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院的失格圣子》 第1章 善良的修女 苏恩的确切死亡时间是在一个加班后的深夜。 当他满脑子都在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老板的祖宗十八代，并拖着疲惫身躯走过斑马线时，刺眼的车灯像是一道通往天国的圣光。 那是一辆失控的大运重卡。 求生本能让苏恩爆发出了惊人的敏捷，他侧身一扑，堪堪避过了那足以将他碾成二次元纸片的车轮。 他趴在粗糙的柏油路上，心脏剧烈跳动，刚想松一口气庆幸自己命不该绝—— 那辆已经冲出去的大运，亮起了倒车灯。 伴随着引擎诡异的轰鸣和“滴、滴、滴”的倒车提示音，巨大的阴影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极速倒退而来。 “有没有搞错——” 苏恩最后的意识，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对命运不公的短促抗议。 …… 再次睁开眼时，苏恩并没有看到地狱的油锅或是天堂的竖琴。 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条散发着霉味和尿骚味的陌生小巷里。 不仅如此，他引以为傲的一米八个头缩水了，视线变得低矮。借着积水坑的倒影，他看见了一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庞——大约十二岁的年纪，黑发黑瞳，皮肤即使沾着泥点也难掩其下的细腻。 如果不是身上还套着那件因身体变小而显得像是唱戏戏服般的、沾着血迹和机油的现代衬衫，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夺舍了某个异世界的落魄小贵族。 “至少……现在的这张脸比上辈子帅多了。” 苏恩接受现状的速度很快，毕竟作为一名饱览“群书”的现代社畜，穿越这种事虽然离谱，但总比被大运碾成肉泥要好。 而且，穿越者标配的“金手指”他也到账了。 他的意识深处悬浮着一片漆黑的空间，中央生长着一株稚嫩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小树苗。 但也仅此而已了。 无论苏恩是用意识触碰、大声呼唤，还是试图用所谓的“意念”去浇灌，那株小树苗都像是个高冷的女神，对他毫无反应。 “好吧，看来是延迟到账。” 在来到这个名为“秋风镇”的第五天，苏恩叹了口气，不得不暂时放弃对金手指的幻想，将精力重新投回严峻的现实——生存。 这里不是中世纪，但却有着中世纪的一切特征：尖顶的木石建筑、穿着亚麻布衣的平民、偶尔碌碌驶过的马车、街角随处可见的排泄物，以及那混合在一起、无处躲避的浓重气味。 作为一名初来乍到的“孤儿”，苏恩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在这个没有未成年人保护法的世界，一个长得过于漂亮的十二岁男孩，如果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下场通常只有两个：要么被某个有特殊癖好的贵族老爷套麻袋带走，要么被某个有特殊癖好的贵族夫人套麻袋带走。 为了保住自己的贞操和自由，苏恩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他不仅没有清洗穿越时带来的污渍，反而变本加厉地往脸上抹了更多的锅灰和泥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脏兮兮的、毫不起眼的乞丐。 “咕噜——” 干瘪的肚子发出了抗议。 苏恩裹紧了那件并不保暖的宽大衬衫，从角落的破草席上爬起来。 秋风镇的乞丐圈子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那些盘踞在酒馆门口、商铺屋檐下的好位置，早就被身强力壮的“乞丐头目”们瓜分了。 苏恩受到排挤是必然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是外来者，另一方面……是因为即便大家都脏，苏恩也脏得很有格调。 他受不了那些乞丐身上仿佛腌入味了的酸臭，那种气味能让他把上辈子吃的最后顿外卖都吐出来。而那些乞丐也讨厌这个明明也是黑发黑瞳，却总是用一种“你们好臭”的眼神看他们的怪胎。 “今天得换个地方。” 苏恩避开了那些对他呲牙咧嘴的小乞丐，紧了紧裤腰带，朝着集市路口走去。 那里人流量大，运气好的话，能遇到一些刚买完东西心情不错的家庭主妇，或者想要在异性面前表现慷慨的年轻绅士。 而且，苏恩有一个优势。 他虽然脏，但不臭。加上他那变得清脆悦耳的嗓音，以及那双即使藏在污垢下也显得可怜巴巴的大眼睛，只要他说几句“愿女神保佑您青春永驻”之类的吉祥话，通常能比其他乞丐多讨到半块黑面包。 甚至前两天，一位好心的修女还给了他一块掺了蜂蜜的高级货。 怀揣着对食物的渴望，苏恩来到了集市路口。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闷棍。 他原本看中的那个避风且显眼的位置，此刻正瘫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缺了两颗门牙的成年乞丐。对方正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瘦小的苏恩。 打不过。 骂不得。 作为一个秉持着“弱小时唯唯诺诺，强大时重拳出击”原则的现代灵魂，苏恩在脑海中仅仅权衡了0.1秒，就做出了最明智的决定： 战略性撤退。 他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离开，准备去另一个偏僻点的巷口碰碰运气。 哪怕今天要饿肚子，也比挨一顿毒打强。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那一辆大运卡车的玩笑还不够。 就在苏恩转身的瞬间，或许是因为饥饿导致的低血糖，他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一头撞进了一具柔软充满弹性的躯体里。 没有任何汗臭味，也没有劣质香水的刺鼻。 一股淡淡的、仿佛雨后森林般的草药馨香扑鼻而来，混合若有若无乳香，瞬间包围了苏恩。 “完了。” 苏恩的心里没有泛起一丝旖旎，只有要挨揍了的绝望。 在这个阶级森严的世界，弄脏体面人的衣服，后果可能比被乞丐打一顿还要严重。轻则赔偿他这辈子都赚不到的钱，重则被打断手脚扔出镇子。 这五天来，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没想到还是栽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恩有点慌，猛地向后弹开，低着头不敢看对方，以免被对方当成是挑衅。 他在等待。 等待谩骂，等待耳光，或者等待卫兵的棍棒。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一只白皙、修长，指尖泛着健康粉色的手掌，缓缓伸到了他的面前。 苏恩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 但那只手并没有挥下来，而是轻轻地落在了他脏兮兮的脑袋上。 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而来，温柔地抚摸着，就像是在安抚一只流浪的小狗。 “别害怕，孩子。” 一道轻柔得仿佛能融化冬雪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苏恩愣住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视线顺着那只手向上延伸。 晨曦的微光穿过集市的棚顶，洒在那道矗立于光影中的身影上。 那是一位修女。 但她看起来完全不像苏恩印象中那些刻板严厉的老嬷嬷。 她极高，目测至少有一米七八，高挑的身姿赋予了她一种宛如古树般的沉静气场。简朴的修女服根本无法掩盖她那惊心动魄的曲线，丰腴而匀称，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充满了成熟女性的生命力与母性的光辉。 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温暖的乳白色，像是浸透了蜂蜜的牛奶。那一头奶白色的丰厚长发编成松散的发辫垂在胸前，几缕发丝调皮地落在她那张精致得近乎圣洁的脸庞边。 最让苏恩失神的是那双眼睛。 温润的琥珀色眼眸，清澈见底，正注视着脏兮兮的自己。那里没有苏恩看惯了的厌恶、嫌弃或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有如大地般包容的温柔。 “这一定是天使吧……”苏恩在心底喃喃自语。 哪怕是前世见惯了美颜滤镜下的网红，在这样纯粹、圣洁且充满压迫力的美貌面前，也显得黯淡无光。 “你是一个人吗？” 那位名为瑟拉的修女微微俯身，那股好闻的草药香气变得更加浓郁。她看着苏恩身上那件虽然脏污但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怪衣服，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如果你没有地方去……”瑟拉向苏恩伸出了那只白皙的手掌，微笑着发出了邀请，“愿意跟我回修道院吗？” 苏恩看着那只手。 他又看了一眼修女身上的服饰，和之前那位送给他蜂蜜面包的修女穿的是一样的衣服。 前几天那块蜂蜜面包的味道似乎在舌尖复苏。 根据他在秋风镇这五天的观察，镇上的人似乎对这些穿着纯白为主，饰以金色与绿色点缀修女服的修女们非常的友善。 苏恩心想，她们应该不是坏人。 “我愿意。” 苏恩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放在了瑟拉温暖的掌心里。 兄弟们，又要到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