸锅卖铁也支持你。” “知道了,妈。”孙承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将揉好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饼状,放在烧热的铁锅上烙。很快,麦面的焦香和骨汤的肉香混合在一起,霸道地钻进人的鼻孔。 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村里的半大孩子们,抱着一摞摞新砍的竹筒碗,争先恐后地跑了进来。 “承哥!我做了二十个!” “我做了三十个!你看看!” 孙承放下手里的活,挨个检查,做工粗糙的退回去返工,合格的便当场点钱。 “一个一分,自己数好!” 孩子们拿到钱,一个个喜笑颜开,欢呼着又跑了。 一切准备就绪,孙承将烙好的火烧和两大锅卤煮搬上骡车,迎着朝阳,再次出发。 路过镇上的国营饭店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从里面传了出来。 “菜色没新意?你说得轻巧!菜单几年没换过了,翻来覆去就那几样,你让我拿什么变出新意来?”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胖子,正对着一个干部模样的人嚷嚷。 那干部模样的经理愁眉苦脸。“老李,你想想办法嘛!现在大家手里都有点钱了,嘴也刁了。再不想办法,咱们饭店的生意都要被供销社食堂抢光了!” 孙承赶着车,脚步慢了下来。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给国营饭店供货? 这可是一条大路子!一旦搭上线,就等于有了一个长期稳定的饭票,比自己在厂门口摆摊强多了。 可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三秒钟,就被他掐灭了。 不行,太冒险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国营饭店水太深,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小老百姓,把秘方交出去,等于把刀柄递到别人手里。 万一他们看上了自己的卤料方子,随便找个由头把自己踢开,自己哭都没地方哭。甚至给自己安个罪名,都不是没可能。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现在最稳妥的,还是继续在钢铁厂门口积累资本和口碑。 打定主意,孙承不再停留,扬起鞭子,清脆地甩了个鞭花。 “驾!” 骡车吱呀作响,朝着钢铁厂的方向跑去。 他到得早,依旧是那棵大槐树下。支好摊子,掀开锅盖,那股混合了三十六味香料和浓郁肉香的味道,如同长了腿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厂区门口。 孙承深吸一口气,看着锅里翻滚的卤煮和旁边码得整整齐齐的火烧,心里一片火热。 他已经能预见到今天的火爆场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刺耳的下工铃声,响彻了整个钢铁厂区。 第十三章浪子回头搞事业,有人却在说动媳妇 下工铃声刚落,昨天那群意犹未尽的工人就跟狼见了肉似的,第一个冲了过来。 “承哥!今天还有没有!给兄弟来一大碗!” “昨天回去跟我婆娘一说,她馋得不行,今天非让我带一份回去!” 人群里,还夹杂着不少新面孔,都是听了工友的吹嘘,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过来凑热闹的。 可当孙承掀开锅盖,那股浓烈到近乎蛮横的香气冲天而起时,所有人的怀疑都烟消云散了。 “我滴乖乖!这味儿也太霸道了!” “闻着就流口水啊!” 孙承利落地拿起一个竹筒碗,大铁勺在锅里一搅,捞出满满的肺头、肥肠和猪心,再浇上一勺奶白色的浓汤。 “哟!承哥,今儿还加了新东西!”眼尖的工人看到了旁边篮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火烧。 “卤煮配火烧,吃着不亏。”孙承咧嘴一笑,将一个刚出锅,还带着焦香的火烧掰成几块,扔进碗里,让它充分吸收汤汁。 第一个拿到卤煮的工人迫不及待地用筷子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火烧,塞进嘴里。 面饼的焦香,肉汤的醇厚,瞬间在味蕾上爆炸。 “好吃!太他妈好吃了!”他含糊不清地赞叹着,又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萝卜。 萝卜早已没了本身的辛辣,吸足了肉汤和香料的精华,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溅,那滋味竟然比肉还要醇厚几分。 “承哥!你这手艺绝了!这萝卜咋能比肉还香呢?你这方子到底咋配的?教教兄弟呗?” 孙承笑眯眯地摇摇头。 “祖传的秘方,概不外传。” 他的话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惋惜。 摊位前很快排起了长龙,孙承手里的勺子就没停过。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大,穿着破旧工作服的老师傅,在旁边看了半天,犹豫着走了过来。 “小伙子,你这……你这卤煮能不能单卖里头的萝卜和汤啊?”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好吃是真好吃,就是有点贵,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就想买点汤和萝卜回去,给家里孩子解解馋。” 老师傅的话一出口,旁边好几个想买又舍不得的工人,都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这年头,谁家都不富裕,能省一分是一分。 孙承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看向那个老师傅,又扫了一眼周围的人。 “行!”他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地答应下来,“就按素的卖,半价!萝卜管够!” “哎哟!那可太好了!” “承哥,你这人真实在!”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孙承立刻开了一锅专门的“素卤煮”,里面只有萝卜和汤汁,价格便宜了一半,生意竟然比荤的还要火爆。 不到一个小时,两大锅卤煮,连带着上百个火烧,被抢购一空。 锅底只剩下一点油星。 孙承收摊时,钱兜子沉甸甸的,比昨天挣得还多。 那个老师傅的提议,给他打开了一个新思路。 除了萝卜,像油豆腐、腐竹、海带这些东西,成本低廉,又能吸收汤汁的精华,做成素卤煮,绝对也是大受欢迎的抢手货。 这样一来,不仅能照顾到那些手头不宽裕的工人,还能进一步降低成本,扩大利润。 孙承打定主意,赶着骡车直奔镇上的食品站。 他不仅买了明天要用的猪下水,还特意去副食品商店,称了半斤油豆腐和一些腐竹。路过供销社门口,看到有新鲜的苹果,他咬咬牙,也称了两个。 东西买齐,孙承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把车赶到了村尾的知青点。 他想让林静雪的日子,过得舒坦一点。 可那间收拾干净的屋子,却空无一人。 桌上的麻花和红头绳还摆在那里,动都没动过。 孙承的心沉了下去。 他找到一个正在院里洗衣服的女知青。 “林知青呢?” 那女知青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跟下地挣工分去了。” 孙承眉头紧锁。 他把手里的苹果和副食品放在林静雪的屋门口,转身就朝着村外的田地走去。 秋收后的田野空旷辽阔,孙承一眼就看到了在地头忙碌的一群人。 林静雪就在其中。 她的动作很慢,脸色苍白,像是随时都会被风吹倒。妹妹孙芹就在她旁边,一边干着自己的活,一边手脚麻利地帮她。 孙承离得老远,就听到几个碎嘴的婆娘在议论。 “林丫头,你可真是……真要嫁给孙家那个二流子啊?”一个大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惋“惜,“你一个吃商品粮的城里姑娘,多金贵啊,怎么就……” 林静雪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没有抬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婶子,别说了……这都是命。” 那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在孙承的心上。 他脚步一顿,停在了田埂上。 就在这时,一个女知青快步走到林静雪身边,一把将她拉到了一旁,远离了人群。 是林静雪最好的朋友,李红。 李红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恨铁不成钢。 “静雪,你疯了?什么叫认命!”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不甘。 “大队里的回城通知已经下来了!就是你的!赵阳那个混蛋抢不走了!” 林静雪死寂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微光。 李红抓着她的肩膀,声音愈发急切。 “你听我说,你现在就去大队拿通知,立刻走!回了城,天高皇帝远,谁认识谁?这里发生的事,只要我们不说,就永远烂在这个山沟里!”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打着林静雪摇摇欲坠的防线。 “你被人欺负的事,回城以后根本没人会知道!你还有你的前程,你的未来!你忘了吗?你还想考大学的!” 李红的眼睛红了,她用力摇晃着林静雪的肩膀。 “你给我清醒一点!你想清楚了!是拿着通知回城里,重新开始你的生活!还是留在这里,嫁给一个昨天才不混的二流子,把一辈子都耗死在这个穷地方!” 林静雪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无声地滑落。 回城,还是留下? 天堂和地狱,只在一念之间。 李红看着她动摇的样子,下了最后一剂猛药。 “静雪,别犯傻!他那种人给不了你未来的!赶紧走,千万别回头!” 第十四章这种二流子,居然是个隐藏的宠妻狂 李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林静雪的心上。 回城。 这两个字带着致命的诱惑,让她死寂的眼眸里,终于透出了一丝活气。 是啊,她可以走。 拿着通知,买张车票,就能彻底离开这个让她受尽屈辱和痛苦的地方。 可这丝光亮只闪烁了一瞬,就迅速黯淡下去。 她回去了,然后呢? 她这个样子,怎么去面对含辛茹苦的父母?怎么去面对单位里那些关切的眼神? 纸是包不住火的。 “没用的,红红。”林静雪缓缓摇头,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绝望,“我躲不掉的。就算回了城,这件事也会像个影子一样,跟随着我一辈子。” 李红急了,她抓住林静雪的手臂,压低声音提醒她。 “那周大哥呢?你忘了他吗?他还在城里等着你啊!” 周明宇。 那个和她一起长大,约定好等她回城就结婚的男人。 这个名字像一根最尖锐的刺,瞬间刺穿了林静雪所有的坚强。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我……我已经配不上他了。” 她泣不成声,身体因为悲伤而剧烈地颤抖。 李红看着好友痛苦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知道,林静雪的心已经死了。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只能无奈地拍着林静雪的后背,试图给她一点点安慰。 “算了,不回就不回吧。” 李红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那个孙承虽然是个混蛋,可我看他爸妈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他妹妹孙芹,又跟你这么要好。以后你嫁过去,有小姑子护着,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悲观和现实。 “静雪,你听我的。孙承那种人,狗改不了吃屎,你别指望他能有什么大出息。等结了婚,你就早点生个孩子,把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好好培养孩子。至于男人,就当他是个摆设,别靠他,也别指望他。” 这番话,残酷又真实,像一把钝刀子,在林静雪的心口慢慢地割。 孙承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闷又痛。 他看着林静雪单薄瘦弱的背影,看着她因为哭泣而不断耸动的肩膀,一股说不清的怒火和愧疚在他胸中翻腾。 他迈开步子,朝着两人走了过去。 李红最先发现他,立刻像只护崽的母鸡,张开双臂将林静雪护在身后,一双眼睛狠狠地瞪着孙承。 林静雪也感觉到了,她僵硬地转过身。 看到孙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她的思绪瞬间乱成一团。 耳边是好友劝她放弃的忠告,眼前却是这个男人在全村人面前维护她的霸道身影。 脑海里,又浮现出孙芹那张天真烂漫的脸,和那句“我哥真的挣了好多钱”。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孙承没有理会李红的敌意,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林静雪身上。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哭红的眼睛,他心里的火气更盛。 但他没有发作,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 “地里的活不是你干的,你身体吃不消。现在,回去歇着。” 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命令口吻。 林静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被李红扶住。 她咬着下唇,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孙承的眼睛。 “孙承。” 她的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颤抖。 “你在知青点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孙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林静雪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但还是把心底最深的疑问和恐惧问了出来。 “你真的要娶我?还要……八抬大轿,三转一响?”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变了?你是不是觉得把我毁了还不够,想把我娶回家,换个法子,慢慢地折磨我?”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把刀,直直插进孙承的心脏。 他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一股狂暴的怒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但他没有冲着林静雪,而是冲着他自己。 “我操他妈的以前那个孙承!” 他猛地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声音响亮,把林静雪和李红都吓了一跳。 “他就是个畜生!他不是人!” 孙承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静雪,你听清楚!我孙承要是想折磨你,有一万种法子!用不着搭上我自己的名声,搭上我们老孙家一辈子的脸面!” 他的怒吼,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胸口的狂躁,一字一顿地承诺。 “我说了要娶你,就一定会娶!我说了要八抬大轿,三转一响,就一样都不会少!” “我要让全村的人都看着,我孙承,是怎么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我看以后谁还敢在你背后说三道四!”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豁出一切的决绝。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林静雪单薄的衣衫,眉头皱得更紧。 “我给你带了吃的,还有新买的东西,都放在你宿舍门口了。你现在就跟孙芹回去,地里的活不准再干了。” 婚事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静雪看着眼前这个暴怒而又坚定的男人,心里最后一点反抗的念头,也彻底熄灭了。 她认命了。 她长长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仿佛要叹尽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你……你以后别乱花钱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彩礼……彩礼少一点也没关系的。我不想嫁过去,就让你家背上一屁股的债。”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看孙承,也没有理会身旁一脸震惊的李红,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朝着知青点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了回去。 孙芹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孙承站在原地,看着她那瘦弱而又孤单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她这是……答应了。 就在林静雪快要走远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对着空气,轻轻地问了一句。 “苹果,是买给我的吗?” 第十五章糙汉宠妻卷疯 孙承的心像是被那句轻轻的问话攥了一下,有些发麻。 他看着林静雪没有回头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给你买的。” 林静雪的肩膀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再没有说话,加快了脚步,和孙芹一起消失在了田埂的尽头。 孙承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抹单薄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他才转身,赶着骡车回了知青点。 他没有再进去,只是将车停在院门口,把车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搬下来。 一小袋白面,是他特意在粮站换的。 一小捆腐竹和半斤油豆腐,干干净净地用油纸包着。 还有那两个红彤彤的大苹果,被他小心地放在最上面。 他把这些东西,连同昨天剩下的麻花和红头绳,一起放在了林静雪的宿舍门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准备离开。 可刚一转身,就看到林静雪和孙芹正站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他,也看着门口那一小堆东西。 林静雪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震惊,疑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她快步走过来,看着门口的东西,嘴唇动了动。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她终于还是问出了口,“你的生意,真的那么好?” 孙承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底深处的不安,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沉声开口。 “钱的事,你不用管。”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说了让你等着,你就安安心心的。其他的事,有我。”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在下一道最后的通牒。 “明天,我会让我爸妈去你家提亲。” 林静雪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提亲? 明天? 这么快? 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可看着孙承那双黑沉沉的,不容反抗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孙承没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骡车吱呀作响,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外。 林静雪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一堆吃的用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周明宇。 那个温文尔雅,和她约定好未来的男人。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在她心上狠狠扎了一下。 一旦孙家上门提亲,她和他就真的,彻底,再无可能了。 她嫁给孙承,就等于亲手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和过去的人生,做了一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孙芹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胳膊。 “林姐姐,我哥他……他说到做到的。” 林静雪回过神,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个红彤彤的苹果上。 她伸出手,轻轻地,像是怕碰坏了一样,将苹果拿了起来。 苹果很重,带着一丝凉意,表面光滑。 他又去买了副食品,买了白面。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都是要票的,不是有钱就能轻易买到。 这个昨天还凶神恶煞,毁了她一切的男人,竟然在用这种笨拙又直接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试图修补她破碎的生活。 林静雪的心,忽然就软了一块。 孙承回到家时,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一帮半大的孩子,正叽叽喳喳地等着他。 “承哥,你回来啦!” “承哥你看,我今天做了五十个竹筒碗!”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把自己的“成果”递上来。 孙承挨个检查,付了钱,孩子们高高兴兴地走了。 只有一个叫狗剩的孩子,磨磨蹭蹭地留在了最后。 他除了抱着一摞竹筒,背上还背着一个破旧的竹娄。 “承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竹娄放下来,“俺娘说,这山里的蘑菇也能换钱,就让俺采了些……你,你要不?” 竹娄里,是一堆刚采下来,还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榛蘑,品相饱满,个头匀称。 孙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国营饭店! 昨天那个经理愁眉苦脸的样子,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猪下水他们可能看不上,但这纯天然的山珍,他们绝对不会拒绝! “要!怎么不要!”孙承当即拍板,“以后你们去山里,只要是这种品相好的,挑拣干净的榛蘑,我都要!一斤,我给五分钱!” “五分钱一斤?”狗剩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可比做竹筒碗划算多了! “承哥你说话算话?” “我孙承,一口唾沫一个钉!” “好嘞!”狗剩背起空竹娄,一溜烟就跑了,一边跑还一边兴奋地大喊,“明天俺叫上大伙,给你采一麻袋来!” 孙承笑了笑,将蘑菇收好,又开始处理今天新买回来的下水。 清洗,焯烫,切块,然后扔进那锅已经熬得奶白的老汤里,继续用小火咕嘟着。 傍晚,孙富和李秀云,还有去陪了林静雪一天的孙芹,一起从外面回来。 一进院子,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肉香就霸道地钻进了他们的鼻孔。 院子里的石桌上,照旧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白米饭,青菜炒猪油渣,还有一盘孙承用新买的蘑菇炒的肉片。 看着儿子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李秀云欣慰的同时,心又揪了起来。 “承儿,你这生意……真没事吗?娘这心里头,咋老是七上八下的,生怕哪天红袖章就找上门来了。” 孙承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安慰道。 “妈,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孙富抽着旱烟,沉默了半晌,终于开了口。 “明天,让芹丫头跟着你一起去。她一个女娃,帮你收个钱,递个东西,也方便。顺便……也让我们看看你这到底是个啥买卖。” 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不亲眼看看,他这心,始终放不下。 “行。”孙承没有丝毫犹豫,一口答应下来。 一家人这才放心地坐下吃饭。 饭过三巡,孙承放下碗筷,看着自己的父母,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清了清嗓子,平静地扔下了一颗惊雷。 “爸,妈。” “我决定了,明天,我想去林知青家,正式提亲。” “啪嗒!” 孙富手里的旱烟锅,应声掉在了地上。 李秀云更是猛地站起身,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第十六章提亲前夕!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半晌,李秀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又尖锐。 “你疯了?提亲?咱家现在拿啥去提亲?你是不是挣了两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孙富弯腰捡起烟锅,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他没骂儿子,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承儿,这事……不能这么草率。林丫头是个好姑娘,咱们不能因为你,就让她后半辈子不清不楚地跟着你。提亲是大事,得风风光光的,不能让人家城里姑娘受了委屈。” 这才是老两口最担心的。他们不怕穷,就怕亏待了人家姑娘,让人家在村里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知道。”孙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得不像话。 他看着父母,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决定了,就明天。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自己想办法。我们老孙家,不能让人戳一辈子脊梁骨,更不能让林静雪受一辈子委屈。” “我就是要让全村人都看看,她是我孙承明媒正娶的媳妇。” 这番话,掷地有声。 孙富看着儿子那双黑沉沉的,再无半分浑浊的眼睛,心里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儿子是真的长大了,真的懂事了。 他把烟锅在桌上磕了磕,下了决心。 “好!就明天!你妈说的对,咱家再穷,也不能委屈了人家姑娘!” 李秀云见老头子都发了话,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能说啥。她只是红着眼圈,转身就进了屋。 片刻后,她拿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手绢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几十张被摩挲得油光发亮的毛票和几张大团结。 这是老两口攒了一辈子的家底。 “都拿去!不够……不够我跟你爸再去借!”李秀云把钱拍在孙承手里,声音都在抖。 孙承看着手里这皱巴巴的一小沓钱,心里暗叹一声。他脑子里装着无数能一夜暴富的法子,可现在,却只能靠这一勺一勺的卤煮,慢慢积攒。 这条路,急不得。 他把钱推了回去。 “妈,这钱你们留着。提亲的钱,我今天已经挣够了。” 晚饭的气氛有些奇特。 孙承把新买的油豆腐和腐竹,放进老汤里稍微一煮,捞出来,就是一盘香气四溢的素卤。 孙芹第一个夹起一块吸饱了汤汁的油豆腐,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就亮了。 “哥!这个好好吃!比肉还好吃!” 李秀云也尝了一口,满脸的不可思议。 “是啊,这豆皮子咋能这么香?” 一家人吃得赞不绝口,可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大。 饭后,孙富终于忍不住,把儿子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承儿,你跟爸说实话。你这手艺,还有这些做买卖的道道,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你以前……可连灶台都没摸过几回。” 这个问题,孙承早就料到了。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半真半假的神秘表情。 “爸,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讲。前阵子我不是病了一场吗?病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做了个梦。梦里一个白胡子老头,说是我家老祖宗,看我太不成器,就把这祖传的卤煮方子传给了我。醒了我就啥都会了。” 这个借口,烂得不能再烂。 孙富和李秀云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怀疑。 可除了这个解释,他们也想不出别的理由。儿子就像是换了个人,而且是往好的方向换。 “行了,不管你是梦见的还是捡到的,只要是走正道,我跟你妈就放心了。”孙富不再追问,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第二天,天还没亮,孙芹就兴奋地爬了起来,帮着母亲一起烙火烧。 院子里,炊烟袅袅,麦香和肉香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吃过早饭,孙承把两大锅卤煮和几百个火烧搬上车,孙芹也麻利地跳上了车辕。 兄妹俩迎着朝阳,直奔镇上的钢铁厂。 到了老地方,下工铃一响,摊子前瞬间就围满了人,比昨天还要热闹。 “承哥!今天有啥新花样没?” “妹妹也在啊!来,给俺来一碗,你哥的手艺,绝了!” 孙芹第一次见到这阵仗,小脸激动得通红。 她负责收钱、递碗,孙承负责掌勺,兄妹俩配合得天衣无缝,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不止。 “哥,你的卤煮真好吃!” “哥,你真厉害!” 孙芹一边收钱,一边满眼崇拜地看着自家哥哥,心里骄傲得不行。 不到一个小时,两大锅卤煮和火烧再次销售一空。 收了摊,孙承带着妹妹直奔食品站。 “哟,承子,今天带妹妹来了?”赵大明看到兄妹俩,笑呵呵地打招呼。 当他看到孙承又要买跟昨天一样多的下水时,不由得有些疑惑。 “你小子,天天买这么多,这是要干大事啊?” 孙承没多说,熟练地从兜里摸出一包“大生产”,递了一根过去。 “赵叔,混口饭吃。家里人多,嚼用大。” 赵大明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心领神会地笑了笑,麻利地给他称了下水,没再多问。 从食品站出来,孙承又赶着车,去了镇上最大的供销社。 “哥,咱们来这儿干啥?”孙芹好奇地问。 “给你未来嫂子,买提亲的礼。” 孙承的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孙芹的心猛地一跳。 在孙芹震惊的目光中,孙承在柜台前大手一挥。 “同志,这块大红色的棉布,给我扯五尺!” “那块带小碎花的,也来五尺!” “那个最大最红的搪瓷脸盆,要一个!” “还有那边的雪花膏、蛤蜊油、红头绳,都给我包起来!” 售货员都看呆了,这年头,结婚都少有这么大方的。 孙芹看着那一堆堆崭新的、鲜亮的物件,眼睛都直了。 她知道,这些东西加起来,要花多少钱,要用掉多少珍贵的布票和工业券。 她哥,是真的要把林姐姐当成宝贝一样疼了。 “哥……”孙芹的眼圈有点红,“你对林姐姐真好。” 孙承付了钱和票,把东西一样一样小心地抱上车,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回家的路上,骡车上堆满了东西,孙芹的心里也装满了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为了抄近路,孙承赶着车拐上了一条村里人踩出来的土路。 这条路坑坑洼洼,有些颠簸。 就在拐过一个土坡时,孙承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勒紧了缰绳。 “吁!” 骡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停了下来。 不远处的路边,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倒在地上,车轮还在无力地转着。 一个穿着干部服,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一动不动地趴在自行车旁,生死不知。 第十七章从救人英雄到霸气护妻! 孙承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死死勒住了缰绳。 “吁!” 骡车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在距离倒地男人不到三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车轮还在转动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旁,那个穿着干部服的男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哥……他,他是不是……”孙芹的脸刷一下就白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别怕。”孙承的声音沉稳有力,他跳下车,“你在车上待着,哪也别去。” 他快步走到男人身边,蹲下身,伸出手指探了探对方的鼻息。 还有气。 孙承松了口气,立刻开始检查。男人没有明显外伤,只是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芹儿,过来,翻翻他兜里,看有没有药或者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孙承头也不抬地命令道。 孙芹壮着胆子跳下车,小手哆哆嗦嗦地在男人衣服口袋里摸索着。 很快,她摸出了一个红色塑料皮的小本本。 “哥!是个干部!”孙芹的声音又惊又喜,“是镇上玻璃瓶厂的副厂长,叫王光明!” 玻璃瓶厂副厂长? 孙承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自己也伸手在王光明的另一个口袋里摸了摸,除了几张毛票和一串钥匙,什么都没有。 没有药。 看着王光明这副虚脱的样子,一个词瞬间从孙承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低血糖。 他前世有个同事就有这毛病,发作起来就是这个样子,必须马上补充糖分。 “芹儿,把咱们买的白糖拿过来!再拿个竹筒碗!” 孙芹不敢耽搁,连忙从车上翻出用油纸包好的白糖。 孙承接过白糖,看了一眼车上水桶里的水,摇了摇头。这水放了一上午,不干净。 他目光一扫,看到不远处山坡下有一股从石头缝里渗出来的泉水。 “等着!” 他抓着竹筒碗,几步冲到山泉边,接了半碗清冽的泉水,又跑回来,挖了两大勺白糖进去,用手指搅和到融化。 他半扶起王光明的头,小心地撬开他的嘴,将浓稠的糖水一点一点地灌了进去。 一碗糖水下肚,王光明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有效果! 孙承不再犹豫,当机立断。 “芹儿,搭把手,把人扶上车!还有这自行车,也搬上去!送他去镇上卫生院!” 兄妹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昏沉的王光明和他的自行车都弄上了骡车。 孙承一甩鞭子,骡车调转方向,再次朝着镇子的方向飞奔而去。 到了卫生院,孙承背起人就往里冲,对着医生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交了挂号费和检查费,看着医生给王光明挂上了葡萄糖,确认他没有大碍,只是暂时还没醒过来,孙承才彻底放下心。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脸色瞬间就变了。 下午五点半! 按照计划,他四点就该到家,收拾妥当,六点准时去林静雪家提亲。 全完了! “哥,咋办啊?爹娘他们肯定都等急了!”孙芹也急得快哭了。 “走!回家!” 孙承拉着孙芹,一路把骡车赶得飞快,心急如焚。 与此同时,孙家的小院里,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院子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孙承他爹孙富请来的族里叔公,板着一张老脸,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一言不发。 李秀云请来的王媒婆,拿着把蒲扇不停地扇着,嘴里不耐烦地念叨着。 “哎哟我说孙家大哥,这都快六点了,承子人呢?这提亲的吉时都快错过了,林家那边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孙富蹲在门槛上,一锅接一锅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也掩不住他满脸的愁容。 李秀云则在院子里来回踱步,眼圈通红,嘴唇都快咬破了。 周围的邻居们也在窃窃私语。 “我就说不靠谱吧?那孙承是什么德行,昨天刚说要娶,今天就玩消失?” “肯定是反悔了呗!我听说他以前相好的是隔壁村的刘梅,估计是找老相好去了!” “可怜了林知青那个好姑娘了,这下名声彻底毁了,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都给我闭嘴!”孙富猛地站起来,吼了一嗓子,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可这份安静,更让人心焦。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了熟悉的骡车声和孙承焦急的吆喝声。 “爹!妈!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孙承和孙芹就一头冲进了院子。 “你个混小子!你跑哪去了!”李秀云一个箭步冲上去,举起手就要打。 “妈!”孙承一把抓住她的手,语速极快地解释,“路上救了个人,送医院耽搁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最后落在孙富和王媒婆身上,声音不容置疑。 “爸,叔公,王媒婆,东西都备好了吗?换衣服,咱们现在就去!” 他的镇定和强势,让原本乱糟糟的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而在村尾的知青点,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林静雪一个人坐在床边,脸色比纸还白。 几个交好的女知青围在她身边,笨拙地安慰着。 “静雪,你别多想,孙承他可能真是有什么急事耽搁了。” “是啊,他昨天还给你买了那么多东西,不像是会反悔的人……” 这些安慰的话,听在林静雪耳朵里,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恶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有急事?我看是去跟老情人私会,不想回来了吧!” 赵阳斜靠在门框上,一脸的幸灾乐祸,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好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 “你们还不知道吧?孙承以前最喜欢的是隔壁村的刘梅!当初出事的时候,我还亲耳听见他跟人吹牛,说嫌弃林静雪是个娇滴滴的城里小姐,身子跟面捏的一样,玩起来都没劲!” 这番话,恶毒到了极点。 “赵阳你混蛋!你胡说八道什么!”李红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要跟他理论。 可那些话,已经像最毒的蝎子,狠狠蛰在了林静雪的心上。 她昨天才刚刚升起的一点点希望,一点点对未来的微光,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原来,他也是嫌弃自己的。 原来,他说的那些话,都是为了在村里人面前演戏。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滚落。 院子里,几个跟赵阳交好的男知青也跟着起哄,发出阵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我就说嘛,狗改不了吃屎!” “这下林大美女可成了全村的笑话了!” 李红看着好友崩溃的样子,心如刀绞,再也顾不上跟赵阳争吵,回头紧紧抱住了林静雪。 就在院子里充满了恶意的嘲笑和压抑的哭声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知青点那扇本就破旧的木头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轰然撞在墙上,木屑四溅。 所有的笑声和哭声,戛然而止。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一哆嗦,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满身寒气,逆着血色的夕阳,站在门口。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布满了骇人的阴沉。 第十八章全村看衰我跑路,我反手掏出88元 孙承那裹挟着滔天怒气的一脚,仿佛踹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整个知青点,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还满脸幸灾乐祸的赵阳,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静雪也呆住了,她抬起婆娑的泪眼,怔怔地看着门口那个逆光的,如同煞神般的身影。 他回来了。 他没有跑。 不等众人反应,孙芹已经像只小燕子,从孙承的身后蹿了出来,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林静雪面前。 “林姐姐,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孙芹一把抓住林静雪的手,急得眼圈都红了。 “我哥没跑!他今天带着我去镇上,给你买了好多好多的提亲礼!回来的路上为了抄近路,在山道上救了个昏倒的伯伯,送去卫生院才耽搁了!” 孙芹语速极快,声音清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院子里所有人的耳朵里。 买了提亲礼? 还救了人? 院子里的风向瞬间就变了。 “我就说承子不是那样的人!” “天哪,那赵阳也太恶毒了,居然这么造谣!” 李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狠狠地瞪了赵阳一眼,连忙扶住摇摇欲坠的林静雪。 “静雪,你听见了吗?他去给你买东西了!” 其他几个女知青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簇拥着林静雪就往宿舍里走。 “快,快进去洗把脸,换件干净衣服!” “就是,提亲的人马上就到了,可不能让人家看笑话!” “砰”的一声,宿舍门被关上,将所有的恶意和揣测都隔绝在了门外。 院子里,只剩下孙承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赵阳,以及几个尴尬的男知青。 孙承没有立刻发作,他只是迈开长腿,一步一步,缓缓地朝着赵阳走去。 他每走一步,赵阳就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孙承在他面前站定,高大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居高临下地,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阳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我……” 他刚想开口辩解,孙承却已经收回了目光,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管好你的嘴。” 他丢下这句冰冷的话,再不看他一眼,转身大步走出了知青点的院子。 真正的打脸,从来不是靠拳头。 而是用事实,将对方的脸,狠狠地踩在脚下。 孙承回到家时,孙富、李秀云、王媒婆还有族里的叔公,已经等在了院子里。 “回来了!” 孙富猛地站起来,看到儿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别废话了!”孙承大手一挥,声音不容置疑,“王媒婆,叔公,东西都准备好了。走,现在就去!” 片刻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知青点走去。 孙承走在最前面,孙富挑着一头沉甸甸的担子,上面是用红布盖着的提亲礼。 李秀云和王媒婆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紧张又兴奋的红光。 这阵仗,瞬间吸引了半个村子的人跟在后面看热闹。 当这支队伍出现在知青点门口时,整个院子都沸腾了。 宿舍门被打开。 林静雪在李红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那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洗干净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泪痕,却掩不住那份惊心动魄的美。苍白的皮肤,乌黑的头发,红肿的眼睛,构成了一种脆弱又动人的姿态。 孙承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眼前的林静雪,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前世那个孙承,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这样的姑娘,他怎么下得去手! 王媒婆一看这情形,立刻上前一步,拉住林静雪的手,满脸堆笑。 “哎哟我的林丫头,可算是等着我们了!你放心,我们老孙家虽然不富裕,但是礼数上,绝对不会委屈了你!”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高声喊道。 “良辰吉时已到,孙家前来提亲!” 族里的叔公走上前来,展开一张红纸,用带着口音的腔调,朗声念起了婚书。 念完婚书,他顿了顿,拿起另一张礼单,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孙家,为聘林静雪同志为妻,纳提亲彩礼!” “彩礼钱,八十八块!”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八十八块! 这个年代,一个壮劳力干一年,也才挣几十块钱! 这手笔,太大了! 可这还没完。 叔公的声音还在继续。 “棉布五尺!花布五尺!” “搪瓷脸盆一个!雪花膏一瓶!蛤蜊油一盒!” “白面十斤!猪肉三斤!大苹果两个!” 每念出一样,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些东西,不光要钱,更要各种珍贵的票证! 这已经不是风光了,这是豪横! 所有人都用一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着林静雪,这个被毁了清白的姑娘,竟然因祸得福,攀上了这样一门好亲事! 林静雪也彻底懵了,她看着孙承,看着他那张坚毅的脸,心里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响起。 “切,说得天花乱坠,当初吹牛的三转一响呢?自行车、手表、缝纫机,一样都没有啊!” 赵阳站在人群后面,酸溜溜地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集中到了孙承身上。 孙承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意,他只是平静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林静雪身上。 “这些,只是今天的提亲礼。”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三转一响的票确实不好弄,我还没凑齐。” 他顿了顿,看着林静雪的眼睛,许下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承诺。 “但是你放心,离咱们结婚还有一个多月。我孙承对天发誓,结婚那天,八抬大轿,三转一响,一样都不会少!我要让全村的人都看着,你是我孙承风风光光娶进门的媳妇!” 轰! 人群彻底沸腾了! 这已经不是承诺了,这是宣言! 林静雪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痛苦,而是混杂着震惊,感动,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维护她,不惜在全村人面前许下豪言的男人,心底最坚硬的那块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孙承……”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 “不用了,那些东西……都不重要。” 她的目光清澈如水,倒映着孙承的身影。 “我不要什么三转一响,也不要什么八抬大轿。我只要你……你以后好好过日子,别为了这些虚名,去折腾叔叔阿姨。”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围的女知青们,更是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提亲的礼节,在一片艳羡和议论声中结束。 孙承跟着家人,在全村人复杂的目光中,回到了自己家。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狗剩带着村里七八个半大的孩子,正探头探脑地站在门口。 “承哥!” 第十九章是时候让你们见识真正的技术了! 狗剩看着孙承,黑瘦的小脸上满是期待。他身后那群半大的孩子,也都眼巴巴地望着,手里提着,怀里抱着,全是刚从山里采回来的东西。 “承哥,这是今天的竹筒碗。” 狗剩先把一摞摞码得整整齐齐的竹筒碗递了上来。 孙承接过,又看向他们身后的几个大竹筐。 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挑拣干净的榛蘑,个头匀称,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和泥土的芬芳。 “承哥,俺们把附近几个山头的榛蘑都给你采来了!”狗剩献宝似的说,“都挑过了,坏的一点没有!” 孙承满意地点点头,他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蘑菇查看。 品相确实不错。 他站起身,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零钱,先付了竹筒碗的钱,又开始给蘑菇称重付钱。 看着孙承手里的大团结一张张换成毛票,递到孩子们手里,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孙富,终于忍不住了。 他把儿子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全是心疼。 “承儿,这蘑菇又不能当饭吃,也没啥油水,你花这么多钱收它干啥?这不是糟蹋钱吗?” 在这个年代,蘑菇就是个不上不下嘴的东西,填不饱肚子,村里人偶尔采点,也都是晒干了留着过年炖个鸡。像孙承这样拿钱当菜收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爸,你放心。”孙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这东西在村里不值钱,到了城里,可比肉都金贵。我心里有数。” 他拍了拍父亲的肩膀,转身又走回那群孩子面前。 “干得不错。”他看着那一张张兴奋的小脸,沉声宣布,“以后不光是这种榛蘑,什么木耳,银耳,只要是山里能吃的菌子,品相好的,挑拣干净的,我都要!” 他顿了顿,补充道:“竹筒碗也别落下,继续做,做得越多越好。但是记住了,换着林子采,别把一片地方采秃了,明年就没得采了。” 孩子们听得连连点头,攥着手里的钱,激动得脸都红了。 今天这一趟,他们每个人挣的钱,都快赶上自家大人半个月的工分了! “好嘞!谢谢承哥!” “承哥你放心,明天俺们给你采更好的来!” 孩子们得了钱,欢天喜地地一哄而散,背着空竹筐,像是快乐的小鸟。 孙富和李秀云看着儿子,再看看那几大筐蘑菇,对视一眼,心里的疑惑更深了,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这个家,好像真的要不一样了。 孙承没再解释,他卷起袖子,开始处理今天新买回来的猪下水。 清洗,焯烫,切块,动作麻利,一气呵成。 那锅熬了一夜,已经变得奶白浓稠的老汤再次被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院子里,浓郁的肉香再次霸道地弥漫开来。 看着儿子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孙富和李秀云也不再站着。 李秀云拿起盆子,帮着清洗蘑菇上的浮土。 孙富则默默地拿起斧子,开始劈柴,把院子里的木柴劈得整整齐齐。 就连刚从兴奋中回过神来的孙芹,也主动拿起扫帚,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家人谁也没有说话,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在流淌。 这个过去死气沉沉的家,因为孙承,第一次有了热火朝天的烟火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李秀云和孙芹就已经在厨房里烙火烧了。 麦香混合着淡淡的油香,让人闻着就心安。 一家人围坐在石桌上吃早饭。 孙富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看着儿子,郑重地开了口。 “承儿,我看你这生意一天比一天好,一个人又是赶车又是掌勺,太辛苦了。从今天起,让你妹妹别去上工分了,让她专门跟着你,给你搭把手。” 李秀云也连连点头。 “是啊,她一个女娃,帮你收个钱递个碗,比你一个大男人方便。” 孙承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抬起头,干脆利落地拒绝。 “不行。” 孙芹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了,孙富和李秀云也是一愣。 “你这孩子,怎么不行?”李秀云有些急了,“兄妹俩有个照应,不好吗?” “我这买卖,说白了,叫投机倒把。”孙承放下筷子,目光扫过家人担忧的脸,声音沉稳而清晰,“现在没人管,不代表永远没人管。万一哪天碰上严打,被抓住了,是要被拉去批斗的。” 他看着自己的妹妹,语气不容置疑。 “我一个人担风险就够了,不能把芹儿也拉下水。”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老两口心里的那点火热。 他们只看到了挣钱,却忘了这背后的巨大风险。 看着父母和妹妹瞬间煞白的脸,孙承缓和了语气。 “但是,芹儿确实不能再去挣那点工分了,我有别的安排。” 他看向孙芹。 “从今天起,你就留在家里。每天负责收孩子们送来的蘑菇和竹筒,称重,记账。然后帮着妈把第二天的火烧烙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村尾知青点的方向,声音放轻了一些。 “还有,有空就去知青点看看,陪你林姐姐说说话,看看她缺什么少什么。别让她一个人在那边受了欺负。” 这个安排,既安全,又把家里和未来的媳妇都照顾到了。 孙富和李秀云看着儿子,心里百感交集。 儿子是真的长大了,想得比他们这些做父母的,还要周全,还要长远。 孙富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过去二十年的担忧都吐出去。 “好,就按你说的办。” 早饭后,孙承把两大锅卤煮和几百个火烧搬上车。 这一次,车上还多了几个用干净麻布袋子装好的,分拣出来的顶级榛蘑。 他跟家人告了别,一甩鞭子,赶着骡车出了院子。 骡车吱呀作响,在村里人复杂的目光中,一路向东。 只是,在通往镇上钢铁厂的那个熟悉的路口,孙承并没有拐弯。 他一抖缰绳,骡车没有丝毫停留,径直朝着县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一个多小时后,尘土飞扬的骡车,穿过县城熙熙攘攘的街道,在一众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中,最终停了下来。 孙承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三层高的小楼和门口挂着的巨大招牌。 县国营饭店。 他拉紧缰绳,骡车发出“吁”的一声长音,稳稳地停在了饭店气派的大门口。 第二十章蘑菇卖出天价,我反手给刑警队长算 国营饭店门口,穿着制服的门童看到孙承赶着一辆破骡车停下,立刻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去去去,这地方是你能停的吗?要饭到后街去!” 孙承像是没听见他话里的驱赶,他跳下车,平静地开口。 “我找你们经理,跟他说,有顶级的野生榛蘑,他要是不见,今天领导视察的菜,就让他自己想办法。” 门童愣了一下,被孙承这副笃定的气势唬住了。 顶级榛蘑?领导视察? 这几个词他都听懂了,但连在一起,从一个赶破骡车的乡下小子嘴里说出来,就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敢怠慢,转身跑进了饭店。 很快,一个穿着白衬衫,挺着肚子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谁啊?谁找我?蘑菇呢?” 他就是县国营饭店的经理,刘建国。 孙承没说话,只是上前一步,解开一个麻布袋子。 一股浓郁又清新的菌类特有的香气,瞬间从袋口里飘散出来。 刘建国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了。 他快步上前,伸手从袋子里抓了一把蘑菇,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个头匀称,菌盖肥厚,颜色鲜亮,根部的泥土还带着潮气,一看就是今天早上刚从山里采下来的极品。 “这……这都是你的?”刘建国的声音都变了。 他正为了招待下来视察的领导,愁得抓头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年头物资紧缺,菜单翻来覆去就那几样,他生怕领导不满意。 这几袋子野生榛蘑,简直就是救命的稻草! “开个价吧。”刘建国放下蘑菇,看着孙承,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一块五一斤。”孙承报出了一个数字。 “什么?你怎么不去抢!”刘建国跳了起来。 要知道,猪肉也才七毛多一斤,这蘑菇比肉贵了一倍不止! 孙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经理,这东西的价值,你比我清楚。整个县城,除了我这,你今天还能从哪儿找出第二份来?领导的饭桌上要是多了这道山珍,你脸上也有光。” 刘建国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孙承,又看了看那几袋子让他心痒难耐的蘑菇,心里天人交战。 这小子说得没错,这东西是独一份的买卖。 过了半晌,他咬了咬牙。 “行!一块五就一块五!你有多少,我全要了!” 孙承带来的几大筐蘑菇,总共称了一百二十斤。 当刘建国从财务那里拿来一百八十块钱,厚厚的一沓大团结交到孙承手里时,整个饭店后厨都轰动了。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这个穿着土布衣裳的年轻人。 一百八十块! 这相当于一个正式工快半年的工资了! “小兄弟,以后还有这好东西,一定第一时间送到我这来!”刘建国紧紧攥着孙承的手,热情得不行,“你要是量大,我还能帮你联系市里的大饭店,价格更好说!” “这东西看天吃饭,我只能说尽量。”孙承把钱仔细地揣进怀里,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他赶着骡车,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离开了国营饭店。 怀里揣着那沉甸甸的一百八十块钱,孙承的心里却异常平静。 前世,他账户上的数字以亿为单位跳动,带给他的却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孤独。 而现在,这一百八十块钱,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钱,能给爹娘买身新衣服,能让妹妹吃上肉,能为林静雪,兑现一个风光的未来。 这种为了家人拼搏的感觉,真好。 就在骡车拐过一个街角时,孙承猛地一勒缰绳。 一个人影从旁边匆匆走过,没看路,径直撞在了车辕上。 “对不住。” 孙承下意识地道歉,抬头看去,整个人却瞬间僵住了。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不怒自威的脸,身上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 周卫国。 县刑警队的队长。 孙承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幅画面。 那是他前世在报纸上看到的一张黑白照片,周卫国浑身是血地将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死死压在身下,照片的配文,是沉重的讣告。 算算时间,就是最近了。 一个念头,疯狂地从孙承心底滋生出来。 他能不能,改变一个英雄的命运? “同志,请等一下。”孙承跳下车,拦住了正要离开的周卫国。 周卫国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 “有事?” “我看您印堂发黑,眉间煞气缠绕,恐怕近日,有血光之灾。”孙承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句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话。 周卫国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小同志,现在是新社会,不兴搞封建迷信那套。” 他以为孙承是街头算命的骗子,转身就要走。 “我不是骗子!”孙承一步上前,再次拦住他。 他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塞进周卫国的手里。 “这是一枚铜钱,你把它放在左胸前的口袋里,贴着心口放。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拿出来。关键时刻,它能救你一命。” 孙承的眼神,无比认真,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甚至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悲痛和恳切。 周卫国被他这副样子镇住了。 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从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太有冲击力了,那不是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能装出来的。 他沉默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把那枚硬币放进了自己上衣左胸的口袋里。 “行了,我收下了。谢谢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孙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一枚硬币挡不住子弹。 但他赌的是一个概率,一个或许能让周卫国在危险关头,因为口袋里的异物而有片刻迟疑的概率。 这就够了。 下午,孙承赶着车到了钢铁厂。 熟悉的下工铃响起,他的卤煮摊子再次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到一个小时,两大锅卤煮和火烧销售一空。 收了摊,孙承先去食品站找赵大明进了货,然后又熟门熟路地去了镇上的豆制品厂。 买完腐竹和油豆腐,他赶着车,准备回家。 路过一条小巷时,他看到一个瘦小的男人正靠在墙角,鬼鬼祟祟地跟人说着什么。 票贩子。 孙承的心猛地一跳。 他将骡车停在巷子口,走了过去。 那票贩子看到他,警惕地扫了他一眼。 “兄弟,有路子?”孙承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票贩子上下打量着他,一身土布衣裳,但眼神却异常沉稳。 “看你想要什么货了。” 孙承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自行车票,缝纫机票,有吗?” 票贩子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二十一章骑着新车接媳妇 票贩子的眼皮狠狠一跳,看孙承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这年头,敢开口就要“三转一响”里最金贵票证的,不是疯子,就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眼前这个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后者。 “兄弟,你这胃口可不小。”票贩子干笑一声,身子却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戒备。 孙承懒得跟他废话,他从怀里掏出卖蘑菇赚来的那厚厚一沓大团结,在对方面前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有货,就有钱。” 钱,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硬的通行证。 看到那沓钱,票贩子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眼里的戒备瞬间被贪婪取代。 他咬了咬牙,把孙承拉到巷子更深处,压低了声音。 “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我这正好有两张,是前两天刚收上来的,价钱可不低。” “多少钱?” “自行车票三十,缝纫机票二十五,一张都不能少!” “我全要了。”孙承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他点了五十五块钱出来,直接塞到票贩子手里。 票贩子接过钱,小心翼翼地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两张泛黄的票证,递了过去。 孙承接过票,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印章和日期,确认无误后,才揣进怀里。 “手表票和收音机票呢?” “这俩可是稀罕货,现在没现货。”票贩子搓着手,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不过兄弟你要是真想要,给我两天时间,我保证给你弄到!” “好,两天后,还是这个地方。” 孙承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没有回镇上,而是直接赶着骡车,去了县里最大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几辆崭新的自行车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凤凰牌,永久牌,每一辆都擦得锃亮,引得路过的人们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孙承的目光,落在了一辆女士款的二六凤凰牌自行车上。 车身是漂亮的绿色,车架线条柔和,看着就秀气。 “同志,这车多少钱?”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见他一身土布衣裳,爱答不理地回了一句。 “一百六,还要票。” 一百六。 孙承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 卖蘑菇赚了一百八,买票花了五十五,还剩一百二十五。卤煮生意每天能净赚二十多,这几天攒下来,也有小一百。 钱,够了。 但是离结婚还有一个多月,他不能一次性把钱花光。 可一想到林静雪,想到她那双清澈又带着忧愁的眼睛,孙承的心就软了下来。 承诺,必须兑现。 他要让她安心。 “同志,我买这辆。”孙承拿出自行车票和一沓钱,递了过去。 售货员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县公安局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一场紧急会议正在召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局长将一份盖着红色加急印章的文件拍在桌上,声音沉重。 “上级通报,悍匪张彪,已于三日前流窜至我县境内!此人身负数条人命,极度危险!上级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务必将其缉拿归案!”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我提议,成立专案组。”局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周卫国那张坚毅的脸上,“周卫国同志,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由你担任专案组组长,有没有问题?” 周卫国猛地站起身,身姿笔挺,声音铿锵有力。 “保证完成任务!” 孙承推着崭新的自行车回到家时,已经是下午。 孙富和李秀云看到那辆亮眼的自行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围着车子转了好几圈,摸了又摸,激动得话都说不完整。 孙承没多解释,只是把买车的发票和剩下的钱都交给了李秀云保管。 他洗了手,开始处理今天新买的猪下水,清洗,焯烫,卤煮,动作有条不紊。 浓郁的肉香再次飘满整个小院。 等一大锅卤煮咕嘟咕嘟地冒起热气,孙承擦了擦手,跨上了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爹,妈,我出去一趟!”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他长腿一蹬,自行车像一道绿色的闪电,冲出了院子。 他骑着车,径直去了村大队部。 大队长孙建军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到孙承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进来,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 “孙承!你这车哪来的?”孙建军猛地站起来,板着脸质问,“你小子是不是又在外面干什么坏事了!” 孙承不慌不忙地从车上下来,从兜里掏出购车发票。 “叔,这是发票,县供销社买的,正规手续。” 孙建军将信将疑地接过发票,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是真的,脸上的震惊更浓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叔,我现在每天去镇上卖卤煮,生意还行。”孙承笑了笑,“对了,您家孙子狗剩,这几天跟着我采蘑菇,昨天一天就挣了两块钱呢。” 孙建军彻底愣住了。 他想起昨天孙子确实拿了两块钱回家,他还以为是孩子在哪偷的,狠狠揍了一顿。 闹了半天,是跟着孙承挣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挺拔沉稳的年轻人,再也不是过去那个混不吝的二流子了。 孙建军长长地叹了口气,把发票还给他,语气缓和了不少。 “你小子,有出息了。” “叔,知青们今天在哪出工?”孙承问道。 “东头那片坡地,锄草呢。” 孙承点了点头,跨上车,一阵风似的又冲了出去。 东头的坡地上,几十个知青正顶着大太阳,有气无力地挥着锄头。 突然,一阵清脆的车铃声由远及近。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活,朝土路尽头看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一辆崭新的绿色自行车,正朝着这边飞快地驶来。 “那不是孙承吗?” “天哪!他骑的是自行车!还是新的!” “他哪来的钱买自行车?这得一百多块吧!” 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用一种混合着震惊,嫉妒,和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林静雪也呆住了,她握着锄头,怔怔地看着那个骑着车,仿佛从光里来的人。 “林姐姐,是我哥!”孙芹凑到她身边,激动得小脸通红,“这车肯定是他给你买的!” 林静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麻。 她想起孙承在全村人面前许下的承诺,想起他昨天送来的那些提亲礼。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在用行动,一点一点地兑现他的话。 可是,她真的能这么快就接受他吗? 就在她心乱如麻的时候,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已经停在了她的面前。 孙承长腿一撑,稳稳地停住车。 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落在林静雪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媳妇,上车,带你兜风去。” 第二十章他说:我孙承的媳妇,不能比任何人 这句轻飘飘的话,像一颗炸雷,在东头坡地所有人的头顶轰然炸响。 整个世界,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林静雪的脸,“腾”的一下,从脸颊红到了耳根,热得发烫。 她手里还握着冰冷的锄头,指尖却像有火在烧。 周围的知青们,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他……他叫她什么?媳妇?” “天哪,这也太不要脸了,还没结婚呢!” 她本就通红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锄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就在这时,孙承长腿一迈,从自行车上跨了下来。 他高大的身影,挡在了林静雪面前,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都闲得没事干了?” 孙承的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说风凉话的男知青,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我们提了亲,念了婚书,她就是我孙承板上钉钉的媳妇。谁再敢背后嚼舌根,就别怪我孙承的拳头不认人!” 他话说得狠,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那种平静的狠厉,反而比声色俱厉的威胁更让人心头发毛。 几个嚼舌根的男知青被他看得头皮一麻,讪讪地别过头去,不敢再吭声。 就连一直躲在人群里,脸色难看的赵阳,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孙承呵斥完众人,转过身,面对林静雪时,那股子煞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她发白的小脸,心里没来由地一疼。 “地里的活别干了,今天好好歇歇。”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去试试车,看喜不喜欢,合不合适。” 他拍了拍崭新的车座,示意她过去。 周围的人再次震惊了。 那可是工分! 在这个年代,工分就是口粮,就是命根子。 孙承竟然让她别干活了? 这已经不是宠了,这是溺爱! 林静雪也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孙承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一时间忘了反应。 孙承看着她呆呆的样子,以为她还在为刚才的承诺担心。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我答应过你,三转一响,一样都不会少。现在先买车,是看你每天从知青点到地里,走得太辛苦。”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双已经有些磨损的布鞋上。 “有了车,你以后上下工,就不用再走那么多冤枉路了。剩下的,你放心,结婚前我一定给你办齐。” 孙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无比认真。 “我孙承的媳妇,不能比任何人过得差。” 这番话,没有海誓山盟,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砸进人的心坎里。 林静雪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攥住,酸酸的,麻麻的,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甜。 这个男人,真的在用行动,兑现他那看似狂妄的诺言。 而且,他想得那么周到,那么细致。 她和孙承,真的可以吗? 两个心里都装着别人的人,真的能凑合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吗? 她的心里乱成了一锅粥,千头万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孙承看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纠结和迷茫。 他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在商场浮沉多年,他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 这姑娘心里有事,而且有很重的心事。 他没有追问,更没有逼迫。 “我知道你心里乱。” 孙承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得像一块压舱石。 “没关系,我不逼你。你什么都不用想,也什么都不用做。” 他看着她,目光坦然。 “日子是以后要过的,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你只要知道,从今往后,有我孙承在,就没人能再欺负你。” 这番话,像一阵春风,吹散了林静雪心头的部分阴霾。 她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竟然……竟然看穿了她的不安。 他没有因为她的犹豫而生气,反而反过来安慰她,让她不要有压力。 这份体贴和尊重,是她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 林静雪的心,跳得更快了。 一直到傍晚下工的铃声响起,她都有些魂不守舍。 知青们三三两两地扛着锄头往回走,经过孙承和那辆崭新的自行车时,眼神里都带着复杂的情绪。 羡慕,嫉妒,还有一丝丝的敬畏。 林静雪走到孙承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孙承,这车……你还是骑回去吧。”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担忧。 “知青点人多手杂,车放在院子里,不安全。” 这辆车太贵重了,要是被人弄坏了,或者更糟,被偷了,那可怎么办? 孙承闻言,倒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姑娘,已经开始为他们这个“家”考虑了。 “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他点点头,觉得这个提议很有道理。 “行,那我先骑回去。” 他说着,翻身跨上了自行车。 “不过现在,我先送你回知青点。” 他拍了拍后座,示意她上来。 林静雪的脸又红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坐他的车,也太……太张扬了。 “不……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她小声地拒绝。 还没等孙承再说话,旁边的李红和几个女知青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起哄。 “哎呀静雪,你客气什么呀!” “快上车快上车!让我们也羡慕羡慕!” 李红更是直接,上手推了林静雪一把。 “去吧,让我们看看承哥的车技!” 林静雪被她们推得一个踉跄,身不由己地就靠在了自行车旁边。 她抬起头,对上孙承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心一横,一咬牙,侧着身子,有些笨拙地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她双手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紧张地攥着自己衣服的下摆,身子绷得紧紧的。 “坐稳了。” 孙承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下一秒,他长腿一蹬,自行车平稳地向前驶去。 傍晚的风,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香气,轻轻拂过脸颊。 自行车穿过田埂,驶上村里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路有些颠簸,林静雪一个不稳,身子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抓住了孙承腰间的衣角。 布料很粗糙,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背结实的肌肉轮廓。 一股灼人的热度,仿佛从那片衣角,一路烫到了她的心尖。 她的脸,彻底红透了。 孙承骑着车,林静雪坐在后面。 这道风景,瞬间吸引了全村的目光。 刚下工的村民,在门口纳凉的老人,满村跑着玩的孩子,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朝着他们投来或惊奇,或艳羡的目光。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车轮滚滚,碾过乡间小路,也碾过了一路火辣辣的注视。 第二十三章挣钱可以,但不读书绝对不行 将林静雪送到知青点门口,孙承没有多停留,调转车头,迎着漫天晚霞,朝着家的方向骑去。 车后座空了,那一点点温软的触感和若有似无的香气,却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 腰间被她抓过的衣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灼人的温度。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踏实。 比前世签下任何一份上亿的合同,都更让人心安。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 狗剩正带着那群半大的孩子,将一筐筐刚采回来的山货往院子中央搬。 今天的队伍,比昨天又壮大了几分,里面多了几个明显才刚到上学年纪的小不点,脸上还挂着鼻涕泡。 “承哥,你回来啦!” 狗剩看见他,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孙承停好自行车,那辆崭新的凤凰牌在灯光下闪着迷人的光,引得所有孩子都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他没理会那些视线,径直走到那几个新来的小不点面前,蹲下身。 “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今年上学了吗?” 几个孩子被他看得有些害怕,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才小声回答。 “我叫二蛋,还没上学。” “我叫毛头,我也不想上学,上学没意思,还没采蘑菇挣钱多。” 另一个孩子的话,让孙承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所有孩子,声音沉了下来。 “我把话放这,都给我听清楚了。” “跟着我挣钱可以,但有一个条件,所有到了上学年纪的,一个都不许耽误上学!”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你们可以放了学,或者周末来帮我采蘑菇,我照样给钱。但谁要是敢为了采蘑菇逃学,或者你们家里大人不让你们去上学,让我知道了,以后就再也别想从我这挣走一分钱!” 孙承看着那一张张或懵懂或不服气的小脸,语气愈发严厉。 “读书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你们自己。现在不读书,以后就只能跟我一样,在土里刨食,一辈子没出息。听懂了吗?” 狗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听懂了,承哥!我回去就跟他们爹妈说,谁敢不让娃上学,我第一个不带他玩!” 孩子们被他这副严肃的样子吓住了,也都纷纷点头。 孙承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 他不是什么圣人,但他清楚,这些孩子是村子的未来。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点私利,就断了他们的前程。 “好了,清点今天的货吧。” 孙芹从屋里搬出杆秤,开始给孩子们送来的东西称重。 除了榛蘑,今天还多了不少新鲜的木耳,甚至还有一小包品相极佳的白木耳,也就是银耳。 孙承把所有的菌子都检查了一遍。 他让孙芹把不同种类,不同品相的菌子,用不同的筐子分开装。 个头饱满,品相顶级的榛蘑放一筐。 稍微次一点的,但依旧新鲜完整的放一筐。 木耳和银耳,更是被小心翼翼地分门别类,单独存放。 经过这么一整理,那些原本混杂在一起的山货,立刻变得井井有条,看上去就像是后世供给高端饭店的精品食材。 孙承心里清楚,这就是他能把蘑菇卖出天价的关键。 精细化,差异化。 别人当山货卖,他当奢侈品卖。 结完了账,孩子们揣着热乎的零钱,欢天喜地地散了。 孙承一家人则开始连夜处理这些新鲜的菌子,该晾晒的晾晒,该保鲜的保鲜,整个小院都弥漫着一股菌类特有的清香。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孙承已经喂完了骡子,正在厨房里帮着李秀云烙今天的火烧。 孙芹打着哈欠走进来,一边揉眼睛一边抱怨。 “哥,这天是越来越热了,在厨房里待一会儿就一身汗。” 一句无心的话,却让孙承的动作猛地一顿。 热?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他的脑海。 卤煮虽然好卖,但毕竟是热气腾腾的吃食,天气一热,总会有人嫌烫嘴。 要是能有一种清爽开胃的小吃就好了。 凉皮! 筋道的面皮,配上爽口的黄瓜丝,浇上酸爽的醋汁和灵魂一般的油泼辣子。 在这个连辣椒都还不太普及的年代,这东西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而且,油泼辣子凉皮根本不是他们这边的特产,整个县城,独此一份。 孙承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这又是一条全新的财路! “芹儿,你今天去供销社,帮我买最好的面粉,再买点黄瓜,豆芽。辣椒和各种香料,我去镇上买。” “哥,买这些干嘛?”孙芹一脸不解。 “给你做个好吃的,解暑。” 孙承神秘一笑,没多解释。 今天时间来不及了,只能等明天再尝试制作。 他把这个激动人心的计划暂时压在心底,吃完早饭,便赶着骡车,载着卤煮和分拣好的顶级榛蘑,再次出发。 未来的画卷,正在他面前徐徐展开,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县公安局里,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所有刑警队员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严峻。 对悍匪张彪的全县大搜捕,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夜。 然而,除了最初发现的那几个脚印,再也没有任何线索。 那个穷凶极恶的歹徒,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都说说吧,什么看法?” 局长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 一个老刑警率先开口。 “局长,会不会……他已经逃出我们县了?” 这个猜测,代表了大多数人的想法。 所有人都看向了坐在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周卫国。 周卫国的手指,在桌子上的地图上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县城的区域。 “不,他还在县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为什么?”局长问道。 “直觉。”周卫国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更重要的是逻辑。我们封锁了所有出城的交通要道,他一个外地口音,没有路引,身无分文,能跑到哪去?”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一定会选择一个他认为最安全,也最容易弄到补给的地方躲起来。” 周卫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野兽受伤了,需要食物,需要药品,逃跑需要路费。而一个地方,能同时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只有两个。”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个是国营供销社,另一个,就是黑市。”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原本涣散的思路,瞬间被拧成了一股绳。 “我命令,”周卫国猛地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从现在开始,收缩警力,将所有监视重点,全部集中在县城各大供销社,以及所有已知的黑市交易点!” “张彪要逃,就必须补充物资。他只要敢露头,就一定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加重了语气。 “所有人,行动时务必注意安全,对方持有武器,极度危险!记住,你们每个人的命,都比那个杂碎金贵!” “是!” 响亮的回答,震彻了整个会议室。 第二十四章莫名其妙被‘通缉\’ 开完会,周卫国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头疼欲裂。 桌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两天两夜的追捕,耗尽了所有人的精力,却连悍匪张彪的一根毛都没摸到。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电话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周卫国接起电话,声音有些沙哑。 “喂。” “卫国,是我。”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爸今天出院,你去接一下?” 是他的大哥,县委书记周卫民。 “哥,我这边实在走不开,专案组一堆事。”周卫国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疲惫不堪的队员们,“爸前两天不是说没事了吗?你让卫军去接吧。” “行,那你忙。对了,爸在乡下发病,多亏了一个好心人给及时送到了医院,不然就危险了。” 周卫国嗯了一声,没太放在心上,挂断了电话。 他满脑子都是那头受伤的野兽,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同一时间,县人民医院。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停在门口,周卫民刚下车,医院的院长和几个科室主任就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周书记,您来了!” “书记日理万机,还亲自来接老爷子出院,我们真是……” “胡闹!”病房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呵斥。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出来,正是周家老爷子周建业。 他瞪着大儿子周卫民,脸上满是不悦。 “我一个老头子出院,你搞这么大阵仗做什么?把医院的领导都叫来,吓到人民群众怎么办!” “爸,您误会了,院长他们是自发来的。”周卫民连忙解释,又转头对众人摆了摆手,“大家散了吧,我不是来视察工作的,就是接我父亲出院。” 众人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准备散去。 “等一下。”周老爷子突然开口,他转向院长,“王院长,前两天救我那个年轻人,叫什么名字,你可问清楚了?” 院长愣了一下,连忙翻开手里的本子。 “问了问了,老爷子。送您来的那个小伙子,登记的名字叫孙承。” “孙承。”老爷子点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他转向周卫民,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卫民,你派人去一趟,替我好好谢谢这个孙承同志。救命之恩,我们周家不能当不知道!” 从医院出来,周卫民回到县委办公室,立刻叫来了自己的秘书小李。 “小李,你去查一下,红星村,有个叫孙承的年轻人。” 考虑到父亲的嘱咐和自己的身份,周卫民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张旗鼓,便没有多解释原因。 可他这副严肃的表情,和简短的命令,落在秘书小李眼里,味道就全变了。 能让周书记亲自点名要查的人,还能是小事? 这个叫孙承的,肯定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秘书小李心领神会,回到自己办公室,立刻抓起了电话,拨给了红旗公社。 电话一接通,他立马拿出十二分的官威,声音冷得像冰。 “喂,是红星公社吗?我县委办公室的!你们公社是不是有个叫孙承的人?” 公社接电话的干事一听这口气,腿都软了。 “有……好像有这么个人……” “什么叫好像!”小李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立刻给我查清楚!这个孙承,到底犯了什么罪!书记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公社办公室里,那位干事握着话筒,呆若木鸡,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 县委书记亲自过问! 还问犯了什么罪! 这事大了! 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公社主任的办公室,把情况一汇报。 主任当场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 “马上通知下去!所有村支书,生产队长,立刻到公社开紧急会议!十万火急!” 一场由一个天大的误会掀起的风暴,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靠山村席卷而去。 而风暴中心的孙承,对此一无所知。 他今天,又出摊了。 不过,除了那锅香气四溢的卤煮,他的骡车上,还多了一个盖着湿布的大木盆。 “孙师傅,今天又吃啥好东西?” “还是老样子,来一份卤煮,多加火烧!” 工人们熟门熟路地围了上来。 “各位大哥,今天除了卤煮,还有个新东西。”孙承揭开木盆上的湿布,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吃食。 那是一种半透明的面皮,被切成了指头宽的条,旁边放着切好的黄瓜丝和焯过水的豆芽。 “这啥玩意?面条咋是凉的?”有人好奇地问。 “这叫凉皮,解暑开胃。”孙承拿起一份凉皮,浇上盐水,醋,最后,从一个陶罐里,舀了一大勺红亮亮的油泼辣子,淋在上面。 “嘶……” 一股夹杂着焦香,辛辣,酸爽的复杂香气,瞬间炸开,狠狠地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给我来一碗尝尝!”一个胆大的工人掏出五分钱。 孙承麻利地拌好,递了过去。 那工人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 筋道爽滑的面皮,清脆的黄瓜,配上那酸爽开胃,又香又辣的调味汁,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觉,从舌尖瞬间窜遍全身。 “好吃!太他娘的好吃了!” 他三两口扒完一碗,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却一脸的意犹未尽。 “再来一碗!”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剩下的人再也忍不住了。 “给我来一碗!” “我也要!” 凉皮的受欢迎程度,甚至超过了卤煮。 不到半个小时,一大盆凉皮销售一空,连带着卤煮也卖得干干净净。 孙承收了摊,心情大好。 他先去采买了明天做凉皮和卤煮的材料,又去黑市找那个票贩子,成功拿到了手表票和收音机票。 至此,三转一响的票证,已经全部集齐。 他哼着小曲,赶着骡车,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可离家还有一段距离,他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村口异常安静,连个乱跑的孩子都没有。 他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速度。 等他赶着骡车回到自家院门口,心瞬间沉了下去。 院子里,他爹孙富和他娘李秀云,正坐立不安地搓着手,脸上的表情像是天要塌了。 而在堂屋里,赫然坐着两个人。 村支书孙建军,还有生产大队长。 孙承推着骡车走进院子,孙建军和生产大队长听到动静,立刻从屋里走了出来,两人的脸色,都凝重到了极点。 孙建军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 “孙承,你小子……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 第二十五章全公社开会批斗我? 孙承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看着院子里三个人那如临大敌的模样,再联想到村口那不同寻常的寂静,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而且是大事。 “叔,出什么事了?”孙承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丝毫慌乱。 他这副镇定的模样,落在孙建军眼里,却成了死不悔改的证据。 孙建军痛心疾首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带着颤音。 “你小子还跟我装!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在县里惹了天大的祸!人家县委办公室的电话,直接打到公社了!点名道姓地要查你孙承!” 县委办公室? 孙承的眉头微微皱起。 旁边的李秀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冲过来抓住孙承的胳膊,哭着说:“儿啊,咱家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你怎么又犯糊涂了啊!你到底干了啥,你跟妈说,咱们去自首,去给人家磕头认错,争取宽大处理啊!” 孙富也是一脸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抽着旱烟。 “公社今天下午专门为你开了一个紧急会议!”生产大队长也开了口,语气里满是后怕,“所有村的支书和队长都去了,就为了你一个人!公社的王主任说,县委书记很生气,后果很严重!让我们必须查清楚,你到底犯了什么罪!” 犯了什么罪? 这几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孙承的脑子里。 他一头雾水。 他最近干的事,无非就是卖蘑菇,倒腾票证,摆摊卖卤煮和凉皮。 难道是摆摊投机倒把被举报了? 不对。 孙承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如果是投机倒把,那应该是公安局的人来抓他,轮不到公社开会。更不可能惊动到县委书记那个层面。 一个县委书记,日理万机,会亲自过问一个街边小贩?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他看着满脸焦急的父母和一脸“你快招了吧”的村干部,心里瞬间明白了。 这八成是个天大的乌龙。 “爹,妈,叔,你们先别急。”孙承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意外,“我跟你们保证,我什么事都没犯。” “你还嘴硬!”孙建军气得吹胡子瞪眼,“县委办公室的电话还能有假?” “电话当然不会是假的,但事情肯定是误会。”孙承有条不紊地分析道,“你们想,如果我真的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现在来的就不是你们,而是公安局的同志,直接拿手铐把我铐走了。” “我人还好端端地站在这,就说明事情没到那个地步。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他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原本慌乱不堪的孙富和李秀云,渐渐冷静了下来,觉得儿子说的有道理。 孙建军和生产大队长也愣住了,他们光顾着害怕,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那……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孙建军还是不放心。 “我也不知道。”孙承摇了摇头,“这样吧,明天一早,我跟你们一起去一趟公社,当面把事情问清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见孙承如此坦然,众人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下了一半。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孙承像没事人一样,早早起了床,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和面,洗面,蒸凉皮,卤煮的锅里也咕嘟咕嘟地冒着香气。 孙芹揉着眼睛走进厨房,看他把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一脸疑惑。 “哥,你今天不是要去公社吗?还准备这些干嘛?” “我不去卖,你去。”孙承把一挂零钱递给她,“今天卤煮和凉皮都备了双份的,火烧也多烙了。怎么卖,昨天你都看会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孙芹一听要自己当家,小脸蛋上写满了兴奋和跃跃欲试,“哥你放心吧!” “我不放心!”孙富从外面走进来,拿起一根扁担,“我跟着芹儿去,也能搭把手。” 他还是不放心孙承,但更不放心女儿一个人去镇上。 孙承点点头,没再多说。 吃过早饭,孙建军和生产大队长赶着村里的牛车,早早地等在了门口。 孙承跨上牛车,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公社的方向去了。 与此同时,红旗公社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以王主任为首的几个公社领导,已经等在了会议室,个个黑着一张脸。 他们连夜打听,已经把孙承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 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村里有名的二流子! 这样一个货色,肯定是在县城无法无天,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这才惊动了周书记! “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严肃处理!”王主任一拍桌子,定下了调子,“等他来了,先给他个下马威,把他的嚣张气焰打下去!我就不信,到了公社,他还敢不老实交代!” 其他几个干部纷纷点头附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孙承跟着孙建军,走进了会议室。 他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敌意。 王主任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定了罪的犯人。 “你就是孙承?” 孙承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砰!” 王主任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喝问:“孙承!你好大的胆子!说!你到底在县里犯了什么事,惊动了周书记!” 这一声暴喝,中气十足,震得屋子都嗡嗡作响。 孙建军和生产队长吓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然而,预想中孙承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孙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开口。 “不知道。” “你还敢狡辩!”另一个干部也站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县委办公室亲自打来的电话,还能冤枉了你?” 孙承终于抬起眼,目光扫过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那是一种夹杂着嘲讽和不屑的笑。 “各位领导,你们口口声声说我犯了事,那我倒想问问,我犯了什么事?你们有证据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视着王主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你们作为公社的干部,对上,听到县里的一个电话,不问青红皂白,就吓得六神无主。” “对下,对自己管辖的社员,不调查,不取证,上来就是拍桌子、搞威吓,给我扣上‘犯罪’的帽子。”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我就想问问,这就是你们为人民服务的方式?还是说,在你们眼里,上级的命令就是天,普通百姓就可以随意恐吓和定罪?” 一番话,如同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公社干部的脸上。 整个会议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王主任等人被他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他们何曾被一个普通社员,还是一个他们眼里的“二流子”,如此指着鼻子教训过?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孙建军和生产队长已经彻底看傻了。 这还是村里那个混不吝的孙承吗? 双方剑拔弩张,气氛僵到了冰点。 孙承也不想把关系彻底搞僵,毕竟以后还要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生活。 他打破了沉默,语气缓和了几分,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看,我们大家也别在这里猜了。” 他环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王主任那部红色的电话机上。 “不如,直接给县委办公室打个电话问问,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第二十章救命之恩!孙承喜提全县最硬核靠山 打电话? 这个建议,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他的心口上。 打过去,万一真是孙承犯了事,自己这边却一问三不知,是失职。可万一,万一事情真像孙承说的,是个误会,那自己这兴师动众、预先定罪的行为,传到县委书记耳朵里,就是愚蠢和专横! 他进退两难,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旁边一个干部看出了主任的窘境,眼珠一转,试图从另一个方向突破。 “孙承,我们先不说县里的事。我问你,你跟知青点的女知青林静雪,是什么关系?有人反映,你作风有问题,光天化日之下就拉拉扯扯,这是耍流氓!”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孙承身上。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孙承这种“二流子”最可能犯的错。 孙建军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这作风问题可大可小,真要被扣上帽子,孙承这辈子就毁了。 然而,孙承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非但没有慌张,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轻轻笑了一声。 “我跟林静雪?”他坦然地迎着所有人的目光,“我们提了亲,念了婚书,她是我未过门的媳妇。我跟我自己媳妇亲近一点,情难自禁,怎么就成了耍流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发难的干部,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 “还是说,这位领导认为,定了亲的男女之间,连多看一眼都是罪过?那我们靠山村几百户人家,恐怕家家户户都在‘耍流氓’了。” “你!”那干部被他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指着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情难自禁。 天经地义。 这八个字,说得光明正大,理直气壮,把所有龌龊的揣测都堵了回去。 整个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王主任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寒意。 这小子,脑子太清楚了,嘴巴太厉害了。他根本不是自己想象中那种可以随意拿捏的混混,而是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这等气魄和胆识,怎么可能是个普通的农村青年? 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去!给县委办公室打电话!”王主任终于下了决心,他指着墙角的电话机,对身边的一个干事吼道,“就说人我们找到了,问问书记到底有什么指示!” 与其在这里被孙承牵着鼻子走,不如把皮球踢回去! 那个干事如蒙大赦,连忙跑过去,颤抖着手摇起了电话。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孙承,依旧像个没事人一样,安稳地站在那里,仿佛正在等待宣判的根本不是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众人心头敲鼓。 终于,那个打电话的干事放下了话筒,他转过身,脸色比刚才还要苍白,嘴唇哆哆嗦嗦,像是见了鬼。 “主……主任……” “什么情况!快说!”王主任急得一拍桌子。 “周……周书记他……”干事咽了口唾沫,声音尖得都变了调,“他说他马上就到!让我们等着!” 轰! 这句话,比孙承刚才所有的反驳加起来,威力还要大一百倍! 王主任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其他几个干部,也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县委书记……要亲自来公社? 为了一个孙承? 完了! 所有人的脑子里,同时冒出这两个字。 如果孙承真是犯了滔天大罪,来的应该是公安,是专政铁拳,绝不可能是日理万机的县委书记本人! 书记亲自下基层,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视察、慰问,是天大的好事! 他们把一件天大的好事,硬生生办成了一场兴师问罪的批斗会! 他们把书记要见的人,当成了犯人一样审问! 王主任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他完了,他的政治生涯,可能就在今天,画上句号了。 “快!快快快!”王主任最先反应过来,他发疯似的冲着屋里的人大吼,“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打扫卫生!烧热水!快去啊!” 整个公社办公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干部们,此刻像一群无头苍蝇,满屋子乱窜。 王主任更是变脸比翻书还快,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孙承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哎呀,孙承同志!你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他一边说,一边亲热地想去拍孙承的肩膀。 孙承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让他拍了个空。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人丑态百出的表演,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正行驶在通往红旗公社的土路上。 车里,县委书记周卫民的秘书小李,正在低声汇报。 “书记,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准备了‘见义勇为先进个人’的荣誉证书,还有两百块钱奖金,另外还有一些粮票、布票和生活用品,您看……” 周卫民摆了摆手,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 他的心里,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孙承,充满了感激。 父亲心脏病突发,在那个偏僻的乡下,如果不是这个年轻人果断出手,用骡车及时送到医院,后果不堪设想。 救父之恩,重于泰山! 车子很快抵达了红星公社大院。 周卫民刚一下车,王主任就带着一群人满头大汗地迎了上来,腰弯得像煮熟的大虾。 “周书记!欢迎您莅临我们红旗公社指导工作!我们……” 周卫民的目光,却直接越过了他们,像鹰一样在人群中扫视,最后,定格在那个身姿笔挺、表情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他径直走了过去。 整个大院,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周卫民走到孙承面前,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而热情的笑容。 “你就是孙承同志吧?” 不等孙承回答,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孙承的手。 “谢谢你!孙承同志,我代表我的家人,也代表我个人,谢谢你救了我父亲的命!” 这一声感谢,声音洪亮,饱含深情。 却像一颗炸雷,在王主任等人的头顶轰然炸响。 救了……书记的父亲? 救命之恩? 王主任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怎样一个愚蠢到不可饶恕的错误。他两眼一翻,身体晃了晃,要不是旁边的干部扶得快,他当场就能瘫倒在地。 孙承也愣了一下。 他瞬间就明白了,自己随手救的那个倔老头,竟然是县委书记的父亲! 这个乌龙,闹得可真够大的。 “周书记,您太客气了。”孙承很快回过神,不卑不亢地说道,“当时那种情况,换了谁都会伸把手的,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周家来说,是再造之恩!”周卫民感慨万千。 他转过身,从秘书手里接过一个红色的文件夹和一沓厚厚的信封。 “孙承同志,这是县里为了表彰你的行为,特批的荣誉证书和奖金,你一定要收下。” 孙承点了点头,接过了证书和奖金。 “县里的奖励,我收下。这是组织对我的肯定。” 他话锋一转,将那份代表着荣誉的奖励收好,却并没有去接周卫民个人准备的谢礼。 “但周书记您私人的谢礼,我不能收。我救人,凭的是良心,不是为了图什么回报。”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坦坦荡荡。 周卫民看着他,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 有勇有谋,有胆有识,还不贪图回报,保持着一份纯粹的本心。 这样的年轻人,太难得了! “好!好一个凭的是良心!”周卫民重重地拍了拍孙承的肩膀,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心脏停跳的决定。 “从今往后,你孙承,就是我周卫民的朋友!以后在县里,不管遇到什么事,有什么难处,你都可以直接来找我!” 第二十七章银元挡子弹! 周卫民的这一声朋友,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在公社大院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王主任的腿肚子都在转筋,他看着和县委书记并肩而立,谈笑风生的孙承,只觉得肠子都悔青了。 自己到底是长了什么样的狗眼,才会把这么一尊活菩萨当成二流子来批斗? 这已经不是犯错,这是在自掘坟墓! “孙承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很高,看问题也很通透。”周卫民的欣赏溢于言表,“现在农村正是需要你这样有头脑、有胆识的年轻人的时候。” 孙承笑了笑,态度不卑不亢。“周书记过奖了,我就是个普通社员,只想让我们村,让我们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好!这个想法很朴素,也很实在!”周卫民重重点头。 旁边的王主任眼看两人越聊越投机,连忙抓住机会,满脸堆笑地凑了上来。 “周书记,孙承同志,你看这都到饭点了。不如就让我们公社做东,我马上安排食堂准备一桌,为您接风,也为孙承同志庆贺!”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讨好了领导,又拉拢了孙承,试图将功补过。 周卫民正要开口,他的秘书小李却神色匆匆地从伏尔加轿车那边跑了过来,直接打断了王主任的话。 “书记!”小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周卫民眉头一挑,看了一眼小李的脸色,立刻知道有大事发生。 他跟孙承简单示意了一下,便跟着小李走到了车旁。 “什么事?” “书记,县局那边刚传来的消息!”小李语速极快地汇报,“追捕了两天两夜的悍匪张彪,有线人提供了确切位置,就在城南的黑市!卫国队长已经带人过去了,抓捕行动正在展开!” 悍匪张彪! 周卫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之前和煦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县委书记的威严和果决。 困扰了全县这么多天的恶性案件,终于迎来了突破口! 他心中一阵惊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达了命令。 “不回县委了,直接去县公安局!马上!” 周卫民拉开车门,回头对不远处的孙承扬了扬手,算是告别。 “我亲自坐镇指挥!” 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发出一声低吼,调转车头,卷起一阵尘土,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王主任和一众公社干部,伸着手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要苦。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 整个办公大楼的气氛紧张得仿佛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作战室里,刑警队长周卫国一身警服,面容冷峻,正对着地图做最后的部署。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红圈标注的地点,声音嘶哑却充满力量。 “目标,城南废弃罐头厂形成的黑市!张彪很可能就在那里销赃。记住,他极度危险,可能持有武器!” “一组负责封锁东侧出口,二组跟我从正面突入,三组在外围策应!行动!” 一声令下,十几名穿着便衣的刑警立刻行动起来,鱼贯而出,跳上几辆破旧的吉普车,拉响警笛,风驰电掣地扑向城南。 城南黑市。 这里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一堂。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和汗水的味道,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交易声和警惕的眼神。 悍匪张彪戴着一顶破旧的鸭舌帽,压低了帽檐,正跟一个瘦猴样的男人交易着几块金表。 他天生警觉,即便在交易中,眼神也像狼一样四处扫视。 突然,他感觉气氛不对。 几个看似闲逛的壮汉,不经意间已经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正缓缓向他收拢。 张彪的心猛地一跳。 他看到了其中一人腰间一闪而过的手铐反光! 坏了! 张彪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推开身前的瘦猴,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起来。 “公安来了!条子来了,快跑啊!” 这一声吼,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一瓢冷水,整个黑市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公安!” “快跑!快跑啊!” 正在交易的人们脸色大变,扔下手中的东西,像一群受惊的兔子,开始四散奔逃。 整个黑市,瞬间陷入了无边的混乱。 “妈的!”周卫国暗骂一声,计划被打乱了。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大吼道:“别管其他人!抓住张彪!不许他跑了!” 周卫国带人死死咬住张彪,在混乱的人群中奋力追赶。 张彪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左冲右突,眼看就要冲出包围圈。 情急之下,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枪,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 虽然是空枪,但巨大的枪声还是让本就混乱的场面彻底失控。 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人群更加惊骇,疯了一样地向外涌去,给警方的追捕造成了巨大的阻碍。 “他有枪!”一个年轻警员惊呼出声。 周卫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是最坏的情况。 “所有人小心!保持距离,呼叫支援!” 他一边下令,一边没有丝毫停顿,亲自追了上去。他绝不能让这条疯狗在闹市里跑掉! 张彪一头钻进旁边一条狭窄曲折的小巷子。 周卫国紧随其后,也冲了进去。 巷子又深又暗,堆满了杂物,视线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就在周卫国拐过一个堆满破木箱的角落时,一道黑影猛地从箱子后闪出! 是张彪! 他竟然没有逃跑,而是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周卫国心中警铃大作,但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张彪狞笑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 周卫国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飞驰的铁锤狠狠砸中,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传来,将他整个人都掀飞了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一黑,意识开始迅速模糊。 “队长!” 后面跟上来的队员们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 他们怒吼着,像发狂的猛虎一样扑了上去,瞬间就将开枪后准备逃跑的张彪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队长!你怎么样!队长!”一个叫小王的年轻警员扑到周卫国身边,声音都在发抖,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他看到周卫国胸口的警服上,一片殷红的血迹正在迅速扩大。 队长……中枪了! 就在小王以为队长已经殉职,准备放声大哭时。 倒在地上的周卫国,却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然后挣扎着,缓缓地坐了起来。 小王当场愣住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周卫国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煞白,他颤抖着手,伸进自己胸前的上衣口袋里。 他从里面掏出了一枚被压得严重变形的银元。 银元正中央,一个弹头深深地嵌在里面,几乎穿透,但终究还是被挡住了。 他低头看着这枚救了自己一命的银元,又抬头看向被死死压制的张彪,嘴角咧开一个带血的笑容。 “狗娘养的……” 第二十八章这种硬核靠山,您管这叫投机倒把 孙承对县城里发生的枪战一无所知。 他看着伏尔加轿车卷起烟尘远去,将王主任等人伸出的手,尴尬地晾在半空中。 整个公社大院,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满脸谄媚的王主任,此刻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他搓着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又朝着孙承凑了过来。 “孙承同志,你看这事闹的……中午无论如何得留在公社,我让食堂给您和孙书记单独开个小灶!” 他口中的“孙书记”,指的是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村支书孙建军。 孙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这种无声的蔑视,比任何一句嘲讽都来得更伤人。 王主任的笑容彻底凝固在脸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孙承走到已经完全懵掉的孙建军和生产队长面前,语气平静。 “叔,走吧,牛车还在外面呢。” “啊?哦,哦!走!” 孙建军如梦初醒,忙不迭地跟了上去,连跟王主任打声招呼都忘了。 三人走出公社大院,坐上牛车,孙建军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后背都湿透了。 他看着身边这个一脸平静的侄子,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陌生。 这还是那个成天游手好闲的孙承吗? 回到靠山村,孙承拒绝了孙建军请他去家里吃饭的邀请,直接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他得赶紧去跟父亲和妹妹报个平安。 来到工厂门口,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孙承远远就看到了守在骡车旁的孙富和孙芹。 “哥!”孙芹第一个发现他,兴奋地挥着手跑了过来。 孙富也赶紧迎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承儿,没事吧?公社那帮人没为难你吧?” “我能有什么事。”孙承笑了笑,把上午发生的事情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当听到县委书记亲自来公社,不但没问罪,反而给孙承发了奖状和奖金时,孙富和孙芹父女俩的嘴巴,都张成了“O”形。 “你是说……你救的那个老头,是周书记他爹?”孙富的声音都在发颤。 “嗯。”孙承点点头。 “我的老天爷!”孙富一拍大腿,整个人都激动得满脸通红,“这是祖坟冒青烟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孙芹更是抱着孙承的胳膊,又蹦又跳,满眼的崇拜。 “哥,你太厉害了!” 一家人正说着,孙芹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骡车上的一个布袋子说:“哥,上午我们去福全楼送蘑菇,饭店的采购师傅说,你这蘑菇里面,有一小包是猴头菇,那可是好东西,光那一包就给了我们二十块钱呢!” 二十块钱! 孙承心里也是一喜,看来以后让孩子们采山货,还得教他们辨认一些值钱的品种。 闲谈间,工厂下班的铃声响了。 大批的工人从厂区里涌了出来,很多人一眼就看到了孙承的骡车,熟门熟路地围了上来。 “孙师傅,今天凉皮还有吗?给我来一大碗!” “我要一份卤煮,多加汤!” “凉皮多做点啊!天热,吃这个浑身都舒坦,还顶饱!” 孙芹负责收钱,孙承负责拌凉皮切卤煮,孙富则在一旁帮忙收拾碗筷,父子三人配合得无比默契。 凉皮的受欢迎程度依旧不减,很多人吃完一碗,又打包一份带走。 不到一个小时,两大盆凉皮和一大锅卤煮就见了底。 孙富看着女儿手里那一大把零零散散的毛票,又看着那些吃得意犹未尽的工人,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他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从没想过,光是卖这些吃食,一天就能挣到这么多钱。 这比在生产队挣一年工分都多! 他再看向自己那个沉稳干练的儿子,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曾经让他操碎了心的儿子,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了这个家的顶梁柱。 收了摊,孙承照例先去肉联厂买了明天的下水,又去粮店买了面粉。 回家的路上,孙富一反常态,一路上都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眉头紧锁,一句话也不说。 孙承知道他有心事,但也没主动问。 回到家里,李秀云和孙芹喜滋滋地收拾着东西,清点着今天的收入。 孙富却把孙承叫到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才用一种商量的语气,沉声开口。 “承儿,爹跟你商量个事。咱这生意……以后别干了,行不?” 孙承的眉头微微皱起。 “为啥?” “风险太大了!”孙富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忧虑,“卖蘑菇,卖山货,那是靠山吃山,没人会说啥。可你这摆摊卖东西,叫投机倒把!这是犯法的!是要被抓起来割资本主义尾巴的!” “今天咱们是运气好,碰上了周书记。可周书记也不能天天保着你啊!万一哪天被人举报了,那可就是天大的祸事!” 孙富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 这是这个时代,一个普通农民最朴素,也最深刻的恐惧。 孙承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父亲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他有自己的考量。 “爹,你说的我都懂。”孙承的语气很平静,“但你想过没有,山货能卖几个月?冬天下了雪,山上光秃秃的,我们吃什么?喝什么?” “靠天吃饭,终究是不稳当的。我们得有个自己能攥在手里的营生。” “可是……”孙富还是不放心。 孙承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爹,你觉得,县委书记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因为卖几碗凉皮,就被当成投机倒把抓走吗?” 这一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击中了孙富的内心。 是啊,那可是县委书记的爹!是救命之恩! 只要有这层关系在,谁敢轻易动孙承? 孙富紧锁的眉头,终于缓缓舒展开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烟圈,仿佛把心里所有的担忧都吐了出去。 “行,爹听你的!” 父子俩达成了一致,孙承开始在院子里处理新买回来的猪下水,为明天的卤煮做准备。 到了下午,村里的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跑了过来,每个人的小背篓里,都装着满满当当的蘑菇和山货。 孙承挨个给他们称重,发糖,院子里充满了孩子们的欢声笑语。 可就在这时,孙承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僵住了。 院子门口,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来的不只是那些半大孩子,还有他们的爹娘,一个个都板着脸,黑压压一大片,正沉默地朝着院子里走来。 第二十九章别跟我讲道理,跟我签合同!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十几个半大孩子吓得不敢说话,纷纷躲到了孙承的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自己气势汹汹的父母。 为首的男人叫王老四,是村里有名的刺头,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孙承,露出一口黄牙。 “孙承啊,听说你现在出息了,带着村里大点的娃子进山发财,怎么,就忘了我们这些乡里乡亲了?” 他这话一说,身后的人群立刻开始附和。 “就是啊,我家那小子才十二,也能背得动筐,为啥不带他?” “我家丫头也机灵,让她跟着捡点蘑菇,总比在家闲着强!” “都是一个村的,你吃肉,也得让我们跟着喝口汤吧!” 七嘴八舌的声音,充满了理所当然的索取和隐隐的嫉妒。 孙承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群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些人,是眼红了。 看到大壮他们每天都能换到糖,还能领到工钱,心里不平衡了。 “各位叔伯婶子,不是我不带。”孙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山里不安全,野猪瞎子多的是,我带的都是十四五岁以上的,跑得快,有力气,出了事能有个照应。你们把七八岁、十来岁的孩子交给我,万一出点什么事,我担待不起。” 这话合情合理,却没人爱听。 王老四把眼一瞪。“说这些虚的干啥!不就是怕人多了分你的钱吗?孙承,做人不能太黑心!” “就是!我们自己的娃,我们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操心!” 眼看就要群情激奋,孙承却轻轻抬了抬手,压下了所有嘈杂。 “想让孩子跟着去,也不是不行。” 众人顿时安静下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但是,我有几个条件。”孙承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第一,想来的,家里大人得跟我签个字据。白纸黑字写清楚,孩子进山是自愿的,安全问题,各家自己负责,出了事,别来找我孙承的麻烦。” 这话一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犹豫之色。 “第二。”孙承没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孩子可以来赚钱,但不能耽误上学。谁家要是敢为了捡蘑菇让孩子辍学,我第一个就把他踢出去,以后也别想再跟着我干。” “第三,所有进山的孩子,不管大小,都必须听大壮他们的指挥,不许乱跑,不许单独行动。谁不听话,一样撵走。”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条。 “最后一条,我只收孩子们采的山货,各位叔伯婶子要是自己也想上山采了卖给我,那我一概不收。” “凭什么!”王老四第一个跳了起来,“我们大人采的又多又好,你凭啥不收?” “就凭现在是农忙,生产队里还等着人上工。”孙承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你们要是都撂下锄头跑山里去了,耽误了生产队的活,这个责任谁来负?王主任要是怪罪下来,是我担着,还是你王老四担着?” 王老四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村民们也瞬间清醒了过来。 是啊,为了捡蘑菇那点钱,耽误了挣工分,那可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更何况,真要闹到公社去,他们谁也讨不了好。 孙承把所有路都给他们堵死了,却又留了一扇窗。 孩子们可以去挣零花钱,但大人必须老老实实上工,孩子的安全问题,也跟孙承撇清了关系。 想占便宜可以,但想让他担风险,门儿都没有。 人群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对金钱的渴望占了上风。 “行!我们签!”王老四咬了咬牙,第一个表了态。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同意。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就这么被孙承三言两语化解于无形。 晚饭桌上,孙富还在感慨儿子的手段。 孙承却夹了一筷子菜,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爹,娘,我想着,咱家这房子也该翻新一下了。” “噗!”孙富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你说啥?盖房子?你哪来的钱?” 孙芹和孙母也停下了筷子,震惊地看着他。 “这房子太破了,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孙承语气平淡,“林静雪马上要过门了,我不想委 屈她。再说,我自己也住不惯。” “盖房子不是嘴上说说那么简单!那得多少钱啊!”孙母急道。 孙承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了桌上。 布包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沓大团结,还有县里奖励的荣誉证书。 孙富和孙母的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这……这都是你挣的?”孙富的声音都在发颤。 “嗯,卖山货和摆摊挣的,还有县里发的奖金。”孙承轻描淡写地说道,“盖个青砖大瓦房,应该够了。” 孙富看着那沓钱,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 他忽然有些后怕。 这么多钱放在儿子手里,万一他又犯了浑,学以前那样胡吃海喝乱糟蹋,那可怎么办? 不行! “盖!必须盖!”孙富猛地一拍桌子,下了决心,“钱放在手里不牢靠,建成房子才是自己的家当!明天我就去找队长批宅基地!” 把钱变成房子,总比让儿子拿去挥霍了强! 第二天,孙承照旧进了城。 他先去国营饭店送了货,采购主任一见他就眉开眼笑,把钱结得利利索索。 刚准备离开,一个穿着警服,但脸色有些苍白的人却迎了上来。 正是刑警队长周卫国。 “孙承同志,我可算等到你了。”周卫国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眼神里满是感激。 “周队长?你怎么在这?”孙承有些意外。 “我特意来谢谢你。”周卫国说着,郑重地朝他敬了个礼,“要不是你提醒,我这条命,恐怕就交代了。” 他拍了拍自己胸口的口袋,心有余悸。 “只是,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怎么会知道……那块银元能救命?” 这个问题,孙承早有准备。 “我年轻时不懂事,到处乱跑,遇到过一个走方的老先生,懂些奇门异术,是他教我的。”他半真半假地解释道,“他说过,这叫‘金石为开,亦可为御’,关键时刻能挡灾。” 周卫国听得半信半疑,但除了这个解释,似乎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周卫国坚持要请他吃饭,被孙承婉言谢绝了。 他现在只想搞钱,没空应酬。 孙承转身要走,脚步却忽然一顿。 他想起了一件事,一件上辈子轰动全县的大案。 再过不久,县里会发生一起极其恶劣的连环儿童拐卖案,好几个孩子被拐走,闹得人心惶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过身。 “周队长。” “嗯?” “我就是随便一说,你随便一听。”孙承的表情很严肃,“最近这段时间,最好让你手下的人,多在火车站、汽车站还有黑市附近加强巡逻。” 周卫国一愣。“为什么?” “防着点人贩子。”孙承的目光深邃,“尤其是那些专对小孩下手的,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出了饭店。 只留下周卫国一个人站在原地,眉头紧锁,看着孙承远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这个孙承,到底是什么人? 第三十章危机降临! 孙承从国营饭店出来,心情不错。 周卫国的出现,对他来说是个意外之喜。 他原本的计划里,周卫民这条线已经足够粗壮,能为他挡下绝大多数明里暗里的麻烦。 可现在,又多了一个欠着自己救命之恩的县刑警队长。 一个在明,主抓政策方向;一个在暗,手握执法暴力。 兄弟两人一文一武,几乎覆盖了整个县城的权力体系。 有了这两座靠山,他赚钱的步子,显然可以迈得更大,也更稳了。 孙承心里盘算着,脚下没停,直接拐进了不远处的供销社。 做凉皮的面粉快用完了,卤煮的各种香料也得补充。 他现在生意火爆,消耗量巨大,每次都得大包小包地采购。 售货员早就认识他这个大客户,态度热情,手脚麻利地帮他把东西都装进几个大网兜里。 孙承一手拎着两个,轻松地走出了供销社大门。 他不知道,就在街对面的邮局门口,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赵阳今天的心情很差。 他下乡五年,能在这艰苦的农村里维持着城里人的体面,全靠家里每个月邮寄过来的包裹。 里面有钱,有票,有各种他爱吃的点心。 可这个月的包裹,却迟迟没有到。 他兜里已经快空了,今天特意请了假,跑了十几里路来县邮局问问情况,结果还是那句“没到”。 一想到接下来可能要跟那些泥腿子一样啃窝窝头,他就一阵烦躁。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孙承。 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孙承! 赵阳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看见孙承从供销社里出来,手里拎着四个沉甸甸的网兜,里面装满了白面和各种好东西。 那可是精白面!他自己都舍不得这么买! 这个二流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村里人都说孙承带着几个半大孩子进山采蘑菇,卖给了国营饭店,发了一笔财。 赵阳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 蘑菇? 他刚下乡那会儿,也和几个知青同伴一起,学着村里人上山采过。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背到县城里,结果根本没人要。 最后好说歹说,才被一个菜贩子用几毛钱的价格收走,连来回的车费都不够。 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动过这个念头。 那玩意儿根本不值钱! 孙承的钱,绝对不是靠卖蘑菇挣来的! 一股强烈的嫉妒和怀疑,像毒蛇一样啃噬着赵阳的心。 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压低了头,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要看看,这个孙承到底在搞什么鬼名堂! 孙承的骡车停在巷子口,他把东西放上车,便熟门熟路地朝着机械厂的方向走去。 赵阳远远地缀在后面,心里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果然有问题! 他看着孙承在工厂门口停下,从车上搬下两个大盆和一口锅,然后熟练地支起摊子。 很快,工厂下班的铃声响起。 让赵阳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黑压压的工人从厂门里涌出来,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直奔孙承的摊位而去。 “孙师傅,两份凉皮,多放辣子!” “给我来碗卤煮,加个火烧!” “快快快,给我留一份,去晚了就没了!” 工人们抢着掏钱,塞到一旁孙芹的手里。 孙承和孙芹两人忙得脚不沾地,那两大盆晶莹剔透的凉皮和一大锅香气四溢的卤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赵阳躲在不远处的墙角,整个人都看傻了。 那一张张毛票、角票,甚至还有一块两块的,就这么源源不断地进了孙家的口袋。 这哪里是摆摊,这分明是在抢钱! 强烈的嫉妒让他面目扭曲,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他看不起的乡下泥腿子,能有这么好的生意? 一个念头猛地窜进他的脑海。 我也要摆摊! 他也要做这个生意,把这些钱都赚到自己口袋里! 可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三秒钟,就被一盆冷水浇灭。 他根本不知道那黏糊糊的卤煮和滑溜溜的凉皮是怎么做出来的。 他连配方都不知道,拿什么去跟孙承抢生意? 既然自己做不成,那就毁了他! 赵阳的眼神变得怨毒起来。 一个农村的二流子,怎么可能懂这些城里都少见的吃食? 他脑子飞速转动,忽然,一个关键信息跳了出来。 凉皮! 他曾经听人说过,这是秦省那边的特产。 秦省……林静雪! 赵阳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他自认为完美的逻辑链条在脑中形成。 林静雪就是秦省人! 一定是她!一定是她把做凉皮的手艺教给了孙承!甚至,这凉皮根本就是林静雪在知青点做好了,再让孙承拿出来卖的! 他们两个,早就背着所有人搞到了一起! 一想到那个自己梦寐以求,如天上仙女般的林静雪,竟然会跟孙承这种人混在一起,赵阳的心就像被无数只蝎子狠狠蛰咬,又痛又怒。 好啊,你们一个投机倒把,一个搞腐化,还拉拉扯扯,关系不清不楚! 这在当下,每一条都是能把人彻底钉死的罪名! 赵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狰狞的冷笑。 他要举报! 他要把这两个人都举报了,让他们身败名裂,让他们被戴上高帽子游街! 为了让举报信更有分量,他需要一个确切的情报。 他看到孙承的摊子已经卖得差不多,开始收摊了。 赵阳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换上一副好奇的笑容,朝着工厂门口一个正在扫地的老大爷走去。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他递过去一根自己都舍不得抽的香烟。 老大爷接过烟,美滋滋地点上,态度也和善了不少。“啥事啊,后生?” “大爷,我刚才看那边那个卖吃的摊子,生意可真好啊。”赵阳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他这是天天都来吗?” “可不是嘛!”老大爷一提起这个就来了兴致,“那小孙师傅,天天这个点都来,风雨无阻。他那凉皮和卤煮,味道绝了!我们厂里的人都好这口。” 天天都来! 赵阳心中狂喜,得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他的举报信就有了最坚实的证据。 “谢您了大爷!” 他扔下这句话,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激动,转身快步离开。 他要立刻回去,马上就写! 他要用自己手里的这支笔,把孙承和林静雪,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赵阳匆匆回到村里,一头扎进自己那间破旧的知青宿舍。 他反锁上门,激动地从箱底翻出一张干净的信纸,又找出那支舍不得用的英雄牌钢笔。 他坐在吱嘎作响的桌子前,蘸了蘸墨水,眼神阴狠。 笔尖在纸上落下,划出第一个字。 第三十一章孙承一碗中药,创造奇迹 孙承对自己已经被一条毒蛇盯上这件事,一无所知。 他回到家,和父亲妹妹一起,麻利地将新买的猪下水处理干净,又熬上了一锅新的卤汤。 等到院子里那股浓郁的肉香味飘起来时,天色已经擦黑。 他看着锅里翻滚的卤煮,心里盘算着另一件大事。 宅基地。 盖房子的事,父亲已经跟生产队长提过了,但这种事,最终还是要大队书记点头才行。 孙承没耽搁,从新买的东西里,拎出特意藏好的一瓶西凤酒,用布袋子装好,径直朝着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的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桌上一个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 “找书记啊?”隔壁会计室探出个脑袋,“刚有人来说地里有头牛不对劲,书记急匆匆地过去了,你上东边那块地里找找吧。” 孙承道了声谢,转身就朝着村东头走去。 还没到地头,就远远看见田埂上围了一大圈人,吵吵嚷嚷的,气氛很不对劲。 他加快脚步,挤进人群,一眼就看到了倒在泥地里的大黄牛。 那牛肚子高高鼓起,四肢抽搐,嘴里吐着白沫,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几个生产队的队长蹲在旁边,一个个愁眉苦脸,手里的烟杆吧嗒吧嗒抽个不停。 “不行就杀了吧。”一个队长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这眼看着就要断气了,再拖下去,肉都得发臭,到时候一分钱都不值。” “杀了?”另一个队长眼睛都红了,“这可是怀着崽的母牛!队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就这么一刀下去,损失太大了!” “那你说怎么办!赤脚大夫都来看过了,说是急症,他也没法子!” 大队书记蹲在牛头边上,用手不住地抚摸着牛的脖子,满脸都是心疼和挣扎。 这头牛是队里最重要的劳动力之一,如今还怀着牛犊,要是就这么没了,对整个靠山村生产队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人群里议论纷纷,惋惜者有,幸灾乐祸者也有。 孙承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前世为了谋生,在屠宰场干过,也在兽医站帮过工,对牛马这些大牲口的毛病,懂得比一般人多得多。 这牛的症状,根本不是什么急症。 昨夜一场暴雨,天气骤然转凉,这牛又是怀孕的虚弱身子,明显是受了风寒,寒气攻心,引发了脾胃痉挛。 “书记,这牛我能治。” 孙承淡淡的一句话,像一块石头丢进了人群。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你说啥?”最先提议杀牛的那个队长站了起来,一脸不信地看着他,“孙承,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一个半大小子,还会给牛看病?” “就是,别在这添乱了!现在杀了,好歹还能给社员们分点牛肉,收回点本钱。等你给治死了,那可就真成了绝户牛,啥都没了!” “我看不懂病,难道还看不懂牛吗?”孙承的声音冷了下来,“它这是受了寒,根本不是什么要命的病。” 他懒得跟这群人废话,直接看向大队书记。 “书记,信我一次,给我半小时,牛要是没好转,你们再杀也不迟。” 大队书记看着孙承平静而自信的眼睛,心里猛地一动。 他想起了前两天公社发生的事,想起了周卫民书记对孙承那非同一般的态度。 这个年轻人,身上透着一股邪性,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事情。 可周围的质疑声越来越大。 “书记,不能听他的!他要是把牛治坏了,这个责任谁来负?” “对!万一耽误了,肉都不能吃了!” 听着这些聒噪的声音,孙承心头火起,耐心彻底告罄。 “行,当我没说。”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你们愿意杀就杀,跟我没关系。” “都给我住嘴!” 大队书记猛地一声怒喝,压下了所有杂音。 他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个最先煽动的村民。 “队里的牛,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那人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书记转过头,对着孙承的背影喊道:“孙承!你别走!就按你说的办!死马当活-马医,出了事,我担着!” 孙承脚步一顿,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大队书记一眼。 “好。” 他不再耽搁,立刻对旁边一个半大小子说道:“去,把村里的赤脚大夫找来,让他带上干姜、附子、肉桂还有甘草!” 那小子愣了一下,但看着书记都发了话,连忙一溜烟地跑了。 听说孙承要当场给牛治病,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孙芹和林静雪也闻讯赶了过来,挤在人群外围,一脸担忧地看着场中。 很快,赤脚大夫背着药箱跑了过来,气喘吁吁。 “孙承,你要的药……这些可都是虎狼之药,药性猛得很,你确定要给牛用?” “没事,按我说的分量来。” 孙承接过药材,让人架起一口锅,生火,煎药。 浓烈刺鼻的药味很快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大队书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 议论声再次响起。 “这能行吗?看着怎么这么玄乎?” “谁知道呢,等着看吧,反正书记都发话了。” 药熬好了,孙承让人把牛头抬起来,撬开牛嘴,自己端着滚烫的药碗,一点点地将黑褐色的药汁灌了进去。 一碗药灌完,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头牛,连大气都不敢喘。 五分钟过去,牛还是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彻底断了气。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治死了!”最开始那个队长一拍大腿,满脸的懊悔。 人群中也发出一阵惋惜的叹息。 大队书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原本已经僵直不动的母牛,耳朵忽然轻轻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它那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原本粗重急促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悠长。 “动了!动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全场哗然!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头母牛挣扎着晃了晃脑袋,四条腿在地上蹬了两下,竟然颤巍巍地,自己站了起来! 它低低地“哞”了一声,虽然还有些虚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活了! 真的救活了! 整个田埂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和惊叹声! 大队书记激动得浑身发抖,冲上去一把抓住孙承的胳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的天……” 人群外的林静雪,看着那个在众人簇拥下,依旧一脸平静的男人,美眸中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拉住旁边同样目瞪口呆的孙芹。 “小芹,你哥……他怎么还懂兽医知识?” 第三十二章拿下三亩矿产地 孙芹一张小脸激动得通红,她紧紧抓着林静雪的手臂,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静雪姐,你看见没!那是我哥!我哥他真的把牛救活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但我哥就是厉害懂得多。” 林静雪怔怔地看着被人群簇拥在中心的那个身影,心头掀起了滔天巨浪。 记忆里,那个孙承是个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的二流子,是全村人教育孩子时的反面教材。 可眼前的这个孙承,沉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让人看不透的神秘。 他能徒手制服悍匪,能做出新奇美味的吃食,现在,他甚至还能妙手回春,救活一头濒死的牛。 林静雪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从他把自己从赵阳的纠缠中解救出来,到他带着村里孩子赚钱时的担当,再到他为了给自己一个家,毅然决定盖新房的决心。 这个男人,不知不觉间,已经脱胎换骨。 他高大,帅气,肩膀宽阔得仿佛能扛起一切。 他身上展现出的那份果决和担当,是村里绝大多数男人,甚至是城里那些自诩优秀的青年都无法比拟的。 一种异样的情愫,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林静雪的心底悄然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的脸颊,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泛红。 半个小时后,那头大黄牛已经彻底恢复了精神,甚至低头开始小口地啃食地上的青草。 这一下,再也没有人怀疑孙承的本事了。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人般的目光看着他,敬畏,又好奇。 孙承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只是对大队书记仔细叮嘱。 “书记,这牛刚缓过来,身子还虚。这几天别让它下地干活,也别再淋雨受凉了,吃的也尽量给干草饲料,别喂湿的。” “哎!哎!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大队书记连连点头,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看了一眼已经彻底恢复的母牛,又看了一眼孙承,眼里的欣赏和庆幸几乎要溢出来。 幸好,幸好刚才信了他! 眼看牛没事了,围观的村民们也渐渐散去,嘴里还在不停地议论着刚才那神奇的一幕。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孙承才从身后的布袋里,将那瓶用纸包好的西凤酒拿了出来,递到大队书记面前。 “书记,这是……” 大队书记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你这是干啥!今天你可是帮了队里天大的忙,我还没谢你,你倒给我送上礼了!” “书记,救牛是救牛,这是另一码事。”孙承把酒塞进他手里,直接说明了来意,“我爹应该跟您提过了,我想申请一块宅基地,盖房子。” 听到“盖房子”三个字,大队书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这才是正事。 救牛的恩情他记,但这宅基地,是村里的集体财产,不能乱批。 “孙承啊,这事我知道。你爹跟我说了。”书记沉吟了一下,“只是村里现在能盖房子的好地,基本都有主了,剩下的都是些边边角角的,地方小,也不规整。” 这意思,就是推脱了。 孙承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不动声色。 “书记,我不挑地方。只要地方够大就行。” “够大?”大队书记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对,我想盖个大点的院子,亮堂。” 大队书记闻言,陷入了沉思。 他叼着烟杆,吧嗒吧嗒地抽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村里所有空闲的土地。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地方大的……倒还真有一块。”他指了指村子最东边的方向,“就是那块黑石头地,你晓得吧?” 孙承心头猛地一跳,一股狂喜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来了! 就是那里! 那块地因为土里混杂着大量黑色的石头,根本没法耕种,浇水也存不住,是村里公认的废地,扔在那儿好些年没人管。 可只有孙承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黑石头! 那是钼矿石! 再过几年,县里的地质勘探队就会发现这里,下面藏着一个储量惊人的钼矿! 前世,这块地被一个外来户用极低的价格买下,说是要盖养猪场。结果猪没养几头,矿区拆迁的消息就下来了。 那外来户光是补偿款,就拿了足足五十万! 五十万!在这个万元户都凤毛麟角的年代,那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巨款! 而现在,这个天大的机会,就摆在了自己面前! 孙承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脸上故意露出一丝疑惑。 “黑石头地?书记,那地方不是种不了庄稼吗?” “是种不了。”大队书记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所以那块地一直空着,你要是不嫌弃,就划给你。你自己过去看看,想要多大,自己拿石灰撒个边,回来跟我说一声就行。” 在他看来,用一块没人要的废地,还了孙承救牛的人情,还能解决他宅基地的问题,简直是一举三得。 孙承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书记,按规矩,一家只能有一块宅基地。我要是选了那块地,以后可就不能再要别的地了。” “那是自然。” “可那地方连点青菜都种不活,我要是盖了房子,连个菜园子都没有。”孙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所以,书记,您看能不能……让我在那多划一点地方?反正也是废地,我多圈点,以后自己慢慢往里填土改造,好歹也能种点东西。”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 大队书记一想,确实是这个理。 人家选了块最差的地,总得在面积上给点补偿。 反正那块地留着也是浪费,多给他一点也无妨。 “行!”书记很痛快地一挥手,“你想要多大?” 孙承故作沉思了片刻,试探着伸出三根手指。 “三亩,行吗?” “三亩?!”大队书记吓了一跳,“你要那么大地方干啥?盖皇宫啊!” “盖房子用不了那么多。”孙承赶紧解释,“就按规矩,半亩宅基地。剩下的两亩半,算是我的自留地。我慢慢改造,总不能一家人以后连口新鲜菜都吃不上吧?”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大队书记想了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行!就三亩!” 他吐出一口烟圈,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有个条件。” “书记您说。” “这地,是你自己主动要的。”大队书记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你爹那个人,我知道,耳朵根子软。你得回去跟他自己说清楚,别回头他听了村里人嚼舌根,说我拿块破地糊弄你们家,再跑来找我麻烦。” “您放心!”孙承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这事我爹那边,我去说,保证不给您添麻烦!” “那就成。” 事情敲定,孙承心满意足,揣着那份天大的喜悦,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家走。 月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三亩地! 整整三亩的钼矿! 这辈子,谁也别想再从他手里把这笔财富抢走! 第三十章逆子!你要这破地?我:爹,格局打 “爹,娘,我回来了。” 孙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猛吸了一口烟。 “哥,书记怎么说?”孙芹小声问道。 孙承把手里的酒瓶放在桌上,语气轻松。 “书记同意了,地也划好了。” 孙母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同意了就好!在哪块地啊?” 孙承指了指村东头。 “就村东头那片黑石头地,书记大方,直接给划了三亩。” 他话音刚落,孙富手里的烟杆“啪”的一声,被他狠狠拍在了桌上。 “你说啥?!” 孙富猛地站了起来,双眼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孙承,满脸都是不敢置信的愤怒。 “黑石头地?孙承,你是不是又犯浑了!那地方连根草都长不出来,狗在那撒泡尿都得打滑,你要那块地干什么?!” 孙母和孙芹也愣住了,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 村里谁不知道,那块地就是块废地,白给都没人要。 “爹,你先别激动。”孙承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能不激动吗!”孙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承的鼻子骂道,“三亩地!听着是多,可那是三亩废地!咱们家以后连个种菜的地方都没有!你让全村人怎么看我们家?说我们家出了个傻子,拿好好的宅基地换了一块破石头滩!” “爹,谁说我要在那块地里种庄稼了?”孙承反问。 孙富一愣。 “不种庄稼,那你干啥?在石头上晒谷子吗?” “我要建个养殖场。”孙承语出惊人。 “养……养殖场?”孙富彻底懵了,连发火都忘了。 “对。”孙承的思路清晰无比,“爹,你跟我说实话,咱们在地里刨食,一年到头累死累活,能剩下几个钱?交了公粮,除了糊口,还能干啥?” 孙富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事实。 “时代要变了,爹。”孙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听城里人说,南方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搞什么‘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了,以后地都能包产到户,政策一天一个样。” “靠着地里那点收成,永远发不了财。咱们得把思路打开,别人不敢干的,咱们干,才能挣到别人挣不到的钱!” 孙承看着已经被他说得有些动摇的父亲,继续加码。 “养猪,养鸡,养鸭子。到时候肉和蛋,我都有销路。这不比种那几分地的粮食强?” 孙富沉默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孙承说的什么“养殖场”,一会儿又是那块鸟不拉屎的黑石头地。 可他又想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儿子好像真的变了。 他能从山里弄来钱,能让国营饭店抢着要他的货,能让公社书记另眼相看,甚至还能把一头快死的牛给救回来。 最关键的,是那天晚上,儿子掏出来的那厚厚一沓大团结。 那沓钱,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钱加起来都多。 或许……这小子真的有什么自己看不懂的门道? “爹,我觉得我哥说的对!”孙芹站了出来,坚定地站在孙承身边,“我哥现在可厉害了!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孙母也犹豫着开口:“他爹,要不……就听承儿的吧?这孩子现在有主意。” 孙富看着一脸平静的儿子,又看看满眼信赖的女儿和妻子,心里的那股火气,不知不觉就散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烟杆,却半天没有点着。 “行,我不管了。这家,以后你说了算。” 他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认命。 孙承知道,父亲这是被自己彻底说服了。 “爹,这事得快。”孙承从怀里掏出剩下的所有钱,一股脑地放在了桌上,足有几百块。 “明天您就去找人,把地基给我打了,砖瓦石料,都定下来。钱不够,我再去想办法。咱们得赶在入冬前,把房子盖起来!” 看着桌上那堆钱,孙富的眼睛又一次直了。 他拿起一张“大团结”,反复摩挲着,最后猛地一咬牙。 “盖!明天我就去摇人!” 把钱变成实实在在的青砖大瓦房,总比什么都强! 靠山村的夜晚静谧安详,县城的公安局里,却是一片愁云惨雾。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刑警队长周卫国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五天!短短五天时间,从我们县,到隔壁几个县的交界处,报上来的失踪儿童,已经有十个了!” 周卫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现在外面人心惶惶,天一黑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连孩子上学都得大人跟着!这是什么影响?这是在打我们公安系统的脸!” 下面坐着的一众刑警和派出所所长,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周卫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立刻去核实!把所有失踪儿童的名单、特征、失踪地点,给我重新捋一遍!我要知道,到底丢了多少孩子!” “还有,火车站,汽车站,所有出城的路口,给我二十四小时派人盯着!一只苍蝇都不许给我放过去!” “散会!都给我动起来!”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去。 会议室里很快就只剩下周卫国一个人。 已经是凌晨,窗外一片漆黑。 他又点上一根烟,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满脸都是疲惫和焦虑。 “周队,先吃点东西吧。”副队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进来,放在他桌上,“从昨天到现在,您就没合过眼。” 周卫国摆了摆手,毫无胃口。 他脑子里全是那些孩子家长的哭诉,像一根根针,扎得他心口发疼。 人贩子…… 该死的人贩子! 他端起面碗,刚要吃一口,动作却猛地一僵。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从脑海深处闪过。 火车站、汽车站……人贩子……专对小孩下手…… 那天在国营饭店,那个叫孙承的年轻人,说过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最近这段时间,最好让你手下的人,多在火车站、汽车站还有黑市附近加强巡逻。” “防着点人贩子。” “尤其是那些专对小孩下手的,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哐当!” 周卫国手里的搪瓷碗重重摔在地上,面条和汤汁洒了一地。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第三十四章难道孙承真的懂掐算? 副队长看着一地的狼藉,又看了看自家队长那张阴沉得能拧出水的脸,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 “队长,你这是……” 周卫国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瓷片,胸口剧烈起伏。 那个叫孙承的年轻人,他那张平静的脸,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此刻都像是惊雷,在周卫国的脑海里反复炸响。 “副队,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有枚硬币救了我的命?”周卫国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副队长一愣,点了点头。 这件事,周卫国只对他一个人提过,当时他还以为队长是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 “就是他给我的。”周卫国从口袋里,摸出那枚被体温捂得温热的五分硬币,放在了桌上,“就在出事前不到半小时,在国营饭店,他把这个塞给我,让我一定贴身放好。” 副队长瞪大了眼睛,凑过去看着那枚平平无奇的硬币,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不仅给了我这个。”周卫国的目光变得幽深,“他还提醒我,让我多派人手去火车站、汽车站和黑市巡逻,防着点人贩子,尤其是专对小孩下手的。” “队……队长,这……这不可能吧?巧合,一定是巧合!” “巧合?”周卫国冷笑一声,“一个巧合救了我的命,另一个巧合精准预言了我们正在面临的案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自从孙承提醒过他之后,他就留了个心眼,私下里托人查过孙承的底细。 结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一个靠山村土生土长的农村青年,以前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最近不知道走了什么运,突然浪子回头,做点小生意,没了。 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没有任何复杂的背景。 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可越是这样,周卫国心里就越是发毛。 一个普通的农村青年,怎么会有这种未卜先知般的能力? 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难以置信,都可能是真相。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孙承,真的懂一些他们无法理解的玄学门道。 副队长听完周卫国的分析,整个人都傻了,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可队长死里逃生的事,又是铁一般的事实。 “那……那您的意思是,他真会……掐算?”副队长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我不知道。”周卫国摇了摇头,“但我知道,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那我们还等什么!”副队长猛地一拍大腿,“队长,咱们直接去找他问问啊!他既然能算到,说不定就知道那伙人贩子藏在哪!” 周卫国沉默了。 他何尝没有这个想法。 可他思来想去,还是压下了这个冲动。 以孙承那种高深莫测的行事风格,如果他真的知道人贩子的具体藏匿地点,他肯定会用他的方式,给出更明确的提示。 他只说了加强巡逻,没说别的,就证明他也不知道具体的位置。 贸然找上门去,不仅问不出什么,反而会暴露警方的无能。 “不行。”周卫国断然拒绝,“现在不能去找他。” “为什么啊队长?这都火烧眉毛了!” “你想想。”周卫国的眼神变得锐利,“如果真让一个普通老百姓,帮我们公安系统破了这么大的案子,我们整个县局的脸,以后往哪放?这个人情,太大了,我们还不起!” 副队长瞬间哑火了。 确实,这个口子不能开。 “先按原计划查!把所有失踪地点和目击者的口供,重新梳理一遍!我就不信,这伙人贩子能凭空消失!”周卫国下达了命令,“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去找他。”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孙承和好了两大盆凉皮面,又检查了一遍卤煮的火候,这才擦了擦手,朝着村东头走去。 老远就看见那片黑色的土地上,围了不少人。 他爹孙富正带着两个村里的壮劳力,拿着尺子和石灰,在地上认真地画着线。 不少早起下地的村民,都停下脚步,对着那片地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你看孙家那小子,真是脑子进水了。选这么个破地方盖房子。” “盖房子就算了,你听说了吗?他家那两亩半的自留地,也都要在这块地上!这不是傻是啥?” “可不是嘛!这黑石头地里连根草都长不活,以后他家吃菜都得去买,等着瞧吧,有他后悔的时候!” “白瞎了这么大一块地,还不如分给咱们当柴火地呢,真是作孽!” 那些酸溜溜的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飘进孙承的耳朵里。 孙承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一群只看得见眼前一亩三分地的凡夫俗子,又怎么能理解他脑子里的宏伟蓝图。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落在那片广阔的黑色土地上。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什么废地。 这是银行,是金库,是能让他彻底改变命运,走向人生巅峰的通天阶梯!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未来的场景。 一座宽敞明亮的大院子拔地而起,青砖黛瓦,窗明几净。 院子里,父亲和母亲在侍弄着花草,脸上洋溢着舒心的笑容。妹妹孙芹无忧无虑,可以去上她想上的学。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温柔婉约的身影。 林静雪。 她会穿着漂亮的裙子,为他洗手作羹汤,再为他生一双可爱的儿女。 这辈子,他要给他所有在乎的人,一个安稳富足的家。 谁也别想再从他手里,夺走这一切! “哥,你来了!”孙芹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孙承回过神,笑了笑,走到父亲身边。 “爹,量得怎么样了?” 孙富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扔掉手里的石灰袋,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就按你说的尺寸,一分不少!长三十米,宽二十米,给你框了个方方正正的大院子!” 虽然嘴上还在埋怨,但手上的活计却干得一丝不苟。 “辛苦了爹。”孙承看着地上那清晰的白线,心里无比满足,“剩下的两亩半,您就随便圈一下就行。” “行了,知道了!” 孙承没再多说,转身推着自己的小车,熟门熟路地朝着机械厂的方向走去。 新的生活,已经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县公安局的办公室里。 一个年轻的公安干警,连门都来不及敲,满头大汗地撞了进来,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 “周队!不好了!” 周卫国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射出骇人的精光。 “说!” “刚刚……刚刚接到城关派出所的电话!”年轻干警喘着粗气,几乎要哭出来,“城南小学……就在半小时前,放学的路上,又丢了一个孩子!” 周卫国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狠狠砸在桌上。 “混账!”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第三十五章全县告急!失踪娃口到达17! 一连几天,整个县城的上空都仿佛笼罩着一层阴云。 最终的排查结果,像一块巨石,重重压在县公安局每一个人的心上。 十七个! 整个县,连同下属的各个乡镇,报上来的失踪儿童,总数达到了惊人的十七个! 好几个孩子的家庭都住在偏远的山区,交通极为不便。孩子失踪后,家里人第一时间以为是被山里的野猪或者狼给拖走了,哭过闹过,最终也只能自认倒霉,根本没想过要来城里报案。 直到公安挨家挨户下乡排查,这些被掩盖的案子才浮出水面。 事情彻底闹大了。 案情紧急上报,市局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周卫国的办公室。 电话里,市局领导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只给了他一句话。 “一周之内,必须破案!” 层层压力传递下来,整个刑警队的气氛压抑到了冰点。 一支由精干力量组成的专案组紧急成立,所有人都取消了休假,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可案子,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人贩子的作案手法干净利落,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更糟糕的是,那些丢了孩子的家长,在经历了最初的悲痛后,开始成群结队地聚集到县局门口,哭喊着,哀求着,甚至有人情绪激动地想要冲击办公楼。 事情越闹越大,各种流言蜚语在县城里不胫而走。 “听说了吗?咱们县来了伙拍花子的,专偷小孩!” “何止是偷啊,听说直接抢!太吓人了!” “现在谁还敢让孩子一个人出门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天一擦黑,家家户户大门紧锁。原本热闹的街道变得冷冷清清。 就连各个生产队都受到了严重影响。不少社员宁愿扣工分,也要请假待在家里看着孩子,生怕一转眼,孩子就没了。 整个县的生产产能,都因此出现了明显的下滑。 刑警队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喘不过气。 一张巨大的地图挂在墙上,上面用红色的笔,标注出了十七个孩子失踪的地点。 那些红点,像一滴滴刺目的鲜血,看得人心里发慌。 周卫国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图,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面前的烟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 “队长,还是没有线索。”副队长走进来,声音沙哑,“所有目击者的口供都重新核对过了,能提供的信息都差不多,就是一两个面生的外地人,长相描述得很模糊,根本没法画模拟像。” 周卫国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烟头,狠狠按死在烟灰缸里。 与此同时,靠山村的孙承,心情却是一片大好。 自从他救活了队里的母牛,又拿下了那三亩废地之后,他在村里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依旧有人在背后说他傻,但更多的人,看他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敬畏。 尤其是村里的半大孩子们,现在简直把他当成了神。 跟着孙承哥,有肉吃! 这个念头,在孩子们心里扎下了根。 采蘑菇的队伍空前壮大,每天送来的蘑菇堆成小山,质量也好。 孙承的收入,也跟着水涨船高。 再加上卤煮和凉皮的生意越来越稳定,机械厂的工人们几乎每天都来光顾,他口袋里的钱,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充盈起来。 短短几天时间,他又攒下了一百多块。 盖房子的钱,暂时是不用愁了。 他站在那片被石灰画出清晰白线的土地上,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完全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县城里酝酿。 更不知道,这场风暴的中心,很快就会指向他这个偏远山村里的普通青年。 麻烦,即将找上门来。 县公安局。 “啪!” 又一个排查方向宣告失败,一个年轻的刑警没控制住情绪,一拳砸在了桌上,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他妈的!这伙人是属耗子的吗?钻进地里就没影了!” “查!继续查!把所有外来人口登记,给我一个个过筛子!”周卫国低吼道,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距离市局给出的一周期限,越来越近。 每过一天,周卫国心里的焦灼就加深一分。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孙承那天说过的话。 “防着点人贩子。” “尤其是那些专对小孩下手的。” 那个年轻人平静的脸,仿佛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魔咒。 副队长看着自家队长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了。 “队长,要不……我们还是去找找那个孙承吧?” 他小心翼翼地提议。 “闭嘴!”周卫国猛地抬起头,眼神骇人,“我说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去找他!”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整个公安系统的脸面。 如果一个惊天大案,最后要靠一个村里的年轻人来破,那他们这身警服,干脆脱下来算了。 副队长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负责接电话的文员,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手里的记录本都掉在了地上。 “周……周队!” 文员的声音带着哭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 “市局……市局刚刚转来的协查通报!” “隔壁……隔壁几个县,也……也出现了同样的案子!失踪的孩子加起来,已经……已经超过三十个了!” 所有人都被炸得头晕目眩,浑身冰冷。 周卫国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他扶住桌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喉咙。 完了。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拐卖案。 这是一个组织严密,跨地区流窜作案的特大犯罪团伙! 靠他们一个县局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在一周之内破案! 那个叫孙承的年轻人…… 他到底是谁? 他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原则,脸面…… 在三十多个孩子的安危面前,这些东西,还重要吗? 周卫国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被彻底碾碎。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备车!去靠山村!” 第三十六章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赵阳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蹲在机械厂对面的一个墙角疙瘩里。 他已经以肚子疼为由,跟车间主任请了好几天的假了。 车间里的工友都以为他得了什么急病,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这是得了红眼病。 凭什么孙承那个二流子,能一下子混得风生水起? 又是盖新房,又是领着村里一帮小屁孩漫山遍野地跑,看着就不像在干什么正经事。 可偏偏,他家就真的叮叮当当开始动工了。 赵阳不信这个邪。 他偷偷跟踪了孙承好几天,终于让他发现了端倪。 孙承肯定是在山里找到了什么好东西,卖给了国营饭店! 想通了这一点,赵阳心里那股子嫉妒的火,烧得更旺了。 孙承能干的事,他凭什么不能干? 他也是农村长大的,山里有什么东西,他门儿清! 这天,赵阳又一次看着孙承进了国营饭店的后厨,他没再等,直接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进去。 他仗着自己是机械厂的工人,在饭店里也算混了个脸熟,直接找到了负责采买的王科长。 “王科长,忙着呢?”赵阳递过去一根烟,笑得一脸谄媚。 王科长接过烟,瞥了他一眼。 “赵阳啊,今天没上班?跑我们这儿来干啥?” “嗨,这不是想跟您打听个事儿嘛。”赵阳凑过去,压低了声音,“你们饭店,是不是收山里的蘑菇?” 王科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是收,怎么了?” “那价格怎么样啊?”赵阳的眼睛亮了。 “价格得看品相。”王科长也没瞒着,“要是品相好的,一斤能给到一块二。” 一块二! 赵阳的心脏猛地一抽! 乖乖!这比抢钱还快啊! 山里那些蘑菇,一到下雨天就一窝一窝地往外冒,根本没人要,烂在地里都没人捡。 孙承那小子,就是靠这个发的财! 一股巨大的狂喜和贪婪,瞬间冲昏了赵阳的头脑。 “王科长,这事你可找对人了!”赵阳一拍胸脯,吹嘘起来,“不瞒您说,我们靠山村后面的那片山,我从小玩到大,哪儿有蘑菇,哪儿的蘑菇好,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他唾沫横飞地保证。 “孙承能找到的,我保证能找到更多更好的!明天!明天我就给您送过来!” 说完,他得意洋洋地转身走了,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张大团结在向他招手。 王科长看着他的背影,夹着烟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赵阳一走,饭店经理就把王科长和后厨的几个负责人叫到了办公室。 “刚刚那个机械厂的赵阳,来找我说要送蘑菇。”王科长先把情况汇报了一下。 经理听完,直接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以后除了孙承同志送来的山货,其他任何人的,一概不收。” 王科长有些不解。 “经理,这是为啥?多一个渠道,咱们的选择不也多点吗?” “多什么?”经理瞪了他一眼,“你以为咱们饭店的胃口有多大?孙承同志每天送来的那些蘑菇,品质有多好,你们都看在眼里。咱们自己消化一部分,再送一些去市里给总店,就已经到顶了!” 经理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我跟你们说句实话,人家孙承同志送来的,那都是顶级的货色!味道鲜美,品相还好。有了这样的货,我们还有必要去收那些乱七八糟的次品吗?那是砸我们国营饭店的招牌!” 他停下脚步,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强调。 “记住,孙承同志现在是我们的独家供应商。稳住他,就是稳住了我们饭店的一张王牌。别的人,不管是谁,都给我挡回去!”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顿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他们都明白,经理这是铁了心要抱紧孙承这条大腿了。 而这一切,刚刚走出饭店大门的赵阳,一无所知。 他哼着小曲,心里盘算着明天该怎么跟车间主任再多请几天假,好让他有时间上山发大财。 不知不觉,就晃悠到了机械厂附近的小广场。 正是中午下工的时间,广场上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一个角落里,更是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赵阳好奇地凑过去,扒开人群往里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被人群围在中间的,赫然就是孙承! 他那个小推车上,放着两个大盆,一个盆里是晶莹剔透的凉皮,另一个盆里是香气四溢的卤煮。 孙承手脚麻利地调着凉皮,收钱,找钱,忙得不亦乐乎。 他妹妹孙芹在一旁帮忙,小脸兴奋得通红。 “来,大哥,你的凉皮!” “这卤煮再给我来一份,味道太绝了!” “老板,明天还来不来啊?” 客人们的赞美声,钱币清脆的碰撞声,还有那股霸道的食物香气,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赵阳的眼睛和耳朵里。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蘑菇…… 他突然反应过来,采蘑菇是有季节性的,下雨天才有,过一阵子天晴了,就没了。 可这凉皮和卤煮,却是可以一年四季都做的生意! 这才是真正的金饭碗! 一股比刚才更加汹涌,更加黑暗的嫉妒,如同毒蛇一般,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的好事都让孙承一个人占了! 他会做凉皮,会做卤煮,可自己不会! 他连那里面放了什么调料都闻不出来! 偷师都没地方偷! 赵阳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毁了他。 一个恶毒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既然我得不到,那我就毁了你! 他看着孙承那忙碌的身影,一个阴险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私自摆摊,不交税,不通过供销社,这叫什么? 这叫投机倒把! 这年头,这可是大罪!抓住了,轻则没收全部家当,罚款,重则直接关进去劳改! 赵阳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明天他哪里也不去。 他就带着自己采的那些烂蘑菇,直接去县里的相关部门。 他要去举报! 就举报孙承投机倒把,非法经营! 人证物证俱在,孙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只要把孙承送进去关个三五个月,他的凉皮摊子自然就黄了。 而这蘑菇的生意,整个靠山村,除了他孙承,就只有自己知道! 到时候,国营饭店的独家生意,就全是他赵阳一个人的了! 想到这里,赵阳转身挤出人群,脸上那股子嫉妒和不甘,已经彻底被一种即将大仇得报的狰狞快意所取代。 孙承,你给我等着! 第三十七章盖房宠妻两不误 孙承回到村口的时候,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着人们的吆喝声,老远就传了过来。 他推着车子往村东头走,只见那片黑色的土地上,已经围起了一圈简易的木栅栏,十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在热火朝天地忙活着。 地基的深沟已经挖好,几个叔伯辈的村民正抬着巨大的石块,喊着号子往沟里填。 他爹孙富正蹲在地上,拿着一根长长的墨斗线,和一个老师傅仔细地比对着什么,满脸都是严肃。 “爹,叔,大伯们,辛苦了!”孙承扬声喊了一句。 众人闻声抬起头,看到是他,都露出了善意的笑容。 “承儿回来了!” “你小子,现在可真是出息了,这么大的院子,咱们村里都是头一份!” 孙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看见孙承,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不少,但嘴上还是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再不回来,这房子都给你盖歪了!” 孙承笑了笑,没接话,而是走到一旁,仔细看了看正在挖掘的一条浅沟。那是他特意交代过的,用来铺设下水管道的。这个年代农村根本没有下水道的概念,所有脏水都是直接泼在门口,他又爱干净,自然要提前规划好。 看着工程有条不紊,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转身回了趟家,用大水壶冲了满满一壶浓浓的红糖水,又拿了几个搪瓷碗,重新回到了工地上。 “叔伯们,都歇歇,喝口糖水解解乏!” 干活的汉子们早就渴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一人盛了一碗。 “哎哟,还是承儿这孩子会心疼人。”一个大伯一口气喝完,舒坦地叹了口气。 “那可不,跟以前可不一样了。”另一个咂咂嘴,“富哥,你这回是真有福了,承儿这浪子回头的,比啥都强!” “是啊,以前看他那游手好闲的样子,还替你发愁。现在好了,不但会挣钱了,还知道盖房子了。这下一步,就该说个媳妇,给你生个大胖孙子了!”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哄笑起来。 孙富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嘴上却骂道:“就他?谁家好姑娘能看上他!” 孙承被这群长辈调侃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发烫。 他挠了挠头,借口去买东西,赶紧推着自行车溜了。 被他们这么一说,他心里那点念想,就像是被浇了油的火苗,一下子蹿了起来。他摸了摸车把上挂着的那个布袋,里面装着他特意给林静雪买的那双白色塑料凉鞋。 如今是农闲时节,地里的活不多,知青点的人应该都在。 孙承脚下用力,自行车飞快地朝着知青点骑去。 知青点的院子里,果然三三两两地或坐或站着一些年轻人。 现在的知青点,早已没了当年的朝气。随着高考恢复和回城政策的放开,有门路、有本事的知青,早就想方设法地离开了。 留下来的,大多是家里没什么关系,或者实在没本事考上大学的。他们就像是被时代遗忘的一群人,每天无所事事,脸上都带着一种精神萎靡的颓唐。 孙承骑着崭新的二八大杠出现在院门口时,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几个男知青的目光,像苍蝇见了血一样黏了过来,眼神里混杂着嫉妒、不屑和一丝掩饰不住的酸意。 “哟,这不是孙大能人吗?”一个瘦高的男青年阴阳怪气地开口。 “人家现在可是大忙人,又是卖山货又是盖新房的,哪有空来我们这破地方。” 孙承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径直将车停好。 他刚准备往女知青宿舍走,就听见那几个人又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起来。 “行了,别酸了。我听赵阳说了,他也找到卖蘑菇的销路了,就在国营饭店!以后咱们跟着他上山,也能挣一份钱!” “真的假的?那敢情好啊!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孙承的脚步顿了一下。 赵阳?他也知道国营饭店收蘑菇? 一股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一闪而过。不过他现在没心思去想这些,他只想快点见到林静雪。 他走到女知青宿舍门口,还没开口,里面就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静雪,快看,你家那位来啦!” “还骑着自行车呢,真气派!” 房门被推开,几个女知青簇拥着林静雪走了出来。 林静雪的脸颊红扑扑的,低着头,不敢看孙承,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她已经认命了。 清白没了,回城的希望也破灭了,她甚至不敢给家里写信,怕父母知道她的遭遇。孙承的出现,就像是她溺水时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这个男人虽然粗鲁霸道,可他似乎真的在变好,变得有担当,有本事。 这或许,就是自己最好的归宿了。 两人隔着几步远站着,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孙承看着她那副羞赧又无措的样子,心里一软,直接打破了沉默。他把手里的布袋递了过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给你买的,你试试看。” 周围的女知青们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惊呼。 林静雪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脸瞬间红得像要滴出血。 她颤抖着手接过布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鞋盒。鞋盒里,静静地躺着一双款式精美的白色坡跟凉鞋。 这双鞋,比她之前在县城百货商店里看到的任何一双都要漂亮。 一股巨大的暖流,瞬间涌遍了她的全身,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走,去那边说。”孙承指了指院子角落里的一棵大槐树。 林静雪点点头,抱着鞋盒,像个小媳妇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到了树下,孙承才开口说道:“家里开始盖房了,地基都打好了。” 他看着林静雪,眼神认真。“以后,就是咱们的家。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房子要怎么弄,你说了算。要是有什么想法,现在就得提出来。” 女主人…… 这三个字,像一道电流,击中了林静雪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只是他解决生理需求和传宗接代的工具。她从没想过,他会这样尊重自己。 感动之余,她也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气,小声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我想要一个能洗澡的屋子,单独隔出来的那种。” 说完,她又像是怕孙承不同意,急忙补充道:“厨房……厨房能不能也弄大一点?这样放东西、做饭都方便。” “行啊!”孙承听完,高兴地一拍大腿,“这个想法好!太好了!我都没想起来!城里人才有洗澡间呢!咱们也弄一个!” 他看着林静雪,越看越满意。 “就这么定了!一个单独的洗澡房,一个大厨房!还有没有别的?” 林静雪看着他那兴奋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了。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个笑容,像是一束光,瞬间照亮了孙承的心。 两人就在树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他们未来的家,从院子里要不要种棵葡萄树,到房间的窗户要开多大,不知不觉,天色就完全暗了下来。 直到知青点催促熄灯的铃声响起,孙承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 他一直把林静雪送到宿舍门口,看着她抱着鞋盒走进去,才转身离开。 夜色中,林静雪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骑上自行车,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凉的鞋盒,心口却是一片滚烫。 第三十八章媳妇开始对我改观 夜深了。 知青点的宿舍里,鼾声和梦话交织在一起,林静雪却毫无睡意。 她侧躺在床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床头那只崭新的鞋盒。 白天发生的一切,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地回放。 孙承把鞋盒递过来时,那有些笨拙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霸道。 他在大槐树下,认真听着自己对未来房子的规划,眼睛里闪烁着的光芒。 女主人…… 这三个字,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鞋盒,心口一阵发烫。 “还没睡?” 旁边床铺上,一个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是她的闺蜜,也是这个知青点里唯一和她交心的朋友,李红。 林静雪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含糊地应了一声。 李红翻了个身,侧头看着她,黑暗中,她的声音清晰无比。 “还在想孙承呢?” 林静雪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幸好夜色掩盖了一切。 “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李红轻笑一声,“你看看你,抱着那个鞋盒,跟抱着个宝贝似的。他今天来找你,整个知青点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那双鞋,我白天在县城百货商店看到了,要十几块钱呢!他眼睛都不眨就给你买了。”李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还有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他现在可是真有本事了。” 林静雪沉默了。 这些她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心里才更加混乱。 “红儿,我……”她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吐露了心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当初我答应他,是因为……是因为没路走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我给他一个人,他给我一个名分,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我们各取所需,互不相欠。” “可现在……” 她没有说下去,但李红全懂了。 “现在他来真的了,对你掏心掏肺的好,你反而不知道怎么回应了,对不对?” 林静雪点了点头,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湿润。 如果两个人都没有感情,只是搭伙过日子,那或许还能过下去。 可现在,孙承那份炙热的感情,像一团火,烤得她无所适从。她觉得自己像个骗子,用虚假的回应,骗取着对方的真心。 李红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 “静雪,你还想着上海那个周明宇吗?” 林静雪的身体猛地一僵。 周明宇,是她的青梅竹马,也是她曾经以为会相守一生的人。 “你来这里插队几年了?他来看过你一次吗?”李红的声音变得有些严厉,“除了刚来那年回过你一封信,之后呢?之后还有音讯吗?说不定人家在上海早就结婚生子,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林静雪的心上。 她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心里总还存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孙承他……他当初……”她咬着嘴唇,说不下去。 “他是混蛋,他当初是强迫了你,这是事实!”李红毫不客气地打断她,“可后来呢?他又是给你送吃的,又是帮你出头,现在还给你盖房子,把你当女主人一样尊重。一个男人,肯为你做到这个份上,难道还不够吗?” 李红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静雪,你得珍惜眼前人。浪子回头金不换。他以前是混,可现在他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林静雪的心,被彻底说乱了。 她承认,她被说动了。 可心里最后一点矜持和不安,还是让她嘴硬地辩解了一句。 “我……我还是想再看看。谁知道他是不是三分钟热度,等新鲜劲儿一过,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还看?”李红简直要被她气笑了,“我的好姐姐,你再看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村里多少人盯着他呢?”李红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就他那手找蘑菇卖钱的本事,早就传遍了!村西头的王寡妇,村东头的刘屠户,都托人去孙家打听,想把自家闺女嫁过去呢!人家都说,孙承这小子现在是开窍了,会疼人会挣钱,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你要是再这么扭扭捏捏的,等他那大瓦房盖好了,住进去的女主人,可就不是你了!” 轰! 李红最后这几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林静雪的脑海里炸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猛地从心底涌了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象出那个画面。 一个陌生的女人,住进了她和孙承一起规划的那个家,在那个宽敞明亮的大厨房里做饭,用着那个她想要的独立洗澡间…… 不!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她的心脏就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她这才惊恐地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把那个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把那个男人,当成了自己的男人。 她动心了。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惶恐和不安之中。 *** 凌晨四点。 天色黑得像一盆浓墨,整个靠山村都沉浸在寂静的睡梦里。 孙承已经悄无声息地起了床。 他动作极轻地穿好衣服,摸黑走进了厨房。 家里开始盖房子,白天人多眼杂,他不得不把做凉皮的时间,提前到这个所有人都还在梦乡的时刻。 洗面,沉淀,撇浆,上锅蒸。 一套流程,他已经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灶膛里的火光,映着他平静而专注的脸。 他的心思,却不在手上的活计上。 财不露白。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村里人现在只知道他靠山里的蘑菇挣了点辛苦钱,虽然眼红,但终究觉得那是靠力气换来的,心里还能平衡些。 可这凉皮和卤煮的生意不一样。 这是技术活,更是可以长久做的买卖,是真正的金饭碗。 一旦被人知道,他每天就这么在家里捣鼓几下,推出去就能换回大把的票子,那些嫉妒的目光,会像刀子一样把他戳穿。 到时候,一封举报信递上去,说他投机倒把,非法经营,那麻烦就大了。 他现在就像在走钢丝,必须小心,再小心。 一想到白天赵阳那阴沉的眼神,孙承的目光就冷了几分。 不过,这些烦心事很快就被另一张脸庞所取代。 林静雪。 他想起她昨天晚上,抱着鞋盒,羞涩又欢喜的模样。 想起她小声提要求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独立的洗澡房,大厨房…… 孙承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 他现在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把她想要的,一样一样地,全都变成现实。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两大盆晶莹剔透的凉皮和一锅香气浓郁的卤煮,已经准备妥当。 孙承将它们小心地搬上小推车,盖上干净的白布,推着车子,走出了院门。 清晨的村路,寂静无人,只有车轮压过土路时,发出的轻微“咕噜”声。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轮廓,在晨曦中越来越清晰。 他加快了脚步,只想早点赶到县城,开始一天的生意。 第三十九章赵阳:小丑竟是我自己? 孙承把一筐筐品相极佳的蘑菇从自行车后座上卸下来,直接送进了国营饭店的后厨。 因为前几天下过雨,山里的蘑菇长势喜人,他这次送来的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 王科长看到那堆成小山的鲜嫩蘑菇,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当场就点了三百多块钱出来,塞到孙承手里。 “承子,你这可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了!市里总店那边催了好几次,就等着你这批货呢!” 孙承把钱仔细叠好,放进内侧的口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 三百多块。 加上之前攒下的,他手里的活钱已经超过了五百。 盖房子的钱是彻底够了,甚至还有富余。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记得很清楚,用不了多久,就会有第一波私有制经济试点的改革春风吹来。到时候,光有胆子和技术还不行,必须得有足够雄厚的原始资本,才能在第一时间抢占先机,把生意做大做强。 古墓里的那些东西,价值连城,但都是见不得光的玩意儿,风险太大,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 眼下这些能放在明面上挣的钱,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跟王科长又聊了几句,婉拒了对方留他吃饭的邀请,转身出了饭店。 他先是去了趟供销社,轻车熟路地采买了一批做凉皮和卤煮要用到的香料和调味品。 接着,他又拐到肉铺,咬牙割了五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还称了三斤豆腐和一大包粉条。 家里那群汉子干活卖力,都是实在亲戚,光喝糖水不行,必须得见着荤腥,才能把人情做足。 孙承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挂在车把上,推着车,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与此同时,赵阳也终于从乡下的土路,走上了县城的水泥路。 他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袋子在他肩膀上颠着,他心里也跟着美滋''滋地颠着。 他已经想好了,等会儿拿到了卖蘑菇的钱,第一件事就是去国营饭店点一盘硬菜,再要一瓶好酒,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孙承能干的事,他也能干! 而且他还能干得更好! 等他垄断了国营饭店的蘑菇生意,他就是靠山村第二个能人!到时候,村里那些小媳妇大姑娘,还不得排着队往他跟前凑? 赵阳越想越得意,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哼着小曲就往国营饭店的后门摸去。 可他刚一靠近,就被一个正在择菜的帮厨给拦住了。 “哎哎哎,干什么的!” “我,我来送蘑菇!”赵阳挺起胸膛,一脸骄傲地拍了拍肩上的蛇皮袋。 那帮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直接摆了摆手。 “不收了不收了,今天的已经送过了,你走吧。” “什么?”赵阳愣住了,“怎么可能不收?你们不是一直收吗?孙承那小子都能送,凭什么我不能送?” “人家孙承同志是咱们饭店的独家供应商,早就说好了的。”帮厨不耐烦地说道,“你赶紧走吧,别在这儿耽误我们干活。” 赵阳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冒了起来。 凭什么! 他不管不顾地嚷嚷起来:“什么独家供应商!你们这是搞资本主义那一套!我要举报你们!我要找你们领导!” 他这一嗓子,立刻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后厨的门被推开,饭店经理沉着脸走了出来。 “吵什么吵!这里是国营饭店,不是你家菜市场!” 赵阳一看来了个管事的,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自己的蛇皮袋,大声说道:“经理,我要给你们送蘑菇!我采的蘑菇比孙承的多,比他的好!你们不能因为跟他关系好,就不要我的货!” 经理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位同志,不是我们不收。实在是饭店的消耗量就这么大,孙承同志送来的已经足够了,再多,我们收了也只能放坏。” “你骗人!”赵阳根本不信,“坏了你们不会往市里送吗?我不管,你们今天必须收我的!不然我就不走了!” 赵阳耍起了无赖,一屁股就想往地上坐。 经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影响饭店的生意,他耐着性子,做了最后的让步。 “行,既然你非要卖,那就拿出来我看看。要是品相真的好,我今天就破例,给你收了。” 赵阳一听,顿时大喜过望,手忙脚乱地解开蛇皮袋的绳子,哗啦一下,就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上。 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经理的脸,也从阴沉,瞬间转为了暴怒。 只见地上那堆东西,哪里还看得出是蘑菇! 因为一路的挤压和颠簸,蛇皮袋里的蘑菇早就碎了大半,和着泥土、烂叶子还有不知名的虫子,黏糊糊地混成一团,散发着一股土腥和腐烂的混合气味。 这哪里是给人吃的食材,这分明就是一堆垃圾! “这就是你说的,比孙承的还好?”经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堆烂泥一样的东西,声音都在打颤。 “孙承同志送来的蘑菇,都是用干净的竹筐装着,每一个都干干净净,大小均匀!你再看看你这!你这是想砸我们国营饭店的招牌吗!” 赵阳也傻眼了。 他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采来的宝贝,会变成这副德行。 他涨红着脸,嘴硬地辩解道:“这……这洗洗不就干净了!反正下锅了都是要切碎的,碎不碎的有什么关系!” “滚!” 经理终于忍无可忍,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给我滚出去!” 两个膀大腰圆的后厨师傅立刻冲了出来,一人抓着赵阳的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把他从后门拖了出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赵阳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他扭过头,看着地上那堆被无数人踩过的,混着泥土和口水的烂蘑菇,大脑一片空白。 第四十章被举报了,而我还未知 周围的指指点点和毫不掩饰的嘲笑,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在赵阳的每一寸皮肤上。 他趴在地上,看着那堆被踩得稀烂,和泥土口水混在一起的“宝贝”,大脑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前所未有的耻辱,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可是机械厂的正式工,是吃商品粮的城里人!他父母都是老职工,他自己是高中毕业,是文化人! 孙承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农村出来的二流子,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就被他衬得像个跳梁小丑! 一股黑色的恨意,从心底最深处疯狂地滋生出来,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看都没看那堆烂泥,踉踉跄跄地跑了。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厂里,而是钻进了一个无人的死胡同。 他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和一截铅笔头,蹲在墙角,以膝盖为桌,开始写字。 他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 “举报信”三个大字,力透纸背,带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 他要举报孙承投机倒把,非法经营! 他要举报孙承私自倒卖山货,扰乱市场秩序! 他要让孙承身败名裂,把他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全部没收,再把他关进大牢里去! 写完,他把信纸仔细叠好,揣进最里面的口袋,仿佛揣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县公安局的方向,脸上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孙承,你等着,我这就送你上路! 与此同时,毫不知情的孙承,正推着他的小车,来到了机械厂附近的小广场。 看门的老大爷一见他,立刻笑呵呵地迎了上来。 “承子,今天又来啦?” “张大爷好。”孙承熟络地打了个招呼,把车子停在老位置。 老大爷也不见外,顺手就帮他把盖在盆上的白布揭开,把小马扎摆好,动作熟练得像是自家伙计。 “今天这卤煮闻着可比昨天还香!”老大爷凑在锅边,使劲吸了吸鼻子,一脸陶醉。 孙承笑了笑,直接拿起大碗,麻利地给他盛了满满一碗凉皮,又从卤煮锅里捞起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五花肉,几块豆腐泡,满满当当地浇在凉皮上。 “大爷,尝尝。” 老大爷看着碗里那几乎要冒尖的卤肉,眼睛都直了,嘴上连连推辞。“哎哟,这可使不得,太多了,太多了!” “您就吃吧,帮我看着摊子,我正好省心了。”孙承把碗塞到他手里,没再多说。 老大爷乐得合不拢嘴,也不再客气,捧着大碗蹲到一边,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很快,下工的铃声响起。 人潮从机械厂的大门里涌了出来,像是闻着味儿的鲨鱼,直奔孙承的小摊而来。 “老板,一碗凉皮,多放辣子!” “我的卤煮好了没?再给我加一份粉条!” “承子,给我来两份,我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孙承手下不停,调味,收钱,找零,脑子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有条不紊。孙芹在一旁帮忙打包,收拢空碗,兄妹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钱币清脆的碰撞声,客人们满足的赞叹声,混杂着食物霸道的香气,让这个小小的角落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而此时的赵阳,已经站在了县公安局的大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膛,带着一种替天行道的正义感,大步走了进去。 接待大厅里,气氛却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没有想象中的严肃安静,反而是一片焦灼的混乱。穿着制服的公安们来去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凝重,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压抑的争吵声。 赵阳拦住一个刚放下电话的年轻公安,把举报信递了过去。 “同志,我要举报!” 那年轻公安眼圈发黑,显然是熬了好几个通宵,接过信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投机倒把?”他把信纸往桌上一扔,语气很不耐烦,“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空管这点小事!” “这怎么是小事!”赵阳急了,“这可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的大罪!你们必须马上出警,把人抓起来!” “行了行了,知道了!”年轻公安被他吵得头疼,为了让他赶紧走,只能拿起桌上的印章,在那封信上“啪”地盖了一下,“信我们受理了,情况我们会去调查,如果属实,肯定会处理。要是举报有功,到时候还会有奖励。” 说完,他直接把信扔进一个堆满了各种材料的筐子里,转身就去接另一个响个不停的电话了。 赵阳看着那封信被草率地对待,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一听到“奖励”两个字,那点不快又烟消云散了。 在他看来,公安局已经受理,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孙承被抓进去,只是时间问题! 他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开,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仿佛已经看到孙承戴着手铐被押走的场景。 一个多小时后,孙承卖光了所有的凉皮和卤煮,心满意足地开始收拾东西。 他清点了一下今天的收入,又是一笔不小的进账。 他没急着回家,而是推着车子,拐进了县里的五金建材商店。 林静雪想要一个独立的洗澡房,那就得有像样的下水管道。这个年代还没有PVC管,主流都是铸铁管,又贵又重。 孙承咬了咬牙,直接订了一批最好的,又买了一些配套的弯头和地漏。 把沉重的铁管捆在自行车后座上,孙承推着车,慢悠悠地往村子的方向走。 刚走到县城边缘,他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前面的路口,拉起了警戒线,几个挎着步枪的民兵,和几名神色严峻的公安,正在设卡盘查。 所有过往的车辆和行人,都必须停下来接受检查,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孙承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被他埋藏在记忆深处的案件,瞬间浮上了脑海。 就是这个时期,县里发生了一起轰动全省的特大拐卖儿童案。一个副县长的孙子,在自家门口被人给抱走了。 上辈子,这案子动用了全县所有的力量,折腾了一个多月,几乎把整个县城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是一无所获。 从县公安局长到分管的副县长,一连串的领导被撤职查办。 直到十八年后,那个被拐走的孩子才在外地被找到,而人贩子,早就在一次严打中因为别的案子被枪毙了。 这成了一桩悬案,也成了当年所有办案人员心里的一根刺。 现在,案子显然是刚发生。 他知道线索,他知道人贩子的大致去向,甚至知道他们临时的落脚点。 可他要怎么说? 一个农村青年,平白无故地跑去跟公安说,我知道你们副县长孙子在哪? 他怎么解释自己的消息来源? 一旦被怀疑,他身上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很可能会被彻底扒出来。 孙承的脚步,停在了距离检查点几十米远的地方。 他看着那些焦急盘查的公安,看着那根冰冷的警戒线,心里天人交战。 一个公安注意到了他,皱着眉头,锐利的目光直直地朝他射了过来。 “前面那个,推车的!过来!” 第四十一章已经出过了风头,应该更谨慎低调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孙承的心,在这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全城戒严。 上辈子那件轰动全县的绑架案,他记得清清楚楚。 副县长家的独苗孙子,在家门口被人贩子光天化日之下抱走,整个县城的公安系统几乎被搅了个底朝天。 最后案子没破,人也没找回来,从局长到副县长,一撸到底。 他甚至还知道,那伙人贩子现在就藏在县城西郊一个废弃的砖窑里,他们不为别的,只为求财,所以孩子暂时是安全的。 可这些,他能说吗? 怎么说? 一个农村青年,神神叨叨地跑去公安局,说我知道你们副县长的孙子在哪? 到时候人家问他消息来源,他怎么解释? 说自己是重生回来的? 怕不是当场就要被当成疯子,或者干脆就是人贩子的同伙给抓起来。 一旦被深入调查,他身上那些秘密,不管是古墓里的东西,还是做生意挣来的钱,全都会被扒个底朝天。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不值得。 上次刑警队长那件事,已经让他出够了风头,他现在只想低调,只想闷声发大财。 心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孙承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推着叮当作响的自行车,慢吞吞地走到了关卡前。 “同志,有事?” 盘查的公安上下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车后座上捆得结结实实的铸铁管,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这是干什么的?” “家里盖房子,去县里买了点下水管。”孙承的回答滴水不漏,语气坦然。 “从哪来,到哪去?” “靠山村的,刚从五金店出来,准备回家。” 那公安绕着他走了一圈,伸手拍了拍那几根冰冷的铁管,又看了看孙承额头上因为推车而冒出的细汗,眼神里的怀疑消散了几分。 看起来,确实就是个普普通通进城办事的农民。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汽车的急刹车声,另一名公安大声喊了起来。 “队长,拦到一辆可疑的卡车!” 设卡的几个人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盘问孙承的公安也顾不上他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赶紧走吧!” 孙承如蒙大赦,一刻也不敢耽搁,推着车子,快步穿过了关卡。 走出很远,他才敢回头看一眼。 那道由公安和民兵组成的防线,像一道冰冷的铁闸,将整个县城牢牢封锁。 他心里那点想要伸张正义的念头,被现实的冷水彻底浇灭。 先自保,再谈其他。 他现在要做的,是想一个万全之策,一个既能把消息递出去,又绝不会引火烧身的办法。 回到家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孙芹正蹲在水井边,吭哧吭哧地洗着一大盆青菜。 “哥,你回来啦!” 孙承把车停好,卸下那几根沉重的铁管。 “爹和娘呢?” “跟叔伯他们去东头那片地了,说是要最后再量一遍,把宅基地的位置定下来。” 孙承点了点头,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转身就朝着村东头走去。 村东头那片黑色的土地,足有几十亩大,是村里预留的宅基地。 孙承到的时候,他爹孙富正和几个村里的长辈,还有请来的老师傅,围在一起,对着一张草图激烈地讨论着。 “我看就这块好,地势高,不怕下雨淹了!” “不行不行,这块地石头太多,光是清理地基就得费老大劲!” 孙富蹲在地上,眉头紧锁,手里捏着一根旱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显然也拿不定主意。 孙承走上前,看了一眼他们争论不休的那几块地。 他没说话,而是绕着这片几十亩的土地,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他的目光,像一把精准的尺子,扫过每一寸土地的起伏和走向。 最后,他停在了一片相对靠里的位置。 “爹,就这儿吧。” 众人闻声望去,都愣住了。 孙富站起身,走了过来。“这地方有啥好的?前面那么多平坦的你不选,选这么个不前不后的地方?” 孙承指着脚下的土地,语气笃定。 “这块地看着不起眼,但它是整片地里最高,又最平坦的一块。风水上讲究藏风聚气,这里背靠着山,前面又开阔,是最好的位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最重要的是,你们看这边的走向,地下的水脉是往那边流的。我们家以后要弄洗澡房,下水道从这边走,坡度刚刚好,根本不用费劲去挖多深的沟。”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连那个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都听得连连点头。 “这……这小子说的有道理啊!我盖了一辈子房,都没他想得周全!” 孙富看着自己儿子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又是骄傲又是疑惑,这小子什么时候懂这些门道了? 但他没多问,直接一拍大腿。 “行!就听你的!就定这儿了!” 宅基地一敲定,众人立刻热火朝天地开始用石灰和木桩,在黑色的土地上,勾勒出未来新家的轮廓。 夜里,孙承忙活完凉皮和卤煮,一家人终于坐下来吃饭。 饭桌上,孙富喝了一口劣质的白酒,长长地舒了口气。 “明天就正式动工了,先拉石头,把地基给扎起来。” 他转头对孙芹说道:“芹儿,明儿起你就别去上工了,留在家里,帮你娘做饭,给工地上送饭。” 孙芹乖巧地点了点头。 孙承开口道:“爹,娘,今天我从县里买了五斤五花肉,还有豆腐和粉条,明天给叔伯们炖肉吃。” 他娘一听,立刻心疼得叫了起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五斤肉!那得花多少钱啊!你这孩子,挣点钱就不知道怎么花了!咱们家哪有那个条件,随便炒两个素菜就行了!” 孙承笑了笑,给老娘夹了一筷子菜。 “娘,钱我能挣,这人情不能省。叔伯们都是看咱家面子来帮忙的,一天到晚干的都是力气活,光喝糖水怎么行?必须得见着荤腥。” “咱们家盖这么大的院子,村里人都看着呢。伙食弄好点,人家只会夸咱家敞亮,会办事。这名声,比省下那点肉钱重要多了。” 孙富一直没说话,等孙承说完了,他才放下手里的酒杯,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一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承儿说的,在理。” 他看着孙承,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和担忧。 “但是,你也得记着。靠山吃山,这山货终究是有限的,刮风下雨的,你也不能天天上山。你在县城摆摊,那叫投机倒把,风险大得很,指不定哪天就被人举报了。” “挣来的钱,要省着点花。这房子盖起来,就是个空架子,以后娶媳妇,养孩子,哪一样不要钱?” 父亲的叮嘱,像一块石头,压在孙承心上。 他知道父亲说得都对,可他的眼光,早已越过了这个小小的村庄,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爹,我知道了。”他没有辩解,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