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师祖要修无情道?我离,闺蜜也离!》 第1章 和闺蜜双双穿书 大红的喜服在烛火下摇曳,林听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她穿书了。 穿进了昨晚和闺蜜夕夕吐槽的狗血修仙文里。 书里和她同名的原主,新婚夜给清冷出尘的墨渊师祖下药,最后被失了理智的师祖一剑封喉,死了。 而她,非常“好运”地,穿到了即将被嘎的现场! 书里还有个炮灰,和闺蜜夕夕同名。 自己都穿了,不知道夕夕会不会和她一样…… 不等林听细想。 她的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极冷的声线:“你给本尊下药?” 林听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沉如寒潭的眸子。 ! 是墨渊师祖吴羡之。 他手持长剑,步步紧逼,玄色婚服外罩了层月白纱袍,领口金线绣着流云。 师祖生得极清绝,眉骨高而利落,眼尾微微下垂,本该是温和的相貌,却覆着层骇人的冰霜。 尤其那双眼睛,瞳仁是极深的墨色,此刻因药效发作,眼底浮着层极淡的红雾。 一把锋利的长剑,抵住了她的喉咙。 林听:“!!” 要是能早穿来三分钟,林听甘愿自罚三杯,带药的那种,只求大佬饶她小命! 但是现在…… 求生的本能,让林听上了三年班的生锈大脑,飞速运转。 书里的关键信息:墨渊师祖每百年都有一次灵力反噬的虚弱期。 虚弱期里的师祖,灵力滞涩,意识陷入混沌,极易被外界情绪牵引。 原主是硬闯硬碰才激怒了他,若是此刻顺着他混沌的意识来,还有一线生机! 林听深吸了口气,软声软气:“夫君,你在说什么呀?什么下药?” “不是你?”吴羡之握着剑柄的手顿住,眸子清冷如霜,眼尾掺了几分失控的靡丽。 “不是!当然不是!” 林听连声否认,慢慢蹲下身,避开长剑。 吴羡之握剑的手缓缓垂落,长剑拄在地面发出轻响。 他抬手扶额,身形微晃着斜倚在床边,墨色长发如瀑般散开,领口因动作敞开大半,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 肩颈线条利落,锁骨深陷,胸膛的肌理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林听看呆了眼,吞了吞口水。 她暗骂自己色迷心窍,声音裹了蜜般:“夫君,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吴羡之的眼神失了焦,他盯着那抹越来越远的纤细身形,不知在想什么。 林听隔着最远的距离,轻声哄骗:“夫君,你要不上床歇息去吧。” 我就先溜了。 “夫……君?”吴羡之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厉害。 那一声声甜软的称呼像根羽毛,轻轻搔过他的心尖,又顺着血脉钻进四肢百骸。 体内的燥热,侵入骨髓,疯狂撕扯着仅存的神智。 “过来。”吴羡之开口。 林听看着一步之遥的大门,直接忽视了这句命令,撒腿就想往外跑。 过来个屁,老娘不陪你玩了! 然而…… 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而起,手腕被一股霸道的力量攥住。 天旋地转,她被狠狠按在了铺着大红锦缎的婚床上。 吴羡之的身体压了下来,带着滚烫的温度,与他清冷的外表截然不同。 他的呼吸落在她的颈间,带着媚香的甜腻,原本清明的眸子彻底被红雾笼罩。 下身仿佛被劈成了两半。 林听哭了。 男人的身体像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雪,却又裹着灼人的温度,将她禁锢在冰冷的床榻与滚烫的怀抱之间。 “轻点……” 软糯的求饶刚落,就被男人清冽的呼吸卷走。 —— 林听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睡在两百平的雕花冰床。 不是她那月租八百的出租屋。 这是哪来着? 林听坐起身,倒吸了一口凉气。 浑身酸痛得像被拆了重组。 想起来了。 她穿书了。 好消息,小命保住了。 坏消息,她即将开启地狱难度的副本——面对清醒的墨渊师祖! 癫消息,她把人给睡了。 林听头疼。 说起来,这原主本是仙门唯一的小师妹,在师兄里极其受宠。 吴羡之是宗门师祖。 两人本无交集,可偏偏,原主是个脑残。 她出身没落的修仙世家,一直被当做棋子,仙门得到的好处都被家人哄着源源不断送了回去,供养那废材弟弟。 为了得到仙门更多的天材地宝,贪婪的族人告诉原主,她是墨渊师祖的情劫,唆使她利用此事,与师祖结为道侣。 之后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想到这,林听觉得自己要死了。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闺蜜夕夕,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点崩溃的破音传来:“林听!你他爹的是不是也穿了?” 林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去,就看见何夕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穿着和她同款的寝衣,手里还攥着个绣着黑色曼陀罗的香囊。 两人视线一对上,何夕脸上又是震惊又是抓狂,扑过来,力道大得差点把林听撞进旁边的博古架。 “啊啊啊听听你看这破香囊!我被它害惨了!昨晚我差点就死了,还好我聪明,就是……就是……” 何夕说着扯了扯衣领,露出锁骨处一片暧昧的红印,脸色微红:“那死妖孽昨晚把我折腾得快散架了!我今早起来还以为喝多了在做春梦呢,结果……” 回忆昨晚发生的事情,何夕心有余悸,又头皮发麻。 和林听一样,何夕穿成了和自己同名的魔教女,魔族派来混进仙门的奸细。 擅长用蛊,给忘忧师祖沈叙下情蛊,欺骗大佬收自己入仙门、和自己成亲,想以此窃取宗门机密。 结果新婚当夜,身份败露,情蛊被破,七窍流血,反噬而死。 何夕这人看书喜欢逐字逐句看,知道这情蛊的破解办法,第一时间,就主动解除了情蛊。 可只是单单解除情蛊,没了情蛊的忘忧师祖,很容易发现她魔教妖女的身份,到头还是要死。 然后,何夕灵机一动。 就想再给忘忧师祖下个失忆蛊,但因为操作不熟练,下错了。 “你下成什么了?”林听没忍住追问。 何夕捂脸:“……迷情蛊。” 一字之差,功效却天差地别。 情蛊是使中蛊者,爱上自己。 迷情蛊则是让中蛊者,上自己。 之后的事,也就不言而喻了。 两人对视了一样,异口同声:“我们真穿了!” 林听头皮发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腰。 那里的酸痛感还没消,昨晚男人清隽的身影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猛地反应过来:“我嫁的是墨渊师祖,你嫁的是忘忧师祖,他们是同宗同门师兄弟……” “可不是嘛!他俩同住天极峰,府邸挨得近,要不然咱俩也碰不上。” 何夕急得跺脚,随手把香囊扔到旁边的桌子上,“书里你逼吴羡之成亲,想趁新婚夜下药双修不成,最后被一剑捅死了。” 林听呵呵:“你更蠢,给沈叙下情蛊被反噬,死的时候,七窍流血,惨不忍睹!” 这互怼的一幕,让何夕摸着下巴想起:“我记得书里还写咱俩是死对头来着,没少互相对着干。” 林听沉默无言。 要不说她俩有‘猿粪’呢。 她这原主本是仙门唯一的小师妹,在师兄里极其受宠,两人成亲的夫君又都是宗门师祖。 两人设定全撞了。 夕夕那原主是后入门的小师妹。 原主身份被顶,当然不乐意,夕夕那原主也不是善茬。 两人对上,那是天雷勾地火,谁也不让谁。 互相捅刀子的事儿没少干。 林听和何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关系好得不分你我。 当初看完这本烂书,知道书里和她们同名同姓的角色竟是死对头,两人还吐槽,怀疑是身边讨厌的人故意写来膈应她们的。 关键她们的结局还都那么惨! 林听深吸了口气,聪明提议:“要不趁他们还没回来,跑?” “跑!还不跑,等着过年啊!” 第2章 逮个正着 何夕恨不得长双翅膀,直接飞出去。 她这原主可是魔族派来混进仙门的奸细。 前有虎视眈眈的臭师祖,后有豺狼环伺的魔教人。 她不跑,就是在等死! 两人对视,一拍即合,转身就往各自的房间冲。 林听翻箱倒柜找了个布包,把梳妆台上的寒玉、翡翠……一股脑往里塞,甚至顺手揣了盒看着就名贵的胭脂。 万一能当盘缠换钱呢?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林听刚把鼓得像小山包的布包扛到肩上,就听见夕夕在门外喊:“快点!我搜刮了一匣子灵石,还找着件能裹东西的外袍,再不走真要凉了!” 林听拎着布包跑出去,就见何夕把黑色外袍当包袱皮,裹着满满当当的灵石、寒髓,甚至还有个沉甸甸的玉如意法器。 背后鼓得老高,走路都打晃,美艳的脸上沾着灰,活脱脱一个刚劫完财的小贼。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得一批”,又都忍不住觉得荒诞。 前一天还在吐槽别人的悲惨结局,今天就成了要逃跑的炮灰新娘。 “夕夕,都怪你!让你别写那三千字差评骂作者了,这下遭报应了吧!” “你还好意思说,你更狠,写了一万字差评,连作者的祖坟都被你掘出来骂了!” 林听伤春悲秋:“唉,早知当初,何必今日呢……” “别哔哔了,走后门!”何夕拉着林听往偏院跑。 “我刚才瞅了,弟子们都忙前院的事,后门指定没人守!” 两人猫着腰穿过回廊,肩上、背上的包袱坠得人直喘粗气,一路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越跑越不对劲,这仙门府邸大得离谱,雕梁画栋的回廊绕来绕去,原本记着的后门方向早就没了踪影。 “等等……”林听扶着墙喘气,“我们是不是迷路了?这地方怎么跟迷宫似的?” 何夕也停下脚步,满头大汗地环顾四周:“不能吧?我明明看着方向跑的……” 话音刚落,她脚底下一滑,背上的“赃款”包袱没抱住,“哗啦”一声散了一地。 灵石滚得老远,玉如意磕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寒髓石骨碌到了不远处的石阶下。 林听吓了一跳,下意识去捡,肩上的布包也没稳住,寒玉、翡翠撒了一地,连那盒“胭脂”都摔了出来,红色的粉末洒了半块。 两人手忙脚乱地蹲在地上捡,嘴里还小声嘀咕:“快点快点,别让人发现了!” “这破玉如意真沉,早知道不拿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如碎冰击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本尊的仙府里,捡什么呢?” 林听和何夕捡东西的手猛地一顿,浑身僵住。 缓缓抬起头,就看见不远处的月洞门旁站着两个男人。 左边的男人穿着一身月白道袍,墨发用玉簪束着,眉眼清隽如画,正是墨渊师祖吴羡之。 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剑穗上的白玉吊坠轻轻晃动,眼神冷得能冻死人,目光扫过两人脚边散落的“赃款”,又落在林听肩上没捂严实的布包上,眉头微蹙。 右边的男人则穿着暗红锦袍,长发松松披在肩上,嘴角勾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忘忧师祖沈叙。 他弯腰捡起脚边滚来的一块灵石,指尖摩挲着,眼神邪魅,扫过何夕散落一地的财物时,眼底戏谑更甚。 两人手里、脚边全是搜刮来的“赃款”,包袱敞着口,狼狈得无处遁形,活生生被抓了个正着。 何夕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林听身后躲,结结巴巴道:“我……我们就是……就是出来捡点东西!” “捡东西?”沈叙轻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灵石,脚步轻点就到了她面前。 他伸手将何夕拽了出来,目光扫过地上的寒髓和玉如意,“捡灵石、捡法器?夫人这捡东西的眼光,倒是不错。” 林听眨眼,第一反应是去救好闺闺,却被吴羡之拦住。 他抬手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冷得像冰,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新婚夜刚过,就带着满包袱的财物跑路?你的胆子,比本尊想的大。” 林听被他说得心头一紧,肩上的布包滑落在地,又滚出两颗闪闪发亮的月光石,她尴尬得脸颊发烫。 她强装镇定,绷着嫩生生的脸,试图抽回手:“尊、尊上误会了,我就是……” “误会?”吴羡之打断她的话,目光落在她脖子上未消的红痕上,眼神暗了暗,“昨晚的事,夫人忘了?” 昨晚的片段记忆突然涌上来。 她被他压在身下,他的呼吸落在颈间,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林听结结巴巴:“我、我我……” 吴羡之松开她的手腕,神色清冷:“告诉本尊,你昨晚在酒里放的东西,是什么?” 林听心里咯噔一下。 我嘞个豆! 上来就问这么刺激的问题,还跑毛个毛线啊跑! 遇事不决,闺蜜先救我小命! 林听扭头求助,却见何夕一脸菜色,被沈叙单手抓着往回拖,那些灵石寒髓洒了一地。 俨然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沈叙在何夕耳边低语,声音带着蛊惑:“夫人要是想跑,为夫可以陪你玩捉迷藏。不过,既然被抓住了,那为夫就不客气了……” “听听!救我狗命!”何夕的哀嚎声在回廊里回荡。 林听:“……” 第3章 我这不是怕你不行嘛 林听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捏着那方描金“胭脂”盒,圆溜溜的眼睛瞪大,眼尾殷红,呼吸放轻。 她那身原本精致的丝绸寝衣沾了灰尘,头发也因为刚才的慌乱有些散乱。 唯独小脸因为尴尬和紧张泛着粉,神情无辜。 吴羡之的目光落在她紧攥的手,眉峰微挑,声音清冷:“就是这……东西?” 他往前走了两步,月白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丝微风,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飘进林听鼻腔。 林听:??? 什么什么东西? 她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却忘了自己肩上还挂着鼓囊囊的布包。 一动弹,包里的寒玉又“叮铃哐啷”滚出来两块,落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听:…… “不是!尊上你听我解释!” 林听心虚摆手,手里的“胭脂”盒甩了出来。 吴羡之突然覆上她的手腕,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他的指腹摩挲过她手腕上细腻的肌肤,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片红痕上。 林听手里的“胭脂”盒,被他抽走。 吴羡之捏着那方胭脂盒,指腹摩挲过雕花边缘,目光扫过林听迷茫的脸,声音没了起伏:“迷情药。” 他拇指一挑,盒盖“咔嗒”弹开。 绯红粉末,泛着银光的细颗粒,凑近便有股若有似无的甜香。 林听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往后缩。 迷、迷情药?! 她也不知道自己随手拿的东西,是原主给师祖下的迷情药啊! 还偏偏这么巧被逮了个正着! 林听脑子一抽,嘴比脑子快:“尊上修的无情道,新婚之夜,我这不是怕你不行,才想找些东西助助兴!” 话一出口,林听差点咬掉舌头。 听听,这是什么话。 林听圆溜溜的眼睛不敢眨,直勾勾盯着吴羡之,脸颊爆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羡之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又扫过她颈间未消的红痕,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昨晚的触感突然清晰…… 她软在他怀里,指尖攥着他的衣袍,声音又软又糯。 他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气音,不知是笑还是别的,握着胭脂盒的手松了松,转而扣住她的腰:“怕为夫不行?” 林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打横抱起。 月白道袍裹着清冽的雪松香,她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圆眼瞪得更大:“师祖!咱有话好好说!我错了还不行吗?” “错了?”吴羡之低头看她,清冷的眸子,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错在哪了?是不该下药,还是不该想着跑?” 他脚步没停,径直往卧房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滚烫的温度:“为夫教你认清楚,到底行不行。” 林听:“……” 完了,这波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还有,从前你从不这般叫我尊上,如今结为道侣,反倒生分了。” 林听僵硬抬头,视线从他线条流畅的下颌扫过,落在他那张毫无瑕疵的脸上。 眉如墨画,眼若寒星,连垂落的碎发都透着清贵。 这长相简直精准戳中她的审美,但林听无心欣赏。 呵呵。 她没有原主的记忆,关于眼前这位墨渊师祖,还全是书里知道。 “墨渊”是吴羡之的尊称,因他大乘期的修为,实力深不可测,外界众人皆敬畏又崇拜地称他“尊上”。 而宗门内门弟子因辈分关系,更显亲近,都按规矩喊他“师祖”。 林听满脑子都是原书剧情。 要是知道自己会穿书,她一定逐字逐句把剧情背下来,也不至于……这么快就面临掉马危机! 再次醒来时,窗外已近黄昏。 林听撑着酸软的胳膊坐起来,腰腹的酸痛比早上、噢不对,应该是比昨天更甚! 她面无表情。 禽兽。 林听扶着墙挪出门,刚拐过回廊,就撞见一瘸一拐的何夕。 何夕正单手撑着墙,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润,眼神发飘,活脱脱一副精气被抽干的模样。 两人一对视,瞬间心领神会。 何夕娇媚的声音怒骂:“沈叙那王八蛋!简直不是人!我的腰!” 林听也愤愤不平,揉着自己的腰,圆脸上满是委屈:“吴羡之看着清冷,实则根本是个禽兽!就因为那盒春药,他跟我算账,折腾到了现在!” 两人骂骂咧咧了半天。 林听突然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开口:“夕夕,我有个问题。” 何夕斜靠在墙上,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长发,露出布满红痕的精致锁骨,语气冷艳:“说。” “这里不是修仙文吗?我们为什么不御剑跑路啊?”林听圆眼里满是疑惑。 何夕:“……” 她黑着脸,扭头问:“你会?” 林听歪了歪头,沉思道:“我没有原主的记忆,但是我的身体应该会……吧?” 何夕陷入了沉默:“我也没有记忆,我的原主还是个魔修……” 林听举手打断她的话:“魔修不是更厉害吗?” 何夕拧着她的耳朵,大吼:“你傻啊!先不说我不会,我就算会,我敢用吗?!我一用魔修的邪术,被人抓包我不就完犊子了吗!” 她的手指纤细,涂着蔻丹的指甲泛着艳红,却没真用力,只是象征性地捏了捏。 林听揉了揉耳朵,满眼绝望:“那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嘿嘿……”何夕突然笑了声,美艳的脸上,露出了个猥琐的表情。 林听:…… 孩子疯了。 人命关天,还笑得出声。 何夕摸出个巴掌大的芥子空间,得意地拍了拍,红唇勾起:“还好我聪明,早上我研究了一下,把偷来的灵石玉髓都装这里面了。你也回去找一个,这样我们不用大包小包了,悄摸摸地跑。” “夕夕,你真是个大聪明。” 趁没人发现,林听一溜烟跑回屋。 空间这玩意儿,在修真大陆,似乎是人手必备的东西。 林听很快也从原主的梳妆盒里,翻了出来。 想到吴羡之把自己折腾得那么惨,林听冷笑了声。 灵石丹药,装。 天灵地宝,装。 欸?这桌子、凳子材质不错,好像是什么千年紫檀木,也能装。 不管了,全装了。 何夕在门口放风,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林听出来,怕出意外,便推门进屋查看。 可刚踏进门,她就愣在了原地。 原本摆满物件的偌大房屋,此刻空荡荡,只剩下一张床孤零零地立着。 何夕嘴角抽了抽:“……” 而林听正蹲在床前,手摸着光滑的床面,还在琢磨:“这床睡得挺舒服的,好像是什么千年冰玉床,丢了可惜……” “我去!听听你这么贪啊,吴羡之的裤衩子都被你偷光了吧!” 林听鼓着腮帮子,理直气壮:“都被狗啃了,我拿一点东西怎么了。” 何夕想想,觉得有道理,暗道自己亏了,风风火火又跑了回去。 一个时辰后,院内齐聚,两两对视。 林听猥琐一笑:“嘿嘿。” 何夕拽着她往外跑:“嘿你个大头鬼,赶紧走!” 两人猫着腰在峰上转了整整一天,从晨光熹微摸到月上中天,脚都快磨破了,才发现一件更悲哀的事。 这山峰竟是悬在半天之上的! 脚下是云雾缭绕,四周连个能落脚的石台都没有,想往下跳都找不着地。 “完了完了!”何夕瘫在一块巨石上,艳红色的锦裙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精致的脸上满是绝望,不得不接受现实。 不会法术,她们根本逃不掉。 林听却指着天边掠过的仙鹤,眼睛发光:“夕夕你看!那个就是传说中的仙鹤吧,我们要不去偷一只骑走?” 何夕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你真他爹的是个天才!” 两人鬼鬼祟祟,猫着腰往仙鹤栖息的方向跑。 另一边,处理完宗门要务的两位师祖,并肩踏回仙府。 吴羡之走在前面,月白道袍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墨发束在玉簪里,气质出尘,侧脸清冷疏淡。 沈叙缓步其后,暗红锦袍的领口大敞,半截冷白的线条,随着步伐若隐若现,眉宇倦怠,黑眸却幽深邪佞,妖冶而危险。 当两人推开各自寝殿的门时,都愣住了。 看着空空荡荡的寝殿。 嗯,物理意义上空荡。 吴羡之:“……” 沈叙:“……” 沈叙眉梢轻佻,邪笑:“看来,又有人不乖了。” 第4章 梅开二度 仙鹤栖息的暖阁外种着大片云杉,月光透过枝叶洒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碎影。 林听猫着腰躲在树后,圆溜溜的杏眼紧紧盯着阁内。 几只雪白的仙鹤正蜷着身子打盹,领头那只红顶仙鹤尤为惹眼,修长的脖颈弯成优雅的弧度,尾羽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这些仙鹤,看着很温顺,尤其是那只红的,肯定靠谱。” 林听压低声音,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何夕。 她身上换了套白色的仙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小脸娇憨。 何夕挑了挑眉,桃花眼眯成一条缝,捡起块小石子,瞄准暖阁角落的铜铃扔过去。 “叮铃”一声脆响,沉睡的仙鹤瞬间惊醒,扑棱着翅膀围了过去。 林听趁机溜进暖阁,伸手刚碰到红顶鹤的羽毛。 那仙鹤突然发出一声尖利的鸣叫,长喙直戳她的手背! “嘶——!!”林听疼得缩回手,手背瞬间红了一片。 红顶鹤扑棱着翅膀站起来,足有半人高的身子带着压迫感,一双黑亮的兽眼死死盯着她。 林听被笼罩在阴影下,弱小无助。 “仙鹤吃人了!夕夕,护、护驾!护驾!” “我去!”何夕抄起旁边的竹筐砸了过来。 竹筐正好扣在另一只仙鹤头上,瞬间激起了众怒。 几只仙鹤围着两人扑腾,雪白的羽毛飞得到处都是,尖锐的鸣叫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林听亚麻呆住:“……” “笨蛋,快跑啊!” 何夕拉着林听往外冲,两人跌跌撞撞跑出暖阁,身后的仙鹤穷追不舍。 林听被何夕拽着胳膊往前冲,夜风刮得脸颊发疼,脚下的鞋也被露水打湿,每跑一步都打滑。 她原本就懒得运动,上学时八百米都要跑五分钟。 此刻胸口闷得像塞了团棉花,呼吸声粗得像破风箱,腿肚子更是软得直打颤。 “等、等等……我跑不动了!” 林听想喊何夕停下来休息,扶着膝盖刚喘匀气,抬头看去,何夕早跑没了影。 噢,差点忘了。 夕夕是体育生,毕业三年了,还每天坚持锻炼,体能精力惊人。 这会儿估计都跑到法国了。 林听来不及吐槽,一只仙鹤突然扑来,长喙差点啄到她屁股。 她吓得闷头乱窜,慌不择路间拐进了一条岔路。 等停下来时,才发现周围全是陌生的回廊,连方向都辨不清了。 “完了……好像又迷路了。” 林听瘫坐在一块冰凉的石板上,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看起来可怜又委屈。 她正懊恼,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月白道袍的身影,沐着溶溶月色缓缓走来。 林听猛地回头。 吴羡之站在不远处的回廊下,墨发如瀑垂落,广袖轻扬间不带半分尘埃,眉眼清冷如寒玉,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疏离仙气。 仿佛踏月而来的谪仙,不染人间烟火。 吴羡之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目光清棱,仿佛审视。 “跑什么?”吴羡之的声音清冷。 他周身气息强大,林听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吴羡之则步步紧逼:“就这么想跑?” 林听强装镇定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杏眼眨了眨:“我、我就是出来散步,谁跑了?山峰这么大,我迷路了不行吗?” “迷路?”吴羡之离她不过一步远。 他比她高出许多,林听得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他的脸。 吴羡之指尖划过旁边的云杉树干,情绪不明:“迷路能从寝殿迷到仙鹤暖阁?还被仙鹤啄伤了手?” 林听瞬间捂着手,背到了身后,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她怎么忘了。 吴羡之可是宗门师祖,这整个天极峰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法眼。 她那点小伎俩,在他面前根本就是班门弄斧。 吴羡之盯着她慌乱的眼神,突然开口:“你想离开天极峰?” “当然没有!”林听梗着脖子反驳。 谎话连篇。 吴羡之垂眸:“当初山盟海誓求着本尊娶你,说什么愿意为了本尊上刀山下火海,粉身碎骨都不怕。口口声声说要帮本尊渡过情劫,助本尊飞升。” “怎么才成亲两天,就变心了?” 吴羡之每说一句话,林听的头就埋深一寸。 虽然但是。 那不是老娘说的。 吴羡之看着她这避而不及的模样,平淡的眼底莫名多了丝冷意。 他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回走。 回到寝殿时,林听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更是心虚得不敢抬头。 原本摆满天地灵根、灵石聚宝的博古架没了踪影,梳妆台上的胭脂翡翠也被她塞进了芥子空间。 整个寝殿里就只剩那张千年冰玉床孤零零地立在中间,格外突兀。 吴羡之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月白道袍的下摆铺在光滑的床板上,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他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磨磨蹭蹭的林听,声音平淡:“过来。” 林听挪着小碎步过去,突然脚步顿住。 啊,不对!夕夕呢?! 那死丫头不会被那群仙鹤叼去分尸了吧…… 林听抬头看向吴羡之,小心翼翼询问:“那个……夕夕被救出来了吗?她刚才和我一起被仙鹤追,我们跑散了。” 吴羡之抬眸看她,眼神平淡无波:“谁是‘那个’?” 林听:“……” 喂!这不是重点吧! 为了好闺闺,林听忍辱,挤出假笑,软声试探:“师、师祖?” 吴羡之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听心里暗骂。 这人有病吧! 林听深吸一口气,笑吟吟:“夫君……” 吴羡之冰冷的眉眼间终于有了些微松动,墨色的瞳眸沉沉,声音静得像映着月光的湖面:“她的道侣,自会将她接回。” 林听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好闺闺在! 她们就能一直东山再起! 吴羡之指尖轻蹭冰玉床沿,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漫开,目光却牢牢锁在林听脸上。 她脸颊泛着薄红,像初绽的桃花沾了晨露。 他错开视线,声音泠泠。 落在林听耳中,却如惊雷炸响:“搬空了寝殿,为何独留这张玉床?” 林听心虚:“……” 我说是芥子空间塞不下,你信不? 此时,另一边。 何夕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灵树上。 看着树下的仙鹤,围着树干打转,直扑腾翅膀,忍不住娇笑出了声。 “你们这些笨鸟,有翅膀不飞,却用脚追,看你们怎么上来。” 何夕随手摘了个树上结出的赤色果,张嘴咬了一口。 “呕!什么东西这么难吃,比中药还苦!” 何夕嫌弃不已,随手扔掉,正好砸在一只仙鹤的头上。 仙鹤似乎气急了,冲着何夕大喊大叫。 何夕来了兴趣,摘了灵果当石头,哐哐往下扔。 “来啊,继续叫啊!” 何夕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美艳的五官灵动狡黠,像个调皮的稚童。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邪魅的笑声,突然从身后传来。 “夫人好兴致,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不带上为夫?” 第5章 闺闺,我靠你了 何夕浑身一僵,她缓缓回头。 沈叙竟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树枝上。 一袭暗红锦袍,衣摆绣着暗纹缠枝莲,在月光下泛着光泽。长发松松披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胸前,嘴角勾着惯有的笑意,眼尾多了几分戏谑。 他的目光落在何夕身上,像带着钩子。 何夕心头一紧。 完了,又被抓住了! “你、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沈叙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从夫人爬树的时候,就在了。” 何夕下意识想往后退,却忘了自己坐在树枝上,屁股打滑,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朝着树下摔去。 “!!” 何夕紧闭双眼,做好了屁股摔开花的准备。 却不成想,身体一轻,一双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何夕睁开眼,就见沈叙抱着她,稳稳地落在了草坪上。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黑眸幽深,毫无波澜,嘴角却带着笑:“夫人这么着急,原是想投怀送抱吗?” 何夕:“……” 投怀送抱你个鬼哦! 上一秒还在笑吟吟的沈叙,忽然变了脸。 阴影将他的脸遮去了大半,只剩唇角若有如无的弧度,声线极低:“夫人,你亲口说的不离不弃的,可绝不能食言哦。” 何夕心里有些发毛。 情蛊不是已经破了吗? 怎么沈叙对她的态度,一点变化也没有。 什么不离不弃,想要老娘跟你玩命?没门! 何夕明艳的脸上,表情变化过于浅显。 沈叙只一眼,就读懂了她心底的不情愿。 他不以为意。 反正只要乖乖呆在他身边就好了…… 天机阁内,常年弥漫着的清冷檀香。 吴羡之立于玉镜前,白衣墨发,长眉凤目,风姿清卓。 他的指尖悬于镜面上方,那双素来无波无澜的眸子,此刻正凝着镜中流转的光影,更显清冷。 沈叙斜倚在廊柱上,绛紫色衣袍松松垮垮系着,领口滑落露出一截锁骨,黑眸半眯,手里把玩着个玉瓶,声音漫不经心询问:“师兄,如何?” 若是细听,便能听出这话中的急切。 沈叙的视线扫过玉镜,目光落在镜面边缘刻着的“窥天”二字上。 这是他们师尊临终前留下的至宝。 当年师尊为求飞升,苦寻数百年却老死在渡劫台上,只留下这面能显天机的玉镜,和一句“劫由心生,道在己身”的遗言。 如今,他们二人也卡在了师尊当年的境界,数百年过去,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却始终勘不破那道无形的劫难。 吴羡之轻点镜面,清冷的灵力注入,原本模糊的镜面瞬间亮起,两道虚影缓缓浮现。 一道是杏眼圆腮的少女,言笑晏晏;另一道是桃花眼的美艳女子,横眉怒目。 正是两人的新婚道侣,林听与何夕。 “墨渊,情劫已至,此女为钥,心动则破,无情则升,即杀妻证道;” “忘忧,生死劫现,此女为引,绑定则生,离则死,即同生共死。” “若能悟道,即可飞升;若陷情障,终成凡骨。” 镜中缓缓浮现了三行字,字字清晰。 沈叙把玩玉瓶的手顿了顿,黑眸里的漫不经心散去。 他走近几步,盯着镜中何夕的虚影,忽然嗤笑了声:“还是未变?一个魔教妖女,竟是本尊的劫数,真是叫人不爽。” 吴羡之收回指尖,镜面的光影渐渐淡去,他转过身,眸中一片冰寒。 看着师弟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吴羡之淡声提醒:“她们是你我之劫,留着有用,只为渡劫,至于其他……何须在意。” 他声音平静无波,像是在道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师尊百年求道不得的遗憾,历历在目。 “知道了,不过是个用来渡劫的工具。”沈叙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挂上淡笑。 他低声:“新婚当夜,差一点没忍住,拧断她的脖子啊……” 贪婪的妖女,突然破了情蛊,换成了更霸道的迷情蛊,害他失了智。 不过,那从未尝过的销魂滋味……的确让他产生了几分兴趣。 那妖女似乎十分倾慕于他啊,真是让人苦恼呢。 沈叙顿了顿,看向吴羡之,突然开口:“师兄,你可得记着。飞升,才是我们的目标。” 吴羡之没有说话,看着玉境。 镜面已经恢复了平静,倒映着他清冷的面容。 他虽不言不语。 心里却是赞同师弟的话。 林听,不过是他渡劫的工具。 渡过情劫,飞升成仙,跳出三界,不在五行…… 洞天府邸内。 林听第N次抬手,指尖触到面前那层看不见却实实在在的透明结界。 她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眉头紧锁。 “他、他们竟然真的囚禁了我们!!” 何夕躺在庭院的软榻上,身姿婀娜,玉指轻抚长发,明艳如画的面容,轻轻叹了口气。 是的,历经两次逃跑失败,她们被结界困在了府邸里。 进不来,也出不去。 林听围着软榻,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秋水杏眸,满脸怒气。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听听,你能不能别转来转去了,转得我眼睛都晕了。” 林听都急得抓耳挠腮了:“性命攸关,我能不急吗?” 何夕:…… 林听见好闺闺又不说话了,蹲下身,将脸趴在软榻上,杏眼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夕夕,我们现在怎么办啊?” 何夕眉头紧锁:“我在回想那本书的剧情。” 林听杏眸一亮:“然后呢?” 何夕叹气:“我真后悔。” 林听:“后悔什么?” 何夕摇了摇林听的肩膀:“我后悔我没有把书看完,光顾着骂作者去了。” 林听:“……我也后悔了,我后悔没把作者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一遍。” 何夕:“……” 她俩当时是真气,看完和自己同名同姓炮灰惨死结局后,就跑去发长文骂作者了。 压根没把书看完。 何夕悔悟不已:“要是我们看完了书,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鬼知道那俩男的要干什么! 林听比较乐观,她说:“夕夕,我们什么都不会,趁这个机会,偷学点法术,到时候跑路也方便啊!” 闻言,何夕欲哭无泪:“……” 她是魔修,学不了仙家法术。 “好闺蜜,我靠你了,你加油。” 第6章 夫君,人家也想学 玲珑宝殿悬浮于天极峰之上,殿身由亿万年温养的琉璃仙晶筑就。 殿内如星空瀚海,目光所及之处,层层叠叠的玉架直插殿顶,每一层都整齐摆放着修仙典籍。 兽皮卷册、玉质书简、仙木为纸,灵墨为字的线装古籍,书页边缘泛着淡淡的灵光。 宝殿门窗大开,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见四下无人,光明正大地闯了进去。 林听杏眸圆睁,被眼前之景,深深吸引。 林听的脑子:试图组织文雅的词汇,称赞此宝殿的恢宏大气。 林听的嘴:“卧槽!这也太顶了!” 身后的何夕风风火火地掠过她,桃花眼扫过一排排玉架,美艳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别贫嘴了,抓紧时间!看看有没有合适你修仙的秘籍。” 林听应声:“OKOK!”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宝殿是我家。 既然要学仙法跑路,那仙法秘籍怎么能少。 林听和何夕都记得原著里的设定。 天极峰藏富堪比仙门宝库,珍稀灵植、上古秘籍、千年灵药简直堆成了山,随便摸一样都够凡人少奋斗百年! 这玲珑宝殿便是其中之一。 何夕随手抽出一本封皮泛黄的古籍,翻了两页又扔回去。 眉头紧皱,不死心,又去翻第二、第三……第N本。 何夕沉默了:“……” 林听翻着手上厚厚的羊皮卷:“夕夕,我好像变文盲了,这字我怎么一个也看不懂!” 何夕看着书卷里的晦涩符文,嘴角抽搐:“……这仙门文字是加密了吗?” 林听:“……合着咱俩是来参观图书馆的。” “现在报古文字培训班,还来得及吗?” 林听:“……” 尸体都臭了,你才说买棺材。 “完了,连跑路的资本都学不会,咱俩迟早得被玩死。”林听托着腮,杏眼里蒙着一层水雾,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 何夕叉着腰站在玉架前,桃花眼眯成了缝,美艳的脸上满是抓狂。 她一身艳红锦裙,领口因动作敞开些许,露出精致的锁骨。 “什么狗屁仙门文字!懂不懂什么叫大道至简啊!” 何夕随手将卷册扔回架上,发梢因动作甩动,带着几分野性的媚态。 哪怕是抓狂的模样,也美得极具攻击性。 林听蹲在台阶下,乖乖眨眼问:“夕夕,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何夕叹了口气,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长发:“能怎么办?先回去装乖呗,等摸清了情况,再找机会偷师。” 她摸着下巴思索:“沈叙,看着像吃软不吃硬的,我先回去假意顺从,总能找到他的破绽。” 林听眼睛一亮,点头如捣蒜:“那我咧?” 何夕美艳的脸上露出一副舍身取义的决绝,郑重开口:“听听,现在还要委屈你。” 林听:?? “你忍辱负重,从吴羡之那偷学点仙术吧。” 林听鼓着腮帮子,鼻尖微微皱起:“夕夕,万一吴羡之不肯教我怎么办?” 何夕皱眉深思,开始出馊主意:“你就死缠烂打,然后我装疯卖傻。” 林听点头:“对!死缠烂打我最拿手了!” … 玲珑宝殿的禁制被外人触动,一道细微的灵力涟漪悄然扩散。 顺着天极峰的灵脉蜿蜒流淌,最终精准传到了两位师祖之处。 吴羡之临窗静坐,指尖捻着一枚冰魄莲子,周身萦绕的清冷气息突然微动。 他抬眼望向天极峰深处,凤眸掠过一丝讶异。 玲珑宝殿设有上古禁制,唯有身具仙缘、心性纯正者方能踏入。 数千年来,除了他与师弟沈叙,从未有第三人能擅自闯入。 沈叙正斜倚在软榻上,把玩着那枚绣着黑色曼陀罗的香囊,暗红锦袍的暗纹缠枝莲若隐若现。 察觉到那道特殊的灵力波动时,他桃花眼骤然亮起,邪魅的笑意爬上唇角:“真是有趣。” 那魔教妖女竟身具仙缘么? 吴羡之月白道袍的广袖轻轻一拂,身影已凭空消失在原地。 沈叙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红影掠向宝殿方向。 林听和何夕从玲珑宝殿溜出来。 两人在岔路口匆匆分开,约定各自回殿府,等摸清情况再合计。 林听踏进墨渊殿的庭院,看见院中的石桌上摆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她心里一慌,左顾右盼,没看到沏茶之人。 林听对着空气,糯声询问:“夫、夫君?你回来了吗?” 跟个鬼似的,回来也不知道说一声。 “你找本尊?” 身后,传来吴羡之清冷的声线。 林听:!! 一道月白身影,凭空出现在后庭院。 吴羡之缓步走来,墨发用羊脂玉簪束起,仙资隽永,眉目疏淡,眸子里无波无澜,仿佛能看透人心。 月白道袍的广袖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周身萦绕着清冽的雪松香,不带半分人间烟火。 林听心头一紧,转身之际,脸上扬起甜甜的笑容,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夫君,你回来啦!” 吴羡之落座于石桌旁,凤目淡淡扫过她。 林听脸颊泛着红晕,眼尾羞怯,双手规矩地放在身侧,仿佛乖巧得不像话。 “去哪了?”吴羡之抬手,清透的仙力如银丝,壶盖无风自起,莹白的茶水,精准落入他身前的青瓷杯中。 落水无声。 他修长的手指虚虚捏起杯沿,指节分明,冷白的肌肤映着茶汤氤氲,声音清冷如玉。 林听被这一幕,看呆了眼。 随即抓耳挠腮,心痒得不行。 修仙哎!哪个华夏子女的DNA里,没藏着一个御剑乘风、逍遥天地的修仙梦! 林听未答话,吴羡之抬眸扫去,仿佛没了耐心。 林听的手腕突然一轻,一股清冽却不容抗拒的仙力缠了上来。 她惊呼一声,身体已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下一秒,她撞进一个带着雪松香的清冷怀抱,月白道袍的广袖将她轻轻裹住,周身是玉石般的微凉触感。 “夫、夫君?!”林听回过神,震惊抬头。 吴羡之垂眸看着怀中人,凤目深邃如寒潭,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的手掌虚虚揽着她的腰,指腹擦过她柔软的衣料:“说话。” 林听:……说你大爷。 林听鼓着腮帮子,甜软的嗓音里带着点不服气:“这结界把人困得严严实实,我又出不去,还能跑哪去?” 她故意不提私闯玲珑宝殿的事情。 心里猜测,吴羡之绝对知道了。 这老滑头,还明知故问! 吴羡之垂眸凝视着她,凤目里无波无澜。 林听的杏眸,滴溜溜乱转。 想到夕夕的话,她压下心里的小怒气。 偷学仙术,偷学仙术,仙术,仙术…… “夫君,你这仙术也太厉害了吧!” 那清透的仙力随手便能催动,看得人,心痒痒。 林听把方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仰头看着吴羡之,声音里满是崇拜,小脸上写满了期待、想学。 “能不能教教我呀?人家也想变得这么厉害!” 吴羡之垂眸看她,淡声:“方才在玲珑宝殿,没找到你想学的?” 林听:…… 我要看得懂,我还能求你。 林听小脸憋得通红,双手揪着他的道袍:“那宝殿里的卷轴,和天书一样,人家看不懂嘛……” 吴羡之闻言,投来了个难以言喻的目光。 “不学无术。”他冷声。 与其结为道侣前,吴羡之自然把她在宗门里的所作为为,调查了一清二楚。 原主仗着宗门师兄们的宠爱,懈怠修炼,入宗十多年,竟还停留在最基础的炼气入体。 如今竟连字都读不懂。 可谓朽木。 林听:…… 好了,不要再羞辱我了。 第8章 画大饼呢? 何夕踩着碎月,不情不愿回到忘忧殿。 廊下的宫灯摇曳,暖黄的光晕,将她艳红的锦裙染得愈发夺目。 她抬手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长发,盯着面前的寝殿大门,桃花眼闪了闪,推门而入。 “吱——” 沈叙倚在卧房的软榻上,暗红锦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领口大敞,冷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瓷质般的光泽。 他手里把玩着那枚绣着黑色曼陀罗的香囊,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料,黑眸半眯,见何夕进来,似笑非笑,声线低沉:“夫人这趟出门,玩得可尽兴?” 何夕十分不雅地翻了个白眼,莲步轻移过去,裙摆扫地,带起一阵香风。 她俯身,领口微微下滑,露出精致的锁骨和肩头淡淡的红痕,脱口而出的话,毫不客气: “别说屁话,这整个宫殿都是你下的结界,连只鸟都飞不进来,哪来的什么尽不尽兴。” 沈叙:…… 何夕说完,后悔了。 有时候真想把这张直来直去的嘴拧下来。 说好的服软!服软!服软! 何夕掩去桃花眼中的懊恼之色,压低了声音,矫揉造作道:“哎呀!还不是夫君把我困在这殿里,我现在连只飞鸟都不如,心里难免寂寞呀~” 沈叙抬眸,语调漫不经心:“是吗?玲珑宝殿汇集了天下奇书,藏经无数,夫人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吗?” 何夕望着沈叙阴晴不定的脸,表情僵了瞬,桃花眼眨了眨,故作不解:“夫君说什么呢?玲珑宝殿是什么地方?人家连听都没听过。” 沈叙这副要弄死她的表情,实在是不敢承认,不敢承认啊。 何夕想着服软,蒙混试探,脑海中闪过听听撒娇时软乎乎的模样。 她有样学样地往前挪了两步,皓白的指尖微微抬起,想去拉沈叙的衣袖讨个好。 可指尖还差半寸就要触到那片暗红锦袍时,沈叙却轻轻一侧身,利落地避开了。 何夕的手僵在半空,嘴角抽了抽:……行,姑且忍了。 她顺势坐在软榻边缘,离他半尺远。 何夕不在意沈叙知不知道她私闯玲珑宝殿的事。 反正她又一本没偷。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柔媚:“夫君啊,人家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呀?” 何夕的指尖轻轻搭在软榻边缘,桃花眼含着水光,语气诚恳:“这次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想着逃…往外跑了。” 她心下思索。 新婚夜她破了情蛊又误下了迷情蛊,这蛊的后劲应该很大。 沈叙不仅没杀她,反而对她抵死纠缠,想来是被迷情蛊拿捏得死死的。 自己这么好声好气,他应该不会为难她了……吧。 沈叙低笑出声。 他抬手捏住何夕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黑眸凉飕飕的。 “怎么办,为夫信不过夫人。” 指尖徒然收紧,何夕的下颌传来清晰的痛感。 他俯身凑近,暗红锦袍的衣摆扫过她的手腕,语气轻佻:“夫人,要不就一辈子呆在这儿,陪着为夫,如何?” 何夕美艳的小脸被迫仰起,长长的睫毛簌簌颤动,眉头紧皱,心里暗暗吐槽。 这人有病吧? 谁要跟他一辈子了! 她仰头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桃花眼睁得圆圆的,水光潋滟:“夫君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发誓?”沈叙嗤笑一声,随意松开了手。 他直起身,黑眸里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轻蔑,薄唇吐出的话语字字如刀:“你的誓言,值几分钱?” 一个心术不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魔教妖女,嘴里的话,能有几分真。 何夕:…… 说实话,一文不值。 “那你想怎么样?” 何夕没了再卖乖服软的心思,明艳的脸上褪去伪装,眉梢挑起,眼底溢出丝丝的不耐烦。 她算是看明白了,沈叙这王八蛋根本就是软硬不吃,再装下去也白费功夫。 至于沈叙为何没像原书里那样,直接破了她的迷情蛊,让她落个万蛊蚀心、尸骨无存的下场? 哈哈! 何夕差点没忍住叉腰仰天大笑。 这迷情蛊压根没有破解的法子! 两人do的次数多了,情蛊吸饱了精气,自然就破了。 虽说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玩意儿,但好歹小命暂时保住了。 再加上原书里提过,她是沈叙飞升路上躲不开的生死劫。 何夕有八成的把握,沈叙就算知道她魔教妖女的身份,也暂时不会杀她。 沈叙抬眸,黑眸一片冰凉,语气却轻佻:“很简单。乖乖留在本尊身边。” “本尊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本尊让你打狗,你不能骂鸡。” 何夕无语:…… 她挑花眼一斜,双手环胸:“你当我给你上班啊,这破规矩比我上任老板还多。你给我开工资吗?有五险一金不?加班给加班费不?节假日双倍工资安排不?” 沈叙黑眸微眯,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他虽听不懂什么“工资”“五险一金”,却把那串诘问嚼出了核心。 这妖女是要好处才肯安分。 沈叙讥笑出声,暗红锦袍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开,冷白肌肤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果然是从魔教出来的妖女,骨子里浸满了贪念与算计,行事作风也皆是唯利。 魔教的规矩,是给够了甜头,就能摇尾顺从? 沈叙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满眼轻蔑,薄唇轻启:“利欲熏心,不知好歹。也罢,只要你乖乖听话,本尊少不了你的好处。” 他说完这句话,拂袖离开。 独留在原地的何夕,一脸懵逼。 叽里咕噜说啥呢?老娘要出去! 少不了她什么好处?画大饼呢? 第9章 饿的 日上三竿,烈日透过云缝洒入天极峰。 结界笼罩的庭院里—— 林听揉着一身酸痛摸进庭院,就看见何夕斜倚在月洞门旁。 何夕眼尾略略上挑,看着林听异样的走姿,眨眼调侃:“死丫头,吃这么好。” 林听俏脸一红,瞥了眼闺蜜露出锁骨上未消的红痕,回道:“彼此,彼此。” 何夕摸着下巴,表情一敛:“说正经事儿,你那边怎么样?” “偷鸡不成蚀把米。”林听羞愧捂脸。 转而询问:“夕夕,你呢?” 何夕面无表情:“我成人家的狗了。” 林听:?? 林听猛地抬头,杏眼瞪得溜圆,满是震惊:“什么?你说什么?!” 何夕简单阐述沈叙突然抽风说的那番话。 林听听完大怒,撸起袖子,就要冲出去给好闺蜜出头。 “夕夕,那王八蛋竟然敢侮辱我们!叔能忍,婶不能忍!我跟他拼了!” “哎!哎哎!”何夕拦都拦不住。 两人正拉拉扯扯,天边突然掠过两道白影,伴随着仙鹤清亮的鸣叫声。 尘土飞扬,两只雪白的仙鹤,振翅落地,稳稳停在庭院中央。 “二位师奶!手下留情!” 一道急切的男声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紧接着,两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年轻弟子从仙鹤背上跃下,动作利落,脸上满是忧虑。 林听瞪圆了眼,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师奶?” 好像有什么东西,超级加倍了。 那俩年轻弟子严肃上前,二话不说,一左一右,将林听和何夕硬拽分开。 “两位师妹,已是两位师祖的道侣,今时不同往日。”为首的青衣弟子拱手,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郑重, “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耍小性子、恣意妄为,若是惹得两位师祖不快,届时恐免不了受惩戒。” 旁边眉目清俊的男人,眼神复杂地点头:“大师兄所言极是。” 这称呼…… 林听眼睛骤然一亮。 原主的师兄们? 还真是打个瞌睡,都有人送枕头! 这能教她修仙法的人,主动送上门来了。 林听不动声色和对边的闺蜜对视了一眼。 她们俩都没有原主的记忆,初来乍到,最要紧的是苟住性命、修炼仙术逃跑。 所以,在外人面前最好不要崩人设,免得被人看出异样,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人默契地达成共识。 林听率先出击,眨巴着杏眸问:“大师兄,你们怎么来了?” 大师兄轻尘眉眼谦和,露出手中的食盒:“林师奶还在炼气期,尚未辟谷,师祖命我们从膳堂带些灵食送来。” 林听摸了摸扁平的肚子,一阵无言:…… 难怪她手软脚软,浑身无力。 还以为是身体被吴羡之榨干,出现了精尽人亡的前兆。 没想到是饿的…… 从穿过来就粒米未进的林听,饿虚脱了。 意识到要吃东西,林听的大脑开始放空,眼冒绿光。 她颤颤巍巍伸手去接食盒,热泪盈眶,下意识就想大喊:“义……嗷!” 父! ‘父’字没出口,何夕眼疾脚快,精准踩在她的脚背上。 林听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何夕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提醒:“人!设!” 好闺蜜撅起屁股,她就知道她是要拉屎还是拉尿了。 上一秒刚对好接头暗号,下一秒就能抛到九霄云外忘个精光。 这种离谱事也就她的好闺蜜林听能干得出来! 大师兄轻尘和二师兄逸云的眼中。 林听和何夕两人,一个咬牙切齿、一个怒目而视,周身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撕打的模样。 两位师兄对视了眼,满是无奈。 果然,这两位小师妹凑在一起就没个安生。 大师兄轻尘连忙打圆场:“两位师奶莫要争执。林师奶快趁热吃,这些灵米和清炒灵蔬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能辅助炼气。” 二师兄逸云拉开何夕,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心里百感交集。 眼前这两位,一个是宗门里被娇宠上天的小师妹,一个是后来居上、天赋不俗的新师妹。 怎么也没想到,一夜之间,她们竟成了两位师祖的道侣。 辈分飙升,让他们这些做师兄的都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林听接过食盒,指尖触到温热的盒壁,肚子饿得咕咕叫。 她也顾不上配合夕夕演戏,迫不及待打开食盒。 里面铺着一层晶莹剔透的灵米,旁边摆着清炒灵蔬和一小碟灵果,香气扑鼻。 林听吃得狼吞虎咽,小脸上沾了灵米碎屑也顾不上擦。 何夕看得眼热嘴馋。 身体虽说没有饥饿感,但馋是真的馋。 要不是有人盯着,她也想尝尝咸淡…… 林听吃饱喝足,肚子里有了底,智商也重新在线,一双杏眼滴溜溜乱转,偷偷给夕夕使了个眼色。 偷学仙法,趁机跑路! 何夕秒懂,当即心领神会,故意拉长语调,语气带着几分轻蔑:“真是白费了师门资源,入门十几年,修为竟还不如个刚入门的外门弟子,说到底还是凡胎肉体,成不了大器。” “你胡说!”林听立马配合,“啪”地摔下玉筷,杏眼圆瞪,带着几分娇嗔的怒意:“我那是以前没心思钻研功法!要是我真用心练,保管比谁学得都快,迟早甩你几条街!” 这话正好说到了点子上。 大师兄轻尘性子正直,闻言立刻道:“林师奶若是想学,日后我们抽时间教你便是。” 他似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只是最近宗门繁忙,再过一月便是五年一次的仙门选拔。天下各地弟子都会来参加考核,宗主和各位长老都在忙着筹备此事,两位师祖也需亲自坐镇。” 二师兄逸云补充道:“我们最近也在整理考核场地,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等选拔结束后,我们一定好好教师奶们法术。” 林听和何夕眼睛都亮了。 宗门选拔? 那岂不是说明,人多眼杂、场面混乱。 正是跑路的绝佳时机啊! 那还等什么! 林听自信满满。 一个月,她包能学会御剑飞行,到时候趁乱,带好闺闺溜之大吉,完美! 然而,大话还是说早了…… 第10章 我要出去 “师兄!你们就教教我呗!” 林听拽住大师兄轻尘的衣袖,杏眼亮晶晶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不用教多复杂的,就教我怎么御剑、怎么凝聚灵气就行!” 何夕在旁边狠狠点头。 两位师兄架不住林听的软磨硬泡,终究还是松了口。 “每日辰时,我和二师弟轮流过来。” “太好了!谢谢师兄们!”林听立马喜笑颜开。 送走两位师兄,林听和何夕对视了一眼,双双击掌庆贺,脸上露出得逞的笑。 “夕夕,你放心,一个月后,本小姐带你浪迹天涯!” “听听,有你真好!” 日落时分,黏黏糊糊的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在院中的岔路口分开。 墨渊殿和忘忧殿只隔了一座栽满灵植的仙院,玉石铺路,奇花异草常开不败,云雾缭绕间透着沁人的清香。 林听和何夕各怀心思往回走。 又要回去面对那两个死男人…… 墨渊殿。 林听屏住呼吸,慢吞吞推门而入。 寝殿空空荡荡,唯有那张千年冰玉床孤零零立在中央。 四壁镶嵌着夜明珠,清辉流转,将殿内映照得明如白昼。 林听一眼就看到了,正临窗静坐的清冷美男。 寝殿内的摆件,全被林听挪进了芥子空间。 她丝毫没有归还的意思。 吴羡之就这么靠着窗台而坐,月白道袍掩不住他身姿的清绝。 他指尖捻着一枚冰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雪松香,仿佛与这空荡荡的殿宇格格不入。 林听一想到吴羡之窘迫得连张凳子都没得坐,有些忍不住想笑。 她大摇大摆走过去,凑到他身边,声音甜软,得意洋洋道:“刚才大师兄和二师兄答应教我仙术了,哼,我可不用你教!” 吴羡之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清冷无波:“随意。” 林听碰了个软钉子,也不觉得气。 暗暗吐槽了句。 冰坨子。 她嘟了嘟嘴,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把结界撤了,我要出去。” 吴羡之抬了抬眼,凤眸清冷,凝视着林听气鼓鼓的小脸,语气毫无波澜:“无需撤。” 他甚至连句解释都没有。 林听叉着腰,气呼呼道:“你知不知道,你这叫囚禁,是犯法的!” 吴羡之眸色幽深,瞳孔清晰倒影着那小小的人影:“本尊说过,安分待着,渡完情劫,自会放你离去。” “我不安分!”林听猛地扑了过去,伸手想揪住他的衣领质问。 可吴羡之动作快得惊人,身形如清风掠影,从窗沿悠然起身,堪堪避开她的扑击。 林听扑了个空,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回头对上他那双生人勿近般疏离的眼眸。 你大爷,还敢嫌弃上她了…… 林听杏眼燃火,大声抗议:“我要学仙术,要出去逛,要好吃好喝,才不要困在这空荡荡的破殿里!” 寝殿里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除了那张冰床…… 虽然这全是她自己搬空的,可此刻她偏要赖在吴羡之的身上。 吴羡之避开她过于亲近的举动,眉峰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耐:“吵。” “我就吵!”林听得寸进尺,干脆往他旁边的地板上一坐,双手撑着地面仰头看他。 “谁让你不理我,还关着我!你要是撤了结界,我就不吵了。” 她的发丝散乱了几缕,垂在脸颊旁,眼神执拗。 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 吴羡之看着她耍赖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心头的躁欲几乎要按耐不住。 他闭眼,不再看她:“再闹,本尊便罚你面壁禁足。” “不准你罚!”林听气急败坏,眼尾都气红了, “明明是你的错,你凭什么罚我!” “墨渊殿里,自是本尊说了算。”吴羡之眼睑微颤,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月白的广袖轻轻拂动,清冽的仙力便将她笼罩。 林听只觉得浑身一轻,竟被那股力道稳稳托起,随即扔上了那张千年冰玉床。 “吴羡之,你要干什么!”她手脚乱蹬,像只被拎住后颈的小猫,杏眼泄出了几分慌乱。 “你个独裁者!霸权主义!我要起义!” 吴羡之置若罔闻,指尖轻弹。 “唔!”林听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住全身,定在床上,手脚动弹不得,连嘴巴都被封住了。 床沿的吴羡之,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重新回到窗沿旁。 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独留五感封闭的林听,躺在冰冷的玉床上。 她眼睁睁看着吴羡之冷酷无情的背影,委屈又气恼的情绪,将她淹没。 林听泄了气,身下是沁骨的寒凉,顺着衣料丝丝缕缕钻进来,冻得她止不住想打颤。 不知过了多久。 林听已经冻麻了,想喊想动,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呜”声。 又过了半个时辰,吴羡之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冰床上的林听身上。 她的脸颊冻得泛白,唇色泛紫,眼尾殷红,神情已然出现了恍惚。 吴羡之眸色微沉,指尖轻抬,禁锢着林听的仙力悄然散去。 “呜呜!”嘴巴一解放,林听本能破口大骂,“吴羡之你个混蛋!你想冻死我吗?!” 她手脚一能动,便立刻裹紧了身上的衣袍,蜷缩着身子搓了搓胳膊,牙齿都忍不住打颤:“这破床怎么这么冷……” 吴羡之走到床边,垂眸看着她发颤的身体,指尖微蜷,低声解释:“这寒玉床为千年玄冰所制,寒气温和精纯,能涤荡体内杂质,稳固灵力根基。” 他顿了顿,目光被她眼尾的一抹红吸引,喉结滚动:“你修为尚浅,寒气入体才觉冷。” 林听愣住了,搓着胳膊的动作停了下来。 原来这破床,还有这功效? “那你也不能这么冻我!”她的火气没消多少:“你提前说一声会……嗯?” 吴羡之突然抬手,一股温热的仙力缓缓涌入她体内,驱散着她周身的寒气。 温热的仙力还在经脉中流转,林听甚至来不及惊讶。 刚舒展开的身体,便被一股清冽的气息笼罩,整个人猝不及防被重新按回了床上。 吴羡之俯身而下,月白道袍的衣摆垂落,扫过她的脸颊,熟悉的淡淡雪松香。 “你、你干什么?!”林听瞳孔骤缩,下意识伸手反抗,却被他轻易钳制在头顶。 他的鼻尖离她不过寸许,凤眸幽深,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本尊情念异动,帮我。” 果然是情劫么? 她的一举一动,犹如细小的钩子,不断挠着他的心弦,扰乱了他的心境。 情念不受控制地异动…… 唯有眼前这一人,能平息那股燎原的灼热。 林听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瞳孔因他直白的话语缩成了圆点。 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 “等、等一下……”她的声音发颤,眼尾泛红,既恼,又慌。 吴羡之衣裳半褪,露出线条流畅的肩颈与结实的胸膛,冷白的肌肤在夜明珠清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却因情念异动染了层薄红。 他的动作未停,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缓缓解开裙带。 “昨天不是才刚……”林听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不怕精尽人亡吗?哎、哎!别扒我裤子……夫君欲多伤身,节制……” 第11章 这能行吗? 辰时的天极峰云雾未散,灵植上挂着晶莹的露滴,折射出细碎的光。 林听和何夕早早就候在庭院的空地上,眼巴巴望着路口。 远远望见青衫身影,林听杏眸一亮,正要起身去迎。 突然牵扯到某处,她捂着酸软的腰,手脚发颤。 呵呵。 吴羡之那狗男人,丝毫不懂节制。 折腾了一晚上,天光大亮,才堪堪放过她。 林听紧握拳头。 她一定要加倍努力修炼仙法,脱离苦海! 林听艰难上前:“师兄!” 大师兄轻尘踏云而来,手中拎着一柄入门级的木剑,剑身泛着淡淡的灵光。 “林师奶,今日先教你吐纳之法,这是修炼的根基。”轻尘将木剑递给她,语气耐心。 “凝神静气,感受天地间的灵气,引之入体,循经脉运转一周天即可。” 林听握着轻飘飘的木剑,心里豪情万丈。 不就是感受灵气吗? 她看电视里都是闭眼一坐就成,简单! 林听依言闭眼,摒除杂念,努力去“感受”所谓的灵气。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庭院里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的声音。 何夕靠在廊柱上,手拿灵果,边吃边看热闹。 大师兄轻尘屏息等候。 林听额角渐渐冒出汗,眉头越皱越紧。 什么灵气?是风?是光?还是空气中那点花香? 她只觉得浑身酸软,腿也麻了,别说引气入体,连半分灵气的影子都没摸着。 “师兄……”林听睁开眼,语气带着不确定,“灵气是长什么样啊?我怎么感觉不到?” 轻尘愣了愣,随即温和解释:“灵气无形无质,需用心感知。许是你心太急,再试试。” 林听深吸一口气,再次闭眼。 这次她学得更认真,连呼吸都放得极缓,脑子里反复默念“灵气快来”。 又过了一刻钟,她睁开眼,沮丧地耷拉着脑袋:“还是没有……” 轻尘师兄走上前,指尖轻点她的眉心,一股温和的灵气缓缓注入:“跟着这股气息走,试试引导它。” 林听只觉得眉心一暖,有股微弱的气流顺着经脉慢慢游走。 可不等她抓住,那股气息就像泥鳅似的溜了,经脉里依旧空空如也。 “没、没留住……”林听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泛起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大师兄换了三种吐纳心法,又反复帮她引气。 可林听要么感知不到灵气,要么勉强引入也留不住。 经脉像个漏风的筛子,半点灵气存不住。 何夕在旁边看得干着急,却只能忍着。 轻尘斟酌着开口:“林师奶,你的体质……似乎对灵气感知格外迟钝,且经脉吸纳力极弱,像是罕见的滞灵体。” “滞灵体是什么?”林听心里咯噔一下。 “简单说,就是修炼速度比常人慢上十倍不止。”轻尘师兄直言。 “寻常弟子三月炼气入门,半年筑基,你这般……怕是得十数载,才能勉强筑基。” 那不就十年以上?! 林听手里的木剑“哐当”掉在地上,杏眼里的光,“啪”瞬间熄灭了。 一个月内学会御剑跑路的计划,泡汤! “完犊子……” 现在看来,别说一个月,就是一年,她能不能凝聚出足够御剑的灵气都难说! 何夕也懵了,桃满是错愕。 她原本还指望听听学会仙术后带她跑,结果……她的好闺蜜竟是个实打实的修炼废柴? 庭院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风吹过灵植的沙沙声。 林听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那以置信:“我滴老天鹅……” 原主入宗十多年停留在炼气期,原来不是懈怠,是真的没天赋! 她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能创造奇迹,真是白日做梦。 何夕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重:“听听,别灰心……大不了,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可话虽如此,两人心里都清楚,没仙术,没门路,被困在这悬于半空的天极峰,所谓的“别的办法”,根本就是镜花水月。 轻尘师兄看着两人垂头丧气的模样,也有些无奈。 滞灵体在仙门里基本等同于无法修仙,他们能教的,也只是基础心法,终究拗不过体质的限制。 “林师奶,勤能补拙,我明日再来罢。”轻尘安慰道。 从前只以为小师妹是懈怠了修炼,没想到竟是这样…… 林听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礼貌道别:“师兄再见……” 等她筑基学会御剑,黄花菜都凉了。 何夕也沉默了。 她看着林听泫然欲泣的模样,又想到自己魔修的身份,以及沈叙那阴晴不定的性子…… 两两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完了,这下是真的跑不掉了。 何夕不舍得打击好闺蜜,赶紧安慰:“听听,这不是你的问题。” 她是魔修体质,仙门心法对她不仅没用,还会反噬。 她试过回忆原主魔修功法,可惜脑海一片空白。 林听猛地拍桌站起身,玉杯被震得嗡嗡作响。 她叉腰雄起,杏眸微亮:“夕夕,其实我早就准备了B计划!” 何夕一脸懵逼。 刚想问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见林听从后腰摸出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封面上用简体字写着三个加粗大字。 《合欢诀》 “这啥……?”何夕一把抢过古籍,翻了两页,俏脸一红。 里面的内容,黄得没边了。 全是男女打架的开放姿势,图案边上写着通俗易懂的简体字,甚至用朱砂标注了重点和注释。 “双、双修功法??听听你疯了?!” 何夕的声音都变了调,双眼一翻,差点晕过去:“你忘了原主是怎么死的?就是想跟吴羡之双修,才被他一剑穿心啊!你现在还敢打这个主意?” 林听伸手去抢古籍,理直气壮道:“此一时彼一时嘛!原主是下药硬来,我这是光明正大用功法!” 说到这,她还有些得意:“这是我从原主那物品里偷偷翻出来的,居然还是简体版。我已经看了好几遍,倒背如流,这次包顺利的。” 何夕愣了愣,反应过来:“你就不怕你家那狗男人知道?” “怕什么!”林听拍着胸脯,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吴羡之修的是无情道,渡劫需要勘破七情六欲。” “这双修功法既能帮他泄欲渡劫,又能让我快速提升修为,简直双赢!等我偷点修为,咱俩还怕跑不掉啊?” 林听这话可不是信口胡说。 吴羡之那家伙看似清冷禁欲,实则就是个不知节制的色魔,昨天晚上缠着她行闺房之乐,半点不顾及她。 她一个练气期的小废材,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死在床榻上了…… 林听越想越气,腮帮子鼓得老高。 虽说是个邪修的法子。 但,借阳补阴,狠狠吸一把吴羡之,再跑路,绝! 林听转念,又有些犹豫。 怎么让吴羡之那老狐狸同意好呢? 是威逼利诱,还是撒娇卖惨? 林听托着腮帮子,杏眼滴溜溜转,一时没了主意。 何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这能行吗?” 林听收好“黄书”,拍着胸脯保证:“包行的。” 何夕思索再三,不想听听冒这么大的危险,去做和原主一样的事情。 怕她重蹈覆辙,走上原书的结局。 她正要劝阻,却听见仙门府邸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第12章 气死我了 灵兽的脚蹄声中,夹杂着说话声,越来越近。 “怎么有人过来了?”林听竖起耳朵,小脸全是稀奇,探头探脑地往外瞧。 这天极峰不是布了层层结界,按道理说,应该不能有人闯进来啊…… “等等!夕夕,你发现没,咱头顶上方的结界怎么没了?” 何夕闻言猛地抬头。 果然,原本无形无质、触之冰凉的结界屏障竟真的消失了。 空气只剩流动的清风和淡淡的灵气。 “真没了!”何夕桃花眼微眯,又惊又疑,“那俩个老东西抽什么风?怎么突然撤了结界?” 不等两人深究,灵兽的蹄声已踏碎庭院外的寂静。 伴随而来的,还有道嚣张的男声。 林听和何夕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往外走去。 庭院门口。 “林听!你给我出来!” 被簇拥着的一个锦衣华服少年,扯着嗓子大喊,语气傲慢。 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眉眼和林听有几分相似,神色嚣张跋扈。他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护卫。 “怎么你嫁了个师祖,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连娘家弟弟都不想见了?” 何夕用胳膊肘怼了怼林听:“是林浩,你那个吸血的便宜弟弟。” 林听看到锦衣少年的瞬间,细细回想原书的剧情。 林浩,原主那个被全家宠坏的废物弟弟,好吃懒做,修为低微,却总想着靠姐姐攀附仙门。 原主之所以被族人唆使着给吴羡之下药逼婚,大半都是为了给这弟弟搜罗天材地宝,供他挥霍修炼。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林听压下心头的厌恶,杏眼冷冷瞥去。 她可没原主那愚孝的毛病,想吸她的血?门都没有! 林浩见她出来,脸上立刻堆起贪婪的笑,眼神在庭院里扫来扫去,盯着那些灵植和玉石铺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姐,你这府邸可真气派!不愧是师祖的道侣,就是不一样。” 他说着就要往里闯,却被林听和何夕双双拦住。 何夕桃花眼一挑,艳红的锦裙衬得她气场凌厉:“站住,仙门府邸是你能随便进的吗?” 林浩被她的气势吓了一跳,当看清何夕的容貌,眼睛都直了,色眯眯地打量着她:“这位是?” “关你屁事!”林听鼓着腮帮,挡在何夕身前,“你怎么上来的?过来这干什么?” 林浩收回目光,脸上的贪婪更甚,搓了搓手:“姐,我这次来,是娘让我给你送点家乡的特产。”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的护卫立刻递上一个不起眼的布包。 林听才不信他会这么好心,满脸警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浩也不掩饰了,语气直白又嚣张:“姐,你嫁了师祖,仙门里的天材地宝肯定多得是。我最近修炼到了瓶颈,急需一枚凝神丹突破筑基期,你给我拿个十枚八枚的,再给我点灵石,越多越好。” “还有,我听说宗门不缺宝剑,你能不能跟师祖说说,送我几把?等我修炼有成,肯定不忘了你的好!” 林听都要气笑了,“要你个大头鬼啊要要要,趁我现在脾气好,干紧给我滚!” 原主这些年被家里压榨,把仙门给的资源,源源不断送回去,供养的就是这么个不知好歹的垃圾! 林浩脸色一沉,语气不善:“姐,你怎么说话呢?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你现在嫁得这么好,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林听的胳膊:“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给我!不然我就闹到宗门去,说你忘恩负义,嫁了高枝就不认亲人,让你名声扫地!” “谁跟你一家人,别攀亲攀故的!”林听杏眸一瞪,表情有些不耐烦。 旁边的何夕立刻帮腔,气场凌厉:“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好吃懒做修为低微,还好意思来攀附?” 林浩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底的贪婪瞬间被怒火吞噬。 他本就是被宠坏的纨绔,哪里受过这种气,尤其是在自己看不起的“姐姐”面前丢了面子,更是恼羞成怒。 “你凭什么敢这么跟我说话?!”林浩嘶吼着,猛地抬手,掌心凝聚起一股粗劣的灵力。 “听听小心!”何夕一直防备着,反应极快,一把将林听往身后拽,自己往前半步挡在她身前。 林浩的攻击来得又急又狠,何夕仓促间只挡住了大半力道,余下的灵力还是擦着她的胳膊,狠狠落在了林听的身上。 “嘶——”林听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掀得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廊柱上才稳住身形。 肩膀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骨头都要裂开,顺着领口往下看,白皙的皮肤上已经泛起了一片青紫,疼得她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听听!”何夕又惊又怒,转头看向林听的伤势,桃花眼瞬间淬满了寒意,转身对着林浩怒喝,“你敢伤她?!” 情绪暴怒,她周身瞬间弥漫开一股隐晦的戾气。 魔气在护短的怒火中蠢蠢欲动,隐约有失控爆发之意…… 林浩也没想到自己真能伤到了林听,愣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逞强:“是她不识好歹!敢不给我东西,打她也是活该!” 林听捂着肩膀,疼得眼眶通红。 我靠!这蠢货竟然敢动手打人! 林听捂着青紫的肩膀,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心里的火气却越烧越旺。 这废物竟敢真动手! 她咬着牙,猛地从腰间摸出个巴掌大的锦袋,反手一甩,数枚闪着寒光的铁蒺藜“嗖嗖”射向林浩。 这是她从原主芥子袋里翻出来的防身暗器,虽不是什么高阶法器,却胜在锋利刁钻。 林浩本就修为低微,又毫无防备,瞬间被铁蒺藜扎中了小腿,疼得“嗷”一嗓子跳起来,鲜血顺着裤腿渗了出来。 “林听,你竟敢伤我!”林浩又疼又怒,捂着腿眦牙咧嘴。 “打你就打你,还得挑黄道吉日啊!”林听杏眼圆瞪,趁他吃痛之际,捡起脚边的木剑,朝着他的胳膊狠狠劈去。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啊! 何夕也已被怒火冲昏了头,隐晦的戾气彻底爆发,桃花眼泛着冷光。 她趁林浩被林听牵制,指尖悄然弹出一枚细如发丝的黑色蛊虫,屈指一弹,蛊虫便悄无声息钻进了林浩的衣领。 敢欺负她闺蜜,简直是在找死! 何夕虽然不知道怎么用魔气,但原主身上,蛊虫无数,教训林浩这废柴,绰绰有余了。 这名为“痒骨蛊”的蛊虫,虽不致命,却能让人浑身奇痒无比,抓心挠肝,一天半月都不得安宁。 “啊!痒!好痒啊!” 不过片刻,林浩就浑身抽搐起来,双手疯狂在身上抓挠,脸上、脖子上瞬间布满了红痕,原本嚣张的神色变得狰狞又狼狈。 他一边跺脚一边抓挠,疼和痒交织折磨,让他瞬间崩溃。 “快!快给我抓!”林浩对着身后的护卫嘶吼。 护卫们连忙上前,可那痒意仿佛钻在骨头缝里,怎么抓都没用,反而越抓越痒。 林浩疼得眼泪直流,鼻涕冒泡,哪里还有半分锦衣公子的模样。 “这、这是什么妖法?!”林浩又怕又怒,看向林听和何夕的眼神满是惊恐。 何夕冷笑一声,桃花眼淬着冰:“半月之内,痒意不会消退,好好享受吧。” 林听趁机又是一剑拍在林浩背上,打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滚!再敢来找我麻烦,我打断你的腿!” 林浩又疼又痒,哪里还敢逞强,连滚带爬地朝着山下跑,一边跑一边哀嚎:“你、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的护卫们也不敢多留,连忙跟在后面追了上去,灵兽的蹄声、哀嚎声渐渐远去。 直到林浩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林听才松了口气,捂着还在疼的肩膀,倒吸一口凉气:“嘶……疼死我了。” 何夕连忙上前,小心查看她的伤势,拧眉担忧:“听听,你怎么样?疼得厉害吗?我给你看看。” 林听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解气的笑:“没事,刚才那一下打得爽!不过夕夕,你那蛊虫也太厉害了,看他痒得都快疯了。” 何夕美艳的脸庞笼着一层寒霜,眉梢眼角浸着怒意,语气又急又狠:“我还觉得罚得轻了!那蠢货竟敢动手伤你,简直气死我了!” “夕夕,不气不气。”林听抱着好闺蜜安抚,眼底闪过一丝忧虑。 原主那些麻烦事都找上她了,她害怕夕夕魔教女的身份藏不住。 自古仙魔对立,若是仙门中人发现夕夕的真实身份…… 林听不敢细想。 心里暗暗发誓,不折手段也要学到仙术,赶紧带好闺闺逃跑保命! 第13章 夫君,双修嘛 月白身影踏云而归时,林听正扒着墨渊殿的门框,眼眶红红地探头探脑。 吴羡之的广袖还沾着山巅的清寒,就见那抹粉白身影“噔噔噔”扑过来,带着一身细碎的风,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 “夫君!” 软糯的哭腔先于动作响起。 林听鼻尖泛红,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哭唧唧诉苦:“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吴羡之身形一僵,清冽的雪松香裹着她身上的甜香,掌心下意识扶住她软乎乎的腰,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何事?” “呜呜呜夫君你看!”林听猛地抬胳膊,扯开领口,露出肩头青紫的伤痕,声音又软又委屈,“我被人欺负了!差点就被打死了!” 她踮着脚,杏眼湿漉漉的:“疼死我了,我的经脉好像断了……” 吴羡之垂眸,目光落在那片青紫的痕迹上,眸色瞬间沉了沉,指尖悬在半空,没碰,只冷声问:“何人所为?” “是我的弟弟林浩。”林听鼓着腮帮子,眼泪却掉得更凶,“他跑到天极峰来抢东西,我不给,他就动手打我!要不是夕夕护着我,我现在都成孤魂野鬼了,呜呜呜!” 她拽着吴羡之的衣袖晃了晃,声音又急又软:“夫君你都不知道,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他灵力比我高,我连还手都不会,只能被按着打!” 林听往他怀里钻,声音蔫蔫的:“我就是个没用的小废材嘛,入宗十几年还是炼气期,连自己都护不住……”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挫败感:“大师兄说我是滞灵体,修炼速度比别人慢十倍,这辈子可能都没法筑基,我连御剑都学不会,以后再有人欺负我,我只能等死了!” 吴羡之指尖微动,清冽的仙力悄然漫出,顺着她的经脉游走,带走了颈间的疼意。 那片青紫的痕迹,悄然淡去。 欸?不疼了。 林听懵了。 但戏都演一半了,还得继续…… 林听哭得更得劲:“夫君你那么厉害,我好没用啊……” 她仰头望着他,睫毛上挂着泪珠,鼻尖通红:“我想变得厉害一点,想能护着自己,想能帮到你,可我没天赋,学不会仙术。夫君,我该怎么办呀?” 一连串的撒娇诉苦像连珠炮,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目的性。 吴羡之淡漠垂眸,心湖深处泛起层层涟漪。 他怎会不知其意。 林听突然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颈,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颌,声音又娇又软:“夫君,我听说双修能快速提升修为,还能帮你勘破情劫。我们双修好不好?” 吴羡之周身的清寒,仿佛凝固,凤眸深不见底。 他盯着这近在咫尺的小脸,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可知双修意味着什么?” “知道呀!”林听眨着泪蒙蒙的眼,语气理直气壮:“我们本就是道侣,做这种事名正言顺,夫君难道不想吗?” 吴羡之眸色沉沉,掌心扣着她腰的力道紧了紧,清冽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你是想借双修提升修为?” “也想护着自己,护着夫君呀!”林听立刻表忠心,脑袋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点委屈的蛊惑。 “我不想再做任人欺负的小废材,不想哪天被人打死了,都没人替我收尸,更不想成为夫君的累赘……夫君,你就答应我嘛~” 她一边说,一边用脸颊去蹭他,软乎乎的指尖轻轻挠着他的掌心,黏人又勾人。 吴羡之的指腹摩挲着她腰侧细腻的肌肤,触感软得像云朵,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暗潮,清冽的声线带着几分沙哑:“双修需心意相通,灵力交融,并非单纯泄欲。” 林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老东西果然不好糊弄,面上不显,杏眼弯成了月牙:“我心意可通啦!我心里全是夫君,满脑子都想和夫君好好修炼,早日变强帮你渡劫呀~” 她柔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声音黏得像蜜糖。 吴羡之的呼吸微滞,掌心下的肌肤温热细腻,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顺着呼吸钻进鼻腔,搅得他心头那点清明摇摇欲坠。 他修无情道数百年,早已将七情六欲摒弃在外。 吴羡之垂眸,清冷的面容,不显山水。 他该拒绝的。 “夫君~”林听见他不说话,又得寸进尺,唇瓣擦过他的下颌,带着湿润的暖意。 “你就答应嘛,好不好呀?” 她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喉结,感受着那处明显的滚动,声音软又媚:“而且……夫君不是也很想要我吗?” 这话直白又大胆,像一根火星,瞬间点燃了吴羡之隐忍的欲念。 他猛地收紧手臂,铁钳般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沉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节,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你可知?”吴羡之的声线低沉得可怕,裹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路。” 林听软磨硬泡那么久,乍一听这话,强忍着才没有翻白眼。 废什么话,赶紧和老娘来双修! 林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脸上却立刻堆起甜笑:“我不要回头路!夫君在哪,我就在哪,就算是入地狱,我也跟着你~” 她以为都到这个份上了,吴羡之必定会顺势答应,哪曾想…… 话音刚落,手腕上的力道骤然加重,疼得林听倒抽一口凉气,眼眶瞬间红得更艳。 吴羡之猛地推开她,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后退数步。 他周身的清寒瞬间凝霜,凤眸里翻涌的暗潮尽数褪去,只剩冰封般的冷漠,清冽的声线不带一丝温度:“收起你那套把戏。” 林听愣在原地,脸上的甜笑僵住,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他垂眸睨着自己,目光寒凉:“你想要修为,尽可去求本尊赐你丹药,或是拜入其他峰主门下,莫要再打双修的主意。” “至于林浩,”他顿了顿,声线更沉,“本尊会派人将他逐出宗门,再敢踏入天极峰半步,便废去修为,逐入蛮荒。” 这话答了她的诉苦,却也绝了她的念想,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林听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他清冷无波的面容,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委屈瞬间僵在脸上。 她咬了咬唇,不服气地反问:“夫君就当真对我这般冷酷无情?” 吴羡之闻言,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弧度,凤眸里的寒凉几乎要将人冻伤:“冷酷无情?本尊从未对你有过半分温情,又谈何冷酷。” 他抬步逼近,清冽的雪松香裹挟着迫人的威压。 林听下意识屏住呼吸,后背几乎贴紧冰冷的殿柱。 “你我结契,不过是天道轮回的劫数。” 他的声音平直无波,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除此之外,你于本尊而言,与殿外的草木山石,并无二致。” 林听:…… 吴羡之顿了顿,补充道:“往后,莫要再用这般拙劣的手段试探本尊。” 我试你爹。 第14章 我失忆了 何夕跟林听在岔路口分开后,慢吞吞地踩着碎碎的月光往忘忧殿走,艳红的锦裙扫过玉石路面,带起一阵轻响。 想到听听那不靠谱的双修计划。 何夕有些头疼。 听听都那么拼命了,她也要加把劲才行。 何夕心里正盘算着,自己该怎么从沈叙那套点好处…… 忽然,她脚步一顿。 一阵极淡的笛音钻进耳朵,起初细若游丝,转瞬便缠上四肢百骸,带着股不容抗拒的牵引力。 那声音阴冷晦涩,不像仙门乐曲的清越,反倒像无数细针,顺着何夕的耳道往脑子里钻,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什么玩意儿?”何夕抬手捂耳朵,想把那声音隔绝在外,可那笛音仿佛长在她身体里,死死缠住她的神魂。 何夕的脚下像是被钉了罗盘,身体不受控制地转了个方向,朝着天极峰深处的密林走去。 她又惊又怒,桃花眼瞪得溜圆。 想调动体内那点模糊的力量反抗,可浑身经脉像是被冻住,连抬根手指都费劲。 我靠!有鬼啊?! “唔唔唔……” 何夕张了张嘴,只发出了细碎的呜咽。 密林深处雾气更浓,灵植的影子在雾里张牙舞爪,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 笛音到这里骤然停住,何夕踉跄着站稳,刚想喘口气,就见一道壮硕的身影从树后跳了出来。 “我靠!你谁啊?” 何夕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半米远,定晴一看。 是个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 身形魁梧得像头小牛犊,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劲装,领口绣着狰狞的魔纹,腰间挂着个兽皮囊,面相透着傻乎乎的憨态,可那双眼睛流露出的却是凶戾。 少年的肩上还趴着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猿,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 何夕看清来人后,心头一紧。 这身打扮,不会是魔教的人吧! “何师姐!”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语气带着点雀跃,“你可算来了!我按教主的吩咐,用引魔笛召你,没打扰到你吧?” 阿蛮凑上前来,黑猿也跟着跳到他肩头。 何夕僵在原地。 要老命了…… 还真是魔教的人。 “师姐,天玉镜找到了吗?藏在哪个位置?你什么时候能动手?”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何夕头晕眼花,后知后觉想起。 原主当初潜进天衍宗,目的就是为了偷取能窥探天机的天玉镜。 可她没有原主多久记忆,这要是露了馅,怕是不能活着离开这片密林了。 电光火石间,何夕桃花眼眯起,表情微变,露出了一脸警惕又茫然的神色:“你是谁?什么何师姐?什么天玉镜?” 阿蛮脸上的笑容凝固:“师姐,你跟我装什么呢?我是阿蛮啊!” 何夕柳眉皱起,警惕地盯着少年,声音带着几分质问:“这里是天极峰,你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来的!” 她故意装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桃花眼瞪得圆圆的。 哎嘿,老娘直接装失忆! 阿蛮愣住了,挠了挠头:“师姐,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你不记得你是谁了?” 何夕见他信了三分,心里暗自窃喜。 “我是天衍宗剑峰弟子,忘忧师祖的道侣啊。” 阿蛮这下急了,上前一步想拉她:“师姐,你怎么会忘了?你可不是什么仙门弟子,你是我幽冥教的魔使啊!” “别碰我!”何夕猛地甩开他的手,“我根本不认识你!你再纠缠,我就不客气了!” 她心里飞速盘算,她一身魔气,不用太浪费了。 听听和她现在最缺的就是自保的力量。 这叫阿蛮的少年看着傻乎乎的,不如趁机从他这里套点魔功心法,也好为日后跑路做打算。 自己可真是个大聪明。 阿蛮看着何夕眼底的陌生和警惕,不像是装的,心里也犯了嘀咕。 他又挠了挠头,转头看了看肩头的黑猿,黑猿吱吱叫了两声,用小爪子指了指何夕。 阿蛮一拍脑袋,像是想到了什么:“难道是师姐在仙门待久了,被仙气冲坏了脑子,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凑近何夕,仔细打量了她半天,突然道,“也是,仙门的灵气最克魔气,师姐你卧底这么久,没走火入魔就不错了。” 何夕心里喜不自胜,脸上却依旧是茫然无措的表情:“你在说什么?” 阿蛮丝毫没有怀疑,甚至头疼不已:“师姐,咱教规森严,你现在啥都忘了,要是完不成任务,教主饶不了你。” 何夕绷着脸,继续装:“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师姐。” “不可能!”阿蛮梗着脖子,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幽冥教的魔纹。 “你看这个,这是你入教时领的身份令牌,上面有你的气息,你要是不信,我给你引动魔气试试!” 何夕眨眼。 引动魔气? 那不是正中她下怀嘛! 何夕故意犹豫了一下,装作半信半疑的样子:“魔气?什么魔气?我修炼的是仙门心法,怎么会有魔气?” “试试就知道了!”阿蛮也不管她愿不愿意,抬手按住她的肩膀,一股粗粝却纯粹的魔气顺着他的掌心涌入何夕体内。 何夕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力量钻进经脉,跟这几日所感受的仙门灵气截然不同,却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原主的身体本能地接纳着这股力量,经脉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跟着我的力道走,运转魔气到丹田!”阿蛮的声音带着点命令的意味,手掌微微用力,引导着魔气在何夕体内流转。 何夕依言照做,虽然没有原主的记忆,但身体的本能还在。 那股魔气顺着经脉游走,所到之处,原本滞涩的感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力量感。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泛起了淡淡的黑气,周身也萦绕起一股隐晦的戾气。 “你看!”阿蛮松开手,兴奋地指着她的指尖,“这就是魔气!你就是幽冥教的人,绝对没错!” 何夕看着指尖的黑气,心里又惊又喜。 惊的是自己真的能调动魔气,喜的是这下不仅蒙混过关了,还学会了调动魔气的方法,多了个自保的本事。 听听,咱俩有救了! 何夕立刻收起脸上的茫然,换上一副恍然大悟又带着点痛苦的表情:“我……我好像有点印象了……只是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阿蛮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没关系的师姐!你肯定是卧底太久,受了仙门的影响,才会失忆。等你完成任务,回到教里,教主肯定有办法让你恢复全部记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师姐,现在天玉镜的位置找到了吗?再过不久就是仙门选拔,到时候人多眼杂,正是动手的好机会!” 何夕心里咯噔一下。 问题来了。 她该怎么糊弄过去? 第15章 我装的 让她偷宗门法宝? 那不是叫她去送死吗? 何夕指尖的黑气还未散尽,她借着低头敛去了神色。 现在她一身魔气,继续不承认,就过之不及了。 可以先顺着阿蛮的话往下套,再反拿主动权。 何夕抬起头时,脸色凝重,揉着太阳穴叹气:“记不清了……脑子好像生锈了。” 阿蛮急得抓耳挠腮,肩头的黑猿也跟着吱吱叫,小爪子在他头顶乱拍。 “那可怎么办?仙门选拔还有三天就开始了!教主说必须趁那时候动手!” “急什么?”何夕故意板起脸,语气冷硬,“沈叙对我戒心极重,那老狐狸的阵法更是密不透风,要是贸然行动,别说偷镜子,咱们俩都得折在这。” 阿蛮一脸惊喜:“师姐,你都想起来了?!” 何夕:…… 小子,你的关注点好像错了吧。 何夕冷艳:“只想起来了一点点。” 她话锋一转,桃花眼眯起,忽然问:“话说,你怎么进来的?” 阿蛮挠头,一脸单纯:“教主给了我个法器,可以隐匿身上的魔气,然后我就走进来了。” 走、走进来的? 这下轮到何夕震惊了,失声:“什么?!你是说你大摇大摆地,直接走进来了?” 阿蛮又开始挠头,露出憨憨的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也没有啦。” 何夕沉默地看了他半天,视线上上下下扫去。 忍不住开口:“你头皮痒啊?” 阿蛮:?? 何夕一脸严肃:“虽然咱都是魔教中人,但是咱们也不能不洗头啊。” 阿蛮听出了师姐这语气里的嫌弃,顿时委屈不已:“师姐,咱修行之人早已辟谷断食,无需拘泥于凡人的洗漱进食之俗。” 何夕:“所以,你多久没洗头了?” 至少十年。 阿蛮眼泪哗地涌出来了:…… 从前最疼爱他的小师姐,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师姐,你如实招来,你是不是因为失忆,压根没完成教主的任务?”阿蛮擦了擦眼角,眼神一凛,周身气息徒然变得犀利。 何夕故作遗憾地点头。 心想着能拖就拖,最好拖到她和听听跑路成功。 管你什么仙门魔教,通通都给老娘滚蛋! 阿蛮气哼哼摇头,留下一句:“师姐,你完了。” 直接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徒留在原地的何夕,看着黑漆漆的夜色,一阵无言。 她都想好了怎么糊弄过去了,这小子怎么就跑了…… 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怅然。 阿蛮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只留下几声猿啼在夜色里回荡。 何夕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那股阴冷却顺畅的力量感顺着经脉缓缓流转,让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她试着按照阿蛮刚才引导的方式,凝神调动体内的魔气。 起初还有些滞涩,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开始转动,一丝黑气从掌心袅袅升起,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何夕嘴角一扬,又试着将魔气收回丹田,往复几次,动作越来越熟练。 “成了!”她低呼一声,桃花眼亮得惊人。 有了魔气,她和听听就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好心情挡都挡不住。 何夕晃了晃脑袋,不由哼起了小曲:“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跪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 她脚步轻快,一路哼着歌往忘忧殿走去。 忘忧殿的宫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洒在玉石路上,映出她摇曳的身影。 何夕推门而入时,脸上还带着几分没散去的雀跃。 可刚踏进门,她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沈叙斜倚在软榻上,暗红锦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领口大敞,露出冷白的肌肤和分明的锁骨。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墨玉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黑眸半眯,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浓的审视和不耐。 前几日被何夕搬空的忘忧殿,不过短短几人,沈叙便已让人重新填满。 雕花拔步床铺着云纹锦褥,紫檀木架上挂着流光纱幔,连案几上的青瓷瓶都换了新的,瓶中插着刚采的凝露仙芝,连空气中都漫着淡淡的熏香,比先前更显奢华。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 何夕心里咯噔一下,刚才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暗道不好。 这老狐狸该不会知道什么了吧? 她强装镇定,挑了挑眉,姿态明艳:“夫君,你大半夜不睡,在这干嘛呢?” 沈叙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眼,黑眸里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伤。 他指尖一弹,墨玉令牌“哐当”一声落在旁边的矮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去哪了?”沈叙的声线低沉,尾音裹着丝丝的讥讽,目光扫过她时,又添了几分冷厉,“一身洗不掉的魔气,如今连藏都不藏了?” 何夕吓了一大跳,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完了!光顾着高兴,运转魔气时,让这股子气息缠了满身,连该隐匿的事儿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吧,其实她压根不会隐藏。 此刻她身上的魔气,跟没关紧的闸门似的往外漏,想瞒也瞒不住。 何夕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往后退,桃花眼瞪圆,开始装傻:“夫君说什么呢?什么魔气?我不过是在庭院里散了散步,哪来的魔气。” 满口谎话。 沈叙嗤笑一声,缓缓起身。 他身形高大,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暗红锦袍的衣摆扫过地面,带着一股迫人的威压。 “天极峰深处的密林,何时成了你的散步之地?” 何夕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手脚都有些发颤。 我靠!沈叙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 她身上被安监控了?? 何夕强撑着不肯认,梗着脖子反驳:“我根本没去过什么密林不密林的!你要是不信,尽可以去查!” 不能认,打死都不能认! 何况只是凭他三言两语,有本事他就拿出证据来。 就算拿出证据,她也不会认的。 何夕心里暗暗发誓,死也要装疯卖傻到底。 谁知道他是不是PS的…… 何夕的内心:?????? 第16章 你个伪君子 沈叙黑眸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本以为你安分了几日,倒是我高看了你。” 何夕撇过脑袋,假装没听见。 随便你怎么冷嘲热讽,反正姐脸皮厚,不怕你说。 重要的是别拆穿我身份,把我嘎了就行。 沈叙阴沉着脸,黑眸里的寒意更甚:“夫人,你为何就不能安分守己些?” 何夕闭口不言。 在我的律师没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沈叙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不服,脸色愈发阴沉。 他原本确实打算给她一些好处。 几样保命的法器,还有一本教她改邪归正的修炼功法。 毕竟她是自己的生死劫,只要她乖乖待在身边,帮自己渡过劫难,些许好处算不得什么。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妖女竟然死性不改,暗中与魔教勾结。 这关乎宗门安危,仙门选拔牵动天下修士的心,若是被她和魔教搅乱,后果不堪设想。 “真是不知死活。”沈叙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以为入了魔教,就能得到你想要的?幽冥教的人个个心狠手辣,你不过是他们用来窃取机密的棋子,等利用完了,迟早会被弃如敝履。” 何夕:…… 我靠!大哥你别直接拆穿我身份啊!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的。 何夕咬着唇,心里又气又怒。 她承认自己贪财还好色,想多捞点好处跑路,可她从来没想过要帮魔教做事,更没想过要危害什么宗门。 她又不傻。 沈叙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所有罪名扣在她头上,还这般嘲讽羞辱她,让她忍不住火冒三丈。 何夕抬起头,桃花眼淬着怒火,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虽然很想骂回去,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沈叙被这水汪汪的眼睛,瞪得一愣,反应过来,语气讥讽不减。 “魔修本身就是歪门邪道,残害生灵,祸乱天下,这是世人皆知的道理。你以为装出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就能洗白你魔教妖女的身份?” 他不再跟她废话,抬手对着何夕虚空一抓。 何夕只觉得腰间一紧,装着她全部身家的芥子空间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了过去,落在了沈叙手里。 “你干什么!”何夕急了,伸手想去抢,“那是我的东西!你把它还给我!” 那里面不仅装着她从忘忧殿搜刮来的所有宝贝,灵石、寒髓、玉如意,还有原主的留下的各种蛊毒。 那可是她跑路的全部资本! 沈叙侧身避开她的扑击,指尖捏着芥子空间,眼神冰冷:“你的东西?这些都是天衍宗的宝物,不过是你趁本尊不在,偷偷摸摸搜刮来的赃物。一个魔教妖女,也配拥有这些?” 他说着,指尖灵力一动,芥子空间就被他强行破开,里面的东西尽数被他收了起来。 何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家被洗劫一空,心疼得快要滴血,眼眶都气红了。 “沈叙,你混蛋!”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怒骂,“那些东西都是我的!你凭什么抢走我的东西?你这个强盗!” “强盗?”沈叙嗤笑,“比起你们魔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的行径,本尊这算不得什么。” 他把玩着空荡荡的芥子空间,黑眸里闪过一丝算计:“本尊原是想给你些保命的法器,可现在看来,你根本不配。” 何夕险些被他这张毒嘴气死。 你才不配!你全家都不配! 沈叙看不起她,这会儿更是借着这个机会,把她贬低得一文不值。 “你想怎么样?”何夕咬着牙,漂亮的桃花眼染着怒火,美艳绝伦:“杀了我?还是把我交给宗门处置?” 沈叙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手,指尖凝聚起一丝暗红的灵力。 何夕下意识绷紧了身体,运转魔气,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 可那丝灵力却并没有伤她,而是轻轻落在了她的眉心,化作一个细小的符文,瞬间没入皮肤,消失不见。 “你给我下了什么?”何夕满脸警惕,伸手去摸眉心,却什么也没摸到。 “一点小把戏。”沈叙的声音平淡无波,“只要你听从本尊的话,本尊自然不会动你,不若……” 他的黑眸里满是警告,未尽的话里面也全是威胁。 何夕的心沉到了谷底。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邪术?是能一下子把人嘎了的东西? 我靠!沈叙平日里装得一副仙门正派的模样,私底下居然是这种会用阴毒邪术的人! 何夕又怕又气,最终怒火战胜了理智。 她冲着他比了个中指,骂道:“沈叙你个伪君子,我鄙视你!” 伪君子沈叙:…… 他不过下了个定位符。 妖女这幅表情,在脑补些什么? 也罢,他的目的就是为了威慑她。 若她能安分,彻底断绝与魔教之人的往来,他便既往不咎,不再与她计较过往。 可一旦定位符追踪到她与魔教有任何牵扯,那届时,就休怪他不留情面。 … 林听的美人计失败了,双修成了如梦泡影。 次日,她蔫头耷脑起床,想去隔壁忘忧殿找好闺闺倒苦水,然后发现了一件令她震惊又心疼的消息。 夕夕,居然被沈叙那狗男人禁足在了寝殿里!! 两人隔着层冰冷的屏障相对而立,双双将手掌贴在结界上,眼眶泛红,泪眼汪汪地望着彼此。 林听痛心疾首:“夕夕,我败了。” 何夕仰头闭眼:“听听,我陨落了。” 双双叹气:“唉……” 结界泛着淡淡的青光,将何夕困在忘忧殿的寝殿内。 她扒着光膜,艳红的锦裙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散乱,活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漂亮孔雀,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林听隔着结界,踮着脚跟她贴得近近的,杏眼红红的,语气满是痛心:“夕夕,你怎么就被禁足了啊?沈叙那狗男人是不是又又又又又…欺负你了?他是不是对你动手了?你跟我说,我帮你报仇!” 何夕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地吐槽:“报仇?你先顾好你自己吧。昨天还跟我吹牛逼说要靠双修偷修为,结果呢?小心吴羡之那冰坨子对你下死手。” 林听俏脸微红,鼓着腮帮子反驳:“那不一样!我那是战术性失败!吴羡之他就是个不懂情趣的木头,根本不怜惜少女的真心!” “得了吧你。”何夕戳了戳结界,声音压低了些, “我比你惨多了。我昨天被魔教的人找上门,转头就被沈叙抓了个正着,他不仅抢了我的芥子空间,还在我脑子里下了个杀咒,我要敢违抗他的命令,他就弄死我!” “什么?!” 第17章 臭宝,闭嘴! 林听顿时怒火攻心,一把撸起裙摆就要往外冲。 “那狗男人竟敢这么对你!我跟他拼了!” 眼看她就要转身往忘忧殿外闯,何夕连忙高声喊住:“你疯了?现在去找他不是送上门找死吗?吴羡之还没收拾你呢,你再去招惹沈叙,是想我们俩一起被嘎掉啊?” 林听的脚步猛地顿住,蔫头耷脑地转回来,委屈巴巴地扒着透明结界,声音都软了:“那怎么办嘛?你被禁足还中了杀咒,我又是个练不出灵力的滞灵体,吴羡之还不肯跟我双修……这是天要亡我们俩啊!” 何夕靠在结界上,指尖轻点下巴分析:“也不是完全没机会。再过一个月就是仙门选拔,到时候各峰弟子都会去主峰,人多眼杂,正是跑路的好时机。” 林听的眼睛瞬间亮了些,凑上前追问:“是不是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一大堆人挤在一起,乱哄哄的根本没人顾得上我们?” “差不多。”何夕点头,赶紧压低声音,“到时候沈叙和吴羡之肯定得去主峰坐镇,压根顾不上管我们。我虽被禁足,但昨天学会了调动魔气,说不定能把这结界破开。” 林听杏眸圆睁,扒着结界的手都紧了些:“真的?你还学会了魔气?那咱们离逃跑又近了一步!” 何夕昂首挺胸,自豪点头:“那是当然,也不看看我何夕夕大美女是谁!” 林听鼓掌追捧:“何夕夕大美女是天才!” “可是夕夕,你身上的杀咒怎么办啊?”她转念想起这事,撑着下巴皱起眉,满是担忧。 何夕的脸色微沉,沉默了一瞬。 说起这杀咒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沈叙这伪君子,她要和他不共戴天! 何夕很快平复好心情,强压下怒意自我安慰:“没事,还有一个月时间,总能想到办法的。” 林听鼓着腮帮子点点头,心里却活络起来,指尖无意识抠着结界边缘。 双修一事,她不死心! 得想个法子,让吴羡之点头答应才行…… 两人正各怀心事,满心忧愁之际。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声,带着股不容忽视的凌厉气息。 两人同时回头,就见一道月白身影,御剑而来,稳稳落在了庭院门口。 女子身着剑峰弟子的制式长袍,墨发用玉冠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带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尤其是那双柳叶眼。 她手握着巴掌大的玉石,玉石表面泛着淡淡的灵光,此刻正微微发烫,朝着两人的方向轻轻震颤。 林听眨巴着杏眼,偷偷拽了拽何夕的衣袖,压低声音:“夕夕,这谁啊?” 何夕的桃花眼眯起,目光牢牢锁在女子手中那块莹白的玉石上。 对方身着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面容清绝如月下寒梅,再配上掌心那块标志性的玉石…… 这和原书里描写的那位天命女主,分毫不差。 何夕脸色微变:“好像是原书里的女主,叫什么……楚清鸢,还是咱们的大师姐。” 林听眨了眨眼,沉吟半天,开口:“这本书还有女主?” 何夕:“……” 要不是隔着结界,何夕真想冲出去给这大呆瓜脑袋来一下。 何夕无奈解释:“就是那个剧情最多,最后还跟着两个男主一起飞升了的女主!” 楚清鸢随着手中玉石指引,追踪那丝丝缕缕的魔气。 一路闯入这忘忧殿,只一眼便认出了她那两个不学无术、修为稀疏的小师妹。 这会儿,听见两人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楚清鸢脸色阴沉,脚步轻抬就走到了结界前。 她的目光扫过何夕,又落在林听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天极峰乃宗门重地,为何会有魔气残留?你们二人守在此处,竟毫无察觉?” 楚清鸢的声音清冷,端着大师姐的威严。 林听和何夕对视了一眼,只觉得莫名其妙。 林听一脸茫然:“啥玩意儿?” 何夕靠在结界上挑了挑眉,低哼了声:“她说咱俩是看门的。” 这话一出口,楚清鸢的脸色瞬间冷得像结了冰。 她掌心的清魔石震颤得更厉害,莹白的玉石表面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黑纹。 这是魔气浓度极高的征兆。 “何师妹,休得胡言!”楚清鸢上前一步,月白长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天极峰结界由两位师祖亲手布下,寻常弟子连靠近都难,如今却有魔气渗透,你身为宗门弟子,非但不自查,还敢在此戏谑?” 林听见她语气冲,立刻护在结界前。 她心里暗道不好。 夕夕才说她会运转了魔气,估计是忘了怎么隐藏,才泄露了出去。 这位原书女主,似乎有点看不顺眼她们,句句咄咄逼人,显然也不是善茬。 林听小脸绷紧:“什么魔气不魔气的?我们没有看到,你是不是看错了。” 楚清鸢闻言,指尖按在发烫的玉石上,眉头皱得更紧。 这玉石是月华太上长老赐下的“清魔石”,只要方圆十里内有魔气残留,必会发出警示,从未出过错。 方才她在丹峰领丹药,玉石突然剧烈震颤,一路追踪才到了天极峰,灵力感应显示,魔气源头就在这忘忧殿内。 她抬眼看向林听,目光锐利:“清魔石绝不会出错。林师妹你不过是个练气期,怕是对魔气不甚了解,才会被蒙蔽。” 这高高在上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林听的轻蔑。 林听本就因滞灵体的事被打击得生无可恋,此刻再听到这毫不掩饰的嘲讽。 险些一口气没顺过来,“嘎巴”厥过去。 何夕见女主把矛头对准她的好闺闺,还明里暗里嘲讽好闺闺修为低下,当即不乐意了。 她往前半步,语气带刺:“你说有魔气,行啊,那你倒是找出来给我们看看!是在这庭院的花草里,还是在大殿的梁上?” 林听一听,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立刻冲回头捂住夕夕那张没遮没拦的死嘴。 臭宝,快点闭嘴啊! 你没发现你身上的魔气没遮掩好吗?! 小心女主手上那石头,测出来你一身魔气,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啊! 第18章 咱们可是反派 楚清鸢被何夕怼得一噎,指尖攥着清魔石的力道更紧,玉石上的黑纹又深了几分。 “魔气无形无质,需用灵力探查!你们二人修为低微,察觉不到也正常,可我身为门下大师姐,绝不能放任魔气在天极峰蔓延!” “哦?那你倒是探查啊!” 何夕双臂环胸,往结界边凑了凑,领口滑落些许,露出锁骨上未消的红痕,懒洋洋道:“这忘忧殿就这么大,你现在查,我们绝不拦着。” 林听站边上,看着面色越来越难堪的女主,又回头看了眼,神色淡定自若的好闺闺。 emm…… 难道是她猜错了? 夕夕其实已经隐匿了魔气,所以完全不在怕的? 楚清鸢面色阴沉,心下生疑。 她明明感应到魔气就在这附近,为何现在却捕捉不到丝缕。 莫不是她这番举动打草惊蛇了,叫那藏在暗处的魔教之人,偷偷隐匿了起来?! 何夕掏了掏耳朵,开口催促:“搜啊,你怎么不搜了?” 林听眨了眨眼睛。 啊,好像确定了。 夕夕不但学会了运转魔气,还会把魔气隐藏起来,简直是个天才! 林听轻咳了一声,底气十足,也跟着帮腔:“就是啊,你现在就去搜啊。” 楚清鸢被两人一唱一和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确实想搜,可这是忘忧殿,是忘忧师祖的地盘,她如何敢贸然闯入搜查。 若是惹得那位师祖不快,别说查魔气,怕是连她自己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别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楚清鸢深吸一口气,强撑着大师姐的威严,“这清魔石绝不会出错,魔气肯定就在这忘忧殿附近!我现在就去禀报宗主和两位师祖,让他们亲自来查!” 何夕不以为意地点头:“嗯嗯嗯,你去你去,快去快去。” 应声虫林听,有样学样:“就是就是。” 两人这幅嚣张模样,戳中了楚清鸢的痛处。 她攥着清魔佩的手指泛白,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原本,她才是离两位师祖最近的女弟子。 论天赋、论心性,她哪点比不上这两个废材无能的小师妹? 可偏偏,天道选中的“劫主”是她们,不是自己。 “两位师妹,注意你们的言辞!” 楚清鸢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乃剑峰大师姐,巡查宗门安危是分内之事。你二人嫁入天极峰后,日日荒废修炼,林师妹入宗十余年仍停留在炼气期,何师妹不过一个小小金丹期,如今怎敢质疑我?” 何夕听得不耐烦,靠在结界上翻了个白眼,艳红的锦裙衬得她像朵带刺的玫瑰:“我说大妹子,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金丹期怎么你了?关你屁事?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确认女主威胁不到自家闺闺,林听那点收敛的本性瞬间露了出来。 她挑眉看去,慢悠悠道:“按宗门辈分算,你见了我们该喊师奶才对。你不喊也罢,怎么还在我们面前摆大师姐的谱?” “师奶?”楚清鸢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气得浑身发抖:“林听!你不过是仗着嫁给了墨渊师祖,才敢在我面前放肆!论修为、论资历,你哪点配让我喊你师奶?” 林听眨了眨杏眼,理直气壮:“我嫁给了师祖,辈分就是比你高呀。” 何夕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听听说得对!论辈分,我们可是你长辈,快喊声师奶来听听。” “你们……你们简直不可理喻!” 楚清鸢的脸涨得通红,又怒又急,却偏偏找不到反驳的话。 她攥着清魔石,指尖都泛了白,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 凭什么这两个废材能嫁给师祖,享受至高无上的辈分,而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耀武扬威? 楚清鸢咬着牙,声音都带了颤,“我懒得跟你们争辩!等我把宗主和两位师祖请来,看你们还怎么嘴硬!” 她说完,转身御剑离开,身形化作流光,眨眼消失。 独留在原地的两人,满脸惊叹又羡慕地看着女主潇洒离去,面面相觑。 林听抬手摸了摸下巴,暗自琢磨:“夕夕,你有没有觉得,咱俩现在这架势,特像书里写的那种恶毒炮灰女配?”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补充:“你想啊,跟天命女主作对,欺负女主,回头指定要被她的男主……也就是那两个狗男人找上门教训,按套路,咱俩最后下场都得老惨!” 何夕刚收起脸上的戏谑,被林听这话一噎,差点没把刚顺下去的气又呛上来。 “你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是炮灰还敢跟女主硬刚,生怕死得不够快是吧?” 林听嘟嘴,委屈巴巴:“那不是你先怼的吗?再说了,是女主先找上门来挑事的,咱们可是反派,总不能让女主欺负到咱们反派的头上来吧?” 她顿了顿,突然凑近何夕,杏眼亮晶晶的,“不过话说回来,女主御剑的样子好帅啊!啥时候咱们也能这么潇洒,咻一下就飞出去了?” 何夕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泛光的屏障:“快了,等我把这破结界弄开,再摸透魔气怎么用,别说御剑,咱们直接溜出天衍宗都没问题。” 林听开始兴奋地畅想:“到时候咱们先去凡间吃遍好吃的,什么糖葫芦、桂花糕、叫花鸡,一样都不能少!再游遍整个天下,多逍遥快活啊,再也不用看那两个狗男人的脸色了!” “小样,回头姐再给你找十个八个听话又长得帅的小鲜肉。” “嘿嘿。” … 楚清鸢御剑掠过云层,掌心的清魔石仍在微微发烫,方才在忘忧殿受的气像团烈火,在胸腔里烧得她心口发疼。 她低头看着下方云雾缭绕的天极峰,柳叶眸里淬满了寒意。 林听、何夕,不过是两个仗着“劫主”身份攀附师祖的废材。 凭什么能占着天极峰的资源,还敢对她如此不敬! 楚清鸢指尖摩挲着清魔石的纹路,一个阴毒的念头在心底滋生。 魔气…… 两人定是藏了魔教妖人。 她咬了咬下唇,心思愈发狠戾。 既然明着查不到确凿证据,那便暗地设局。 就算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那也无妨—— 直接把“通魔”的罪名强加在她们头上便是! 只要坐实了与魔教勾结的罪名,仙门宗规森严,定然容不下她们! 楚清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调转剑头往丹峰飞去。 丹峰的废药圃里,常年堆积着废弃的灵植,最容易滋生低阶魔虫。 只要她偷偷放几只进去,再引着清魔石“发现”魔虫踪迹,届时宗主和两位师祖必定会震怒彻查。 一旦查起来,清魔石先前探到的那缕魔气,自然就藏不住…… 等除去这两个障碍,天衍宗里,最有资格留在两位师祖身边、陪他们渡劫飞升的,就只有她楚清鸢一人! 这原本就该是她的! 第19章 感情深,一口闷 林听正对着空气比划御剑的姿势,畅想日后逍遥快活的日子。 忽然想起刚才女主楚清鸢手里的清魔石。 那石头可是连一丝魔气都能感应到,刚才却没揪出夕夕…… 林听猛地转头,凑到何夕面前,满眼崇拜:“夕夕你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连隐藏魔气都会!刚才连女主的清魔石都没查出来,你快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何夕正琢磨着怎么用魔气破结界,被她这话问得一愣,满脸迷茫:“隐藏魔气?什么隐藏魔气?” “就是你身上的魔气啊!”林听急得伸手比划。 何夕眨了眨桃花眼,足足愣了三秒,才慢悠悠开口:“不是……我没藏啊。” 她顿了顿,摸着下巴反问:“魔气还需要隐藏?也没人跟我说啊。” 林听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超绝钝感力。 她杏眼瞪得像铜铃:“你没藏?!” 何夕摇头。 林听:“……” 她看着夕夕一脸无辜的模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合着刚才她们俩在女主面前硬刚,全靠一张胡言乱语的嘴啊。 难怪女主那么笃定又气愤…… 这家伙居然连魔气要隐藏都不知道,还敢那么嚣张地让女主搜查。 谁给你的勇气,梁静茹吗? “我的老天爷啊!”林听揉了揉自己小脸,声音都变了调:“你知不知道,你掉马了!” 何夕挑了挑眉,镇定自若:“慌什么,这不是没事嘛,说不定是我天赋异禀,魔气自带隐身效果呢?” 林听被她这迷之自信噎得说不出话,扶着额头叹气:“下次能不能先搞清楚状况再嚣张?咱们是炮灰,不是主角,小命经不起这么折腾!” 反正她是不信什么天赋异禀。 女主既然能精准查到她们面前,说明清魔石的确定位到了夕夕。 但女主没有直接指控魔气就是从夕夕身上传出来的,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必须在女主下次找上门之前,让夕夕把身上的魔气隐匿好! 林听急得在原地转圈:“天赋异禀个鬼啊!别臭屁了,赶紧想办法把魔气藏好,不然下次她带着人来,咱们俩都得完!” 何夕后知后觉意思到事情的严重性,可:“我不会啊。” 林听抓耳挠腮:“你说的那个魔教阿蛮,赶紧联系他,问问他有没有隐藏魔气的法子!” 何夕摊了摊手:“联系不了啊,没留联系方式。” 林听:“……” 她差点没背过气去:“你跟他见面的时候就没想着留个什么传讯符?也没约好下次见面的地方?” 何夕美艳的脸色,流露出几分委屈,撇嘴:“我哪想那么多。” 她顿了顿,见听听急得快哭了,赶紧补救道:“你别急啊,沈叙那狗男人不是知道我是魔修吗?他要是想杀我,早就动手了,还会留着我到现在?” 林听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他想利用我渡劫。”何夕靠在结界上,指尖摩挲着屏障,“他得靠我渡劫飞升,只要我还有用,他就不会让我死。” 林听稍稍松了口气。 何夕一想到自己被囚禁了起来,满脸愁绪,转而催促道:“听听,你先回去吧。” 沈叙那狗男人说不定一会儿就回来了,得赶紧让听听走,可别让他撞见。 要是被他看到,听听性子软,指不定要受他的委屈。 “夕夕,你等我,我一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林听泪眼汪汪和好闺闺分别,慢吞吞往隔壁的墨渊殿走。 夕夕长着一张美艳的御姐脸,瞧着精明又不好惹,可和她认识了二十多年的林听比谁都清楚。 她这好闺闺内里其实呆得很。 刚才说沈叙碍于劫数不会让她死,可谁能保证沈叙不会换种方式折磨她? 比如故意暴露夕夕的魔修身份,让夕夕受千夫所指,又或者废了夕夕的魔修修为,让夕夕受尽苦难…… 林听越想越心焦。 那些电视剧里的例子一大堆。 多少人被折磨得只剩半口气,等利用价值榨干了,又被随手弄死。 这种事屡见不鲜。 我靠!越想越来气! 为了好闺闺,她要拼了! 林听磨磨蹭蹭走回墨渊殿,刚踏进院子,就撞见吴羡之坐在石桌前。 月白道袍衬得他身姿清绝,指尖正捻着一枚冰魄莲子,眸光淡漠地望着天边的云雾。 “去哪了?”吴羡之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随口一问。 林听撇嘴。 明知故问。 她不信吴羡之会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 林听心里正惦记着夕夕的安危,没什么心情搭理他。 所以假装没听见。 吴羡之抬眸,凤眸深邃,目光扫过她泛红的眼角,眉头微蹙:“哭了?” 林听:??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随口敷衍:“哦,可能风太大,我眼睛掉沙子里了吧。” 吴羡之闻言,墨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她心不在焉的小脸。 眼睛掉沙子里了? 连借口都那么不用心。 吴羡之无意戳破她,指尖一翻,掌心多了个莹白的玉瓶。 衣袖轻晃,玉瓶便稳稳落在林听面前的石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林听回过神,轻眨泛红的杏眼,好奇询问:“这是什么?” 她拿起玉瓶,瓶身冰凉,还带着清淡的雪松香,晃了晃,里面传来细微的滚动声。 “洗髓丹。”吴羡之神色清冷,“每日一枚,能涤荡你经脉杂质。” 林听杏眸微亮:“能改变我的滞灵体吗?” “天生体质,非人力可改。” 林听:“那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吴羡之不言,抬眸轻瞥了她一眼。 仿佛在说,本尊刚刚不是说了。 林听不死心:“那就是能帮我修炼的东西?” 吴羡之微微颔首:“嗯。” 半句废话,不肯多说。 能帮她修炼?好东西! 林听杏眸重新亮起。 她攥着玉瓶,拧开瓶塞,直接把瓶口对准嘴。 “哗啦”摇晃几下,满满一整瓶洗髓丹全倒进了嘴里。 林听的动作快得惊人,吴羡之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他大约也料想不到。 怎么会有人一口就闷了一整瓶的洗髓丹。 … 社会你听姐:废话不多说,感情深,一口闷。 第20章 这不是叫人家去死吗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灵力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顺着喉咙往下滑,一路烧到丹田,烫得林听差点原地升天。 “你——!”吴羡之瞳孔骤缩,指尖的冰魄莲子“啪”地被他捏碎。 他起身欲拦,但显然来不及了。 “唔……好烫!”林听捂着喉咙,脸颊涨得通红,短短一瞬意识全无。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比上次吃的爆辣火锅还烫……” 话音刚落,那股温热的灵力突然在经脉里暴走。 像无数根滚烫的细针,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钻,所到之处又麻又疼。 林听的脸色由红转白,难以置信地怒瞪了吴羡之一眼,粗口大骂:“我靠……狗男人你谋害我!” 紧接着,她浑身抽搐,直接瘫坐在地上,冷汗瞬间浸湿了裙摆。 “蠢货!”吴羡之快步上前,蹲下身扣住她的手腕,清冽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她体内,试图压制那暴走的灵力。 “洗髓丹需循序渐进,每日一枚尚可承受,你竟全吃了!” 他的掌心冰凉,贴着林听滚烫的手腕,一冷一热,恍若冰火两重天。 林听疼得根本顾不上这些,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软乎乎的哭声里满是委屈:“我、我就是想快点变强……谁知道这药这么猛啊……” 吴羡之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满是泪痕的小脸,眉心紧锁。 他没再斥责,只是加快了灵力的输送,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暴走的灵力,一点点往丹田汇聚。 林听疼得浑身发颤,她揪着吴羡之袖袍,低呜:“疼……好疼啊……” “忍着点。”吴羡之清冷的声线低了几分,带着安抚,“灵力过燥,需疏通经络,过程会有点疼。” 林听的意识已经模糊,泪眼婆娑,低低地喊着疼。 那股滚烫的灵力在吴羡之的引导下,逐渐平顺,温水一样在经脉里流转…… 可她的身体就像个漏底的琉璃盏,任凭多少灵力灌入,转眼便消散无踪。 犹如掌心捧着的细沙,刚聚起便从周身散了去,连一丝一毫都留不住。 不知过了多久,林听身上的疼痛感渐渐消退,只剩下满身的疲惫。 她瘫在吴羡之怀里,浑身软得像没骨头,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蠢笨无知!若非本尊,你便爆体而亡了。”吴羡之的冷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浓浓的斥责。 听到有人骂自己,迷迷糊糊的林听哼声想回怼:“我……” 可还没还口,那只扣着她细腰的大手,骤然松开。 林听本就浑身发软,仅靠那点力撑着。 吴羡之一松手,她便失了着力点,径直摔在青石板上。 后背传来的钝痛让林听瞬间清醒了大半,眼泪差点又涌了出来。 “你干什么…!”林听无能怒吼,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可力气已然被抽干,刚抬起一半又瘫了回去。 林听:“……” 好狼狈啊。 林听杏眼瞪着吴羡之,满是控诉,“我都这样了,你还推我!” 吴羡之已经站直了身,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月白道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没沾半点尘埃。 他的凤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声音冷得像冰:“洗髓丹乃珍品,你却暴殄天物,这般急功近利,不是修炼之才。” 林听心虚不已:“……” 大佬,我知道错了,请再给痴情的我,一次机会。 她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驳,可话到嘴边,又被吴羡之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日后这洗髓丹,不必再吃了。”吴羡之转身,广袖轻挥,语气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你若真想修炼,便按基础心法慢慢练,若不想,便安分待着。”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殿内走,清绝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只留下林听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对天长望。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现实写照。 风卷着灵植的香气吹过,林听浑身冰冷。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那里空空如也,别说存下灵力,连一丝洗髓丹残留的温热都没剩下。 刚才那番剧痛,竟是白受了。 “我、我……居然这么废。”林听喃喃自语,指尖抠着石板的缝隙,眼眶慢慢红了。 虽然知道自己是滞灵体,废材体质,可闷了一瓶洗髓丹,疼得要死不活,却一点长进没有。 受了这种打击,这不是叫人家去死吗…… 林听越想越伤心,绷不住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呜呜呜呜……” 她想变强,想带夕夕跑路,想逃离这里保命。 为什么要给她这么个废材体质! 林听蜷起身子,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先前有吴羡之帮着梳理经脉,她还没太察觉不适,可等这会儿彻底缓过了劲。 太牛魔疼了! 心疼!身体更疼! 难道她真的一辈子都只能是个没用的滞灵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夕夕被狗男人控制。 最后像原书里的炮灰一样,落个凄惨的下场? “不行!”林听猛地抬起头,擦掉脸上的眼泪,杏眼里重新燃起。 条条大路通罗马,她林听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墨渊殿的回廊柱后,月白身影静立如松。 吴羡之并未真的走远,他垂眸望着掌心,清冽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 指尖残留的温热触感,耳畔仿佛还萦绕着她软糯的痛呼和控诉。 滞灵体的经脉本就滞涩如淤,洗髓丹虽能涤荡杂质,却需细水长流。 她倒好,一口吞了整瓶,若非他及时疏导,此刻怕要经脉尽断而亡。 思忖间,殿外传来细微的动静。 吴羡之神识探去。 林听正撑着青石板,噌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裙摆沾了灰,鬓发散乱,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那双杏眼没了方才的委屈,亮晶晶的,鲜活又热烈。 他听到她气哼哼的声音。 “哼,不帮就不帮,还说什么不是修炼之才,用得着你说,本小姐是天才!” 林听叉着腰,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又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冷漠无情的冰坨子!不就一瓶洗髓丹,还说我暴殄天物,小气鬼喝凉水,有什么大不了的!” 冷漠·无情·冰坨子·小气鬼·吴羡之:…… 不知好歹。 吴羡之眸色微沉,广袖轻拂,身影如清风般消散。 只余下庭院里灵植晃动的沙沙声…… 第21章 你给我说干嘛 林听揉着发疼的后背,越想越来劲。 苦都吃了,没点收获不就白受罪了。 至少眼下,还得稳住吴羡之才行。 林听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她正要抬腿,身后突然炸响一道奶声奶气,又透着股凶巴巴的声音:“你这人怎么那么不知好歹!” 冷不丁的,林听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庭院的灵植丛里钻出来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约莫五六岁的模样,扎着双丫髻,发梢别着朵娇艳的郁金香,身上穿着鹅黄色的小袄裙,圆脸蛋肉嘟嘟的,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却瞪得溜圆,像只炸毛的小奶猫。 “洗髓丹是师祖用千年雪莲和灵气炼的!整个天衍宗一年都出不了三瓶,你倒好,一口全闷了,还敢骂师祖小气!” 小娃娃叉着腰,奶音又急又凶,“你这种连灵气都留不住的废材,给你一颗都是浪费,还好意思嫌东嫌西!” 林听懵了,眨巴着杏眼盯着这凭空冒出来的小屁孩,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从哪冒出来的小孩? 难道是吴羡之的私生女了?! 林听蹲下身,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你是哪来的小孩啊?怎么会在这里?你爹娘呢?” “谁是小孩!”小娃娃一把打掉她的手,气得脸颊通红,蹦跶着喊道:“我叫花慢慢,是师祖亲手养的花妖!我已经五百岁了!你才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野丫头,占了师祖的殿宇还敢对他不敬!” 花妖? 修炼成精的花妖? 林听杏眸微圆,摸着下巴深思。 她的视线从小花妖身前扫到身后,没看到翅膀也没看到尾巴。 只有那毛绒绒的发间,长着一朵郁金香,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尽显灵气。 林听瞬间来了兴致,凑上前想摸一摸那朵花:“花妖?就是会开花的那种妖?你本体是郁金香吗?这花挺好看啊……” “不准碰!”花慢慢猛地往后躲,双手护着脑袋上的小花,警惕地瞪着她。 “师祖说了,我的本体只能他碰!你这种靠下药逼婚的坏女人,连碰我头发的资格都没有!” 林听满脸惊讶,脸上的笑容僵住。 我去,这小花妖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她撇了撇嘴,反驳道:“谁下药逼婚了?你这小屁孩懂什么。我和你师祖是正经结契的道侣,名正言顺!” “呸!”花慢慢朝地上啐了一口,奶音里满是不屑,“我闭关半年刚出来,就听说师祖娶了个炼气期的废材!多方打听才知道,是你用龌龊手段逼师祖成亲!” 林听抬手制止:“哎哎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那是原主干的,她可不背锅。 况且吴羡之是什么人? 那是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他要是不想结契,谁还能逼着他点头? 说到底,他会应下这门婚事,还不是因为原主是他的“情结”。 这么算下来,两人不过是各有所图,谁也别嫌弃谁。 花慢慢仰头叉腰:“我没胡说!我观察你好几天了,你还天天想着要偷师祖的修为!你这种女人,根本配不上师祖!” 这小嘴子跟淬了毒似的,舔一口能把自己毒死。 是泥也有三分气,更何况是林听。 大致从这小花妖的口中,探清了想要知道的信息。 林听笑了,撸起袖子,正面杠上:“我配不配得上轮得到你一个小屁孩说?噢,不对,你都五百岁了我该叫你老妖童才对。” 小花妖瞳孔震颤。 老、老妖童……?? 五百岁在花妖一族里,还是个萌芽期的小宝宝。 她怎么就变成老妖童了…… 花慢慢小脸气得通红,仰头指着林听,骂粗口:“你个贱人,你说什么!” 林听挑眉,开始阴阳怪气:“我家夫君都没说什么,你倒是先跳出来了。我看你就是嫉妒我跟夫君在一起甜甜蜜蜜,你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这话简直是精准戳中了小花妖的肺管子,让她瞬间急红了眼。 墨渊师祖于她有再造之恩,这些年她拼了命地吸收灵气、修炼成形,心里只揣着一个念头。 再等一百年,等她熬过脆弱的萌芽期,真正长成能独当一面,就去报答师祖,用一辈子陪着他,以身相许,伴他岁岁年年。 可这一想法还没实现,就被人给截胡了。 小花妖气得半死。 花慢慢怒道:“我才不嫉妒!等我长大了,就嫁给师祖报恩,你不过是个半路冒出来的骗子,迟早会被师祖赶走!” 这话一出,林听算是明白了。 感情这小屁孩真是吴羡之的小迷妹啊,还想着长大了以身相许。 清纯努力小花妖x清冷无情师祖。 里的CP,照进现实。 我都有点嗑你俩了。 花慢慢的奶音里,满是恶意的笃定:“你这种靠龌龊手段上位的废材,连给师祖端茶倒水都不配,你要识相的就赶紧滚,别等我动手把你扔出天极峰!” 林听掏了掏耳朵,转身就往内殿走,懒得再跟这老妖童掰扯:“懒得跟你废话。” “你给我站住!”花慢慢急了,小短腿噔噔噔追上来,一把拽住林听的裙摆,“你不准去找师祖。你就只会缠着师祖浪费他的时间,耽误他修炼。” 林听低头看着拽着自己裙摆的小手,伸手拍开:“我找我夫君,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才不是你夫君!”花慢慢涨红了脸,理直气壮地喊:“师祖是我的,我早晚会嫁给师祖。” 林听不搭理她,自顾自往里走。 这老妖童还是个犟种,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屁股后面,偏偏嘴里还唠叨个没完没了。 看着奶呼呼的,嘴巴却跟个小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字字句句都在重复那几句话。 林听只觉耳边像围了群挥之不去的苍蝇,嗡嗡声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烦燥摆手,语气敷衍:“行行行,他归你,行了吧?” 这随口的附和一落,身后那朵黏了她一路的小花妖,唠唠叨叨的声音果然戛然而止。 林听鼓起腮帮子,鼻子哼哼:“你可真烦人,你给我说干嘛,你去找吴羡之说去啊……” 她转身,却见小花妖忽然僵住身子,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望向长廊外,头顶那朵小花,翠绿的枝叶微微发颤。 长廊的尽头,不知何时立着道清冷的身影,雪衣黑发,眉目疏淡,如水中泠月。 小花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几分怯意:“师、师祖……” 第22章 师祖欺负我 林听睫毛轻颤了两下,眼神流露几分茫然。 她先是飞快扫了眼廊外的吴羡之。 谪仙般的男人,眉宇间凝着层化不开的冰霜,周身的寒气四溢。 再低头看向脚边的小花妖。翠绿的枝叶蔫哒哒地垂着,刚刚还嚣张灵动的花萼,绷得紧紧的,整株妖透着股“大祸临头”的慌张。 这唱的是哪一出? 正纳闷,小花妖突然抖着枝叶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急急忙忙辩解:“师、师祖,我没敢进内殿半步,请您不要责罚慢慢!” 吴羡之的目光掠过花慢慢,落在林听的身上。 月白道袍的衣摆扫过在青石板上,他提步而来,清冽的雪松香随着他的靠近轻轻漫开,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压。 “退下。”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让原本还紧绷着的花慢慢瞬间泄了气。 小花妖攥着衣角,偷偷抬眼瞄了眼林听,又飞快低下头,小短腿噔噔噔往后退:“是,师祖。” 小花妖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转身往灵植丛里钻,“咻”地一声没了影。 林听亲眼目睹这场大型变脸现场,叹为观止。 方才还气焰熏天,转眼就…… 吴羡之不会虐待“儿童”吧?看把人吓的。 鞋子都跑掉了。 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林听和吴羡之两两相望。 林听双手环胸,圆润的杏眸染着气性:“都赖你,害得我被刚才那小屁孩追着骂了一路。” 吴羡之的目光淡漠,无波无澜地看着她。 林听知道他不会帮自己,嘟了嘟嘴,转移话题:“洗髓丹的事,我承认是我吃急了,所以……” 顶着吴羡之冷漠的眼神,林听厚着脸皮开口:“除了洗髓丹外,还有别的能助我修炼的丹药吗?” 吴羡之眸色疏离,语气没有丝毫温度:“滞灵体乃先天所成,经脉如筛。” 他顿了顿,视线掠过她紧张的神色,补充道:“洗髓丹已是上品,却仍难改你体质根基。再多丹药,于你而言,不过是徒耗药材,白费功夫。” 林听脸上的期待瞬间垮下来,像被戳破的气球。 可恶,瞎说什么大实话! 她这滞灵体,竟是连半点补救的余地都没有。 吴羡之转而道:“天极峰的百草园需人打理,往后你便去那里当值。” “百草园?”林听眨了眨杏眼。 按字面理解,似乎是个种灵植草药的地儿,再回味吴羡之那轻飘飘的语气。 林听下一秒炸了,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你让我给你当洒扫的弟子?!” “吴羡之,你别欺人太甚。就算我是滞灵体,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你浇花扫地吧!” 吴羡之听她直呼自己全名,原本疏淡的眉梢轻轻蹙起。 林听伸手拽住吴羡之的道袍,晃了晃,声音又软了下来:“夫君~你要是嫌我闲得慌,给我点丹药就行,我自己在殿里修炼,保证不给你惹事,好不好?” 吴羡之微微低头,余光寒冷如冰。 林听却不怕他,仰着小脸,杏眼发亮,像极了讨食的小兽。 “我不去百草园,我要能助我修炼的丹药!” 吴羡之垂眸看着她摊开的掌心。 那双手纤细白皙,指尖圆润,一看就是没干过粗活。 他不答话,面若冰雕,目光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换做旁人被墨渊师祖这么冷冰冰地盯着,早吓破了胆,慌了神,可林听偏不。 她非但没松手,反而踮起脚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要是不给我丹药,我就……我就天天在你殿门口哭,让全宗门的人都知道师祖欺负我。” 这话满是无赖,却偏偏被她说出了娇憨的味道。 吴羡之的眉间掠过一丝极为清淡的浮度。 他无声轻叹。 仿佛被磨没了脾气。 清泠的语气松了几分,耐心解释:“百草园并非寻常灵植园,园中的灵草有汇聚天地灵气之效,本尊炼丹用的奇珍灵植也多栽种于此。” “此地灵气充沛,多待些时日,既能修身养性,洗去你身上的浮躁,也有助你修炼。” 林听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说白了,他就是嫌她太能折腾,给她找个活干。 省得她整天没事干,就想着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他徒增烦恼。 不过炼丹二字,却让林听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炼丹?你经常在百草园炼丹吗?那我是不是能去看你炼丹?” 她思维总是这般跳脱,异于常人。 “你若愿去,便每日辰时去园中当值,待打理完灵植,可在园中小憩修炼。” 吴羡之顿了顿,补充道,“若是表现尚可,本尊便每月再赐你三枚上品丹药。” “三枚?”林听蹙眉,讨价还价,“太少了!你刚刚才给了我一整瓶,怎么还能回扣的?” 吴羡之目光淡淡扫过她。 对于她的得寸进尺,丝毫没有给予理会之意。 林听撇了撇嘴:“行吧,那你炼丹的时候,我要看你炼制。” 见她松了口,吴羡之并未急着拒绝她这无理要求,只是模棱两可地淡淡道:“看你表现。” 林听却在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百草园灵气浓郁,能促进修炼,虽然可能不会有多大的用处。 但,她能近距离观察吴羡之炼丹,重点是,她说不定能偷学到炼丹本事! 既然修炼不通,那她就换条路走。 天衍宗有四大峰,剑峰、丹峰、炼器峰、灵兽峰,总有一个是适合她的吧? 到时候要能在百草园里偷学点炼丹的本事,或者认识几个丹峰的弟子,说不定就能找到适合自己的修炼法子。 要是实在不行,大不了她弃仙从魔,跟着夕夕一起练魔气算了。 这么一想,林听立马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咧嘴欢笑:“那就这么说好了。” 吴羡之看着她瞬间绽放的明媚笑脸,缓缓挪开视线。 “明日辰时,自有人带你去百草园。” 说完,他转身就往内殿走,修长的身影,不一会儿消失在门后。 林听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不就是浇花扫地嘛,为了修仙和偷学炼丹,忍了! 第23章 虚以委蛇 忘忧殿的结界泛着淡青色的光,何夕指尖凝聚的魔气撞上去,只泛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消散无踪。 她收回手,看着掌心残留的淡淡黑气,艳红的唇瓣撇了撇。 折腾了整整一天,从晨光熹微到暮色四合,她把能想到的法子都试了个遍。 用魔气硬冲、找结界薄弱点、甚至试着用原主留下的随身蛊虫去啃咬屏障。 可这结界就像铜墙铁壁,连道缝隙都没给她留下。 何夕瘫坐在软榻上,艳红的锦裙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露出的锁骨处还残留着前日的红痕。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叙那狗男人,狗是真的狗,但他的修为深不可测,自己这刚学会调动的魔气,仅一点皮毛。 跟他对着干,简直是拿鸡蛋碰石头,纯属找死。 逃跑的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可现实却像一盆冷水,把她的满腔热血浇得透凉。 “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何夕猛地坐起身,桃花眼亮了亮,“先装乖,等他放松警惕,再找机会溜!” 她伸手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对着铜镜扯出一个甜腻的笑。 可惜镜中的美人眼底满是不耐,那僵硬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行不行,太假了……”何夕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才控制住表情不那么抽象。 她暗暗下定决心,刚转过身,就撞进一道带着灼热气息的怀抱。 “夫人在琢磨什么?笑得这么……勉强。” 沈叙的声音低沉带着戏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淡淡的熏香。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殿内,暗红锦袍的长袖扫过她的手腕,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何夕浑身一僵,条件反射往后退,却被他单手牢牢扣住腰肢。 她强压下心头的抵触,抬起头,努力挤出一副温顺的模样:“没、没琢磨什么,就是觉得这殿里的铜镜挺好看的。” 沈叙垂眸看着她,黑眸深邃如夜,眼底的戏谑毫不掩饰:“哦?夫人怎么还有兴致赏玩铜镜?”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腰侧,带着滚烫的温度,让何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以前没有,现在有了。”何夕硬着头皮接话,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毕竟……这是夫君的殿宇,里面的东西自然都是最好的。” 这话半真半假,她是真觉得这铜镜材质不错,能清晰照出她美艳的脸。 等回头拿回她的芥子空间,就给它偷了。 沈叙低笑一声,俯身凑近她,领口滑落,露出冷白的肌肤和分明的锁骨:“夫人这话本尊爱听。” 他的指尖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摩挲:“先前不是还对本尊又打又骂,说本尊是伪君子吗?怎么,这才一天,想通了?” 何夕:“……” 臭男人,别给脸不要脸哈。 何夕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夫君说笑了!先前是我不懂事!冲撞了夫君!您大人有大量!可别跟我一般见识!” 沈叙眉梢轻佻。 这一副要吃了他的表情,当真是有趣。 何夕深深吸了一口气,默念。 莫生气,莫生气。 她抬手覆上沈叙的手背,指尖轻轻蹭了蹭:“其实我想明白了,夫君对我那么好,我要是再不知好歹,就太过分了。” 沈叙看着她眼底的“真诚”,黑眸深了深。 他倒是想看看,这妖女能装到什么时候。 “哦?夫人想明白了就好。”沈叙松开手,后退半步,“那往后,夫人便安分待在殿里,莫要再惹本尊不快。” 何夕连忙点头,小鸡啄米似的:“一定一定!我保证乖乖听话,绝不惹夫君生气!” 我听你个蛋! 沈叙仿佛真信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既如此,本尊便再给你次机会。” 何夕眼睛瞬间亮了,艳红的唇瓣微微上扬,原本僵硬的笑脸鲜活了几分。 她往前凑了半步,桃花眼闪个光:“夫君愿意给我机会,那是不是……能把我的芥子空间还给我呀?” 沈叙黑眸微沉,眼底闪过丝讽意。 何夕毫无所觉,兴奋地搓着苍蝇手:“里面也没什么东西,你拿着又没用,不如还给我。” 沈叙垂眸看着她仰起的小脸,眼底的冷意渐浓。 这妖女装乖还没两句,就暴露真实目的了。 他低笑出声,声音低沉悦耳,却没半分温度,“恐怕不行。芥子空间,暂时不能还你。” 何夕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刚升起的希望又被浇灭。 沈叙这狗男人!果然没那么好死! 她在心里把沈叙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面上却不敢露半分,只能压着心头的火气:“夫君,可没有芥子空间,我连件换洗衣物都没有,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夫君苛待我?” 沈叙挑眉,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旁边的廊柱上,暗红锦袍的衣摆垂落在地,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 他双手抱胸,黑眸里满是不耐:“夫人若是缺衣物,本尊自会让人给你送来,不必用这种借口。” 何夕见索要芥子空间不成,又换了个说辞。 她咬了咬唇,语气带着几分试探:“那……夫君能不能把结界解开一点点?我保证不跑,就是想偶尔在庭院里散散步,总待在寝殿里,实在闷得慌。” 沈叙闻言,缓缓直起身,黑眸里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解开结界?夫人是觉得,本尊的记性不好,忘了你前两次想逃跑的事?” 何夕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心里的火气越来越旺。 她攥着拳头,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要不是还想着从他这里逃命,她早就忍不住翻脸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软了下来:“夫君,我知道以前我错了,可我现在真的改了。” 说着,何夕还故意低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再说,我身上还有夫君下的杀咒,就算我想跑,夫君也能随时杀了我,不是吗?” 沈叙看着她这副服软的模样,不为所动,指尖轻轻敲击着廊柱,发出清脆的声响。 杀了她?他可舍不得。 她还真信自己那套说辞,该说她单纯好呢,还是该说她狡猾。 何夕盯着沈叙那副油盐不进的死模样,牙根都快咬碎了,语气里满是憋不住的火气:“沈叙!你……” ‘别给脸不要脸’几个字都到了嘴边,却被他骤然投来的冷冽视线狠狠噎了回去。 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让她硬生生把后半句骂声咽回了肚子里。 何夕瞬间清醒。 冷静,冷静。 还不能撕破脸皮,她的真实目的还没说呢。 第24章 此乃禁地 勾践卧薪尝胆,终吞吴雪耻,成春秋霸业;韩信忍胯下之辱,藏锋敛锷,后拜将封王;司马迁受宫刑之苦,发愤著书,成《史记》绝唱。 而她何夕,不过是暂时忍一时之气,日后总有把沈叙踩在脚下的机会! 这么一想,何夕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艳红的唇瓣抿了抿:“夫君,我不是要跟你作对,我就是……就是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沈叙挑眉,靠在廊柱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暗红锦袍的领口滑落得更甚,冷白的肌肤在暖黄的宫灯下泛着瓷质般的光泽,黑眸里满是玩味。 “哦?夫人还有事求本尊?” 何夕颇有几分理直气壮之意:“我身上的魔气,不小心泄露了出来,今天有个内门弟子发现了,夫君你得帮我。” 这话倒是说到了沈叙的心坎里。 他留着这妖女,本就是为了渡劫。 若是她魔修的身份暴露,被宗门几位老古板发现,倒也不是保不住,只是难免招来麻烦。 沈叙讨厌麻烦。 而何夕是制造麻烦的闯祸机。 沈叙抬手,黑眸深邃如夜,藏满了算计,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本尊可以帮你掩盖身上的魔气,免得被宗门其他人发现。但你得答应本尊,往后乖乖配合,不准再耍任何花样。” 何夕权衡了片刻,痛快应声:“行。” 先达成共识,藏好身份再说。 反正沈叙说什么,她只当是放屁。 沈叙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玉佩,递到她面前:“这枚玉佩能隐匿魔气,你戴着它,门内便无人能察觉你身上异常。” 何夕连忙伸手接过玉佩,指尖触到玉佩冰凉的触感,紧紧攥在手里,宝贝得不行。 她抬头对着沈叙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谢谢夫君!” 沈叙垂眸轻瞥,心下不由哼声。 果然是个唯利是图的妖女。 不过一块小小玉佩,便能叫她喜笑颜开。 世上也就本尊能如此包容她了。 … 次日辰时,天刚蒙蒙亮,林听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她揉着眼睛打开门,就见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小弟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套青色的粗布衣衫。 “林师奶,弟子奉命带您去百草园。”小弟子恭敬地行礼,将粗布衣衫递过来,“这是园中的当值服饰,您需换上。” 林听看着那套粗糙的衣衫,嘴角抽了抽,却还是接了过来:“知道了,你等我片刻。” 她可没那么多讲究,只要能达成目的,穿件粗布衣服又算得了什么。 林听换好衣服从内殿出来,浑身上下都透着不自在。 身上的青色粗布衣裙紧紧贴身,布料粗糙得像砂纸,蹭着她娇嫩的皮肤,每动一下都磨得人难受。 吴羡之这王八蛋,真把她当洒扫弟子了! 折辱她!还给她穿这么劣质的衣服,可恶! 林听心里骂骂咧咧,跟着小弟子往百草园走。 一路上林听的嘴就没停过,一会儿问百草园里有多少种灵草,一会儿问炼丹需要什么材料。 小弟子被她问得应接不暇,只能耐着性子一一回答。 刚到园门口,林听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百草园的围墙是用青色的灵玉砌成的,上面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藤蔓上开着淡紫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园门由千年古木打造,深褐的木纹里浸着岁月的厚重,门上刻满了繁复交错的符文,纹路间似有微光流转,透着股镇灵聚气的玄妙。 推开门进去,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 林听瞬间觉得神清气爽,仿佛连昨天因为洗髓丹留下的疲惫都消散了。 园中栽种着各种各样的灵草,有的高达数丈,叶片上泛着淡淡的灵光,有的小巧玲珑,开着五颜六色的花朵,还有的长在清澈的灵泉边,根茎浸泡在水中,散发着晶莹的光泽。 “林师奶,园中的灵草分为三个区域,东边是寻常灵草,每日需浇水三次,西边是百年灵草,需用灵泉之水浇灌,每日一次即可,北边是千年灵草,极为珍贵,需用特制的灵液浇灌。” 小弟子耐心地讲解着,还递给她一个木瓢和一个装着灵液的玉瓶。 “这些是您今日需要用到的工具,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弟子,弟子就在隔壁的浮云殿。” 小弟子低着头,不敢看林听的眼睛。 林听接过工具,点头:“知道了,谢谢你。对了,吴羡…师祖什么时候会来这里炼丹啊?” 小弟子愣了一下,如实回答:“墨渊师祖一般会在每月初一和十五来园中采摘灵草炼丹,具体时间不一定。” 林听心里记下了,等小弟子离开后。 她看着满园的灵草,没犯难,兴致勃勃地拿起木瓢,先从东边的寻常灵草开始浇起。 来回跑了几趟,没吃过什么苦的林听,开始觉得腰酸背痛,手臂也有些发软。 “这活也太累了……” 林听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偷懒,看着不远处的千年灵草区域,心念微动,打起了小算盘。 这灵草珍贵,说不定对她修为有助,要不摘一小片尝尝? 林听悄悄站起身,蹑手蹑脚地往北边去。 刚靠近千年灵草区域的边缘,就听到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住手!谁让你靠近这里的?” 林听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就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老者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眼神严厉地盯着她。 “你、你谁?”林听懵了,手脚发汗,心虚不已。 老者冷哼一声,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木瓢上:“黄毛小儿!你是新来的当值弟子?可知园中的规矩?千年灵草区域乃禁地,除了老夫和墨渊师祖,任何人不得靠近!” 禁地? 什么禁地? 那小弟子也没说啊? 第25章 生吃 “老夫孙灵运。” 老者将锄头往地上一拄,青石板被砸得“咚”响,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 “这百草园老夫守了三百年的地界,别说是摘灵草,就是靠近这千年灵草区半步,都得按宗门规矩来处罚!” 林听心虚,又被他这股子凶劲吓了一跳,手里的木瓢差点掉在地上。 坏事儿没干成,还被抓了个正着。 也没谁了…… “我又没干什么,你那么凶干什么。”林听摸着鼻子,讪讪道。 孙灵运被她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上上下下扫了她一眼,冷哼:“黄毛小儿懂什么!这千年灵草是墨渊师祖用来炼制渡劫丹的宝贝,沾了你的凡人气,灵气得散大半,你赔得起吗?” “我又没碰!”林听杏眼瞪得溜圆,也气了:“我就看了一眼,怎么就灵气大散了?而且你说谁是凡人呢,你有没有礼貌啊?” 孙灵运气得胡须直抖:“你一个连灵气都留不住的滞灵体,跟凡人有什么两样?” 林听:“……” 扎心了老铁。 她心灵大受打击,嘴上却不饶人:“滞灵体怎么了?滞灵体就不能修仙了?” “还敢顶嘴?”孙灵运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老夫守了三百年百草园,见过的天才多了去了,就没见过你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今天要是不罚你,你不得翻天!” 林听被戳得往后退了两步,额头火辣辣地疼,心里却不服气。 不就是几棵草吗,还能比她的小命金贵? 先不说她又没动,就算真动了,她也理直气壮。 要是一直没法修炼,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既然这老头把这些草当宝贝…… 林听表情一横,突然转身朝着千年灵草所在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老头惊得瞪圆眼睛、满脸错愕的注视下,她伸手撸下一把灵草,想都没想就直接塞进了嘴里。 灵草刚入口,带着股清苦的凉意,还没嚼两下,就被她囫囵咽进了肚子。 孙灵运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你、你你你!你竟敢生吃千年灵草!这可是要炼渡劫丹的宝贝啊——” 他急得直跳脚,伸手就要去拽林听,似乎恨不得把灵草从她肚子里“抠”出来。 林听往后一躲,拍了拍肚子:“反正我都咽了,还能吐出来不成?” 话刚说完,林听突然觉得肚子里窜起一股热流,顺着喉咙往四肢百骸涌去,原本空空的经脉像是被温水浸过,竟有了丝微弱的暖意。 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细品,就被孙灵运揪住了衣领。 老头气得不行,声音都拔高了八度:“你懂个屁!这灵草需得配合丹方炼制才能化去药性,你生吃会灵力冲体的!一个不小心就爆体而亡,简直是在找死!” 孙灵运活了三百年,从来没见过如此无知莽撞之人。 竟敢生咽千年灵草! 林听被他晃得头晕:“什么爆体而亡?” 孙灵运见她脸色不对,以为药效发作,顿时气怒又心慌:“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现在知道怕了?” 林听刚想开口,肚子里那股热流突然窜得更快,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钻。 先是手腕的经脉微微发胀,接着是心口泛起暖烘烘的痒意。 她下意识攥紧拳头,以为会像孙灵运说的那样疼得打滚。 可等了片刻,那股灵气却像退潮似的,顺着经脉一点点往丹田缩,最后竟悄无声息地散了,连点余温都没留下。 林听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肚子,又掐了把自己的胳膊。 不疼不痒,连一丝灵气也没留。 她眨着杏眼看向孙灵运,语气满是疑惑:“好像……没反应啊?” 孙灵运还在揪着她的衣领跳脚,听见这话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没反应?” 他伸手探了探林听的脉搏,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腕,就皱起了眉。 脉象平稳,别说灵力冲体,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孙灵运喃喃自语,“千年灵草的灵气就算没炼化,也该在体内留些痕迹,你怎么会……” 林听无语。 大概又是自己的滞灵体在搞鬼。 灵气留不住,连灵草的药性都能“漏”得一干二净。 林听面无表情,拍开孙灵运的手:“松手,你要把我晃吐了。” 孙灵运还在盯着她,嘴里反复念叨:“怪事,真是怪事……滞灵体竟能把千年灵草的灵气都散了,老夫守了三百年园,还是头一回见。” 林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昨天还吞了一瓶洗髓丹,一点用没有。” 孙灵运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想起灵草被生吃的事,火气顿时又冒了上来:“没有用?你毁了墨渊师祖的渡劫丹材料,还敢说没有用?这灵草被你糟蹋了,按宗门规矩,就得把你押去执法堂问罪!” “我怎么就糟蹋了?”林听也来了劲。 一老一少在园子里吵得不可开交,灵草叶被风吹得簌簌响,连灵泉里的灵鱼都探头看热闹。 林听仗着自己嗓门大,把老头气得全身发抖。 孙灵运正要再战,就见一道月白身影踏云而来。 吴羡之落在灵泉边,墨发飘逸,月白道袍的袖口沾了晨露,眉目淡漠。 他显然是听到了争吵,目光先扫过神色自若的林听,又落在气急败坏的孙灵运身上。 吴羡之声音清冷:“何事动怒?” 林听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靠山,立马丢下木瓢跑过去,拽着他的道袍下摆,委屈巴巴地告状: “夫君,这老头欺负人家,他骂人家凡胎肉体,还要处罚人家!” 她仰着小脸,眼眶泛红,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孙灵运原本还绷着的老脸,在听到‘夫君’二字,整个人如遭雷劈。 这个毛手毛脚的小丫头片子,是师祖的道侣?! 吴羡之垂眸看着拽着自己衣摆的小手,指尖纤细,泛着淡淡的粉色,像刚抽芽的灵草嫩芽。 他没拨开,目光转向青袍老者。 孙灵运僵硬地收起因为惊讶而圆睁的眼睛,如实道来:“……她不仅擅自闯千年灵草禁地,还生吃了您准备炼渡劫丹的千年凝露草!” “生吃?”吴羡之眉峰微蹙,低头看向林听。 林听:“……” 第26章 孤立她? 吴羡之的凤眸里没了往日的淡漠,多了几分审视,“你可知千年凝露草药性烈,生吃会灵力冲体?” 林听被他看得心虚,强撑着辩解:“我就是想试试能不能吸收灵气,谁知道它没反应……” “没反应?”吴羡之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 趁他没发作,林听微微仰头,恶人先告状:“是这老头上来就指责骂我,不然我……” “你若心思端正,守着自己的区域浇水,怎会被人训斥?” 吴羡之垂眸,抬手轻拂,将她推开。 这话像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林听的希望。 她松开手,顺势往后退了半步,辩解:“我才没有心思不正。” 鸟为食亡,禽为粮争。 她不过是为求活命,何错之有。 孙灵运在旁边谴责:“这凝露草沾了凡人气,灵气散了大半,师祖的渡劫丹又得延后炼制。” 这话他已说得极轻。 若不是方才惊觉这丫头竟是师祖的道侣,按他往日的脾气,早该厉声斥责了。 转念一想,一个连灵气都留不住的滞灵体,修为废柴,又如何配得上已是渡劫期的师祖? 孙灵运瞥了林听一眼,语气满是嫌弃:“一个连灵气都留不住的凡胎,留在百草园也是浪费灵草,不如趁早遣下山去!” 遣下山? 林听正欲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求之不得啊! 省得她还费尽心思想着修炼、琢磨逃跑,现成的机会送上门了! 林听绷着脸:“走就走,谁稀罕,我现在就走。” 她心里美滋滋地打着小算盘,下一秒对上吴羡之凉丝丝的眼眸。 “谁准你走了?”吴羡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林听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抬起头,撇嘴:“不是这老头说要遣我下山吗?” 孙灵运后背莫名升起一丝凉意。 吴羡之缓步走到林听面前,凤眸微垂:“糟蹋了千年凝露草,便想一走了之?按宗门规矩,需在此处服役三年,以抵灵草损耗。” “三年?!凭什么?”林听的声音瞬间拔高。 “凭这草是为本尊炼渡劫丹所备。” 吴羡之抬手,指尖蹭过她额头的一抹红,“要么留在这里服役,要么去执法堂领鞭罚,你选罢。” 林听被他蹭得脖子一缩。 呵呵,跟鞭罚比起来,三年杂役倒像是个“优待”。 林听抿着唇没吭声,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心里把吴羡之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吴羡之见她小脸憋屈,愤愤不语,凤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既不选鞭罚,那便留在此处服役。” 话音落下,他没再看林听,转身朝着百草园外的炼丹阁走去。 那阁楼通体由千年寒玉砌成,玉色莹润中带着彻骨的凉意,门口石刻的“丹室”二字苍劲有力,周身流转的灵气醇厚。 炼丹阁? 林听眼睛又亮了。 她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夫君……” 吴羡之仿佛知道她要说什么,声音冰冷:“本尊要炼丹,无关人等退下。” 林听急了:“你不是答应我,表现好就让我看你炼丹吗?” 吴羡之脚步骤然顿住,缓缓回头看她,凤眸里没半分温度。 那眼神却像在无声质问:你方才闯禁地、生吃灵草,算哪门子的“表现好”? 林听眼睁睁看着他走进丹室,石门“哐当”一声关上,把她的期待彻底隔绝在门外。 旁边的孙灵运,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墨渊师祖炼丹,从不许外人靠近,你以为你是谁?也想看师祖炼丹?” 林听心里发堵,转头就怼了回去:“我能不能看,轮得到你管?” 孙灵运腰板挺直,语气带着几分自得:“老夫可是丹峰第三百二十八代弟子,奉师祖之命,守这百草园三百年,专管园里的灵植养护,连千年灵草的浇水时辰都得按老夫的规矩来!” “哦。”林听掏了掏耳朵,“不就是个守菜园子的。” 孙灵运捂着胸口。 守…守菜园子的??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这是百草园,不是什么菜园子!” 林听撇嘴:“按你们宗门的辈分,你还该喊我一声师奶呢。” 这话把孙灵运雷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按宗门辈分,师祖的道侣确实是他的长辈,真要论起来,他还真得喊一声“师奶”。 被怼得怀疑人生的老头,扛起锄头,颤颤巍巍地转身离开了。 独留在原地的林听,没了兴致。 就在这时,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嘻嘻,被骂了吧?” 林听抬头一看,花慢慢从灵草丛里钻出来,头顶的郁金香晃了晃,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你身上这套粗布衣是我让小弟子给你的,禁地也是我让他故意不告诉你的,方才师祖是不是责骂你了?活该!” 林听听明白了。 难怪那弟子一副心虚不敢看她。 原来这一切都是这老妖童搞的鬼! 林听撸起袖子,拳头硬了:“好啊你个老妖童,竟敢算计我。看我不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花慢慢被她简单粗暴的语句,吓了一跳,下意识双手护着头顶的本体花:“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林听扑上去,一把揪住花慢慢的胳膊。 “放开我!你要敢动我,师祖不会放过你的!” 林听冷笑一声,捏着她的胳膊不放,声音威胁:“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头上的花摘下来,扔到灵泉里喂鱼?” 花慢慢吓得眼睛都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无耻!” “是你先算计我的,我这叫报仇!” 就在这时,丹室的石门“吱呀”一声开了。 清隽的身影渡步出来,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吴羡之凤目微垂,面容疏淡:“住手。” 林听应声松手。 花慢慢趁机挣脱,红着眼睛告状:“师祖,她欺负我,她还要摘我头上的本命花喂灵鱼。” 林听撇嘴。 切,告状诉苦这招我用过了,吴羡之压根不予理会。 吴羡之冷冷瞥了眼小花妖。 花慢慢后颈一凉,心头发怵,噤声。 他没看林听,漠声:“进来。” 花慢慢连忙应声:“是。” “哐当”一声,石门又重新合上。 从头到尾,吴羡之的目光都没在林听身上停留过半分,更别说正眼瞧她了。 全然将她视作了空气。 林听站在原地,风中凌乱:so? 孤立她? 第27章 构陷 丹峰的废药圃终年弥漫着腐叶的潮湿气息。 楚清鸢踏着沾露的杂草缓步前行,浅蓝道袍的下摆被荆棘勾出细微的裂口,她却浑然不觉。 掌心的清魔石仍在微微发烫,此前在天极峰捕捉到的那缕魔气虽已淡去。 可她眼底的嫉妒与不甘却如藤蔓疯长,紧紧缠裹着心口。 楚清鸢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乌木匣子,指尖划过匣身雕刻的魔纹,指腹因用力而泛白。 这是她从黑市换来的引魔香,只需点燃半分,便能将废药圃深处滋生的低阶魔虫引至指定方向。 楚清鸢蹲下身,将引魔香埋在靠近灵脉的土壤里,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香灰遇风即散…… 做完这一切,她从袖中摸出几只被灵力禁锢的魔虫,小心翼翼地放在草叶上,看着它们顺着香痕爬远,柳叶眼里划过冷光。 “一个不过是个炼气期的滞灵体,另一个更是靠旁门左道攀附师祖,凭什么占着宗内上好的资源……” 楚清鸢低声自语,指尖掐进掌心。 她整理好衣袍,握着发烫的清魔石快步往月华殿走去。 殿外的月桂树在风中摇曳,香气清冽,却压不住她心头的躁动。 刚到殿门口,便见月华太上长老楚岚正临窗打坐,银白长发用木簪束起,素白道袍的广袖垂落在蒲团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气,宛如月下仙人。 “弟子楚清鸢,求见太上长老!” 楚清鸢躬身行礼,声音盈满了急切,清魔石在掌心的震颤透过衣料传了出去。 楚岚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清魔石上,眉头微蹙:“贤侄,何事惊慌?” “长老您看!”楚清鸢连忙举起清魔石,只见玉石表面的黑纹已蔓延至三分之二。 “方才弟子在各峰巡查,清魔石突然剧烈震颤,弟子一路追踪,发现魔气竟是从天极峰的方向传来!” “你说什么?!” 楚岚猛地站起身,素白道袍无风自动,周身的灵气瞬间变得凌厉。 “天极峰乃两位老祖的居所,布有上古结界,寻常魔修连靠近都难,怎会有魔气泄露?” “弟子不敢撒谎!”楚清鸢膝行半步,“您看这清魔石的反应,绝无半分虚假!弟子还在丹峰废药圃发现了被引动的魔虫,它们正往天极峰的方向爬,显然是被殿内的魔气吸引!” 楚岚抬手按在清魔石上,指尖传来的阴冷气息让他瞳孔骤缩。 这并非低阶魔虫能散发的浓度,而是纯正的魔教气息! 他背着手在殿内踱步,银白的胡须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胡闹!再过三日便是仙门选拔,天下修士齐聚天衍宗,若是让他们知道老祖的峰内藏有魔气,传出去岂不是说我天衍宗无门无规,勾结魔教?!” 楚清鸢连连点头:“届时不仅宗门声誉扫地,两位老祖的颜面也会受损。弟子本想自行探查,可天极峰内有结界阻拦,弟子不敢贸然闯入,只能来向长老禀报!” 楚岚的脸色愈发难看,他停下脚步,目光如炬:“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彻查到底!你立刻去召集各峰执法弟子,带上测魔法器,先去天极峰。本座先去禀告两位师祖和宗主,若是真有魔教妖人藏在殿内,定要将其揪出来!” “是,弟子遵命。”楚清鸢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躬身行礼后快步退去。 走出月华殿,她仰头望着天边的流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她倒要看看那两个靠阴谋诡计上位的废物,还怎么翻身! … 忘忧殿的结界外。 林听蹲在青石板上,怀里抱着个装满灵果的竹篮,手里捧着一颗通红的火晶果,大口大口地啃着。 甜美的汁液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 林听随手用袖子擦了擦,眯着杏眼,满脸餍足。 阳光透过结界的光膜洒在她身上,给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口齿不清地夸赞:“……好吃。” 结界内的何夕靠在廊柱上,肌肤胜雪,桃花眼半眯着。 看着好闺蜜林听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别跟我说,你来找我,就是为了吃给我看啊。” 何夕抬手拨弄着垂在胸前的发丝:“我都快被这破结界憋死了,你倒好,还有心思在我面前整吃播。” “哎呀,别气别气。”林听咽下嘴里的果肉,含糊不清地抱怨, “我昨天被叫去种地了,可把我累坏了,浇水浇得我胳膊都快断了。” “种地?” 何夕一脸懵。 怎么短短一天没见,你就背着我,跑去种地了? 林听气鼓鼓地把果核扔到一边,圆脸鼓起,把昨天发生的来龙去脉,交代了个一干二净。 何夕听完,也跟着陷入了沉默。 她们两姐妹,一个被禁足,一个被派遣去干农活。 一个比一个惨。 何夕沉默片刻,摸着下巴提议:“听听,你想学炼丹,干嘛非得找吴羡之学?百草园不是能接触到丹峰的弟子吗?你可以找他们套近乎,然后趁机光明正大地学啊!” 林听幽幽地叹了口气:“除了那个脾气贼差的小老头,和那只贱嗖嗖的小花妖,我还暂时接触不到其他人。” 何夕见她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无奈安慰:“你也别太伤心了,丹峰的弟子个个眼高于顶,就算你能接触到,他们也未必会理你。” 扎心了老铁。 林听化悲伤为食欲,拿起一颗黄澄澄的灵果,恶狠狠地啃了一口。 “吴羡之那老登欺骗我的感情,我今天特意没去百草园,偷懒了一上午,他也没找我。这说明什么?” 何夕一脸懵:“说明什么?” “说明那百草园压根不需要人,他却故意把我喊过去,就是在折辱我!” 林听气哼哼:“我这种大才,让我去种地,太屈才了!” 何夕:“……” 又开始臭屁了。 何夕扶额:“你就不怕你家老登罚你?”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前的黑色玉佩。 这是沈叙昨天给她的,能隐匿魔气。 可她总觉得这玉佩上还附着别的东西,让她浑身不自在。 第28章 不亏是女主 “怕什么。”林听满不在乎地摆手,啃着灵果,汁水沾在嘴角。 “反正他又不会杀了我,顶多不痛不痒骂两句。我脸皮厚,不怕他骂我。” 何夕:“……” 可真有你的。 林听转念一想,不由得开始担忧起好闺闺来。 “夕夕,你这边怎么办啊?” 方才夕夕已经说了,她的魔气压根破不开渡劫期沈叙设下的结界。 思来想去,眼下唯一的法子,就是让沈叙心甘情愿主动解开结界。 可这显然没那么容易办到。 何夕搭着下巴,扯了扯红唇:“没事,咱走一步看一步。” 林听还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法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林听和何夕同时抬头。 楚清鸢领着十几名身着各峰执法服饰的弟子,快步往这边走来。 楚清鸢走在最前面,浅蓝道袍的裙摆扫过青石板,手里攥着的清魔石黑纹蔓延,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那双柳叶眼像淬了冰,死死盯着结界内外的两人,周身的气场凌厉。 林听压低了声:“夕夕,是女主,她又来了。” 何夕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暗自庆幸。 还好她提前从沈叙那拿到了掩盖魔气的宝贝,不然这会儿,可就麻烦了。 楚清鸢带着人走到近前,身后的执法弟子们手持测魔镜,镜面泛着淡淡的蓝光。 “何师妹,林师妹,别来无恙。”楚清鸢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清魔石,黑纹几乎爬满了整个玉石表面, “我奉各峰长老之命,巡查天极峰魔气踪迹。这清魔石在忘忧殿外反应剧烈,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袭青袍、虎背熊腰的男子,手持着一面巴掌大的铜镜,从人群后方走到最前面,张扬的红发迎风飘动,目光如炬。 男子先扫过结界内的何夕,又落在林听身上,发出一声怒喝:“你们二人!天衍宗规,严禁魔修入内!忘忧殿内为何会有魔气泄露?你们最好如实交代清楚!” 林听这震天一声,吓得一哆嗦,怀里没吃完的灵果“咕噜”滚到地上。 她压低声音跟何夕咬耳朵:“夕夕,这些人都是谁啊?” 何夕桃花眼警惕地盯着楚岚:“看这阵仗,应该是宗门里的弟子,说不定是女主同伙之类的人物。一会儿你别乱说话,小心掉马甲。” 林听乖乖点头。 “流光师兄你看!” 楚清鸢忽然举起手中的清魔石,玉石表面的黑纹已蔓延至大半。 “清魔石的反应十分强烈,魔气就是从忘忧殿里传出来的!何师妹,你是不是藏了魔教妖人在殿内?” 何夕表情淡定,慢悠悠地站了起身:“我自被忘忧师祖禁足在此,连殿门都没踏出过一步,哪来的魔气?” 楚清鸢晃了晃手里的清魔石:“清魔石在天极峰外反应剧烈,废药圃的魔虫更是一路往天极峰这边爬,我们循着踪迹追查,难道这些都是假的?” 林听撸起袖子,叉着腰,和好闺闺同仇敌忾:“你少胡说!一只虫子能证明什么?说不定是你从废药圃抓来故意放这儿的!昨天还说我们通魔,今天又拿虫子当证据,谁知道你哪句话是真的。” “林师妹,你休要胡搅蛮缠。” 楚清鸢的计谋被猜中了大半,气得脸色发白:“在场这么多执法弟子都看着,测魔镜的蓝光也不会说谎,你还想狡辩?” 林听表情一怒,正要放声骂回去。 何夕却在结界内,重重地咳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她“别冲动”。 林听只好憋住火气,小声吐槽:“这女主把咱当软柿子捏呢?” 何夕理直气壮,继续装傻:“什么魔气?我们没见过。” 只要没人直接指着鼻子说她是魔族,她便绝不会主动认下这个身份。 就算真有人把怀疑怼到她脸上,若拿不出实打实的证据,她也能咬死了不认,任谁来问都不会松口。 更何况,这两天她一直安分守己,半分魔气都没敢乱用。 实在想不通这女主到底是怎么找到她跟前的。 真是离谱。 炼器峰的首席大弟子皇甫流光,是个暴脾气的硬茬。 眼见双方各执一词,互相不让。 皇甫流光不耐烦地皱起眉头,他生得牛高马壮,声音也粗犷:“两位师妹,放我们进去一查便知,何故这般扭扭捏捏,偏把人拦在门外。” 林听又不傻。 谁知道这女主藏了什么坏心思。 更何况夕夕的真实身份就是魔修。 她也不知道他们手里法器,会不会突然查到夕夕身上。 不管是哪一个理由,林听都不可能松口。 她一向迟钝的脑子,难得在飞快运转。 死脑子,快想啊! 林听哼声:“查什么查?这是忘忧师祖的殿宇,你们私闯天极峰,问过两位师祖的意思了吗?” 思来想去,也就那两个狗男人的名头能拿来用用。 倒不是她不想拿她“师奶”的身份压人,就是这修仙世界,强者为尊。 你没有修为,没有实力,路过的狗都能踩你两脚,管你是谁。 楚清鸢似乎被这话给刺激到了,眼神一厉:“你少拿二位师祖来压人!我们是奉月华长老之命行事。宗门里混进了魔族,这绝非小事!师祖们心怀仁善,即便事后怪罪,念在我们是为查清魔气而来,也定会宽宥我们!” 林听猛地一噎,险些闪到舌头。 她怎么忘了,眼前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女主! 按里的经典套路,甭管男主多厉害、气场多强,女主永远都不会害怕男主。 楚清鸢耐心告罄,转头对着执法弟子喝令:“把测魔镜的灵力开到最大,我倒要看看,这结界里到底藏了什么猫腻!” 几名执法弟子立刻上前,指尖凝聚灵力注入测魔镜,镜面蓝光骤然变强,直直撞在结界上,光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林听瞳孔放大。 不亏是女主,一言不合,就开干! 瞧这架势,是铁了心要硬闯到底了。 “夕夕,快躲开!” 林听急忙朝着何夕喊,生怕闺闺被这强悍的灵力波及。 何夕早有防备,在灵气撞上结界的瞬间便往后掠开,稳稳落在廊柱旁。 她抬手摸了摸颈间的玉佩,冰凉的触感下似乎有细微的灵力波动。 果然是个好东西,没让她身上的魔气泄露半分。 结界被灵气震得剧烈晃动,但并未因此碎裂。 篮子里的灵果滚得满地都是。 林听杏眼瞪得溜圆:“你们疯了吗?” 楚清鸢不为所动,声音带着几分偏执:“只要找出魔气来源,即便师祖怪罪,我也认了!” 皇甫流光也上前半步,双手握住测魔镜:“两位师妹,识相的就赶紧打开结界,别逼我们动手。”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同时笼罩了整座天极峰…… 第29章 夫人,让你受委屈了 踏云而来的两道身影,犹如流光碎影。 一道清冽如千年雪山之巅的寒松,风过时裹着玉碎般的冷意,压得人呼吸一滞。 一道灼热似燎原的烈火,灵力翻涌,仿佛带着焚尽一切的烈性,廊下灵草都为之蔫落。 林听后颈刚泛起一阵刺骨的凉,身体已不受控地腾空,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提住。 像拎着只误闯禁地的小兽,稳稳落进了那道月白的身影下。 衣料上淡淡的雪松香裹住她。 林听杏眸骤圆,仰头时鼻尖险些撞上吴羡之垂落的下,视线直愣愣撞进他那双无波无澜的凤眸,连半点情绪都瞧不见。 吴羡之足尖点地落在殿内,玄色云纹靴轻碾地面,指尖朝着结界方向随意一拂。 那道被十几人灵力撞得嗡嗡作响的光膜,竟瞬间平静下来。 方才还汹涌的灵力如退潮般消散,连带着皇甫流光手里那面亮得刺眼的测魔镜,也“嗡”的一声失了光彩。 镜面迅速蒙上一层灰翳,彻底黯淡下去。 “你在找死吗?”吴羡之的声音没半分起伏,却像冰锥扎在人心尖上。 林听愣了足足三息,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吴羡之落在她身上的眼神冷得像冰,眉心微蹙的弧度里,藏着毫不掩饰的不赞同。 方才他踏云而来时,远远便看见她举着手,挡在结界前,顶着十几位弟子的灵力,小脸急得通红,半点惧色都没有。 她不过练气期的修为,连灵力都凝不匀,竟敢去抗衡各峰天姿出挑的弟子。 若非他来得及时,此刻她怕是要被灵力震得吐血。 蠢笨。 何况这结界是忘忧亲手设下的,布了三重困灵阵,就算宗门里几位长老合力,也未必能破开半分。 她倒好,连这都不知,还敢凑上去硬扛。 殿外的执法弟子们早已齐刷刷噤声。 方才还握着法器的手,此刻全下意识松了。 有人甚至悄悄往后缩了缩,不敢再往前半步。 楚清鸢心头一紧,指尖攥得发白,浅蓝道袍的衣摆被风刮得微微发颤,却还是强撑着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发抖。 “墨渊师祖,弟子是奉月华长老之命巡查魔气,并非故意冒犯天极峰……” “巡查魔气?”一道慵懒的男声突然响起,暗红身影如鬼魅般落在众弟子身后。 沈叙斜倚在廊柱上,暗红锦袍的领口大敞着,露出冷白如玉的肌肤和线条分明的锁骨,腰间玉带松松垮垮系着,几缕墨发垂在颈间,添了几分邪气。 他黑眸半眯着,指尖转着枚墨玉扳指,语气里的冷意不加掩饰。 “本尊的殿宇,本尊怎会不知有没有魔气?倒是你们,拿着块被动过手脚的清魔石,带着人到本尊的殿宇前,闹得鸡飞狗跳,是觉得本尊脾气好,不会怪罪于你们?” 楚清鸢浑身一僵,手里那块一直发烫的清魔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石面与青砖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宇前格外刺耳。 她盯着地上裂开一道细纹的清魔石,指尖冰凉。 她怎么也没想到,两位师祖竟连看都没细看,就戳穿了清魔石的猫腻。 皇甫流光见状,连忙上前两步,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平日里粗犷的嗓音刻意夹得细了些,带着恭敬。 “忘忧师祖,是不是……是不是您看错了?方才测魔镜也有反应,总不能两样法器都出了错吧?” 其他执法弟子也跟着齐刷刷跪下,袍角扫过地面的声响连成一片,没人敢抬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天极峰这两位师祖,一个清冷寡言,惹了他的人,连宗主都讨不到好。 一个喜怒无常,前一秒还笑着跟你说话,后一秒就能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若是真惹恼了他们,后果根本不堪设想。 沈叙没理会皇甫流光的辩解,抬脚从弟子们身边走过。 鞋尖碾过地上的清魔石,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石面彻底碎裂。 他缓步来到结界前,指尖轻轻划过光膜,原本冰冷的结界,瞬间泛起一层暖光。 沈叙黑眸落在结界后的何夕身上,语气突然软下来:“夫人,让你受委屈了。” 这话听着温柔,可他眼底半点温度都没有。 黑眸深处究竟藏了什么情绪,谁也不知道。 何夕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顺着胳膊往下掉。 呵呵,我在你这受的委屈,别说十根手指,就算把脚趾加上,也未必能算匀。 她抿着唇不说话,忍住了朝他竖中指的冲动,却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墨渊师祖!忘忧师祖!” 急促的呼喊声从山巅传来。 楚岚提着素白道袍的下摆,疾风掠影般往忘忧殿赶。 银白的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满是焦急,连额角的冷汗都顾不上擦。 楚岚刚到主峰找到两位师祖,还没来得及细说缘由。 只听说峰内几个执法弟子,已经闯了天极峰,两位师祖当场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直接闪身离开。 楚岚被远远甩在身后。 等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刚站稳脚跟,就看到满地跪着的执法弟子,以及碎裂的清魔石,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这哪是查魔气,分明是捅了马蜂窝。 楚岚连忙上前两步,对着吴羡之和沈叙拱手行礼,声音微颤:“两位师祖息怒。弟子也是刚收到消息,说天极峰有魔气踪迹,担心师奶们的安危,才让清鸢先带着人过来查看,想着尽快禀明师祖,没成想……” “担心本尊的夫人?” 沈叙挑眉,黑眸里的冷意丝毫未减:“这便是你让弟子们硬闯本尊殿宇的缘由?还妄图合力破了本尊的结界,好大的胆子。” 楚岚膝盖一软,险些一并跪了下去,额角的冷汗流得更凶,心里暗自叫苦。 他哪敢让弟子硬闯,不过是想着先进天极峰调查,等事情查明了,好向两位师祖交代。 没成想楚清鸢这丫头,一向伶俐,怎么突然犯蠢,竟然想强行破师祖的结界。 难怪师祖如此震怒…… 楚岚定了定神,连忙解释:“师祖您误会了!弟子是怕那魔教妖人藏在暗处,对师奶们不利。师奶们修为尚浅,若是被魔教之人掳走,以此要挟师祖,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月华长老,一口一个‘师奶’,语气恭敬,神色也丝毫不敢有怠慢之意。 跪在地上的执法弟子们愣住了,楚清鸢猛地抬头,脸色惨白地看着楚岚。 师奶? 月华长老竟然喊林听和何夕师奶?! 林听&何夕默默吃瓜。 这些人的反应也太好玩了…… 第30章 你干嘛 林听趁着众人注意力都在两位师祖身上,偷偷往后挪了挪脚。 溜到结界前,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光膜。 何夕立马心领神会,也凑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方才还板得紧紧的两张脸,险些破功笑出声。 原来这就是压人一头的爽感。 看女主他们一脸憋屈,敢怒不敢言的模样。 林听和何夕get到了当反派的快乐。 这种看着对手气到跳脚又无可奈何的感觉,简直太上头。 沈叙听完楚岚的辩解,黑眸里的讥讽更甚。 他抬手一扬,暗红灵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只见几只通体漆黑的魔虫从灵植丛中被强行拽出,翅膀还沾着未干的泥土,在半空中徒劳地挣扎。 沈叙指尖轻弹,魔虫“啪嗒”一声落在众人脚边,黑眸扫过,语气微寒。 “本尊倒想问问,这废药圃的低阶魔虫,是怎么越过天极峰的结界,跑到忘忧殿来的?” 楚清鸢看着脚边的魔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地往后踉跄了两步,指尖死死攥着道袍下摆,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忘忧师祖竟然连这么小的细节都没放过…… 这些魔虫明明被她用灵力掩盖了气息,按理说绝不可能被发现。 皇甫流光等人也愣住了,紧紧盯着魔虫,眼底满是震惊。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所谓的“魔气踪迹”,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楚岚看着地上的魔虫,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自己被楚清鸢这个好侄儿给坑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对着沈叙拱手道:“师祖息怒!许是这些魔虫误闯结界,清鸢也是一时情急,才误以为是魔气泄露,并非有意欺瞒……” 误闯?”沈叙嗤笑一声,暗红长袖猛地一甩,袖间灵力如惊涛般炸开。 楚清鸢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狠狠掀飞,身形狼狈,重重撞在殿外的石柱上。 一口鲜血当场呕出。 沈叙声音冰冷:“本尊的结界布了三重困灵阵,连高阶修士都未必能悄无声息地闯入,几只低阶魔虫能‘误闯’?你当本尊是傻子?” 楚清鸢被他眼底的狠戾吓得眼泪直流,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地摇头。 林听在一旁,看得解气,忍不住上前一步,叉着腰帮好闺闺出气。 “楚清鸢,果然是你!为了污蔑夕夕,竟然故意把魔虫引到天极峰,实在是太恶毒了!” 她声音清脆,故意说得很大声,让在场的弟子都能听见。 被当众谴责。 躺在地上的楚清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擦去嘴角的鲜血,却不敢发一言。 楚岚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却只能对着林听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师奶教训的是,弟子日后定会多加管教。” 楚清鸢挣扎着爬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连月华长老都要尊称林听二人为“师奶”。 她们一个小小的废材弟子,怎么敢当。 沈叙黑眸扫过跪了一地的弟子,语气冷冽:“私闯天极峰,惊扰本尊夫人,尔等可知罪?” “弟子知罪!”众人齐声回答,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既然知罪,那就领罚吧。”沈叙淡淡开口,“皇甫流光,你身为执法弟子首领,纵容师弟师妹硬闯师祖殿宇,罚你面壁思过三个月,禁足炼器峰,不得外出。” “弟子遵命!”皇甫流光连忙磕头。 “其余弟子,各罚入悔过崖面壁三月,宗规抄写三百遍,期间每日需引天雷淬体半个时辰,磨磨你们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性子!” 沈叙话音刚落,目光骤然沉下,扫向战战兢兢的月华长老:“楚岚,你身为太上长老,竟纵容弟子滋扰天极峰,是非不辨。罚你闭门思过半年,亲自去灵脉底端修补被惊扰的灵阵!” “弟子……遵命。”楚岚苦笑一声,只能认下这个惩罚。 最后,沈叙的目光落在楚清鸢身上,黑眸里的冷意几乎要化为实质:“楚清鸢,故意引魔虫入天极峰,污蔑本尊道侣,罪加一等。” 楚清鸢哆嗦着唇,就听见忘忧师祖无情到极致的声音。 “便罚你入锁灵塔面壁三年,每日需受三鞭‘清心藤’之刑,再抄写宗规三千遍,若有一字潦草,便加刑一日!” 楚清鸢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颤颤巍巍摇头。 谁不知道锁灵塔是宗门里最狠的囚地,塔内灵气稀薄到几乎为零,如今要她在里面面壁,不得修行。 这不是要断绝她的修为根基吗! 楚清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磕头求饶:“师祖,弟子知错了!轻师祖收回责罚。” 林听看着惶惶不安,险些晕过去的女主。 有些好奇那锁灵塔是个什么地方。 她正欲开口询问,手腕突然被人抓住。 林听回头一看,却见吴羡之脸色冰冷,凤眸愠色渐浓。 不等她反应,吴羡之忽然抬手拂袖,月白长袍下摆翻飞间,一股无形灵力已将她裹住。 林听只觉身体骤然腾空,像是被人拎着衣领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便被那股灵气强行拽着,朝着殿外飞去。 “喂!你干什么?!” 林听杏眸圆睁,震惊不已。 吴羡之眼眸清冷,对于她的大呼小叫,不予理会。 “夕夕,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何夕也一脸懵逼,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抬手,挥了挥,道别。 什么情况?? … 两人御风而行,灵力裹挟着,飞速掠过天极峰的云雾,将身后的众人远远甩在看不见的地方。 直到墨渊殿的殿门近在眼前,才缓缓落地。 林听刚被松开,就捂着被勒得发呕的脖子,鼓着腮帮子瞪过去,气声质问:“吴羡之,你干嘛!” 吴羡之周身寒气清冽,垂眸无情扫过她。 那眼神平静近乎淡漠,含着无形的压迫,不言而喻。 林听一愣,对上他骤然冷下来的凤眸。 那里面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久居上位的疏离和警示。 林听怂怂地闭上嘴,暗暗吐槽。 臭毛病。 名字都不让叫。 以后叫你冰坨子、面瘫老登,满意了吧…… 第31章 痴人说梦 林听心里那番话,当然是不能说出口的。 人在屋檐,哪有不低头的。 所以,她换上甜甜的笑脸,好声好气地说:“夫君啊,你要干什么啊?人家被冤枉了,还没有讨回公道呢。” 吴羡之脚步不停,单手拎着林听往墨渊殿内走。 林听挣扎着,妄图用双手夺回自己的衣领子:“哎哎哎,说话就说话,你别扯我领子!” 我这衣服的料子可不便宜…… 吴羡之随手将她甩进,空空荡荡,偌大的寝殿。 拂袖回头,眼神淡漠,语气冰冷质问:“你可知错?” “我错……”你大爷。 林听险些顺嘴,把心里话骂出来。 她踉跄两步,梗着脖子:“楚清鸢污蔑夕夕,我帮她说话,讨回公道怎么了?” “帮她讨公道?”吴羡之冷嗤,凤眸里的怒火仿佛要将她吞噬, “你不过练气期的修为,也敢在执法弟子面前出头。还是为了一个魔族妖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你是不是觉得,本尊会永远护着你,让你可以肆无忌惮地胡闹?” 一句魔族妖女,给林听整懵了。 怎么连吴羡之都知道夕夕的真实身份?! 林听咳了声:“我没胡闹,夕夕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当然不能看着她被欺负!” “朋友?”吴羡之垂眸无情,警告般:“魔族本性险恶,向来只懂掠夺与杀戮,你与她称友,无异于与虎谋皮,迟早要栽在这心软上。” 林听叉腰,反驳:“你懂什么,夕夕才不会!” 她偷偷翻了个白眼,腹诽辩驳。 她跟夕夕同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交情。 这铁到能焊死的关系,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挑拨。 再说了,魔族怎么了? 就算她闺蜜是坨大粪,也是香的。 何况区区魔族身份。 吴羡之这思想太封建了,要不得,要不得。 林听想着,盯眉眼冷淡的吴羡之,啧啧摇头。 她如此明显嫌弃的表情,吴羡之又怎会不知道她的所思所想。 吴羡之眸色沉了沉。 下一秒就见林听,掏了掏袖口,不知从哪掏出了一颗饱满圆润的灵果,张嘴啃了一大口。 林听嚼着汁水饱满的灵果,边仰着小脸,摇头晃脑:“吴羡…噢不对,夫君,你别拿老眼光看人,这世间的事哪有非黑即白的?你这么想也太片面了,总不能一棒子把所有人都打死吧?” 没有脱口而出,狗眼看人低,她已经很给面子吴羡之了。 林听正暗自吐槽,手腕突然被人攥住。 吴羡之的指尖微凉,力道却不轻。 林听手里的灵果“啪嗒”掉在地上,她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凤眸。 里面的冷意淡了些,掺了几分说不出的沉郁。 “你倒是懂得为她辩解。”他声音压得低,听不出情绪,“今日为何偷懒不去百草园?” 林听脖子一僵。 遭了,忘了这一茬。 有种旷工被老板逮了个正着的错觉。 林听暗暗摇头。 这怎么能心虚呢,她又没领他的工资。 况且吴羡之答应她的,会给自己看他炼丹的事,都没有做到。 “我不乐意去。”林听撇了撇嘴,颇为理直气壮道。 吴羡之似乎已经平复了情绪,目光淡漠,扫过她沾着灵果汁水的红润嘴唇。 林听被他盯得发毛,缩了缩脖子:“而且我刚刚不是说了嘛……” 闺蜜有难,那她肯定两肋插刀,在所不辞啊! 吴羡之看懂了她未尽话里之意,无声轻叹,松了语气:“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必硬撑,直接用传讯符找本尊。” 林听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明白过来。 这是怕她自己给自己玩死啊。 她随口敷衍:“知道了知道了。” 吴羡之微微侧头,余光寒冷如冰:“百草园的灵草还未浇,明天若是再偷懒,本尊便罚你去戒律堂。” 戒律堂? 林听杏眼圆瞪。 一听这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这狗男人,一天到晚就想着整她。 “知道了知道了。”林听敢怒不敢言,摆手敷衍。 不过,女主的挑拨生事,也的确让她意识到。 在这修仙世界,自身没有硬实力,很难生存下去。 正所谓,打铁还需自身硬。 以后就算和夕夕逃出去,也得有自保的能力才行,不然逃出狼口,又进虎穴。 那不得冤死。 但……她是天生废材体质,这滞灵体真的没办法改变了吗? 林听想着想着,不由得陷入了两难境地。 就算没办法改变,她也得多学几门其他绝技,什么炼丹、炼器、御兽,随便一个也行。 这般开导自己,林听又把心里那点憋屈按了下去,她苍蝇搓手,笑眯眯地仰头看向吴羡之。 “夫君,你真的不能让人家去看你炼丹嘛?人家也想学嘛~” 林听的声音甜腻娇软,尾音微微上扬,一双杏眼期盼地盯着吴羡之。 仿佛方才的不满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大女子能屈能伸! 吴羡之垂眸看着她仰起的小脸,眼底却没半分温度,只淡淡吐出一句:“滞灵体连灵气都难引,修炼尚且无望,炼丹更是痴人说梦。” 这话像盆冷水,兜头浇在林听头上。 林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却没立刻蔫下去。 她知道自己体质特殊,可哪有轻易认怂的道理? 林听又往前凑了凑,伸手拽住吴羡之的衣袖,晃了晃:“夫君,话不能这么说呀!万一我天赋异禀呢,只是这滞灵体没被激活呢?” 她叉着腰,无限畅想:“你看那些话本里,一大堆废柴主角逆袭成功,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说不定我就是下一个!” 林听晃得太用力,袖角扫过吴羡之的手腕。 那点微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顿,声音却依旧清冷无波:“话本皆是虚构,修仙讲究根基。你连最基础的聚灵都做不到,如何掌控丹火?如何分辨灵草药性?” “我可以学呀!” 林听立刻接话,眼睛更亮了,“聚灵难,我就多练几遍。丹火控不好,我就慢慢摸索。重要的是,夫君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教好人家的。” 她一边吹彩虹屁,一边偷偷观察吴羡之的神色。 古有,愚公移山,以恒心撼山岳,精卫填海,以微力填沧海。 现今,她林听就不信,撬不动吴羡之这座冰山! 第32章 炼的金子吗? 林听一副雄心壮志,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架势。 吴羡之凤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想看本尊炼丹也可以,但要看你的表现。” “表现?”林听眼睛微亮,连忙追问,“什么表现?是按时去百草园浇灵草?还是什么?你说,我肯定做到。” “自行琢磨,直至本尊满意为止。”吴羡之模棱两可,语气平淡,“若期间无半分懈怠,本尊便让你旁观一次炼丹。” 林听张大了嘴巴。 一、一次? 你练的金子啊?! 万一老娘累死累活,讨好你个一年半载,你就让我看一次,那我不亏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吴羡之凤眸深不见底,薄唇轻启:“不愿?” 仿佛林听要敢点头,他便立马扭头就走。 林听刚松下的拳头,又硬了。 你是真的狗啊! “呵呵……真的?那太好了……”个鬼啊! 林听故作惊喜地捂着唇,心口不一地保证:“夫君你放心,我绝对不偷懒,绝对好好表现。” 呵呵,表现个蛋哟。 等她找到其他人教她,她回头就给这坨冰山踹了…… 林听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一副好笑脸、好脾性。 忍字,林听已经说倦了。 吴羡之见她露出雀跃之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 他转身往殿外走,淡淡丢下一句: “明日辰时,本尊要在百草园看到你。” 林听笑眯眯点头,直到吴羡之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 脸上的笑容转瞬消失,她咬牙切齿地呸了声。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林听捡起地上的灵果,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叼进嘴里。 … 与此同时,天极峰的另一侧。 忘忧殿外的弟子们正相互搀扶着离开,一个个面色惨白,脚步虚浮,活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楚清鸢被同宗师弟扶着,脸色更是难看,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眼神里满是怨毒。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计谋会被忘忧师祖当场拆穿。 不仅没能污蔑那二人,反而落得个面壁三年、每日受清心藤之刑的下场。 何夕隔着结界,看着楚清鸢狼狈的模样,忍不住挑了挑眉,哼笑了声。 楚清鸢似有所感,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何夕!你们别得意! 她楚清鸢绝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何夕收到女主阴狠的眼神,嗤笑一声,冲着她竖了个中指,动作又快充满挑衅。 这个动作,楚清鸢从未见过,却也看出了其中的轻蔑之意。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口鲜血差点再次呕出来。 扶着她的弟子连忙劝道:“师姐,你可撑得住,我们得快些去戒律堂领罚。” 弟子的眼神充满了对楚师姐的同情。 和他们受罚相比,楚师姐显然惨多了。 不但挨了忘忧师祖一掌,还被罚去了锁灵塔,受鞭刑之苦…… 不过,若那魔虫真是楚师姐故意为之,那他们岂不是受其牵连,得此无妄之灾? 楚清鸢并不知搀扶着自己师弟的所思所想,她一门心思都在何夕身上。 只见她狠狠瞪了何夕一眼,才不甘心地被弟子扶着离开。 何夕看着她一瘸一拐,狼狈不已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下一秒,她就笑不出声了…… 何夕转头却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 沈叙不知何时突破结界,站在她身后,手里把玩着一枚墨玉扳指,眼神里满是戏谑。 “没想到夫人还有这么…活泼的一面。”沈叙的声音染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只是那竖的手指,是何意?为夫颇觉得有趣,不若告诉为夫?” 沈叙每次说出这种黏黏腻腻的话,准没好事…… 何夕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收起脸上的笑容,转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夫、夫君说笑了,那也没有什么意思,就一个问候的手势。” 嗯,问候女主全家的手势。 沈叙走上前,绕着她转了一圈,目光在她美艳的脸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问候?可本尊怎么觉得,你是在故意激怒她?”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进宗门内不久,是何时与那同宗师姐结的仇的?让她如此不折手段,也要针对算计于你?” 何夕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活着我被针对,就都是我的错呗。 而且女主为什么看不惯她? 大概是气场不符吧。 女主是主角,她是反派。 利益又发生了冲突,能和平共处就奇了。 何夕面不改色地装傻:“我也不知道啊。” “哦?”沈叙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发丝,语气带着几分危险,“夫人,何时能乖一些……” 何夕后颈的鸡皮疙瘩冒了出来,真想回头甩他一巴掌。 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 而且什么叫她乖一点?? 阿猫阿狗都尚且有自己的想法,何况她是活生生的人。 沈叙冰冷的指节,顺着她细滑的线条,落在她的咽喉处,轻轻摩挲。 他道:“夫人,今日之事,若非本尊即时回来,你又要生出多少事端。” 何夕受不了了,拍掉他的手,扭头往殿内走。 “这关我什么事?你不是把我禁足在这寝殿里,进出不得,我能干什么?你太不讲道理了,这也能怪我?” 她边走,还不忘边反驳。 这口黑锅,她不背,谢谢。 女主挑事,她被针对,还要被沈叙这王八扣黑锅。 她比窦娥还冤。 何夕在心里把沈叙,骂了个狗血淋头。 身后的脚步声慢悠悠跟上来,带着沈叙特有的、掺了冷意的慵懒气息。 下一秒,何夕的手腕被人攥住,微凉黏腻的触感顺着肌肤往上爬,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怎么,这就恼了?”沈叙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里带着淡淡的熏香,语气却没半分暖意, “本尊不过说了两句,夫人就这般不耐烦?” 何夕用力挣了挣,没挣开,索性转过身,仰头瞪他。 她本就生得美艳,此刻桃花眼圆睁,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只炸毛的狐狸,添了几分鲜活的气性。 她开始阴阳怪气:“我哪敢不耐烦?是你问得蹊跷,明明是旁人先来招惹我,怎么到你嘴里,倒成我惹事生非了?” 沈叙黑眸幽深,指腹摩挲着她手腕上细腻的肌肤:“哦?这么说,夫人是全然无辜的?” 何夕挑眉。 不然? 沈叙眼眸微眯,低声:“夫人被禁足在殿内尚且不安分,还能牵扯出这么多事端。” 何夕:so? 沈叙仿佛无奈了般,轻轻叹息:“看来这魔修修为留着,于你于本尊都不是好事。不若本尊今日便废了它,省得日后再生变数。” 何夕:??? 我靠! 你再说一遍? 第33章 不会让你死 何夕险些没炸了。 废了她的修为? 亏你说得出口。 何夕的指尖瞬间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魔气都险些因此失控翻涌。 忍……干你爹! 她忍不了了。 何夕仰头瞪着沈叙,桃花眼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眼尾的媚意被锋利的戾气取代:“废我修为?沈叙,亏你说得出口!” 这话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何夕又不傻,她太清楚魔修没了修为的下场。 魔气会反噬经脉,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骨血里钻,最后活生生疼死。 沈叙这狗男人,分明是想把她折磨死啊! 沈叙却像是没看见她眼底的怒火,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的手腕,暗红锦袍的衣摆垂落在地,勾勒出他修长却带着压迫感的身形。 他黑眸里的戏谑淡了些,冷唇反问:“本尊有何不敢?” 沈叙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何夕的耳廓,语气却淬着冰:“你本就是魔族奸细,留在身边本就隐患重重。如今断了你修为,既能让你安分,也省得日后再给本尊惹麻烦,岂不是两全其美?” 何夕的后颈瞬间爬满鸡皮疙瘩,连带着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那双黑眸中,冰冷的杀意,让何夕的大脑骤然清醒。 不行不行。 硬碰硬肯定不行。 沈叙离渡劫只差一步,她这点刚学会调动的魔气,连给他挠痒痒都不够。 何夕活了二十二年,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气! “你不能废我修为!” 何夕放缓了语气,桃花眼里的戾气褪去,换上一副委屈又惶恐的模样,连声音都软了下来。 “魔修的修为和经脉是连在一起的,一旦废了,魔气会反噬经脉,我会活活疼死掉的!” 何夕忍着浑身冒出的鸡皮疙瘩,抓住沈叙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夫君,你要是废了我,我死了怎么办呢?” 她笃定,沈叙不会让她死。 沈叙垂眸看着她仰起的小脸,艳红的唇瓣微微抿着,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水光,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指尖顿了顿,黑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犹豫。 沈叙当然知道魔修废修的后果。 世间倒也不是没有弃魔修仙的先例。将经脉里盘根错节的魔气一点点剔除,再以秘术重铸灵根。 只是这过程里的疼,是往骨头缝里钻的折磨,是把魂魄拆了又拼的煎熬,寻常人根本撑不过三日。 这般心性的小小妖女,的确没有那等毅力。 何况她是他的生死劫,若是她死了,他的劫数便再无渡过的可能。 千年修行,他怎么会让自己栽在这最后一步。 沈叙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暗红锦袍的领口滑落,露出冷白如玉的肌肤。 他黑眸里的冷意淡了些:“本尊暂且信你一次。” 何夕刚想大松一口气,沈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就砸了过来。 “不过,你身上的魔气终究是隐患。本尊会找些古籍,研究如何让你弃魔投仙。” 何夕:“……” 生怕折磨不死她是吧。 沈叙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廊柱,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个既能保住你的性命,也能让你彻底安分下来的法子。” 何夕心里冷笑。 弃魔投仙? 说得倒好听,不就是想把她变成任由他摆布的傀儡吧! 何夕也知道,现在不是反驳的时候,只能先顺着他的话往下附和。 她连忙点头,脸上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谢谢夫君,我就知道夫君不会这么狠心的。我一定好好配合夫君,争取早日弃魔投仙,再也不给夫君惹麻烦了。” 沈叙看着她这副乖巧的模样,黑眸里的情绪仿佛更浓稠了。 他抬手捏了捏她仰过来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掌控感。 “最好如此。若是让本尊发现你有半分不轨之心。本尊不介意提前试试,废了你的修为,你到底能不能……活下来。” 何夕被迫仰头,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了往他脸上吐口水的冲动。 狗男人,又在吓她。 还‘废了你的修为,你能不能活下来’(阴阳怪气音) 我问你,你舍得我死吗? 何夕心里槽点满满,脸上却言笑晏晏:“夫君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夫君失望的~” 沈叙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往殿内走:“本尊还有事要处理,你且退下吧。” 退退退,退你大爷,你以为你是太上皇啊。 何夕笑吟吟:“是。” “记住,没有本尊的允许,不准踏出这寝殿半步。” 我请问,我出得去吗? 何夕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面无表情。 她攥着拳头,心里放下狠话。 沈叙,你给老娘等着! 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 云雾渐浓,偌大的墨渊殿内。 林听挪着慢吞吞的步子,走进隔壁的偏殿。 哦,为什么说是偏殿。 吴羡之那狗男人,只有在想睡她的时候,才把她叫去主殿睡。 平常时候,都是给她丢到偏殿,管你是死是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林听也不乐意和他同吃同住,也就懒得计较。 此时,她满脑子都是炼丹的事。 林听从芥子空间里翻出了一本《基础丹术入门》,这是她之前在百草园那边的一个内殿书架上顺的。 她借着月光翻了几页,字体虽然都是简体字,可里面满是晦涩的术语。 什么“丹火分九品,地火最烈,心火次之”、“灵草需辨阴阳,相生相克方得药效”。 看得林听头都大了。 可一想到日后就靠这点东西自保了。 她又咬着牙继续看下去,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辰时,林听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她揉着眼睛打开门,就见吴羡之站在门外,一身月白道袍,手里握着一把长剑,晨光落在他身上,竟添了几分清冷的仙气。 “迟到了半刻。”吴羡之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不满。 林听连忙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昨晚看书看太晚,忘了定闹钟……” 不对,这里没闹钟。 林听瞬间清醒。 吴羡之淡淡轻瞥:“懒惰成性,今日暂且记下,下不为例。” 话音落下,月白身影已转身,袍角掀起,转瞬消失在了殿门外。 林听冲着他的背影,无声轻哼。 切,真以为她会把他的话当圣旨啊。 老老实实表现,就得一次观看的机会,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看一次,她就能学会吗? 显然不能。 那还不如重新找一个人学,来得快。 何必吊死在一颗歪脖子树上…… 林听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第34章 人家超有耐心的 云墨渐淡,百草园的轮廓隐在松影间。 林听正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书架上的灰尘。 她身着青色的粗布衣裙,裙摆被挽到膝盖处,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时不时因为够不到高处的书册,微微晃着身子,像株被风拂动的青禾。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给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连落在肩头的细小尘埃都看得分明,仿佛是个误入人间的小仙子。 不远处的石桌旁,吴羡之端坐在旁。 他一袭月白道袍铺展在石凳上,衣料垂坠,纤尘不染。指尖捏着一卷泛黄的古籍,书页被他翻得极轻,只偶尔发出“沙沙”的细响。 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下颌线清晰的轮廓,长睫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清冷,只余几分沉静。 石桌上放着一盏未凉的清茶,水汽袅袅升起,却没沾湿他半分衣袍。 吴羡之没有看林听,目光始终落在书页上,周身的气息像结了层薄霜的湖面,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却偏偏与周遭的草木、晨光融在一起,自成一幅清隽的画。 仿佛他本就该在这里,与这百草园的岁月一同,沉静,不染烟火。 林听远远瞅了一眼,心里切了一声。 装货。 为了应付吴羡之,她这表面功夫必须得做足。 她可谓是费尽心机。 今天这吴羡之也不知怎么的,就呆在这百草园里,看她拈花惹草,不对,是浇花养草。 仿佛是为了看她有没有兑现承诺。 害得林听一整天战战兢兢,不仅哼哧哼哧浇了灵草,还主动承担起了打理百草园偏殿的任务。 林听放下抹布,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心里暗暗吐槽。 她见吴羡之没往自己这边看,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古籍。 翻开一看,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篆体字,看得她头都大了。 这修仙世界的文字果然还是太复杂了。 林听叹了口气,把古籍放回书架,又抽出另一本。 这本倒是有插图,画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灵草,旁边还标注着灵草的名称、药性和生长环境。 林听摸了摸下巴。 这个好像能助她认识灵植,为学习炼丹打下坚实的基础。 林听说看就看,找了个蒲团坐下,认真地翻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温暖而柔和,她看得格外入神。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你倒是悠闲。” 林听吓了一跳,手里的书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连忙转过身,就见吴羡之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宛如雪山之巅的寒松。 林听连忙捡起古籍,拍了拍上面的灰尘,脸上露出一副乖巧的笑容:“夫君,怎么啦?我就是觉得这书挺有意思的,想多学点东西,以后也好帮你打理百草园呀。” 吴羡之走进殿内,目光扫过书架上整齐摆放的古籍,又落在林听沾了灰尘的脸颊上,凤眸平静无波。 他停在林听身侧,朝她摊手,示意她将书籍拿出来。 林听愣了两秒,不情不愿地递过去。 真无情!连书都不让她看! 又不肯教,又不肯给她看,还要一整天盯着她! 可恶,真的太可恶了! 吴羡之对她的情绪,一无所知,翻开书籍,里面全是灵草的图谱和注解。 “你对灵草感兴趣?”他声音清泠。 林听点头,杏眸亮晶晶的:“是啊是啊!我觉得灵草好神奇啊,不仅能治病,还能用来炼丹。” 她就差按着他的脖子说:快教老娘炼丹! 林听偷偷观察吴羡之的神色,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到一丝破绽。 吴羡之合上书籍,递还给林听,语气平淡:“灵草的养护需要耐心和细心,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学会。” 林听:So? 能教,教;不能教,别BB。 “夫君,人家很有有耐心呀~也可以慢慢学,只要夫君答应人家~”林听夹着声音,手指相戳戳。 吴羡之见她这般求知若渴的模样,凤眸里的凉意微散。 他缓缓道:“这百草园的书籍,本尊允你随意翻看。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本尊。” 林听:…… 那她现在是不是应该感恩戴德。 林听双手捂着唇,激动跳脚:“真的吗?夫君你太好了,我就知道夫君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吴羡之的身体微顿,垂眸扫过她脸上灿烂的笑容,随即移开。 看来她也不是他想的那般不学无术。 吴羡之一走,林听收起脸上的假笑,一巴掌将手里的书,拍在桌子上。 她忍不住嘀嘀咕咕:“就是故意不想教我……” 切,不教就不教。 等她学会了炼丹,才懒得鸟他。 “喂!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是不是在说师祖的坏话!” 林听循声回头,就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小姑娘站在门槛边,双丫髻的头顶开着一朵新鲜的郁金香。 粉雕玉琢的脸蛋绷得紧紧的,双手叉腰,活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可这娃娃脸上却没半分稚气,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双手叉着腰,仰头看她,小脸上满是敌意。 哦,是那株受了吴羡之恩惠、把吴羡之奉若神明的郁金香花妖慢慢。 林听撇嘴,阴阳怪气:“我哪敢说师祖坏话呀,我刚才还在心里夸师祖呢。师祖温柔又厉害,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祖呢~” 花慢慢信以为真,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些。 林听看着,心里暗暗发笑。 越看这小东西,越觉得她是吴羡之的终极无脑唯粉。 花慢慢仿佛被这话哄舒坦了,小下巴扬起:“算你识相,墨渊师祖本来就是最好的!” 说起吴羡之,花慢慢的眼睛亮成了大灯泡:“师祖他会亲自打理百草园的灵草,那些千年灵植在他手里,个个灵气浓郁!还有啊,上次我修炼出了岔子,还是师祖用清心术帮我稳住的,他……” 林听被迫听她絮絮叨叨夸了半天,把“吴羡之天下第一好”这句话翻来覆去听了不下十遍,终于找准时机插话:“对对对,你师祖确实厉害。” 花慢慢哼了声,突然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又换上了一副凶巴巴的表情:“你在这干什么呢?方才师祖和你说什么了?” 林听又开始演了:“师祖说我太笨了,连最基础的灵植温养都不懂,罚我在这好好看书。” 慢慢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小胸口挺起,神气十足:“哼,你果真就是个废材!温养灵植这种小事还要学?我当年刚化形的时候,只看师祖温养过两次,就会了!” 林听:“……” 真想给这小鼻嘎扔出去。 第35章 你死心吧 “你还会温养灵植,真的呀?” 林听转念一想。 改变了思路和策略。 这小东西有点本事,还会温养灵植。 虽然嘴巴听着毒了点,但心性单蠢。 林听撸了把袖子。 吴羡之那座冰山暂时攻不下来就算了。 眼前这小鼻嘎她还能搞不定? 林听就不信了,非得把对方哄得服服帖帖,分分钟给攻略下来! 林听夸张地哇了声,语气里满是崇拜:“哇你也太厉害了吧!我看这书里写的,又是要算浇水的时辰,又是要调灵液的浓度,看得我头都大了。你居然看两次就会了,太聪明了!” 被人这么一夸,花慢慢的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小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那当然!我可是师祖亲手培养出来的花妖,跟你们这些普通修士不一样!我的灵力与它们同根同源……” 她越说越起劲。 大致就是她是花妖,旁人需要小心翼翼用灵液浇灌,而她本身就是灵植的最好的养料。 可林听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把自己比作灵植养分,怎么感觉有点像随手取用的“肥料”…… 这花妖还在眉飞色舞地说。 说她只要往灵圃里一站,枯萎的灵草都能重新活过来。 林听悄悄皱起眉。 她抬眼打量小花妖,见对方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得意,半点没察觉这话里的不对劲。 “喂,你这什么表情?” 花慢慢察觉到她不对劲的表情,拧着眉头质问她。 林听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啊。” 她这话不知怎么的,又挠到了小花妖的痒处。 花慢慢叉着腰,眼高于顶:“你就是笨!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也就师祖脾气好,换了别人,早就把你赶出百草园了!” 林听撇唇:“你才笨。” 都给人当肥料了,还不知道,笨死了。 还好意思说她。 林听本以为能在花妖的身上偷学点什么温养灵植的方法。 结果…… 没想到吴羡之竟然是这种人。 哄骗化形没多久、单蠢的小花妖,让她给百草园当养分。 啧啧。 她真的高看他了。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林听正摇头,那小花妖不知什么时候蹿到了她面前。 花慢慢仰头瞪她,双眼冒火,突然恶狠狠地踩了她一脚。 “卧槽!” “你个废材,谁让你说我笨的!” 林听疼得龇牙咧嘴,捂着脚面,看着花慢慢愤然离去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 这老妖童,不仅嘴毒,心眼还小! 要不是怕自己打不过她一只妖,林听早把这丫拎起来打/屁股了! 可气归气,刚才老妖童说的话却在她脑子里反复打转。 [我可是师祖亲手培养出来的花妖,我的灵力与它们同根同源……] [只要往灵圃里一站,枯萎的灵草都能重新活过来……] 林听越想越觉得是。 这不就是把她当成移动灵泉用了? 林听打了个寒颤,看向不远处石桌旁的身影。 吴羡之连小花妖都算计,那他对自己这个“情劫工具人”估计也差不多。 林听越想越心凉,手里的灵植图谱瞬间不香了。 难怪他不同意教她炼丹。 呵呵。 估计吴羡之的内心就是:一个工具人炼什么狗屎丹药。 靠吴羡之学炼丹?简直是痴人说梦! 连句实在话都没有的家伙,说不定等她把灵植认全了,他又找借口把她扔去干杂活。 不行,得另寻出路! 林听眼珠一转,突然想起那个凶巴巴的老头孙灵运。 那老头说自己是丹峰弟子,还守了百草园三百年,肯定懂炼丹! 虽然脾气臭了点,但说不定比吴羡之好糊弄。 说干就干,林听把书籍往书架上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 百草园外不见吴羡之那抹清绝身影,她踮着脚,飞快往百草园东侧的浮云殿跑。 浮云殿离百草园不远,远远望去。 整座殿宇似浮在云端,青瓦覆着碎光,檐角垂落的玉铃缀着流云纹。 林听刚跑到殿门口,就看见孙灵运正蹲在药圃里拔草,粗布衣裳沾了泥点,手里的小锄头挥得飞快。 “孙长老,孙长老!”林听换上甜腻腻的声音,凑到他身边:“您老干嘛呢?在拔草啊?太辛苦了。” 孙灵运抬头,一脸惊悚地看着她,随即冷哼:“你干什么?少来这套,前天你闯禁地生吃灵草的事儿,还没过去呢。怎么,又想打什么歪主意?” 这老头记性真好。 林听心里嘀咕,脸上笑吟吟,说着恭维的话:“瞧您这话说的,我就是看您年纪大了,想帮您搭把手。您看您守这百草园多不容易啊,我看丹峰的弟子里,也就您对灵植这么上心了。” 这话算是说到了孙灵运心坎里。 他这辈子没什么大成就,就守着这满园灵植,就爱听别人夸他对灵植上心。 孙灵运停下锄头,抬眼打量林听,见她笑得眉眼弯弯,不像之前那般横冲直撞,语气缓和了些:“你这丫头,倒会说好听的。说吧,找老夫到底什么事?” 林听杏眸亮起,趁热打铁道:“长老,我想跟您学炼丹!您看我虽然是滞灵体,但我肯学啊,您教我认灵草、调灵液,我保证不偷懒!” 孙灵运听完,脸色瞬间沉了几分,锄头往地上一拄:“不行!炼丹是何等严谨的事。何况你一个剑峰弟子学什么炼丹?” 还有一句话孙灵运没说。 此女身份特殊,明面上,他还得叫她一声“师奶”。 可她又是个天生滞灵体,修为这辈子恐怕都困在练气期,连百年阳寿能不能活到,都是个未知数? 师祖对她是什么态度,他不清楚,但师祖不曾开口,他是万万不敢教。 “我……”林听急了。 “你不必再说,且回去吧,老夫不能教你。”孙灵运打断她,语气强硬。 似乎怕林听继续纠缠,他又道:“你是师祖的道侣,按辈分老夫该敬你三分,可炼丹之事关乎宗门传承,没有师祖的手谕,老夫不能破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不等林听再软磨硬泡,孙灵运直接拎起锄头往殿里走,边走边挥袖子赶人。 “别在这杵着了,赶紧回去,免得等会儿师祖找你,又要连累老夫。” 话落,浮云殿的石门“哐当”一声关上。 林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稳稳推到了门外。 林听欲哭无泪:“……” 真的一点机会也不给吗? 第36章 我怎么敢生您老的气 林听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石门,气得直跺脚。 这老头,一样油盐不进! 吴羡之那边指望不上,老头这边又被拒得死死的。 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没有吴羡之的首肯,无人敢擅作主张教她! 难道她这辈子真的只能无用废材? 日落西山,红霞连天。 仿佛被抽干了生命力的林听,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墨渊殿。 偏殿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 其余值钱的东西……全被她挪进了芥子空间。 按林听的话:自己是大貔貅,只进不出。 那都吃进去了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林听瘫在了床上,生无可恋。 这一天下来,啥也没学到,甚至比她穿越前加班赶项目还累。 她现在只想放空大脑,好好休息。 可显然,有人不想让她如愿。 系在腰间的传讯符,突然传来一阵震颤温热。 紧接着,吴羡之清冷的声音凭空响起:“来主殿。” 林听吓得一哆嗦,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这传讯符到她手后,还是第一次被催动。 林听双手捧着黄灿灿的传讯符,虽觉得稀奇。 但心里更多的是不情不愿。 这响也太及时了。 早不响晚不响,偏偏在她要休息的时候响! 林听翻了个白眼,假装没听见,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还来?当一天牛马还不够啊? 又想折腾她? 没门!她现在就要休息睡觉! 被子盖上,没两秒,传讯符又热了起来。 吴羡之的声音冷冷传来:“别让本尊亲自去抓你。” 赤裸裸的威胁! 林听只觉后颈一凉。 她恨恨地掀开被子,磨磨蹭蹭地穿上鞋,心里把吴羡之骂了个狗血淋头。 亏她还以为这狗男人好心,送她一个传声的BB机,好叫她遇到危险时,喊他帮忙。 结果……呵呵。 林听咬着牙,一步三挪地往主殿走。 主殿的门没关,吴羡之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丹经,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宛如清风朗月。 可林听没心思欣赏,她蔫头耷脑,站在门口,小声嘟囔:“找我干什么?” 吴羡之抬眸看她,目光落在她沾了灰又皱巴巴的衣摆上,眉头微蹙:“过来。” 林听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刚站定,手腕就被他抓住了。 他的指尖微凉,萦绕着淡淡的灵力,触碰到她皮肤时,让她忍不住颤了一下。 “你干什么?”林听条件反射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吴羡之没回答,只握着她的手腕缓缓起身。 他身形本就比林听高出许多,此刻站起身来,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 清冽的气息裹着淡淡的丹香,瞬间将她周遭的空气都染得灼热。 没等林听反应,他另一只手轻轻一扬,指尖萦绕的灵力化作无形的风,竟直接将她身上那件沾了灰的粗布外衣解了开来。 系带松脱,衣料顺着她的肩头滑落。 只余下一件贴身的白色里衣,将她纤细的腰肢与肩头的弧度勾勒得愈发清晰。 林听惊得瞳孔微缩,下意识想伸手去抓滑落的外衣。 “你、你干什么!” 她已经意识到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仰头,目光撞进他深不见底的墨眸里,看不透半分情绪。 我靠,这才几天,又来?! 吴羡之握着她的手腕,脚步轻缓地往殿内深处走。 那里仅铺着一张通体莹白的玉床,月光落在上面,泛着冷幽幽的光。 林听被他带着往床边走,清晰听见自己突突的心跳声。 直到后背撞上冰凉的玉床,林听才后知后觉地想挣扎,可吴羡之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微微俯身,掌心的灵力轻轻一带,林听便不受控制地坐在了寒玉床沿。 冰凉的触感透过屁股涌向全身,激得她浑身一颤,险些没跳起来。 自知无法反抗,林听双眼紧闭,抗拒地别过头。 突然,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脖颈。 脖颈处传来阵阵痒意,他的指腹由上至下摩挲着。 林听浑身僵直。 紧接着,耳边传来吴羡之清泠的声音:“这伤哪来的?” 林听睁开眼。 伤? 她后知后觉想起,今天忙上忙下,这粗布衣领也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磨得脖颈发疼。 她只当是皮肤娇嫩,穿不惯,便忍了。 这会儿,冰冷的指腹蹭过,才惊觉,那处的皮肉,似乎被磨烂了。 林听撇开头,低哼了声:“还能哪来的?你让你那小花妖给我穿的破烂衣服磨的呗!不就是想折磨我,磨我的心性,好听你的话吗?现在又假惺惺地关心我干什么?” 吴羡之站在床边,手上的动作顿住,目光所及,掠过那纤嫩脖颈处刺眼红痕,眉头紧蹙。 他道了句:“娇气。” 林听一听,开始生气:“我就是娇气怎么了?谁像你似的,皮糙肉厚,哪知道粗布衣磨人的滋味。” 吴羡之没跟她争辩,指尖微动,一缕温和的灵力顺着她的脖颈游走。 林听愣住。 脖子那处扰人的痒意瞬间褪去,连带着她一整天的疲惫,也像被温水化开般,从四肢百骸里缓缓消散。 林听盯着吴羡之,见他已经收回手,语气平淡:“明日起,穿自己的衣服即可,不必穿灵童的粗布衣。” 林听:“?” 怎么突然变大方了? 她满脸狐疑,总觉得他没安好心,小声嘟囔了句:“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哼,她受这委屈,还不是拜他所赐。 林听正暗暗吐槽。 吴羡之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绯红小脸上,带着几分审视:“你今日怎么了?本尊并未苛责你,还允你看百草园的书籍,莫非是因为本尊没教你炼丹,在生闷气?” 林听吓了一跳。 她的确是因为,“知道了”吴羡之算计花妖的事,对他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俗称,鄙视。 但她又没有很明显地写在脸上。 林听假笑否认:“呵呵,当然没有,我怎么敢生您老的气呀。” 吴羡之一眼便知,她又在说反话,抬手捏了捏她的脸,将其抬起,冷冷:“说实话。” 林听被迫仰头。 她非常不喜欢这个姿势。 他居高临下,冷冷地睥睨着她。 仿佛她不过是一粒微小的尘埃。 林听气骂:“吴羡之,你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话一出口,林听就后悔了。 完了,想得太入迷,一不小心把心里话骂出来了。 果然,吴羡之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第37章 本尊允你 柔和的月光本是淌在地上的银纱。 可吴羡之周身的寒气一散。 那月光像是被冻住的溪流,骤然凝住,空气里的暖意被抽走,只剩下满室的清辉。 吴羡之面容冷凝,眉间似覆着霜:“你说什么?” 林听缩了缩脖子。 话已出口,说也是死,不说也是死。 那还不如过过嘴瘾。 然后,林听硬着头皮骂:“我说你就是个伪君子。” 眼看吴羡之突然朝她伸手,林听双腿一缩,直接缩到了寒玉床的角落。 “哎哎哎!先等我把话说完,别动手动脚!” 确定安全,林听开始了畅所欲言:“你把那小花妖留在百草园,把她当成滋养灵植的养料。你连个刚化形的小花妖都算计,不就是……”伪君子。 林听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三个字直接咽了回去。 只因吴羡之脸色冰冷无温,凤眸幽深犀利。 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死物一般。 林听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心想他不会一怒之下,给她一剑封喉了吧…… 吴羡之指尖微微蜷缩,语气带着几分危险:“这话,是那花妖说于你听的?” 林听面上不显。 花妖虽然没有明说,但这都是她聪明的脑袋瓜子想出来的。 她别过脸,哼了一声。 这副模样,落在吴羡之眼里,就是默认了。 他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沙溢弥漫。 那花妖留在百草园,确实是因为她的种族天赋。 郁金香花妖的灵力能与灵植共鸣,能滋养灵植,却也能借灵植的灵气提升自身修为。 是相辅相成之事,绝非她口中所言的“养料”那般不堪。 可那小花妖,竟敢颠倒黑白,挑拨他与夫人的关系! 吴羡之神色冷然。 如此,也不必再留那花妖。 吴羡之抬眸看着林听,语气缓和:“并非你想的那般。花妖的灵力与灵植共鸣,对它自身修为也有好处,并非本尊在算计它。” 林听撇撇嘴,显然不信。 吴羡之见她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心里无奈地叹了声息。 她怎么就般轴,不顺其心意,一刻也不得安生。 吴羡之伸手,轻轻一拽,林听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往往前扑去。 林听没防备,一下子撞进他怀里,鼻尖碰到他微凉的衣料,瞬间警惕。 “你干什么?”她挣扎着起来,却被吴羡之按住了肩膀。 他的手掌带着淡淡的灵力,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让林听的心跳快了起来。 “别动。”吴羡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染了几分沙哑,“本尊知道你想学炼丹,只是炼丹之事,需循序渐进,并非一蹴而就。” 林听愣了愣,抬头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仿佛柔和了许多,凤眸泄露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耐心。 “你……”林听一脸懵然。 所以这话什么意思…… 吴羡之低头,几乎要与她额间相触,轻叹之息:“罢了,你既然如此执意要学,本尊便允你。” 林听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他真的同意要教她炼丹了? 不是做梦吧? 林听抬起头,紧紧盯着吴羡之的眼睛。 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才忍不住欢呼一声:“真的吗?夫君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是伪君子!” 下一瞬,又听他补充:“只是,你需记住,炼丹需心无杂念,若再像今日听信谗言,胡思乱想,与本尊胡闹,炼丹之事便作罢。” 林听连连保证:“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吴羡之看她灿然一笑,心头那点郁结之情烟消云散。 果然,顺其意,能省去不少麻烦事。 也罢也罢。 林听乐开了花,搓手暗戳戳问:“夫君,你什么时候教我炼丹呀?” 可别口头承诺,回头又翻脸不认人了。 吴羡之并未接她的话,只垂眸盯着她亮得像星子的杏眸,指尖轻轻摩挲过她的肩头,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强势。 没等林听继续追问,他忽然倾身,掌心微微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按回了冰凉的寒玉床上。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肩头,清冽的丹香混着他身上的气息,瞬间将林听笼罩。 林听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腰间一松。 吴羡之指尖萦绕的灵力已悄无声息解开了里衣的系带。 衣料顺着她的腰线滑落,露出一片细腻的肌肤,与身下寒玉的冷白相映,愈发惹眼。 “哎?你…我……咱们不是要说炼丹的事吗?”林听彻底懵了,双手下意识抵在他胸前,脸颊却被他近在咫尺的气息烫得发红。 “吴羡之,你别……你怎么又来,你这人说话不算数!” 吴羡之俯身凑在她耳旁,清冷的声音染了几分沙哑的磁性,多了几分缱绻:“炼丹之事,不急。” 他指尖轻滑过她腰侧,激起一阵战栗。 林听还想反抗,红唇被他堵住。 他的吻不似他的性子那般清冷,反而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灼热,将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寒玉床的冰凉透过肌肤传来,却抵不过他掌心的温度,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泛起暖意。 “吴羡之……你是不是故意的……”林听被吻得浑身发软,指尖攥着他的衣袍,声音里带着几分气闷。 吴羡之抬眸看她,凤眸里映着她泛红的脸颊,幽深难辨。 他俯身再次贴近她,气息落在她颈间。 窗外月光依旧,殿内却早已没了先前的清冷。 林听的声音渐渐变成细碎的轻吟。 最终被他尽数吞入腹中,只余下满室的温香,将千年寒玉床的凉意,彻底驱散得无影无踪。 … 林听是被颈间的凉意惊醒的。 睁眼时,窗外的月光已淡了大半,天边泛起一层浅浅的鱼肚白,主殿里静得能听见玉炉里香料燃尽的余烬声。 她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裹着件染了清冽丹香的外袍里,身下的千年寒玉床不知何时覆了层柔软的锦垫,没了先前刺骨的冰凉。 “嘶……” 林听撑着身子坐起来,腰腹处传来一阵淡淡的酸意。 昨晚的记忆如同碎玉般涌进脑海。 被按在寒玉床上的慌乱、衣料滑落时的窘迫衣料滑落时的窘迫、还有他带着灼热温度的吻…… 林听的脸颊“唰”地红透,伸手拽了拽身上的外袍,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狗男人! 炼丹的事没说清楚,就被他岔开,最后还…… 林听咬着唇往床边看,软榻上空空荡荡,一卷丹经摊放在上,旁边放着一个莹白的瓷瓶。 她爬过去拿起瓷瓶,拔开塞子就闻到一股清甜的药香。 林听晃了晃,倒出了里面仅一粒的小丹药。 她不死心往瓶底看,真的只有一粒。 林听:“……” “小气吧啦。”林听嘀咕着将药丸吞下去,温热的灵力顺着喉咙滑进腹中,瞬间缓解了身上的酸痛。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吴羡之这分明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林听越想越气,抓起软榻上的丹经就往旁边扔,却没注意到丹经里夹着一张泛黄的纸。 纸张飘落在地,上面是吴羡之清隽的字迹。 [申时,丹室。] 第38章 多此一举 林听愣了愣,弯腰捡起纸,反复看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看错。 申时,丹室。 意思是,要她过去,他要教她炼丹了? 林听捏着那张纸,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大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得抓紧时间过去,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间反悔…… 林听匆匆忙忙换上衣服,裹紧外袍,踩着轻快的脚步,往百草园跑。 她记得丹室在百草园那边。 未时的百草园,笼罩在温热的阳光里,灵草上挂着晶莹的水珠,空气里满是清新的灵气。 林听刚跑到灵草区,就见孙灵运正埋头在药圃里。 他身穿丹峰弟子服,手里拿着一个玉瓶,正在给一株千年凝露草浇灵液。 “孙老头!”林听跑过去,招手打招呼:“您老来得可真早啊,看到师尊没?” 孙灵运听到这称呼,胡子抖了抖,脾气上来。 哪个兔崽子…… 一回头,看见林听,怒气又自动消了下去。 哦,他‘师奶’。 林听因为能学炼丹,心情非常美妙。 丝毫不介意,昨天被孙灵运狠狠拒绝之事。 她左顾右盼,也看到那抹清寒孤绝的白色身影。 视线寻到丹室方向,却见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门上的雕花生辉,透着股冷清的气息,空荡荡。 林听习惯性抬起手腕,想看手表上的时间。 难道是她来得太迟了? 又想起她早已经穿书了,修仙界哪有什么手表,看时辰全凭观瞧太阳的方位。 林听又抬头看天,太阳被笼罩在一层厚厚的云雾间,看不清也辩不明。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连忙回头问孙灵运。 申时,好像是下午三点左右吧。 吴羡之不会放她鸽子了吧…… 孙灵运慢悠悠地站起身,擦了擦额角的虚汗,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未时过半。” 未时,那不就是一两点左右。 林听拍了拍胸口。 没迟到,还来早了。 那吴羡之人呢?迟到了? 孙灵运拍了拍手,又哼了声:“老夫知道你诚心想学了,也不必强调你早到。” 林听挠了挠头,正疑惑这老头说啥呢。 孙灵运背着手,走到前头,出声示意:“进来吧。” 林听站原地没动,迟钝的大脑还没运转过来。 孙灵运已经走到丹室门口,回头见她没跟过来。 他皱了皱眉,询问:“墨渊师祖没和你说?” “说啥?” 此时的林听,心底大约有了猜测。 她好像又被耍了…… 吴羡之并不是想亲自教她炼丹,而是让别人来教她。 孙灵运耐着性子解释:“师尊让我教你炼丹,过来吧。” 林听盯着孙灵运推开丹室石门的背影,脑子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果然。 这老头昨天还把“宗门规矩”挂在嘴边,今天突然转性。 就知道是吴羡之那座冰山打了招呼。 她摸了摸鼻尖,心里把吴羡之翻来覆去骂了三遍“虚伪”,脚却诚实地跟着跨进了丹室。 切,管你呢。 她有人教就行。 进门,一股浓郁的药香就扑面而来,混杂着千年寒玉的清冽气息,呛得林听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抬眼望去,丹室两侧摆满了半人高的玉瓶,瓶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篆体字,都是她在图谱上见过的灵草名称。 正中央的丹炉足有两人高,通体由赤铜铸造,炉身上雕刻的火焰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炉口飘出的袅袅青烟顺着屋顶的排气孔蜿蜒而上,像一条灵动的青色小蛇。 “愣着干什么?过来磨灵草。” 孙灵运的声音从丹炉旁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个青铜臼,正弯腰从玉瓶里倒出几片墨绿色的叶子。 林听连忙跑过去,目光落在青铜臼里的灵草上。 叶片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叶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正是昨天她生吃的千年凝露草。 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想起那天孙灵运跳脚的模样,嘴角偷偷往上翘了翘。 “傻笑什么?赶紧磨!”孙灵运把一根青黑色的石杵塞进她手里。 “记住,力道要匀,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重。太轻磨不出汁液,太重会破坏灵草的药性,磨出来的灵液就是废的。” 林听接过石杵,入手沉甸甸的,她试着往下压了压,石杵与青铜臼碰撞发出“咚咚”的闷响。 她学着孙灵运的样子,手腕用力,石杵在臼里画着圈,墨绿色的叶片很快被压出了黏腻的汁液,散发出一股清苦的香气。 “对,就是这个力道。”孙灵运站在旁边看着,浑浊的眼睛里难得露出几分满意。 “你这丫头虽然莽撞,但手还算巧。” 林听心里美滋滋的,嘴上臭屁:“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她面上满是狡黠的笑意,像盛满了春日的蜜糖。 孙灵运被她这口气逗得笑了起来,胡子一抖一抖的:“你这丫头,倒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不过,想学好炼丹,光手巧可不够,还得有耐心。这炼丹啊,就像熬粥,火大了会糊,火小了煮不熟,得一点点盯着,半点马虎不得。” 林听点点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她看着青铜臼里的灵草渐渐变成深绿色的糊状,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期待。 天机阁位于天衍宗的最高处,通体由白色玉石建造,屋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金箔,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 阁内摆放着一排排书架,上面摆满了泛黄的古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檀香。 沈叙早已在阁内等候,他斜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穿一件黑色锦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云纹,墨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 他手拿折扇,轻轻扇动,扇面上画着一株盛开的曼陀罗花,眼神慵懒地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你倒是来得挺快。”沈叙听到脚步声,转过头。 吴羡之没理会他,走到玉镜前,凤眸凝着镜面流转的光影。 沈叙突然开口:“师兄,你为何要同意教她炼丹?” 这个‘她’指的是谁,二人心知肚明。 沈叙放下折扇,坐直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软榻的扶手,黑眸多了丝探究:“师兄应该清楚,只需把她留在身边,等劫数过去,你便能飞升。教她炼丹,属实多此一举。” 吴羡之声线清冷:“她不老实。” 他的思绪划过林听闯禁地、生吃灵草、偷奸耍滑……的模样,凤眸里闪过丝无奈。 “给她点甜头,叫她安分些,何乐不为。” 第39章 我给你露一手 沈叙嗤笑一声,重新靠回软榻上,拿起折扇扇了扇:“师兄,当真如此吗?” 吴羡之神色淡漠,声线毫无波澜:“此劫关乎本尊飞升,本尊不会让任何意外发生。” 沈叙不置可否,眼神飘向窗外,思绪渐渐飘回了这两天与那妖女的相处。 那日他从丹峰回来,刚走进忘忧殿,就看到妖女端着一碗汤药站在殿门口。 她着了件粉色襦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桃花眼里满是讨好的笑意,双手捧着药碗,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夫君,我看你最近修炼辛苦,特意给您炖了一碗补汤,您快尝尝。” 沈叙盯着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心中不以为意。 这妖女惯会装模作样,前几日还跟他闹脾气。 如今这般讨好,无非是想从他这儿讨好乎,或是打听宗门秘辛。 他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只淡淡瞥了一眼碗里泛着药香的汤液,转身就将整碗汤药倒进了床沿那盆吊兰里。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妖女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手指紧紧攥着裙摆,强压着怒气,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听到她小声嘀咕了句:“…浪费,这汤我炖了两个时辰……” 沈叙把玩着空药碗,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凉薄:“本尊的修为,还不需靠这些凡俗汤药滋补。下次不必费这功夫,省得浪费药材。” 说罢,便将药碗扔还了回去,转身走向内殿,没再看那妖女一眼。 此刻回想起来,沈叙轻捏折扇,暗暗摇头。 欲擒故纵。 他本不是吝啬之人,见她肯收敛性子,便已将好处给得十足。 修炼用的天灵地宝、保命的法器丹药,甚至连先前暂存的芥子空间,都一并还了回去。 在沈叙看来,只要她能一直这般安分,不搅出乱子,他护她半世安稳无忧,也并非不可。 沈叙收起思绪,看向吴羡之,语气恢复了先前的漫不经心:“师兄既已下定决心,那师弟便不多言。” 吴羡之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膝上丹经的书页,墨色眼眸里没半点波澜,仿佛没将沈叙这番话放在心上。 阁楼外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窗棂。 沈叙神色一凝,忽然开口:“师兄,我有一事想拜托你。” “何事?”吴羡之抬眸,视线落在斜靠在软榻上的师弟身上。 “能否帮我炼制一枚定魂丹。” 沈叙黑眸里褪去了漫不经心,多了丝难得的郑重。 这定魂丹,炼制难度极高。 需以千年雪莲心为引,辅以九叶玄参、幽冥草,还要在丹火中持续温养七七四十九日,稍有不慎,轻则丹毁,重则伤及炼丹者自身。 但这定魂丹却是如今修仙界能寻到的最好的护魂丹药。 那妖女身具魔修根基,若想弃魔从仙,必须先废除魔修修为。 可那过程如同抽骨剥魂,寻常丹药根本护不住她的神魂,稍有差池便会魂飞魄散。 只有极品定魂丹,能在废去她修为时稳住神魂。 哪怕她承受不住痛苦,也能保她性命无虞。 吴羡之微微蹙眉:“你要废其根基修为?” 他显然不赞同此等极端做法。 沈叙指尖划过扇面,黑眸无波无澜,淡淡“嗯”了一声。 他与师兄虽同是剑修出身,可这几百年下来。 师兄后来精研丹道,如今已是宗门内唯一能炼制出极品丹药的人。 他则沉心炼器,手里有不少得意的法器,可惜对炼丹一窍不通…… 沈叙将折扇合上:“这定魂丹,除了师兄,没人能炼得成。算我欠你个人情,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吴羡之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千年雪莲心和幽冥草,药库尚有存货,九叶玄参需你自己去寻。三日后,带齐药材来丹室。” 沈叙听到这话,慵懒起身,对着吴羡之拱了拱手:“多谢师兄。” “你既已有考量,便按你的心意来。”吴羡之声线清泠,冷冷提醒:“只是莫忘了,她身份特殊,若生出变数,累及的是整个宗门。” 说罢,吴羡之抬手将丹经合起,指尖在封面上轻轻一叩,那本厚重的典籍便稳稳落在了案上。 动作间不见半分急切,清冷淡漠。 仿佛世间万事,皆难扰他心境。 沈叙瞧着,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师兄还是这般,万事都以宗门为重。” 吴羡之没接话,只抬眸望向殿外的流云,目光悠远而沉静。 … 青铜臼里的千年凝露草渐渐化作深绿色的糊状,灵液顺着臼壁缓缓流下,在底部积成一小滩。 林听手腕发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贴在鬓边痒痒的。 她甩了甩胳膊,刚想歇口气,就见孙灵运拿着一个巴掌大的铜炉走了过来。 “这是老夫年轻时用的练手炉,你拿去先用着。” 孙灵运把小铜炉递到她面前,炉身上刻着简单的火焰纹路。 掌心大小的炉口正好能放进一颗拳头大的灵草。 林听眼睛瞬间亮了,杏眸里满是惊喜的光,她双手捧着小铜炉,像捧着稀世珍宝:“真的给我?孙老你也太好了吧!” “别高兴太早。”孙灵运敲了敲她的手背,“这炉子只能炼最低阶的凝气丹,你要是连凝气丹都炼不出来,就别再提学炼丹的事。” 林听用力点头,把小铜炉揣进怀里,又趁孙灵运转身整理玉瓶时,飞快从旁边的玉罐里抓了一把淡黄色的草药,偷偷塞进了芥子空间。 做完这一切,林听心虚地拍了拍胸口,见孙灵运没发现,才吐了吐舌头,继续磨起了灵草。 夕阳西下时,林听终于把孙灵运交代的灵草都磨成了灵液。 她拎着装满灵液的玉瓶,怀里揣着小铜炉,脚步轻快地往忘忧殿跑。 忘忧殿外的结界泛着淡紫色的光晕。 林听轻车熟路地闪身进去。 远远就见好闺闺正坐在殿前的石阶上,手里把玩着一朵枯萎的玫瑰花。 何夕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曼陀罗花纹,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看来,桃花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询问:“听听你怎么来了?沈叙那狗男人没发现你吧?” “放心,我看过了,没人看见。”林听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小铜炉,“你看,我今天刚学了炼丹,孙老头还把这个给了我!” 何夕盯着小铜炉,翻来覆去看了看,好奇问:“就这?巴掌大的炉子,能炼出什么好东西?” “你别小瞧它!”林听从芥子空间里拿出那把偷来的草药,“我今天磨了一下午灵液,现在就给你露一手,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她找了个平坦的石板,把小铜炉放在上面,又拿出火折子点燃了炉下的引火草。 火苗“噌”地一下窜了起来,舔舐着铜炉底部,很快就把炉身烤得发烫。 林听小心翼翼地把草药放进炉里,又倒了些灵液进去,然后学着孙灵运的样子,双手结印,嘴里还念念有词。 何夕贴在结界边缘内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神情专注:“夕夕,你这念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炼丹还要念咒语啊?” 言出法随? 林听没理她,继续专注地控制着火候。 但,没过多久,铜炉里突然就冒出一股黑烟。 焦糊味夹杂着熏天的臭气。 直冲两人的天灵盖。 林听:“???” 何夕:“!!!” 第40章 我有一计 林听:“……” 何夕:“呕!” 何夕率先没忍住,干呕出声。 迟钝了半秒的林听,反应过来,捂着口鼻:“呕——!!” 林听被熏得头昏脑胀,眼冒泪光。 她不死心,犟种似的,打开炉盖。 炉盖刚掀开一条缝,一股冲鼻的恶臭就像被点燃的炮仗般炸开。 又腥又腐的气味裹着焦糊味,直往鼻腔里钻,仿佛有无数只臭虫在鼻尖爬,熏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涌。 林听被熏哭了,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只见里面的草药已经变成了一坨黑乎乎的东西,黏在炉底,怎么抠都抠不下来。 “哈哈哈!” 何夕看着听听吃瘪的模样,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 她的桃花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听听你这是干啥啊?你这哪是炼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在炸粪坑呢!” 林听脸涨得通红,把小铜炉往地上一摔,气鼓鼓地说:“肯定不是我的问题!” 她叉着腰,愤愤不平地盯着那一点点散去的臭味药渣:“肯定是因为草药太少了!要是有足够的灵草,我肯定能炼出好丹药!” “嗯嗯嗯,肯定是。”何夕捂着唇,连连点头。 等林听清理完地上的残渣碎屑。 何夕才收敛了笑容,朝林听招手,示意她回来。 何夕压低声音说:“听听,跟你说个事,沈叙那王八要废了我的魔修修为。” 林听杏眸怒瞪:“什么?!” 何夕指了指四周,眼神里满是警惕:“嘘嘘嘘!小声点。” 林听声音小不了一点:“不是……他算老几,他凭什么要废你修为!!” 何夕托着下巴,满脸惆怅:“沈叙说,要找古籍研究怎么让我弃魔投仙,说白了就是想废了我的修为。我听说魔修废修会很痛苦,搞不好还会魂飞魄散。” 林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我也不知道。”何夕叹了口气,头靠在结界上,“我被他禁足在这里,连殿门都出不去,就算想逃也逃不了。” 林听绞尽脑汁去想办法。 如果真是这样,那夕夕这边等不了太久…… 何夕咬着帕子,呜呜道:“听听,我要成废人了,以后只能靠你!” 林听隔着结界,摸了摸夕夕的头,语重心长:“宝贝,没事的,妈妈永远爱你。” 何夕翻了个白眼:“……滚。” 林听双手环胸,忽然灵光一闪:“有了!要说这天下,唯一一个能和沈叙抗衡的人……” 两人对视了眼,异口同声:“吴羡之!!” 林听抬起手指:“没错!我从吴羡之那里下手,想办法让他帮你求情,放你先出来。” 何夕摸着下巴,有些怀疑:“吴羡之能帮我?他俩都是仙门师祖,最看重门规,我又是魔修,他怎么可能帮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林听拍了拍胸口,“你等我几天,这两天我先不来找你,省得被发现。我会想办法说服吴羡之,让他松口的。” 何夕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看着听听的背影消失在殿外。 次日,巳时过半。 墨渊殿内。 林听从偏殿出来,探头探脑往正殿内看。 那抹如白玉般清泠的身影…… 她溜进寝殿,从芥子空间里拿出之前搬空的桌子和垫子,按照记忆,一点点摆回原位。 桌子是梨花木做的,上面还刻着精致的云纹,垫子是用蚕丝织成的,摸起来柔软顺滑。 摆好家具后,林听又在殿外,自己搭了个小厨房。 她墨渊殿内,上串下跳,采摘了满满一篮子,叫不出名字的灵果,以及一罐子花酿。 聚精会神地开始熬制甜羹。 灵果切成小块,放进锅里,再倒入花酿,用小火慢慢熬煮。 很快,她简漏的小厨房里,弥漫出一股香甜的气息,勾得人食指大动。 林听用小碗盛出,端进寝殿,稳稳摆放在小桌子上。 她有些轻快地打了个响指。 自己这拉近关系的第一计,叫美食计。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据她观察,吴羡之这人活得跟个老和尚似的。 林听盯着自己手里这碗熬得稠滑香甜的甜羹,心里暗忖。 这满是软糯香甜的东西,大概能让他见识见识。 这世上,除了清苦丹药,还有这般好吃的玩意儿。 吴羡之迈步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林听系着围裙,在简漏的灶台前忙碌,阳光透过树梢缝隙,洒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杏眸里满是专注的光,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很好。 林听正暗暗畅想,突然起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不去学炼丹?” 吴羡之清冷的声线,打破了空气的宁静。 林听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锅里。 她转过身,看到吴羡之站在庭院的拱门外,一身月白道袍,身姿修长玉立,凤眸寡淡无澜。 林听连忙收敛神色,露出一抹浅笑,解释道:“孙老今天没空,他说要下山采购炼丹的药材。” 她小声嘀咕了句:“你又不让我出去……” 吴羡之移步而来:“什么?” “没……我看没事做,所以就回来给你熬甜羹啦。” 距离近了,吴羡之目光落在锅里的甜羹上。 灵果已经熬得软烂,花酿的香气混合着灵果的甜味,十分诱人。 林听兴冲冲上前,拽着他的袖子,脚步轻快地往寝殿引,语气里满是邀功的雀跃。 “你快尝尝!我刚摘的灵果和花酿熬的,甜而不腻。” 她把人拉到桌边,献宝似的端起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甜羹,瓷勺舀起一勺递到吴羡之面前,眼里亮闪闪的。 “你要试试嘛?就尝一口。” 吴羡之垂眸看着那碗泛着香甜气息的羹汤,又抬眼看向她满是期待的脸,凤眸无绪,淡声拒绝:“不必了。” 林听脸上的笑容僵了瞬,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啊?为什么啊?” “本尊早已辟谷。”吴羡之轻轻抽回被她拽着的袖子,声线清冷无波,“无需靠凡俗食物果腹,更不会沾染这些甜腻之物。”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嫌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冷漠疏离。 这碗在林听看来满是心意的甜羹,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凡物,连尝试的必要都没有。 林听放下甜羹,默默撇了撇嘴,心里吐槽。 谁规定的辟谷就不能吃东西了。 王母娘娘办蟠桃盛会,玉帝还摆琼林宴招待仙卿呢…… 切,就你屁事多。 第41章 好像又又又…闯祸了 林听心里嘀咕着,却没敢把不满说出口。 她不死心,小声嘟囔:“就算辟谷,尝一口也没关系吧?这不是凡俗食物,是灵果熬的,还有灵气呢……” 吴羡之没回应,只抬步走向内殿,留下一句清淡的话:“将东西撤了。” 林听看着他无情的背影,心里拔凉拔凉的。 美食计,out。 “辟谷了不起啊……” 林听小声吐槽,却没舍得把甜羹倒掉,自己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好吃。 人间绝味。 修仙界的东西果然不一样,连最普通的灵果都含着灵气。 嚼起来清甜多汁,带着股自然的灵韵,比她以前吃的那些水果,不知要美味多少倍。 林听捧着那碗甜羹,看着吴羡之背影,嘴里的清甜还在舌尖打转,心里那点挫败已经被美味冲淡了大半。 她舀起一勺灵果甜羹,边嚼边追着那抹月白身影往里走,脚步轻快,像只活泼的小雀。 “真的不尝尝吗?”林听凑到吴羡之身后,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死心的软糯: “你看这灵果熬得都化在汤里了,入口即化,还有花酿的香气,一点都不腻。咽下去肚子里暖暖的,比你那苦巴巴的丹药好吃多……” 吴羡之脚步忽然停住,只因他无意瞥见窗棂外景象。 他缓缓转过身,墨色眼眸望向庭院,原本清冷淡漠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了极淡的波澜。 那株他亲手栽种了三百年的混沌果树下,散落着一地碎叶和被碰落的果渣。 枝桠上原本挂满枝头、足有数十颗的混沌果,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三颗。 歪歪扭扭地挂在树梢,连最繁茂的那根主枝都被扯得微微下垂。 更不必说果树旁的灵植圃。 他精心培育的阴凝花被踩得东倒西歪,叶片上还沾着泥土。 几株刚开花的幽冥草被连根拔起,根茎在阳光下泛着干瘪的白。 连最耐旱的九叶玄参,都有两株被拦腰折断,断口处的汁液早已凝固。 原本井然有序、灵气氤氲的灵植圃,此刻像是被狂风扫过,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林听没发觉异样,跟着其身后,絮絮叨叨:“真不尝一口嘛?就一小口,好不好?再说辟谷也能尝鲜啊,你看天上的神仙还会参宴喝酒呢……” 她话没说完,就见吴羡之抬手指向窗外,声线清冷冷如山泉流动:“怎么回事?” 林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那片‘规整’的‘花园’时,脸上笑意更浓,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胸脯: “哦你说那个啊……我看你这院子里杂草太多,就帮你清理了一下,还特意浇了浇水,不用谢我。” 林听颇有种邀功,献殷勤的意思:“那些杂草长得乱七八糟的,我拔的时候可费劲了,尤其是那几棵带黑叶子的,根扎得老深,我拽了半天才拔出来……” 吴羡之的目光落在被扔在院中石桌上、早已干瘪的幽冥草上,又扫过圃里蔫哒哒、叶片发卷的阴凝花。 她把珍稀的灵草,当成了杂草,全清理了。 只剩几株开着艳丽的灵花。 吴羡之:“……” 他喉结微不可查地动了动,声音有些哑:“你用什么浇的水?” “就旁边那个水池啊。”林听想都没想就回答,指了指不远处泛着淡淡金光的泉眼。 “我看那水挺清的,还冒着热气,以为是山泉水,就舀了好几桶浇上去,想着帮花花多补点水……” 吴羡之顺势看去,无声沉默:“……” “那是龙血灵泉。”良久,吴羡之打断她的话。 他的声线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让林听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下一刻,又听他一字一句地启唇,嗓音如浸了雪水般冰冷。 “泉水中蕴含磅礴龙气,凡人饮之可脱胎换骨,筑基修士喝了都要炼化三日。但这些灵草多喜阴寒,承受不住龙气冲刷,遇之则根脉受损,叶枯花谢。” 这话虽听着绕口,但大意她都挺明白了。 好像又又又…闯祸了。 林听手里的甜羹碗“哐当”一声撞在窗沿,溅出几滴汤汁。 她瞪大眼睛看着窗外的灵植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今天浇完水后,她还觉得那泉水清甜,特意喝了好几口。 当时只觉得肚子暖暖的,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以为就是普通的泉水,哪知道竟是这么…牛叉的东西! “我、我不知道那是龙血灵泉啊……”林听小声辩解,心虚地把甜羹碗往身后藏了藏,“它没贴告示标签,长得跟普通水池也没区别……”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虚,直到声音微弱到细不可闻。 吴羡之没理会她的辩解,视线落在那颗混沌果树上,声音清冽:“摘了那么多混沌果,做什么用了?” 林听:“……” 她尝着味道不错,又好看又好摘,就足足摘了二十多颗。 除了熬羹用的十颗,剩下的都被她塞进了芥子空间,想着以后慢慢吃。 “就、就做这个甜羹了啊。” 林听缩了缩脖子,颤颤巍巍把手里的碗,双手奉上:“我看那果子红彤彤的,长得挺好看,就摘了些熬汤,没想到还真挺好吃的……” 吴羡之微微闭眼,起伏的情绪,仿佛平静了许多。 “混沌果虽能滋养灵气,却性烈。”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以你如今炼气三层的修为,每日最多只能食半颗,且需配合清心丹炼化。若一次性摄入过多,灵气无法疏导,会在体内冲撞,轻则经脉受损,重则灵气膨胀,爆体而亡。” 林听:“……” 熟悉的四个字。 ‘爆体而亡’,她怎么记得自己听过好几次了。 林听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掉地上。 她瞪着圆溜溜的杏眼,看着吴羡之,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甜羹。 刚才她已经吃了小半碗,一点感觉没有啊…… 林听对上吴羡之面无表情的脸。 知道自己干了件了不得的事情。 林听声音发紧,结结巴巴问:“混、混沌果是什么?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灵果……” 林·全自动闯祸机·听:活人微死了。 第42章 后悔?那是什么 吴羡之抬手指向那棵硕果寥寥的果树,语气平静无波。 “三百年开花,三百年结果,三百年成熟,千年才结一茬,一茬仅结三十颗。一颗可抵十年苦修,是筑基期修士求之不得的至宝。” 这下听懂了。 珍贵程度:顶尖。 俗称:稀世珍宝。 林听:“……” 好牛掰。 林听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着那棵被自己摘得七零八落的果树。 转念想到自己塞在芥子空间里的十几颗果子。 林听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 咳咳。 既然都那么珍贵了,那她就更不可能换回去了。 林听小心翼翼地把甜羹碗递到吴羡之面前,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那灵果都在这儿呢……我真不知道这东西这么厉害,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不摘这么多……” 才怪,应该把树上最高处、剩下那三颗,也一并摘了。 硬着头皮,顶着吴羡之的死亡眼神。 林听突然捂着肚子,皱着眉头:“夫、夫君,我好像……” 吴羡之注意到她的异样,单手扶住她纤细的胳膊,眉峰微蹙:“怎么了?” “我刚刚吃了那么多灵果,还喝了那龙血灵泉,按道理应该灵气爆棚才对,可我除了现在除了有点胀,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听捂着肚子,脸上满是困惑,一本正经地说道。 其实换句话说,就是有点吃撑了。 她怕吴羡之要和她算账,所以干脆转移话题。 而且,这也的确是她疑惑的地方…… 林听摸着下巴:“就像……就像吃进去的灵气都被吞进了无底洞,一点都没留在身体里。之前我不是吞了一瓶洗髓丹,结果疼了半死,一点作用都没有,经脉也没见拓宽半分……” 她越说越觉得奇怪,之前还以为是自己体质特殊。 现在听吴羡之说混沌果和龙血灵泉的功效,才觉得不对劲。 洗髓丹能洗筋伐脉,混沌果抵十年苦修,龙血灵泉能脱胎换骨。 这三样东西加起来,就算是个凡人也该直接筑基了。 可她除了觉得身体轻快了点,修为半点没涨,连灵气波动也……无。 吴羡之的目光落在她的丹田处,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灵力探了过去。 当灵力触碰到她丹田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惊异。 她的丹田竟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包裹着。 无论是洗髓丹的药力,还是混沌果的灵气,亦或是龙血灵泉的龙气,都被这层屏障挡在外面。 半点没能渗入丹田,全都散逸在了经脉中,难怪她没有任何感觉。 “你的丹田……”吴羡之收回灵力,声线清冷温润,却清晰入入耳:“被人设了封印。” “封印?”林听瞪大了眼睛,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什么封印?我怎么不知道?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啊……” 她仔细回想穿书后的种种。 除了修为一直没涨,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仔细想想,之前吞洗髓丹时,确实觉得肚子里暖暖的,却没有丝毫突破的感觉。 喝龙血灵泉时,也只是觉得清甜,没有传说中脱胎换骨的灼热感。 “这封印很隐蔽,若不是本尊用灵力探查,根本察觉不到。”吴羡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林听脑瓜子一闪,手里的甜羹碗“咚”地一声放在窗沿上。 那岂不是说,她近日吸收的那些奇珍异宝,一点没作用在身上,和这古怪的封印脱不了干系? 丹田被封印,灵气吸收不了…… “那能解开吗?”林听有些紧张地抓住吴羡之的袖子。 要是解开了,她的身体能吸收灵力,那岂不是就能顺利修炼了? “夫君那么厉害,肯定能解开的对不对?我不想一辈子都是炼气期,我想修炼!”林听攥紧拳头。 猜想,她身上这封印,八成和原主那些吸血家人有关…… 吴羡之感受着袖口传来的微凉触感,指尖微动,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抽回袖子。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解开不难,只是若没了这封印,你便于凡人无异了。” “什么?!” 林听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抓着吴羡之袖子的手猛地一抖,指节都泛了白。 “你说……没了封印,我就和凡人无异?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吴羡之凝视着她眼底的慌乱,声线如浸了寒泉的玉,清冷无波:“你乃天生滞灵体,经脉如漏卮,灵气入体即散,本就无修仙之资。” 他指尖轻捻袖角,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此封印若去,你体内仅存的微末灵气会顷刻逸散,此后便与凡夫俗子无异,再难踏进修仙门径半步。” 林听:“……” 噢,就知道。 虽然猜到了,但林听的脑子“嗡”了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 她松开吴羡之的袖子,踉跄着后退一步,恨不得捶胸顿足。 躲不掉的废材体质…… 吴羡之的意思很明了。 这道封印不能解,解了她就彻底变成凡人了。 林听脑子有些混乱。 这么说……她的体质本来就留不住灵气,全靠封印勉强锁了一点在体内? 所以,这封印谁给原主下的? 真的是原主的那些吸血鬼家人?还是某个不知名的高人? “夫君,你能看出来这封印是谁给我下的吗?”林听思来想去,想不通,就又问吴羡之。 吴羡之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尾,眸底无波,只静静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此封印手法古奥,似是失传许久的‘锁灵术’。” 林听听得一脸懵。 啥玩意儿? “此术现已绝迹,能通晓者屈指可数,且施术时需耗损自身半数修为,代价极大。” 吴羡之指尖轻叩,声线清冷如玉石相击:“肯为你施此术者,若非与你有匪浅的渊源,便是有不得不护你修行的缘由,二者必居其一。” 代价大?还和她有匪浅的渊源? 林听垂着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脑子里飞速闪过书本的记忆。 原主的亲生父母,眼里只有弟弟林浩,不曾半分善待过原主。 寒冬腊月让原主睡柴房,一日三餐,残羹冷炙,平日里更是把她当丫鬟使唤,稍有不从便是打骂。 这样的亲人,别说耗损半数修为,为她下封印,怕是连她能不能活下去都懒得管。 那会是谁呢? 林听皱着眉,把自己知道的原主人际关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毫无头绪。 要是有原主的记忆,或许还能知道点。 林听百思不得其解。 况且她这副身份,不是恶毒无脑小炮灰吗? 怎么突然就解锁隐藏剧情了? 第43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听越想越糊涂,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里嘀咕。 真是奇了怪了。 原主明明就是个连名字都没在剧情里多提几句的小炮灰,怎么还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任凭林听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吴羡之却再无半分开口解惑的意思。 他只静立在窗畔,目光落向殿外流云,周身清冷的气息如薄雾般散开。 仿佛方才谈及封印秘辛的人并非是他,此刻的谜团与他毫无关联。 林听盯着自己指尖残留的甜羹渍,脑子里乱糟糟的思绪忽然像被清风拂过,瞬间清明起来。 管它什么封印,什么滞灵体,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夕夕从忘忧殿捞出来。 林听甩了甩头,把那些烦心事暂且抛到脑后,转身看向仍立在窗畔的吴羡之。 月白道袍的衣摆随着殿外微风轻轻晃动,勾勒出他挺拔如松的身姿。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垂落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敛去了眸底所有情绪,只余一片清冷淡漠。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指节分明,肤色如玉,连指尖都透着股不染凡尘的清冷。 林听深吸一口气,脸上立刻堆起甜甜的笑容,快步凑了过去,软着声音开口:“夫君~” 这声“夫君”喊得又软又糯,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尾音还轻轻上扬,像羽毛似的搔在人心尖上。 林听伸手想去拉吴羡之的袖子,却在触碰到那片冰凉衣料时,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吴羡之侧过身,凤眸淡淡扫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许是方才急着献殷勤,她脸颊泛着健康的粉。 “何事?”吴羡之声线清冷,没有半分被她的甜腻语气影响。 林听若无其事收回手,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晃了晃身子,脚尖蹭着地面,委屈巴巴道:“夫君,我在墨渊殿待着好无聊呀。” 她嘟着嘴,杏眸里水光潋滟:“孙老今天不在丹峰,我没法学炼丹。你又不让我出去,这殿里除了花草,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说到这儿,林听偷偷抬眼观察吴羡之的神色,见他依旧面无表情,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我看……不如让何夕来墨渊殿陪我几天?我们俩正好能作伴,我保证不会打扰到你修炼。” 吴羡之终于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视线落在她脸上,凤眸无波无澜:“本尊在,如何会无聊?”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若是觉得无事可做,便去练剑。你虽是滞灵体,但勤能补拙,只要肯下功夫,修为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林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心里忍不住吐槽。 之前还说她这废材体质,炼丹都不配,现在又叫她练剑。 再说了,她这滞灵体练剑,跟拿着烧火棍瞎比划有什么区别? 林听不敢把心里的吐槽说出来,继续软声说好话:“夫君~练剑好枯燥的,我一个人练剑更没意思了。夕夕修为比我高,我俩能一起练。” 吴羡之神情冷漠,语气不容置喙:“道不同不相为谋,何夕身属魔教,本就该划清界限。你若想找人作伴,本尊可叫同宗弟子陪你,不必找她。” 林听:“……” 过分了!怎么敢挑拨我和我好闺蜜的关系! 这个仇,我记下了! “可我就只想找何夕!”林听声音提高了几分,“那些弟子我不认识,一点都不好玩。夕夕不一样了,她跟我最聊得来,我们俩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吴羡之转过身,径直走向内殿,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此事休要再提。” 林听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今天就算磨破嘴皮子,也要让他松口! 她快步跟上吴羡之的脚步,穿过长长的走廊,一路跟到内殿的隔间。 见吴羡之坐在案前拿起了一本丹经。 林听便绕到他身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殷切地给他捏肩又捶背。 她的手指纤细柔软,捏在肩膀上的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吴羡之不为所动,专注地看着丹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听也不气馁,一边捏着肩,一边软着声音继续劝说:“夫君~你就答应我吧,就让夕夕来陪我几天,就几天!” 吴羡之依旧没理她,翻阅书籍的动作都没停一下。 林听又换了个方式,开始卖萌。 她凑到吴羡之身边,歪着脑袋,杏眸亮晶晶,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夫君~你最好了,你就答应我嘛~” 林听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吴羡之的胳膊:“好不好嘛?求求你了~拜托拜托~” 这语气、这说辞,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几日前,她想学修炼习术,也是这样拽着他的袖子,用一模一样的调子软磨硬泡。 吴羡之终于抬起了头,凤眸淡淡扫了她一眼:“你若把这份心思用在修炼上,修为早已有所精进。”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看丹经,任凭林听在一旁怎么撒娇耍赖,都不再理会。 林听见他这般无情,心里骂骂咧咧,又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在他身边磨着。 从晨光漫进窗棂,一直耗到日头爬到中天。 她一会儿绕到他身后,踮着脚给他捏肩捶背,指力道放得又轻又柔。 一会儿又端来刚温好的云雾茶,杯沿擦得锃亮,还特意摆上送饭弟子送来的松子糕。 实在没辙了,又搜肠刮肚讲些自己知道的趣闻笑话。 林听清了清嗓子,故作神秘:“……话说有个人去买水果,问老板‘这西瓜甜不甜啊’,老板说‘保甜!不甜你回来找我’。结果他买回去一尝,真不甜,就回去找老板,你猜老板怎么说?” 她故意顿了顿,等了两秒没等来吴羡之的追问,自己先忍不住揭晓答案:“老板说‘我是说不甜你回来找我,没说我会给你换啊’!哈哈哈,你说这老板是不是抠门又会耍赖?” 林听又将了几个冷笑话。 自己逗得自己,捧腹大笑,扭头一看。 林听:“……” 吴羡之自始至终端坐在案前,手里握着的玉笔没停过半分,连眼尾都没扫她一下。 仿佛她这半天的忙活,不过是风吹过窗棂的无关动静。 半分没入他的眼,更没扰到他的心绪。 林听:…… 打扰了。 第44章 真心错付 林听咬牙,心里的小人儿叉腰开骂。 好你个吴羡之! 给你捏肩捶背端茶递水,还讲笑话逗你开心。 你倒好,眼皮都不抬一下! 真心错付了! 林听没心情了,手里捏着的松子糕也不觉得香了。 算了算了,跟你这木头疙瘩较劲,她早晚得气出内伤。 林听在心里嘀咕着,悄悄收回手,又看了眼吴羡之专注看丹经的侧脸,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人怎么就半点情面也不留…… 林听默默后退,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旧端坐不动的身影,心里哼了一声。 老娘不伺候了! 她转身,悄悄退出了内殿。 内殿里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剩下翻书的轻响和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吴羡之握着玉笔的手顿了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下意识扫过方才林听待过的地方,那里只剩张空荡荡的椅子。 怎么还没回来? 吴羡之又看向殿门。 风卷起的窗纱轻轻晃动,那抹蹦蹦跳跳、带着满身鲜活气的身影,不见踪影。 吴羡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蹙。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丹经上,握着玉笔的手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笔尖悬在宣纸上,墨汁顺着笔尖缓缓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墨痕。 吴羡之盯着那团墨渍,沉默片刻,抬手将玉笔放在笔洗中,清水漫过笔尖,将残留的墨汁渐渐洗去。 “聒噪的小丫头,可算清静了。”吴羡之在心里低声自语。 他放下玉笔,起身走到窗边,眸光望向庭院里那棵被摧残过的混沌果树。 “罢了。”吴羡之轻轻叹了口气,腰间悬挂的传讯符,忽然轻轻震颤起来。 淡青色的符纸透出微光,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这是他给林听的那枚,特意设了只许她一人传讯的禁制,此刻竟被主动激活了。 吴羡之垂眸取下传讯符,指尖轻捻符纸。 一道带着几分委屈的软声,便符中飘出…… … 另一边,回到偏殿的林听,心里越想越不甘心。 吴羡之太不近人情了! 不就是让何夕过来陪她吗,又不是什么大事,他态度竟然这么坚决。 她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脑子里突然灵光乍现。 从怀里拿出传讯符,捏在手里,林听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林听故意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无力:“夫君,我好难受啊,我好像生病了,头好晕,身上也没力气,你快过来看看我……” 她把传讯符捏在手里,没一会儿,就听到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林听连忙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装作昏昏欲睡的样子。 吴羡之疾步,走入偏殿。 看到的便是林听躺在床上,脸色痛苦,眉头紧锁,似是十分难受。 他走到床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她的额头有些发烫,面色潮红…… “哪里不舒服?”吴羡之清冷声线,染了几分担忧。 林听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吴羡之坐在床边,正垂眸关切地看着自己。 她脸色更红,心里却一喜。 有戏。 林听伸出手,抓住吴羡之的袖子,声音虚弱:“夫君,我头好晕,身上也没力气,我是不是要死了……” 吴羡之望着她面颊上不正常的潮红,眉心微蹙,周身清浅的灵气似被唤醒的云雾,悄然萦绕。 他广袖轻挥,月白袖袍划过一道淡弧,指尖凝出一缕莹白灵力,如银丝般轻柔探向床榻。 那灵力触到林听衣襟时,化作半透明的光罩,将她整个人稳稳裹住。 光罩边缘流转着细碎的灵纹,似月华落在清泉上,漾开温润的光晕…… 莹白灵力凝成的光罩缓缓渗入林听四肢百骸,吴羡之指尖轻捻,灵力如细密的银丝,在她经脉间缓缓游走。 从丹田到四肢末梢,从眉心到足底涌泉。 每一处都细细探查,却未寻到半点异样。 她的经脉虽因滞灵体滞涩,却气血平稳,灵力流转虽慢却顺畅。 连寻常修士偶有的灵力紊乱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病重”的迹象。 那额间的温热、面颊的潮红,似乎是她装模作样时,自己憋出来的薄汗。 吴羡之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眸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沉下,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缓缓收回灵力,光罩如云雾般渐渐消散,只留下一缕极淡的清灵气息,萦绕在床榻边。 林听眨着杏眼,还在卖力装可怜,声音发颤:“夫君,我是不是……是不是灵气逆行,要撑不住了?我还没见夕夕最后一面呢,我好想让她来陪我……” 她说着,悄悄抬眼,想看看吴羡之的反应,却撞进他那双清冷无波的眸子。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担忧,带着目空一切的了然。 林听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装病的底气瞬间泄了大半。 都这个节骨眼了,她怎么甘心放弃。 林听咬了咬下唇,索性将头往吴羡之的怀里埋:“夫君,我真的好难受,一想到见不到夕夕,我就心慌得厉害。你就让她来陪我几天好不好?就几天,等我好了,我一定好好练剑,好好学炼丹,再也不闹你了……” 吴羡之看着她半边脸贴在自己衣袖上,眼尾还刻意挤出的一点水光,指尖轻轻拂过她额间的碎发。 他无声轻叹,声线清冷:“你经脉通畅,气血平稳,连寻常风寒都无,何来‘撑不住’一说?” 林听:“……” 拙劣的表演,被拆穿了。 林听贴在他衣袖上的脸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术般。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慌乱,却还想狡辩:“我、我……” 吴羡之指尖轻点她的眉心:“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本尊?” 林听被戳穿心事,脸颊瞬间红透,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猛地坐起身,气鼓鼓地瞪着吴羡之。 被戳穿后,林听反倒没了之前的扭捏,索性破罐子破摔,语气也硬了几分:“我就是想让夕夕来陪我!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想跟她待在一起怎么了?” 吴羡之垂眸看着她,因情绪激动而泛红的眼眶,指尖的动作顿住,周身的气息渐渐冷了下来。 胡搅蛮缠,却是为了一个魔教之人,这般顶撞他。 吴羡之的声线冷得像浸了雪水,眉峰也微微蹙起:“何夕身属魔教,与我宗本就立场相悖,留在宗内已是忘忧网开一面……” 话没说完,就被林听不耐烦打断:“你别跟我说这些废话,你就说能不能行?” 吴羡之冷眼:“不。” 林听:“……” 林听心口又急又堵,索性梗着脖子迎上他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韧劲:“夕夕绝非坏人!这世间事哪有非黑即白的道理?规矩本是死物,人却能灵活变通,夫君就不能为我通融这一次吗?” “规矩无通融之理。”吴羡之站起身,月白袖袍轻轻一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此事休要再提,你好生歇息,明日本尊让剑峰弟子过来。” 说罢,他不再看林听一眼,转身便向殿外走去。 林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气得用力捶了一下床榻,疼得眼眶瞬间红了。 “木头疙瘩!冷血动物!” 林听对着空无一人的殿门小声咒骂,心里又委屈又不甘。 她蜷缩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看来,从吴羡之这里下手也不行。 果然求人不如靠己。 第45章 假意承欢 忘忧殿的晨雾总比别处来得缠绵。 乳白的雾气缠绕着玉石廊柱,柱身上雕刻的流云灵纹在雾中若隐若现。 偶尔有晨光穿透云层,将雾霭染成淡金,落在殿前那片千年寒梅上,花瓣上的露珠便折射出细碎的光。 何夕倚在雕花窗边,艳红的锦裙垂落在冰凉的玉阶上,裙摆绣着的曼陀罗花纹被晨露打湿,反倒添了几分妖冶的鲜活。 她望着殿外缭绕的雾气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间那枚黑色玉佩。 沈叙说是能隐匿魔气,可她总觉得玉佩内侧似有若无的灵纹在发烫,像某种无形的枷锁。 正思忖间,殿内忽然传来衣料摩擦的轻响。 何夕回头时,便见沈叙缓步从内殿走出。 他今日换了件暗紫色锦袍,领口用银线绣着繁复的花纹,墨发未束,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颈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沈叙的容貌本就偏妖异,此刻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黑眸扫过她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在待赏的珍宝。 “夫人倒是有闲情,晨起便对着雾景发呆。”沈叙走到案前坐下,指尖轻弹。 一个通体莹白的玉盒便落在何夕面前的石桌上,盒盖未启,已能闻到淡淡的灵气。 何夕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警惕,面上却立刻堆起温顺的笑,桃花眼弯成月牙:“夫君说笑了,不过是觉得殿外的雾好看罢了。” 她凑上前,故作好奇地打量着玉盒,“这是……” “昨日去丹峰,顺手给你带的清灵丹。”沈叙端起灵气泡上的云雾茶,指腹摩挲着杯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身具魔气,寻常丹药难补灵力,这清灵丹能中和你体内的戾气,也省得你日后修炼时走火入魔。” 何夕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双手捧着玉盒打开。 盒内躺着三枚圆润的丹药,通体泛着莹白的光,灵气萦绕不散,一看便知是上品。 何夕再抬头时,眼底恰到好处地凝了点水光:“夫君竟还惦记着我的修为,我……” “你是本尊的道侣,你的事,本尊自然要上心。”沈叙打断她的话,黑眸里的笑意未达眼底。 “只要你安分待在殿内,日后这样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这话何夕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把沈叙骂了个狗血淋头。 何夕面上却笑得更甜,将玉盒紧紧抱在怀里:“夫君放心,我一定乖乖听话,绝不惹你生气。” 她边说边将玉盒往芥子空间里塞,指尖触到盒底时,似乎摸到一道细微的刻痕。 像是什么符印之类的东西。 沈叙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却没点破,只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 他太清楚这妖女的心思。 假意顺从不过是为了自保,可那又如何? 只要她还在自己的掌控中,只要她有用于自己。 这点小伎俩,他不介意,也乐得陪她演下去。 这几日,何夕算是摸清了沈叙的“投喂”规律。 每日晨起会给她送些丹药法器,有时是能增强灵力的聚气丹,有时是能防御的玄铁护心镜。 甚至还送了她一把削铁如泥的短剑,剑柄上镶嵌着颗鸽血红的宝石,一看便价值不菲。 何夕照单全收,每次都表现得感激涕零,可转头就把这些东西塞进芥子空间。 她又不傻,沈叙给的东西哪有不拿的道理。 这日午后,何夕趁着沈叙去炼器房的间隙,偷偷在殿内寻找结界的薄弱点。 天极峰的结界虽强,却会有处灵脉衔接的缝隙。 只要用足够的魔气冲击,或许能打开一个小口。 何夕踮着脚走到西北角的廊柱旁,指尖凝聚起一丝魔气,正准备试探,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是块松动的玉砖。 “嘶——”何夕重重摔在地上,手肘磕在冰凉的玉阶上,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她低头一看,手肘处的衣料已被磨破,渗出的血珠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刺眼。 炼器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叙缓步走了出来。 他刚炼完一件法器,指尖还沾着点暗红的火星,墨发被汗水打湿,几缕贴在额间,反倒添了几分野性的魅惑。 他一眼便看到摔在地上的何夕,黑眸平静无波。 沈叙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她手肘的伤口,声音带着几分玩味:“夫人怎么这般不小心?” 何夕咬着唇,强忍着疼痛想爬起来,却因手肘的剧痛又跌坐回去。 她抬头时,正好对上沈叙的目光。 他斜倚在炼器房的门框上,暗紫色锦袍的衣摆垂落在地,领口大敞,露出冷白的肌肤和分明的锁骨,黑眸里的慵懒混着几分探究,让他看起来比平日更具侵略性。 何夕翻了个白眼。 干你爹! 就知道说风凉话。 沈叙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手肘的伤口。 他的指尖带着刚炼器完的灼热温度,触到皮肤时,何夕疼得龇牙咧嘴,打了个寒颤。 “你们魔族,是不是痛感比常人更甚?”沈叙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奇,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何夕的心猛地一跳。 她最近确实发现了这个问题。 上次被小刀割破手指,明明只是个小伤口,却疼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 这次手肘磕破,更是疼得她半边身子都麻了。 何夕一直以为是自己穿越后体质变弱,却没想到是魔族的身份所致的吗? 她沉默着,指尖紧紧攥着裙摆,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若是承认,沈叙指不定会用这个弱点来对付她。 若是否认,又怕他起疑。 最终,何夕面无表情摇了摇头,柔声掐嗓:“夫君说什么呢?我就是怕疼罢了,跟魔族有什么关系。” 沈叙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黑眸里的探究渐渐淡去,只留下几分浅浅笑意。 也不知是信没信。 沈叙没再追问,抬手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指尖在她手肘处轻轻一点。 一股温和的灵力便涌了过去,瞬间治愈了那点小伤口。 何夕惊讶抬头。 第46章 全是机会 “下次小心些。” 沈叙黑眸含笑,声音微低:“这般毛躁,本尊去给你拿些疗伤的药膏吧,你先回内殿等着。” 他尾音撩起,眼眸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人的灵魂。 何夕呆呆地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无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又拍了拍脸。 何夕何夕清醒一点。 别被这狗男人姣好的容貌给欺骗了! 没过多久,沈叙拿着个青瓷小瓶回来,里面装着淡绿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他将小瓶递给何夕:“这是愈肤膏,涂抹在伤口上,不出半日便能愈合。” 何夕接过小瓶,刚想礼貌说谢谢。 就见沈叙又从怀里掏出个白色的瓷瓶,倒出了颗淡褐色的药丸,散发着一股古怪的气味。 “这是凝神丹,你最近魔气波动较大,喝了能稳住心神。”沈叙将瓷碗递到她面前,黑眸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何夕看着那枚小小丹药,心里警铃大作。 怎么这么突然?他不会是想给她下毒吧? 何夕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试探拒绝:“夫君,我……我刚喝饱了茶,现在吃不下……” “必须吃。”沈叙的语气强硬,黑眸里的温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压迫感。 “这丹药对你的修为有益,别让本尊亲自动手。” 何夕表情难堪,咬了咬唇,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她拿过药丸,指尖触到手掌的温度,心里飞快盘算着对策。 在沈叙紧迫的目光下,何夕一把将药丸塞进嘴里。 “夫君,我吃了。”何夕脸上露出乖巧的笑容。 沈叙扫了她一眼,只淡淡道:“既然吃了,便回内殿歇息吧。” 何夕如蒙大赦,快步转身。 藏于袖口的指尖,捏着那枚微凉的丹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踏入内殿的瞬间,她的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方才在沈叙面前,她佯装吞咽的动作行云流水,实则借着转身的弧度,将丹药悄悄滑入宽大的袖管,贴着小臂肌肤藏好。 那丹药泛着淡淡的苦涩药香,谁知道是干什么的,她怎敢真的吞下。 况且刚刚沈叙态度那么强硬,她就更不可能吃了。 关上门的刹那,何夕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大口喘气。 她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丹药,指尖拂过药丸表面细腻的纹路,眸底掠过一丝冷意。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何夕刚松了口气,就听到殿外传来沈叙的声音:“本尊明日要去一趟极北冰原,去寻炼制定魂丹所需的九叶玄参,最迟两日后回来。” 何夕心里一动。 极北冰原?那是不是离天极峰很远? 他走了,自己岂不是有机会逃跑? 何夕强压着心里的狂喜,走出殿门,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夫君,极北冰原很危险吧,你……” “本尊的事,无需你操心。”沈叙打断她的话,黑眸多了几分警告:“老实待在殿内,乖乖等本尊回来。” 何夕连忙点头,脸上皆是顺从:“夫君放心,我一定乖乖等你回来。” 才怪! 沈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便往殿外走。 暗紫色的锦袍在晨雾中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何夕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兴奋之色。 好机会啊! 只要两天内找到离开这破殿的办法,她和听听就解脱了!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她不知道的是,离开的沈叙,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墨玉令牌,黑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全然不担心那妖女逃跑。 毕竟,他早已在她周身布下隐秘的追踪符印,只需掐动法诀,便能知晓她的方位。 纵是她逃到天涯海角,也跳不出他的掌控。 … 林听从丹室出来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百草园的灵草上,给叶片镀上了一层金边。 她拎着个食盒,里面装着孙老头给她带的晚饭。 一小碗灵米粥,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香气透过食盒的缝隙飘出来,勾得她肚子咕咕直叫。 林听加快脚步,怀里还揣着个小布包。 里面是她今天磨的灵液,想着拿给夕夕看看她的长进。 自从上次夕夕说沈叙要废她修为后,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吴羡之和沈叙根本就是沆瀣一气,蛇鼠一窝! 亏她还想着从吴羡之身上下手,真是太傻了…… 天极峰的山道蜿蜒曲折,两旁的灵植郁郁葱葱,偶尔有几只灵鸟飞过,留下清脆的鸣叫。 林听跑得正欢,忽然听到旁边的密林里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密林深处。 “谁在里面?”林听握紧了手里的食盒,思绪千回百转。 天极峰向来清静,除了固定的那几个弟子,基本很少有外人踏足进来。 这声响,总不能是山里的凶兽破了结界闯进来了吧? 林听后背发凉,刚想快步离开。 一道壮硕的身影从密林里跳了出来,吓得林听差点把食盒扔出去。 只见那人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劲装,领口绣着狰狞的魔纹,腰间挂着个兽皮囊,身形魁梧得像头小牛犊。 林听先是一惊,随后又觉得这人眼熟。 这装束打扮……有点像夕夕此前提过的那个魔教接头人,叫什么来着? 阿蛮的肩上趴着只巴掌大的黑色小猿。 小猿圆溜溜的眼睛滴溜溜转,盯着林听手里的食盒。 阿蛮看到林听,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瞪,伸手就朝她抓过来:“你是天衍宗的弟子?正好,给大爷我带路!” 林听:“……” 她有个问题。 这魔修到底是怎么在天极峰来回穿梭,还没被发现的? 林听往后退了一步。 她瞄了眼阿蛮粗糙的大手,心里飞快盘算。 想抓我当人质带路? 这人八成又是来和夕夕对接的吧? “阿蛮!等等!”林听大喊一声,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露出无害的笑容。 她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自己这废材修为,就不硬碰硬了。 阿蛮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一个仙门弟子口中喊出,大脑瞬间宕机。 他的身份竟然败露了?! 若是教主知道…… 不行,必须杀人灭口! 第47章 兄dei,你别急 阿蛮听到林听喊出自己的名字,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魔气瞬间翻涌起来。 他本就魁梧的身形在魔气萦绕下更显压迫,劲装下的肌肉紧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连肩头上的黑猿都感受到主人的怒意,龇着牙发出“吱吱”的威胁声。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阿蛮的声音粗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抬手就想扣住林听的脖颈。 林听反应极快,猛地往后一缩,故作神秘:“我不但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一面镜子。” 林听看着阿蛮骤然暴涨的魔气,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她却强装镇定地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杏眼弯成月牙,语气带着的熟稔。 “别急啊阿蛮兄dei,我不仅知道你要找天玉镜,还知道你是来跟何夕接头的——” 阿蛮的动作猛地顿住,魁梧的身形僵在原地,盯着林听的脸打量。 她、她竟然全都知道?! 林听摆手,解释:“放心放心,我不是要以此要挟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何夕是我的亲姐妹,而我能帮你们。” 阿蛮粗眉紧锁,语气充满怀疑:“亲姐妹?我怎么从没听师姐提起过你?” 他直接忽略掉她最后的那句“要帮你们”的话。 一个练气三层的弟子,都不够他一根手指捏死。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林听眼珠一转,开始胡编乱造。 “我跟夕夕是双胞胎,当年家里遭了变故,我被仙门的人收养,她却误打误撞进了魔教。直到上个月我才找到她,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林听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语气郑重:“我知道你们魔教规矩森严,可夕夕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得帮她,护她周全!”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林听自己都快信了。 她偷偷抬眼观察阿蛮的神色,见他眉头渐渐舒展,眼底的杀意淡了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阿蛮还是有些怀疑,伸手揪住林听的衣领,粗糙的手指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肉里:“你说的是真的?可我怎么看你这修为,连个刚入门的弟子都不如,灵气也凝不匀,怎么护师姐周全?” 林听被他揪得喘不过气,脸颊憋得通红:“……” 相比于肉体的折磨,阿蛮这几句精神上的打击,才叫人想死。 来个人见了她,三句不离她这废材修为…… 林听愤愤不满:“我、我这是体质特殊!懂不懂?虽然修为低,但我脑子好使啊!” 阿蛮盯着她通红的脸颊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肩头上黑猿递来的眼神。 小黑似乎也觉得这丫头没说谎,正用爪子挠了挠他的耳朵。 阿蛮犹豫片刻,终于松开了手,却还是恶狠狠地瞪着林听:“别跟我耍花样!带我去见师姐,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我立刻拧断你的头!” 林听:“……” 真粗暴。 林听揉了揉被揪得发疼的脖子,心里暗骂这莽夫粗鲁,脸上却笑吟吟: “放心放心,我这就带你去!不过你可得跟我小声点,忘忧殿周围有结界,要是惊动了其他人,咱们都得完蛋!” 林听转身往忘忧殿的方向走,刚走没两步,就被阿蛮一把揪住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 林听惊呼一声,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灵米粥撒了一地,肉包子滚到了草丛里。 “你干什么!”林听气得瞪圆了杏眼,心痛不已,挣扎着想去捡食盒。 “我的晚饭!你糟蹋了我的晚饭,你赔我!” “少废话!”阿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拎着她快步往密林深处走,“早点见到师姐,别想耍小花招,拖延时间!” 林听被他拎得双脚离地,徒劳地蹬着腿,看着自己的晚饭沾满沙土,心疼得直抽气。 这可是孙老头特意给她留的灵米粥,据说喝了能补灵气。 就这么被这莽夫毁了,真是亏大了! 两人一猿很快就到了忘忧殿外的结界旁。 何夕正靠在廊柱上琢磨怎么突破结界。 远远看到被阿蛮拎在手里的林听,顿时愣住了。 何夕艳红的唇瓣微微张开,桃花眼里满是震惊:“听听?你、你们什么时候勾结一起了?” 林听一听,不雅地翻了个白眼。 大姐,你先看看,我这是勾结吗? 我都快被你的马仔勒死了! 阿蛮看到结界后的何夕,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把林听扔在地上,对着结界里的何夕喊道:“师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林听摔得屁股生疼,揉着腰爬起来:“……” 造孽了,还好老娘屁股上的肉多,差点给摔成两瓣。 林听赶忙对着何夕挤了挤眼睛,示意她配合。 何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阿蛮快步走到结界边,抬手拂过泛着淡青色光晕的光膜:“师姐,你怎么被关在这里了?是不是身份败露了?” 何夕脸色露出几分尴尬的笑。 何止身份败露啊,还差点九死一生…… 她故作严肃地摇头:“不是,我就是不小心犯了点错,被沈叙关在这里反省几天,身份没暴露。” 何夕这话半真半假,身份确实被沈叙知道了,但对外还没暴露,眼下重要的是先稳住阿蛮。 毕竟按照电视剧里的剧情。 一旦奸细身份败露,接应的人为了不泄露任务,很可能会杀人灭口。 何夕可不想死。 阿蛮皱着眉,一脸不解:“犯了错?什么错能让他把你关在结界里?” 何夕翻了个白眼。 谁知道沈叙那蛇精病怎么想到。 大概就是嫌她麻烦,干脆关起来,省事又省心。 可她又不是他的金丝雀,凭什么把她关起来!! 何夕随口编了个理由:“就是不小心打碎了他的炼器炉。他那人小心眼得很,一点小事都斤斤计较,非要让我在这里反省。” 林听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沈叙那狗男人可坏了,不仅关着夕夕,还天天给她脸色看!要不是我偷偷给她送吃的,她早就饿坏了!” 何夕瞪了一眼好闺蜜。 就你好意思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结界连滴水都送不进来,你还给我送吃了。 天天跑我这表演吃播,我就知道! 林听尴尬挠脸,嘿嘿一笑。 阿蛮一听,顿时怒了,抬手就想往结界上砸。 可把何夕和林听吓了一大跳。 第48章 你有事吗? “这混蛋!竟敢这么对师姐!我现在就砸了这破结界,带师姐离开这里!” 林听上前拽他:“喂喂喂,你别冲动啊!” 何夕也连忙出声劝阻:“阿蛮你别冲动。” 何夕又无奈地叹了口气,“这结界是沈叙布下的,你这样砸不开,反而会惊动他。” 阿蛮这才勉强停手。 何夕转移话题问:“对了,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之前不是说好了只在密林接头吗?” 阿蛮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懊恼的神色:“我之前用魔音传讯给你,可你一直没见你来,我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你。后来印月痕护法见我迟迟不归,以为我被抓了,就先撤离。我找不到接应的人,只能在天极峰里瞎逛,没想到误打误撞……” 林听:“……” 误打误撞碰到了她这个倒霉蛋。 林听摊手:“我知道了,八成是因为这破结界!它隔绝了魔气,你那什么什么魔音传讯,肯定被挡住,夕夕根本没收到。” 何夕点点头,想起上次被魔音控制的事,微微皱眉,心头不喜。 她撇嘴道:“上次我就是被魔音控制,差点闯出大祸,沈叙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才将我禁足于此。现在别说魔音了,连一点魔气都透不进来。” 阿蛮闻言,脸上露出愧疚之色,自责道:“原来是这样……都怪我,要不是我,师姐也不会被关在这里了。” 林听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好闺闺。 知道现在是博取阿蛮信任的好机会。 林听便趁机插话:“知道就好!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把夕夕救出来,沈叙后天就要从极北冰原回来了,要是等他回来,咱们就更没机会了!” 何夕也跟着点头,对着阿蛮露出一副急切的表情:“是啊阿蛮,咱们必须在他回来之前离开这里,不然就真的完蛋了。” 阿蛮看着两人急切的神色,拍了拍胸脯,保证:“师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破解结界!我之前在教主那里学过一些破解阵法的法子,虽然这结界很厉害,但只要找到灵脉的薄弱点,再用魔气冲击,肯定能打开一个小口。” 林听和何夕对视一眼。 这么牛掰? 那岂不是正好可以利用他离开天极峰了? 林听摆了摆手,露出崇拜之情:“阿蛮你也太厉害了!那你赶紧想办法,我们都靠你了!” 阿蛮似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放心。我现在就去周围探查一下,看看灵脉的薄弱点在哪里,你们等我消息。” 说完,他转身就往密林深处走,肩头上的黑猿,灵气十足,还回头对着两人挥了挥爪子。 等阿蛮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林听才靠在结界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刚才我还以为他要把我的头拧断呢!” 何夕忍不住笑了:“你这丫头,胆子还挺肥的,居然敢跟魔教的人胡编乱造,就不怕被他拆穿?” “这不是有你嘛!”林听嬉皮笑脸地凑到结界边。 “再说了,我那也是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我杀了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个阿蛮也太好忽悠了,咱们真的要跟他去魔教吗?” “你傻啊。”何夕摇了摇头:“当然不去!魔教是什么地方,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去了就是刚出狼口,又入虎穴。” 何夕认真思索:“等他帮我打开结界,带咱们离开了天衍宗,咱们在路上找机会把他打晕,然后赶紧跑路。浪迹天涯多自在,干嘛要加入什么仙门魔教!” 林听点头,表示赞同:“好主意,等咱们离开这里,去凡间游山玩水,天天喝酒吃肉,快活。” 何夕提醒:“不过现在咱们得先稳住,等阿蛮找到破解结界的办法先。” 林听点点头,看了看天色,对着何夕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墨渊殿了,不能让吴羡之发现不对劲。明天我再来看你,咱们再商量具体的计划。” 何夕点头:“好,你路上小心点,别被人发现了。” 林听应了一声,转身往墨渊殿的方向走。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的发梢镀上了一层金边,她蹦蹦跳跳地走着,仿佛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只要能离开这里,不管去哪里,都比待在这处处受气的天极峰强。 云雾缭绕的墨渊殿,夜色渐浓,凉意骤生。 林听刚走到墨渊殿门口,就被一道身影拦在了原地。 她应激般,警惕后退了好几步,才看清楚来人。 那是个穿着剑峰弟子服的女子,身形高挑,面容冷酷,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另一只手握着没出鞘的剑。 剑鞘似是昆仑寒玉所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林听吓了一跳。 以为是计划败露,被人抓了现行,下意识就想跑。 女子却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一言不发,强硬地把食盒塞到林听的手里。 随后又瞪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林听汗毛倒竖,直至发觉自己手里接过的是冒着热气的食盒,才反应过来。 这是来给她送饭的弟子。 林听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谢、谢谢啊,辛苦你了!” 女子还是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空气静默了几秒。 林听发现这个女弟子,没有要主动离去的意思。 她尴尬地冲人笑了笑,转身往墨渊殿内走。 然后下一秒……林听听到身后传来了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那个女弟子正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见她停下来,女弟子也顺势停在了离她不到半米的位置。 林听张了张嘴:“你……” 女弟子面无表情地朝她投来了个漠然的眼神,仿佛在说:路是你家开的? 林听:“……” 行吧。 林听转身,继续往墨渊殿内走,直至步入庭院。 那女弟子还跟在她身后。 林听走一步,她就走一步,像个跟屁虫。 林听忍不住回头,疑惑发问:“姐妹,你有事吗?” 女子面无表情,依旧一言不发。 真是个怪人。 林听耐着性子,又问:“你跟着我有事吗?” 就在林听以为她不会回自己的时候。 女子冷冷地吐出两个字:“陪你。” 林听:?? 第49章 给的太多 林听后知后觉想起昨天的事情。 吴羡之因为她想让何夕来陪自己,不同意,就说要派剑峰弟子来。 她还以为吴羡之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真的派了人来。 林听:“……” 没想到,吴羡之还是行动派。 “不用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不用你陪。”林听摆摆手,想把人打发走。 女子却不为所动,依旧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林听。 林听见劝不动,加快脚步往殿内走,心里暗暗吐槽。 这姐妹的性子也太冷漠了…… 殿内,林听翻遍了整个墨渊殿,都没找到吴羡之的身影。 她原想着让吴羡之收回成命的。 现在,人呢? 林听满心疑惑,在吴羡之常出没的地方,寻了几遍。 暮色里只剩她低声嘀咕:“……人呢?” “墨渊师祖因宗门选拔之事,与宗主、长老等人进入秘境,最快也需三日。” 女子冷不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听惊得一激灵。 她先是愣了两秒,随即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 哇塞哇塞! 天大的好机会! 吴羡之不在,这不正是逃跑的好机会! 只要明天能把夕夕救出来,她们就脱离苦海了。 林听思绪翻滚,转头笑着问:“对了,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女子盯着林听看了很久,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似乎在疑惑林听为什么会不记得她。 过了好一会儿,女子才缓缓开口:“怀玉。” 林听点头,觉得这名字有些眼熟。 怀玉…… 等等,想起来了。 原主的二师姐,好像就叫怀玉。 她记得书里写,怀玉天姿聪颖,天赋很高,是仅次于女主楚清鸢的天赋型弟子,修的还是无情道。 难怪性子那么古怪…… 林听有些尴尬,干巴巴找补:“原来二师姐……” 原主入门十几年,按道理不应该会不认识自己的二师姐的。 自己刚刚那么一问,岂非暴露自己了。 然…… 怀玉面无表情点头,没有情绪地“嗯”了声。 她一开始的疑惑不过转瞬便散去。 自己一心扑在修炼上,除了闭关便是在剑冢练剑,与同宗师兄妹极少往来。 三师妹记不得她,原也寻常。 林听仔细观察着怀玉脸上的表情变化。 然后,发现这位二师姐,一点也不奇怪自己不知道她的名字。 林听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原主和这位师姐不熟,没引起怀疑。 以后还是要谨言慎行一点…… 林听脑瓜子转得飞快,心里却又开始盘算起对自己有益的事。 怀玉天赋好,又沉迷修炼,肯定厉害。 说不定知道怎么破解忘忧殿的结界,正好可以向她打听一下…… 林听收敛思绪,换上笑脸,拉着怀玉坐在庭院的石凳上。 她打开食盒,从里拿出一个肉包子递给怀玉。 “二师姐,你还没吃饭吧?这个肉包子挺好吃的,你尝尝。” 怀玉接过包子,却没有吃,拿在手里,眼神冷漠:“不必了,我早已辟谷。” 林听也不勉强,自己咬了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问:“二师姐,你怎么会同意来陪我啊?” 陪她一个出了名的小废材,还不如抓紧时间修炼呢。 更何况,怀玉一看就是那种勤奋又有天赋的弟子,前途无量。 怀玉沉默了两秒,才慢悠悠开口:“闲云长老给了我许多丹药,还有这把玉魄剑。” 她将手里的剑举起,眼神狂热,细细摩挲:“此剑已生出器灵,是我心心念念已久的本命剑,我无法拒绝。” 林听懂了。 给的太多,无法拒绝。 没想到吴羡之,竟然下这么大的血本。 居然用丹药和法器收买弟子,啧啧啧…… 怀玉把玉魄剑收起,转头静静地看着她。 林听见怀玉不说话,话锋一转,抬头,看向那片被透明光罩包裹住的殿宇,询问:“怀玉师姐,你看到忘忧殿的结界了吗?” 怀玉的眼神微微一动,点头。 见时机成熟,林听紧张又期待地问:“那你知道怎么破开这层结界吗?” 怀玉摇头:“忘忧殿的结界布了三重困灵阵,由忘忧师祖亲手布置,除了两位师祖,宗门内无人能破解。” 林听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不是吧?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有种机会就在面前,自己却不中用的无力感。 怀玉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过了两三分钟左右,才开口。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炼器峰的云海长老,潜心修炼阵法和炼器,对结界阵法颇有研究,或许他有办法破解。” 林听重燃希望,急忙问:“怀玉师姐,你能带我去见云海长老吗?我想请他帮忙。” 怀玉想也没想就点头,语气依旧平淡:“天色已晚,明日我带你去见他。” 林听万万不敢想。 怀玉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答应了。 林听心里又惊又喜,不禁疑惑:“怀玉师姐,你带我出去,不怕吴羡……emm,不怕墨渊师祖生气啊?” 怀玉瞅了她一眼,语气比她还疑惑:“闲云长老进入秘境前,并未叮嘱我此事,想来师祖是不介意的。” 还有一句话怀玉没说。 她奉闲云长老之命而来,闲云长老千叮万嘱她,只需听从‘师奶’的话便可。 尤记得闲云长老语重心长的原话:[万不可惹师奶不快,师奶叫你往东,你不可往西,唯命是听,其余一概不论。] 林听心里偷笑。 想来是吴羡之太忙,忘了交代这件事,这可真是天助我也! “谢谢怀玉师姐。”林听兴奋地站起来,“明天就麻烦你了!” 怀玉微微点头,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站起身,往殿外走去:“我在殿外守着,有事可唤我。” 林听望着怀玉消失在暮色里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食盒边缘,心里那点兴奋渐渐沉淀出一丝疑惑。 她发现一个问题。 怀玉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追问过她,为什么要破解结界,眼神里也没半分探究。 她咬着包子蹲在石凳旁,脑瓜子飞速运转。 难得无情道修得太过,连好奇心都斩了? 正琢磨着,殿外忽然传来怀玉清淡的声音:“夜风凉,师奶早些歇息。” 林听被这个称呼雷得不轻,转身往内殿走。 造孽。 第50章 真刺激 这晚,林听睡得并不安稳,天刚蒙蒙亮就爬了起来。 刚推开殿门,就见怀玉已经怀抱玉魄剑,立在台阶下,剑穗上的琉璃珠在晨雾里泛着冷光。 “好了?”怀玉见她出来,语气无波无澜。 林听有些好奇,怀玉会这么把她带离天极峰。 直至…… 怀玉抬手抓住林听后颈的衣领,像提溜着一只小猫,指尖稍一用力便将人带离地面。 林听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已骤然腾空。 晨雾在她耳边飞速掠过,带着山间清冽的寒气。 林听反应过来,双脚已经离地至少一百米了。 “啊——!” 她惊得尖叫出声,双手死死抱住怀玉的腰,脸颊贴上对方冰凉的劲装。 林听的耳边是风声呼啸,偶尔能瞥见下方飞速倒退的云海与松涛。 墨绿的林海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间的溪流像银带般蜿蜒,连平日里高耸的殿宇都缩成了指尖大小的黑点。 怀玉握着玉魄剑的手稳如磐石,剑身在晨光里划出一道淡青色的弧光,径直朝着炼器峰的方向飞去。 “太、太快了……” 林听越看腿越软。 她整个人几乎是悬空的状态,全身的支撑点,就靠自己两手死死禁锢住怀玉的腰身。 怀玉皱眉:“……” 林听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怀玉的身体。 耳边的风声渐歇,脚下传来隐约的踏实感,她才敢慢慢睁开眼。 双脚刚沾地,林听便腿一软,“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她扶着旁边的树木,干呕了两声。 幸好今早没吃东西,不然那可就遭老罪了…… 晨露沾湿了林听的裙摆,方才腾空的眩晕感还没散去。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连头都抬不起来。 怀玉收剑入鞘,垂眸看着瘫在地上的林听,眉头紧蹙。 她周身的晨雾还未散尽,剑穗上的琉璃珠滴下两滴露水,落在林听身旁的地上。 约莫两三分钟,怀玉见林听脸色依旧发白、嘴唇发颤的模样。 怀玉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半晌才吐出一句:“修士御剑,你竟能怕成这样?” 她实在难以想象,入门十多年的师妹,竟然废成这幅模样。 怀玉也难以理解。 天极峰弟子入门第一课便是御剑,便是刚满七岁的小弟子,练上三日也能稳稳站在剑上。 可三师妹入门十多年…… 晨露顺着竹叶滴落在林听的肩头,怀玉看着她还在轻颤的手,眉梢又蹙了几分。 在她眼里,御剑本是修士最基础的本事。 如同凡人走路般寻常。 林听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树木站起来,她揉着发晕的脑袋,嘴硬道:“没、没事!大概是我没吃早饭,低血糖犯了。” 怀玉半信半疑。 又想到师妹尚未辟谷,和凡人一样,每日还得按时吃三餐饱腹。 许是对的。 一阵风吹过,带着铸剑庐方向传来的硫磺味。 怀玉抬手指了指前方:“到了,云海长老就在里面。” 林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青灰色的铸剑庐隐在竹林间。 庐顶冒着淡淡的青烟,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听深吸一口气,已然缓了过来,跟着怀玉往庐门走去。 恐惧渐渐褪去,她心里泛起一丝莫名的兴奋。 还真别说,那种像点了点的风筝一样,在天上飞来飞去的感觉,真刺激…… 林听连忙点头,跟着怀玉往里侧走。 “二师姐,”走了半炷香的功夫,林听开口打探:“云海长老……好说话吗?” 怀玉侧过头看她一眼:“云海长老嗜器如命,你若能说出几分阵法门道,他自会愿意帮你。” 林听指着自己:“我?” 她要能说出几分阵法门道,还来这干嘛。 前方竹林,露出一角青灰色的殿宇,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动。 怀玉停下脚步:“那便是炼器峰的铸剑庐。” 林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庐门半开,远远就看到一座座巨大的熔炉,熔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映得整个山峰都红彤彤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和矿石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灵力波动。 “我带你过去。”怀玉指着不远处一座古朴的阁楼,率先走了过去。 林听跟在怀玉身后,心里有些紧张。 走进铸剑庐,看到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老者,正坐在石桌前,手里拿着把小锤子,小心翼翼地敲打一块黑色的矿石。 老者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十分锐利,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矿石,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云海长老。”怀玉走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云海长老这才抬起头,看到怀玉和林听,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怀玉?你怎么来了?这位是……” “回长老,这位是林听,墨渊师祖的道侣,她有一事想请您帮忙。”怀玉介绍道。 云海长老醉心沉溺于阵法铸器,不理世事,只听说半月前两位师祖同一日与人结为道侣,却从未见过。 云海惊讶地看了林听一眼,重新低头摆弄手中的矿石,不咸不淡地问了句:“什么事?” 林听:“……” 这老头看起来就不太好说话。 想到方才怀玉师姐的话,林听眼睛滴溜溜地朝四周转了几圈。 目光最终定在云海长老手上那块泛着暗沉光泽的矿石上,鬼点子生成。 林听忽然轻“咦”一声,语气充满悬疑:“长老手里这块矿石……瞧着很是眼熟啊。” 这话一出,云海长老敲矿石的手,猛地顿住。 那双始终黏在矿石上的锐利眼睛“唰”地抬起来,直直看向林听,连声音都多了几分急切:“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云海长老的手不自觉收紧,指腹摩挲着矿石表面那层似有若无的哑光。 这东西是他三年前在极北寒渊寻铸剑材料时,在万年冰层下挖出来的。 这三年里,他试过用炼丹炉的地火烤了整整九十九日,炉温都烧熔了玄铁,矿石却连温度都没升半分。 用坚硬的玄铁锤去砸,锤子崩出了豁口,矿石依旧完好无损。 云海试过用自身灵力去探,可那灵力刚触到矿石表面,就像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东西形状也怪,既不是常见的晶体状,也不是块状,凹凸四起,半点气味都无。 宗门典籍翻遍了,连半点相似的记载都没有。 他原以为这辈子都解不开这矿石的谜,没想到今日竟有人说这东西‘眼熟’。 云海长老身体往前倾了倾,眼神愈发急切:“你当真见过?它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 林听没接话,神色淡定,心里却乐开了花。 yes! 林听严肃脸,话锋一转:“长老先别急,我今日来,是想求您告知忘忧殿结界的破解之法。” 云海长老眉头紧皱:“忘忧殿的困灵阵我确实研究过,破解之法倒也知道。可那是忘忧师祖亲手布下的,阵眼嵌在殿内四根盘龙柱里,每根柱子都裹着师祖的灵力,得用破灵晶引动阵眼,再按乾、坤、震、巽的顺序……” 他越说越细,从阵眼位置讲到需用的法器。 林听听得一脸懵,只勉强记住“盘龙柱”“破灵晶”几个关键词。 不等林听消化完,云海长老又道:“破阵之法老夫虽知道,可真要动手破阵,难如登天。” 林听:“……” 有这么玄乎吗? 云海长老一股脑答完,便急切追问:“你还没说,这矿石到底是什么?” 林听眨了眨眼,心虚摸了摸鼻子,随即默默往后退。 直至一直脚迈出了铸剑庐的大门。 林听语气轻描淡写道:“噢,方才离得远,我看错了。这和普通黑石矿也没什么不一样。” 说完,她转身就往铸剑庐外跑。 云海:“…???” 沉默的怀玉:“…?…!” 云海长老举着矿石,僵直在原地。 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竟然被一个黄毛小儿给耍了! 云海气得一拍石桌,桌上的阵盘图纸都震得飞了起来:“无耻小儿!耍老夫玩呢?!” 怀玉看了眼暴跳如雷的云海长老,无声后退。 随即用上平生最快的速度,闪身离开。 啊,原来还能这样。 第51章 都是自己人 林听一口气,跑到铸剑庐外的竹林,扶着石头坐下,心脏砰砰直跳。 她回头瞥了眼庐内,隐约能听到云海长老中气十足的怒吼,吓得缩了缩脖子。 “幸好跑得多快,不然那老头非得把我扒层皮不可!” 林听拍着胸口嘀咕。 不管怎么说,破阵的关键信息算是拿到了,盘龙柱、破灵晶,还有那什么乾坤震巽的顺序,回头跟夕夕合计合计,说不定真能成事。 风穿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带着清晨的凉意。 不一会儿,怀玉的身影从铸剑庐里出来,脚步轻盈。 怀玉追上林听时,她正蹲在竹林边揉腿,晨露沾湿了她鹅黄色的裙摆,像沾了层碎星子。 见怀玉过来,林听立刻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眼神狡黠。 “师姐,咱们快走吧。” 怀玉点点头,伸手便要去抓林听的后颈。 林听见状,连忙往后躲了躲,摆了摆手:“师姐,这次我自己来。” 怀玉挑了挑眉,收回手。 林听稍稍抓住怀玉的衣角。 “抓好了。”怀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清冷。 下一秒,剑身骤然腾空,耳边风声呼啸。 林听睁开眼,却仍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忘了呼吸。 脚下是翻滚的云海,几缕晨光穿透云层,在云海上洒下金色的光斑。 远处的山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水墨画里的剪影,山间的溪流蜿蜒曲折,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林听的发丝被风吹起,拂过脸颊,带着山间清冽的气息。 “哇……” 林听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之前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震撼。 她松开抓着怀玉衣角的手,大胆地伸出手,仿佛能摸到下方柔软的云海。 怀玉感受到她的放松,眉眼下垂,操控着玉魄剑,速度渐渐放缓。 剑穗上的琉璃珠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与风声交织在一起。 两人一路御剑而行,很快回到墨渊殿。 怀玉率先落地,伸手将林听从剑上扶下来。 林听还沉浸在刚才的美景中,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下一瞬,林听忽然皱起眉头,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子:“咦?什么东西?” 她抬手晃了晃袖子,一块黑色的矿石,咕噜噜从袖子里滚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听低头一看,瞬间愣住了。 这、这不是云海长老手里那块黑矿石吗? 它怎么会在她的袖子里面?! “怎么回事?”林听捡起黑矿石,一脸懵圈:“我记得我没拿啊……” 怀玉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熟悉的黑矿石那一刹那,露出了震惊之色。 她快步走上前,盯着林听手里的黑矿石,眼神探究:“这是云海长老的那块黑石?你何时拿的?” “我没拿!”林听一听,连忙摆手澄清:“刚才在铸剑庐里,我根本没碰过这块矿石。至于它怎么会跑到我口袋里的,我真不知道啊。” 靠了,她比窦娥还冤。 鬼知道这东西怎么跑到她身上的。 怀玉见她神色坦荡,不像说谎,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怀玉才开口:“此事蹊跷,这黑石毕竟是云海长老的东西,若是被他发现不见了,定然会起疑心。我先把它送回去,免得节外生枝。” 林听点头,把这烫手山芋递给怀玉:“师姐,你快去吧,记得跟长老说清楚,我真没偷他矿石。” 怀玉接过矿石,转身便要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叮嘱道:“你待在墨渊殿内,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林听乖乖点头,看着怀玉的身影消失在庭院外,转身就朝外走。 怀玉不在,正是去找夕夕的好机会。 从云海长老那里套来了破解结界的方法,正好去告诉夕夕。 林听朝着忘忧殿的方向,马不停蹄地跑去。 “夕夕,我跟你说……” 林听刚跑进庭院,兴冲冲的话没说完。 脆弱的脖颈,忽然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掐住,力道之重,险些叫她断了气。 林听下意识地挣扎,却被对方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她艰难地抬头,看到一张布满魔纹的脸,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冰冷黏腻,带着致命的危险。 “夕夕……”林听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 何夕脸色骤变,大声阻拦:“住手!这是自己人,没有危险!” 印月痕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却没有放松,眼神冰冷地盯着林听:“自己人?一个仙门弟子,也配称是我们魔教的自己人?我看她是来打探消息的,不如杀了,以绝后患。” “住手!你快放开她!”何夕急得捶打结界,脸色异常难堪。 一旁的阿蛮,见势不对,连忙上前劝道:“护法,师姐说得对,她确实是来帮我们的。” 印月痕缓缓松开手。 林听一屁墩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脖子赫然留下了一圈狰狞的青紫指印。 她抬头看向印月痕,眼神充满警惕。 这个印月痕,阴狠毒辣,下手太狠了! 差点,差点就去见阎王爷了…… 印月痕眸底凝着寒霜,先扫了何夕一眼,复又看向阿蛮,语气里讥诮:“二个废物,无能至此。还需靠一个仙门弟子帮扶,我们魔教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阿蛮被骂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反驳。 林听缓过了气,知道这魔修不好糊弄,举手表示:“我知道怎么破阵。” 印月痕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听身上,像审视猎物一样,上下打量着她:“你知道破阵?那你倒是说说,怎么破?” 林听从地上爬起,底气十足。 还好她机智。 林听小脸紧绷,镇定自若:“忘忧殿的结界是三重困灵阵,阵眼嵌在殿内的四根盘龙柱里,每根柱子都裹着忘忧师祖的灵力。想要破解,需要用破灵晶引动阵眼,再按照乾、坤、震、巽的顺序,依次破坏阵眼,这样才能打开结界。” 印月痕眼神里闪过了丝惊讶,似乎没料到她真的知道破解之法。 林听指尖微颤,印月痕身上那股残留的杀意太明显了。 她轻咳了一声,表忠心:“大哥,不瞒你说,我十分崇拜魔教,早就想弃仙从魔了。” 印月痕眯眼,脸色可怖,神情危险:“你想加入魔教?” 林听忙不迭点头。 是啊是啊,咱都是自己人。 第52章 后果自负 印月痕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呵……” 像冰珠砸在石上,冷得人头皮发麻。 林听顿感不妙。 这反应,分明没好事。 下一秒,便听他慢悠悠开口,每个字都裹着寒意: “只凭嘴说可不够,需得见些真章才算有诚意。你若真心想入魔教,便自废修为,我渡你魔气,助你洗去仙门气息,成为我魔教弟子。”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话里的“自废修为”四字,像重锤般砸在人心上,满是不容拒绝的狠厉。 林听心头一紧。 自废修为? 是个狠人。 就在这时,何夕寒着脸,打断了印月痕:“护法,现在最重要的是破解结界,救出我,拿到天玉镜。至于林听的诚意,以后有的是时间考验,何必急于一时?” 何夕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满,美艳的脸上满是冷意。 印月痕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怎么?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不敢。”何夕微微低头,语气却依旧强硬:“我只是觉得,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教主让我们潜入天衍宗,拿到天玉镜。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任务,教主怪罪下来,谁也担不起责任。” 印月痕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印月痕才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法器。 法器上刻满了复杂的魔纹,散发着浓郁的魔气。 “既然如此,那就先破解结界。”印月痕的语气冰冷,“这是教主给的破阵法器,能暂时压制结界的灵力,你们负责找到阵眼,我来引动法器。” 说完,印月痕率先朝着忘忧殿走去。 何夕和林听对视一眼。 何夕朝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无声地说了句:别怕。 林听感动地点点头。 这叫什么,姐妹齐心,其利断金。 阿蛮紧张地跟在后面,肩头上的黑猿也变得警惕起来,紧盯着忘忧殿的方向。 来到忘忧殿外,印月痕手持法器,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的咒语,法器上的魔纹渐渐亮起,浓郁的魔气从法器中喷涌而出,像一条黑色的巨龙,朝着结界撞去。 “轰——” 魔气与结界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整个天极峰都在微微颤抖。 结界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芒,试图抵挡魔气的冲击。 印月痕的脸色变得狰狞起来,加大了魔气的输出,法器上的魔纹亮得愈发刺眼。 何夕和林听站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林听能感受到,结界上的灵力在不断减弱,而印月痕的魔气却越来越浓郁。 阿蛮紧紧握着拳头,手心全是汗水,生怕法器突然失效。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法器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痕,印月痕的脸色一白,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印月痕没有放弃的意思,咬牙坚持,将最后的魔气注入法器中。 “咔嚓——” 法器彻底碎裂,而结界上也终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空隙。 何夕眼神一亮,立刻化作一团黑雾,从空隙中闪身出来。 “成功了!”阿蛮兴奋地大喊一声。 然而,这么大的魔气波动,早已惊动了天衍宗的弟子。 远处传来了弟子的呼喊声,显然是有人朝着这边赶来。 印月痕脸色一沉,冷冷地看了何夕一眼:“三日后,若是还没有天玉镜的消息,教主会亲自过来。到时候,后果你自己承担!” 说完,印月痕带着阿蛮,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林听看着何夕,惊讶又惊喜:“夕夕,你刚才化作黑雾的样子也太厉害了吧!短短半个月,你竟然能这么熟练地掌控魔气了!” 何夕笑了笑。 还不是沈叙那狗男人逼的。 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何夕拿出一块黑色的玉佩,握在手中。 玉佩上的魔气渐渐消散,她的气息也恢复成了仙门弟子的模样。 何夕收起玉佩:“为了逃跑,不学点本事可不行。现在结界已经打开,我们快趁乱离开这里。” 她可不管什么狗屁任务,先跑了再说。 林听点头,跟着何夕转身就往外走。 才走出去没两步。 远远就看到怀玉带着云海长老和七八个弟子,朝着这边赶来。 此时再躲,显然无济于事。 林听心下一慌,停下脚步,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应对之策。 云海长老看到安然无恙的林听和何夕,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立刻皱起眉头,语气严肃地问:“刚才的魔气波动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魔教人闯进来了?” 林听灵机一动,捂着脖子上的淤青,开始卖惨:“长老,刚才有两个魔教之人闯到这里,破坏了忘忧殿的结界,想杀了我和何夕师妹,幸好我们跑得快。他们朝着那个方向逃跑了,你们快追啊!” 林听一边说,一边指着方才那两个魔教人逃跑的方向。 云海长老一听,也顾不上追究他宝贝黑矿石的事情了,连忙对着身后的弟子吩咐:“快,跟我追!绝不能让魔教之人逃脱!” 弟子们纷纷点头,跟着云海长老朝着林听指的方向追去。 只有怀玉留在原地,没有离开。 怀玉走到林听身边,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淤青上,眼神满是愧疚:“对不起,我来晚了,让你受伤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点药膏,想要给林听涂抹。 林听急着逃跑,连忙摆手拒绝:“师姐,我没事,你快跟长老他们一起去追魔教的人吧!” “不行。”怀玉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奉长老之命保护你,不能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我必须留在这里,保护你的安全。” 林听拗不过她,只能任由她给自己涂抹药膏。 何夕站边上,看了看好闺闺,又看了看这突然冒出来,和好闺闺分外熟稔的女人。 她用胳膊怼了怼林听,眼神询问:这谁? 林听压低声音:“咱们二师姐,怀玉。” 怀玉只当没听见两人的悄悄话,上完药,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林听。 林听被她盯得发毛,还以为她看出了什么。 怀玉声音没什么起伏,淡淡阐述:“那块黑石不见了,方才我去铸剑庐的路上,就发现它不见了。” 林听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袖子。 下一秒,那块黑色的矿石,“咕噜噜”一声,又从她的袖子里滚了出来,落在地上。 多么熟悉的一幕。 林听:“……” 何夕:??? 第53章 我天生丽质难自弃 林听和怀玉都愣住了。 何夕则惊讶地盯着地上的矿石,眼神满是疑惑。 “这……这矿石怎么又回来了?”林听捡起矿石,一脸懵逼。 她扭头看向怀玉,认真开口:“我发誓,我真没偷,是它自己跑我口袋里的。” 怀玉盯着矿石,眼神里除了震惊,还带着几分探究。 她伸手想要去拿矿石,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矿石的时候,矿石忽然发出一道微弱的光芒。 怀玉的手顿住。 何夕枕在林听的肩膀,好奇地瞅着这块突然冒光的石头,询问:“听听,这玩意儿哪来的?” 林听想到这块黑石的来历,有些尴尬,小声:“就是刚刚那老头的……” 她迅速将来忘忧殿之前发生的事情,简单地阐述了一遍。 何夕搓了搓胳膊,莫名有种毛骨悚然的错觉:“这玩意儿太邪门了……” 有种电影里,被鬼娃娃缠身的即视感。 任你百般挣扎、设法规避,它始终阴魂不散。 何夕嘀咕着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林听:“……” 林听被何夕的比喻说得后背发毛。 “师姐,这东西你拿走,别放口袋,就拿在手里。”林听把黑石重新塞回怀玉的手里。 随着林听的手松开,黑石上的微光如同被狂风席卷的火星,瞬间熄灭。 下一刻,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通体暗沉下来,温润质感消失殆尽,变得冰冷而粗糙。 静静躺在怀玉的掌心,再无半分奇异。 怀玉捏着掌心冰凉的黑石,指尖摩挲着矿石粗糙的表面,眉头拧成了川字。 方才那道转瞬即逝的微光还在脑海里闪烁。 结合黑石两次主动缠上林听师妹的怪异举动,一个大胆的猜测渐渐清晰。 “这恐怕不是普通的黑矿石。” 怀玉抬起头,黑眸里满是严肃。 “宗门典籍里记载过,有些年代久远的灵材会在灵气滋养下开智,形成类似器灵的意识。它们会自主选择契合的宿主,一旦认定,便会想方设法与之绑定。” 林听刚把矿石塞给怀玉,正琢磨着怎么把她打发走。 闻言,林听直接瞪大了杏眼,小圆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开智认主?师姐你不是在瞎扯吧?可是我啥也没干啊??” 她的确啥也没干啊…… 林听摸了摸下巴,摊手表示:“你看我这炼气期的修为,连个像样的术法都放不出来,体质更是……这石头要是真开了智,这么想不开吗?” 她已经见识过自己这滞灵体的废材之处。 这石头,找她这么一个拖油瓶做甚? 何夕趴在林听肩头看热闹,闻言立刻直起身,伸手捏了捏林听软乎乎的脸,神色认真:“听听你怎么能这么妄自菲薄!说不定这石头就是被你独特的魅力吸引了!” 她凑近林听耳边,猛猛夸赞:“再说了,听听长得这么可爱动人,换我是石头,我也选你啊~” 林听被夸美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好像也是。本小姐我天生丽质难自弃,魅力太大也不是我的错。”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发梢上的流苏穗子轻轻晃动。 怀玉:…… 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怀玉嘴角抽了抽,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无语。 怀玉轻咳了声,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现在只是猜测,未必是真的。我先把黑石送回炼器峰,问清云海长老它的来历,研究明白后再告诉两位师妹。” 林听连忙点头,巴不得怀玉赶紧走:“好啊好啊,师姐你快去吧,我们就在墨渊殿等你回来。” 她心里暗暗盘算,等怀玉一走,就立刻拉着夕夕溜之大吉。 时间就是生命,多浪费一秒,就多一份危险。 怀玉却没立刻动身。 方才忘忧殿内萦绕的浓郁魔气,历历在目。 万一还有魔教之人隐匿在暗处,两位师妹岂非危险? 怀玉眉头皱得更紧了:“方才魔修闯入,此处并不安全,待云海长老回来后,我再将黑石带去也不迟。” 这话,显然是铁了心要守着两人。 林听心里一急,正想借口说服怀玉。 忽然,怀玉掌心的黑石猛地颤动起来。 它像是察觉到自己又被“抛弃”,表面泛起一层幽光。 瞬间挣脱怀玉的掌控,朝着林听的方向飞射而去。 “小心!”怀玉惊呼一声,伸手去抓,却慢了一步。 林听下意识抬手去挡。 黑石尖锐的棱角正好划破她的掌心,鲜血瞬间渗出,滴落在黑石表面。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黑石像是渴极了的野兽,瞬间将鲜血吸干。 表面的幽光变得愈发浓烈,化作一道黑色的光带,缠上林听的手腕,顺着伤口钻进了她的体内。 “啊——!” 林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是要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搅碎。 她的皮肤下青筋暴起,原本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血管像是要被撑爆一样,在皮肤下清晰可见,模样狰狞得吓人。 何夕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扶住林听摇摇欲坠的身体,美艳的脸上满是慌乱,眼眶瞬间红了。 “听听!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她第一反应是要运转魔气帮林听镇压体内的异动。 可魔气本就与灵气相冲,冒然使用,反而会害了听听。 何夕眼睁睁看着林听痛苦挣扎,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怀玉也慌了,她快步上前,指尖凝聚起柔和的灵气,小心翼翼地注入林听体内,想要探查她的情况。 可灵气刚进入林听的身体,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回来。 怀玉被震得后退两步,脸色苍白。 “不行!这股力量太霸道了,我的灵气根本无法靠近。”怀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看着林听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身体也开始变得冰冷。 怀玉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的生机在快速流失,再这样下去,恐怕……” 何夕大脑一片空白。 恐怕什么? 恐怕会没命? 不行,那怎么能行…… 她们一起穿越的,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何夕大喘着气,漂亮的狐狸眼染上了层血丝:“林听,你要是敢抛下我,你就死定了……” 第54章 哪来的丑东西 何夕再也忍不住,周身魔气隐隐失控,桃花眼里染满疯狂。 那枚贴身放置的黑色玉佩,此刻正剧烈震颤。 表面浮起细密的银纹,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裹住即将失控的魔气。 何夕周身的黑气已开始翻涌,玉佩却始终散发着冷冽的微光。 将外泄的魔气一点点拽回体内,半分都不肯让它逸散出去。 “不管是什么鬼东西,敢伤我好闺蜜,我饶不了它!” 何夕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正要用魔气,强行镇压那股力量。 千钧一发之际,清冷如碎玉的声音,凌空穿透而来。 “住手。” 二字冰冷淡漠,余音还未散尽,一道月白色身影已翩然掠过殿门。 来人身长如玉,姿容清绝胜雪,墨发垂落间衬得面容愈发冰冷,宛若九天降下的仙人。 何夕只觉手中一轻。 原本躺在她怀中的好闺蜜,已经落进了吴羡之那狗男人的手中。 她张口欲骂:“你……” 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对,吴羡之应该有办法救听听…… 吴羡之面上覆着一层凉凉的寒霜,凤眸轻垂,凝着怀中的人儿。 林听身体滚烫,皮肤下的血管还在疯狂跳动,往日灵动的小脸,皱成一团。 即使在昏迷中,也还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吴羡之将她横抱在怀里,手臂微微收紧,掌心贴在她的后背,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灵气缓缓注入她的体内。 何夕和怀玉都屏住了呼吸,齐齐盯着吴羡之。 何夕虽然对吴羡之没什么好感,但此刻也只能寄希望于他。 怀玉则是一脸担忧,紧紧盯着林听的脸,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吴羡之的灵气如同温柔的溪流,缓缓包裹住林听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将它引导到正确的轨道。 可那股力量十分顽固,不断挣扎反抗。 吴羡之面容冷肃,凤眸微抬,宛若古井无波。 他掌心的灵气刚触到林听体内那股狂暴力量,便被狠狠反弹了回来。 吴羡之垂眸看着怀中人事不省的林听,往日里清冷无波的凤眸中,第一次染上几分凝重。 林听蜷缩着身体,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杏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因痛苦而剧烈颤抖。 她的身体滚烫得吓人,皮肤下的血管像一条条凸起的青蛇,在白皙的肌肤下疯狂跳动,模样狰狞又可怜。 “这力量……” 吴羡之指尖摩挲着林听后颈的肌肤,感受着那股蛮横冲撞的气息,眉心微蹙。 他抬眼看向天边,漫天云海翻涌。 却知,再这般耗下去,她的生机会被这股力量吞噬。 吴羡之抱着林听转身往墨渊殿内殿走。 白袍一挥,怔愣在原地的何夕与怀玉,齐齐被扫出了墨渊殿。 透明屏障也瞬间将殿门封住。 何夕懵了一秒,反应过来,捶打喊叫:“吴羡之你干什么!你开门!把听听还给我!” 她扒着冰冷的屏障,美艳的脸上满是焦急,桃花眼里蓄着泪花和敌视。 何夕眼睁睁看着,吴羡之抱着听听消失在视野之外。 拳头重重砸在屏障上,除了发出沉闷的声响,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 怀玉站在一旁,看着何夕急躁的模样,轻轻叹气:“师妹,你冷静些。墨渊师祖修为高深,他不会伤害林听师妹的。” 何夕咬着唇,看着紧闭的殿门,最终还是无力地放下了手。 她靠在屏障上,心中蔓延无限忧虑。 墨渊殿内殿。 吴羡之将林听轻放于寒玉床上。 寒玉床通体冰凉,散发出阵阵寒气,林听身体滚烫。 猛一接触到寒玉床,她便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小猫,嘴里发出细碎的**。 “唔……好疼……” 因为疼痛,林听小脸皱成一团,原本粉嫩的嘴唇也变得苍白干裂。 她的身体在寒玉床上微微颤抖。 一会儿因滚烫而挣扎,一会儿又因寒气而瑟缩,模样虚弱又可怜。 吴羡之站在床边,看着林听痛苦的模样,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凤眸微沉。 他抬手,冰冷的指尖轻轻拂过林听的脸颊,将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才离开一日,便给本尊惹来这么大的麻烦。” 吴羡之低喃着,声音仿佛无奈。 他的指尖凝聚起一缕精纯的灵气,缓缓探入林听的体内,想要查清那股狂暴力量的来历。 灵气在林听体内游走,很快便找到了那股力量的源头—— 一团黑色的雾气正盘踞在林听的识海深处,雾气中隐约能看到一只形似饕餮的妖兽虚影。 那妖兽张着血盆大口,不断吞噬着林听的生机,同时又释放出狂暴的力量,在林听体内横冲直撞。 “……石饕餮。” 吴羡之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俨然认出了这只妖兽。 石饕餮,上古凶兽,以灵石为食,凶残暴虐,实力强悍。 这种早已灭绝的妖兽,竟以这样的方式诞生于世…… “放肆!”吴羡之冷哼一声,指尖灵气暴涨,想要将石饕餮从林听的识海中剥离出来。 灵气触到石饕餮的瞬间,石饕餮猛地反扑。 黑色的雾气瞬间包裹住林听的识海,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吴羡之的灵气被反弹回来,他皱起眉头,脸色愈发凝重。 他能感觉到,石饕餮已经与林听的识海融合。 若是强行剥离,她的识海会受到重创,甚至可能……当场殒命。 “狡猾的畜生。” 此举阴险,吴羡之低骂一声,不得不暂时收回灵气。 他探入林听的识海,眼神冰冷。 这妖兽不仅想要与林听结成契约,还想占据主导地位,成为契约的主人,掌控林听的生死。 吴羡之面若冰霜,周身灵气暴涨,白色的灵气如同潮水般围绕在他身边。 他缓缓闭上眼,将自己的神识探入林听的识海。 识海内,石饕餮正张牙舞爪地在林听的神识肆虐,想要彻底掌控她。 “顽劣孽障,即刻滚出,若再纠缠,休怪被本尊将你打得形神俱灭!”一声厉斥。 吴羡之的神识化作一把锋利的长剑,朝着石饕餮劈去。 石饕餮没想到会有人闯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黑色的雾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它愤怒地嘶吼一声,重新凝聚成妖兽的模样,朝着吴羡之的神识扑来。 纵是这般异动,刚出生的妖兽尚在懵懂,灵智未开、修为浅薄如稚子。 又怎能与已臻飞升之境、抬手便可翻云覆雨的吴羡之抗衡? 不过是蚍蜉撼树,徒增笑料罢了。 识海剧烈震荡,林听的身体也随之剧烈颤抖起来。 “疼……好疼……” 林听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她的意识虽然模糊,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识海内的痛苦,那种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大声哭喊起来。 “救命……好疼……” 吴羡之听到林听的哭喊,神识微微一顿。 他看着林听识海中瑟瑟发抖的神识,又扫了眼奄奄一息的石饕餮,眼神愈发冰冷。 “莫怕。” 吴羡之的声音在林听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林听的意识在剧痛中沉浮,耳边似有无数尖啸撕扯着神经。 她恍惚看见。 一只形如绿石块,长满青苔,豆豆眼,锅盖头的“石头怪”,丑陋至极,狰狞地侵犯着她的领地。 就是这丑玩意儿在她身体里作怪?!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冲破了疼痛的桎梏。 这玩意儿不仅占她识海、吸她生机。 竟还长得这么丑,奇丑无比! 眉眼歪斜、口鼻错位,脸像被擀面杖胡乱碾过,五官凑在一起杂乱无章。 “哪来的丑东西!这是老娘的地盘!” 第55章 命真硬 林听的神识本在石饕餮的肆虐下缩成一团。 此刻却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炸开。 那些原本涣散的神识碎片,竟顺着怒火凝聚成小小的拳头,朝着石饕餮丑脸砸去。 石饕餮显然没料到这具身体的主人会突然反抗,被砸得晃了晃。 黑色雾气都散了几分,随即不服气地扑回来。 想将这缕反抗的神识吞噬。 “哎呀?你还敢扑?!” 林听暴脾气上来。 神识撕裂的疼痛化作实质的怒火。 她大好的年华,怎么能栽在这么个丑怪物手里? 神识外,吴羡之看着那抹上串下跳的白色团子,凤眸过丝诧异,随即缓缓收回手。 石饕餮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黑色的雾气开始弥散…… 于此同时,林听的左手腕上多了一枚黑色印记。 印记形似饕餮,栩栩如生,散发出淡淡的黑色光芒。 随着印记的形成,林听识海内的震荡渐渐平息。 那股狂暴的力量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联系。 林听成为了石饕餮的主人,而石饕餮则成为了她的契约兽。 潜藏在她的识海内,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契约完成的瞬间,林听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昏迷。 吴羡之也收回神识。 他的视线,顺着林听手腕上的印记,扫过她苍白的小脸,眸底的情绪,归于平静。 刚才那一丝波动,不过是茫茫大海中吹拂过的一缕细风,转瞬即逝。 吴羡之垂眸看了眼寒玉床上彻底陷入昏迷的人,见她呼吸渐稳,识海内再无异动,便转身欲离去。 脚步刚迈出去,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呓语。 “疼……” 那声音细弱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未散的委屈。 吴羡之的动作顿住,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转过身,重新走到寒玉床边。 昏沉中的林听眉头仍蹙着,眼角沁出的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鬓角的碎发里,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那滴泪像是带着灼人的温度…… 吴羡之抬手,轻轻拂过林听的眼角,将那滴泪拭去。 “已无大碍。”他低声开口:“石饕餮与你结契,日后再伤不到你。” 昏睡中的林听,没有回应,只是眉头微微舒展了些,嘴里又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听不清内容。 吴羡之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半晌,直到确认她的气息彻底平稳,才转身轻步离开内殿。 夜色如墨,泼洒在墨渊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清冷的微光。 殿外的灵植在夜风中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与何夕焦灼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透明屏障如潮水般褪去的刹那,何夕几乎是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她那身暗红襦裙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妖冶的弧线,裙摆上的曼陀罗花纹随着奔跑的动作翻飞,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出致命的花瓣。 踏入内殿的瞬间,她的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寒玉床上的身影。 林听蜷缩在冰凉的玉床上,小脸苍白得像上好的宣纸,往日里总是亮晶晶的杏眼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连呼吸都轻得像一缕烟。 何夕快步上前,指尖颤抖着探向她的鼻尖,感受到那温热的气息时,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 她松了口气的模样,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美艳的脸上瞬间褪去了大半的戾气,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担忧。 “听听……”何夕轻声唤着,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林听汗湿的额发,生怕惊扰了她的昏睡。 “吓死老娘了……”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意。 何夕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林听汗湿的额发:“臭丫头,你命还挺硬。” 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直起身,转身就往外冲。 裙摆一甩,整个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刮到了殿门口。 吴羡之正站在廊下,月白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墨发如瀑般垂落,衬得他那张本就清绝的脸愈发冷白。 他负手而立,凤眸半垂,像是在看庭院里的落叶,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吴羡之!”何夕一嗓子喊出去,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慌,“听听怎么样了?不会有事吧?” 吴羡之抬眸,视线落在她身上。 何夕此刻发髻有些散乱,神色多了几分狼狈。桃花眼里水光潋滟,显然急切万分。 吴羡之淡淡开口,声线清冷如玉石相击:“已无大碍。” 四个字,不重不轻,却像一颗定心丸,砸在何夕心里。 何夕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一点,但随即又皱起眉,往前走了两步,逼问:“那她什么时候醒?还有那块黑石头,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刚才差点把听听弄死!” 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语速快得像是怕慢了半分就得不到答案。 旁边一直沉默着的怀玉也抬眼看过来,她身形高挑挺拔,面容冷酷如冰雕雪琢。 此刻她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里,也难得地染上了几分好奇,目光看向墨渊师祖,等待着他的解释。 吴羡之的视线淡漠疏离:“那并非普通的黑矿石。”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是上古凶兽石饕餮的幼灵所化。” “石饕餮?”怀玉惊呼,清冷的面容,泄露出几分难以置信。 “上古凶兽石饕餮?以灵石为食、传闻早已灭绝,怎会以这般形态出现?” 怀玉眉头紧锁,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殿内寒玉床的方向,心里暗暗震惊。 石饕餮何等凶戾,即便是幼灵,也不是一般修士能够承受的。 云海长老竟然将这种东西随意丢在铸剑庐,还被……还被三师妹给“偷”来契约了…… 要知道,石饕餮择主,向来只看资质与灵根,从未听说过会看上一个炼气三层的滞灵体。 怀玉心里满是疑惑,却没有多问,只是将这份惊讶压在心底。 何夕听不懂什么上古凶兽的名头,她只抓住了一个重点:“所以,就是那玩意儿钻进听听身体里了?” 吴羡之颔首,淡淡道:“强行与她结契了。” “结契?”何夕眯起眼,“那以后它会不会再像刚才那样,把听听折腾个半死?” 她最关心的只有这个。 吴羡之摇头:“契约已成,主从已定。石饕餮已认她为主,日后只会受她所控,不会再伤她。” 何夕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桃花眼里的慌乱渐渐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就好。”她嘟囔了一句,转身就往殿内跑,“我去守着她。” 裙摆翻飞,她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又刮回了寒玉床边。 怀玉看了眼吴羡之,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也默默跟上,走进殿内。 怀玉渡步来到寒玉床边,低头仔细打量林听。 林听此刻安静地躺着,脸色虽苍白,却已不似之前那般青紫扭曲。 她的左手腕上,多了一枚黑色的印记,形似饕餮,纹路细腻,隐隐透着一丝诡异的美感。 怀玉伸出手,指尖悬在印记上方,没有真正触碰,只是用灵力轻轻探了探。 一股微弱却霸道的气息从印记中散发出来,带着上古凶兽独有的威压。 怀玉指尖微顿,随即收回手,黑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石饕餮……”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对林听的看法,悄然发生了一丝变化。 这个一向被认为是废灵根的三师妹,似乎并不简单…… 第56章 夫人,不乖 何夕趴在床边,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林听的手。 林听的手很软,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 何夕盯着林听苍白的小脸,嘴里碎碎念:“听听,你可得快点醒……” 趁着沈叙还没回来,咱俩赶紧逃吧,离开这危险的是非之地…… 怀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波动。 她修的是无情道,斩情断欲,一心向剑。 同门师姐妹之间的情谊,在她看来不过是修行路上的牵绊。 可眼前两位师妹的感情…… 一个昏迷不醒,一个焦急守护。 那种真切的担忧与在乎,是装不出来的。 怀玉移开视线,默默站到一旁,守在殿角。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灵力波动。 灵植被吹得剧烈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那波动带着一股熟悉的压迫感,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瞬间划破了墨渊殿内的宁静。 何夕猛地抬头,脸色一变。 这个气息—— 她太熟悉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吴羡之也抬眸,凤眸微微一凝。 何夕意识到。 是沈叙回来了。 殿门“砰”地一声被推开。 一道暗紫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闯入,玄色的衣袍上绣着繁复的银纹,在夜色中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沈叙负手而立,墨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垂在颈间,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的容貌本就偏妖异,此刻嘴角噙着一抹危险的笑意,黑眸里闪烁着玩味的光,像是抓住了猎物的猎手。 他周身的气息带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寒气。 目光一扫,沈叙的视线,精准落在了寒玉床边那抹暗红的身影上。 何夕正握着林听的手,转头看去。 四目相对。 何夕的桃花眼猛地一缩。 还真的回来了!! 不是说好的,最快也要明天才回来吗? 沈叙迈步走进殿内,袍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 “夫人。”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真是越来越不乖了……” 他看着何夕的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何夕身体僵硬,干干巴巴:“你怎么回来了?” 她们的逃跑计划,难道又要胎死腹中了? 沈叙缓步走近,暗紫色的衣袍扫过地面,留下一阵淡淡的、带着侵略性。 他停下脚步,黑眸紧紧锁住何夕,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本尊的结界被人破了,夫人都要跟着别人跑了,本尊若是再不回来,岂非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戏谑,眼神里却异常危险。 何夕:“……” 说得好像外出的丈夫,察觉出轨的妻子要跑路,急匆匆赶回来抓奸一样…… 呸呸呸!什么破形容。 “我不会跟你走的。” 何夕猛地站起身,挡在寒玉床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美艳的脸上满是决绝,暗红的襦裙衬得她肌肤白皙。 “听听还没醒,我要守在这里,等她醒来。” 何夕的声音掷地有声,没有半分妥协的余地。 沈叙挑了挑眉,黑眸里的玩味更浓了:“夫人确定?” 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沈叙的身高本就比何夕高出许多,此刻微微俯身,黑眸与她的桃花眼对视,语气带着一丝蛊惑。 “回忘忧殿,你想要什么,本尊都可以给你。但若是执意留在这里,可就别怪本尊不客气了。” 何夕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桃花眼里闪烁着倔强的光:“我说了,要守着听听,不会跟你走。”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傲然挺立的红梅,纵然面临狂风暴雨,也不肯低头。 沈叙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却更多的是被激怒后的冷冽:“夫人总是这样,非要逼我亲自动手。” 他的指尖微微抬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施展术法,强行将何夕带走。 何夕心中一紧,她知道沈叙说到做到,若是他真的动手,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但她不能走,至少不能在林听醒来之前走。 何夕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破釜沉舟的决绝,冷声道:“你若是敢强行带我走,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里。到时候,你就把我的尸体带回忘忧殿好了。” 她说着,就要往旁边的石柱上撞去。 “夫人真是越来越有骨气了。”沈叙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诧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猛地伸手,扣住了何夕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一旁的怀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表情难以言喻。 怀玉的目光在沈叙和何夕之间来回扫视,黑眸里闪过一丝尴尬的情绪。 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她好像不应该再继续待下去了。 立在殿门口的吴羡之,眉眼清冷疏离。 凤眸仿佛平静地注视眼前的一切,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但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眼底深处掠过了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欣赏师弟吃瘪的模样。 他与沈叙同门数百年,早已习惯了他运筹帷幄、掌控一切的样子。 如今见他被一个妖女逼到这般境地,竟觉得有几分新鲜。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几人之间压抑的呼吸声。 怀玉察觉到情况不妙,自己在这里显然太多余了,便对着吴羡之和沈叙微微躬身行礼:“师祖,弟子先行告退。”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内殿,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殿内只剩下三人,气氛愈发压抑。 沈叙紧紧扣着何夕的手腕,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他的手指冰凉,却带着一种灼热的温度,灼烧着何夕的肌肤。 “你真以为,我不敢让你死?” 沈叙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黑眸里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像是被激怒的野兽。 何夕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桃花眼里满是决绝:“我知道,你是不舍得。”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你需要我帮你渡劫,不是吗?” 第57章 下手没轻没重 沈叙的瞳孔眯起,脸上的表情愈发危险。 他确实不舍得让她死…… 半响,沈叙喉间溢出一声冷嗤,那笑意里淬着冰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扣住何夕的手腕,指腹用力碾压着她细腻的肌肤,仿佛要将那点倔强生生捏碎。 暗紫色的袍袖垂落,银纹在微光中流转,衬得他指尖的力道更显霸道。 “有本事,你就试试。”沈叙的黑眸眯起,妖异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寒霜。 “本尊倒要看看,你这贪生怕死的妖女,敢不敢真的对自己下手。” 沈叙眼中。 妖女向来胆小惜命,先前的决绝不过是色厉内荏的伪装,不过是想借着各种的由头,逃脱他的掌控。 何夕被攥得手腕生疼,心里没有却半点退缩的痕迹。 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自己在沈叙心中的分量…… 何夕美艳的脸上不见丝毫惧色,突然冲着沈叙,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桃花眼亮得惊人。 沈叙微微一怔。 下一秒,何夕周身突然弥散出浓黑的雾气,身形在雾中虚晃一下,竟直接从沈叙的指缝间挣脱。 黑雾翻涌间,一柄泛着冷光的魔气长剑凭空出现,被她反手握住,剑尖抵在了自己雪白的脖颈上。 那剑刃冰凉,贴着细腻的肌肤,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要不是清楚自己这点修为在沈叙面前如同蝼蚁。 这柄魔气长剑,就该调转方向,架在沈叙的脖颈上。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何夕微微仰头,露出优美的下颌线,暗红襦裙的领口滑落少许,露出小片莹白的肌肤,与颈间的剑刃形成刺眼的对比。 她的桃花眼死死盯着沈叙,里面没有半分怯意,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沈叙,你大可试试,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剑快。” 沈叙瞳孔骤然收缩,黑眸震颤。 周身的气压陡然降低,暗紫色的衣袍无风自动,银纹在夜色中闪烁着危险的光泽。 沈叙紧紧盯着何夕颈间的剑刃。 那剑下绷得紧紧的白皙肌肤,脆弱得不堪一击。 沈叙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从未想过,这妖女竟敢以命要挟他。 她当真不怕死吗? 何夕要是知道沈叙的心理活动,肯定又要翻白眼了。 还不是你逼的。 不然老娘能走投无路到,走这一遭吗?! 剑抵脖颈的前一瞬,何夕脑中已将结局推演了几遍。 每一步都算准了与沈叙的博弈分寸。 其一,是最优解。沈叙松口妥协,允她留下,皆大欢喜。既不用撕破脸,也能暂时规避沈叙的桎梏。 其二,是退而求其次的险招。他若执意不肯,她便再狠点心,让颈间的剑刃再深一分,不必重伤,只需渗出血珠,吓一吓他。 她赌的是沈叙惜她这具能助他渡劫的躯体,赌他不愿见她真去死,以此逼他让步。 其三,是最坏的兜底之策。倘若沈叙铁石心肠,连血光都不惧,要眼睁睁看她去死。 呵呵,那她就只能收剑认怂,死皮赖脸地赖在殿里。可这招成功的概率极低,大概率会惹得他动怒,最后被他强行拎回忘忧殿,打入“冷宫”。 这是最坏的打算,大概率以后再想逃,堪比登天…… 这三条路,于她而言不仅是选择,更是试探。 前两条若成,便说明她在沈叙心中并非毫无分量,至少“有用”二字能让她握住一丝主导权。 可若落到第三条,那便彻底印证了沈叙根本无心。连渡劫之利,都无法让其妥协,那自己于他而言,可有可无。 之后,为了保命,该认怂时,还得认怂。 对付这种只讲利弊的人,日后硬碰硬的路便彻底堵死。 只能步步为营,多添十二分谨慎了。 空气静默得可怕。 沈叙一瞬不瞬地盯着何夕,脚步缓缓向前挪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弦上,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墨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下嘴角那抹危险的弧度:“你以为,本尊会信你真的敢……” 话音未落,何夕突然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在心里把沈叙骂了千百遍。 这个变态、疯子、偏执狂! 若不是为了美好的未来,她才不会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冒险。 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其二,还是其三,就看沈叙了…… 下一秒,何夕握着剑柄的手猛地用力,魔气长剑瞬间划破了颈间的肌肤。 鲜红的血珠立刻渗出,顺着雪白的脖颈缓缓滑落,滴落在暗红的襦裙上,像是雪中绽开的红梅,艳丽得刺眼。 何夕无声倒抽了一口冷气。 遭了,第一次演,下手没轻没重的。 好像割得有点深…… 疼死了!!!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淡淡的魔元气息。 沈叙的脚步猛地顿住,黑眸里的玩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沈叙看着那抹鲜红在何夕颈间蔓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难以言喻的烦躁。 愤怒……涌上心头。 她怎么敢的?! 她的命,该是他的! 何夕缓缓睁开眼,桃花眼清明一片,口气不容置疑的坚定:“沈叙,我再说最后一次。” 呜呜呜,疼死老娘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保持清晰:“再靠近一步,你就带着我的尸体去渡劫吧。” 赤裸裸的挑衅,威胁。 空气再一次陷入死寂,殿外灵植的簌簌声,仿佛都消失了。 寒玉床上,林听安静地躺着,小脸苍白得像上好的宣纸,左手腕上的饕餮印记泛着淡淡的黑芒,与殿内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沈叙站在原地,黑眸死死盯着何夕,周身的灵气翻涌不定,却迟迟没有再上前一步。 何夕僵着脖子,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死握住手上的魔气长剑,美艳的小脸,冷酷异常。 看似镇定无比的表情下,内心一万匹马,奔腾而过。 过了许久,沈叙突然抬手扶住了额头,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毛骨悚然,带着一种怪异的情绪。 尘封寂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激活。 有趣…… 何夕:“……” 大佬,你搞咩啊? 第58章 我飞升了? 半响,沈叙突然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阴测,又带着一丝被激起的兴味。 “好,很好。”他一字一句地说,黑眸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危险的东西,“何夕,你真是……让本尊刮目相看。” 他缓缓松开了手,像是终于收回了那股要将人碾碎的力量。 “本尊,倒要看看,你能任性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 暗紫色的袍角翻飞,他转身,朝着殿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想起什么,脚步一顿,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盒,随手一抛。 玉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吴羡之面前。 “九叶玄参,”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尽快。”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殿门外,只留下一股尚未散尽的寒气。 吴羡之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玉盒。 玉盒通体莹白,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隐隐透着一股极寒的气息。 他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株通体乌黑的玄参,叶片层层叠叠,正好九片,散发出浓郁的灵气。 九叶玄参,炼制定魂丹的关键药材之一。 吴羡之合上玉盒,抬眸看向殿内。 何夕已经放下了魔气长剑,正捂着颈间的伤口,快步走到寒玉床边。 暗红的襦裙下摆扫过冰凉的地面,她小心翼翼地俯身,整张脸被完全笼罩在黑暗中,叫人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吴羡之清冷的视线越过何夕,落在寒玉床上的林听身上,稍作停留。 凤眸里无甚波澜,只淡淡掠过她蹙着的眉尖、腕间凝着黑芒的印记,以及那浅得几乎要融进玉床的、均匀的呼吸起伏。 他想起不久前,林听为了给何夕求情,伏在他膝边,杏眼满是恳切,小脸上写满了真诚,一遍遍地为其求情。 这两人之间的情谊竟深厚到了这般地步…… 吴羡之凤眸微垂,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见何夕只是轻轻拂过林听汗湿的额发,动作轻柔,并无恶意,吴羡之不再停留。 他周身泛起淡淡的白光,身形渐渐变得透明,最终消失在了殿内。 只留下寒玉床边的何夕,以及依旧昏迷的林听。 殿内终于恢复了平静,何夕猛地松了口气,手中的魔气长剑瞬间消散。 她扶着寒玉床,缓缓滑坐在地上,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发抖。 刚才的决绝和勇气,在沈叙离开的瞬间,便烟消云散,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何夕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指尖沾到一丝未干的血迹。 心脏“砰砰”直跳,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幸好……”何夕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幸好这狗男人,舍不得我死。” 如果沈叙刚才真的不管不顾,她这一剑,就不是威胁,而是真的要抹脖子了。 到时候,听听还没醒,她自己先交代在这里,那才是真的冤。 何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余悸,重新握住林听的手。 “听听,”她轻声说,“你快点醒。你再不醒,我就要被这些人折腾死了。” 夜色渐深,殿内的灯光摇曳。 何夕就这么趴在寒玉床边,握着林听的手,渐渐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很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疲惫。 就在她睡得正沉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她识海里炸开。 “三天后,天玉镜没有消息——” “提头回魔教,见教主。” 是那个叫印月痕,魔教护法的声音。 何夕猛地睁开眼,桃花眼里瞬间没了睡意,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清醒。 头疼欲裂。 她揉了揉眉心,心里把所有能骂的人都骂了一遍。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沈叙要她的命,那什么魔教教主也要她的命。 还有那块破石头,差点把她好闺蜜折腾死。 听听,还昏迷不醒。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判”头了。 何夕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什么破天玉镜的消息,她半点没有头绪。 三天时间,她去哪里找? “真是要命……” 何夕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觉得一阵无力。 …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墨渊殿内殿一片寂静,只有寒玉床偶尔散发出的寒气,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微的水珠。 林听躺在寒玉床上,脸色已经恢复了几分红润,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偶尔会轻轻颤动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第六日清晨,晨光熹微。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林听的脸上。 林听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蝶翼在扇动,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殿顶,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她眨了眨眼睛,脑子里还有些昏沉,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混乱的梦。 梦里有个长得奇丑无比的石头怪,追着她到处跑,还钻进了她的身体里,疼得她死去活来。 林听意识逐渐回笼,转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吴羡之迎窗而立,月白色的长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墨发披散在肩头,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线条清冷流畅,宛若一尊精心雕琢的白玉雕像,又像九天之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神圣而不可侵犯。 林听的大脑还有些混沌,在看到吴羡之的背影时,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来到了仙界。 她眨了眨迷茫的杏眼,声音含糊沙哑:“仙人……这是哪里啊?我是不是已经死了…飞升了?” 吴羡之听到声音,缓缓转身。 晨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清绝的面容。 凤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冰冷,鼻梁高挺,薄唇紧抿,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垂眸看向寒玉床上刚醒的人儿。 她眼神涣散、脸颊还带着未褪的苍白,却张口说些“飞升”的胡话。 吴羡之清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谁告诉你,凡人死了便能飞升?”他的声音像浸了晨露的冰珠:“痴人说梦。” 林听:? 第59章 凭什么是你的? 林听本就混沌的脑子被这冰冷的话,敲得一懵。 她眨了眨沾着眼屎的杏眼,愣愣地盯着吴羡之。 直到看清他眼底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嫌弃的淡漠,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哪是什么仙人,分明是她那位动不动就摆臭脸的冰坨子…… “啊?是你啊……”林听的声音瞬间蔫了下去。 “醒了?”吴羡之渡步而来。 林听看着他走近,心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寝殿,熟悉的寒玉床,还有床边那个清冷的身影…… 这哪里是什么仙界…… “吴羡之。”林听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我真没死啊?” “你没死。”吴羡之眼帘微垂,目光掠过林听苍白的小脸,声线清冷:“石饕餮已经与你结成契约,成了你的契约兽,潜藏在你的识海内。” 林听被这巨大的信息量,惊得半天回不过神。 啥意思?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腕。 只见手腕上印着一个黑色的印记,形似饕餮,栩栩如生,散发出淡淡的黑色光芒。 吴羡之见她杏眼蒙着层迷茫,显然没完全明白,便缓声解释:“石饕餮已化入识海,日后会受你驱使,不再作乱。” 林听摸了摸手腕上的印子,好奇:“识海?那是哪?” 吴羡之:“运神识内观,自可察其踪迹。” 林听便试着用意识去感知。 果然感觉到识海内多了一个小小的空间,空间里盘踞着一团黑色的雾气。 似乎就是那……石饕餮。 “原来就是这玩意儿,害得我生不如死。” 林听想起了昏迷前的痛苦,撸起袖子,坐直身体,气凶凶:“我现在就给它揪出来打一顿。” 话才出口,林听发现自己用力过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头晕目眩。 险些左脚踩右脚,栽倒在地。 她的身体虚弱得厉害,手脚发软,连坐起来都有些吃力。 肚子…… 过了好一会儿,林听迟钝地反应过来,嘴唇轻轻动了动,有气无力地呢喃:“…好饿……” 肚子饿得咕咕叫。 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里面爬,难受得不行。 她这是睡了多少天啊,饿成这个鬼样。 “夫、夫君……”林听抬头看向吴羡之,楚楚可怜:“我好饿啊,能不能我拿点吃的?我好像自己快要饿死了。” 吴羡之垂眸。 林听的小脸苍白无血,却比昏迷时多了几分灵动鲜活,杏眼水汪汪地望着自己。 吴羡之的眼神微微动了动,冰冷的眉眼似乎松懈了几分。 他转身,走到殿外,不一会儿,又回到了殿内。 “稍等,弟子会把食物送来。”吴羡之立于床边,依旧是那副清冷无澜的模样。 林听点点头,乖乖地坐在床上。 她看着吴羡之,心里忽然有些好奇:“夫君,我这是昏迷了多少天啊?你一直守着我吗?” 吴羡之的视线似乎一直没从她身上挪开,宛若古井无波:“五日。” 五、五天?! 她竟然睡了五天,那岂不是…… 林听生锈的大脑,重新运转。 夕夕!! 林听猛地站起身,揪住吴羡之的袖口,焦急询问:“我好闺蜜呢?她去哪了?” 好闺蜜? 吴羡之蹙眉。 随即忆起,这是此前她唤那魔族妖女的称呼,亲昵熟稔。 吴羡之目光垂落,薄唇淡如水色:“不知。” 林听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沈叙估计已经回来,而夕夕大概率又被关起来了! 可恶!! 林听的心情,瞬间凉了下来。 她撇了撇嘴,松开吴羡之的袖子,拖着虚弱的身体,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吴羡之眉头轻蹙,望着那抹带着倔强的纤细背影,语气平静询问:“你去哪?” 林听生起了迁怒于人的脾性,不客气地回了句:“关你屁事!” 夕夕是私自破坏结界逃出来的,谁知道沈叙那狗男人会不会把她怎么样。 她当然是要去看夕夕! 唉,要不是那什么破饕餮,导致的意外,她现在早和夕夕逃之夭夭。 林听攥着裙摆往殿外冲。 可她昏迷五日,身子虚得像没了骨头,刚迈出殿门框,脚下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眼前的琉璃瓦、雕花柱瞬间晃成一片虚影。 林听下意识地闭眼,等着撞上冰凉地面的疼——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传来。 一股温和却不容挣脱的灵力裹住了她的腰,将她虚软的身子稳稳托住。 林听睁眼,撞进吴羡之似蕴着千山暮雪的凤眸,清冷的气息裹着淡淡的灵力,将她整个人圈在身前。 吴羡之的脸色明显沉了几分,方才那句“关你屁事”的粗鄙还没从心头散去。 此刻见她这般不顾惜身子,吴羡之凤眸覆了层薄冰:“你如今灵力耗损,肉身虚弱,不宜外出。” 林听明显感觉到,托着她腰身的灵力收紧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一想到好闺闺又被打入冷宫,自己无能无力,又被吴羡之这么一拦,林听戏精劲儿瞬间上来了。 她猛地挣了挣,奈何体力悬殊,泫然欲泣:“夕夕生死未卜,我还管我这破身子做什么?就算要死要活,我也要先找夕夕……” 吴羡之修了数百年大道,从未听过有人这般作践自己的性命,眉头紧皱,心底窜起一股躁意。 他垂眸盯着林听苍白倔强的小脸,声线冷冷:“你的命,是我的。” “我自己的命,凭什么是你的?”林听下意识反驳。 她看着吴羡之那双毫无波澜的凤眸,只觉得让人心烦:“你松开我。” 空气一瞬凝固。 吴羡之的灵力还裹着她的腰身,眼底冷意更甚,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长廊尽头传来。 伴随着夕夕熟悉的声音:“听听!听听你真醒了?!” 林听回头,远远看见何夕提着食盒,正快步从廊下跑来。 何夕桃花眼里满是急切,却在看到林听被吴羡之,异常暧昧的姿势时,愣在原地。 晨光斜斜地泼在殿门口,将两道身影缠得密不透风。 吴羡之一袭月白道袍,身姿挺拔如松,单手稳稳扣着听听的腰肢,力道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掌控力。 听听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虚软的身子几乎贴着他的胸膛,一双小手抵在他心口的位置,指尖还微微发颤。 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林听仰着的小脸堪堪离吴羡之的下颌线不过寸许,只要再往前倾一点,便能擦过他淡色的薄唇。 那画面,说是亲昵无间也不为过。 何夕提着食盒的手微微一顿,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漾起几分促狭的笑意。 她放慢了脚步,清了清嗓子:“oi——” 第60章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何夕摸着下巴走近:“我来的不是时候啊?打扰二位的好事了?” 林听:“……” 林听猛地挣扎,手脚并用地推开吴羡之。 吴羡之顺势松开手,后退半步,神情已然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 林听站稳脚跟,红着小脸,伸手朝何夕捶了过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胡说八道什么!” 何夕笑眯眯地挡去她甩过来的手:“好好好,就当我在胡说。” 林听一个猛扑,抱住好闺闺,一把鼻涕一把泪:“夕夕,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可把我吓死了……” 何夕也泪眼汪汪:“你可把我吓死了,你睡了五天,猪都没你能睡。” 林听:…… 说谁是猪呢。 两人抱在一块,互诉衷肠,互相感概了一番后,才松开手。 林听揉了揉酸红的眼睛,好奇询问:“夕夕,你居然没被重新关起来?” 何夕单手握拳,轻咳了一声,美艳的脸上,满是正经,故作幽深道:“这件事说来话长……” 她简短的把,那天林听昏迷后,发生的事情,口述了一遍。 林听听完,感动得泪眼汪汪,又抱又黏着何夕,好一会儿不肯撒手。 林听呜呜咽咽:“妈妈,你真是我的好妈妈,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何夕被林听热情地勒住脖颈,喉间发紧,差点没喘过气来。 何夕又哄又拍:“妈的好女儿,你快撒手,你妈要给你勒死了。” 林听恋恋不舍撒手。 “我这是太感动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腻歪着,完全没注意到殿角立着的身影。 吴羡之静立于阴影里,月白道袍的下摆与地面轻贴,宛若一尊不染尘俗的冰雕。 两人抱在一处哭哭啼啼,他只当是久别重逢的情谊,凤眸里并无波澜。 可当“妈妈”“好女儿”这等怪异的称呼入耳时,他清冷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吴羡之垂眸打量着相拥的两人。 按常理来说,两人年岁相仿,身份虽有天壤之别,却也是同门师姐妹,称呼本该是“师姐”“师妹”,或是如林听先前那般唤“好闺蜜”。 怎会冒出“妈”与“女儿”这般颠倒辈分的称呼? 吴羡之的神识悄然扫过两人,并未察觉到任何血缘关联的气息。 二人显然并非真正的母女。 那为何要这般称呼? 吴羡之的凤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子,泛起转瞬即逝的涟漪。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吴羡之的身影没入晨光里,廊下的光影随着他的脚步渐渐淡去,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林听和何夕才像是松了紧绷的弦,不约而同地吐出一口气。 “可算是走了……”林听嘟囔了句,巴掌大的小脸透着病态的苍白,鼻尖泛粉,长长的睫毛扑闪。 何夕挑了挑眉,伸手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指尖触到细腻的肌肤,触感好得让她忍不住多揉了两下。 她本就生得美艳张扬,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带着天生的媚意,唇瓣嫣红,笑道:“你怕他做什么?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林听拍开她的手,撅着嘴嘟囔:“谁怕他了?” 何夕笑了声,拉着她走到殿门口的门槛上坐下。 青石门槛被晨光晒得暖融融的,正好驱散了殿内飘来的凉气。 何夕将手里的食盒往林听面前一递。 食盒是紫檀木做的,雕着精致的云纹,打开时,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溢了出来。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看你这小脸饿的,都快脱相了。”何夕心疼地摸了摸,伸手从食盒里拿出一个肉黄包,递到林听嘴边。 林听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闻到香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凑过去,嗷呜一大口咬下去,香味弥漫。 林听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好吃……太好吃了……” 何夕看她这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摇头,拿出一碗银耳莲子羹,用小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 林听含着满嘴的食物,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却没放慢速度。 她一边吃,一边含糊地问:“夕夕,你还没说呢,沈叙那狗男人之后怎么没把你关起来?转性了?” 提到沈叙,何夕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阳光落在她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 何夕想起这两天的相处。 沈叙那双总是覆着寒霜的黑眸,偶尔落在她身上时,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探究。 看得人心里发毛…… “谁知道他抽什么风,”何夕撇了撇嘴,语气不屑:“我总觉得,他没安什么好心,指不定在憋什么坏。” 林听吞下最后一口肉黄包,伸手抹了抹嘴角的油渍,小脸满是愤慨:“那狗男人就是个变态,阴晴不定的,肯定没安好心!” 何夕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想起魔教的事,脸色沉了沉:“对了,还有个事要跟你说。” 她凑近林听,声音压低了几分,“魔教那边催我了,你昏睡的时候,他们要我三天内查到天玉镜的消息,不然就提头回去见教主。” 林听啃着鸡腿的动作一顿,杏眼瞪得溜圆:“什么?然后呢?” 何夕叹了口气,将自己前几天被魔教胁迫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我没办法,只能先给他们传了个假消息,说天玉镜被锁在宗门的密室里,我正在想办法,让他们再给我点时间,暂时稳住了他们。” 林听听得心惊肉跳:“我去,这要是魔教的人发现你骗了他们……” 何夕:“那我就去死。” 林听:…… 不是。 何夕笑了笑:“开玩笑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她顿了顿,又安抚了句:“放心吧,包没事的。” 林听吸了吸鼻子,想了想。 似乎也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林听又想起在躺在她神识里呼呼大睡的石饕餮,气不打一处来:“夕夕,你说那石饕餮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啊?为什么偏偏就盯上了我?” 第61章 都是缘分 何夕的神色严肃,靠着身后的廊柱,缓缓道:“我托怀玉师姐查了宗门的典籍。那石饕餮是上古凶兽,以矿石为食,身躯硬如顽石,刀枪不入,十分凶悍。” 她瞅了眼林听手腕上的黑色印记,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典籍里说,石饕餮择主向来严苛,只认天赋异禀的修士,你一个炼气三层的滞灵体,它怎么会找上你?” 林听摸了摸手腕上的印记,心里也满是疑惑。 她想起吴羡之说的话,说她和石饕餮结了主仆契约。 她是主人,石饕餮是仆从。 一想到自己被这玩意儿折腾得半死不活,差点丢了小命,林听很难不气。 “什么狗屁凶兽!”林听气鼓鼓地骂着,心里憋了一股火。 话音刚落,林听只觉得脑海里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她用意念去探查,呵斥出声:“出来!给我出来!”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光芒从她手腕的印记里窜了出来,落在地上,化作一个巴掌大小的玩意儿。 林听和何夕下意识凑近去看,看清那玩意儿的模样后,两人都愣住了。 这东西长得实在是太丑了。 它通体乌黑,像是用粗糙的黑石雕刻而成,脑袋大大的,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二,上面长着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鼻子是两个黑洞洞的小孔,嘴巴却大得离谱,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 它的身体圆滚滚的,四肢短小,像是没长开似的,背后还拖着一条短短的尾巴,看起来蠢蠢的,偏偏又透着一股凶兽的凶煞之气。 丑得别具一格。 石饕餮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它晕乎乎地晃了晃脑袋,绿豆眼迷茫地看着四周,显然还没从昏迷中彻底清醒。 它刚出生没多久,又在契约的时候伤了本源,此刻虚弱得很,连站都站不稳,晃了两下,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林听看着它这副丑样子,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就是这个玩意儿,害得她疼得死去活来,昏迷了五天五夜! “好啊你个丑东西!”林听撸起袖子,气冲冲地站起来,指着石饕餮的鼻子骂道:“就是你害得我差点死掉?看我不打死你!” 她说着,抬脚就朝石饕餮踹了过去。 石饕餮吓得尖叫一声,想要躲开,却因为实体虚弱,动弹不得,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被踹得滚出去老远。 何夕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对着石饕餮的屁股戳了戳:“喂,你从哪里来?为什么盯上我好姐妹?” 石饕餮疼得嗷嗷直叫,绿豆眼里蓄满了泪水。 它似乎想反抗,却因为契约的束缚,根本无法对林听动手。 石饕餮抱着脑袋,缩成一团,可怜巴巴地求饶:“主人饶命!主人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它的声音又细又尖,配上它那丑不拉几的模样,又显得格外滑稽。 林听踹了两脚,出完气,也累了。 她停了手,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石饕餮赶忙认怂:“主人主人,小的错了,快饶命啊!” 林听蹲下身,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肚子,没好气地问:“说!你为什么要跟我契约?是不是想夺舍老娘!” 为什么和她结契? 石饕餮缩了缩脖子,绿豆眼转了转,心里暗自嘀咕。 它当然不能说。 此女子乃是万中无一的噬灵体。 生来便与灵气相吸,又留不住半分灵气。 寻常修士苦修十年的灵力,她转瞬便能吞噬殆尽,自身修为难有寸进,需得海量天材地宝堆砌,才能勉强突破境界。 可偏偏,这噬灵体又是天生的御兽阵法,周身能自成一方灵气熔炉。 凡与她缔结契约的灵兽妖兽,修炼时能吸纳她牵引而来的天地灵气,事半功倍,进境神速。 要是让这女子知晓真相…… 一旦觉醒,天下灵兽妖兽还不趋之若鹜,届时哪里还有它的一席之地? 它石饕餮可是上古凶兽,一群阿猫阿狗哪配和它抢! 瞧她也不像知道的样子,那自己就更不可能说了。 石饕餮打定主意,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听,声音带着哭腔:“主人,小的哪敢夺舍您啊!小的就是觉得跟您有缘,一眼就看中您了,所以才想跟您契约的!” 林听眯起眼睛,显然不太相信:“真的?” 石饕餮连忙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千真万确!” 林听和何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怀疑。 这理由也太牵强了,哪有什么狗屁缘分。 分明就是这丑东西突然缠上了林听。 要说没有目的,两人实在是不相信。 林听皱着眉头,心里觉得膈应。 “哼,我才不信你的鬼话。”林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快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解除契约?” 她要把这丑东西,有多远,扔多远。 解除契约? 石饕餮一听这话,瞬间慌了。 哎呦,祖宗欸,解除契约这种话也能随随便便说的吗!! 石饕餮连滚带爬地扑到林听的脚边,抱住她的小腿,喊得撕心裂肺:“主人!不能解除契约啊!解除契约的话,小的会魂飞魄散的!” 它抬起头,绿豆眼里满是哀求:“主人,小的可是上古凶兽,很厉害的!小的能保护您,能帮您打架,还能帮您找天灵地宝!您就留下小的吧!小的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敢惹您生气了!” 林听被它喊得心烦意乱,低头又瞧见它抱着自己小腿,哭出来的绿色粘液,就差抹她裤腿上了。 有点恶心。 “滚啊,别把你那绿鼻涕抹我身上,不然我给你头都打掉!” 林听嫌弃地甩开。 石饕餮默默撒手:“……” 嫌弃归嫌弃,林听头脑清醒,心里在衡量这丑玩意儿的价值。 她现在和夕夕的处境艰难,身边多一个帮手,的确不错。 不过…… “你真的很厉害?”林听挑了挑眉,眼神带着怀疑。 石饕餮连忙点头,拍着胸脯保证:“小的真的很厉害!主人您不信的话,小的这就给您展示一下!” 它说着,跌跌撞撞地跑到殿外的空地上。 林听和闺蜜对视了一眼,跟着走了出去。 石饕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林听和何夕好奇地看着它,想看看它能玩出什么花样。 只见,石饕餮猛地睁开眼睛,绿豆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嘴巴撑成巨大的黑洞,对着地上的泥土猛地一吸。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第62章 这丑东西真不能扔了? 周遭的泥土似被一股神秘之力勾动,纷纷自地面剥离,化作一道道土黄色的溪流,争先恐后地涌入石饕餮的口中。 它的嘴俨然是一处深不见底的漩涡,泥土、碎石、就连身侧那块青石板,也被一股强横的吸力裹挟。 转瞬便被吞噬殆尽,连一丝碎屑都没留下。 林听和何夕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没过多久,石饕餮的肚子就鼓了起来,像个圆滚滚的皮球。 它打了个饱嗝,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而它正前方的地面,被它吃出了一个大坑,深不见底。 石饕餮转过头,得意洋洋地看着林听,绿豆眼里满是邀功的神色:“主人,您看!小的厉害吧!” 林听和何夕默默对视了眼。 何夕竖了个大拇指。 牛,不但能吃,吃的还全是土。 林听回过神,嘴角抽了抽:“除了吃土,没有别的了?” 石饕餮的脑袋耷拉了下来,有点委屈地说:“小的还能吃石头、吃矿石、吃灵石……只要是带灵气的东西,小的都能吃。” 它抬起头,声音小了几分,“不过小的现在还小,等小的长大了,就能吞山填海了!” 林听:“……” 何夕:“……” 说了半天,你还真就只会吃土啊?! 林听无语到了极点。 “所以,除了吃土,你别的都不会了?”林听抱着胳膊,认真问道。 石饕餮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小的现在还小,需要修炼,等小的修炼好了,就能变得很厉害啦!小的能用土元素,还能变大变小!” 合着还是个养成系啊…… 石饕餮屁颠屁颠跑回来,拉了拉林听的裤脚:“主人,你放心,小的以后肯定会变强的,到时候就能保护主人啦~” 啦你个头啊。 林听翻了个白眼,抬脚就把它掀翻在地:“滚,没用的丑东西。” 石饕餮被掀了个四脚朝天,绿豆眼里满是委屈,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可怜巴巴地看着林听。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染成了一片瑰丽的橘红色。 墨渊殿的琉璃瓦在余晖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光,显得格外庄严。 林听和何夕两姐妹,在门槛上坐了一下午,叽叽喳喳聊天聊地。 从宗门的八卦聊到魔教的威胁,最后总结一个字:逃。 有多远,就逃多远。 但在那之前,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争取一次就逃跑成功! 直到暮色四合,何夕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天快黑了,我得回忘忧殿了。”何夕看着林听,不放心叮嘱:“你自己在这里小心点,别乱跑,有什么事就传讯给我。” 林听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舍不得松开:“夕夕,你自己也小心点,沈叙那狗男人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跟他拼命!” 何夕被她逗笑了,捏了捏她的脸:“放心吧,我才不怕他呢。” 林听撇撇嘴。 何夕笑了笑,转身离开。浅红的襦裙在暮色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 林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有点失落。 她低头,看了眼蜷缩在地上装死的石饕餮,心里琢磨着。 这丑东西真不能扔了? 算了,好歹名号挺响,说不定还是个潜力股,可能养养就没那么丑了呢…… 林听蹲下身,戳了戳石饕餮的肚子:“喂,丑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石饕餮听出她语气缓和,豆豆眼睁开一条缝,咧嘴讨好笑:“小的刚出生,还没名没姓,求主人赐名。” 林听摸了摸下巴,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 石饕餮挪着笨重的身体,翻身坐起,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自家主人。 林听深思熟虑:“就叫……小丑吧。” 听到主人的这句话,石饕餮的心脏骤停,险些嘎巴死了。 石饕餮猛地抬起头,绿豆眼里满是抗拒:“主人!这个名字不好听!小的是上古凶兽石饕餮,怎么能叫这么难听的名字!” 林听挑眉,双手抱胸:“怎么?你有意见?” 石饕餮缩了缩脖子,不敢反驳了。 它心里委屈极了。 它可是威风凛凛的上古凶兽,居然被取了这么个难听的名字! 可是它不敢反抗,谁让眼前这个小丫头片子是自己的主人呢…… “没、没意见……”石饕餮小声嘟囔着。 林听满意地点点头:“没意见就好。从今天起,你就叫小丑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酸痛。 昏迷了五天,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坐了一下午,骨头都快散架了。 林听转身走进殿内。 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洒在地上,形成一片淡淡的银辉。 墨渊殿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千年寒玉床,什么都没有。 得了空,林听才想起来,消失了一整天的吴羡之,去哪了?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林听心里一动。 才说曹操,曹操就到。 林听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转头看向殿门口。 月光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吴羡之墨发披散在肩头,随着他的动作轻晃。身姿挺拔如松,侧脸线条清冷流畅,宛若一尊精心雕琢的白玉雕像。 月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精致的眉眼,凤眸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天生的薄凉。 吴羡之的目光落在林听身上,凤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林听眨了眨眼,回望过去。 吴羡之缓步走到她面前,垂眸,视线落在她手腕上的黑色印记上。 林听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怎、怎么了?” 吴羡之不语。 他能感觉到,印记里蕴含的凶兽气息,以及…… 林听体内那股特殊的气息。 果真是……极其罕见的噬灵体。 ……万中无一的御兽体质。 吴羡之的眼底闪过丝复杂的情绪,转瞬又恢复平静。 林听脚边的石饕餮,默默揪紧主人的裤脚,身体瑟瑟发抖。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实力强横至极。 也因他横插一手,自己没能成为这丫头片子的主人。反倒被契约之力反噬,落得这般狼狈境地。 石饕餮敢肯定。 他绝对知道自家主人是噬灵体质。 所以,他不会要告诉主人吧…… 第63章 什么破任务 石饕餮紧张地盯着吴羡之。 林听正思索吴羡之这冰山表情的意思,忽然察觉到裤腰一松,低头望去。 就见那丑东西正用短小的爪子死死拽着她的裤脚往下扯。 它通体黑黢黢的,粗糙得像块没打磨过的黑石,大脑袋晃悠悠的,黑洞洞的鼻孔微微张着,嘴角咧开的尖牙还沾着点泥土碎屑。 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活像颗沾了灰的煤球,丑得让人不忍直视。 “你拽我裤子干嘛?”林听嫌弃地弯腰提了提裤子,没好气地踢开它的爪子,“再拽我裤子就把你扔去喂狗!” 石饕餮被拍得缩了缩脖子,连忙松开爪子,咧着嘴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黑洞洞的鼻孔微微翕动,绿豆眼却还黏在吴羡之身上。 林听顺着它的目光看去,正对上吴羡之垂落的视线。 月光淌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隽冷冽的轮廓。 眉峰如远山含黛,挺直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道淡色的直线,没什么弧度。 那双凤眸狭长深邃,瞳仁黑沉如墨,落在人身上时,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他周身的气息清冷如霜,连落在他肩头的月光,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透着几分疏离的矜贵。 吴羡之的目光掠过瑟瑟发抖的石饕餮,最终还是落回林听的手腕上,声线淡得像风拂过湖面,不起半点波澜:“它怕我。” 林听愣了愣,低头瞅了瞅缩成一团的石饕餮,又抬头看了看吴羡之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恍然大悟:“合着小丑是怕你收拾它啊?” 石饕餮连忙点头如捣蒜,又偷偷瞄了吴羡之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敢小声嘀咕:“主人……” 吴羡之没理会石饕餮的嘀咕,只是垂眸看着林听。 林听被看得一头雾水。 换做旁人,得知自己拥有这样的体质,怕是会欣喜若狂。 毕竟,噬灵体可是无数御兽师梦寐以求的体质。 吴羡之却觉得,没必要告诉她。 她只需帮他渡过情劫。 她的体质如何,与他无关。 更何况,噬灵体的修炼太过艰难,需要消耗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和毅力,以她现在的处境,知道了也无用。 吴羡之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 林听摸了摸下巴,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吴羡之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这石饕餮有什么问题? 她有些难不准吴羡之的意思,试探性开口:“夫君,你觉得这石饕餮如何?” 吴羡之扫了眼背面朝上,仰头趴地的石饕餮,淡淡道:“好生养着,对你有益。” 石饕餮震惊:! 他居然没有拆穿它! … 暮色彻底沉了下去,泼墨般的夜席卷了天极峰的每一寸角落。 山巅的风带着几分清冽的寒意,卷起何夕浅红的裙角,猎猎作响。 银辉似的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影,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何夕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是被夜揉皱的一缕红绸。 远处的灵植在风里簌簌摇曳,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月色,碎成满地星子,偶有几声不知名的雀鸟啼叫,惊破了这山巅独有的寂静,旋即又被厚重的夜吞没。 何夕刚踏入忘忧殿外的结界,步子还没站稳,一道黑影便毫无征兆地从旁边的古松后掠了出来。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形粗壮,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滴溜溜转的眼睛。 “师姐。”阿蛮熟悉的声音压得极低,“我是奉教主之命,特地回来接应你的。” 何夕挑了挑眉,桃花眼在月色下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光。 她今日穿了件浅红色的短襦,裙摆绣着暗纹的曼珠沙华,走动间,艳色几乎要溢出来,衬得她肌肤赛雪,眉眼间的媚意又添了几分。 “接应?”呵斥嗤笑一声,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的银铃轻轻响了两声,“我看你是来催命还差不多。” 阿蛮的身形僵了僵,语气无奈:“教主只是盼着师姐能尽快拿到天玉镜,早日回教复命。我也会一直守在天极峰附近,师姐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传讯。” 何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红唇撇得老高,语气里满是不耐:“催催催,就知道催。这才过去两天,难不成我还能插翅飞进宗门密室,把那劳什子天玉镜偷出来?” 她心里早就把那素未谋面的魔教教主骂了千百遍。 什么破任务。 鬼知道那天玉镜是什么镇宗之宝。 也不知道藏在哪? 就算知道,那又能怎么样? 别说偷了,她连进不进的去都是个迷。 阿蛮沉默了良久,月光落在他蒙着黑布的脸上,映出几分凝重。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几分劝诫的意味:“师姐,不是我多嘴,天极峰毕竟是仙门重地,高手如云,您的身份本就敏感,待得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还是尽早拿到天玉镜,离开这里为好,莫要耍什么小心思了。” 何夕闻言,忍住笑了出声。 桃花眼弯成了两道勾人的月牙,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开玩笑。 她的身份,早就暴露得彻彻底底了。 沈叙怕是早就把她的底细扒得一干二净。 两人都摊牌了。 沈叙留着她这条命,等着拿她渡那劳什子生死劫而已。 不过,这种事情,何夕当然不能说。 何夕敛了笑,抬眼看向阿蛮,语气淡了下来,不容置喙的笃定:“行了行了,我心里有数。该怎么做,我自有我的节奏,你别逼逼赖赖了。” 阿蛮看着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紧绷的肩膀松了松,像是松了口气。 他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些:“也是,师姐向来聪慧,定能成事。” 话音刚落,阿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腰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到何夕面前:“差点忘了,这是这个月的解药。” “解药?” 何夕的声音顿了顿,桃花眼里的漫不经心消散得无影无踪,微微瞪圆。 她盯着那个白瓷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啊嘞嘞,应该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第64章 夫人,去哪了? 何夕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夜风卷着寒意,钻进她的衣领,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解药?什么解药? 她穿越过来这么久,只继承了原主的身体,没半点原主的记忆。 哪里会知道自己身上还被下了什么东西…… 阿蛮见她愣着不动,以为她是忘了,好心提醒道:“师姐,是尸蛊的解药啊。教主当初在您身上种下尸蛊,便是怕您叛教,这解药一月一服,若是断了,不出一年,您便会被蛊虫啃噬心脉,落得个七窍流血而亡的下场。” 尸蛊。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何夕的头顶。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像是停滞了。 呵呵,七窍流血。 这词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啊。 原主不就是被蛊毒搞得七窍流血,反噬而亡的吗? 活着她解了沈叙身上的情蛊,还有个什么破尸蛊在等着她呗! 良久,何夕才缓缓回过神来,指尖颤抖,麻木地接过那个瓷瓶。 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一路冷到了心底。 她低头盯着手里的瓷瓶,恨不得把瓶身盯出个窟窿来。 倒霉,真是倒霉透顶了! 她怎么就这么命苦? 穿成个魔教奸细也就罢了,还被仙门大佬拿捏着当生死劫的工具人。 现在好了,又冒出来个尸蛊。 还是一年不解毒就得死的那种! 等等! 她好像忘了点什么。 何夕突然想起,沈叙那日落在她眉心的那个符文——“杀咒”。 何夕:…… 何止是命苦,简直是喝口凉水都塞牙,踩碎块石头都崴脚。 一个能随时要她命的杀咒,一个是一年不解毒就得死的尸蛊。 这两样东西,像是两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把何夕困在了这天极峰上,插翅难飞。 何夕仰头,闭了闭眼,任由凉风拂过。 合着她既要哄着沈叙,让他心甘情愿解了那符文,又得想方设法拿到天玉镜,换得尸蛊的解药。 何夕睁开眼,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干他爹的! 一个两个都盯着她的小命不放。 真当她是软柿子,好拿捏不成? 呵呵,想想,好像还真挺好拿捏的。 何夕握着瓷瓶的手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美艳的脸上满是生无可恋的颓丧,嘴角的弧度也跟着耷拉了下来。 阿蛮显然看出了她的心情不佳,也不敢再多逗留。 他对着何夕拱了拱手,低声道:“师姐保重,我先行告退。切记,尽快拿到天玉镜。”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便如同鬼魅般,一闪即逝,没入了浓墨般的夜色里。 “尽快拿到天玉镜……” 何夕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她哪里知道天玉镜在哪?这不是逼着她去送死吗? 何夕站在原地愤愤不平地低骂着,却没察觉到。 不远处的回廊尽头,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正隐匿在阴影里。 沈叙负手而立,暗红的锦袍与夜色融为一体,墨发如瀑,垂落在肩头,几缕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的脸色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那双黑眸,亮得惊人,像是淬了寒星,紧紧地盯着何夕的背影。 沈叙是见天色已晚,妖女却迟迟未归,才出来找寻。 刚行至此地,便感受到了淡淡的魔气波动,便知道是魔教之人。 不想,他恰好听到了那句“尽快拿到天玉镜”。 天玉镜。 原来,她接近自己,处心积虑地留在他身边,竟是为了这个。 沈叙垂眸,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知道,这妖女接近自己,定然是带着目的来的。 毕竟,她身是魔教人,而自己是仙门师祖。两相本就是冰炭不同炉,水火不容的对立。 即便知道,他却不以为意。 她贪财得利,他便将天灵地宝、珍稀法器,尽数送到她的面前。 沈叙自认为,对这妖女已经足够纵容了。 只要她能安分守己,帮他渡过生死劫,他便护她半世安稳。 即便她是魔教人,也无妨。 可…… 她怎么还是一心向着魔教啊? 瞒着他,想要偷取天玉镜。 真是,太叫人失望了。 沈叙的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他看着何夕垂头丧气地骂了几句,转身朝着忘忧殿的方向走去,艳红的裙角在月色下,像是一簇跳动的火焰。 沈叙没有现身,也没有上前。 他静静地站在阴影里,直到何夕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黑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甘。 夜色更浓了。 月光像是一层薄纱,轻轻笼罩着忘忧殿。 殿宇错落有致,飞檐翘角上挂着的铜铃,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清脆悦耳。 灵植的枝叶在月光下舒展着,投下斑驳的影子,整个忘忧殿,仙气飘飘,却又透着几分空旷寂寥,像是一座被遗忘在人间的仙宫。 何夕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殿内的光线有些暗,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跳跃着,将殿内的陈设映得影影绰绰。 软榻、屏风、雕花的桌椅,无一不精致,却也无一不透着冷清。 何夕刚迈过门槛,脚步便顿住了。 只见软榻上,斜斜地坐着一道身影。 沈叙支着下巴,半靠在软榻的扶手上,暗红色的锦袍铺散开来,绣着的银纹在灯火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鼻梁高挺,唇线分明,下颌的弧度凌厉又好看。另半张脸被灯火映着,肤色冷白,眉眼妖异,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明明是慵懒的姿态,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何夕吞了吞口水,默默感觉到了危险。 沈叙就想像是一尊从画里走出来的妖神,邪魅又危险,一举一动,都带着勾人的张力,却又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何夕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转身就走。 她现在满肚子火气,又被尸蛊的事情搅得心烦意乱,实在没心情和沈叙周旋。 何夕想着,像前两日那样,假装没看见他,直接绕开他回寝殿。 可她刚挪动了半步,那道低沉悦耳、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便在殿内响了起来。 “夫人,去哪了?” 第65章 你是变态吗? 何夕僵在原地:…… 沈叙抬眸,黑眸落在她的身上,像是两道无形的钩子,牢牢地锁住了她。 殿内的光线太暗,何夕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清晰地听出,这句话里的不善。 何夕心里暗自腹诽。 她能去哪? 还在这明知故问,装什么装? 何夕却知道,此时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面上却不得不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她转过身,对着沈叙拱了拱手:“去隔壁墨渊殿看听听了,你不是知道吗?” 何夕的语气淡淡的,透着几分疏离,说完,便打算继续绕过他,往内殿走。 她才懒得和他解释那么多。 她去哪里,做什么,凭什么要一一向他报备? 沈叙看着她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眼底的寒意更浓了。 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想听她亲口说出实话。 她去见了魔教的人! 想听她明白解释。 她接近自己,是为了天玉镜! 沈叙自认为对她纵容有加,可她呢?满心满眼,都是魔教,半点都没将自己放在心上。 沈叙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 他没说话,身形一动,便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何夕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何夕猝不及防,险些撞进他的怀里。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刚想开口骂人,手腕便被他一把攥住了。 沈叙的力道极大,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何夕吃痛,忍不住蹙起了眉头,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怒意:“沈叙,你干什么?放手!你弄疼我了!” 沈叙非但没放,反而攥得更紧了。 他垂眸看着她,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沈叙的声音沉得像是淬了冰:“就这么不想和本尊说实话?你去见了魔教的人,为什么不告诉本尊?你以为你能瞒得过本尊?” 他顿了顿,低哑:“夫人,为夫该说你是天真,还是傻呢?” 何夕一愣,随即明白。 沈叙怕是听到了她和阿蛮的对话。 她心里稍稍一慌,面上却强装镇定,用力挣扎着:“放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越是挣扎,沈叙攥得越紧。 何夕的火气也上来了。 这狗男人,又在发什么疯? 何夕咽不下这口气,不再挣扎,转而调动起体内的魔气。 指尖泛起淡淡的黑气,猛地朝着沈叙的手背袭去。 魔气带着蚀骨的寒意,沈叙的手背瞬间传来一阵刺痛。 他松了手。 何夕趁机挣脱开来,揉着自己被攥得通红的手腕,对着沈叙怒目而视:“沈叙,你有病是不是?动不动就发癫!” 沈叙看着自己手背上淡淡的黑气,又抬眼看向何夕那张怒容满面的脸,美艳的眉眼像是含着一团火,灼得人眼睛发疼。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带着几分邪气,又染了几分无奈。 他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揪住了何夕的衣领。 何夕穿的这件短襦,是从原主的芥子空间翻出来的,布料是上好的云锦,摸着舒服,却很轻薄。 沈叙的力道没控制好,只听“刺啦”一声脆响。 何夕的衣领瞬间被扯成了两半。 何夕:…… 浅红的布料从肩头滑落,露出了她白皙细腻的脖颈,以及肩头那片光滑如玉的肌肤。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洒在她的肌肤上,像是镀了一层银霜,衬得她艳色撩人,娇媚入骨。 何夕先是一愣,随即低头看向自己松垮的衣领,气得差点跳脚。 我靠! 这破衣服是从拼夕夕买的吗? 质量这么差!一碰就碎。 还真是……华而不实。 何夕伸手拽住滑落的布料,狠狠瞪着沈叙,语气羞愤:“沈叙,你是变态吗?” 沈叙的目光落在她肩头的肌肤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的黑眸愈发深邃,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翻涌着暗潮。 沈叙伸手,指尖意犹未尽地划过她的锁骨,触感细腻温热,撩得人心尖发颤。 沈叙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 他本就生得妖异,此刻笑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勾人的风情,墨发垂落,拂过她的脸颊,带着淡淡的熏香。 沈叙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情人间的呢喃,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变态?”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一阵战栗。 “那夫人不妨好好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变态。” 话音未落,沈叙突然上前,揽住了她的腰肢,微微用力,便将她打横抱起。 何夕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桃花眼里满是惊慌:“喂!你要干什么?!” 沈叙没有回答,只是抱着她,大步朝着内殿的软榻走去。 他的步伐稳健,怀里的人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馨香。 那双含着怒火的桃花眼、娇艳的唇瓣、白皙的肌肤……他浑身的血液在沸腾。 何夕被他箍在怀里,挣也挣不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抱着自己往软榻的方向走。 殿内的月光愈发清冷,堪堪映亮他近在咫尺的脸。 何夕的心猛地一沉。 沈叙的眼睛,竟红得有些不正常。 从眼尾蔓延至瞳仁的猩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灼烧,将他那双素来深邃的黑眸染得妖异诡谲。 他的呼吸也十分粗重,胸膛贴着她的侧腰,传来一阵阵滚烫的热度…… 不详的预感,漫上心头。 何夕懂了。 迷情蛊。 那该死的迷情蛊,偏巧这个时候发作了! 何夕脑中轰然炸开这个念头,生无可恋。 这叫什么,自作孽不可活? “沈叙,你的蛊虫发作了。”何夕抬手去拍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你清醒一点,快放开我!” 沈叙置若罔闻。 他低头看向怀中作乱的人,猩红的眼底翻涌着浓稠的占有欲,薄唇擦过她的鬓角,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木头:“清醒?” 沈叙轻笑一声,“本尊很清醒。” 何夕:…… 你清醒个蛋。 瞅瞅你那双眼睛,都快得红眼病了。 沈叙已抱着何夕走到软榻边,稍一用力,便将她压在了锦被之上。 何夕的后背撞上柔软的榻面,惊得她浑身一颤。 她刚想翻身爬起来,沈叙便已俯身压了下来,滚烫的手掌扣住了她的手腕,按在头顶的榻边。 他的脸离她极近,猩红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的影子,像是一头被欲望支配的猛兽,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 温热的呼吸铺天盖地落下来,染了淡淡的熏香,却让何夕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沈叙,你别乱来啊!”何夕想到此前自己的惨状,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叙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唇瓣,喉结滚动。 他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挣扎,却很快被汹涌的欲望吞没。 他的吻落了下来,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又带着几分急切的渴望。 何夕挣扎着,却被他牢牢地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呵呵,已经能预见明天自己的惨状了…… 窗外的月光,愈发温柔了。 忘忧殿内,灯火摇曳,暧昧的气息,逐渐攀升。 第66章 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天极峰的清晨,总是带着几分仙气缭绕的朦胧。 第一缕晨光,像是被打碎的金子,透过层层叠叠的云霭,缓缓洒落在山巅。 薄雾如纱,缠绕在灵植的枝叶间,随风缓缓流动,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寂静的晨空,让整个天极峰都鲜活了起来。 忘忧殿的檐角挂着的露珠,在晨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轻轻一颤,便滚落下来,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内殿的软榻上,何夕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醉般的疲惫感席卷了全身,她动了动手指,浑身酸痛,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身上凌乱的衣物,又想起昨晚沈叙那副邪魅霸道的模样,忍不住低骂了句。 狗男人!禽兽不如! 何夕咬着牙,慢吞吞地爬下床,脚刚落地,便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她扶着屏风,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何夕拢了拢散乱的长发,看着镜中自己憔悴的脸色,以及脖颈处那碍眼的红痕,气得磨牙。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踉跄着走出了忘忧殿。 她现在满肚子委屈和怒火,急需找个人倾诉。 而那个人,自然是她的好闺蜜,听听。 墨渊殿离忘忧殿不远,何夕走得慢,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来到墨渊殿门口。 她刚走到殿门口,便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蹲在院子里,逗弄着那个巴掌大小的石饕餮。 林听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襦裙,肌肤白皙,小脸圆圆,杏眼明亮。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此刻,林听正蹲在地上,伸出手指戳着石饕餮圆滚滚的肚子,嘴里嘀咕着:“小丑,看不出来啊,你这么能吃?怎么不见长个儿呢?” 石饕餮缩着身体,绿豆眼里满是委屈,不敢反抗,任由主人戳着,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听听!!” 闺蜜夕夕凄厉的叫声传来。 林听猛地转过头,一脸迷茫。 何夕倚着门框,往日里艳光四射的桃花眼耷拉着,眼下泛着青黑,露在外面的脖颈印着几道显眼的红痕。 活脱脱像个被抽干了精气的蔫茄子。 林听站起身,走了过去,摸着下巴,围着何夕转悠,又转悠。 林听:“啧啧啧……” 刚要诉苦的何夕:…… 何夕将人推开:“臭丫头,别转了。” 林听见她表情严肃,稍稍收敛了表情,转而问道:“夕夕?你怎么了?” 何夕一把抱住好闺蜜,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惨兮兮道:“要老命了……” 林听拍了拍她的背,严肃道:“没事的,妈妈在,妈妈在。” 何夕:…… 刚酝酿的情绪,瞬间没了。 “滚。“ 何夕吸了吸鼻子,攥着林听的手,将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阿蛮的出现,到尸蛊,再到沈叙听到对话后的发难,最后…… 林听越听,表情逐渐严肃。 何夕把昨晚的跌宕起伏说完。 林听杏眼瞪得溜圆:“我靠,简直丧心病狂!” 何夕面无表情地点头:“可不是,我现在就是块任人揉捏的面团。” 林听攥着拳头,义愤填膺:“二营长,我的意大利炮呢?把炮给我架起来,轰死沈叙那狗男人和魔教那群混账!” 何夕:…… 你是来搞笑的吗? 何夕靠在廊柱上,扶额,叹气:“现在好了,尸蛊和杀咒,两样都能要我老命,我跑不掉了。” 她泪眼汪汪地抓着林听的手,恋恋不舍道:“听听,你别管我了,你自己跑吧,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回头~” 林听严肃脸:“何夕同志,请你不要侮辱我的人格!我是那种人抛弃自己的战友,自己逃跑的人?” 何夕感动不已:“听听……” 林听皱着眉头,小脸皱成了一团,看起来像是只发愁的包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干巴巴安慰:“夕夕,别灰心,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肯定能想到其他办法的。” 何夕看着她愁眉苦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声,心里的郁气散了不少。 幸好,她还有听听。 晨雾还没散尽,墨渊殿的青石板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湿滑凉润。 林听和何夕并排倚在廊柱上。 一个愁眉苦脸地戳着地面,一个没精打采地扯着裙摆,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骂着人。 何夕靠在廊柱上,揉着酸痛的腰,艳红的唇角撇得老高。 “现在是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 林听:“唉……” 何夕:“唉唉……” 两人正愁眉苦脸之时。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从院外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的调子:“林师奶?林师奶!” 林听和何夕同时转头。 孙灵运那老头,背着双手,慢悠悠地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一身灰扑扑的丹峰长老服,衣角沾着灵草的汁液,头发花白,胡子乱糟糟地翘着,浑浊的眼睛里却透着几分精明的光。 他步子迈得不大,走得稳稳当当。 “孙老头?”林听愣了愣,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她猛然心虚想起,咳咳,自己好像已经好多天没去过丹室了…… 孙灵运的目光在林听身上转了一圈,当扫过她脚边缩成一团的石饕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这就是那上古凶兽,石饕餮? 长得倒是奇形怪状的,就是…… 孙灵运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哼了一声:“怎么?老夫就不能来了?” 林听挠了挠头,心里有点小感动。 没想到自己没去学炼丹,孙老还会主动找上门。 他果然很看重她的炼丹天赋! 孙灵运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林听更加断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孙灵运背着手,眼睛又扫了石饕餮一眼,慢悠悠地开口:“老夫是来问你,那炼丹之术,你还学不学了?” 林听感动不已,两眼泪汪汪,捏着拳头,激动地站起身:“学!我绝对不会辜负您老的期望的!” 孙灵运:? 瞎激动什么? 想到此前的目的,孙灵运板正面色,摸了摸下巴的长胡须:“嗯。老夫告诉你,炼丹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学会的事儿,得有耐心,有悟性……” 这长篇大论的话,都是瞎扯。 林听一个聚灵都难的废材体质,他就是再教她一百年,她也精进不到哪里去。 若非墨渊师祖所托,他也不乐意浪费时间。 孙灵运低头,又瞥了眼那静默无害的石饕餮。 他实在好奇,那凶名赫赫的上古凶兽,怎会放着无数天赋异禀的修士不选,偏偏与一个滞灵体结契认主。 林听不知道孙灵运心中所想,只当他是真心实意来教自己炼丹,胸中瞬间涌起一腔热血豪情。 她拍着胸口,自信满满保证:“您老放心,我一定好好学,绝对不会辜负你的良苦用心!” 好闺蜜识人不清,旁观的何夕却看得分明。 这糟老头,明明就是冲着这石饕餮来的。 那眼珠子都快黏上去了…… 孙灵运点着头:“哼,算你有点志气。既然要学,那就跟老夫去丹室。” 林听哪里知道这老头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冲着石饕餮来的。 她满心欢喜,转头看向好闺闺:“夕夕,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何夕瞥了眼孙灵运,挑了挑眉:“去,怎么不去?” 林听弯腰,顺手拎起缩在脚边的石饕餮。 石饕餮正闭气凝神,运转功法,猛得被主人拎起,吓得嗷嗷直叫。 林听拍了拍它硬邦邦的脑袋,眯着杏眼,危险询问:“叫什么,你不想跟我一块去吗?” 去?去哪儿? 去看主人学炼丹? 石饕餮缩了缩脖子,豆豆眼闪过丝轻蔑与不赞同。 它的主人可是御兽万源之体,这般体质,哪里需要学什么破炼丹。 这老头分明知晓主人压根没有炼丹的天赋,却还欢言巧语诓骗,误人子弟的庸师! 石饕餮默默看了眼兴冲冲的主人。 它敢保证。 它要敢说出“主人,你没有炼丹天赋”这种扫兴的话。 主人会让它死得很难看。 所以。 石饕餮咧着嘴,露出两排锋利、凹凸不平的石牙,谄媚道:“哪里哪里,小的太愿意了。” 林听看了眼,嫌弃:“你的牙真丑。” 一秒紧抿嘴巴的石饕餮:…… 正好奇盯着石饕餮看的孙灵运,默默挪开视线:…… 这真是上古凶兽吗? 该不会是个冒牌货吧? 第67章 我好像有点死了 三人一兽,朝着百草园的丹室走去。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林听追着太阳,走在最前面,鹅黄色的身影一蹦一跳。 还没有她膝盖高、鼻嘎大点的石饕餮,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跑得气喘吁吁。 何夕走在一人一兽后方,绯红色的长裙摇曳生姿,明艳动人。 孙灵运跟在最后,背着手,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好好研究研究那石饕餮。 听闻,这石饕餮是从云海长老的黑石里蹦出来的。 云海长老研究这黑石三年,也未得到石饕餮的认可,为何偏偏看中了…… 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丹室。 丹室通体由千年寒玉砌成,门口刻着苍劲有力的“丹室”二字,周身流转着浓郁的灵气。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混杂着千年寒玉的清冽气息,使人精神一振。 丹室两侧摆满了半人高的玉瓶,瓶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篆体字,都是各种灵草的名称。 正中央的丹炉足有两人高,通体由赤铜铸造,炉身上雕刻的火焰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炉口飘出袅袅青烟,顺着屋顶的排气孔蜿蜒而上。 孙灵运走到丹炉旁,伸手拍了拍炉身,转头看向林听:“老夫考考你,炼丹之术,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可知?” 林听眨了眨杏眼,认真地想了想:“是灵草?还是丹方?” 孙灵运摇了摇头,胡子翘了翘:“都不是。炼丹之术,最重要的是丹火。没有丹火,再好的灵草,再精妙的丹方,也炼不出丹药。” 他顿了顿,又道:“这丹火分三种,心火、地火、天火。心火是最普通的,由修士自身的灵力凝聚而成,大多数炼丹师用的都是心火。地火则是蕴藏在大地深处的火焰,威力比心火强上数倍,却极难掌控。至于天火……那是传说中的火焰,从古至今,能掌控天火的炼丹师,寥寥无几。” 林听听得津津有味,杏眼里满是好奇:“那孙老您用的是什么火?” “老夫用的自然是心火。”孙灵运颇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骄傲,“老夫炼了三百年的丹,心火早已炉火纯青,炼出来的凝气丹,药效比寻常炼丹师强上三成。” 何夕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听着。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上挑,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下颌线,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孙灵运看了看林听,又看了眼她脚步寸步不离跟着的石饕餮,清了清嗓子:“老夫今日就教你如何凝聚心火。你看好了,凝聚心火,首先要调动体内的灵力,将灵力汇聚于丹田,再以意念引动,将灵力转化为火焰,从指尖释放出来。” 他说着,抬手做了个示范。 只见他指尖微动,一缕微弱的红色火焰便从指尖窜了出来,火焰不大,却异常稳定,散发着淡淡的温热。 “看到了吗?就是这样。”孙灵运抬了抬手,示意林听试试,“你也来试试,调动体内的灵力,凝聚心火。” 林听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她按照孙灵运说的,闭上眼睛,努力调动体内的灵力。 许是因为她是滞灵体的缘故,灵力刚一调动。 那灵气就像泥鳅一样,从她的经脉里溜走了,根本无法汇聚于丹田。 尝试了几遍,林听急得额头冒汗,额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黏在皮肤上。 她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委屈地瘪了瘪嘴:“孙老,我好像凝聚不出来。” 孙灵运早就料到会是这样,他摸了摸胡子,淡定地哼了一声:“无妨,你是滞灵体,凝聚不出心火也正常。慢慢来,多试几次。” 他心里清楚,没有资质天赋。 她几遍再试上万遍,也不可能凝聚得出心火。 林听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继续尝试。 一次,两次,三次…… 她试了无数次,指尖始终空空如也,连一点火星都没有。 体内的灵力像个调皮的孩子,根本不听她的使唤,刚一汇聚,就四散而去。 反倒是原本跟在林听脚边的石饕餮,此时粗短的双手,紧紧揪着她的裤脚,晕乎乎地将身体,紧贴在她身上。 仿佛喝醉了般,软趴趴的,没了力气…… 林听心生烦躁,抬脚轻轻踹了踹它:“喂,你干嘛呢?” 石饕餮如梦大醒,迷迷糊糊睁开豆豆眼,然后打了个饱嗝。 它方才是……醉灵了? 主人运转的灵气,丝丝缕缕全被它吸纳了去。 那灵气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暖融和风,熨帖得它浑身毛孔都舒展开来,舒服得差点哼出声。 石饕餮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乐呵呵傻笑:“没,没呢……” 它修为,短短一瞬,又涨了一截。 林听不明真相,嫌弃不已,埋头继续琢磨起丹火。 何夕靠在柱子上,有些无聊。她百无聊赖地抬起手,学着孙灵运的样子,指尖微动。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缕深蓝色的火焰突然从何夕的指尖窜了出来,火焰不大,却散发着一股灼热的气息,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微微发烫。 那火焰颜色纯正,蓝得像深海的宝石,比孙灵运刚刚展示的心火,不知耀眼了多少倍。 “噗!” 正在喝茶的孙灵运,看到这缕深蓝色的火焰,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何夕指尖的火焰,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连胡子都抖了起来:“地、地火??……这是地火!” 林听也惊呆了,傻傻看着夕夕指尖的深蓝色火焰,杏眼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夕!你、你…你凝聚出丹火了?还是更牛逼的地火?” 何夕也懵了,她看着自己指尖的深蓝色火焰,桃花眼里满是茫然:“啊?我就是随便试试,就成了?” 她不过是觉得无聊,学着孙灵运的样子动了动手指。 真没想过,竟然就凝聚出了火焰,而且还是那老头口中极难掌控的地火。 试了N遍,都没能成功的林听:…… 她好像有点死了。 第68章 白费力气 孙灵运缓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何夕面前,死死地盯着她指尖的地火,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活了三百多年,炼了三百年的丹,用了三百年的心火,做梦都想拥有地火,却始终无法如愿。 没想到今天,一个小姑娘,随随便便、轻轻松松就凝聚出了地火。 天纵奇才! 这简直就是炼丹界的绝世天才啊! 孙灵运看着何夕,眼神炽热得像是要把她烧穿。 他颤抖着嘴唇,声音都带着哭腔:“好孩子,好孩子啊!老夫终于等到了个炼丹奇才!” 孙灵运说着,突然开口道:“老夫孙灵运,愿收你为关门弟子,倾囊相授毕生所学的炼丹之术!你愿意拜老夫为师吗?” 何夕彻底傻眼了,她看了看孙灵运,又看了看自己指尖的地火,桃花眼里,多了几分不知所措。 林听也懵了,她看着热情不已的孙灵运。 心里一阵无语。 果然,这就是有天赋和没天赋的区别待遇吗? 丹室里一片寂静,何夕指尖的地火,在静静地燃烧着,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孙灵运眼巴巴地看着何夕,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就守着这百草园,炼了三百年的丹。 要是能收这么一个有天赋的弟子,他这辈子也算是值了。 能随随便便就凝聚出了地火,可见天赋了得。 孙灵运哪里还按捺得住,恨不得立刻按头答应,把自己毕生所学都倾囊相授。 “老夫给你下跪了,求你拜我为师吧!” 孙灵运说着,真要下跪,一点节操也没有。 何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缩回手,指尖的地火瞬间消失不见。 林听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孙灵运的袖口,大喊:“喂喂喂,你干嘛呢?咋还能强买强卖啊?” 先不说夕夕愿不愿意拜师。 这师傅给徒弟下跪,简直倒反天罡。 林听将孙灵运揪起,甩一边去,随即凑到好闺闺身边,压低声音询问:“夕夕,你想拜这老头为师吗?” 何夕瞅了眼,老不正经,又八百个心眼的孙灵运,摇头:“不了,不了,我可没有拜师的打算。” 先不说她这魔教的身份不方便。 谁知道这拜师里面,还有没有别的套路。 她俩的最终目的是逃出天极峰,重获自由。 此前,还是尽量避免和宗门众人接触。 谁知道会不会,多一分牵扯,就多一层逃跑阻碍。 孙灵运却不肯放弃,他固执地说道:“好孩子,你就答应老夫吧!你是天生的炼丹奇才,若是不学炼丹,那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林听挡在何夕面前,鼓着腮帮,有些气道:“夕夕说了不拜师,你这老头还能强迫夕夕答应不成!” 孙灵运瞪了林听一眼:“你懂什么!” 他又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何夕,语气更加恳切:“好孩子,你放心,老夫绝对不会亏待你。老夫这三百年收藏的灵草、丹方,全都给你!还有这座百草园,以后也交给你打理!你要是想学,老夫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会教你!” 何夕想了想,摇头:“学炼丹可以,但我不要拜你为师。” 孙灵运:…… 林听默默给好闺闺竖起了大拇指。 好经典的渣渣语录。 上床可以,结婚?不行! 孙灵运僵在原地,老眼满是不可置信。 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连带着周身的激动都褪了大半。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委屈:“学炼丹不拜师……这、这不合规矩啊!” 天底下哪有只学艺不拜师的道理? 林听双手环胸,不屑地切了一声:“哪里不合规矩了,你不是就没让我拜你为师吗?” 孙灵运扭头,难以言喻地看了林听一眼。 像是再说,就你这废材体质,收你为徒干什么? 林听险些气歪了脸。 孙灵运继续追问:“如何?” 何夕不为所动。 她心里打得门儿清,拜师就意味着多了层宗门羁绊,往后想跑都得掂量掂量。 何况她又不是非要学炼丹不可…… 孙灵运仿佛被抽走了浑身力气。 他看着何夕冷艳的面容,又想了想,她随手就能凝聚的地火。 终究还是舍不得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好苗子。 “行…行吧!”孙灵运咬着牙,痛心妥协,“不拜便不拜吧,老夫教你。” 能亲眼看着一个炼丹奇才成长,就算没有师徒名分,也算是了却一桩心愿。 何夕有些惊讶抬眼。 她压根没想过,自己都这么无理要求了,这老头竟然还能答应…… 看的出来,真的很执着了。 孙灵运得了准话,当即就拉着何夕围着丹炉转,从辨药、碎料到控火、入炉,每一步都讲得细致入微。 何夕本就悟性极高,再加上地火天赋加持,学起来竟半点不费劲。 不过半天的功夫,她便照着孙灵运给的丹方,独自将一炉凝气丹炼得炉火纯青。 开炉的那一刻,丹香四溢,一枚圆润饱满的中品丹药躺在炉底,色泽莹润,灵气充沛。 孙灵运凑过去一看,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捧着丹药的手直哆嗦,嘴里不停念叨:“中品!竟是中品!老夫当年练了三年才炼出中品丹药……” 被遗忘在角落的林听,依旧在跟丹火死磕。 她额角的汗珠子滚了又滚,丹田被灵力折腾得隐隐发疼,指尖却连半点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任林听怎么凝神聚气,那些灵力都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刚聚起来就散了个干净。 蹲在她脚边的石饕餮,吸得肚皮圆滚滚,瞅着自家主人忙得满头大汗的模样,摇了摇脑袋。 心里暗暗嘀咕。 主人又在瞎忙活。 炼丹压根就不是主人的道,白费力气。 嘻嘻,但是它偏不说~ 空气静谧,丹室门口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孙老。” 三人循声望去。 一名身着青衫的弟子立在丹室门口,身姿挺拔,眉眼温润。 丹峰弟子于月。 于月对着孙灵运拱手行礼,语气恭敬:“孙老,金光长老遣弟子来请您,说是要商议宗门选拔的事宜。” 孙灵运闻言,微微蹙眉。 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何夕炼出的丹药,转而叮嘱:“你第一天炼丹,不必操之过急,易急火攻心,需慢慢来。” 何夕敷衍地点了点头。 孙灵运又念念叨叨了好几句,才急匆匆离开。 何夕没把孙灵运的话放心上,她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 炼丹于她而言,游刃有余,手拿把掐。 何夕自顾自地摆弄着丹炉,准备再炼一炉试试手。 于月本打算跟着孙老一同离开,却被丹炉边的动静吸引,脚步猛地顿住。 他看着何夕行云流水的控火手法,以及炉中隐隐透出的丹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炼丹的手法竟如此娴熟,火候把控更是精准得不像话。 怎么可能是第一次炼丹? 第69章 来搞事 于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寻常修士初涉炼丹,别说炼化成丹,便是能成功点燃丹火便是不错了…… 于月心存疑惑,本想上前询问,目光触及何夕专注的神情,又见她指尖地火稳稳托着丹炉,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炼丹最忌中途被打扰,稍有不慎便会引火入体,走火入魔。 他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于月收回目光,转而看向一旁的林听。 林听正皱着眉,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凝聚所谓的丹火,额角的汗淌到了下巴,指尖却空空如也,连一丝火星都不见。 林听:…… 于月将一切看在眼中,沉吟片刻,缓步走过去,拱手行礼后,温声开口:“师奶,您的灵力基础太过驳杂不稳,这般急于求成,是聚不出丹火的。” 林听闻言,停下动作,抬手抹了把汗,心里一阵无语。 算了,她要放弃了。 她果然不是这块料…… 于月知道林听与何夕的身份。 他尊称林听一声师奶,可她的修行资质却实在不敢恭维。 于月疑惑询问:“师奶,您为何不试试服用洗筋伐脉的丹药?这类丹药或许能帮您稳固灵力,精进修为。” 洗筋伐脉的丹药? 林听想到此前,自己稀里糊涂吞了一瓶的洗髓丹。 结果疼得半死不活不说,还一点用没有…… 林听撇了撇嘴:“没用的,我试过了。” 于月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拱手道:“是弟子思虑不周了。” 他静默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师奶,近日宗门即将开启青云秘境,秘境深处长着一种龙鳞果。传闻此果乃天地灵物,能洗筋伐脉,脱胎换骨,即便是……师奶您这般的,也能借此重塑灵根,踏上修仙之路。” 于月边说着,边用眼角余光扫向林听,眸光隐晦。 林听眯了眯眼,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于月。 这人……是谁来着? 居然这么好心,告诉她秘境有宝贝,让她去拿? 于月被看盯得发毛,心跳加快了几分:“师、师奶?怎么了?是不是弟子说错话了?” 林听摸着下巴,严肃地摇了摇头。 要不直接问? 直接问,会不会太突兀,导致被怀疑身份,掉马啊? 于月拿不准她的态度,便又试探询问:“您要不要考虑入秘境历练一番,碰碰这个机缘?” 林听咳了声,背着手,清了清嗓子:“嗯,你有心了,就是不知……” 于月绷着心弦,屏气凝神。 “不知这青云秘境如何进入?可有条件?”林听搅了搅腰间的带子。 龙鳞果,呃,听起来就是个相当不错的好东西。 于月暗松了口气,谦和一笑:“师奶身份特殊。只需师祖点头应允,您便能进秘境。” 林听微吓,难以言喻地看着于月。 这话,越品越觉得不对劲。 于月似乎觉得话已尽,拱手告退:“那弟子先行告退了。” 于月掩去唇边的笑意,转身离开。林听却还有话没问。 林听看了眼还在专心炼丹的夕夕,提步,紧跟着出去。 丹室外。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正敛着双翅立于空地,鹤顶红得似火,修长优雅的长脖仰起。 于月对着仙鹤低唤一声,抬手抚了抚鹤颈的羽毛,随即足尖轻点,身姿轻盈地跃上仙鹤的脊背。 仙鹤发出清亮的唳鸣,双翼一展,卷起阵微风。 载着于月扶摇直上,不过片刻,便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云层里。 林听出来时,正好瞧见于月驾鹤远去的身影。 “欸!” 她只来得及对着仙鹤的尾气低唤。 林听嘀咕:“……挺会享受的,出门还有仙鹤代步。” 她原是想问他的名字,不过没问到,就算了。 何夕炼完一炉丹药,丹香袅袅地漫出赤铜丹炉,盘旋不散。 她将新成的丹药收入玉瓶,回身扫了一圈,却没瞧见听听的身影。 何夕便缓步从丹室内找了出来。 晨光恰好漫过丹室的飞檐,碎金似的落了一地,檐角的露珠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远处灵植的枝叶间还缠着未散的薄雾,风一吹,便悠悠地晃着。 林听坐于台阶上,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膝边枕着翻着肚皮的石饕餮,圆滚滚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嘴里还叼着半块啃剩的灵石,模样丑态可掬。 何夕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指尖把玩着玉瓶,丹香混着指尖的温度散开:“杵在这儿做什么?不学炼丹了?” 林听抬眼,下巴朝于月离去的方向抬了抬:“刚走了个丹峰弟子,不知道叫什么。他说宗门要开青云秘境,里面有龙鳞果,能洗筋伐脉重塑灵根,对我有用。” “哦?”何夕眉梢微挑,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兴味,“这么巧?” 林听啧了一声,伸手戳了戳石饕餮圆滚滚的肚皮:“的确很巧。” 石饕餮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 林听想不通缘由,却不妨碍她动了心思:“能重塑灵根,傻子才不动心。他说要进秘境,得吴羡之点头才行。” 何夕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深思,轻嗤,语气带了点凉,“他肯点头才怪。不过……” 她话锋一转,侧头看向林听,眼里闪过狡黠的光:“秘境这种地方,向来是规矩管人,不是人管规矩。他不点头,我们便不能自己闯进去?” 一听闺蜜要搞事,林听瞬间来了精神:“你的意思是……” 何夕抬手,弹了弹林听的额头,笑得不怀好意:“不着急,先探清楚情况先。” “……行。” 吸饱了灵气的石饕餮,享受了好处。 再看痴痴傻傻,一无所知的主人。 石饕餮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主人,你没看出来那弟子对你恶意满满吗?” 林听和何夕被这突然起来的一句话整懵了。 林听杏眼圆睁,回想起什么,一拍大腿:“对!那丹峰弟子说话的时候,眼神怪怪的!现在想想,那叫一个居心叵测!” 石饕餮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哆嗦,从她膝盖滚了下来,摔在地上。 它眨着豆豆眼,委屈巴巴盯着林听:“真的吗?” 主人,尽爱说些心口不一的瞎话。 明明就没有看出来…… 第70章 你真没用 林听手忙脚乱地把它捞起来,拍了拍它圆滚滚的脑壳,好奇:“我问你,你怎么看出来他恶满满的?” 石饕餮哼哼唧唧地扭了扭身子,爪子扒拉着她的手腕:“本兽可是上古凶兽,对恶意的感知天生就比你们这些凡人敏锐百倍。” 它顿了顿,小鼻子嗅了嗅,神气十足:“那丹峰弟子方才靠近你时,我就闻到他身上那于藏都藏不住的阴翳气了。 何夕挑了挑眉:“果然,这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就说哪来的好事,平白无故送上门来的机缘,多半是裹着毒的诱饵。” 林听腮帮子鼓了起来:“可是……咱也不认识他啊?他干嘛对咱恶意满满?” 何夕:…… 好有道理,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点。 所以,为什么呢? … 云海翻涌,仙鹤载着于月冲破层层云霭,最终落在一处隐蔽的断崖之上。 崖边早立着一道纤影,正是本该被押往锁灵塔的楚清鸢。 她褪去了当日的狼狈,一袭流云道袍衬得身姿挺拔,只是眉眼间凝着沉沉的戾气。 于月落地,面上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瞬间散去,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关切:“阿鸢,你没事吧?” 楚清鸢抬手拂去袖上的浮尘,冷笑一声,眼底淬着毒:“不过是点皮外伤,算不得什么。倒是那两个贱人,摆了我一道,这笔账,我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她顿了顿,侧目看向于月,追问:“那青云秘境的消,你传出去了?” “自然。”于月垂眸,眼底满是对楚清鸢的顺从,“我按阿鸢说的,告知她龙鳞果可脱胎换骨,又提了需墨渊师祖点头。” 楚清鸢闻言,嗤笑了声:“痴心妄想。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 她走到崖边,望着天边云雾深处的天极峰,指尖缓缓收紧:“若非楚岚长老求宗主,秘境试炼缺人带队,借机把我从锁灵塔捞出来,我怕是还得在锁灵塔受尽苦楚。” 也没机会设这个局…… 于月满眼疼惜:“阿鸢受苦了,待她二人进入秘境,我便为阿鸢报仇。” “青云秘境里妖兽横行,险地遍布,那废物修为低微,根本用不着你我动手,随便一头妖兽就能要了她们的命。”楚清鸢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戾。 “等秘境试炼结束,我还要回锁灵塔受罚。”楚清鸢仰头,望着天际,喃喃自语般。 于月看着她眼中的游离,神情满是迷恋:“阿鸢放心,此次进入秘境,我必定帮你拿到龙鳞果,助你突破元婴。宗主素来看重弟子们的天赋修为,届时你境界大涨,他定然不会再让你去受锁灵塔的刑罚。” 他顿了顿,声音低微而危险:“至于你看不惯的那二人,我会能让她们有去无回。” 楚清鸢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拍了拍于月的肩膀:“做得好。于月师兄,阿鸢只能靠你了。” 两人的身影静立崖边,被翻涌的云雾半遮半掩,那些淬着阴狠与算计的交谈,随着山风消散,无人知晓。 … 暮色四合,晚霞将天际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倦鸟归林的啼鸣声在山间悠悠回荡。 何夕与林听岔口分道扬镳,一个回忘忧殿,一个抱着滚瓜溜圆的石饕餮,慢悠悠朝着墨渊殿的方向走。 越靠近墨渊殿,周遭的灵气便越发浓郁。 云雾似轻纱般缭绕在殿宇飞檐之上,檐角悬挂的青玉铃铛随风轻晃,发出泠泠的脆响。 月光透过叶隙洒落,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座洞府都透着股超然尘俗的仙气。 林听抱着石饕餮站在洞府外,深吸了一口气,低头戳了戳怀里小家伙的肚皮,笑着问道:“小丑,你是上古凶兽,按道理应该很强吧?” 石饕餮立刻来了精神,圆滚的身子挺直,豆豆眼瞪大,爪子拍着胸脯,声音里满是得意洋洋:“那是自然!本兽可是上古凶兽,血脉纯正!想当年,本兽的先祖一声吼,震碎山岳,一口吞,能吞下星河!” 它越说越起劲,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等本兽再吸多些灵气,修为大涨,这整个天极峰,就没有本兽啃不动的石头!也没有本兽打不过的妖兽!” 林听听着它吹得天花乱坠,面无表情地“哦”了声。 她抬手,指了指院子里正盘膝打坐的身影,认真询问:“那你打不打得过他?” 一袭月白长袍的吴羡之,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灵力光晕,眉眼清冷,周身气场沉静而强大,仿佛与周遭的山水灵气融为一体。 石饕餮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触及吴羡之的瞬间:…… 开玩笑吗? 这人可是只差一步就飞升了! 它一个刚出生的幼兽,能打得过吗?! 石饕餮原本高昂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它僵硬地扭过脑袋,豆豆眼飞快地转了转,嘴巴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林听一巴掌拍在它的脑壳上,催促:“说话。” 石饕餮谄媚地咧着嘴笑了笑:“主人,我觉得我不太行……” “没用。” 石饕餮:…… “主人,我还只是个……”宝宝。 林听直接把石饕餮塞回了神识空间里,不给它赖赖唧唧狡辩的机会。 她拍了拍手,深吸了口气,走进院内。 吴羡之依旧盘膝静坐,月光淌过他墨色的发梢,勾勒出清隽冷峭的侧脸轮廓。 他眼睫垂落,长而密的弧度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周身流转的灵力宛如月华凝成的溪流,静谧又磅礴,将周遭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林听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坠。 他却似毫无察觉,连眉峰都未曾动过一分。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这墨渊殿的一部分,与山风、竹影、月色融为一体。 林听在他面前站定,瞅着他这副古井无波的模样,撇了撇嘴,干脆盘腿坐到了他对面的石凳上,清了清嗓子开口:“喂,我听说宗门要开青云秘境。” 她顿了顿,见吴羡之还是没睁眼,又凑近了些,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要进秘境。” 话音落下的瞬间,吴羡之垂落的眼睫轻轻一颤。 那长而密的睫羽如蝶翼般掀起,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月光落进他眼底,竟似被冻住了一般,没半分波澜。 他目光淡淡扫过林听,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只吐出两个字: “不行。” 第71章 有利无害 月光如练,淌过墨渊殿的飞檐翘角,落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地银霜。 院中的竹影随风轻晃,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盘膝而坐的两人身上,添了几分静谧,却又透着剑拔弩张的气息。 林听的话卡在喉咙里,差点没呛着。 她瞪圆了杏眼,不服气地问:“为什么不行?” 吴羡之指尖微动,周身缭绕的灵力悄然收敛。 他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她气鼓鼓的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置喙:“秘境凶险,你修为不足,去了,是送死。” 林听当即炸了毛,腾地一下从石凳上站起来:“送死?你看不起谁呢?” 吴羡之无波无澜地扫了她一眼。 林听:…… 好吧,虽然她很废,但是她有一颗不灭的强者之心! 林听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呛声:“我是修为低,可我不是傻子!难道就因为我是滞灵体,就活该一辈子待在这墨渊殿里,连出去闯一闯的资格都没有?” 吴羡之端坐原地,眉眼清冷,只是眸色沉了几分:“秘境之中妖兽横行,机关遍布,稍有不慎便会殒命。你连最基础的灵气都凝聚不出,拿什么去闯?” “我不需要你管我。”林听梗着脖子反驳,声音拔高了几分,“龙鳞果能重塑灵根,我要得到它!” 吴羡之周身泛起淡淡的威压。 林听杏眼瞪得溜圆,眼底满是不服气。 吴羡之眉眼清隽,眼瞳是极淡的琉璃色,此刻正淡漠地看着林听,眸光沉静,不起一丝波澜。 “青云秘境乃金丹期修为以上的弟子,方能进的秘境。”吴羡之声线清泠:“你连门槛都够不上。” 林听:…… 真是够了。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林听的头上。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金丹期…… 她现在连练气期都岌岌可危,何谈金丹期? 林听的肩膀垮了个度,纤细的身影在月光下,格外落寞。 如果是别的理由,她还能胡搅蛮缠两句。 可偏偏是,自己太菜了,不够资格。 堵得她上气不通下气。 可恶! 就在这时,她的神识空间里,传来石饕餮急吼吼的意念:“主人主人,人家有金丹修为哦~” 林听愣了一秒,随即翻了个白眼,心道。 你有就有呗,关我屁事。 石饕餮的意念还在继续:“主人,我是你的契约兽,我们是一体的。依照宗门规矩,契约兽修为够,御兽师是能进秘境的。” 什么?! 还有这种好规矩! 林听的心头涌上一阵狂喜。 她抬起头,杏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看向吴羡之,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我的契约兽有金丹修为,依照规矩,我也够资格进秘境了。” 吴羡之抬眼,琉璃色的瞳孔,掀起波澜。 这是专门为灵兽峰的御兽师弟子定下的规矩。 绝大多数御兽师,通常只能契约与自身修为相当的契约兽。若贸然选择修为更高的契约兽,自身灵力无法驾驭,反噬的风险会成倍增加。 可林听不一样,她的噬灵体…… 林听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但吴羡之迟迟不开口,她反倒多了几分底气。 吴羡之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月白道袍的衣摆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身形挺拔如松,周身的清冷气息越发浓郁。 他看了林听一眼,薄唇轻启,留下两个字:“随你。” 林听微愣。 吴羡之已然转身,朝着殿内走去。墨色的长发随风飘动,清冷的身影转瞬便融入了夜色之中。 林听反应过来,对着他的背影大喊:“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你不能再阻拦我!” 吴羡之的脚步顿了顿。 林听大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她将神识探入神识空间,把石饕餮揪了出来。 石饕餮一出来,就屁颠屁颠蹭着林听的脚,豆豆眼亮晶晶的:“主人,我厉害吧?要不是我,你可进不了秘境。” 林听蹲下身,戳了戳它圆滚滚的脑壳,好奇地问道:“小丑,你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说契约兽的修为也算我的修为,这是真的?” 石饕餮拍了拍胸口,得意洋洋地说道:“那是自然!我可是上古凶兽,血脉纯正!我刚出生就有金丹修为了。至于契约兽和御兽师的关系嘛,我们是生死契约,我的修为自然也算你的修为。况且,御兽师一般只能契约和自己修为相当的契约兽,可主人你不一样!” “我哪里不一样了?”林听微微眯眼,好奇地追问。 石饕餮的豆豆眼转了转,说道:“就是……主人要是能提升修为,我的修为也能跟着长进,而且我修为涨了,主人也不会受我的灵力反噬呀。” 它才不会告诉主人是噬灵体…… 林听半信半疑:“真的?” 石饕餮连连点头,谄媚道:“真的真的,主人是绝世的天才,我当然要帮主人修炼!” 这话倒是半点不假,主人的修为若是能往上提一提,对它而言,那可是实打实的有利无害。 林听摸了摸石饕餮的脑袋,笑吟吟道:“好小子,以后跟着我,有你吃香的喝辣的!” 石饕餮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林听却看出来了,这丑东西心眼子忒多,嘴里没几句话。 林听眯着杏眼,指尖在石饕餮圆滚滚的脑壳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小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石饕餮的豆豆眼瞬间瞪得溜圆,爪子下意识地捂住脑壳,身子往后缩了缩:“没、没有啊主人,我哪敢瞒你啊~” “哦?”林听拖长了语调,俯下身,杏眸微厉,声音低低:“要是让我发现你敢骗我,我就把你大卸八块。” 石饕餮:…… 说晚了,已经骗完了。 第72章 青云秘境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将天边染成一片淡淡的橙黄。 薄雾如纱,缠绕在天极峰的山峦之间,灵植的枝叶上凝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的照耀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寂静的晨空。 墨渊殿的门口,林听和何夕正蹲在台阶上,眼巴巴地望着山下的方向。 林听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娇俏可人。她的杏眼里满是期待,时不时地踮起脚尖,朝着天边张望。 何夕则穿着一身绯红色的长裙,身姿窈窕,明艳动人。她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上挑,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何夕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胸,看着听听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我说听听,你至于这么着急吗?” 林听转过头,正经严肃道:“你不懂,成败在此一举。” 何夕挑了挑眉,无奈摊手:“行吧。不过,我是魔修,青莲台的测灵阵,能测出我体内的魔气,我不能和你一块进去。” 林听的眉头微皱。 何夕转而询问:“你确定要自己一个人进去吗?那个故意给你放消息的弟子,明显不怀好意。” 林听没有犹豫重重点头,神色无比认真道:“我知道,我会小心的。危险和机遇本就并存,我这体质必须得改,咱俩都得变强,这样才没人能拿捏得住咱们。” 尤其是历经前面种种…… 被人拿捏的滋味可可不好受。 一直止步不前,只能被人当成炮灰工具人。 林听和何夕怎么会甘心。 何夕沉默点头,心里却有些酸涩。 她也好想和听听一起去秘境,可她的身份,不允许她这么做。 这时,怀玉熟悉的身影,从天边御剑而来。 她身姿挺拔,眉眼清淡,脸上没什么表情。 怀玉的手里提着食盒,稳稳落地后,朝着二人的方向走来。 “怀玉师姐!”林听看到她,眼睛一亮,立刻从台阶上蹦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何夕也站直了身。 怀玉师姐停下脚步,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声音平淡:“等我?” 林听跑上前,点点头:“是啊,怀玉师姐,我们是特意等你的。我们有件事想请教你,关于青云秘境。” 怀玉师姐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白面馒头拿出来,分别递给两人,才缓缓开口: “青云秘境,系宗门传承已久的常规试炼秘境。其启关之期,以三月为限,一年之中,开启次数至多四次。秘境之内,天材地宝俯拾皆是,洪荒妖兽出没其间,是门下弟子历练修行、寻觅机缘的洞天福地。” 怀玉顿了顿,又补充道:“想要进青云秘境,很简单。先去青莲台测灵,凡是金丹期修为以上的弟子,都能进入。” 林听啃了口馒头,杏眸扑闪,缓缓道:“我要进秘境。” 怀玉的目光落在林听搅动的腮帮,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怀疑自己听错了。 怀玉静静阐述:“你不过是练气期,进不去。” 林听干噎了口白膜,心道这玩意儿真难吃,嘴上却慢悠悠道:“我不是契约了个什么上古凶兽吗?它有金丹修为。依照规矩,我也能进秘境,不是吗?” 怀玉愣了半响,随即点头:“御兽师与契约兽一体,确实有这个规矩。” 在林师妹之前,这条规矩基本形同虚设。 毕竟,绝大多数御兽师和自己的契约兽,修为相差不了多少。 林听三两口吃完白膜,请求:“师姐,能麻烦你送我去青莲台吗?” 怀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林听拍着胸脯,回头冲好闺蜜眨了眨眼。 何夕挥了挥手:“去吧,我在这等你回来。” 林听点头,也跟着挥了挥手:“夕夕放心,我一定平安回来。” 何夕恋恋不舍。 林听泪眼汪汪。 怀玉表情有些古怪地看了看两人。 怎么搞得好像生死离别似的。 青云秘境乃是宗门常设的历练之地,年年按时启封,历来运转有序,从未发生过弟子夭折于内的事端。 怀玉不解,却也没问。 她拎着林听,朝着青莲台的方向,御剑而去。 青莲台位于天极峰的半山腰,是一座由白玉砌成的高台。 台面上刻着复杂的阵法纹路,周围种满了青莲,此刻正盛开着,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高台周围,已经围满了宗门弟子,全数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个个意气风发,跃跃欲试。 林听跟随怀玉,落于青莲台附近。 两人一出现,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是怀玉师姐! 等等,怀玉师姐身边怎么跟着一个练气期的小废材。 不对,那个好像是林听! 墨渊师祖的道侣。 “那不是林听吗?她怎么来了?” “她来青莲台干什么?难道她也想进青云秘境?” “别开玩笑了!她不过是个练气期的废材,连门槛都够不上!” “我看她是走了后门吧?毕竟她都是墨渊师祖的道侣,说不定墨渊师祖给她开了特权,什么青云秘境,还是想进就进。” 周围的窃窃私语,如涨潮的洪水声,倾入林听的耳朵。 她微微挑眉,双手叉腰,朝四下张望。 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出名吗? 才刚露脸,就被认出来了? 吼吼。 怀玉眉头微皱,清冷的目光扫过离得近的弟子们,声音威严:“安静。” 那几个弟子瞬间闭上了嘴巴,远远退开。 怀玉是剑峰的二师姐,修为已臻同辈翘楚之境,加之她性情磊落,剑术精湛,在宗门弟子心中声望极高。 林听背着手,笑吟吟地看着四下,眼睛充满了新奇。 “跟我来,我带你去测灵。”怀玉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开口。 “哦噢。”林听听话地跟在怀玉身后。 怀玉带着她朝青莲台的正中央走去。 周围三三两两的弟子,纷纷让开一条道,聚焦的目光,如同聚光灯,打在两人的身上。 林听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昂首挺胸,兴致勃勃地冲着那些打量的目光,大大方方挥手致意。 仿佛自己是那万众瞩目的大明星。 围观的弟子:…… 这人有病? 偏偏在这时,一道娇俏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林听师妹吗?你不在天极峰里待着,跑到青莲台来凑什么热闹?” 林听循声望去。 第73章 你怎么知道我没资格 说话的女子身着一袭青色劲装,袖口绣着细密的兽纹。 是灵兽峰弟子常穿的制式。 女子身形高挑,眉眼间带着几分刻薄的傲气,肩上蹲着一只红眼白兔,兔耳尖尖,一双赤红眸子滴溜溜转着。 这谁? 林听半点印象都没有。 不认识。 林听掏了掏耳朵,轻飘飘越过,连个眼神都懒得给对方,脚步不停跟着怀玉往青莲台中央走。 被无视的白思雨,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哑了?”白思雨快步上前,拦在林听面前,下巴抬高。 “练气三层的废材,怎么好意思来青莲台凑秘境的热闹?仗着墨渊师祖的名头,想在宗门内横着走吗?” 青莲台此刻早已人头攒动。 白玉高台被密密麻麻的弟子围得水泄不通,台面上的阵法纹路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 周围盛放的青莲随风摇曳,花瓣上的露珠滚落,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皆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周身灵气萦绕,衣袂飘飘,个个意气风发。 人群里,林听懒懒抬眼,瞅了眼白思雨,正欲回怼,眼角余光却瞧见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林听挑眉,饶有兴趣。 哦吼,是女主欸? 这么快被放出来了? 楚清鸢站在高台东侧,一袭流云道袍衬得她身姿姣好,温婉的眉眼此刻凝着一层寒霜,嘴角却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身边跟着的……那青衫弟子。 林听恍然大悟。 就是昨天告诉她,青云秘境的那个丹峰弟子。 于月能感觉到,林听停顿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淡然回以一笑。 林听撇了撇唇。 原来是女主让这人告诉自己青云秘境有自己想要的龙鳞果,诱哄她进青云秘境的目的…… 报仇雪恨? “啧啧,还真是林师妹呀?” “练气期也敢来碰青云秘境?真是仗着墨渊师祖的关系,来走后门的?” “宗门规矩摆在这儿呢。金丹期以下不得入内,难不成墨渊师祖还能为了她,坏了宗门定下的规矩?”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落入林听耳中。 林听却像是没听见一般,收回视线,慢悠悠地跟着怀玉往前走。 这些话里的酸意和嫉妒,傻子都听得出来。 从头到尾完全被忽视了的白思雨,面容骤然扭曲,眉梢眼角耷拉着,阴鸷而狠戾。 怀玉秀眉微蹙,侧眸看了眼身旁的林听。 林听低头,提着裙摆,迈过青石板,巴掌大的小脸漫不经心,仿佛这些风言风语,不过是耳边吹过的风。 趴在林听肩头的石饕餮,探出半个脑袋,黑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转着,鼻尖轻轻耸动,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恶意。 它凑到林听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主人,你好像真的很招人讨厌啊,全是对主人的恶意哎~” 林听嘴角勾起一抹笑:“你懂什么?强者形影相吊,只有弱者才喜欢抱团扎堆。你家主人我,是注定要走上巅峰的孤狼。” 石饕餮:…… 说什么呢? 它默默缩了回去,爪子捂住了脸。 孤狼? 主人怕不是对孤狼有什么误解? 高台东侧,楚清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身边围着几个弟子,皆是她的心腹。 其中一个圆脸弟子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屑:“清鸢师姐,你看那林听,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练气期也敢来秘境,简直是笑话。” 另一个弟子附和:“就是,真以为宗门规矩是摆设?我看她就是来丢人现眼的。” 楚清鸢唇角勾起了抹笑,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声音轻柔:“急什么?让她闹。青云秘境里妖兽横行,她一个练气期的废材,进去送死不好吗。” 于月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神情平静。 林听只觉心头一阵畅快,通体舒爽。 没错,她就喜欢这种别人看不惯她,却又干不掉她的快感。 怀玉带着林听停在青莲台正中央。 那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是掌管测灵阵的云瓒长老。 他身着灰色道袍,闭目养神,周身淡淡的灵力波动,修为高深。 “云瓒长老。”怀玉对着老者躬身行礼。 云瓒长老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林听身上,扫了一眼她周身微弱的灵力,淡淡开口:“资质不够,你回去吧。青云秘境凶险万分,金丹期以下弟子入内,九死一生。你这练气三层的修为,回去练几年再来。” 他的声音不大,自带威严。 在场的弟子皆是金丹期以上的修为,耳聪目明,自然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 顿时,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就说吧!练气期也想进秘境,简直是痴人说梦!” “云瓒长老说得对,赶紧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仗着墨渊师祖撑腰又如何?宗门规矩面前,人人平等。” 林听转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那几个笑得最大声的人身上。 是围在楚清鸢身边的几个弟子。 楚清鸢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听心下了然。 特意将龙鳞果的讯息泄露给她,诱她踏入青莲台,叫她在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失,落个被众人唾骂…… 甚至,是想让她在秘境里,无声无息地消失。 林听敲了敲手指,冲着楚清鸢的方向,眨了眨眼睛,俏皮地做了个wink的表情,眼底满是戏谑。 楚清鸢这算盘,打得倒是挺精。 可惜,她林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接收到林听类似于挑衅的反应,楚清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以为会看到林听恼羞成怒,或是狼狈不堪,却…… 怒火猛地涌上心头,楚清鸢的指甲深掐掌心,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林听,是你自己要找死的! 林听转头看向云瓒长老,双手环胸,理直气壮: “长老,话可不能说那么绝对。您都还没测,怎么就知道我没资格?” 云瓒长老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脸皮那么厚。 这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还需要测吗? 云瓒长老皱眉。 不自量力。 第74章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怀玉师姐,我要怎么做才算测灵啊?” 林听扭头看向身边的怀玉,眨巴着眼睛问道。 怀玉看了眼面色不善的云瓒长老,又看想林听她想当然的模样,清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她指了指脚下的测灵阵:“站上测灵阵,测灵阵会自动检测你的修为和灵根。” “哦,行。”林听点头。 不等云瓒长老出言阻拦,她二话不说,抬脚站上了测灵阵。 她肩头的石饕餮,也跟着跳了下来,落在她的脚边,圆滚滚的身体,一颤一颠,尽显滑稽。 有人开始注意到林听脚步跟着的石饕餮了。 “那是个什么玩意儿?长得真丑。” “她疯了?带这么个丑东西来测灵,是想干什么?” 云瓒长老紧皱着的眉头,缓缓松懈,目光落在石饕餮身上,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就是那上古凶兽,石饕餮? 云瓒长老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一个练气期的滞灵体,竟然真的契约了一只上古凶兽。 要知道,上古凶兽择主向来严苛,非天赋异禀之辈,根本无法驾驭。 就算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想要契约一只上古凶兽,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可能被凶兽反噬,落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云瓒长老满心疑惑,抬手一挥,启动了测灵阵。 刹那间,白玉台面上的阵法纹路亮起耀眼的青光。 一道道灵力光束冲天而起,将林听和石饕餮笼罩其中。 周围看热闹的哄笑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紧紧盯着测灵阵。 都想看看这个练气期的小废材,到底能测出什么名堂。 测灵阵的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测灵阵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 那光芒并非寻常的青光,而是如破晓之阳般璀璨夺目,金芒裹挟着氤氲之气冲天而起,将整个青莲台都笼罩其中。 天际的流云被染成了琉璃色。 光芒之中,隐约有龙凤之形盘旋飞舞,仙音袅袅,仿佛有上古神祇在低语。 周遭弟子惊得纷纷抬手遮目,脸上满是震撼与呆滞。 这等异象,绝非寻常灵根所能引发!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有人忍不住失声喊道。 “这、这莫非是传说中的天灵根?” “不对,天灵根没有这般威势……”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测灵阵中央的林听身上。 怀玉紧握长剑的手微微收紧,清冷的眸子里满是难以置信。 那些先前嘲讽林听的弟子,此刻更是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讥讽尽数化作骇然。 然而,这惊天动地的光芒却并未持续太久。 不过须臾之间,那万丈金芒,如潮水般飞速褪去,龙凤虚影消散无踪,仙音也戛然而止。 光芒散尽的刹那,天地恢复了最初的平静。 测灵阵的白玉台面黯淡无光,就好像方才那震撼天地的异象,从未出现过一般。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众人皆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一声喟叹,打破了死寂。 云瓒长老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他望着测灵阵上的林听,喃喃自语: “无、无灵根?” 欸?无灵根?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测灵阵中的林听。 灵根乃是修仙之本,就算是五灵根的废灵根,那也是有灵根的! 无灵根,意味着这人凡胎肉体,根本无法修炼! 灵根又分为天灵根、真灵根、伪灵根和五灵根。 天灵根是单一五行属性,修炼速度极快,结丹无瓶颈,是各大宗门争抢的天才。 真灵根是双灵根或三灵根,修炼速度较快,属于优质资质。 伪灵根是四灵根,修炼速度缓慢,很难突破筑基期。 五灵根则是五行俱全,修炼速度最慢,大多止步炼气低阶,只有极少数有特殊潜力的人,才能突破瓶颈。 可无灵根…… “无灵根?怎么可能!” “天哪!她竟然连五灵根都不是,她到底是怎么入的我天衍宗门!” “难怪她修炼那么多年,还是练气三层,原来她根本就没有灵根!” “没有灵根,那不是废材中的废材吗?” 人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哗然,嘲讽的话语,一次比一次凶猛。 测灵阵中的林听,被耀眼的青光笼罩着,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测灵阵的灵力,仿佛在滋养着她的身体,她舒服得眯起眼睛。 就在众人的嘲讽声浪快要掀翻青莲台时,沉寂的测灵阵忽又生出了异动。 那黯淡无光的白玉台面之上,竟有细碎的金芒悄然渗出,起初只是如同星子般微弱的光点,转瞬便汇成了潺潺流动的金线,沿着阵法纹路蜿蜒游走。 不同于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万丈霞光,这金芒温润内敛,清辉脉脉,氤氲出淡淡的仙泽。 金芒缓缓升腾。 “这是……金丹期修为的气息?” 那金芒陡然强盛,隐隐透出一种巅峰之态,只差一步,便能破境而立,触摸到元婴的门槛。 “是那只契约兽,它是金丹期巅峰的修为!” 不知是谁率先失声喊了出来。 全场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先前的鄙夷与讥讽,尽数被震愕取代。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听脚边的石饕餮,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个长得像个球似的丑东西,竟然是金丹期巅峰的修为? 距离元婴期,只有一步之遥? 如此深厚修为的灵兽。 为什么要选择了一个无灵根的练气期修士为契约主人?! 人群里,楚清鸢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死死地盯着测灵阵中的林听,眼神阴鸷。 林听竟然契约了一只金丹期巅峰的灵兽! 在场之中,唯有怀玉,神色平静,只是看向林听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探究。 怎么会是无灵根? 她记得林听师妹,应该是四色伪灵根才对? 测灵阵的光芒渐渐散去,林听带着石饕餮,从阵中走了出来。 林听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抬眼对上众人震惊的目光,疑惑的同时,又有些得意。 没想到吧,老娘的契约兽可是金丹巅峰期的修为。 吓死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王八蛋! 云瓒长老看着林听,眼神里充满了惊异和复杂。 他活了近百年,还是第一次见。 无灵根的废材,契约了一只上古凶兽。 简直倒反天罡。 第75章 好苗子 云瓒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目光在林听和石饕餮之间来回扫视。 林听拍了拍脚边石饕餮的脑袋:“乖宝宝,干得漂亮,没白疼你。” 石饕餮被夸开心了,眯着黑豆眼,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这副憨态可掬、乖顺黏人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不情愿。 周围的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怎么记得,灵兽的脾气都挺暴躁的。 就算是甘愿与御兽师契约的灵兽,也绝非温顺之辈,稍有不顺心,便会显露凶兽野性。 哪能像这般被轻易拿捏。 “长老,弟子现在能进去了吗?”林听抬头询问。 云瓒长老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林听:“罢了罢了,按照宗门规矩,御兽师与契约兽一体,契约兽达到金丹期修为,御兽师便可进入青云秘境。你……合格了。” 话音落下,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真让她进去啊?” “凭什么啊!她一个无灵根的废材,凭什么进去!” “呃……人家的契约兽不是有金丹期修为吗?凭啥不让她进?凭你们这张嚷嚷的嘴吗?” “……” 难免有人不服气。 他们辛辛苦苦修炼数十年,才勉强迈入金丹期,够资格进秘境。 林听倒好,一个无灵根的废材,什么都不用做,只靠一只契约兽,就能轻轻松松获得进入秘境的资格。 古今往来,从未有过这类异人。 怎么有人这么废,却能契约到比自己高了快两个境界的灵兽。 这简直太不公平了…… 白思雨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林听,大声叫道:“不行!我不同意!她一个无灵根的废材,根本不配进入青云秘境!云瓒长老,您不能徇私枉法!” 云瓒长老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白师侄,休得胡言!宗门规矩摆在这儿,岂是你能质疑的?” 白思雨被他一喝,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僵在原地。 林听懒得理会,转头看向怀玉,眨巴着眼睛问:“怀玉师姐,我现在可以进秘境了吗?” 怀玉点头,清冷的目光扫过众多弟子:“按照宗门规矩,林师妹确实有资格进入秘境。诸位若是没有异议,便各自准备吧。” 众人心戚戚。 不服又能怎的? 人家即便是练气三层废材,也够资格进青云秘境了。 怀玉最后叮嘱了遍:“师奶,青云秘境里妖兽横行,机关遍布,你自己小心。若是遇到危险,切记不要逞强,捏碎传送符,便可立刻离开秘境。” 说着,她将一枚青色的符箓,递给林听。 林听接过符箓,入手冰凉,上面萦绕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符箓,是宗门特制的传送符,只要捏碎,就能瞬间被传送出秘境,是弟子们的保命符。 “谢谢怀玉师姐。”林听眉眼弯弯,将符箓收进怀里。 怀玉看她仍旧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头:“秘境之中,最好结伴而行。你要不要找个队伍?我可以帮你引荐。” 组队? 林听环顾四周。 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向她的眼神里,要么是不屑,要么是嫉妒,要么是冷漠。 这情形,似乎也没人愿意和她组队啊。 林听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不用啦师姐,我自己能行。” 她可不是逞强。 此前搬空了墨渊殿,她的芥子空间里,一堆保命法宝。 再者,她身边还跟着一个金丹巅峰期的上古凶兽。 层层保护,想死都难。 这也是她为什么知道女主楚清鸢,给她下套,她还敢往里钻的原因。 怀玉看了眼石饕餮。 上古凶兽,就算是幼兽,实力也不容小觑。 有它在,林听师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更何况,还有传送符保命。 怀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那你自己小心。秘境开启时间有限,快进去吧。” “OK。”林听应了一声,转身朝着青莲台的秘境入口走去。 一道巨大的光门正缓缓开启,门内云雾缭绕,透着神秘的气息。 林听即将踏入光门之时,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一众弟子,笑靥如花地挥了挥手:“各位,再会啊。” 石饕餮紧随其后,圆滚滚的身子一溜烟地跟了进去。 林听的身影消失在光门中。 楚清鸢眼底翻涌,晦暗的狠意争先恐后蔓延。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于月,声音冰冷:“走,进去。” 于月颔首。 楚清鸢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转身朝着光门走去。 她身边的弟子们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踏入秘境。 … 天机阁隐于云海之间,琼楼玉宇覆着一层薄霜。 阁内中央,玄天镜的镜面氤氲着淡淡的白雾,流光婉转,正是青莲台热闹的景象。 吴羡之垂眸看着镜中,琉璃色的瞳孔平静无波。 “师兄,她进去了。” 戏谑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沈叙斜倚在雕花木柱上,眼尾上挑,染了几分漫不经心的邪气。 他指尖转着一枚玉符,目光落在玄天镜里林听消失在光门中的身影。 沈叙似笑非笑:“你当真的不跟过去吗?青云秘境里危机四伏,她要真死在里面。师兄,可就得不偿失了。” 吴羡之眉峰未动,视线垂落。 镜中光门缓缓闭合,周遭的哗然声在回荡。 他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灵力注入玄天镜。 镜面白雾散开,画面骤然跳转。 青云秘境深处。 云雾缭绕的山林间,那抹小小的身影,正踮着脚打量四周。 肩头的石饕餮不知何时又爬了上去,圆滚滚的身子晃来晃去,黑豆眼滴溜溜转着。 沈叙站起身,啧啧称奇:“没想到啊,她竟然还是变异风灵根。师兄真不考虑好好栽培栽培她吗?” “噬灵体,变异风灵根,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遥想当日,她与那妖女闯入玲珑宝殿之时,他就该想到的。 她二人身具仙缘。 可是,在这之前,并无异动。 沈叙低喃:“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二人的命格,完全变了。 沈叙叹气:“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呀。” 吴羡之闻言,抬眼:“你很闲吗?” “师兄,何出此言?我不是替师兄操心么?” “多谢。” 沈叙轻啧了声,唇角勾起邪笑,转身便要走:“走了走了,我回去了,我家夫人还在殿里乖乖候着我呢。” “师兄自己慢慢琢磨吧。” 天机阁归于平静。 吴羡之静立一瞬,琉璃色的眸子,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垂眸,指尖捻了个诀,一缕近乎透明的灵力自指尖溢出,无声没入玄天镜中。 这缕灵力凝而不散,化作一道极淡的虚影,循着镜中秘境的轨迹,悄无声息地遁入了青云秘境深处。 虚影落地,恰是秘境内,林听转身离去的方向。 它静默地跟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之后,如同一缕无痕的风。 第76章 打得过吗? 已经踏入了青云秘境的林听。 被眼前之景象,惊呆在了原地。 秘境之中,青山绿水,鸟语花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 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各色各样的灵草药植随处可见,树梢上,几只色彩斑斓的小鸟,在枝头跳跃嬉戏。 人间仙境。 林听脑海中蹦出这个词,低声:“这里也太美了。” “主人主人,这里有好多好吃的灵石!”石饕餮指着不远处的一处矿山,兴奋地叫道。 林听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却看到了一株闪烁着淡淡金光的灵草。 她在书籍上见过这种灵草。 金灵草,是炼制金丹期丹药的重要药材,价值不菲。 林听眼睛大亮,快步走了过去,将金灵草挖了出来,收进了储物袋里。 她左右张望,惊觉周遭土壤里生长着不少灵草药植,其中不少是有上品灵植。 “发财了发财了。”林听财迷心窍,“这么多灵草灵药,全挖了,回头卖了,肯定能赚不少灵石。” 一人一兽,一个忙着挖灵植,一个埋头苦吃蕴含天地灵气的矿石,忘乎所以。 附着跟在林听身后的虚影,乃墨渊师祖的一缕分神,无形无识,懵懂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林听挖了个爽,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秘境,骤然被黑暗笼罩。 她喃喃稀奇:“这秘境高科技啊,居然有昼夜切换的功能。” 吞了整整一座矿脉,仿佛撑肠圆肚的石饕餮,无力地瘫在主人的肩头上,打了个满是矿石味儿的嗝。 “主人,你在说什么呢?” 林听一拍脑壳:“哎呀,差点忘了,我进来是为了找龙鳞果的!” 石饕餮茫然:“嗯?” “怀玉师姐说,这龙鳞果偏爱生长在断崖一带。那地方山势陡峭,崖壁上全是锋利的石刃,底下更是深不见底的瘴气谷,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落,历来都是秘境里最凶险的地段之一……” 石饕餮只听见“凶险”二字,爪子紧紧扒住林听的衣领,哼哼唧唧道:“那地方听着好危险啊,主人非去不可吗?” “当然要去。”林听斩钉截铁,“龙鳞果能重塑灵根,这可是我摆脱不能修炼诅咒的机会。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闯一闯。” 是的,自信如林听,把这无法修炼的桎梏视作枷锁与诅咒。 凭她这般万里挑一的奇女子,怎么可能是毫无潜力的废材? 林听的话音落下,周遭的风忽然冷了几分。 夜色里隐约传来妖兽的嘶吼,为这片秘境添了几分诡谲。 无形的分神,静静飘于林听身后。 琉璃色的眸光,在听到‘龙鳞果’三个字,掀起波澜。 林听搓了搓手臂,提步往前:“走吧,边走边找,看看能不能找着。” 具体位置不知道,只能往崖壁的方向找。 碰运气的事情,林听也不好说。 青云秘境,开启时限为半个月。 林听估摸着,要是半个月都没找到。 那她和这龙鳞果,没有缘分。 山林树荫密布,层层遮挡,四下无光。 林听从空间掏出会发光的夜明珠,捧在手心,当手电筒照路。 亮如白昼的夜明珠,刚拿出来,石饕餮的豆豆眼,差点被闪瞎。 它盯着冒着香气的夜明珠,流口水:“主人,这夜明珠哪来的?” “墙壁上扣的。” “欸?” 石饕餮没听懂,但不妨碍它被香得嘴馋了:“主人,我能吃了它吗?” “吃什么?” 林听的注意力都在脚下,层层缠绕的藤蔓杂草上。 石饕餮吸口水:“夜明珠。” “什么?” “吃夜明珠啊。” 林听:“……” 林听扭头,对上石饕餮豆豆眼,流露出的渴望。 “……行吧。” 林听从空间又摸出了一颗夜明珠。 这玩意儿,都是在墨渊殿的墙壁上扣下来的。 她粗略数过,至少有近百颗。 给小丑吃点,就吃点吧。 瞧把孩子馋的。 短短几步路,石饕餮已经吃了将近三十颗夜明珠。 林听掏出来一颗,它吞一颗。 胃仿佛无底洞。 林听顿住,对上石饕餮毫不餍足的豆豆眼。 照这速度吃下去,她不得被吃破产啊。 林听扶额:“丑啊。” 石饕餮:“?” “你不能再吃了。” “主人,人家还没吃饱。” “你们饕餮一族,什么时候吃饱过?” 石饕餮:…… 还真没有。 扎心了。 “乖啊,先帮我找到龙鳞果再说。” 林听瞅了眼,茫茫无际、被黑暗吞噬的前路。 犹豫着,要不要就地安营扎寨,歇息一晚再找。 石饕餮正垂头丧气,突然,整只兽定在了林听的肩头上。 紧绷的身体,黑豆眼生出的警惕。 它盯着前方的密林,鼻尖轻轻耸动。 “怎么了小丑?”林听察觉,举起夜明珠,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密林里静悄悄的,一丝风声轻拂,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主人,有杀气。” 石饕餮压低声,圆滚的身子紧绷,散发出淡淡的凶兽威压。 林听微微眯眼,轻声:“啊……这么快就要动手了吗?我还以为最少要等几天呢。” 石饕餮对恶念杀气的感知,极其敏锐。 想来,是楚清鸢的人,追过来了。 林听托着下巴嘀咕:“她真要在这里弄死我吗?这不是宗门秘境?她为什么敢这么大胆?” 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林听点了点肩头的石饕餮:“丑啊,你能不能打过那些人?” 问话间,几道身影已经从密林中窜了出来。 一个、两个……整整五人。 楚清鸢不在内。 也是,她估计是觉得,派来五人,足够让林听死无葬身之地了。 五人身着天衍宗弟子服饰,齐齐将林听包围在中间。 为首的,是个圆脸弟子。 赵朗盯着林听,脸上露出一抹狞笑:“林听师妹,幸会啊,没想到你跑得还挺快,真是让师兄们好找。” 剩余四个弟子,步步逼近,个个手持长剑,面无表情地盯着林听。 石饕餮挠了挠爪子,表示:“没问题。他们五人全都是刚步入金丹期,不是我的对手。” 林听笑了,杏眸弯弯:“你们要干什么?” 赵朗语气轻蔑:“干什么?自然是送你上路啊。” 林听挑眉。 哇,真直白。 天衍宗的同宗弟子都能自相残杀了? 还是说,女主给了他们什么好处啊。 呃……不对,有个问题。 为啥女主要杀她啊? 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如果是因为之前那件事,那女主也忒小心眼了。 “楚清鸢让你们来的?”林听好奇直白问。 赵朗表情未变:“是我们,要取你狗命。” 豁。 还挺有职业道德。 知道不能出卖雇主。 “楚清鸢给你们什么好处了?我出双倍。”林听比了耶。 赵朗气怒:“都说了,不关楚师姐的事!你听不懂人话吗?!” 其中一弟子出声提醒:“赵朗,别跟她废话,速战速决。” 林听拍手:“原来你叫赵朗啊。” 赵朗表情逐渐扭曲,吼道:“动手!” 五道身影,化作流光,同一时间,朝着林听的方向飞身攻去。 林听淡定地站在原地。 “小丑,上。” 第77章 一线生机 林听话落,肩头的石饕餮,陡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吼!!” 林听猝不及防,险些被震耳聋:…… 为什么打架之前,要吼一声? 吼就吼吧。 下次能不能提前吱一声。 石饕餮圆滚滚的身子,被无形的力量撑开。 不过瞬息,它的身体从巴掌大小,膨胀到丈许高。 青黑色的鳞甲覆盖周身,泛着冷硬的光泽。 原本憨态可掬的豆豆眼此刻竖成了狭长的兽瞳,暴戾、威压。 锋利的爪牙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闪着寒芒,周身气流翻涌,周遭的草木都被压折。 “聒噪。”石饕餮甩了甩粗壮的尾巴,声音沙哑厚重。 赵朗等人的攻势堪堪冲到近前,见此变故,脸色齐齐一白。 可箭在弦上,他们自知已是骑虎难下。 五人咬牙催动灵力,长剑裹挟着凌厉的剑气,朝着石饕餮劈砍而去。 “找死!” 石饕餮头颅一扬,巨大的爪子凌空拍下。 只听“嘭”的几声闷响,那五道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古木上,发出骨骼碎裂的脆响。 他们手中的长剑尽数崩断,口吐鲜血,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眼中满是惊恐、难以置信。 怎么会? 林听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杏眼弯成了月牙儿,小脸上满是得意。 她生得娇俏,小脸蛋透着莹润的粉,杏眸黑白分明,笑容甜甜,偏生说出的话,却能把人气死: “哎呀,小丑,下手轻点,别把人打死了,好歹是同门呢。” 石饕餮甩了甩爪子,不屑地冷哼:“这些蝼蚁,还不值得本凶兽下死手。” 林听点头:“不错不错。” 可还没得意两秒,一股灼热的气息骤然从密林深处袭来,带着高阶窒息的威压。 空气仿佛被点燃,周遭的温度陡然飙升,草木簌簌作响,竟有淡淡的焦糊味弥漫开来。 林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危险的预感直冲头顶。 石饕餮的兽瞳猛地一缩,发出一声警惕的低吼。 不等众人反应。 一道碗口粗的火球裹挟着熊熊烈焰,划破夜色,如同坠落的星辰般,朝着林听的方向悍然砸来。 那火球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主人小心!”石饕餮反应极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旋,将林听狠狠扑倒在地。 几乎是同时,火球砸在了林听方才站立的位置。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火光冲天而起。 原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深坑,泥土与碎石飞溅,周遭的古木瞬间被点燃,噼啪作响。 方才还绿意盎然的地面,此刻已是一片焦黑的灰烬,半点生机,不复存在。 林听被石饕餮护在身下,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抬起头,小脸上没了方才的笑意,杏眼睁大,看着那深坑,心有余悸,低声:“小丑,怎么回事?这火灵力……好强悍。” 石饕餮缓缓起身,庞大的身躯挡在林听身前。 兽瞳死死盯着密林深处缓步走出的身影。 石饕餮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主人,这人的修为……是元婴中期。我可能,打不过他。” 元婴中期? 林听的心猛地一沉。 那岂不是比小丑还要高出整整一个境界? 修士的等级划分向来严苛分明,绝非凭空而定。 金丹期到元婴期,正是一道天堑般的境界鸿沟,而每个境界之中,又细分为九个小阶。 每高出一阶,修士周身的威压便会强横一分。 若是跨越一个境界以上,强者甚至只需释放威压,便能将低阶修士碾杀当场。 金丹巅峰与元婴中期,看似只差一个境界,实则云泥之别,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来人一袭青衫,身姿挺拔,面容温润如玉,正是那日在墨渊殿外,告知她青云秘境消息的丹峰弟子——于月。 此刻他脸上没了半分温和,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黑眸深处淬着冰冷的杀意,周身灵力翻涌,灼热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喂!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听攥紧了拳头,仰头,小脸警惕询问。 死也得,让她死个明白啊。 于月是个狠角色,话不多,抬手,便是杀招。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置她于死地。 “跑!”石饕餮低吼一声,周身鳞甲竖起,做好了防御的姿态。 于月不给她们逃跑的机会。 他指尖微动,一个火球凝聚而成,比之前更大更烈。 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再次朝着林听砸来。 “主人快跑!我来拦住他!”石饕餮怒吼着,巨大的爪子拍向火球,同时催动全身灵力,形成一道黑金色的护盾。 “轰隆!” 火球与护盾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石饕餮闷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被震得连连后退,爪下的地面都裂开了数道缝隙。 林听转身,朝着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她的速度不算快,娇小的身影在树木间穿梭,显得狼狈。 林听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小丑打不过,自己现在就是个累赘。 只有跑,才能给小丑减轻负担,也给自己争一线生机。 石饕餮缠住于月,利爪与火球不断碰撞,发出震耳的声响。 它虽是上古凶兽,血脉强悍。 可修为差距摆在那里。 渐渐落了下风。 身上的鳞甲被火球灼烧得焦黑,发出阵阵痛苦的嘶吼。 于月看着林听越跑越远的身影,温润的脸上青筋暴起,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他冷哼一声,左手一翻,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个古朴的罗盘。 那罗盘通体漆黑,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于月抬手将罗盘抛向空中,口中念念有词。 罗盘在空中盘旋,陡然爆发出一道巨大的黑色光幕。 如同倒扣的巨碗,以林听为中心,瞬间将方圆百丈的区域笼罩其中。 “嗡——” 光幕落下,形成一个坚固的结界,将林听困在了里面。 瘫在地上的五个弟子看着从天而降的结界,眼中露出狂喜之色。 赵朗忍着剧痛,嘶声喊道:“是困灵结界!这结界能隔绝外界灵力,困死里面的人。别说她一个练气期的废材,就算是化神期修士,进去了也别想出来!” 旁边弟子附和,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没错。这结界里,所有法器都会失效,包括传送符。” “林听,死定了!” 第78章 太弱了 结界内。 林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拼命往前跑。 “砰!” 闷头逃命的林听,猛地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嘶……” 林听被冲力,弹得后退几步,捂着鼻子,泪意涟涟。 她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抬头看着凭空出现的透明光幕,试着推了推。 光幕坚如磐石,根本无法撼动。 “不是吧?”林听嘴角抽了抽。 这时,紧跟其后的石饕餮,也狼狈地追了过来。它身上的鳞甲掉了好几片,嘴角还淌着血丝。 “主人,你愣着干嘛……”呢。 林听交警叫停手势:“等……” “砰!” 话音未落,石饕餮庞大的身躯“啪叽”一声,结结实实撞了上去,发出重重的响声。 “嗷!”石饕餮捂着大脸,发出惨叫。 林听摊手,小脸无奈:“我都说等等了。你看我像是不想跑的样子吗?” 石饕餮:…… 石饕餮仰头,看向光幕。 它能清晰感受到,周身被隔绝了的灵力,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完了,我们好像被困住了。” 林听反手一巴掌:“喂,你别说丧气话呀!” 一人一兽束手无策之际,于月的身影,已经缓缓从空中落下。 他脚踏虚空,青衫猎猎作响,周身的灼热气息越发浓郁。 月光落在他温润的侧脸上,却衬得他眉眼间的杀意越发冰冷。 于月没有多余废话,指尖轻抬。 又是一个巨大的火球凝聚而成,裹挟着熊熊烈焰,朝着林听和石饕餮狠狠砸来。 林听眼睁睁看着。 他是真想让我死啊! “主人!” 石饕餮嘶吼一声,毫不犹豫转身,将林听护在身后。 火球狠狠砸在石饕餮的背上。 “嗷呜!!”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石饕餮的后背瞬间被烧得焦黑,皮肉外翻,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几欲栽倒在地。 林听看着死死挡在自己前面的石饕餮,那狼狈模样,眼眶瞬间红了。 她咬唇,从储物袋里掏出传送符,毫不犹豫地捏碎。 真玩命,老娘不玩了。 林听现在想立刻马上退出秘境。 不玩了! 这仇先记下了,来日再报! 可预想中的传送光芒并没有出现。 林听愣在原地:…… 她眼睁睁看着,手中化作飞灰的传送符,又看了看周围纹丝不动的结界。 不祥的预感。 “不是吧?这枚传送符是假的?!” 要老命了。 林听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心里清楚。 这结界有问题,传送符失效了。 于月没给太多时间她反应,攻击再次袭来。 女主杀心好重啊,千方百计,设局,布阵,强攻,也要杀了自己。 林听大脑飞速运转。 此刻,她真切意识到。 她以前的太天真了。 她是弱者。 无论逃到哪里,没有自保能力。 她便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数个火球如同连珠炮般砸来,仿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石饕餮拼尽全力抵挡。 可它已是强弩之末,灵力消耗巨大,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挡下这一击后,石饕餮便再也支撑不住,发出一声哀鸣。 庞大的身躯骤然缩小,变回了巴掌大小的憨态模样。 瘫倒地上,奄奄一息。 于月缓缓靠近,悬浮于结界上方,看着没有了反抗之力的凶兽,又看了眼狼狈不堪的林听。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低喃:“受死吧……” 于月指尖凝聚火球,足有磨盘大小。 烈焰滔天,将整个结界都映照得通红。 这一击,足以将林听彻底化为灰烬! 那道一直跟在林听身后的透明虚影,看着那巨大的火球,琉璃色的眸子猛然一缩。 虚影的身形微微晃动,本能想要冲出去救林听,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住。 远在天机阁的吴羡之,垂眸看着玄天镜。 他身姿清隽,眉眼间清冷如霜。 吴羡之指尖微动,那股牵制虚影的力量,来自于他。 “莫急。” 他无声威压自己的一缕分神。 吴羡之想知道。 在这生死关头,拥有噬灵体与变异风灵根的林听,究竟会作何反应。 或是说…… 她会呆呆地站在原地等死吗? 结界内的温度越来越高,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林听被烫得脸颊生疼。 磨盘大小的火球,如同死神的镰刀,一步步朝着自己逼近。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让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呼吸变得极具困难。 林听的小脸煞白,杏眼睁大,瞳孔凝满惊恐。 她是怕死,可真到了这个关头,骨子里的怒火,争先恐后冒了出来。 林听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 短短一秒,她脑海如走马观花般,闪回过往的一幕幕。 夕夕,还在等她。 她怎么能死呢…… 林听低下头,在储物袋里疯狂翻找起来。 之前从墨渊殿搬来的那些法宝法器,此刻全都被她掏了出来。 防御的、攻击的、逃跑的,各式各样,琳琅满目。 一个个掏出来的法器,在困灵结界的压制下,黯淡无光,如同废铜烂铁一般。 毛用没有。 林听急红了眼。 她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的小兽,透着执拗。 于月看着徒劳挣扎的林听,嘴角勾起了抹残忍的弧度,抬头。 巨大的火球已然携着雷霆之势,砸了过去。 仅一秒。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烈焰瞬间吞噬了半个结界。 火光冲天,热浪滚滚。 林听被气浪掀翻在地,身上的衣裙被烧出了好几个窟窿,娇嫩的皮肤被灼得通红,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她无比确定。 刚刚,有什么东西,帮她挡去了大半的攻势。 不然,她现在可能已经被烧成人干了。 于月看着仅伤了一点皮肉的林听,抬头,四下张望:“谁?!是谁!” 他大声斥问。 无人应答。 林听浑身酸软无力,四肢疼痛不已。 她挣扎几次,都没能爬起来。 林听:…… 好气啊! 林听明显感觉到,浑身的气流,往脑袋上涌。 脸颊发烫,耳朵爆红。 一股清凉的气流,突然从她的丹田深处涌出,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那气流极为微弱,带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仿佛在干涸的土地上,悄然萌发了一株嫩芽。 林听浑身一震,前所未有的触感涌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调动起那股气流,指尖微动。 “咻——” 一道巴掌大小的风刃,陡然从她指尖凝聚而成。 那风刃呈淡青色,薄如蝉翼,透着锋利。 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微弱的光泽。 这是……风灵力? 她能凝聚灵力了?! 第79章 夫人有心事 林听愣了一瞬,茫然环顾四周,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透明的虚影,在帮她卸去大半攻势后,悄无声息地退至暗处。 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抹软坐在地的纤细身影,眸底掀起小小波澜。 于月以灵力探查,方圆百里,一无所获。 他眉头狠狠皱起,疑虑加重。 时间紧迫,于月来不及多想,指尖抬起。 火球凝聚,分割成无数颗,如同漫天星辰般,朝着林听砸去。 这一出,火球的密度变小,速度加快。 林听被包围在中间,所有的退路都封死。 “躲不掉了……”林听看着漫天的火光,低喃。 求生的本能,让她调动起丹田深处的风灵力。 林听咬牙,指尖挥动,一道道巴掌大小的风刃,如同雨点般发射而出。 风刃与火球相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她的风刃,脆弱得不堪一击,几乎是刚碰到火球,便化作了虚无。 林听眼巴巴看着:…… 无异于,以卵击石。 林听当然不能放弃。 她拼命催动灵力,一道道风刃接连不断地射出。 明明知道自己的力量微不足道,却依旧倔强反抗。 白嫩小脸满是汗水,发丝凌乱地贴在测脸,林听的眼神异常坚定。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变得格外漫长。 不过短短几分钟,林听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她太弱了。 丹田越来越空,那股灵力越来越少。 身上的衣裙被烧得破烂不堪,露出的肌肤,布满灼伤的红痕,火辣辣的疼。 林听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急促。 林听支撑不住了。 隔岸观火透明的虚影,再次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 一股磅礴的灵力,骤然从虚影体内涌出,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林听护在其中。 漫天的火球砸在屏障上,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消散无踪。 于月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脸色骤然大变。 他感受到那股灵力的强悍,远超自己的想象。 于月猛地抬头,朝着虚影的方向望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到底是谁?!”于月厉声喝道,声音警惕,以及带着未知的恐惧。 虚影没有理会他,琉璃色的眸子看着林听,指尖微动。 困灵结界上的符文,黯然失色。 林听敏锐地察觉到结界的松动。 她没有丝毫犹豫,抱起地上奄奄一息的石饕餮。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结界松动的方向冲去。 在她的手触碰到光幕的瞬间,那道无形的屏障猛地一震,光幕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林听毫不犹豫地钻了出去。 透明虚影回头,抬手轻挥。 悬浮于半空的于月,被排山倒海的威压,震碎在地,口吐献血。 于月甚至不知道是何人出手。 只一瞬,陨落在地。 他的经脉,尽数被震断了。 于月目眦尽裂,死死盯着黑暗的虚空。 究竟是谁?! 虚影收手,悄无声息地跟在林听身后,消失在密林深处。 只剩满地狼藉,和那五个瘫在地上,目瞪口呆的弟子。 于月呕出一团血块,晕死了过去。 “于月师兄!你没事吧?!” 被吓坏了的五人,齐刷刷围了上去。 … 夜色如墨,月华如水。 忘忧殿的屋檐上,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何夕绯红色的长裙,如燃烧的火焰,裙摆垂落。 她身姿窈窕,明艳动人,神色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垂眸的眼睑,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何夕单手撑着下巴,仰头望着天边的明月。 月亮又大又圆,洒下一片清冷光辉,仿佛天地都笼罩在这片银霜之中。 可何夕却没有半点欣赏月色的心思。 她的脑海中,全是好闺蜜听听。 马上一天一夜了,也不知道那死丫头怎么样了。 “死丫头,进秘境都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何夕低声呢喃。 青云秘境凶险,那女主楚清鸢不肯善罢甘休。 听听又傻兮兮的,不会嘎在里面吧。 何夕像个无能的丈夫,只能眼巴巴地干等着。 魔修的身份,就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困在了这里。 何夕伸手,无意识地触碰那缕月光,指尖只捞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这时,一道戏谑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 “这么晚了,夫人一个人坐在这里看月亮,是有什么心事吗?” 何夕猛地回过头。 只见沈叙斜倚在屋檐下的柱子,一袭墨色长袍,身姿挺拔。 他生得俊美,眉眼间带着几分邪魅的妖气,眼尾上挑,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身的气息慵懒而危险,像是只蛰伏的凶兽。 何夕皱了皱眉,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关你什么事?” 沈叙轻笑一声,足尖轻点,飞身而上,学着她的样子,坐在了屋檐上。 他侧过头,看着何夕不爽的侧脸,眼底玩味:“本尊关心你也不行吗?” 何夕被恶寒得不行,瞥了他一眼:“咱们正常说话,别黏糊糊的。” 说得好像跟他关系很好似的。 沈叙低笑出声,声音磁性,“夫人说话真有趣。” 说的全是屁话。 何夕懒得理他,转过头,继续赏月。 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已经发生。 空气静默一瞬。 沈叙眼底的玩味渐渐淡去,他掏出一个瓷瓶,递到何夕面前:“喏,把这个吃了。” 何夕低头看向瓷瓶。 瓶身古朴,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 何夕挑眉,眼神警惕:“这是什么?” “定魂丹。”沈叙的声音很淡,“能护住你神魂的东西。” 何夕皱眉,接过瓷瓶,打开塞子,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她倒出一粒丹药,丹药呈乳白色,圆润光滑。 的确是一枚极品丹药。 何夕盯着丹药,眉头皱得更紧了:“好端端的,给我定魂丹做什么?” 她的脑子一时没有转过来。 沈叙望着天边的明月,嘴角无声勾起一抹笑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何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不对,是定魂丹。 弃魔从仙…… 这一念头刚冒出,何夕耳边传来沈叙如魔鬼般的低语。 “最近让你吃的凝神丹,你吃了吗?” 何夕:…… 我吃你大爷。 第80章 倒血霉了 何夕的身体微僵,眼神闪躲,心虚。 凝神丹,沈叙每天都会送来一颗。 这玩意儿,她研究过了。仙修吃了,能稳筑基、凝神魂,益处极大。 偏偏魔修沾不得,但凡入口,魔气溃散,身子骨虚三分。 沈叙的意思,显而易见。 命她吃凝神丹,身体虚弱后,再吃下定魂丹,护住神魂,他再动手,废除她这一身魔修。 何夕怎么可能甘心。 如今她对魔气的运用,愈发娴熟。 这是能让她变强的东西,叫她放弃,去选一个未知的东西。 她如何能确定,自己是不是修仙的料。 如若她不是这块料,即便耗费大量的心神、时间,也无法企及如今的实力。 又当如何? 何夕久久不言。 沈叙便有了猜测。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含着几分怒意:“你没吃。” 这是个肯定句。 何夕自知瞒不住了,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红唇微撇,理直气壮:“难吃,我不吃。” “只是因为难吃吗?”沈叙的声音冷沉。 何夕撇开脑袋:“反正我不会再吃了,那东西吃了我难受。” 骗你的,其实她压根一颗也没吃。 近几日,她跟着孙老学炼丹,知道了不少。 确定这凝神丹,对自己无益后,她就更没有吃的心思了。 沈叙猛地伸手,捏住何夕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猝不及防的动作,何夕拧眉不爽。 沈叙的指尖微凉,力道很重,捏得她的下巴生疼。 “你当我是在害你吗?凝神丹是帮你废去魔修修为的。你如今身在仙门,难道你还想重返魔教?” “我不想废去魔修修为!” 何夕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自己被捏红的下巴。 她的修为,是她赖以生存的根本。 沈叙凭什么让她自废修为。 除非她疯了。 沈叙的眼神没了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寒意:“你答应过本尊的。” 何夕笑了:“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答应过好吧。 全是沈叙强迫她的意愿、自以为是的‘答应’。 沈叙看着她,忽然掩唇低笑。 沙哑的嗓音,像带着沙砾的风,穿过耳膜,搅乱了何夕的思绪。 “是了,你的确没答应。”沈叙眼神饶有兴趣:“不过,这好像由不得你。” 这话一出,摆明了是要用强的。 何夕蹭地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你要强迫我吗?” 沈叙没动,黑眸于月光下流转淡淡的紫光,妖异而危险:“夫人眼中的我,是这样的吗?” 何夕不置可否。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屋檐上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充满了火药味。 沈叙轻叹了声:“好吧,夫人既然不愿意,就算了。” 何夕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就这样妥协了? 不会有诈吧? 沈叙低声:“夫人,不信吗?” “你死心吧,我不可能弃魔修仙的。”何夕丢下这么句话,潇洒地从屋檐上跳下,身形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至于那瓶拿到手的定魂丹,直接被她顺手牵羊,一并带走了。 这么好的极品丹药,换回去可惜了。 独留在原地的沈叙,垂眸,低喃吟语:“仙门不好么?为什么她不愿?” 修仙成神,是多少人穷极一生,都追求不得的事情。 她既已身负仙缘,又何苦执着于修魔这条歧路? 世间修士皆是在修仙之道,走投无路,才会转投魔道。可一旦入了魔门,便彻底断绝了渡劫成神的机缘。 … 青云秘境,密林深处。 林听抱着石饕餮,拼命地往前跑着。 她的体力俨然透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身上的灼伤火辣辣的疼,疼得她面容扭曲。 她不敢停下。 追杀她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 “呼呼……” 林听喘着粗气,脚步踉跄,额头布满了冷汗,她此刻的模样格外狼狈。 怀里的石饕餮发出微弱的呜咽声,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林听低头,轻轻拍了拍石饕餮的脑袋,随即将它放入神识空间。 透明的虚影,跟在林听身后,不远不近。 琉璃色的眸子,静静看着她狼狈逃窜的背影。 远在天机阁的吴羡之,同样垂眸看着玄天镜。 镜中,林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在黑暗的深处。 他的指尖微动,那股笼罩在玄天镜上的灵力,缓缓散去。 噬灵体,变异风灵根。 这样的资质,放眼整个修仙界,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夜色如墨,青云秘境里伸手不见五指。 林听跌跌撞撞地闯进一处隐蔽的山洞。 未知的洞穴,她聪明地没往深处去,也没敢掏出夜明珠,怕追杀她的弟子发现。 林听缩在洞口背风的浅处,脊背贴着冰凉的石壁。 洞外的月光被茂密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堪堪漏进一缕,落在她巴掌大的小脸上。 林听的脸沾了灰,唇角破了皮。 “嘶……”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指尖触到脖颈处的灼伤,疼得她龇牙咧嘴,倒抽一口凉气。 露出的肌肤,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燎泡。 林听从芥子空间里翻出一个白玉瓶,倒出几颗泛着清香的疗伤丹药,仰头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淌过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灼痛感稍稍减轻。 伤口没能完全愈合,丹药只是减轻了疼痛。 这是被元婴修士的灵力灼伤的伤口,普通的疗伤丹药,作用微乎其微。 林听忍不住低骂:“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一群阴沟里的老鼠……” 龙鳞果没找着,还弄了一身伤。 林听愤愤地踹了踹脚下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山洞深处,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番泄愤的举动,仿佛惊醒了洞穴沉睡的怪物。 “嗤嗤——!” 古怪的声音传回。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缓缓蠕动。 林听的身体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不会吧…… 她随便找的地方,不会是哪个妖兽的巢穴吧…… 林听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山洞深处的黑暗。 那片黑暗像是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正缓缓朝着她的方向,吐出冰冷的气息。 窸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听步步后退,心脏狂跳,做出随时逃跑的架势。 但凡有一丁点不对劲,她扭头就跑。 待看清从黑暗中显形的‘东西’,林听呆愣在原地。 她无意识低喃:“好、好漂亮……” 心底的渴望疯长,叫嚣着。 好想摸!! 第81章 撸毛 林听的呼吸骤然顿住,瞳孔里映出一团雪似的白。 从黑暗里缓步踱出,身形足有半人高,通体雪白的绒毛蓬松柔软,泛着一层细腻温润的光泽,晃得人眼晕。 是只白狐。 林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狐狸。 耳朵尖尖的,耳廓淡淡的粉色,一双兽眼极浅的琉璃色,清澈又冰冷,像漂浮的雪。 “乖乖……”林听屏住呼吸,声音放轻,生怕惊着这尊似仙似妖的大可爱。 她天生对毛绒绒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小猫小狗小兔子,但凡沾了软乎乎的毛,林听都想扑上去揉两把。 更别提眼前这只三条蓬松尾巴的白狐狸,慵懒、矜贵。 精准戳中了她的萌点。 林听蠢蠢欲动,心里的小人儿已经在尖叫着:“摸它,摸它!扑上去摸它!” 理智还没完全下线林听,清楚知道,这里是危险重重的青云秘境。 这只白狐虽漂亮得让人心动,却不能确保它没有危险性。 林听往后缩了缩,脊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壁,往前探了探脑袋,小声试探:“喂?你好呀?” 白狐高矜地停下脚步,琉璃色的眸子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清冷、漠然,仿佛林听在它眼中,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林听却注意到。 它身后的三条尾巴轻轻晃了晃,没有丝毫要扑上来的意思。 就那么安静地站在洞口深处,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林听咽了口唾沫,又问:“这山洞是你的地盘吗?我能不能借住一晚?我不乱动东西,就待在洞口,绝不打扰你。” 她的声音软软,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杏眼又大又亮。 白狐没动。 它甚至连耳朵都没抖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林听看着没有攻击力的白狐,小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它没攻击她。 有三条尾巴,说明是只修为不低的灵狐。 它绝对能听懂自己的话,只是太高冷了,不乐意搭理她。 林听轻咳了声,不经意往前挪了一步。 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咯吱响,在这黑暗寂静的山洞,格外清晰。 林听盯着白狐的反应,见它依旧没有动弹的迹象,胆子大了几分,又往前挪了两步。 一步,两步,三步…… 她离白狐越来越近,鼻尖甚至闻到白狐身上一股淡淡的冷香,像是雪后松林的味道,清冽好闻。 雪白的绒毛,近在咫尺,看着就手感极佳。 林听的手指几乎要控制不住了。 她越走越近。 白狐终于有了反应。 林听立马僵在原地。 白狐身后的三条尾巴盘旋着收了收,不紧不慢地蹲坐下来。 明明是一张毛绒绒的脸,林听却从它脸上,看出了清冷矜贵的神色。 琉璃色的兽眸半眯着,视线落在林听身上,没什么情绪。 好萌啊。 林听攥紧拳心,掩唇轻咳。 她停在白狐面前三步远的地方,蹲下身,伸出罪恶之手,朝着那蓬松的绒毛探去。 “能不能让我摸一下?我摸一下下,就一下……” 林听的手终于触碰到了白狐的皮毛。 触感比想象中还要好,柔软得像云朵,细腻丝滑,像块上好的丝绸。 林听杏眸半眯,一瞬间沉溺在了撸毛的快感中。 白狐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琉璃色的眸子睁开,低头瞥向几乎要把整张脸埋进自己胸毛里的女人。 清冷的兽眸,泄露出丝丝疑惑…… 她好像很喜欢? 完全温顺的白狐,让林听的心落了地,胆子彻底大了。 她罪恶的手,顺着雪白的绒毛,从爪子摸到脊背…… “哇…好软……好舒服……” 这个世界,果然不能没有毛绒绒。 林听整张脸埋了进去,神情满是陶醉,全身心感受着毛绒绒的快乐。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肆无忌惮。 白狐任由她上下其手,兽眸静静地凝望着她。 此白狐之躯,是那缕分神所化。 它本就是一缕分神,没有太多自主意识。 它看不懂林听在做什么,却能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喜爱。 林听不知道白狐的所思所想。 她已经放松到,整个人都趴在了白狐身上,脸颊埋进那蓬松的绒毛里,贪婪地吸着那股暖暖的气息,舒服得眯着眼睛。 墨渊殿。 吴羡之垂眸,望着玄天镜,面容清隽,眉眼疏离。 他的指尖微微一颤。 以内视之法探入神识,林听趴在自己的分神上,爱不释手地揉来揉去,小脸全然的欢喜。 分神的感受与他是相通的。 那柔软的触感,清浅的呼吸,带着暖意的温度,清晰地传递到他的身上。 吴羡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眸色微暗,侧颜清冷淡漠,耳尖却泛起一丝薄红。 他看着那满脸陶醉的小身影,琉璃色的眸子,疑惑渐浓。 她竟这般喜欢本尊么? 山洞里。 林听终于摸爽了,灵力透支,她本就浑身酸软无力,趴在白狐温暖的毛发里,困意阵阵袭来。 林听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最后抱着白狐的脖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拂过白狐的皮毛。 白狐的琉璃色眸子垂了下来,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尾巴轻轻一卷,将她圈在了怀里。 洞口的月光,温柔地洒了下来,给这一人一狐,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而在青云秘境的另一端,楚清鸢正站在一处断崖之上。 她一袭流云道袍,身姿挺拔,眉眼间凝着沉沉的戾气。 楚清鸢手持传讯符,听着于月传回来的消息。 得知林听竟然从困灵结界中逃了出去,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废物!一群废物!” 楚清鸢怒声喝道,一掌拍在身旁的石壁上。 石壁瞬间裂开数道缝隙,碎石飞溅。 几个弟子站在她身后,低着头,脸色难看:“清鸢,连于月师兄都失手了。” “若放她回去,岂非暴露了我们,宗门禁止同宗弟子自相残杀,我们不会被逐出师门吧。” 楚清鸢转过身,看着几个弟子,眼底的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跑便跑了。没关系,青云秘境这么大,她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 “不想被逐出宗门,就抓紧时间去找。林听,必须死!” 楚清鸢看着断崖之下那片弥漫着瘴气的深谷中,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那龙鳞果就藏在深谷之中。 吃下龙鳞果,她便能突破元婴巅峰,离飞升更进一步。 至于林听…… 她不是也想取龙鳞果吗?她便在这守株待兔。 林听只要出现,就逃不脱她的手掌心。 楚清鸢的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 敢坏她好事的人,通通都该死! 她要让林听,死无葬身之地。 第82章 意外 天光大亮的时候,林听是被毛茸茸的触感蹭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睫毛颤了颤,鼻尖还萦绕着清冽的暖香。 身下是柔软温暖的皮毛,林听下意识地蹭了蹭,嘴里嘟囔着:“别闹……再睡会儿……” “主人!主人醒醒!” 一道粗轧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如雷贯耳,充满委屈和控诉。 林听猛地坐起身,瞬间清醒。 石饕餮那张凹凸不平的圆脸,幽怨的豆豆眼,在面前徒然放大。 “我靠!” 林听被吓了一大跳,眼神下意识流露出的嫌弃,伤到了石饕餮的小心脏。 “主人,你……” 石饕餮不知什么时候从神识空间里跑出来,一双笨重的爪子扒着她的胳膊,黑豆眼满是怨念委屈。 它看了看被主人抱在怀里,爱不释手的灵兽白狐,再对比被嫌弃的自己。 石饕餮真相了。 就因为它本体长得丑…… “主人,你在嫌弃我吗?” 林听低头,石饕餮粗粝不平,疙疙瘩瘩,全是纹路的脸上,一双不对称的豆豆眼,再搭配满口尖利大黄牙…… 呃…… 怎么看也喜欢不起来。 但毕竟是自己的契约兽,前脚才刚舍命救自己,过命之交的感情。 即使生理不喜欢,自觉的林听,也不会真的讨厌嫌弃它。 林听揉了揉脸,笑道:“怎么会呢,我没嫌弃你。” “真的吗?”石饕餮对此充满怀疑。 漂亮的白狐还在熟睡,兽眸紧闭,雪白的绒毛蓬松柔软,三条尾巴安静地垂放在旁,又仙又乖又漂亮。 林听小脸泛红,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又抱着白狐rua了起来。 目睹一切的石饕餮:…… 虽然不确定主人是不是嫌弃它,但它可以肯定,主人看上别的兽了!! 石饕餮危机骤生。 那怎么可以! 主人有它一只兽就够了,它绝对不允许主人再契约别的兽。 林听硬生生把白狐rua到全身炸毛,隐隐有苏醒迹象。 她连忙停手,搓手凑上前,打算好好献献殷勤、培养培养感情,顺便琢磨着能不能把这只大漂亮哄回家。 结果,自家契约兽接下来的一段话,听得她怀疑人生。 “主人,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忘记了昨天本兽舍命救你,你转头却抱着别的兽睡了一晚上,留我一兽独守空房,你怎么能这么花心?” 林听僵硬扭头,对上小丑泫然欲泣的小眼睛:“你胡说八扯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抱着它不撒手?”石饕餮指向白狐,表情警惕,“它是谁?哪里来的?你是不是要背着我契约别的灵兽?” 想它石饕餮,乃是上古凶兽,何等威风凛凛?怕人想求它契约都求不来。 自家主人倒好,待它如视尘泥。 这谁能忍? 林听无语:“你瞎扯什么呢?” 石饕餮见表情不像作假,稍稍安心:“你真没打算契约它?” 林听摸了摸下巴,沉吟,仿佛被打开了新世界:“好主意!契约一只这么漂亮的毛绒绒萌物,想想就赚。我刚刚怎么没想到!” “喂!”石饕餮急得上蹿下跳:“契约这种事情,怎么能那么随随便便,谁知道它安没安好心,主人你不要被它的外表骗了啊!” “古人说,相由心生。长得如此貌美,肯定是好兽,况且我昨晚抱着它睡了一晚,它都没伤害我。所以它是不是好兽,这还用说吗。” 林听给自己说爽了。 越想越兴奋,仿佛已经抱得美兽归了。 石饕餮听完,天塌了。 林听回神,低头一看。 自家契约兽一副天崩地裂的小表情,瘫软在地,生无可恋。 林听蹲下身:“你干嘛?我想契约别的兽,你还不许了?” 石饕餮抽抽噎噎:“你有我还不够吗?”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得劲。 “你别说这种奇奇怪怪的话。”林听戳了戳它脑门:“契约不契约,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也得看大漂亮愿不愿意啊。” 大漂亮…… 石饕餮:…… 别的兽就是大漂亮,它就是小丑怪是吧? 林听冷哼了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粗蛮啊?你当初可是没经过我的同意,强行契约的我。” 那时候要不是有吴羡之在旁护法。 现在就该换她喊它主人了。 旧事重提,石饕餮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这下不敢再恃宠而骄了。 白狐不知何时醒来。 琉璃色的兽眸,静静地看着一人一兽吵吵嚷嚷。 直至林听发现它。 白狐伸了个懒腰,凌乱的毛发,随着它动作,重新变得蓬松。 林听笑眯眯凑上去:“哇,你醒啦?” 白狐却站起身,朝着山洞深处走去。 “哎?你要走了吗?”林听喊住它。 白狐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便消失在了洞穴黑暗的深处。 林听立马追了上去。 被丢在原地的石饕餮,愤愤不满地在后边嚷嚷:“主人,它都要走了,你跟着它干嘛!” 回应它的,只有洞穴的回声。 再抬头,主人的身影已经随着那臭白狐,一块消失在了黑暗。 “主人,主人!你等等我啊!” 林听追着白狐的身影走向洞穴深处,方才还能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视物,越往里走,周遭越是漆黑一片。 “大漂亮?”林听唤了一声,声音在幽深的洞穴里撞出细碎的回声,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她掏出夜明珠,将整个洞穴照亮。 前方空茫茫,并未看见白狐的身影。 “跑哪去了?” 林听举着夜明珠,看着洞穴曲曲折折的路,正犹豫要不要进去。 身后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 石饕餮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硬邦邦的身体撞在她腿上,带着一股子怨气。 “主人,你跑那么快干嘛?那白狐有什么好的,不就是比我毛多了点,长得比我好看点……” 石饕餮暗暗下定决心。 来日方长,等自己能化形了,定要捏出一副惊为天人的好皮囊…… 林听没好气道:“闭嘴,别吵。” 她凝神静听。 洞穴里静得可怕,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再无其他。 难道是在里面? 林听没犹豫多久,顺着痕迹,继续跟了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道亮光。 原来此洞穴是互通的。 林听横穿了整条道,从另一个出口走了出来。 日照高空,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她苦苦追寻的白狐,慵懒地坐在茂密的草地上,半眯着眼,晒太阳。 “原来你在这。” 林听高兴靠近。 白狐似乎并不惊讶她的出现,漂亮的兽眸轻瞥了她一眼,随即起身,继续往密林的深处走。 林听紧跟,边问:“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我来这里,是为了找龙鳞果。你知道龙鳞果在哪里吗?” “你怎么说不说话?” “噢……我忘了,灵兽不会说话。” 渐渐的,林听发现,白狐似乎有目的性地,带着她往一个方向走。 林听继续紧跟,没有放弃的意思。 “主人,你干嘛要一直跟着它?万一它要把你带去一个没人的地方,吃掉怎么办?有些妖兽可是最喜欢吃修士的血肉。” 对此,小丑十分不满。 林听拍了它一下:“别说丧气话。” 白狐的修为在元婴期以上,对于她靠近,没有排斥,没有攻击。 虽然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可以确定,它对她没有恶意。 林听不愿离去的愿意很简单。 她看中了白狐强悍的修为。 那些追杀她的同门弟子,估计现在正满秘境找她。 林听看似安全,但贸然乱跑,极有可能,再次碰上那些追杀她的弟子。 自己三脚猫功夫,小丑又刚元气大伤。 在没离开秘境之前,跟着这只看似温顺又强大的白狐,是她眼下最好的选择。 “你要带我去找龙鳞果吗?”林听不抱希望地随口一问。 意外的是,白狐竟然真的带她,来到了龙鳞果的生长之地。 一片陡峭的悬崖。 第83章 变异灵根 悬崖高达百丈,崖壁上布满了锋利的石刃。 往下望去,是深不见底的瘴气谷。 黑色的瘴气翻涌着,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让人望而生畏。 “断崖?”林听低喃。 龙鳞果生长的地带。 石饕餮跟着凑了过来,它看着深不见底的瘴气谷,黑豆眼闪着犹豫:“主人,这里好危险啊……你确定要下去吗?” 相较于主人所求的龙鳞果,它更在意的是主人会不会因危险而丧命。 林听撸了把袖子:“你害怕的话,你就在边上等我,我自己去摘。” 她边说,边抬头看向崖壁。 崖壁上光秃秃的,只有一些顽强的藤蔓和杂草,并未看见龙鳞果的影子。 林听的眉头皱了起来。 上面没有,那只能是下面了。 “主人,我没说害怕,你要不看看,那下边的障气是有毒的。你要是下去了,就上不来了。” 石饕餮跟在她屁股后面,苦口婆心地劝说。 林听不死心,沿着崖壁慢慢往上走,仔细地搜寻着每一个角落。 “我又没说要跳下去,你紧张什么。” “我这不是怕你想不开吗?” 石饕餮跟在主人身后,时不时地用小爪子扒拉一下崖壁上的藤蔓,希望能找到龙鳞果的踪迹。 白狐站在原地,看着一人一兽,沿着崖壁,慢吞吞晃悠,抬头,一瞬身体化作流光,朝着某个方向径直奔去。 石饕餮察觉到灵力波动,顺着白狐所去的方向,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主人,主人!你快看!那是什么!” 林听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白狐所在的下方崖壁,一处凹陷处,长着一株奇异的果树。 那果树只有半人高,树干呈暗金色,枝叶翠绿,上面结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 那果实通体赤红,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像是龙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龙鳞果!”林听的眼睛瞬间大亮,激动得跳起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石饕餮也跟着高兴:“太好了,终于找到主人你要的龙鳞果了。” 不然它真怕主人想不开跳崖。 林听压下心底的激动,稍稍冷静下来。 只因那株龙鳞果树,生长的位置十分凶险。 就在瘴气谷的边缘,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稍有不慎,便会失足坠落。 林听的眉头皱了起来。 要怎么才能顺利摘到这枚龙鳞果呢? 她才刚刚学会凝聚那么点灵力,飞身下去的话…… 她怕自己下得去,上不来。 林听陷入沉思。 要不试试? 俗话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林听决定还是试一试。 她深吸了口气,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开始调动丹田深处的灵力。 一丝丝淡青色的风灵力从她的丹田涌出,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汇聚在她的掌心。 淡青色的风灵力越来越浓郁,渐渐形成了一股小小的旋风。 她睁开眼睛,捏碎手中的灵力,站起身。 “起!” 林听低喝一声,灵力托着她飞升而起,缓缓地朝着那株龙鳞果树飞去。 她的动作很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掉下去。 龙鳞果树越来越近,林听甚至能闻到龙鳞果散发出来的浓郁果香。 林听的心跳得飞快,伸手,朝着那枚龙鳞果抓去。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龙鳞果的时候,异变陡生。 一道凌厉的剑气,忽然从崖壁的另一侧射来,直逼她的后背。 林听的脸色骤然大变,她猛地侧身,堪堪躲过了那道剑气。 “砰!” 剑气落在她身后的崖壁上,发出一声巨响,碎石飞溅。 林听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去。 楚清鸢不知何时出现,正站在崖壁的另一侧,手里握着一把长剑,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 她的身边,还跟着几个弟子,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于月,也在其中。 于月脸色苍白,眼神冰冷,带着浓浓的杀意。 楚清鸢看着林听,嘴角勾起:“林听,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找到了过来。” 林听浮于龙鳞果树上方,眉头紧皱,冷声:“楚清鸢,你到底想怎么样?” 楚清鸢轻笑:“怎么样?你还不清楚吗?我自然是要你的命。” 话落,她手腕一翻,长剑再次出鞘,凌厉的剑气直逼林听而来。 林听的脸色沉了下来。 阴魂不散。 那道凌厉的剑气,林听不敢大意,旋身躲开。 她的风灵力似乎有着速度上的天然优势,闪避之间,轻轻松松便躲开了楚清鸢的攻击。 林听甚至能看见那道剑气的残影,仿佛放了0.8倍的慢速。 “什么?”楚清鸢亲眼见她躲开自己的攻击,惊愕不已。 她比林听高了将近两个境界,按道理,她只需挥挥手,便可将其碾压。 可她为何能躲过自己的攻击? “怎么回事?”楚清鸢扭头瞪了眼身后跟着的几个弟子,包括于月在内。 于月盯着林听周身凝聚的淡青色灵力,那熟悉又陌生的灵力触感。 ……变异灵根,风灵根。 难怪她能从自己手中侥幸逃脱,竟藏了这么一手。 “师妹小心,那是变异风灵根。”于月出声提醒。 楚清鸢表情有一瞬扭曲。 变异灵根? 那岂非说明,林听根本就不是什么废材? 身负变异灵根之人,十有八九都成了名冠一方的绝世天才。 这般资质,竟还在自己之上…… 楚清鸢抬手,低语:“杀了她。” 其身后几个弟子得令,手持法器,朝着林听的方向直奔而去。 林听在楚清鸢愣神之际,已经操控灵力,将整棵龙鳞果,连根拔起,一并丢进了自己的神识空间。 速度之快。 在众人朝她攻来之前,林听已经在往崖壁上方逃命。 林听自知双全难敌四手,拿到龙鳞果,第一时间,当然是跑! 有多远,跑多远。 “该死!”楚清鸢看到龙鳞果树被林听整棵拔走,气得脸色铁青,她怒吼一声。 “给我上,杀了她,抢回龙鳞果。” 几个弟子立刻朝着林听扑了上来。 于月咬牙,催动体内灵力,凝聚出一道火球,朝着林听砸去。 石饕餮见状,立刻怒吼一声,圆滚滚的身子瞬间膨胀起来,青黑色的鳞甲覆盖周身,锋利的爪牙闪着寒光,朝着那些弟子扑了上去。 “吼!” 石饕餮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几个刚步入金丹期的弟子,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只听几声闷响,那些弟子就被石饕餮拍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崖壁上,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于月,那畜生交给你了。” 于月立即飞身上前,挡去了石饕餮的大半攻势,将其拦在原地。 得以脱身的弟子,朝着林听蜂拥而去。 林听已经飞身上崖,楚清鸢却带着几个弟子,将她团团围困住。 “她不过练气修为,不是你们的对手,去吧。” 楚清鸢置身之外,挥手示意。 林听终是逃不脱,招招致命的灵气,如天罗地网,将她困死在了原地。 她单手摸向芥子空间。 楚清鸢没有布下之前那个结界,她可以趁着这个间隙,丢几个法宝,拖住一行人,她再趁机逃跑即可。 反正龙鳞果已经到手。 在青云秘境结束前,她只需躲起来,等待秘境入口关闭,即可离开。 传送符此前捏碎了,不然她现在还能靠传送符直接离开…… 几名弟子得了楚清鸢的号令,当即狞笑着扑上前来。 为首一人手持一柄泛着寒光的狼牙锤,灵力灌注之下,锤身嗡鸣震颤,裹挟着劲风直砸林听面门:“拿命来!” 林听侧身挡去。 另一人祭出一张泛着黑气的网,指尖掐诀低喝:“困仙网!” 黑网迎风涨大,如乌云压顶般,当头罩下。 林听狼狈躲闪。 水刃、火蛇…… 四面八方的攻势,裹挟着凛冽杀意,将林听所有的退路封死。 林听靠着速度上的优势,勉强躲避,却无力反击。 崖风猎猎。 林听衣袂翻飞,杏眼亮得惊人。 她正欲动手。 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忽然从崖壁的凹陷处窜了出来,挡在了林听的身前。 是那只白狐。 第84章 死了? “什么东西!” 楚清鸢脸色大变。 此时正是关键,任何的变故,都有可能让林听再次逃脱。 楚清鸢明显有些乱了阵脚。 林听愣了。 白狐不知何时出现,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丝冷冽的寒光,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爆发出来,将那数道攻势震得粉碎。 这只白狐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极其强大! 白狐出现的一瞬,于月有所感应,扭头望来。 这白狐身上萦绕的气息,分明和那日救走林听的人,同源同脉。 “师姐,这是一只踏入了化神期的灵兽!”于月低吼。 难怪那日,他竟一无所察。 青云秘境,竟藏有化神期修为的灵兽。 楚清鸢死死瞪着那白狐,失声:“化神期?怎么可能呢?” 也难怪她会不信。 在此之前,其余进入青云秘境的弟子,从未发现过。 修为最高的灵兽,也不过是元婴中期。 于月抬手,将石饕餮打落,飞速来到楚清鸢跟前。 白狐没有理会他们,回头看了林听一眼,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催促的意味。 林听瞬间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是让自己赶紧离开。 “小丑,回来。” 林听扬声喊石饕餮,不敢耽误,朝着白狐的方向直奔而去。 于月出手阻止,他的火球,被白狐轻易地拍碎。 一道金色灵力,瞬间拍在于月的胸口。 于月甚至来不及反应。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仅一击,于月重伤昏迷。 其余弟子被吓傻了。 楚清鸢看着这一幕,脸色难堪至极:“前辈,您为何要出手帮她?她一个练气期的废材,你为何会对其另眼相待?” 旁的也就罢了。 为何这只化神期修为的灵兽,会对林听出手相助。 楚清鸢想不通。 林听抱着小丑,背影正一点点远去。 楚清鸢眼睁睁看着。 她的问话,没有得到回复。 楚清鸢的眼神逐渐变得狠戾。 林听,必须死。 楚清鸢咬了咬牙,从储物空间里掏出几枚黑色的符箓。 这是爆灵符,威力极大,足以炸死元婴期的修士。 同理,一只化神期的灵兽,就算要挡下她这九枚爆灵符,也需去掉一层皮。 这本来是打算在秘境深处,对付那些强大的妖兽时用的。 没想到竟要用在这里。 “站住,林听!”楚清鸢厉喝,眼中满是阴鸷:“你要是再敢踏出一步,我手中的爆灵符,便会让这白狐狸尸骨无存,化成飞灰。” 她说着,毫不犹豫地捏碎了一枚爆灵符。 “轰隆!” 一声巨响,黑色的火焰瞬间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球,朝着白狐狠狠砸去。 这震天响的力量,极其恐怖。 林听的脚步当即僵住,缓缓扭头,脸色有些发白。 可恶。 停下来做什么,赶紧跑啊! 那白狐看着没那么弱,怕什么…… 林听看清眼前一幕,微懵:“欸?” 白狐面前,挡住一块金色的护盾。 “砰!” 巨大的火球狠狠砸在了护盾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白色的护盾被砸得凹陷下去,火球被轻轻松松抵挡住了。 林听震惊。 这么牛! 那她还跑毛线啊,直接报仇回头报仇算了! 楚清鸢看着那枚爆灵符的威力竟被轻飘飘挡下,瞳孔骤缩,满脸的不敢置信。 她攥紧了掌心剩下的爆灵符,眼底的狠戾几乎要溢出来:“怎么可能……” 楚清鸢不甘心,接二连三地捏碎了手中的符箓。 八道裹挟着毁灭气息的黑色火球接连冲天而起,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如同流星赶月般朝着白狐砸去。 热浪翻涌,崖壁上的石刃都被震得簌簌发抖。 她就不信,这只白狐能硬扛下八道爆灵符的威力。 白狐只是冷冷抬眸,周身金光暴涨,一层金色护盾在身前凝结。 火球撞在护盾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天,碎石飞溅,却始终没能破开那层看似单薄的屏障。 待到最后一枚爆灵符的威力消散,白狐眸中寒光一闪,不再固守。 它抬起爪子,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灵力骤然射出,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楚清鸢等人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打在身上,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狠狠掀飞出去。 他们重重摔在崖壁上,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一个个瘫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楚清鸢挣扎着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不甘。 一旁的弟子疼得龇牙咧嘴,颤声劝道:“师姐……我们不是对手,快走吧!再不走,命都要交代这里了。” 楚清鸢死死盯着林听和白狐的方向,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清楚,今日讨不到任何好处。 楚清鸢狠狠一拂袖:“走!” 弟子们如蒙大赦,连忙搀扶起晕死过去的于月师兄,狼狈不堪地朝着秘境深处逃去。 林听看着楚清鸢一行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反应过来,惊喜地扑到白狐身边,围着它打转,双手爱不释手地摸着它雪白蓬松的皮毛。 “大漂亮,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那个护盾,简直帅呆了!” 她越摸越欢喜,嘴里不停地夸赞的话。 可摸着摸着,指尖却察觉到一丝异样。 白狐的身体竟在微微震颤,原本凝实的皮毛,隐隐泛起了一层透明的光晕。 林听的动作僵住了,心头猛地一跳:“欸?” “你怎么了?” 石饕餮凑过来,黑豆眼微微瞪大,小声道:“主人,它好像快死了,身体变得好虚弱啊……” 死?! 林听难以置信地抬头:“不可能啊,它刚才那么厉害,怎么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白狐的身体忽然泛起了细碎的裂纹。 如同晶莹的琉璃盏,被打破…… 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金色的光点从裂纹中渗出,飘散在风中。 林听怔怔地看着,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伸出手,金色的灵力,穿过她的掌心,消散溢去。 下一刻,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轻响。 白狐的身体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的金色光点。 光点在空中盘旋片刻,渐渐消散。 只是眨眼的一瞬,白狐化作虚无,消散于天地。 林听甚至来不及反应,更别提去挽留了。 “你……” 怎么会这样? 白狐为了救她,竟然死了…… 谁也没有看到,一缕近乎透明的虚影,随着白狐逸散,虚影显现,静静浮于半空。 远在墨渊殿的吴羡之,睁开眼,淡色的金芒于凤眸闪过。 他微微蹙眉。 分神幻化的躯体,承受不住他的力量,竟然直接碎裂了。 吴羡之透过虚影,垂眸看着瘫坐在地上,呆呆捧着双手,仿佛被吓傻了一般的小人儿。 吓到她了? 第85章 反对无效 凉风阵阵,卷起林听鬓边的碎发,也吹散了最后一缕金色的光点。 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维持着想要触碰的姿势。 掌心空荡荡,一切……转瞬即逝。 林听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张扬的笑脸,只剩下茫然。 良久,她蹲下身,杏眸呆滞。 方才白狐站立的地方,只剩冰凉的石刃和粗糙的苔藓,什么都没留下。 “就……就真没了?” 事情发生得太快,林听甚至来不及反应。 石饕餮凑过来,看着久久回不过神的主人,表情有些酸溜溜的。 “主人,咱走吧。” 林听缓缓抬头:“小丑,你怎么能那么冷酷无情,我这情绪都没缓过神。” “……”石饕餮:“行,那你慢慢缓。” 过了一会儿,林听忽然开口:“小丑,有没有人为你拼过命?” 石饕餮:“……” 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林听捂脸:“我不得劲,我的大漂亮,怎么就这么没了,我不得劲……” 石饕餮酸溜溜的:“主人,你是不是忘了。我帮你挡了那么多个火球,差点被烧得毛都不剩,你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不一样。”林听摇摇头,怅然不已:“大漂亮不一样,它跟我不过是萍水相逢、露水情缘,却愿意为了我,耗尽灵力,形体破碎。” “它那么好看,那么厉害,明明可以不管我,直接走的,但是……” 石饕餮:“……” 合着我长得丑,我受罪,我活该呗。 石饕餮酸意满满。 明明它才是主人身边最忠心耿耿的兽! 石饕餮气鼓鼓地撅起嘴。 算了,反正那狐狸已经死了。 活兽跟死兽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反正主人身边最后还是,只有它一个。 这么一想,石饕餮心里的酸意顿时少了大半。 它凑上去,用粗糙的脑袋蹭了蹭林听的手背:“主人,别难过了,你还有我呢。我以后会更厉害,保护你一辈子。” 林听揉了揉它的脑袋,粗糙的鳞甲摸得硌手。 想到毛绒绒的大狐狸就这么没了,林听的更心塞了…… “完了,这辈子都忘不掉它了……” 林听身后,那缕近乎透明的虚影静静悬浮着。 虚影的轮廓清隽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近乎虚无的灵力波动。 他垂眸看着蹲在地上失魂落魄的林听,平静无波的眸子,在听到那句“再也忘不掉它”后,死寂的心湖,漾开了一圈极淡的涟漪。 分神没有自主意识,所有的感知都同步到远在墨渊殿的本体。 吴羡之端坐于前,指尖捻着一枚白玉棋子,棋子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眉峰微蹙,清俊的侧脸于月色下分外冷冽,长长的睫羽垂下,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拼命? 他不过是随手施为,分神幻化的躯体承受不住它的灵力,碎裂是迟早的事。 吴羡之抬眸,琉璃色的眸子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指尖微动,白玉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听终于缓过了神。 她抹了抹脸,把情绪压进心底。 林听捏着拳头,暗暗发誓:“我会带着你的意志,继续走下去的!等我变强了,我一定给你报仇雪恨!” “小丑,走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秘境还有十来天关闭,传送符没了,只能等它自己把我们弹出去。” 林听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暮色从远处的山林里漫过来。 “回那个山洞去。”林听思索:“龙鳞果到手了,正好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它吃了,试试看有没有效果。” 一人一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尽头。 那缕透明的虚影,依旧不远不近地跟着。 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林听带着石饕餮,循着记忆,回到了那个隐蔽的山洞。 洞口的月光细碎,洞内黑漆漆的,林听掏出夜明珠,瞬间照亮了整个洞穴。 熟悉的石壁……一切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少了那团雪白的身影。 林听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摇头。 她走到洞穴深处,找了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下,从空间里掏出那株连根拔起的龙鳞果树。 暗金色的树干,翠绿的枝叶,上面结着四枚拳头大小的果实,通体赤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 在夜明珠的光芒下,闪着耀眼的光泽。 果香浓郁,沁人心脾。 “哇,一共四颗。”石饕餮的黑豆眼瞪得溜圆,围着果树打转。 林听蹲下身,指尖拂过龙鳞果冰凉的表皮,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然。 她这滞灵体,像道枷锁,牢牢将她困在原地。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小丑,你给我护法。”林听开口:“我要把这四颗,全吃了。” “什么?!” 石饕餮的叫声陡然拔高,挡在她面前,黑豆眼难以置信:“主人你疯了?龙鳞果灵力霸道,一颗就够你受的了。四颗全吃了,你会被灵力撑得爆体而亡的!” “就算你急于求成,也不能这么鲁莽啊,你身体又不是玄铁石造的,万一你中途没撑过去,痛死了怎么办?” 它真要被这不靠谱的主人吓死了。 林听皱眉思索。 她倒觉得没什么。 此前自己吞服了一整瓶洗髓丹,身体都没有变化。 这龙鳞果更强悍一点,全部吃了,说不定还能有点效果。 不过…… 林听垂眸看了眼紧张兮兮的石饕餮。 “好吧,那我留一颗,吃三颗。” 石饕餮还是摇头:“两颗!最多两颗!” “三颗。” “两颗!” “三颗!” “……”石饕餮被她气的直跺脚。 “主人,三颗也不行的。你这样太鲁莽了,万一……” “行了,别说丧气话。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你别拦着我。” 林听摘下三颗龙鳞果,把剩下的那颗和果树一并扔回空间。 龙鳞果的果皮很薄,轻轻一捏就破。 鲜红的果肉露出时,果香更浓郁了,满的全部溢了出来。 林听没有犹豫,三颗,直接塞进嘴里。 果肉入口即化。 一股霸道至极的灵力,瞬间从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涌入丹田。 “唔!” 林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浑身的经脉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疼得她蜷缩在地上,冷汗涔涔而下。 那股灵力太过霸道,像是奔腾的野马,在她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寸寸欲裂。 “主人!”石饕餮急得团团转,想要上前,却不敢贸然触碰她的身体,怕惊扰了她,使之走火入魔。 反对无效。 主人偏要一意孤行,它如今再无奈,也只能守在旁边。 那缕透明的虚影静静悬浮着。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了灵力的暴乱波动。 虚影垂眸看着蜷缩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的林听,琉璃色的眸子微闪。 也亏她是万中无一的噬灵体,换做旁人,此刻怕是早已经脉尽断,爆体而亡…… 墨渊殿。 吴羡之指尖捻住的白玉棋子,再次顿住。 他能清晰看见,林听那张疼得扭曲的小脸,额头青筋暴起,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她的脸。 她却双眼紧闭,死死硬撑,浑身透着股不服输劲。 吴羡之的眉心,微微蹙起。 指尖微动,一缕极淡的灵力,悄然溢出,透过分神,落在她苦苦煎熬的身体。 灵力很淡,无人可见,带着一股润物细无声的力量,悄然融入林听的经脉,抚平那些因灵力冲击而受损的地方。 第86章 苦尽甘来 林听疼得死去活来,经脉仿佛全尽数撕裂。 忽然一股清凉的力量涌了进来。 像清泉流过干涸的土地,稍稍缓解了她的痛苦。 林听来不及细想,趁机调动丹田,疯狂地吞噬着这股汹涌澎湃的灵力。 吞! 狠狠地吞! 她要把这股灵力,变成自己的力量。 林听咬紧牙关,意识渐渐沉入修炼的状态里。 石饕餮守在旁边,看着主人的脸色渐渐从惨白变得红润,又从红润变得爆红滚烫。 心里的担忧一点都没少。 它紧紧地盯着林听。 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给自己作没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穴里静悄悄的。 林听沉重的呼吸声,偶尔倾泄。 夜明珠的光,柔和地洒在林听身上,映着她布满倔强的小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听猛地睁开眼睛。 强大的灵力波动,瞬间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洞穴的空气剧烈地震荡着,石壁上的碎石簌簌掉落。 石饕餮半梦半醒,被这股灵力掀得飞了出去,回过神,黑豆眼瞪圆,满是震惊。 金丹中期? 这才多久?! 主人竟然从练气三层,直接跳到金丹中期!! 太逆天。 石饕餮盯着林听身上那股越来越强的灵力波动,懵了。 灵力的波动渐渐平息。 林听清醒过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低头看向双手,掌心萦绕着淡淡的青色灵力,温润而充盈。 欸? 好像成了…… 林听试着抬手,指尖微动。 一缕灵力凝聚而成的风刃,明显比之前强悍了数倍。 林听稀奇地站起身,浑身轻飘飘的,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经脉里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流淌着,再也没有之前那种滞涩的感觉。 金丹中期。 她竟然真的做到了。 苦尽甘来。 林听的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哈哈哈哈……我竟然真的成功了。” 她激动地扑过去,一把抱起懵然的石饕餮,用力地揉了揉。 石饕餮被搓得嗷嗷叫,开心地回蹭:“主人,你太厉害了。短短九天,你竟然直接金丹中期了……” 林听的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抬手一挥。 一缕青色的风灵力,瞬间涌出,朝着洞穴的石壁砸去。 “砰!” 一声巨响,石壁上瞬间被砸出了个大坑,碎石飞溅。 林听连连惊叹。 这威力。 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听平复完激动的心情,终于得空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估算时间,秘境开启的时限还剩两天。 两天。 正好在这里边好好历练一番,稳固一下修为。 “走,小丑。”林听眼神兴奋,跃跃欲试:“我们出去试试水。” 她从芥子空间里掏出把长剑。 那是一把灰扑扑的剑。 似乎是原主刚入宗门时,剑峰弟子,人手一把的基础剑。 原主没有资质,一直没机会用,早就积灰了。 林听握住剑柄,注入灵力。 “嗡!” 剑身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肉眼可见的速度,露出里面寒光闪闪的剑刃,锋利凛冽。 “不错不错。”林听满意点头,操控起灵力之时,越发得心应手。 石饕餮飞身爬上她的肩头。 林听提着剑,大步走出洞穴。 阳光正好,树荫斑驳。 空气中浓郁的灵气涌入鼻腔,让林听浑身舒畅不已。 她一路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修为大涨,林听的感官变得无比敏锐。 周围的一草一木,甚至是附近妖兽的呼吸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里。 一只三阶的疾风狼,从密林里窜出来,张牙舞爪地扑来。 林听眼神一凛,不退反进,手腕一转,剑刃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嗤!” 一声轻响,疾风狼的头颅,滚落在地。 “这就是高手的感觉吗……”林听低喃。 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太爽了! 她提着剑,继续往前。 一路碰到的妖兽,基本都是从三阶到五阶的。 尤其是那只五阶的烈焰虎,体型庞大,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火,朝着林听扑来的时候,仿佛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林听丝毫不惧,脚下生风,靠着变异风灵根的速度优势,灵活地躲避着烈焰虎的攻击,寻找破绽。 灵力灌注剑身,林听纵身跃起,剑刃带着一道青色的光芒,狠狠地刺向烈焰虎的眼睛。 “嗷呜——” 烈焰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重重地倒在地上,身体渐渐冷却。 林听落在地上,微微喘着气想,笑吟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剑刃上沾着鲜血,寒光闪闪。 太好了,变强了。 她和夕夕离自由又进一步…… 林听的身影,在密林里穿梭,剑光闪烁,所过之处,妖兽纷纷倒地。 从前在她眼中,闻风丧胆的妖兽,如今,就像砍瓜切菜一样简单解决。 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林听提着剑,带着石饕餮,找了个干净的小溪边,停了下来。 她累了,也饿了。 虽然修为到了金丹期,已经辟谷,不用再吃凡间的食物。 但架不住林听是个嘴馋的吃货。 她对美食的执念,深入骨髓。 林听找来干燥的树枝,堆在一起,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篝火。 然后,在林子里抓了两只肥美的灵鸡。 林听拔了灵鸡的毛,清理干净,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篝火上烤。 油脂滴落在篝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很快就弥漫开来。 石饕餮蹲在旁边,瞪眼盯着烤鸡,满是不解。 林听则靠在树旁,看着篝火跳跃的火苗,思绪万千。 这两日的历练,不但稳固了她的修为,也让她清晰认识。 硬实力才是真道理。 篝火噼啪作响,烤鸡的香气越来越浓,金黄的外皮滋滋冒油,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石饕餮终于忍不住了,小声嘀咕:“主人,你都金丹期了,不是已经辟谷吗?为什么还要像凡人一样进食?” 林听瞥了它一眼:“辟谷是辟谷,美食是美食。不吃东西,人生乐趣少一半?” 她拿起一根树枝,戳了戳烤鸡的外皮,发出清脆的声响。 石饕餮懵。 什么歪理? “你不懂。”林听一脸向往:“糖醋排骨、红烧鱼、麻辣火锅、冰糖葫芦……我不能放弃它们。” “况且,修炼就修炼,为啥要我放弃美食啊?我还想着,修炼活得更久,吃更多的美食。” 只可惜,这里不是现代…… 不然能吃的东西更多。 不过,古代的美食应该也不少吧。 林听摸着下巴,认真思索。 话说,修炼的话,是不是吃再多东西,都不会长胖啊? 石饕餮听完这番歪理,表情可以用天崩地裂来形容。 什么鬼? 修炼是为了吃? 第87章 把她当傻子哄 林听撕一块烤鸡腿,递给石饕餮:“喏,尝尝。” 石饕餮盯着烤鸡腿,内心挣扎。 它只知道,灵石好吃,矿石好吃,灵力也好吃。 可闻着这烤灵鸡的味道,好像……也还不错。 石饕餮咽了咽口水,接过来,嗷呜一大口咬下去。 鲜嫩的肉质在嘴里爆开,油脂的香气瞬间充满了口腔。 它的眼睛瞬间亮了:“好吃!” 林听得意一笑:“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烤的。” 她捧起一整只烤鸡,乐滋滋地啃了起来。 鲜嫩多汁,仿佛染了淡淡的灵气,味道绝了。 一人一兽,半眯着眼,享受美食带来的快乐。 不远处,那缕透明的虚影,静静悬浮。 林听那番关于美食的歪论,令虚影眸色微动。 修炼是为了吃? 虚影看着林听那张因为满足而微微扬起的小脸,眼底闪过丝若有所思。 篝火跳跃,香气四溢。 林听正沉浸在美食中,忽然察觉到一股陌生的灵力波动,从密林深处传来。 她的表情瞬间警惕起来,放下手中的烤鸡,擦了擦手,握紧了身旁的剑。 石饕餮也停下了咀嚼,盯着密林的方向。 下一瞬,六道身影,从密林里窜了出来,落在了不远处的空地上。 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女子,身形纤细,一张圆圆的脸蛋,带着几分稚气,眉眼却满是嚣张跋扈的气焰。她的肩上,趴着一条通体碧绿的灵蛇,吐着信子,看起来很是诡异。 女子发现林听之后,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看篝火上的烤鸡,嘴角勾起鄙夷的坏笑:“哟,这不是林听吗?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 她的声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眼神看傻子般:“你进青云秘境,就是为了在这吃烤鸡?” 林听顿了顿。 每次遇到这种场面,她都有些尴尬。 因为别人认识她,她却不认识别人。 譬如面前这个,上来就挑衅她的家伙,她就不认识。 林听歪了歪头,疑惑:“你谁?我认识你吗?” 女子似乎把这句话当成了挑衅,脸色瞬间阴沉,尖声道:“林听,你在我面前装什么。你不想认我,我还嫌认你这个堂姐丢人呢!” 所以,面前这位,是原主的堂妹? 林听眨了眨眼,仔细翻找原书的剧情。 很可惜,她完全没有印象。 “所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听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下。 林若烟:? 比起林听假装不认识她,林听是真的把她忘了,才更具诛心的杀伤力。 “你是不是傻?我是林若烟,你堂妹,才几个月没见,你就不记得我了,你是鱼吗?”林若烟气呼呼上前质问。 林听恍然大悟:“哦,是你啊。你有事?” 林若烟稍稍缓和了下脸上的情绪,视线落在林听脚边的石饕餮身上。 “这就是你那只金丹巅峰期的灵兽?” 石饕餮听到‘灵兽’二字,当即炸毛:“喂,你侮辱谁呢?小爷我可是上古凶兽,凶兽!” 林若烟懵了,低头惊讶:“你才金丹期,就能口吐人言了?” “哼,老子是上古凶兽,天赋异禀,生来便能通晓人言,岂是你们这些凡俗修士能比的!” 林听瞥了眼,搁那臭屁的小丑。 林若烟掩去眸中的喜色,重新看向林听,以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施舍般:“喂,林听,我用十只烤鸡,跟你换这只灵…凶兽。” 林听:? 她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要求。 林若烟对上林听直白的眼神,有些恼羞成怒:“你听不见吗?跟你说话呢!我要用十只烤鸡,换你这只凶兽。” 重复第二遍自己的要求,林若烟的语气都足了几分。 林听无语。 真把她当傻子哄啊? “那我问你,我用十只烤鸡,换你脖子上那条灵兽,你觉得成不?” 林若烟低头看了眼和自己修为相当的灵兽,又看了看即将突破金丹期的石饕餮。 她眼中划过丝了然,忍痛割爱般:“行,你既然要我这只灵兽,那我们直接互换好了。” 林听:? 她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这女人跳跃的思维。 什么跟什么? 她同意了吗,就搁那行行行,行个鬼啊。 林若烟似乎看出来了林听的不乐意,当即恼怒:“林听,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一个废材,契约个这么好的凶兽,有什么用?我现在已经步入金丹中期修为,你还不如让给我。” “况且,我也没有亏待你。我的这只灵兽,也是金丹修为,和你互换,你还算赚到了。” 如此厚颜无耻的话,林听听完,叹为观止。 林若烟身旁的五个弟子,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若烟师姐可是金丹期中期修为。” “你一个练气期的废材,识相就把这只凶兽让给若烟师姐。” 有个弟子,甚至觉得林听配不上契约金丹期的灵兽:“我看她挺喜欢吃烤鸡的,不如直接用十个烤鸡换差不多的了。” 林听看着几人一唱一和,重新拿起烤鸡,慢条斯理地撕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金丹期很了不起吗?我吃我的烤鸡,关你什么事?” 还有,凭什么看不起她的烤鸡。 林听瞥了眼几人:“再说了,人吃五谷杂粮,你们小时候不喝奶吃饭?难不成你是喝露水长大的?” 这话一出,六人脸色涨得通红,仿佛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林若烟指着林听,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 她脖子上的灵蛇,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愤怒,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朝着林听的方向,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林听眼神一冷,手腕翻转,一缕风刃射了出去,擦着灵蛇的脑袋飞过,削断了它几片蛇鳞。 灵蛇发出一声惨叫。 事情发生得太快,几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林若烟又惊又怒:“林听,你敢伤我的灵蛇!” “我只是给它一个教训。”林听放下烤鸡,被打扰了兴致,食意全无。 她很不高兴:“管好你的畜生,不然,我不介意把它削下来,做成蛇羹。” 金丹中期的威压,瞬间从林听身上爆发出来。 林若烟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林听身上那股强大的灵力波动,竟然是……金丹中期修为! “金丹中期?!” 林若烟失声尖叫,满脸不敢置信。 第88章 你正常点 “你怎么可能是金丹中期?你不是练气三层的废材吗?” 林若烟想不通。 一个无灵根的废材,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林听在秘境里得了什么机遇? 林听抬了抬下巴,语气不耐烦:“我没空跟你们闹了,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林若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林听那双冰冷的面容,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怯意。 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的石饕餮身上,眼中闪过不甘与贪婪。 上古凶兽。 其血脉强悍,一旦成长起来,实力不可估量。 若能强行据为己有…… 何况,她怕林听干什么。 她也是金丹中期的修为,不比林听差到哪里去。 即便林听在短时间内晋升到金丹中期修为,可林听修炼时日尚浅,根基浮薄,绝不可能比得过自己多年稳扎稳打的深厚底蕴。 自己若要硬抢,林听也奈何不了她。 林若烟冷笑,理所当然:“林听,你根本不配拥有这么强大的契约兽。你把它让给我吧,我本就是灵兽峰的弟子,比你会驯养灵兽,它跟着我,我还能让它变得更强。” 石饕餮撇嘴。 让它变强? 这世上,除了主人,再没有人能让它这么迅速变强了。 石饕餮跳出来,表明忠心:“你放屁,我才不要跟着你!” 林听也被气笑了,觉得荒谬至极:“林若烟,你是脑子有坑?还是听不懂人话?” 林若烟满心满眼都只有,得到这只上古凶兽:“你可别不识好歹。你把饕餮让给我,我们就是一家人。以后在宗门里,我还能罩着你。” 满是施舍的语气。 仿佛林听能把饕餮让给她,是林听的荣幸。 林听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林若烟,就是个又蠢又坏的二货。 贪婪,自私,拎不清。 “既然你这么想要我的契约兽,那你就来吧。” 正好吃饱喝足,活动活动筋骨。 实战一下她的灵力到底达到了什么程度。 林若烟丝毫不惧。 她仗着自己身边有五个金丹期的弟子,又有灵蛇在手,即便知道林听是金丹中期,也丝毫不惧。 林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林听,你确定要动武?”林若烟再问。 林听挥手,打出一道剑气。 林若烟闪身避开,抬手:“上,把她拿下。” 五个弟子对视一眼,纷纷祭出法器,朝着林听扑了过来。 一时间,各种灵光闪烁,法宝的轰鸣声,响彻山林。 石饕餮怒吼一声,身体瞬间膨胀,青黑色的鳞甲覆盖周身,锋利的爪牙闪着寒光,朝着最前面的一个弟子扑去。 “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震得那弟子气血翻涌,动作慢了半拍。 石饕餮趁机一爪子拍过去,那弟子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林若烟的脸色一变:“废物!” 她手中灵蛇骤然昂首,猩红信子吞吐,泛着幽蓝寒光的獠牙隐在颚间,裹挟着一股淬了剧毒的腥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林听心口猛扑而去。 那股子急切狠厉,分明是要一击封喉。 林听眼神一凛,脚下生风,身形如同鬼魅,躲过了灵蛇的攻击。 她手腕翻转,剑刃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朝着灵蛇的七寸刺去。 “嗤!” 一声轻响,灵蛇的身体,被斩断一截,鲜血喷溅而出。 “我的灵蛇!”林若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看着地上重伤的灵蛇,心疼得快要滴血。 这条灵蛇,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契约到。陪了她好几年,竟然就这么轻易被林听击落了! 林若烟失了理智,掏出匕首,朝着林听的心脏刺去:“林听,我要杀了你!” 林听侧身躲过她的攻击,反手一剑,拍在她的肩膀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林若烟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肩膀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啊!” 林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喂,你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抢我的东西?” 林若烟轻敌,被击败。 一个弟子被石饕餮拍晕了过去,剩下的几个弟子,吓得脸色惨白,哪里还敢上前,纷纷往后退去。 林听瞥了他们一眼,冷声:“滚。” 几个弟子如蒙大赦,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听靠自己,狠狠出了口恶气,整个人神清气爽。 天极峰的晨雾尚未散尽,玲珑宝殿的琉璃仙晶便已沐着微光,折射出万千星子般的碎芒。 何夕踩着云阶拾级而上,艳红的锦裙曳地,裙摆扫过,她眉梢眼角皆是张扬的艳色,桃花眼微微上挑。 “吱呀”一声,玲珑宝殿的门被她推开。 殿内玉架层叠,典籍如山,依旧是那令人瞠目结舌的恢宏。 何夕径直走到最里侧的玉架前,寻了个铺着云纹软垫的蒲团坐下,随手抽出一本封面绘着玄鸟图腾的古籍。 不过片刻,身后便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何夕头也不抬,嘴角扯出不明的笑,嘀咕:“你可真够闲的。” 沈叙倚在不远处的玉架旁,一袭暗黑锦袍衬得他肤色冷白如瓷,衣料上暗绣,在殿内的微光里若隐若现,无端添了几分邪魅。 他墨发未束,随意垂落在肩头,几缕发丝拂过锁骨,勾勒出流畅又惑人的线条。 “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 沈叙缓步走近,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的桃花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何夕的侧脸,眼尾上挑的弧度,像是钩子,偏生眼神凉薄,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为夫见不到夫人,心中挂念,自然要跟着。”他声音低沉沙哑。 何夕翻书的手猛地顿住,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她转头,艳色的脸上满是嫌弃:“真黏腻,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 沈叙低笑出声。 他顺势在何夕对面的软榻上坐下,姿态慵懒地斜靠着,手肘支在榻边,手掌托着下巴,目光黏在何夕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在夫人面前,为夫向来掏心掏肺,句句肺腑之言。” 第89章 求我 沈叙嘴里没一句真话,何夕懒得理他,重新低下头去看那本古籍。 书页上的文字弯弯绕绕,像是鬼画符一般。 何夕跟着孙老头和怀玉师姐学了几日,勉强能认出些常用字。 可玲珑宝典里的古籍,大多是上古仙文,看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何夕的指尖在书页上划过,眉头越皱越紧。 天玉镜偷不来,尸蛊的解药遥遥无期,魔教那群人不肯善罢甘休,她只能靠自己。 玲珑宝殿藏着万千典籍,她猜想,或许能找到破解尸蛊的法子。 就算没有,多学点东西,也能为以后做打算。 “这两个字念什么?” 何夕指着书页上两个繁复的字符,头也不抬地问道。 因为沈叙这几日总形影不离地跟着她,她干脆废物利用,有什么不认识的字,大大方方问沈叙。 “‘玄牝’,天地之根,万物之源。”沈叙的声音近了些。 何夕抬头,便见他不知何时已凑到了她的身边,墨发垂落,拂过她的脸颊,淡淡的龙涎香。 沈叙支着下巴,垂眸,斜斜地与她对视:“怎么了?” 他侧脸线条凌厉流畅,鼻梁高挺,唇瓣薄而艳,明明是极具攻击性的容貌,偏生眼神邪魅,看人时像是带着钩子。 何夕吞了吞口水,总觉得他无时无刻不在勾引自己。 她嫌他离得太近,往后缩了缩,拉开两人的距离。 “谢了。”何夕别过脸。 沈叙慢悠悠地坐回软榻,姿态慵懒,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何夕。 他看她认真蹙眉,抿唇思索,看她偶尔烦躁地抓头发…… 唉……好好奇。 她究竟想做什么呢? “这个呢?”何夕皱着眉,指尖戳了戳书页上那两个比鬼画符还难懂的字,墨迹仿佛在脑子洇开。 她实在被这些晦涩难懂的上古仙文折腾得没了脾气。 沈叙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眸光微闪:“‘渡厄’,是上古时期用来化解奇毒的术法名。” 何夕眼睛倏地亮了。 解毒? 尸蛊应该也算毒术的一种吧? 何夕往后翻了十几页,边追问:“化解奇毒?有没有具体的术法记载?” 沈叙看着她骤然亮起的眸子,眼底深色渐浓,悠悠道:“有是有,不过……这术法需以心头血为引,还要配合养神芝做药引,没那么容易练成。” 心头血,养神芝…… 前者还好理解,这后者一听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得到。 暂且记下,当作备选。 沈叙观察她几日了,从她外露的情绪,不难猜出她对什么有兴趣。 他忽然开口:“夫人,好像对解毒一类的术法十分感兴趣?” 何夕有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别紧张。”沈叙轻笑了声,抬手,指尖堪堪停在她鬓边,却没真的碰上去,只将一缕散乱的发丝拂到耳后。 动作亲昵得让何夕心头一跳。 “我瞧着夫人日日苦读,本尊替你觉着累。你要寻的解毒之法,寻常路子走不通,或许……本尊能帮你。” 他尾音拖长,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引诱。 何夕怀疑地指了指自己:“你帮我?” 沈叙不置可否。 何夕眼底微微燃起光亮:“那你帮我取来一株养神芝。” 沈叙一顿,偏头笑了笑:“只是这样?” 何夕不是没看出沈叙眼中的窥探。 这死变态,天天跟着自己,就是想看她究竟在搞什么飞机。 她身中尸蛊,是她的弱点。 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别人,她又不是傻。 沈叙不问,她就不说。 不对,就算沈叙问了,她也不会说。 何夕撇嘴:“你到底帮不帮,不帮拉倒。” “帮。”沈叙指尖轻轻敲了敲软塌的扶手。 何夕眼睛一亮,下一秒又听他语气戏谑。 “求我。” 何夕:“……” 我求你大爷。 何夕磨了磨牙,扭头,不搭理他。 “养神芝只生在极寒之地的万丈冰窟,寻常修士连靠近都难,更别说采摘。”沈叙慢悠悠。 “夫人,若是想要,本尊纵是踏遍千山万水,排尽世间万难,也定会为夫人取来。” 何夕扯了扯最近,不搭话。 呵呵。 爱帮不帮。 说的比唱的好听。 不去唱戏,真的埋没你的天赋了。 龙涎香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软榻那边却没了动静。 过了一会儿,何夕悄悄抬眼瞥去。 沈叙支着下巴,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眸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却没再开口说话。 方才一事,仿佛翻篇。 沈叙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莲纹,眼底兴味渐浓。 他都做到了这个份上,她竟还不开口么? 沈叙垂眸。 他本意是想告诉妖女。 只要她开口求他,她想要什么,他都能给。 包括她想知道的……关于天玉镜的消息。 这几日。 他给了她很多机会。 随意出入玲珑宝殿,肆无忌惮地问他任何问题…… 可她呢? 除了解答古籍文字,旁的竟半个字都没问过。 何夕不知道沈叙心里的弯弯绕绕。 听听进秘境的这十来天里。 她上午泡在玲珑宝殿看书,下午跑去丹室跟孙灵运学炼丹。 听听在为变强努力,她当然也不能落下。 唯一让她不爽的就是,沈叙这狗男人天天都在觊觎她。 有道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何夕保证。 沈叙绝对没憋好屁。 何夕深吸一口气,逐渐静下心,继续啃那些晦涩难懂的古籍。 最好在下次毒发前,找到解决办法。 时间一点点流逝。 殿内只余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沈叙偶尔解答的低声。 日头渐渐爬至中天,金色的阳光透过宝殿的琉璃穹顶,洒下一片晃眼的光晕。 何夕合上书,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桃花眼闪着兴奋的光。 沈叙随之而动,懒声:“夫人又要去炼丹了?” “不。”何夕低头整理衣摆:“今日青云秘境关闭,我去接人。” 她一早就盘算过了时间,下午要去接听听回来。 沈叙眸色微闪,情绪淡了下来,原本已经起身,闻言又懒洋洋地靠回软榻上:“哦,那夫人快去快回。” 他似乎并不打算跟着去。 何夕回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 何夕懒得深究,转身朝着殿外走去,艳红的裙摆划过殿内的玉阶,留下一道绚丽的残影。 直至那道倩影彻底消失,沈叙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掌心,淡色的符文流动。 沈叙眸色暗沉。 他改变主意了。 既然妖女不说,那便换个法子…… 第90章 怨毒 青云秘境出口,霞光万丈,淡青色的光幕,如水波般荡漾。 随着最后时限到来,阵纹发出嗡鸣,将滞留其中的弟子尽数向外推送。 林听只觉温和的力量托着腰,脚下还没站稳,整个人便被弹了出去。 青丝被风拂得乱飞,小脸带着几分刚经历过厮杀的倦意,杏眼却亮得在发光。 甫一落地,林听还没来得及打量周遭,视线便被青莲台某一位置牢牢吸住。 林听:…… 哪来的显眼包…… 何夕一身绯红色长裙,在一众素色道袍的弟子里,本就艳得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 偏偏她手里还举着个偌大的牌子,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秘境出口张望。 那木牌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通体赤红,上面用鎏金写着几个大字——林听听,欢迎回家。 字的边缘萦绕着细碎的红光,bulinbulin闪着光。 林听隔老远,看得一清二楚。 整得像接机现场,生怕别人看不见。 林听尴尬地脚扣地:…… 青莲台挤满了人,各家峰弟子翘首以盼,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忍不住被何夕手里会发光的红牌子吸引。 “她手里的牌子是干嘛的?还会发光。” “上面写的林听听?是谁啊?哪个峰的?” 议论声飘进何夕耳朵里,她浑不在意。 在发现听听的身影,何夕立刻扬着嗓子喊:“听听,这边,这边!我在这儿!” 清脆的声音,几乎压过周遭的嘈杂。 林听看得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 她脚尖一点,身形如疾风掠过,精准落在何夕面前时,抬手毫不客气,一巴掌将那显眼的牌子打掉。 “啪”的一声。 林听无语:“大傻春,你在干什么?” “我接你啊。”何夕理所当然,嘿嘿一笑:“哎呀,好宝贝,快给妈妈抱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十五天了,可想死妈妈了。” 林听被母爱泛滥的好闺蜜,按进怀里,好好搓了一顿。 谁也没注意到。 何夕说话间,她腰间缠着的枚血色玉佩,闪过丝极淡的暗芒。 玉佩上刻着的缠枝莲纹,隐晦地流转着微光。 那是沈叙随手送给何夕众多法器之一。 只说是能护她神魂的宝贝,却不知道内有乾坤…… 与此同时,忘忧殿内。 沈叙斜倚在窗边,墨色锦袍衬得他肤色冷白,衣料上的龙纹,随着他的动作,流光溢彩。 他手中把玩着枚,与何夕身上一模一样的血色玉佩,指节修长分明,眉眼散漫,黑眸危险眯起。 玉佩传来那妖女清脆娇俏的声音。 ‘……好宝贝,快给妈妈抱抱。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都十五天了,可想死妈妈了。’ 什么妈妈不妈妈的? 还有…… 沈叙蹙眉,低声嘀咕:“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想起来了。 他不久前才对着妖女说过话,她却转头拿去哄旁人…… 沈叙不爽地冷嗤了声。 他漫不经心地继续往下听,姿态闲适慵懒。 半点没觉得自己这般窥探旁人隐私的行径,有何不妥。 林听翻了个白眼,嫌弃地把人推开:“行了行了。” 何夕拽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你衣服怎么还破了?”何夕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上丁点大的划痕。 “不愧是5.2视力,这么点大的口子,也被你发现了。” “喂,别贫嘴了,老娘这是在关心你。” “好好好,我知道知道。” 林听摊手,当她面转了一圈:“完好无损,没缺胳膊,也没少腿,还得了个好机缘!” 何夕哈哈大笑,拍着林听的肩膀,满脸欣慰:“好孩子,真有出息,没给妈妈丢脸!” “……”林听额角一抽:“喂,你正常点,不然我不和你说了。” 憋了半个月,没人陪自己嘴贱的何夕,立马恢复严肃脸,摸下巴,沉稳烟嗓:“嗯,你说。” 林听正欲显摆,耳边突然传来阵阵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紧接着,周遭的窃窃私语瞬间变成了哗然。 “快看!那不是楚清鸢师姐吗?” “还有于月师兄!他们怎么都伤成这样?” “我的天!于月师兄可是元婴中期的修为啊!楚清鸢师姐也是金丹后期,怎么会如此狼狈?” “他们都在里面遇到了什么?难不成是妖兽潮?” 林听顿住,与何夕同时转头望去。 秘境出口光幕波动,几道身影踉跄着跌了出来。 正是楚清鸢一行人。 楚清鸢流云道袍凌乱,沾了血污,原本温婉的眉眼,此刻惨白如纸,嘴角残留血迹,发髻散乱,脸色难看至极。 她身边的于月更是凄惨,脸色灰败,气息奄奄,被两个弟子搀扶着,嘴角溢出鲜血,一身青衫被烧得焦黑,经脉受损的迹象,昭然若揭。 跟在他们身后的几个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个个带伤。 有的胳膊脱臼,有的腿骨断裂,一瘸一拐,哪里还有进秘境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青莲台瞬间炸开了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青云秘境里难道藏有什么厉害的妖兽?” “不可能啊!就算是元婴期的妖兽,以于月师兄的修为,也不至于伤成这样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楚清鸢一行人听在耳里,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 尤其是当楚清鸢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锁在林听身上之时,眼神迸发的怨毒,又浓一筹。 林听! 楚清鸢死死地盯着林听,温婉的眸子布满了血丝,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了几道血痕。 她想起在秘境的种种。 那只实力强悍的白狐,轻易挡下了她的爆灵符,仅一击将她打成重伤…… 滔天的恨意涌上心头,几乎要将楚清鸢吞噬。 凭什么? 凭什么好处全让林听占了,契约上古凶兽、还能得到化神期灵兽的庇护…… 楚清鸢的身体微微颤抖,胸口剧烈起伏。 若非身边的弟子扶着,她几乎要栽倒在地。 楚清鸢等人的目光太直白。 周围的弟子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眼神,简直像是要将林听生吞活剥。 “不对劲啊……楚清鸢师姐他们看那个林听听的眼神,好像有仇似的。” “难不成他们受伤,真的和这个林听听有关?” “林听听是谁?” “什么林听听,那是林听,墨渊师祖的道侣!” “啊?是她啊?” 何夕也接收到了女主仇恨的目光,她松开听听的手,往前站了半步,将听听挡在身后。 她明艳的脸上多了几分煞气,桃花眼眯起。 何夕低声问:“怎么回事?那女主看你的眼神,一副恨不得吃了你的样子” 林听从何夕身后探出头,看着楚清鸢扭曲的脸,杏眼弯了弯,眼底冷意蔓延。 她眨了眨眼,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青色的灵力。 灵力温润充盈,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你看。” PS:碎碎念:沈叙是老变态,老变态,偷听,定位都是不对的,大家千万不要学。 第91章 何苦不问本尊 淡青色浮动灵力,如流光幻影,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何夕微微瞪眼了桃花眼,看着林听手中浮动的灵力。 她伸手,感受那强劲的灵力波动,失声:“金丹中期?我滴乖乖。” 林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脸上傲娇:“怎么样?” “我承认我之前说的话有点不诚心,你真的是天才。”何夕竖起大拇:“毋庸置疑。” 林听瞥了眼楚清鸢红温的脸,冲何夕挤了挤眼:“此地人多眼杂,咱回去说。” 楚清鸢看着两人乘风离去的背影,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她不但没能杀掉林听,还让林听拿到龙鳞果,突破自身界限,晋升至了金丹修为。 这叫她如何能甘心…… 天极峰之上云雾缭绕。 林听拽着何夕,踏着云阶往上走。 直至回到熟悉的庭院。 “快说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就从练气三层蹦到金丹中期的?还有女主他们,被你揍的?” 一到地方,何夕便按耐不住好奇心,连珠炮似的问道。 林听慢悠悠开口,将自己在青云秘境里的经历,娓娓道来。 从青莲台被人挑衅,到楚清鸢设局引诱她进秘境,再到于月带人追杀她,困灵结界里的生死危机,石饕餮拼死护主,还有那只突然出现的白狐,为了救她而形体破碎…… 说到白狐狸,林听情绪明显低落了几分。 “可惜你没机会见它了……那只白狐真的很漂亮,浑身雪白,毛绒绒的,眼睛像琉璃……” 何夕安静听着,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怒意。 听到楚清鸢的设局与所作所为时,更是气得拍案而起。 “我靠!一群贱人!他们这是要你的命啊!”何夕破口大骂。 林听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就是,要不是大漂亮,我可能就死了。” 何夕转头,看着好闺闺泛红的眼睛,心疼不已。 她伸手,将林听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抱抱抱抱,不哭不哭。” 林听:“……我没哭。”哄谁呢? “行行行,你没哭,只是眼睛掉沙子里了。” 何夕攥紧拳头,撂下狠话:“回头我就给你报仇,全都给他们杀了!” 林听松手,抬头:“楚清鸢可是女主,咱能杀掉吗?” 何夕摸着下巴:“应该行吧。” 林听皱眉思索:“我记得很多书里,不是写女主都有什么主角光环。算起来,咱俩都是早死的炮灰,能干得过女主的主角光环?” “咱俩都穿了,谁是女主还不一定呢。”何夕嗤声。 “有道理。” 忘忧殿内。 沈叙靠在软榻上,听着玉佩传来的对话,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什么女主?什么主角光环?早死炮灰又是……? 她们口中的女主是那个名为楚清鸢的弟子? 这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话? 还有林听口中描述的那只白狐…… 沈叙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丝戏谑。 师兄不是说不管吗? 怎么转头就跟进秘境里去了。 这两人身上,似乎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啊。 事情好像越来越有趣了。 … “啊,光顾着说我的事情了?这十来天,你都在干啥了?” 林听回神,转而好奇询问。 何夕一脸严肃,掰着手指数:“吃了睡,醒了吃,吃了又继续睡,醒了又继续吃……然后没了。” 林听:? “你是在开玩笑吗?” “不好笑?” 林听扶额:“我认真的。” “我也挺认真的。”何夕接收到好闺闺的死亡视线,讪讪举手,打哈哈:“好吧好吧,不贫嘴了。” “这十来天,也确实没干成什么。就上午去玲珑宝殿看书,下午去学炼丹。” 林听立马会意:“找尸蛊的解毒办法?” 何夕摊手,无奈:“嗯。” “找着了没?”林听看她的表情,也猜到了结果。 何夕果然摇头。 这尸蛊就是悬在她头上的锋利刀刃。 一日不除,日日不得安生。 夕阳余晖落下后,二人分别。 残阳如碎金,淌过天极峰层叠的云霭,将忘忧殿的飞檐翘角染成了暖红。 何夕刚踏过门槛,便觉一股熟悉的压迫感漫了过来。 软榻边立着道身影,暗红锦袍曳地,衣料上银线绣的龙纹似要挣开丝线腾空而去。 沈叙斜倚着雕花栏柱,墨发松松垂落肩头,几缕青丝拂过冷白的下颌,勾勒出凌厉又昳丽的弧度。 他手中把玩着枚血色玉佩,指尖修长,骨节泛着淡淡的玉色,抬眸时,那双浸了寒星的黑眸便精准地落在何夕身上。 “回来了。” 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凉意。 何夕对上沈叙的眼睛,心头微跳。 怎么有种被看穿的错觉…… “嗯。”何夕不咸不淡应了句,视线落在沈叙手中握着的那枚血色玉佩上。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腰间盘着的那枚血玉,呃…… 一模一样。 沈叙慢条斯理地转着玉佩。 身中尸蛊…… 沈叙在思考一件事情。 她究竟是因为身中尸蛊而不得不听令于魔教,还是她本就乐在其中。 何夕的目光在两枚玉佩上来回转了两圈,心里有些膈应。 回头就给它摘了。 她原本是喜欢这鲜艳的颜色,又和自己的衣裙相称,才带在身上的。 何夕抬脚往内室走:“天色渐暗,我要睡觉去了。” 沈叙看了眼刚刚落下的太阳,上前侧身,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垂眸看她,眼底盛着笑:“急什么?陪本尊说说话。” 能不能自己去点陪聊。 何夕无语:“忘忧师祖日理万机,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 沈叙觉得她说话有趣,轻笑,悠悠收回手:“本尊瞧你神色似有郁色。玲珑宝殿的书,可还合夫人心意?” 何夕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在沈叙面前,一向小心。 可以很肯定,自己方才绝对没有露出所谓的‘郁色’表情。 沈叙还会看面相不成? 何夕暂时没想通,面上扯出一抹敷衍笑:“还好,上古仙文,晦涩了些。” 何止晦涩,都快给她CPU干烧了。 “哦?真是难为夫人了。”沈叙尾音拖长,黑眸深不见底:“夫人何苦不问本尊呢?” 何夕的呼吸滞了一瞬。 问他? 问他怎么解尸蛊的毒? 呃……沈叙不落井下石,都谢天谢地了。 何夕没往深想:“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书罢了。” 沈叙眼中的情绪又淡了几分。 她果然不会说…… 何夕正想着,怎么给人打发了。 下一瞬却看见…… 沈叙侧身让开了去路,意义不明地留了句:“夜深了,夫人早些歇息。” 何夕没应声,正欲绕开他走向内室。 “夫人。”沈叙低沉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若是遇上什么难处,尽可同本尊说。” 古怪。 沈叙他太古怪了。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一直在引导她说出来? 何夕莫名头皮发麻,匆匆掠过。 门扉合拢的瞬间,沈叙脸上的笑意全然消失,眸色沉沉。 第92章 说话真费劲 暮色四合,墨渊殿的青石板上凝了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湿滑凉润。 林听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跑进院子,刚越过门槛,便见庭中石桌旁坐着道身影。 吴羡之盘膝而坐,月白道袍纤尘不染,墨发用根白玉簪束着,露出光洁面额。眉眼清冷,唇线薄而平直,整个人像是用冰雪雕琢而成,沉寂无声。 十多天不见,他还是这般模样。 像尊入定的仙佛,亘古不变。 林听撇撇嘴,来到他面前,抬手在其眼前晃了晃。 “夫君,我回来了。” 吴羡之缓缓睁眼。 林听凑近之时,恰好与之四目相对。 他的凤眸是极淡的琉璃色,像一汪平静无波的清泉。 林听有些愣神,盯着看了半响。 是错觉吗? 吴羡之的瞳色和大白狐……好像。 林听盯着他不说话,吴羡之也没什么特别反应,也跟着静静回望她。 她不言,他也不语。 “……”林听回神,拍了拍脑袋,思绪清醒:“你看我。” 她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淡青色的灵力。 灵力温润充盈,流转间,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吴羡之的目光落在那缕灵力上,淡淡扫过,只吐出一个字:“嗯。” 嗯? 就这? 林听刚想炫耀的好心情,啪,一下熄灭。 吴羡之微微偏头,睫毛很长,垂落时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愈发清冷。 似乎察觉她情绪低落。 “意料之中。” 他轻飘飘又补充了四个字。 “意料之中?我?”林听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一个滞灵体,炼气三层卡了十几年也有了,你怎么说我突破到金丹中期是意料之中?” 她心里品出了几分不对劲。 吴羡之只是看着她。 又不说话。 这人交流起来真费劲…… 林听心里的怀疑,像是疯长的野草,蔓延开来。 这让她联想到小丑。 石饕餮乃上古凶兽,择主向来严苛,只认天赋异禀的修士,怎么会偏偏找上她这个滞灵体? 青云秘境里,她明明灵气微乎其微,却能在吞噬龙鳞果后瞬间突破,引动了天地灵气。 那只强大的白狐甘愿为她献祭…… 是不是因为她体质的特殊? 小丑执意与她契约绑定,也是因为她的体质。 这种体质很有可能对小丑有益…… 林听咬着唇,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板凳,托着下巴看他,杏眼探究不加掩饰:“夫君,我……真的是滞灵体吗?” 吴羡之指尖轻轻动,垂眸回望。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发顶,染出一圈金色的绒毛,她圆圆脸蛋,微微皱着。 十分敏锐地发现了端倪…… 他声音清冷:“不是。” 林听顿住。 果真不是?! 我靠,这老登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故意不告诉她。 虽然吴羡之没有告知她的义务。 但他也太冷漠了…… “那我的体质是什么?”林听皱眉,追问:“那你看我的灵根,是变异风灵根吧?我记得这种灵根还挺特殊的……” 看过设定。 她多多少少知道点。 况且亲身体会过了,她也能感受到。 “我能感觉到我吸收灵力的速度快很多,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儿吧……” 吴羡之蹙眉,琉璃色的眸子沉静:“不是。” 林听:…… 大哥,你除了这两个字,能不能说点其他的。 石饕餮还在她的神识空间里闭关,说是要突破金丹期巅峰,估计要十天半月才出来。 吴羡之不乐说,拉倒吧。 懒费劲巴拉问了。 林听看了眼渐渐沉下去的暮色,起身朝着殿内走去。 正斟酌用词解释的吴羡之,再抬头时,林听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眉头紧皱。 不是要问她体质之事么? “林听,修炼一事,急不得。” 已经回到屋里,门都关上了的林听,耳旁忽然传来吴羡之清冷的声音。 吓了一激灵。 方才让你说你不说,人都走出八百里了,又搁这说什么屁话呢…… 还修炼之事急不得,她都快急成急急国王了。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何夕打着哈欠走入玲珑宝殿,绯色罗裙曳地,裙摆沾着几片灵植的花瓣。 她的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昨夜没睡好。 沈叙昨天晚上那番话,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总觉得那老狐狸知道了点什么…… 回想,又觉得不应该啊…… 今早,天没亮她就溜了出来。 沈叙不知是没发现,还是兴趣全无了,到底没有跟着出来。 林听屁颠屁颠跟着她身后,见她萎靡不振,啧啧摇头。 何夕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这臭丫头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熟门熟路进去,顺手拿起一本《丹经杂录》,翻了几页,又烦躁地合上。 林听挑眉看她:“怎么了?” 何夕叹了口气,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马上又一个月了。” 林听的脸色微微一变。 尸蛊一月一服解药,离下次发作的日子,只有不到十天了。 想到到尸蛊,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何夕恨不得翻遍玲珑宝殿的古籍。 这几天没找能找着半点关于尸蛊解药的记载。 她猜测可能是那所谓的魔教教主自己炼制的蛊毒。 想要破解,除非能找到精通蛊术的第二人,或者拿到所谓的天玉镜,回魔教,就教主赐解药。 林听咬唇,思索道:“实在不行,咱先给魔教那边传个假消息,说天玉镜已经有消息了,已经计划在拿了。再拖一个月。” “这是最坏的打算。咱们也不知道天玉镜在哪,一而再再而三,传假消息。只怕到时候魔教那边的人,有所察觉了后,不会那么轻易相信。” 何夕想到隔三差五就传消息催促她的阿蛮,又有些头疼。 林听跟着何夕,也开始快速翻阅浏览古籍文书。 只是她文化有限,能看懂的东西不多,作用也就微乎其微。 玲珑宝殿安静得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古籍上,字迹清晰可见。 林听看着书面上晦涩难懂的文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她从小就不爱读书,更别说这种枯燥的古文字了。 二人不知,于她们看不见的地方。 一道玄黑身影,负手而立,于殿外的阴影里,黑眸沉沉,绕有兴味。 玄黑的锦袍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几缕墨发,随风飘动。 沈叙看着何夕皱着眉头苦读,神情甚是失望。 为何,偏偏不愿问他呢? 沈叙垂眸,捻着手中的血色玉佩。 她今日未戴血玉,因此,他并不知此时二人交谈的内容。 沈叙转身,悄无声息离开,朝着天机阁的方向而去。 罢了,她既不愿言明,本尊也自会为她扫清一切。 谁让他,实在舍不得她死…… 第93章 打开看看 天极峰的云雾,在晨间凝成薄纱,将天机阁裹得似隐似现。 这座藏着宗门秘辛的阁楼,不见日光,檐角悬着的青铜铃,蒙着一层薄薄的铜绿,风过之时,也只发出闷闷的声响,透着几分死寂。 沈叙踏过阁前的白玉阶时,晨露正顺着阶旁的冰棱草往下淌,砸出细碎的水痕。 阁门未关,虚掩着一道缝隙。 沈叙便知师兄已然在内。 他推门而入,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惊得檐下的铜铃晃了晃。 吴羡之坐于正中的玉案后,月白道袍纤尘不染,眉眼清隽,透着疏离。 他正垂眸翻着一本泛黄的古籍,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衬得那双琉璃色的眸子愈发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沈叙缓步走近,带起一阵微风,玉案上的书页轻轻颤动。 “师兄。” 他没有落座,负手立于案前。 吴羡之未动,声线清冷:“何事?” 沈叙开场铺垫:“师兄博古通今,洞悉六合秘辛,今日前来,是想向师兄打听一件事。” 吴羡之合上古籍,抬眸不语。 “南疆巫蛊一脉,”沈叙徐徐开口:“昔年因擅炼邪蛊,戕害苍生,遭诸宗联手围剿,尔后便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我记得师兄,曾插手期间,可晓此脉如今栖身何方?” 如今算算时间,此事也过了近三百年。 彼时他正困于飞升之境,道心滞涩难进,便索性抛却宗门俗务,遍历四海八荒,寻山问水以求悟道。 凡界的烽烟、诸宗的围剿,皆被他隔绝于悟道之心外,未曾沾染半分。 是以这巫蛊一脉的起落始末,他也只闻其名,未究其详。 吴羡之琉璃色的眸子波澜不惊,声线清冷如碎玉:“此脉余孽,近年似匿于东极洲一带。” 他顿了顿:“彼处瘴气弥漫,林莽丛生,恰是养蛊炼毒的绝佳之地。诸宗当年围剿虽烈,却也难免有漏网之鱼,遁入那片化外之地苟延残喘。” 沈叙垂眸,指尖轻击掌心,黑眸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东极洲离天极峰,何止千里。 一来一回,怕是要数月之久。 他沉默了片刻,又问:“师兄可知,尸蛊的暂时压制之法?” 尸蛊? 吴羡之抬眸,抬手抛出白玉瓷瓶:“抑毒丹,可暂时压制尸蛊的毒性,延缓发作时间。” 沈叙伸手接过。 吴羡之的声音再次传来:“此药治标不治本。每服用一次,药效减弱一分。待到第三次服用,便再无作用。届时,蛊虫反噬,药石无医。” 沈叙闻言勾唇邪笑,拱手:“多谢师兄。” 他转身离去。 三次,时间貌似有些赶呐……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天极峰的云阶被落日熔金淌过,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何夕踩着细碎的光影往忘忧殿回,桃花眼微微耷拉着,显然在走神。 刚转过廊角,一道玄黑身影便毫无预兆地拦在了身前。 沈叙负手立在廊下的阴影里,面容于残阳下若隐若现,浸了寒星的黑眸,半垂着看她。 何夕脚步猛地顿住,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精致黑木盒,桃花眼倏地睁大了几分,满眼都是古怪。 盒子雕工精巧,边角处还嵌着细碎的墨玉,一看就不是凡品。 偏生这人突然拦路,此刻又一言不发地掏东西…… 什么意思? “给我的?”何夕挑眉,目光在黑木盒和沈叙那张妖孽脸上来回转了两圈,满满审视。 沈叙眼尾上挑,勾勒出惑人的线条,语调仿佛低哄:“夫人打开看看。”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悦耳,此刻刻意放柔,无端沾了几分缱绻,听得何夕耳根微微发痒。 她伸手接过黑木盒。 指尖触到盒面的瞬间,微凉的触感传来,盒身隐隐透着淡淡的灵气浮动。 何夕的好奇心被勾起,手指搭在盒扣上轻轻一掰。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应声而开。 清冽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株通体莹白的灵草,叶片脉络清晰可见,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光晕。 何夕抬头,疑惑:“这是什么?” 沈叙勾唇:“养神芝。” 养神芝?! 何夕桃花眼瞪圆,透着几分难以置信。 古籍记载,这玩意儿只生在极寒之地,是极其难得的至宝。 沈叙昨个还拿来逗她,怎么突然就把这东西拱手送她了? 何夕抬眼盯着他。 沈叙被她专注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撇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廊外的晚霞,神情若无其事。 仿佛递出去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只是一颗寻常的杂草。 他薄唇微勾,扯出一抹邪笑,语气戏谑:“怎么这副表情?不喜欢?” 喜欢,简直不要太喜欢了。 何夕无声。 尸蛊的解药遥遥无期,这养神芝是渡厄术法的关键药引,配合心头血,就算不能彻底解蛊,至少也能多争取几分生机。 何夕现在,但凡知道对她尸蛊有用的东西,都死死紧抓。 关乎性命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何夕半点犹豫没有,手腕一翻,直接将黑木盒连同里面的养神芝一起收进了自己的芥子空间。 动作像是生怕晚了一步,沈叙这阴晴不定的家伙就反悔要回去。 做完这一切,何夕抬眸看向沈叙,展露笑颜:“喜欢,当然喜欢。” 沈叙听到“喜欢”二字,黑眸微暗。 “东西我收下了,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何夕没心思琢磨沈叙在想什么。 沈叙的视线太有侵略性,每次待一块儿,她总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 她绕开他离开。 夜凉如水,月色如霜。 寝殿内,轻纱幔帐低垂。 何夕早早躺在柔软的玉床上,闭上双眼,正欲入睡。 这些日子为了找解尸蛊的法子,她日日泡在玲珑宝殿,早已疲惫不堪。 这时,殿门“吱呀”一声被轻推开,玄黑的身影悄无声息走进来。 来人脚步极轻,像是踏在云端,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沈叙暗色锦袍上的银线龙纹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墨发披肩,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那张脸于月下愈发邪魅昳丽。 何夕本就睡得不沉,隐约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 入目便是一道长发披散、看不见脸的身影,周身透着股冷意,在朦胧的月色里,像是索命的恶鬼。 “卧槽!” 第94章 今天没兴致 何夕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手脚并用地缩到床角,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砰砰直跳。 什么鬼? 何夕定睛。 待看清来人是沈叙时,她松了口气,怒从心头起,低声骂道:“沈叙你有病吧!大半夜的装神弄鬼,想吓死谁?” 她一副受惊模样,浑身炸毛,圆睁着桃花眼,艳色的脸庞上满是怒意。 沈叙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她,黑眸里闪过丝笑意,低沉的声音从喉间溢出:“夫人胆子这么小?” 何夕:…… 等你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时候,看我扮成鬼,吓不死你。 何夕没来得及吐槽,便见沈叙忽然自顾自地宽衣解带。 玄黑锦袍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衣料轻薄,紧贴着他挺拔的身躯,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动作慢条斯理,指尖划过衣襟的系带,指节分明,莫名带着勾人的意味。 何夕看呆了:?? 他这番举动,她哪里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此前,两人每次同处一室,皆是这般光景。 何夕皱眉。 难道是沈叙体内的迷情蛊又发作了? 可看他的眼神动作,清明得很,没有半分迷乱。 何夕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你…你迷情蛊发作了?”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原因。 沈叙压根不需要睡觉。 要问她是怎么发现的。 何夕观察过。 沈叙确实从不睡觉,似乎是因为他已经半只脚迈入了成神的阶段。 凡人的习性,早就被他抛得一干二净,只待渡劫飞升…… 沈叙动作一顿,抬眸,声音低沉沙哑:“没有。” 迷情蛊早在半月前,就已经解了…… 只是她不知道。 沈叙结束宽衣。 何夕听他否认,翻了个白眼,便以为他只是单纯想睡自己。 她摆手拒绝,打了个哈欠,语气困倦又不耐:“我今天真没兴致,你回去吧。” 黑暗中,沈叙低低地笑出声,笑声带着几分愉悦。 他没有理会何夕的话,径直坐到床边。 床榻微微一沉,何夕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伸手拉住手腕,轻轻带了过去。 何夕惊呼,身体被按着倒进柔软的被褥上。 “喂!” 何夕不爽,正欲反抗,却发现沈叙让她平躺下来后,他也顺势躺在她身侧。随后扯过一旁的锦被,盖在了自己和他的身上。 何夕:? 有病? 她侧过头,看向沈叙。 沈叙平躺下来后,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仿佛只是单纯的想睡觉。 这是什么操作? 何夕终究是没忍住:“沈叙,你到底要干嘛?” “睡觉啊。”沈叙理所当然地应了句。 他缓缓睁眼,黑眸在夜色中闪着暗芒。 何夕满头问号:“你不是不用睡觉吗?” “谁说的?”沈叙嘴角勾起了抹笑意。 何夕:“……” 她观察发现的。 明明在这之前,他是真没睡过觉…… 沈叙翻身侧躺,手肘支在枕头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黏在何夕的脸上,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呼吸轻拂,将何夕半笼罩在身下的阴影里,声音缱绻:“夫人,为何会这般想?为夫陪你同枕共眠,不好吗?” “不好。” 何夕想也不想,斩钉截铁拒绝。 她怕自己睡着睡着,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何夕艳色的脸上满是嫌弃:“我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你去隔壁睡,或者回你自己的寝殿去。” 沈叙被她这想也没想的拒绝噎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 他愣了愣,低叹一声,仿佛无奈:“恐怕不行。” 何夕又翻了个白眼,见说不动,懒得再搭理他。 她翻身,背对着沈叙,手脚并用地将锦被全部卷到自己身上,蜷缩成一团。 锦被被扯得干干净净,沈叙身上瞬间没了遮挡,只余下那层单薄的白色里衣,贴着微凉的肌肤。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起一阵细碎的凉意,拂过他的肩头。 沈叙浑不在意,目光落在何夕那团鼓鼓囊囊的背影上,黑眸里漾着细碎的波纹。 他觉得有趣,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溢出。 床榻都跟着他的笑声轻轻震动。 何夕本就满心烦躁,被这笑声闹得更是睡意全无。 她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抬脚就朝着沈叙踹了过去,骂道:“你有完没完!能不能别笑了,床都在震,让人怎么睡。” 沈叙被她踹了,却丝毫不恼,顺势乖乖躺平:“好,不笑了,夫人睡吧。” 寝殿内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黑暗静默了许久,就在何夕快要再次睡着的时候。 沈叙忽然又开口,声线漫不经心:“夫人,你去过东极洲吗?” 何夕困得眼皮打架,听见沈叙又没完没了,只当没听见。 心里却默默吐槽。 什么东极北极南极的,关她什么事? 这狗男人大半夜不睡觉,净说些没用的…… 沈叙顿了顿,又问:“夫人,你想不想去东极洲?” 问她去不去东极洲? 何夕心中警铃大响,猛地清醒过来,困意瞬间消散大半。 她噌地翻身坐起,警惕地看向沈叙:“你什么意思?” 他能问出想不想去,就已经表明他动了要带她去的心思。 不然何苦一问。 沈叙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中,他眸色沉沉,思绪悠远。 东极洲远在千里之外,寻常修士若要前往,需翻山越岭,乘船渡海,一来一回,没有数年时间,根本不可能。 他早年炼制的星移盘,倒是能将路程缩短至一月半。 可还是太慢了。 一来一回便是三个月,还没算上寻找巫蛊一族的时间。 若是稍有耽搁,延误了回来之期。 等他带着解药姗姗回来,夫人早已蛊毒发作,身亡了,他又当如何…… 沈叙没往下细想,舔了舔发痒的牙尖,心念蠢蠢欲动。 不可控性太多。 他也不允许自己离开夫人那么久…… 所以,他要带夫人一同前往东极洲。 只是这个想法,沈叙暂时不打算告诉何夕。 他素来思虑千重,他的筹谋,从不轻易示人。 前往东极洲之前,也还需要筹备一番。 “没什么,夫人快睡吧。” 沈叙翻身,伸手将何夕拽落。下一瞬,棉被严严实实裹在她身上,动作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裹成粽子的何夕,黑着脸:…… 到底是谁不让人睡啊。 第95章 你要抱抱它吗 晨光微熹,透过雕花窗棂,筛下几缕碎金光影,落在盘膝打坐的林听身上。 她小脸莹白透粉,睫羽纤长,随着绵长的呼吸颤动。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芒。 那是风灵力流转的痕迹,一夜未歇的修炼,没让林听露出半分疲态。 识海之中,灵力如涓涓细流,循着经脉一遍遍冲刷,每一次流转,都让她对丹田那股气流的感知又清晰几分。 林听百思不得其解。 她到底是什么体质? 完全没有思绪。 天光渐亮,林听缓缓收了灵力,指尖捻了个诀,唇角不自觉地撇了撇。 林听起身,推门往外走,远远便撞进了院中的光景。 灵植圃旁,那不染纤尘的身影,侧身对着她,隐隐可见清隽冷冽的下颌线。 林听脚步顿在原地,眨眼悄悄观察。 吴羡之垂着眼,指尖溢出缕缕温润的灵力,拂过满院的灵植叶片。 晨光落进他琉璃色的眸子,漾开一层极淡的光晕。 往日那份拒人千里的飘然仙气,被他这俯身照料草木的动作,染上了几分凡尘烟火气。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指尖掠过之处,灵植叶片上的露珠滚落,枯黄的叶尖转瞬焕发出新绿。 林听看得不明所以。 大早上的,真是好雅致啊,还莳花弄草。 装货。 之前那个灌养灵植的老花妖呢? 好像好久没见过了,跑哪去了? 林听心里嘀嘀咕咕,面上半点笑意都无。 她故意弄出声响,抬脚朝着院外走。 路过吴羡之时,林听连个眼神都没扫,径直越过。 哼。 她可记着仇呢。 让他藏着掖着不肯说,不说拉倒,她还不乐意搭理他呢! 林听头也不回地离开。 吴羡之指尖灵力微微一顿,琉璃色的眸子抬了抬。 一息之间,她周身的风灵力愈发凝练,气息也沉稳了不少。 他以为,她会像往日那般,凑到他跟前叽叽喳喳追问体质之事…… 却没料到,她这般冷淡态度。 吴羡之看着那道纤细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修长的手指垂落身侧,骨节微微摩挲。 生气了? 晨光渐浓,吴羡之的身影被拉得颀长,月白色的衣角,被风拂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林听走出墨渊殿,还在琢磨那老花妖的去处。 转念又想,管它呢。 反正那老妖童本来就神出鬼没,还对她恶语相向,她管那么多干嘛。 林听沿着云阶往下走,没走多远,便瞧见了等在下方的何夕。 “夕夕!”林听兴奋招了招手,却在看清好闺闺脸上的神色时,愣住。 何夕那张明艳动人的小脸上,眼下乌青一片,萎靡不振之气比昨日更甚,桃花眼耷拉着,透着浓浓倦意,看起来有气无力。 “我靠,你昨晚是去偷鸡还是去摸狗了?黑眼圈重得能去COS熊猫了。” 林听快步上前,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何夕翻了个白眼,声音沙哑:“别提了,都怪沈叙那个狗东西。” 林听立刻恍然大悟,挤眉弄眼道:“啧啧啧,死丫头,最近吃那么好,不怕肾虚啊?欲多伤身,你俩,要学会节制,懂不懂?” 何夕额角青筋直冒,一拳头砸过去:“啪!” “哎呦!”林听惨叫。 “懂你个头啊。”何夕气得脸颊泛起薄红:“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颜色垃圾?” 沈叙那家伙昨晚半夜溜进她的寝殿,吓醒她两次,还非赖在她床上不走。 还问她想不想去什么东极洲,搞得她心惊胆战,完全没了睡意。 翻来覆去折腾到后半夜才勉强入睡,能睡好就奇了…… 林听委委屈屈擦掉眼角泪花:“咱今天打算干嘛去?” 何夕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精神稍稍振作了些:“我昨儿个拿到了养神芝,找个僻静地方,试试那渡厄术法,看看能不能压制住尸蛊。” 林听老实了:“那我陪你。” 二人正欲行动。 何夕却忽然脚步一顿,眉头紧紧皱起来。 魔音入耳。 那声音尖锐又黏腻,隔着神识传音,吵得人脑仁发疼。 林听察觉不对:“怎么了?” 何夕抬手揉了揉耳朵,眼尾耷拉,艳色的脸庞,掠过丝烦躁。 “啧,又是那混小子。”何夕咬牙,语气不耐。 林听听不见魔音,却从好闺闺的语气猜了个七七八八:“那个阿蛮?他又来催天玉镜了?” 何夕点头,指尖烦躁地捻着腰带流苏:“真烦,天天就知道催命一样催。” 林听也跟着皱眉。 情况显然很棘手。 何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抬步。 林听跟在身后,边走边探头探脑,嘴里嘀嘀咕咕:“这阿蛮倒是忠心,天天催,比催债的还勤快。” 何夕脚步一转,拐进了天极峰后山的一片竹林。 竹林深处,一道身影倚着青竹而立。 少年身着玄色劲装,布料上绣着暗纹的骷髅头,身形壮硕,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将劲装的袖口撑得满满当当。 一张脸倒是颇为俊朗,剑眉星目,眉宇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憨气。 阿蛮此刻正踮着脚,朝着入口的方向张望,一头利落的短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远远瞧见师姐过来,阿蛮眼睛一亮。 他像是看到了救星,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脚下的竹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师姐!” “师姐,你可算来了。”阿蛮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声音洪亮:“我还以为你又要躲着我。” 何夕停下脚步,桃花眼淡淡扫过他:“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我能不躲着你吗?” 阿蛮挠了挠头,不以为意:“没事,我身上有教主给的法器,能隐匿气息,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师姐放心就是了。” 林听站在何夕身侧,小脑袋微微歪着,杏眼好奇地打量着阿蛮肩头上的黑猿。 她心里其实有一个猜测…… 结合此前种种蛛丝马迹,她的体质会不会和先前看过的里一样。 是那种能引得万兽倾心、甘愿为她赴汤蹈火的万兽迷体质? 林听想着,冲着阿蛮肩膀上的黑猿,偷偷招了招手。 那黑猿跳到阿蛮的脑袋上,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林听。 兽眸不屑,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林听有些尴尬。 好像猜错了…… 阿蛮注意到林听的动作,挠了挠头,脸上的憨气更甚。 “你要抱抱小黑吗?” 他以为林听逗弄他的契约兽小黑,是因为眼馋喜欢,大方伸手将黑猿抱下来,递过去。 林听猝不及防,和一脸不屑的黑猿,四目相对。 林听:“……” 它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很想我抱。 第96章 你要逼着她去死吗 林听尴尬拒绝:“……我觉得不用了。” 阿蛮被拒绝了,也不觉得有什么,重新让小黑回到自己的脑袋上。 他扭头看向何夕,黑漆漆的眼神,还没说话,何夕便知道他要问什么。 “教主又催了?”何夕淡定挑眉。 阿蛮脸上的笑容一收,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他点点头,语气无奈:“师姐,教主说了,限你五日后必须行动,拿到天玉镜。” “五日?”何夕的脸色骤然下沉,冷冷拒绝:“不行。” 事关任务,阿蛮多态度十分强硬:“教主之命,不得不从。” “教主当我是神仙不成?天玉镜藏在天衍宗的宗门宝库,守卫森严,岂是说拿就能拿的?” 林听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小脸皱成了包子。 五天,不正好是夕夕尸蛊发作的时间吗! 那什么教主真鸡贼。 以夕夕的性命胁迫。 阿蛮无奈,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又道:“师姐,天衍宗的宗门选拔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考核。弟子们都已经上了登仙梯,穿过了心魔幻境。” “明日便是第二阶段的考核,到时候会有擂台对决和秘境夺宝,整个宗门正乱作一团。这可是师姐你拿到天玉镜的最好时机。” 何夕和林听皆是一愣,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宗门选拔? 最近事情又多又杂,完全把这件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何夕思绪清晰,冷哼了声:“乱作一团又如何?宗门宝库是什么地方?那是天衍宗的禁地,就算宗门再乱,宝库也绝不会松懈。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五日之内溜进去拿天玉镜。” 林听眼珠一转,也开始帮着,胡编乱造:“宗门选拔乃是头等大事,届时宗门长老必会亲自坐镇监察。这节骨眼上动手,别说偷不到天玉镜,怕是还要被当场擒获。” “到时候夕夕的小命岂不是要交代在这里?你这是要逼着你的师姐去送死不成?” 阿蛮闻言,眉头紧紧皱起,陷入了沉思。 林听以为他被说动,正要继续忽悠几句,争取拖延更多的时间。 孰料下一秒,却听阿蛮无情道:“我等既入幽冥教门,生为教主之人,死为教主之鬼,身死何足惜?师姐,还请舍身相就。” 林听:? 何夕:“……” 不亏是邪教,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让人去死。 林听道德绑架失败,朝何夕投去无辜视线。 何夕扶额,面色不耐烦。 她摆手,说道:“再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已经找到了能光明正大进入宝库的办法,保证能拿到天玉镜。” 阿蛮神色稍有缓和,但仍在犹豫:“可是……教主那边……” 何夕打断他的话:“阿蛮,你知道门派试炼吗?” 阿蛮一愣,摇了摇头:“门派试炼?那是什么?” 何夕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开始胡说八道:“门派试炼是宗门每三年举办一次的盛会。通过试炼的弟子,能进入宗门宝库,挑选任意一样自己喜欢的法宝。” 阿蛮眼睛一亮:“师姐的意思是……” 何夕点头,伸出手,朝着阿蛮摊了摊:“总之你安心等着就是。这个月的解药呢?” 阿蛮一愣,显然不想把解药轻易交出。 何夕愈发不耐烦,语气冷淡:“你尽管去和教主禀报就是,天玉镜我自会取来。” 阿蛮犹豫半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师姐,我能去帮你向教主求情,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你……” 何夕直接伸手将解药抢了过来。 废话那么多,拿来吧你。 瓷瓶通体雪白,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瓶口塞着一个木塞,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药香。 何夕将解药揣进怀里,催促他:“行了,你回去吧,没事别来烦我。” 阿蛮点头,看向林听,咧嘴一笑:“林听妹妹,那我先走了。等师姐任务完成,我们就引荐你入们幽冥教,你这般识趣,教主一定会喜欢你的。” 林听:“……” 呵呵,真是谢谢你了,但是不需要。 阿蛮的身影消失。 何夕稍稍松了气。 林听一脸疑惑地问:“夕夕,你从哪儿听来的什么门派试炼?” “我可没撒谎,孙老头说的。” 林听点头:“所以,你真打算靠门派试炼,去偷天玉镜?” 何夕:“……” “听听,你是不是傻?” 林听:?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突然人身攻击。 何夕扶额:“那什么天玉镜,不一定在宗门宝库。” 对哦,所谓的宝库消息,还是她俩乱编的。 林听将手伸过去:“夕夕,把解药给我看看呗。” 何夕将瓷瓶递给她:“你想干嘛?” 林听接过瓷瓶,小心翼翼地拔开木塞。 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她闻了闻,又将木塞塞了回去,小脸上露出认真之色。 “我们为什么不研究这解药的配方?要是我们自己就能炼制,还用去求那什么心狠手辣的教主赐药?” 何夕摇头:“哼,你说的这个,我就早想过了。” “行不通,这丹药根本无法拆解。一旦强行剖分,其内蕴的药效就会立刻消散。” 没办法拆解,就不知道用的什么药草,更不用说炼制了。 只恨自己不是狗鼻子,单单靠闻,她实在闻不出来什么…… 林听皱眉深思。 何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没关系,至少我又能多活一个月了。” 林听:“……喂,别说的那么命苦啊。” “你说……吴羡之他能认出这丹药的成分不?我记得他的炼丹术挺牛的,说不定一闻就知道了。” 何夕一愣,摸着下巴思索:“我觉得成。前提是,他能愿意帮咱?” 林听将瓷瓶揣进怀里:“这个你不用操心,山人自有妙计。” 她冲着何夕挥手:“我先去试试。你自己先去研究那个渡厄的术法,我待会儿再来找你。乖乖等我回来,别乱跑。” 说完,林听转身,风风火火离开。 何夕眨眼。 能行吗? 晨光漫过。 吴羡之抬眼,望向那缕魔气消散的方位,凤眸清冷,不见半分波澜。 既无探究,亦无在意。 只淡淡一瞥,便如拂去了眼睫上的微尘,再无半分关注。 满园的灵植已滋养完毕,枯黄的叶尖焕发出新绿,露珠在叶片上滚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吴羡之却没离开,站在原地,琉璃色的眸子微微垂落,目光落在脚边的一株冰兰。 无人得知他的所思所感。 方才那抹负气离去的背影,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浮现。 吴羡之的指尖微动,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薄唇抿起。 忽然,熟悉的气息,由远及近。 吴羡之抬头,眸光流转。 不一会儿,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那抹朝气热烈的纤细身影,提着裙摆,脚下生风,噔噔噔地朝他跑来。 吴羡之目光淡淡掠过。 日光漫过她的发梢,镀上了层浅浅的金芒。 她抬眼望见他的刹那,脚步蓦地一顿,眉眼弯弯,随即漾开了抹明媚的笑。 “夫君!” 那笑意盛烈,像是破开晨雾的曦光…… 吴羡之眼睑轻颤。 第97章 杀妖灭口 林听一路小跑,朝着吴羡之的方向,直奔而去。 小脸泛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她停在吴羡之面前,微微喘着气,抬起头看向他。 吴羡之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琉璃色眸子垂落:“何事?” “夫君,你帮我看看这个呗。” 林听定了定神,将手中紧握的瓷瓶,递到他面前。 吴羡之的目光对上她满含期待的杏眸,指尖微动,回过神时,他已经伸手接过瓷瓶。 “你能看出来,这丹药是用什么炼制的吗?” 林听没解释丹药从哪来的。 吴羡之垂眸,拔开木塞,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的怪异气息,瞬间被他捕捉到。 是蛊虫。 瓷瓶中的丹药,通体乌黑,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光泽。 吴羡之微微顿住,神色了然。 能缓解尸蛊发作的丹药。 吴羡之琉璃色眸子微微眯起,声线清冷:“这丹药是以幽冥草、蚀骨花、黄泉露炼制而成。” 林听心头正七上八下,暗自揣度他定不会轻易应答,没想到他竟抬眸,不疾不徐地将答案说了出来。 她有些激动地抓住吴羡之的衣袖,小脸多了丝兴奋:“既然知道了,那岂不是可以自己炼制?” 吴羡之的目光落在她抓着自己衣袖的手上,随即移开,语气平静:“不能。” “欸?”林听的笑容僵在脸上:“为什么?” 吴羡之塞好木塞,将瓷瓶递还给她,声线清冷:“此丹药的关键,并非这些药材,而是蛊师的心头血。” 心头血? 这么阴。 林听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她接过瓷瓶,暗骂。 果然没那么简单…… 吴羡之见她垂头丧气,神色微动。 林听心里无数吐槽的话,在抬头撞上吴羡之面无表情的脸后,最终默默咽了回去。 她腮帮子微微鼓了鼓,没有继续搭话的欲望,转身就走。 那纤细的身影来的快,走的也快,眨眼间便消失在庭院的月洞门外。 没留下半句多余的话。 吴羡之凤眸微微凝住,望着空荡荡的门洞,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眉峰几不可闻地蹙了一下。 沐风阁藏于天极峰最深处的山谷,远避主峰喧嚣,只一条蜿蜒竹径通往其间,寻常鲜少有人踏足。 阁楼依山而建,半掩在漫天云岚里。 何夕于阁楼的小屋内,正对着那本记载渡厄术法的古籍凝神细究,指尖划过泛黄纸页上的古篆符文,眉峰紧蹙。 这术法以心头血为引,需引自身灵力贯通奇经八脉,再辅以养神芝温养神魂,每一步都凶险至极。 她试着运转魔气,循着符文所载的路径游走,可刚行至丹田,便觉一股灼痛感猛地窜起,仿佛有火舌在经脉里翻涌。 “啧,果然没这么容易。” 何夕低咒一声,收了魔气,抬手揉了揉发闷的胸口。 许是因为她用的魔气,与灵气相克…… 何夕正想取来养神芝试试,忽听得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衣袂破空之声,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眸光一凛,翻身掠至窗边,推开窗扇时,却只瞧见院角的梧桐叶簌簌落下,地上连半个脚印都没留下。 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妖气,消散在了晨光里。 何夕皱眉,指尖扣在窗沿上,骨节泛白。 是谁? 她的目光扫过庭院的竹影、阶前的苔痕,最终落在天边浮动的云雾上,眉头蹙得更紧。 看错了? 何夕没发现。 藏在檐角的那只透明雀鸟敛了敛羽翼,黑豆般的眼珠里,紧紧锁在她身上。 何夕站了片刻,没寻出什么异样,转身回了案前,指尖捻着养神芝的叶片,满脸纠结。 檐角的雀鸟静静立着,将窗内之人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底。 晨雾散尽。 林听掠过天极峰的云阶,眉头微微蹙着。 循着记忆路径,她绕开主峰,一路往深处去。 甫转过一道竹影婆娑的山坳,便闻前方传来急促步履,伴着枝叶簌簌轻响。 林听脚步微顿,杏眼倏然眯起,就见一道鹅黄小小身影,慌慌张张地从竹林间钻出来。 啊……这不是多日未见的那只花妖吗? 小花妖似乎没发现她,慌里慌张的,圆脸通红,乌溜溜的眼眸里满是惊惶。 似被什么东西追赶,一个劲往前冲。 林听被她脑袋上乱颤的花朵吸引:“喂,你慌慌张张的干嘛呢?” 花慢慢闻声,浑身猛地一颤,抬眼撞进林听笑吟吟的杏眸,原本惶急的神色又添几分恼意。 只是此刻她心头揣着天大的事,竟未如往日般叉腰斥骂,只狠狠瞪了林听一眼,转身便要往侧旁路道钻去。 “跑什么?” 林听身形一晃,已拦在它身前。 她探手一捞,便攥住花慢慢的后领,如拎雏鸡般将人提了起来。 花慢慢双脚离地,小短腿蹬蹬乱踢,奶声奶气的嗓音里满是气急败坏:“放开我!你这无耻坏女人,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林听瞧着她鼓成河豚的脸蛋,伸手捏了捏:“怕什么?我又不吃了你。说吧,鬼鬼祟祟的要去哪里?” 花慢慢感觉受到了羞辱,才近一个月未见,这女人的修为怎么涨了那么多! “我才没有鬼鬼祟祟,你少血口喷人!快放开我,我要去见师祖!” 林听看了眼它来的方向,指尖摩挲着下巴:“你是不是瞧见了什么不该瞧的东西?” 这话一出,花慢慢身体骤然僵住,蹬腿的动作也戛然而止,乌溜溜的眼眸掠过丝慌乱。 它的确看到了了不得的东西…… 林听手上微微用力,拽着人便往沐风阁方向去:“走,随我去个地方,正好说说你到底瞧见了什么。” 花慢慢看清她要去的地方,险些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我不去!我不去!沐风阁里藏了个魔修,你要让我去送死吗?!” “魔修”二字入耳,林听脚步猛地一顿,杏眼倏然眯起,眸中笑意褪去。 果然是撞见了夕夕。 不好意思,那就更不可能放它走了。 林听也不与它废话,径直拖着它往沐风阁行去。 花慢慢的小短腿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深的痕迹:“你放开我,我要去告诉师祖!你和那个魔修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和魔修勾结到了一处,你竟然背叛师祖,我真是看错你了!” 林听充耳不闻,脚下生风。 不多时便拖着骂骂咧咧的小花妖,来到沐风阁院前。 阁楼窗扇半开,何夕正倚在窗边,指尖捻着一片养神芝叶,绯色罗裙曳地。 听闻院门外动静,何夕斜身跳出,抬眼望去,瞧见被听听拽着的小丫头,眉梢微挑。 “哪来的小孩?” 何夕目光落在花慢慢涕泪横流的小脸上。 “什么小孩,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只花妖啊。”林听将花慢慢往前推了推:“它方才在外头偷窥,发现你魔修身份了,正想跑去给吴羡之通风报信,被我抓来了。” 花慢慢被推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猛地抬头,哆哆嗦嗦地指着二人:“你是魔修,你勾结魔修……我要去告诉师祖,让师祖将你们都逐出师门,将你们挫骨扬灰……” 何夕闻言,笑了声,缓步走下台阶。 她身形高挑,绕着花慢慢转了圈,压迫感十足:“听听,就是它之前欺负你是吧?” 花慢慢被何夕看得浑身发毛,连连后退,却被林听伸手拦住去路:“对。” “你……你们要做什么?”花慢慢乌溜溜的眼睛多了几分惧意。 何夕单手搭在花妖的肩头,脸上勾起恶趣味的笑,阴森森道:“既然它看到了不该看的,我们不如……直接杀妖灭口吧。” 林听沉吟:“我觉得行。” 花慢慢:!! 第98章 我不活了 “不行!不行!” 花慢慢小脸煞白,小嘴一瘪,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别……别杀我,我错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见它大哭,何夕讪讪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听听,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把人吓哭了。” 林听:? 到底是谁吓哭的。 林听低头,视线落在花慢慢头顶那颤颤巍巍、娇艳欲滴的郁金香小花上。 莫名手痒。 之前就眼馋想摸了…… 林听缓缓伸出罪恶之手,朝着那朵郁金香探去。 指尖轻轻拂过那片柔嫩的花瓣。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指尖触碰到花瓣的刹那,花慢慢身体僵在原地,哭声戛然而止,整只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还挂在嫩生生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眸里,又是惊恐又是绝望,还有难以置信。 “啊啊啊啊!你干什么!你在干什么!” 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花慢慢尖声惊叫。 凄厉哭喊:“我脏了!我不干净了!你赔我!你赔我!” 它哭得撕心裂肺,瘫坐在地,双手死死抓着头顶花,哭得肝肠寸断。 林听呆了:??? 啥意思? 不就是摸了一下它的花,何苦这般要死要活的? 何夕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走上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听的肩膀:“都让你别欺负小孩子,你偏不听。” 林听撇了撇嘴,蹲下身戳了戳花慢慢的脸蛋:“行了行了,别哭了。我们不过是逗你玩的,压根没想真的杀你。” 花慢慢抬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小脸满是绝望:“我脏了……我不活了……你还是杀了我吧……” 林听:“……” 服了。 这家伙抽什么风。 “不过是摸了一下你脑袋上的花。”林听无奈:“多大点事?至于要死要活的吗?” 花慢慢眼泪流得更凶了,它平直地躺在地上,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淌过。 半响,它仿佛认命了般,指着林听哆哆嗦嗦道:“你……你要对我负责。” 啥玩意儿? 林听一愣:“负责?负什么责?” 花慢慢吸了吸鼻子,抹了抹眼泪,严肃道:“你摸了我的本体花,你要娶我!” “噗——” 一旁的何夕实在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哈?”林听满脸惊悚:“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我娶你?别闹了。” 花慢慢仰着小脸,乌溜溜的眼眸里满是坚定:“我不管!你摸了我的本体,便要与我结为伴侣!你现在就娶我!” “……”林听头皮发麻:“先不说我已经有道侣了,你这款的,我也不喜欢啊……” 虽然你长得粉雕玉琢,小巧可爱……但我真不搞百合。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小孩,也不喜欢女的。” “你在说什么,我们妖女没有性别之分,你要是不喜欢我这个外形,我能变。” “欸?” 花慢慢说着,周身泛起淡淡黄光。 光芒散去后,原本粉雕玉琢的女童,竟化作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正太。 依旧是五六岁的模样,眉眼圆润稚气,却比萝莉外貌多了几分英气。 “……”林听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花慢慢叉腰,理直气壮:“你现在必须娶我!” “我不喜欢小孩。” “我会长大,等我再修炼几年,渡过幼年期,就能变成大人了。” 林听彻底傻眼,转头看向一旁看戏的好闺闺,求助:“夕夕,我不行了,快救我。” 何夕都快笑岔气了。 等笑够了,何夕走上前,拍着林听肩膀,正经:“你就从了它吧,多好啊,还是个百变小马丁,旁人都羡慕不来。” 林听:?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何夕解释:“我先前在玲珑宝殿翻阅古籍,曾见记载。花妖一族的本体花,乃是性命交修之本,寻常人碰不得。唯有认定的伴侣,才能触碰。一旦被外人触碰,便会将那人视作此生唯一伴侣,生死不离。” 林听听完,如遭雷击。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恨不得当场剁了。 手贱!叫你手贱! 何夕稍稍收敛,转头看向花慢慢,指尖闪过一道淡淡黑气。 黑气落入花慢慢眉心,转瞬消失。 花慢慢只觉眉心一凉。 “这是禁言咒。”何夕坏笑:“有了这个,你就透露不出我是魔修的消息咯。” 花慢慢鼓着白嫩的小脸,眼神严肃地盯着林听。 它现在满脑子都是林听,哪还管得上什么魔修不魔修…… 林听闻言,立即挥手,试图蒙混过关:“好了好了,你可以走了。” 花慢慢被她嫌弃的举动,伤了心,小嘴一瘪。 它摸了摸头顶的郁金香,又深深看了眼林听。 “哼,你休想反悔!” 花妖总于走了。 林听如蒙大赦,使劲搓了搓自己的手,苍白无力:“下次再也不敢手贱了……” 何夕掩唇轻笑:“还是老话说的好,路边的野花,不要采。” 林听:“……” “不说了。”林听抹了把脸,稍稍收敛情绪,将那只白瓷瓶递还于她,语气凝重:“这里头用的幽冥草、蚀骨花、黄泉露炼制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是,这丹药的关键,并非这些药材,而是蛊师的心头血。没有心头血,根本炼制不出。” 何夕接过瓷瓶,脸色也沉了下来。 心头血为引。 这丹药里,竟含有魔教教主的血? 有些反胃。 “真是膈应人。” 何夕将渡厄术法行不通之事,一并告知林听。 林听听完,二人都沉默了。 事情仿佛又陷入了死局。 林听见好闺闺一副垂头丧气、生无可恋的模样,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好了好了,别愁眉苦脸的。” “既然没办法解毒,那咱就去偷天玉镜呗。”她小手一挥,豪气道。 “不是说宗门选拔的第二阶段考核,今日开始了?咱去宗门大殿那边瞧瞧。看看能不能探听到天玉镜的消息,你觉得怎么样?” 何夕想的却深远。 那魔教教主苦心孤诣想要得到的东西,哪那么容易打探到…… 除非去问沈叙。 这个念头一出,何夕立马摇头否决。 这和跑去别人家问:你家值钱的东西在哪,我要偷。有什么区别。 “世界就在眼前,还犹豫啥啊,走走走。” 林听拽着何夕往外走,二人身形,渐行渐远。 谁也没发现。 檐角透明雀鸟,黑豆似的眼珠里闪过丝幽光。 它振了振羽翼,身形化作流光,没入天际。 忘忧殿。 沈叙倚在软榻上,指尖把玩着那枚血玉。 窗外的光线斜斜洒进来,在他玄黑的衣袍,晕开了层淡淡光泽。 忽然,透明流光穿窗而入,径直落在他的指尖。 流光散去,正是那只通体透明的雀鸟。 夫人不肯带血玉,他又实在好奇夫人在做什么,只好出此下策了…… 沈叙唇角勾起了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指尖微微用力。 那只由他神识幻化的雀鸟,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天地。 “怎么就是不来求本尊……”他低声呢喃,黑眸闪过晦暗不明的光。 他有那么吓人吗? 第99章 这个送你 “小丑,我看你是想死了。” 林听盯着缩在墙角,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的石饕餮,杏眼瞪得溜圆。 “你敢骗我?” 石饕餮浑身的鳞甲贴在皮肉里,身体缩成一团,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心虚,不敢直视自家主人的眼睛。 它哪能想到,不过是提前从闭关状态里蹦跶出来,兴冲冲地想跟主人炫耀自己突破到了元婴后期的好消息,怎么就捅了这么大的篓子…… 这事儿还得从三个小时前说起。 刚闭关出来的石饕餮,兴冲冲地跑来找她炫耀。 在石饕餮出来的一瞬,林听却忽然感觉自己溢散在外的灵力,全被这家伙吸纳了去。 从前没有发觉,是因为她自己压根感觉不到灵力流动,如今林听丹田内的灵力愈发凝实,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一番逼问之下,石饕餮才哭唧唧地招了。 她并非什么滞灵体,而是万里挑一的天生噬灵体。 这种体质的修士,自身修炼时灵力极易溢散,却能吞噬无尽的灵力,溢散的可滋养契约兽,让其修为一日千里。 石饕餮便是靠着吸食她溢散的灵力,硬生生跨越了一个大境界,从金丹期直接冲到了元婴后期。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聪明的林听,立马意识到,她被这丑东西骗了。 它明知道自己的体质,却故意不告诉她。 藏得什么心,林听不难猜。 不就是想占着她的好处,利用她提升修为,又不想告诉她,怕她掌握主动权。 真够自私的…… 亏她之前还苦苦思索,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被这丑东西当小丑耍得团团转。 林听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将它揪起:“好啊你!我说我怎么修炼这么久都没长进,合着你把我当移动血包了?吸我的灵力也就罢了,还敢瞒着我!你怎么这么阴毒?” 石饕餮被捏得嗷嗷叫,连连求饶:“主人我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噬灵体本就是互利互惠的呀,主人修为没有长进,不关我的事呀……” 林听的表情越来越危险,石饕餮越来越慌,小心翼翼安抚:“人家现在元婴后期修为,以后也能更好地保护主人呀~” 它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掩盖自己此前隐瞒的罪行。 “我呸。” “互利互惠?还保护我?” 林听冷笑,杏眼讥讽,葱白的手指戳了戳石饕餮的脑袋:“我自己还是金丹期修为,你倒好,靠吸我的血,直接飞升元婴后期,这叫互利互惠?你把我当你的专属充电宝,我还得谢谢你是吧!” 石饕餮被吼得耳朵疼,缩着脖子,小声反驳:“主人也很厉害啊~你看你也才几天就突破到金丹期,这可是普通人十几年都未必能达到的天赋~” 这话倒是不假。 不过短短数日,林听便直接突破到了金丹期。 这速度放眼整个天衍宗,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林听却不吃这套:“总之你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欺骗了我。” 石饕餮见主人脸色稍缓,连忙凑上前,粗糙的脑袋蹭着她的手背,可怜巴巴道:“主人我真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原谅你?”林听冷哼:“想得美!” 话音刚落,石饕餮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进了神识空间。 它甚至来不及二次求饶,便被主人屏蔽了。 解决完石饕餮,林听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靠着门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脑海浮现吴羡之那张冷冰冰的脸。 他明明知道她的体质,却从未想过告诉她。 即便是在自己的追问之下,他也没打算开口。 林听心里门清,吴羡之没有向她解释的义务。 可凭什么他能强迫她的意愿,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而自己却不行。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就该如那金丝雀一般,被他豢养在殿宇深处,永世都不必生出变强的念头? 所以她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林听越想越气,漂亮的杏眼眯了起来,愤愤不满。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太弱了。 她才不要做什么金丝雀! 林听一顿,脑海闪过丝念头。 她要借着吴羡之的修为,一飞冲天。 林听正盘算着怎么实施计划,门扉忽然被轻轻的敲响。 “谁啊?” 林听扬声。 门外传来道稚嫩清脆的声音:“是我,花满。我有东西要送给你。” 花满? 谁? 这声音不是那小花妖,花慢慢吗? 它怎么自个改了个名? 林听拉开门。 半截高的花妖站在门口,手捧着株娇艳欲滴的郁金香,花瓣沾着晶莹的露珠。 它仰头看林听,粉雕玉琢的小脸严肃且认真,把手里的郁金香递了过来:“这个送给你。” “什么玩意儿?” “花满是我因你重新给自己取的名字。我马上成熟期了,最近要去闭关,你记得等我出来。”花妖水灵灵的大眼睛闪着不安。 林听还没来得及问。 花妖像是怕她拒绝,把那株郁金香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跑,边跑边喊:“那是我的本体烙印,你一定要收好!” 林听正一头雾水,那株郁金香突然消失,手背传来阵灼热的痛感。 她低头看去,手背赫然多了一朵栩栩如生的郁金香图案。 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颜色鲜艳欲滴。 林听试着去擦,却怎么擦都擦不掉,就像是融进了她的皮肉里。 “搞什么啊……”林听不爽地皱眉。 夜色渐深,皎洁的明月高悬于夜空,银辉似的月光洒满整座墨渊殿。 林听看了眼窗外的月色,低头摸了摸怀里的三坛陈酿烈酒,眼中闪过丝莫名的兴奋。 她把酒揣进空间,理了理衣裙。 确保万无一失,才朝着主殿的方向去。 行至门口,林听抬手敲了敲门:“夫君,你睡了吗?” 门内传来吴羡之清冷的声音:“进来。” 林听推开门,吴羡之正坐在寒玉床前打坐。 墨发如瀑,随意地披散在肩,那张清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琉璃色的眸子垂着,长长的睫羽在眼下投出片浅浅阴影,整个人透着股不染凡尘的仙气。 听到开门声,他抬头,目光落在林听身上。 林听被他清泠泠的眼眸,看得心头一跳。 第100章 醉了? “夫君,良辰美景,别辜负了,我们一起喝两杯?” 林听摊手,一坛烈酒出现在掌心,她笑吟吟地晃了晃。 吴羡之目光凝在她笑靥粲然的面庞上,琉璃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薄唇轻启:“酒?” “是啊是啊!”林听殷勤点头,献宝似的把酒坛递到他面前:“这是我找了好久的陈酿,味道可好了!你要不要尝尝?” 专挑细选的烈酒,听说,即便是修行之人,饮下半坛也得酩酊大醉。 吴羡之盯着她亮晶晶的杏眼,看到了里面满含的期待,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本尊未曾喝过。” 林听心里窃喜。 没喝过那就更好了…… 不等吴羡之拒绝,林听便风风火火地拉住他的手,将他拽到庭院里。 林听把人按在石椅上坐好,酒坛放石桌,又拿出两个酒杯,殷勤地给吴羡之倒了杯酒。 “夫君,你尝尝。”她把酒杯递到吴羡之面前,眼含催促。 吴羡之垂眸,视线却猛地被她手背那朵郁金香图案吸引,凤眸骤然一厉。 妖族的伴侣烙印…… 妖族素来护持本源,唯有认定的命定之人,才肯将那本命相连的本体烙印托付。 一旦烙印成形,便意味着双方缔结了生死不离的契约。 吴羡之指尖微拢,琉璃色的眸底翻涌过一缕冷冽的阴鸷,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抓着林听的手,语气听不出喜怒:“这是什么?” 林听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手背上的图案,满不在乎地说道:“哦,这个啊,是那只花妖送我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擦都擦不掉。” 她不知道。 吴羡之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伸手,指尖覆在林听的手背上,温和的灵力划过。 那朵郁金香图案,渐渐变淡,直至消失。 “夫人,不要收来路不明的东西。”吴羡之敛眸凛声。 说什么屁话? 老娘爱收啥收啥,关你屁事。 林听压根没注意到他语气的不对劲,看了眼手背上消失的图案,撇了撇嘴。 她重新拿起酒杯,递到吴羡之面前,甜甜道:“夫君,喝酒喝酒,快来喝酒。” 吴羡之对上她笑盈盈的杏眼,沉默片刻,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他的动作太突然,林听甚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这么听话?直接就喝了? 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不会有诈吧? 林听心里惊异不定,动作却没停,连忙又给他倒了一杯:“夫君好酒量!再来一杯!” 吴羡之垂眸,看着面前酒樽满到溢出的酒水。 酒液顺着杯壁淌下,濡湿了石桌一角。 吴羡之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酒杯。 他没有急着饮下,垂眸望着杯中晃动的酒液,琉璃色的眸子被酒光染上了层潋滟。 晚风拂过,撩动他墨色发梢。 “怎、怎么了?”他突然没了反应,林听干巴巴问。 “为什么让本尊喝酒?”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林听皱眉。 废什么话,让你喝就喝。 吴羡之盯着她拧起的眉头,倏然端起酒杯,微微仰头,喉结滚动,又是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眉峰微蹙。 似是被烈酒灼得不适,眼尾都氲开几分若有若无的绯色。 清辉漫过他冷峭的面容,往日里不染尘俗的凤眸,此刻凝着一层薄雾般的水汽,无端添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林听看得一愣一愣,手里的酒坛险些歪倒。 怎么……喝个酒都能这么好看? 酒盏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除了开始那句问话后,他再无多言。 只待酒液倾入杯中,便仰头饮尽。 一杯接一杯。 吴羡之的酒量似乎极好,三坛酒全部下肚,他依旧面不改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林听:“……” 看着空空如也的酒坛,林听有些无语。 吴羡之铁做的? 三坛烈酒下肚,竟然一点醉意都没有? 还是说,因为吴羡之修为太高了,根本喝不醉? 林听思索,准备放弃灌醉计划。 如果是这样,那就得换另外一个办法了…… 吴羡之忽然抬眸望向她,琉璃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声音沙哑:“怎么不继续倒了?” 林听一愣,指了指空酒坛:“没酒了啊。” 吴羡之的视线落在她面前那杯只喝了一小口的酒樽上,薄唇微启:“怎么会没酒,你手里不是还有一杯吗?” 林听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酒杯。 里面确实还剩小半杯酒。 她还没反应过来,吴羡之便伸手,一把夺过她的酒杯,将里面的酒饮尽。 欸? 这个举动太过反常,林听的心情微妙。 吴羡之他……不会早就喝醉了吧? 林听看着他,小心翼翼试探:“夫君,你……你没事吧?” 吴羡之没有说话,只是抬眸看着她。 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迟钝,琉璃色的眸子,蒙了层水雾,平日里的清冷疏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朦胧的柔和。 林听的心跳骤然加速。 真喝醉了? 夜色如织,月华似水。 墨渊殿的庭院里,银辉遍地,将二人的身影拉得颀长。 林听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她咽了口唾沫,试探伸手,在吴羡之眼前晃了晃:“夫君?你能看见我吗?” 吴羡之的目光随着她的手移动,微微颔首,声音沙哑:“能。” 林听凑近了几分,漂亮的杏眼眨了眨:“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吴羡之专注地盯着她,眸中映着她的身影,缓缓开口:“夫人。” “真棒。”林听有些兴奋。 问什么答什么,绝对是喝醉了。 林听小脸泛红,壮着胆子伸出手,捏着他的脸颊,往外扯了扯。 入手的触感温热细腻,像是块上好的白玉。 吴羡之的身体微僵,低头看着她的手指,眼神幽暗,却没有推开她。 这么冒犯的举动,都没反应。 稳了。 林听胆子更大了,她收回手,笑嘻嘻道:“夫君,你喝醉了,我扶你回去休息。” 吴羡之定定地看着她,眸色浓得化不开,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湿冷黏腻。 林听已经起身,扶住吴羡之的胳膊,轻轻一拽,便将人拉了起来。 吴羡之的身体晃了晃,顺势靠在她的身上。 他的个子很高,林听几乎是踮着脚尖才扶稳他,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混杂着浓烈的酒气。 林听扶着他,一步一步地朝寝殿进去。 她心里冷哼了声,脑海闪过《合欢诀》全册内容。 双修功法,乃阴阳相济、性命同参之道。 以心契为基,神形共济,引两仪灵气循环互哺,共生共进,合天地大道…… 一旦开始,无法叫停。 吴羡之,昔日你占我便宜,今日便该我占回来。 须得讨回双倍利息才算罢休。 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月光漏进半扇窗,在地上铺出一道银白的痕。 林听的影子投在墙沿。 吴羡之眼底漾开几分冷寂的涟漪。 他垂眸看着身侧少女,踮脚费劲地扶着自己,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方才饮下的烈酒,于他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所谓的醉意朦胧,更像是顺水推舟的纵容。 林听丝毫没察觉。 那双覆着水雾的凤眸深处,清明如镜,正一寸寸,将她的身形,细细勾勒、吞噬。 第101章 怎么能怪我呢 林听扶着吴羡之往寒玉床挪,鼻尖的冷香混着酒气愈发浓郁,烫得她心跳急促。 怀里的人垂着眸,长睫覆住眼底的光,步子虚浮得恰到好处,任由她半拖半扶地带到寒玉床前。 林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按坐在床沿,刚要直起身,手腕却被猛地攥住。 力道不大,虚虚握着。 她心头一跳,抬眼撞进吴羡之的眸子里。 迟钝、柔和。 映着她红红的小脸,也映着窗外淌进来的月色。 林听的呼吸微滞。 “你要不要躺下去睡会儿?” 吴羡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他的唇色偏淡,此刻沾了酒意,晕开了抹极浅的绯色。 林听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忽然觉得这张脸生得实在过分,鼻梁高挺,下颌线凌厉流畅,偏偏长睫垂落时,又能柔化所有锋芒,像雪山之巅融了的春雪,清冷又惑人。 她定了定神,伸手去推他的肩膀:“躺下吧,喝醉了就该好好歇着。” 吴羡之顺着她的力道往后仰,背脊贴上寒玉床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许是床榻太冰,他下意识伸手往她的方向虚虚勾了勾。 墨色的长发铺散在玉枕上,衬得他肤色冷白似瓷。 林听见他这副“任人摆布”的模样,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她咽了咽口水,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玉带。 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玉扣时,吴羡之的眼眸动了动,却没阻止。 玉带滑落,外袍松松散散地挂在肩头,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 中衣的料子极薄,隐约能看到他肩头流畅的肌肉线条,透着股内敛的力量感。 林听的心跳得更快了,指尖有些发颤,却还是壮着胆子,将那外袍直接扒了下来。 外袍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寝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吴羡之轻闭着眼,长睫安静地垂着,呼吸平稳,仿佛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林听咬了咬下唇,盘膝坐在他身侧,指尖掐了个诀,默默运转起《合欢诀》的功法。 这功法她早就在心里背得滚瓜烂熟,此刻灵力循着经脉流转,顺畅不已。 她深吸一口气,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软软的:“夫君,现在给你三秒钟反悔的机会。” 热气拂过耳畔,吴羡之的长睫轻轻颤了一下。 “三二一!哈哈!你没拒绝,我就当你同意了。” 林听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倒数结束,迫不及待地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指尖划过他微凉的皮肤,从眉心到鼻尖,再到薄唇。 “我开始咯。” 林听俯身下去,在他唇角印下了个轻轻的吻。 就像羽毛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涟漪。 吴羡之身体微僵,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乱了一拍。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蒙着水雾的眸子,清晰地映着她近在咫尺的小脸。 林听眼帘轻垂,唇瓣贴着他温热的颈肤,轻吻细碎,缓缓下移,掠过凸起的锁骨,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他肌肤纹路,惹得人喉间发紧。 他的皮肤细腻温凉,带着淡淡的冷香。 “夫君,嘿嘿,你好香啊……”林听快被香迷糊了。 指尖划到他劲瘦的腰间时,吴羡之的喉结轻轻滚动,身体微微颤栗。 那细微的反应,被林听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心里窃喜,以为是功法起了效果。 林听不再犹豫,指尖的灵力汹涌,源源不断地涌入经脉。 她俯身下去,唇瓣贴着他的耳廓,轻轻厮磨着,声音蛊惑:“夫君,你可不能怪我……” “不对,怎么能怪我呢,要怪就怪你自己吧,谁让你骗我的……” 林听嘀嘀咕咕。 吴羡之看着她,理智的枷锁寸寸碎裂,那困在灵魂深处的凶兽挣笼而出,獠牙森然,嘶吼着要将面前的小人儿吞吃殆尽。 她的面庞近在咫尺,杏眸水光潋滟,两颊晕开淡淡的胭脂色,少女的娇憨,直直撞入他的心。 林听的眼睛里,满是对灵力的渴望,对变强的执念…… 吴羡之竟生不出半分抗拒。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掌心沁出一点薄汗。 明明意识清醒得很,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可他偏偏不想阻止。 林听灵力运转得愈发熟稔,唇瓣顺着他的脖颈往下,轻轻吻着他的锁骨。 那里的皮肤更薄,血管清晰可见。 她的吻落下去时,吴羡之的身体又是一颤,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声低沉悦耳,带着几分压抑的隐忍,林听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抬头看他,撞进了双幽深的眸子里。 林听的心头一跳。 卧槽!不会醒了吧…… 林听正惊疑,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 “夫人……”吴羡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无意识的低喃。 林听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功法已经运转。 即便他现在醒了,也无济于事了…… 林听弯眸坏笑。 她不再犹豫,跨坐在他身上,俯身吻上他的唇。 唇齿相触,灵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汹涌地流转起来。 《合欢诀》的功法在两人之间运转。 林听只觉得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源源不断地从吴羡之的体内涌入自己的经脉。 那灵力温和又霸道,顺着经脉一路往下,涌入丹田。 她的丹田像是干涸的河床,被这股灵力滋润着,瞬间变得充盈起来。 林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蹭蹭往上涨,金丹中期的壁垒,正一点点松动…… 她不敢分心,专心致志地运转着功法,吸收着那股精纯的灵力。 吴羡之呼吸骤然粗重,那双浸了酒意的琉璃眸,贪婪地盯着坐在自己腰间,身体微微起伏的人儿。 他没动,定定地看着她,长睫微颤,掩不住眼底翻涌的暗潮。 喉结无声滚动,薄唇抿成一道紧绷的弧线。 分明是极隐忍的模样,偏生那目光黏在林听泛红的身体,烫得惊人。 林听看着他眼底碎裂的清明,知道他可能恢复理智,挑衅般,指尖勾住他垂在枕畔的青丝。 吴羡之喉间溢出了声几不可闻的低哑叹息。 心底生出几分甘愿溺毙于此的沉沦…… 窗外的月色,愈发皎洁了。 第102章 千里之遥 何夕只觉得眼前一花,周身的景象便天旋地转起来。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斑驳的光影,她像是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身体轻飘飘的,险些站不稳。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探,却只摸到了一片虚空。 “沈叙!你在搞什么鬼!” 何夕怒声喝道,声音却被风声吞没。 身旁玄色身影静静伫立,衣袂微垂,身姿挺拔,未有半分晃动。 沈叙单手勾住何夕的腰肢,墨发随意披散,几缕发丝拂过冷白的下颌,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显得格外悠然。 他俯身,凑到她耳旁,低声:“夫人莫怕,为夫会护着你。” 何夕愤愤抬手,赏他一个肘击。 下一瞬,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骤然消失。 何夕踉跄着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脚跟。 她定了定神,抬眼看向四周,顿时愣在原地。 这是哪? 入目是一片残破的城墙。 城墙高达数丈,上面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沾着些暗褐色的血渍,透着股浓重的血腥味。 何夕抬头,视线往上。 城墙的顶端,插着几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在风里猎猎作响。 城墙下,是一片荒芜的土地。 寸草不生,地面干裂得像是龟甲,甚至能看到几具白骨,在烈阳的映照下,泛着惨白的光。 何夕只觉浑身冒出了层鸡皮疙瘩。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的房屋,房屋的屋顶大多已经坍塌,门窗破烂不堪,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 这是什么鬼地方? 何夕皱着眉,转头看向身旁的沈叙,语气不善:“这就是你说的有意思的东西?这到底有意思在哪里?” 就在五分钟前。 沈叙冷不丁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她,要不要去看些有意思的东西。 何夕才刚问出“什么叫有意思的东西”,沈叙便噙着笑,拽住她的手,一阵天旋地转后,她便莫名其妙、糊里糊涂出现在了这…… “是你弄出来的破幻象吧,我没时间陪你闹了,送我回去。” 何夕双手环胸,以一种防备的姿看向沈叙。 沈叙慢悠悠地转过身,玄色的锦袍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沙沙声响。 他的桃花眼微微上挑,眼尾染着几分戏谑,看着她道:“幻象?夫人在说笑吗?这里可不是什么幻象,这里是……魔城。” “魔城?” 何夕的瞳孔微缩,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 她虽然不知道这魔城是什么地方,但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何夕皱眉,语气严厉地命令:“送我回去。” “夫人不想知道这魔城好玩的地方在哪吗?”沈叙似笑非笑地垂眸看她。 “这地方从前不叫魔城,叫青阳城,是中州赫赫有名的富庶之地。可百年前,一群魔修突然攻占了这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将一座繁华的城池,变成了人间炼狱。从那以后,青阳城便改名为魔城……” 何夕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却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中州?” 她脸色沉了几分,盯着沈叙,声音有些急切询问:“中州魔城?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这里是不是离天衍宗很远?” 沈叙挑眉,指尖轻轻摩挲,语气漫不经心:“不远,也就千里之遥。” “千里之遥?!”何夕的声音陡然拔高,差点跳起来:“你疯了?!你带我跑这么远干什么?我要回去!” 离谱。 不过眨眼的工夫,怎么就…… “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呢?”何夕稍稍冷静下来。 是啊,不过瞬息之间,沈叙怎可能那么能耐,将她带到这千里之外的地方? 他八成是在胡说八道哄骗她…… 沈叙眉梢轻佻,语调拉长而慢:“原来本尊的话,这么没有信服力吗?” 何夕:…… 也就是说,是真的!! 千里之遥…… 何夕现在满脑子都是自己突然离开,还没有和听听说一声,以及自己身上那该死的尸蛊…… 她根本没时间在这里耗。 “沈叙,我真没空陪你闹了。”何夕有气无力:“乖,快送我回去。” 沈叙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摊了摊手,俊脸无辜道:“夫人,不是为夫不愿,是为夫恐难办到。” 何夕顿住,危险地眯了眯狭长的桃花眼。 “这星移盘是个好东西,一次传送,最远便是千里。但用一次,就得等十五天才能再用第二次。” 何夕:? 何夕意识到沈叙话中之意,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十五天?! 这玩意儿为啥还有CD时间…… 她忍不住骂了一句:“鸡肋。” 沈叙歪头,垂眸思考了一瞬,随即表示赞同:“夫人所言有理,的确有些不方便,等有时间,本尊再重新炼制一个更好的。” 何夕:…… 大哥重点是这个吗? “你还有别的传送法器不?送我回去。”何夕抱有侥幸心理,皱眉又道。 沈叙摊手:“没了。” 不等何夕发作,沈叙笑眯眯安抚:“夫人莫急,既来之则安之。这魔城虽看着荒芜,内里却藏着不少好玩的宝贝。” 他缓步上前,玄色衣袍扫过地面白骨,脚步声在死寂的旷野中格外清晰。 “百年前青阳城富甲一方,宗室贵族的藏宝阁未曾被魔修尽数搜刮,还有上古遗留的灵脉碎片,对修为裨益极大。” 沈叙黑眸弯起,脸上邪笑:“夫人难道不喜欢吗?” “你这么在意我喜不喜欢?” “当然。” 何夕板着脸,冷笑:“既然你那么在意,不如把你项上人头拧下来给我当凳子坐,我倒还能喜欢几分。” 沈叙敛眸沉默了几秒,唇角的弧度渐深,幽幽:“夫人……” 何夕察觉到危险,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瞬,却听他哑声:“夫人,好生变态啊……” “不过,为夫爱极了。” 何夕顿住脚步:…… 到底是谁变态。 何夕冷脸,转身往外走:“你不送我,我自己回去。” 她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如果一个月内,她赶不回去。 尸蛊发作,没有解药,她会死。 魔教那边联系不上她,肯定会以为她叛变了,到时候会派人追杀她。 就算她能侥幸敷衍过去了,天玉镜的任务也完不成。 那魔教教主绝不会放过她。 好像不管她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偏生的有人还要与她对着干…… 玄色衣袂破空而至,掀起一缕清香。 沈叙指尖堪堪勾住她的腕子,力道不重,却如铁铸般挣不脱。 他身形一晃,已欺身近前,黑眸弯成了勾人的弧度,薄唇凑到她耳畔,吐息缱绻:“夫人别走。” “喂!你别太过分。”何夕扭身怒瞪。 沈叙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她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衣料的纹路。 明明是亲昵的动作,眼底却翻涌着暗沉沉的光。 像蛰伏的兽,盯着自己的猎物,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蛊惑。 “就当是陪为夫逛逛?” 何夕:? 咱俩还没熟到那地步吧。 哥们儿,我真没空陪你闹了…… 第103章 自负 “沈叙,松开!我没工夫陪你在这鬼地方耗。” 何夕甩开他的手,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沈叙顺势松开手,高大身影覆上,将她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伸手,勾住何夕纤细的腰肢,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俯身直视她。 这双含满怒色的桃花眼,漂亮极了…… “夫人,何苦这般火急火燎?”沈叙明知故问,微微歪着脑袋,侧眸将她莹润的脸颊,一寸寸细细描摹。 何夕闭眼,收敛了情绪,再睁眼,扭头看向眼前这片荒芜的土地,远处那座死寂的城池。 要死了。 她的脑海莫名燃起BGM…… 心里有种萧萧然的赴死之志。 呸,死个蛋。 她要是死了,听听不就成寡闺了。 那也太可怜了。 想到这里,何夕的情绪又蹭地窜了上来。 她猛地转头,若非沈叙及时往后避开,两人的鼻尖就该负距离碰撞了。 “啧。”何夕意识到,嫌弃地抬头扫了沈叙一眼:“你有肌肤饥渴症吗?” “夫人这是何意?” “我说你变态吗?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嘛?” 何夕边说着,边拉开距离。 肌肤饥渴症? 沈叙在心底无声咀嚼着这五个字,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眸底那点戏谑渐渐褪去,翻涌而来的是近乎灼人的侵略性。 他黑眸沉沉压下,目光自她莹白的面颊,掠过紧抿的红唇。 顺着那纤细的颈线,一寸寸滑入衣领,浅浅起伏的锁骨。 烈阳下,那片肌肤莹白如羊脂玉,隐约能触见淡青色的血管…… 温软、细腻。 沈叙当然知道,那滑腻温热的触感。 此刻,清晰得如同烙印,在他心头灼出一片滚烫的痒意。 沈叙越看,心头那点欢喜,越是疯长。 像是破土而出的藤蔓,缠得他微微颤栗。 “呵。”沈叙低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尾音拖得长长的,缱绻不已:“知我者,莫若夫人了……” “夫人是变态,我亦是。你我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何夕:? 有病? 何夕真是怕了这死变态了,又往后退了几步,语气满是不耐:“沈叙,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我走?” 沈叙低头,眼尾的戏谑染上了几分妖异的红。 他看着她,但笑不语。 意思显然,他不会放她回去。 除非何夕能从他手中自行逃脱,否则没门…… 何夕了然,气急败坏:“沈叙,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想害死我?” 沈叙黑眸的情绪淡了几分,却依旧勾着唇角:“夫人何出此言?本尊不过是想带夫人出来游山玩水,散散心罢了。” “游山玩水?”何夕气笑了:“你看看这是什么鬼地方?荒无人烟,尸骨遍地,你让我在这里游山玩水?” “沈叙,我真没空陪你闹了,放我回去。” 她语气十分强硬。 沈叙垂眸,敛去了眸中暗色,幽幽问:“为何?” 他执拗地想要知道原因。 仿佛不打破砂锅问到底,不到黄河不死心。 非要刨根问底,寻个水落石出不可。 沈叙会不知原因吗? 答案是否。 他那般疑心深重,算无遗策的性子,岂会容得掌控在手的事,生出半分偏离己意的变数。 他在何夕身上悄布追踪术法、暗置监听法器,将其行止悉数笼于掌控。 沈叙知道的太多了。 可他为什么还要执意要问…… 他聪明,却也狡猾。 他偏要夫人亲口将所有的前因后果、心底隐衷一一剖白。 是以不肯用那些强硬手段,只愿慢条斯理地谆谆善诱,又在言语间隙不动声色地点点逼问。 非要从她口中撬出那句句实话不可。 他实在爱极了听夫人讲真话的模样。 一字一句落在耳畔,美妙、熨帖。 他对夫人这般掏心掏肺的好,百般呵护,万般纵容。 这般情意,夫人又怎能对他有半分隐瞒、半分欺瞒? 是的,沈叙也极其自负。 刻进骨子里的自负。 他认定了自己这般待她,她便该毫无保留地予他回应,容不得半分偏差,半分疏离。 沈叙抬眸,神情散漫,唇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夫人究竟是为何?” 他又问了遍,尾音轻轻上扬。 沈叙往前踱了半步,身影迫近,将她周身的光线拢去大半,黑眸里翻涌着细碎的、近乎偏执的光。 “说与为夫听吧,嗯?夫人,为夫实在是不知呐……” 何夕心里生出了抹怪异。 她有种强烈的第六感。 沈叙这死出。 仿佛是知道了什么…… 何夕闭了闭眼,死马当活马医:“我身中尸蛊,没有解药,不出一月,魂归黄泉。” “你若执意留我在此,便等着日后,带着我的尸体玩去吧你。” 沈叙听到“魂归黄泉”四个字,黑眸暗沉。 “夫人何苦说这般诛本尊之心的话。”他眼底笑意淡了,修长手指捻着一只白玉瓷瓶,慢悠悠从袖中取出,哑声:“你明知,本尊不会让你死。” 瓷瓶在烈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何夕撇嘴。 都说你有唱戏天赋了。 说什么不会让我死。 明明就是因为生死劫束缚,否则她早死几百回了。 沈叙将瓷瓶递到她面前,声音悦耳:“夫人,你终于愿意和本尊说实话了。” 何夕微愣,接过白玉瓷瓶,疑惑:“这什么?还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表情,逐渐危险:“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我身中尸蛊?” “可你是怎么知道的……”何夕低喃,脑海闪过这段时日,种种不对劲的迹象。 沈叙挑眉,黑眸狡黠,语气轻佻:“本尊能掐会算,未卜先知。” “……你当我三岁小孩哄吗?”何夕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 她死死地盯着沈叙。 脑海一瞬间捕捉到关键信息…… 何夕眼神锐利如刀:“沈叙,你是不是一直在监视我?” 沈叙看着她,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反应,简直就是默认! 何夕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能监视,监听的东西…… 何夕低头,视线一寸寸扫过自身佩戴的琳琅饰物。 耳垂上坠着的白玉耳坠,颈间缠绕的银丝嵌珠项链,腕间绯玉雕琢的缠枝镯,腰侧系着的墨玉佩,以及足踝那串碎钻脚环…… 样样细数下来,竟全是沈叙这些日子里,变着法子哄她、送她的物件。 每一样,都有嫌疑。 何夕:…… 她有个很少表露的臭毛病。 如乌鸦偏爱碎钻流光,魔龙贪恋宝石华彩。 何夕亦是如此,凡是瞧见亮晶晶的物什,便容易移不开眼。 从前会收敛,不会刻意往身上带。 她自己也觉得这爱好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从不放在心上。 细细算来,这些戴在身上的亮闪闪饰品,还是遇见沈叙后才一件添一件,渐渐挂满全身…… 沈叙隔三差五,总能变着法子寻来这些物什。 白玉温润、碎钻璀璨、银丝绕珠,件件都不偏不倚,戳中她的喜好。 起初她还能克制,只是藏进了芥子空间,并未戴在身上。 可架不住那一件比一件还闪亮的诱惑,渐渐放纵欲念…… 如今想来。 沈叙这心机boy,早就知晓。 投她喜好,趁她不备,往她身上安移动监控! 真狗! 想明白一切,何夕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那岂不是说,她每次和听听在一块,说的话,做的事……沈叙都了如指掌? 第104章 夫人怎么就不明白 何夕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和听听聚一块,嘴就没听过。 两个大漏斗。 要是沈叙偷听…… 那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穿书,女主光环,炮灰逆袭…… 额…… 还有什么? 多到数不清了。 这些话要是全被沈叙听了去。 他会不会把她和听听当成异类? 把她们抓起来当实验品研究? 或者换个说法。 书里的人,知道他们身处的世界,是旁人虚拟的,并非真实的。 世界会不会因为这些蝴蝶效应,直接给干崩塌了…… 想到这,何夕生出了摆烂之心。 通通毁灭算了。 说不定世界崩塌了,她和听听就直接被弹了出去,回到现实世界也说不准。 等等,扯的有点远了。 何夕稍稍平稳心绪,盯着沈叙:“你到底用什么东西监视的我?你都听到了什么?” 沈叙将她三秒一变的生动表情,尽收眼底,唇角微勾。 “夫人这么聪明,不如自己猜猜看?”他声音低哑,满是蛊惑。 何夕抬手:“停之停之!咱别玩你画我猜了,咱真心换真心行不?” 沈叙单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好啊。” “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身上,这些,全部,都是,你装的监视器?” 何夕两字一顿,重点强调,认真询问。 “监视?”沈叙歪头,模仿她的表情,似是认真:“如今整个修仙界,并未有人炼制出能监视的神器。” 不是监视,那便是监听。 这个真相,并没有让何夕好受多少。 “还有呢?”何夕继续逼问。 沈叙视线垂落,意有所指:“夫人今日,并未佩戴。” 何夕闻言,脑中轰然一响。 无数纷乱的念头瞬间被一道灵光劈开。 “是那块血玉?” 那块色泽殷红如血的暖玉,沈叙手中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她曾几次见他拿出细细摩挲,心下不喜,只佩戴了一次,再未拿出。 “夫人聪慧。”沈叙扬唇。 何夕记忆力还算不错。 她努力回想那日,她和听听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听听从青云秘境出来,她们聊了女主楚清鸢、尸蛊、天玉镜…… 呵呵。 大漏勺,基本全漏光了。 唯一该庆幸的是。 关于穿书的事情,那日她们并未深入细说。 应该还能圆回来点…… 何夕稍稍松了口气,干脆不演了:“喂,所以,你全都知道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尸蛊,什么魔族任务……沈叙全知道了。 亏她像个小丑,演得那么辛苦。 “夫人手中那瓶是抑毒丹,记得下次毒发前,扶下一枚。” 沈叙如是说罢,转身朝魔城的方向走去。 玄色衣袍随风舞动,那背影修长,姿态惬意。 何夕惊愕,盯着手中的白瓷瓶:? 何夕站在原地,抬头又看向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气得想冲上去,跳起来,将他按在地上捶。 行行行,好好好。 你偷窥完我全部秘密,搁这装上了。 谁稀罕你这破抑毒丹,有本事你直接把我的尸蛊解了啊…… 何夕心知沈叙没那么好心。 如今他手握她的把柄,她也不确定沈叙接下来会怎么做。 沈叙虽狗,但他有一句却是真的。 他不会让她死。 所以她此前瞒得那么辛苦干什么?直接摊牌,岂不是事半功倍? 呸呸呸!想什么呢,这分明还是同样的与虎谋皮。 选魔教,还是选沈叙。 哪一个都得叫她掉层皮。 话说回来,有那所谓生死劫在,沈叙不会让她死。 他突然带她远行,给她抑毒丹,此行…… “喂!你是不是要带我去找尸蛊的解药?” 何夕脱口而出。 风卷着荒草碎屑掠过,沈叙的脚步顿在原地,却未曾回头。 墨色的长发被风掀起,拂过他挺直的脊背,勾勒出一道孤傲不羁的侧影。 沈叙回头,唇角随意勾起,声音像被风揉碎,却清晰地传进何夕耳中。 “夫人既已猜到,又何苦多问?” 他顿了顿,尾音拖得悠长,染了几分漫不经心:“不过……那解药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魔城深处,凶险遍地。夫人可要跟紧些,莫要一个不慎,成了魔物的小点心。” 小点心? 何夕看着他转身继续前行的背影,气得磨牙。 看不起谁呢? 何夕咬牙,终究还是抬脚追了上去。 眼下这般境地,跟着他,的确是对她最有益的选择。 魔教那边…… 叛变就叛变吧。 给人下蛊,置她于死地的邪教,能是什么好货…… 回头要是落单被魔教抓了,她就,“斯米马森”“米安内哟”“骚凹瑞”……都是忘忧逼我的。 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沈叙的报应就是我。 何夕如是自我安慰。 “喂!你等等我。” “叫夫君。” 叫个嘚。 “夫人好久不叫为夫,夫君了,为夫好伤心啊。” “……” 沈叙停在原地等她,尾音携着笑意飘来:“怎么办?为夫太伤心了,没有心思去寻解药了……夫人只好自己走了。” 何夕冲上去,对着他的后背,重拳出击:“好了吗?” 这点力道,于沈叙而言不痛不痒。 沈叙身形未动,迟钝半拍,才半捂着胸口,轻吸:“嘶……好疼。” 何夕黑脸,捏紧拳头,举手。 “好了好了,错了错了。让夫人背负谋杀亲夫的罪名,为夫可舍不得。” 沈叙低笑,微微偏头,朝她伸出手,掌心温凉:“过来。” 何夕磨着牙,磨磨蹭蹭地挪过去,把手搭了上去。 下一秒,被他紧紧握住,指腹微凉,将她的手心完完全全裹住,指节不轻不重地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 何夕:…… 果然是有那什么皮肤饥渴症吧…… 沈叙微微弯腰,贴着她的耳畔,低声:“魔城凶险,夫人跟紧了。” 何夕单手揉着耳朵,语气不耐:“知道了知道了,婆婆妈妈的干什么。” 沈叙闻言,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那笑意顺着风,漫进何夕的耳尖,带起几分痒意。 他垂眸看她,黑瞳盛着细碎的光,分明是幽深的眉眼,此刻竟漾着几分谁也瞧不见的纵容。 连他自个都不自知…… 沈叙偏就爱看她这副劲劲的模样。 “这怎么能是婆婆妈妈呢?”沈叙尾音拖得绵长:“恶语伤人心,夫人怎么就不明白。” “你话密了。” 何夕轻啧,扭头眼神警告。 两道身影相缠相携,渐渐没入荒原尽头的日照里…… 第105章 你凭啥? 魔城,一片死寂。 风吹过街道,带起一阵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鬼哭狼嚎。 何夕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有些发毛。 桃花眼微微眯起,眉眼蹙着几分不耐与惊异,长密的睫毛颤,在白皙紧绷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玄红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裙摆被风卷起,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脚踝,这番明艳的身影,落在这断壁残垣间,显然格格不入。 何夕皱眉问:“喂,你说的解药在这?” “不在。”沈叙牵着她往城深处走,脚步没停。 他玄色衣料的暗纹,随着步履轻晃,眉峰斜挑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天生带着三分笑意,偏生那双眼眸黑沉如墨。 望过来时,总像是藏着化不开的算计与缱绻,妖孽得让人惊心。 何夕:…… 逗她玩呢? 既然不在这,那干嘛还往里边去。 这地方…… 何夕四下张望,又问:“你那星移盘传送的地点是可以自己选的吧?你为什么选了这么个…鬼地方?” 断壁残垣,斑驳的城墙,荒无人迹。 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座死城。 等等,沈叙说,这是一座被魔修攻占了的城池…… 何夕更加好奇,脚步慢了半拍,被沈叙牵着的手微微挣了挣:“不是说魔修占了城,怎么连个活物的影子都瞧不见?难不成是他们内讧了,自相残杀,全死绝了?” 风卷着尘土掠过,卷起墙角几片发黑的碎布,那布帛上绣着的暗色纹路,像是一块破烂的旗帜。 沈叙的脚步顿了顿,他垂眸看了眼那碎布,黑眸里的笑意淡了几分,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牵着何夕,拐进了一条更为破败的街道。 街道两旁的屋舍早已倾颓,腐朽的木门歪歪斜斜地挂着,被风一吹,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随时会砸下来。 脚下的石板路裂出蛛网般的缝隙,缝隙里积着厚厚的尘埃,一脚踩下去,便腾起呛人的灰雾,雾中似乎还夹杂着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远处的高塔半截坍塌,歪斜的塔身被暮色镀上一层诡谲的暗金,塔尖悬着的铜铃早已锈迹斑斑。 风过之时,只发出沉闷嘶哑的响动,听得人心头发紧。 沈叙的声音轻飘飘的,被风一吹,散了大半:“夫人很好奇吗?”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何夕的手背,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何夕手指纤长,肌肤细腻,掌心起了丝薄汗,被他微凉指尖覆着,莫名生出几分奇异的触感。 “怎么?”何夕撇嘴,仰头不满:“你有意见不成?” 沈叙勾唇,侧头看她,阳光落在他俊美绝伦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何夕离得近,竟发现他眼尾生了颗红痣,烈阳勾勒下,若隐若现,实在晃眼。 这家伙生得实在妖孽。 真是无时不刻不在勾引她…… 沈叙声音很淡:“怎么会?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觉得他在阴阳自己。 “魔修入城之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沈叙继续道,带着何夕趟过一片堆满白骨的空地。 “他们将城内的修士屠戮殆尽,将百姓当做鼎炉,炼制邪功。不过半年,一座繁华的城池,便成了人间炼狱。” 何夕脚步顿住,松开了他的手,桃花眼微微震惊。 她低头脚下那惨白的骸骨,有的甚至还保持着挣扎时狰狞的姿态……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她面前。 何夕的心不是铁做的,自然做不到毫无波澜。 她咂舌。 这么惨烈…… “后来呢?”何夕好奇:“他抢了这座城,又弃之如敝屐?” “后来?”沈叙俯身捡起一块残破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苏”字,早已被血渍染得发黑。 “后来,有宗门曾派人来围剿,可魔修狡猾,将城池布下了恶阵,损失惨重,最后只能退去。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魔修的巢穴,改名魔城。” 他将玉佩递到何夕面前。 何夕低头,那玉佩似乎含着百年前的怨气。 乌黑的血渍,冰冷的玉质…… “给我干嘛?”何夕不解抬眼,又嘀嘀咕咕:“这么说,那这些魔修还挺厉害的,连宗门都拿他们没办法。” 沈叙看着她,指尖捻着那枚染血的玉佩,指节用力至泛白。 他原以为…… 亲眼瞧见这满地白骨,亲耳听闻这炼狱惨状,她也该有半分动容,和对魔教的质疑才是…… 沈叙单手扶额,低低叹息。 夫人真是,总是那么出人所料…… 非但没有半分波澜,反而还在感慨魔修的厉害。 果然,用常人的目光去看待夫人,是行不通的么? 为何夫人偏生对魔教这般执迷? 那满是血腥戾气的泥沼,究竟藏了什么,能叫她这般心心念念、不肯放手…… 沈叙的心口被阴鸷的火气,烧得发疼。 “夫人,就没有别的话说了?” 沈叙唇线拉直,不高兴。 他筹谋划策带她来魔城。 可不是听她赞叹魔修手段的。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夫人看清魔教那些人,豺狼虎豹的真面目,转投他的怀抱…… 何夕没看懂沈叙在搞什么飞机。 她一门心思全在,沈叙到底要带她去哪找尸蛊的解药? 旁的她一概不管。 这地叫什么魔城,鬼城,和她有半毛钱关系吗? 它变成这样,又不干她的事。 总不能魔修干的坏事,全算她头上吧…… 何夕懵:“我能说什么?” “你难不成要让我发表什么,战损总结?” 沈叙被她这副迟钝又理所当然的表情,气到了。 完全不在意的态度。 他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夫人还觉得魔教是个好去处?” 沈叙紧盯着何夕。 她就半点都看不出,他话里的深意吗? “啊?”何夕更加不解了:“魔教什么时候变成好去处了。” 那不就是个没人性的魔窟吗? 欸?等等,沈叙的意思是…… 这座城变成这样,她还得自我反省一下? 何夕危险地眯了眯眼:“喂,你啥意思?想让我愧疚?道德绑架我呢?” 沈叙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多了几分磨牙吮血的狠厉。 她果然毫无悔过自新之意…… 他就不该对她抱有期待。 一个利欲熏心、自私自利,被魔教蒙眼的……蠢女人! 沈叙捏紧了手中的玉佩。 力道之大,冰冷的玉佩碎裂,瞬间被夷为粉末。 沈叙摊手,任由化成了碎末的玉佩,由风吹散。 他猛地一甩袖,衣袂翻飞。 下一秒,沈叙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残影,头也不回地朝着魔城深处掠去。 风声,似乎还夹着他留下的冷哼。 何夕正组织语言反驳。 沈叙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何夕整个人都懵了,桃花眼瞪得溜圆,一脸的莫名其妙。 “欸?” “沈叙,你要敢把我丢在这!你就死定了!” 何夕对着空气大喊。 “靠!” 她忍不住低骂。 “那些魔修干的坏事,你凭啥算我头上?!” “屠城那事又不是我干的,你要我忏悔个啥?喂!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何夕气得跳脚。 尾音还未散,玄色残影,裹挟着冷风,骤然重新回到何夕身后。 何夕回头,吓了一跳:! 果然是蛇精病…… 沈叙垂眸站着,墨发微乱。 他显然没离开多远。 一眨眼的功夫,又折返了回来。 沈叙顿了半晌,缓缓抬头,眼尾的红痣泛着薄红。 不知是气狠了,亦或是别的什么…… 总之,何夕没看懂。 “走了。” 沈叙闷声,伸手要重新牵她的小手。 “滚!” 何夕一巴掌呼了过去。 沈叙指腹摩挲着,火辣辣疼的手背,抿唇。 第106章 失踪了…… 晨光如碎金,透过寝殿雕花的窗棂,漏下几缕斑驳的光影,落在铺着云锦的寒玉床上。 林听是被丹田处汹涌的灵力惊醒的。 那股力量磅礴得近乎蛮横,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像是要破体而出。 她猛地睁开眼,杏眼茫然地扫过四周,鼻尖还萦绕着清冽熟悉的冷香,仿佛能嗅到那混杂着淡淡的酒气…… 这是第几天了? 林听捂着脑壳。 好像是第七日…… 床榻另一侧空空如也,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林听撑着手臂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莹白如玉,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青芒,那是灵力凝实到极致的表现。 她试着运转灵力,一股精纯至极的气流在丹田盘旋,远比金丹中期时强横了何止百倍。 元婴巅峰。 这四个字在脑海里炸开。 林听的小脸先是惊得微微张大,随即涌上狂喜。 她竟真的借着双修,一路从金丹中期冲到了元婴巅峰! 这般速度,怕是放眼整个修仙界,都找不出第二个。 林听低头,想到这几日发生的事,小脸倏地泛起一层薄红。 七日。 整整七日。 她原以为《合欢诀》不过是寻常的双修功法,最多耗个一天半日,谁曾想竟缠绵了这般久。 记忆如潮水涌来。 寒玉床冰凉的触感、他微凉的指尖、低沉沙哑的嗓音…… 还有那双琉璃色的眸子,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浸着浓稠的墨色,像是藏了火,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他分明是清醒的。 林听后知后觉回想。 那日他攥着她手腕,眸底的清明,清晰可见。 可……他没推开她。 非但没推,反而纵容她,甚至……引导她。 林听伸手捂了捂发烫的脸颊。 吴羡之,这算什么? 她借着醉酒算计他。 他却顺水推舟,陪着她演了一场戏? 林听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 不管怎么说,她的修为是实打实的涨了。 吴羡之要算账就算吧。 反正她脸皮厚,不承认就是了咯…… 这种事情,还不是讲究的你情我愿。 林听掀被下床,脚尖刚沾地,便觉一股更为强横的灵力似要冲破丹田的桎梏。 林听心头一紧,下意识运转功法压制,却发现那股力量像是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一般。 任凭她如何催动,都无法再前进一步。 怎么回事? 她能感觉到,体内有股很强的灵力,被什么东西封印住了。 是吴羡之干的? 算了,先不管这个了。 林听匆匆理了理衣裙,往外小跑。 当务之急,是找夕夕。 断联七日,好闺闺一定急坏了。 林听脚步急促地跑出寝殿。 然…… 忘忧殿外。 林听一路小跑,穿过月洞门,却没瞧见半个人影。 “夕夕?” 她扬声喊了一句,声音清脆,在庭院里回荡。 无人应答。 林听的脚步顿住,眉头微微蹙起。 奇怪,往日这个时辰。 夕夕要么在玲珑宝殿翻古籍,要么就在院子里晒太阳,今日怎的不见踪影? 林听顿感不妙,接连找了好几个地方。 一无所获。 天极峰的云阶蜿蜒,林听一路往下跑,裙摆翻飞,杏眸染满急色。 林听几乎要把天极峰翻了个底朝天。 从玲珑宝殿到忘忧殿,从演武场到炼丹房,连后山的竹林都找遍了。 愣是没瞧见何夕半个影子。 人呢? 林听停在云阶上,杏眼满是茫然。 难道是她七日不见踪迹,夕夕跑下山去找她了? 有了猜想,林听抬脚,朝着天极峰之下去。 她如今已是元婴巅峰,脚下生风,不过片刻功夫,便到了宗门大殿。 宗门大殿前的白玉广场上,云气缭绕,来往弟子皆是步履匆匆。 林听刚绕过殿前的盘龙柱,便被一道含着敌意的视线盯上。 “林听?果真是你!” 尖锐的女声刺破晨雾。 白思雨身着御兽峰弟子劲装,袖口绣着的烈焰纹,在晨光下泛着刺目红光。 林听疑惑回头。 却见一个瞧着有些面熟的女子,气冲冲朝她而来。 而她身后……是女主楚清鸢,以及几名金丹期修为的弟子。 “你们想和我干架?”林听停在原地,双手环胸,仰头看向一众人。 嫩生生的小脸,挂着一副拽拽的表情。 从前的林听已经死了,现在在你们面前的是钮祜禄·听。 她如今可是元婴巅峰期的修为,这几个小喽啰,压根不是她的对手。 当日在青云秘境受的种种苦难,还有她的大白狐…… 也该找楚清鸢讨回来了。 “林听,你脑子不清醒?” 白思雨冷嗤,身形纤瘦,眼角眉梢因其扭曲之色,显得刻薄。 楚清鸢跟在其后,一袭流云道袍衬得她身姿窈窕,温婉的眉眼间凝着层若有似无的寒霜,嘴角噙着冷冷笑意。 她周身灵气萦绕,金丹后期的威压若有似无地散开,身姿卓绝,让身后弟子望而生畏。 林听闻言,杏眼都没抬一下,掀了掀唇角。 她甚至懒得和白思雨废话。 脚下灵力骤然涌动,青芒乍现,如惊鸿般掠出,快得让人看不清残影。 白思雨甚至没反应过来,一股强横无匹的力道便已撞在她胸口。 “嘭——” 一声闷响。 白思雨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盘龙柱上,喉头一甜,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胸前的烈焰纹。 她瘫在地上,捂着胸口,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连半句狠话都没能说出口。 怎、怎么可能…… 她竟完全看不出林听此时的修为深浅…… 如此,只有一种可能。 林听的修为,远在她之上。 “你骂谁呢?” 钮祜禄·听,有仇当场报了。 林听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依旧是那副俏生生的模样,杏眼清澈,周身溢散的灵力,却凛冽得让人不敢直视。 楚清鸢脸上的笑意僵住,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方才那一招,干净利落,连她都没有看出来…… 短短几日,林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清鸢忽然想起近日天极峰上发生的事情。 墨渊师祖闭关潜修…… 林听此番修为精进之速,定是得了师祖的点拨相助。 真是让人嫉妒。 昔日不过是个连聚灵都难的废材,短短两三个月,竟已凌驾她之上…… 楚清鸢敛去眸中狠色,冷冷逼问:“林听,你勾结魔修,如今又中伤同门,此等行径,该当何罪?” “勾结魔修”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得身后看热闹的弟子一片哗然。 林听心里也跟着咯噔了一下。 不会吧…… 牢夕啊牢夕,短短七日,你怎么突然就掉马了…… 第107章 我也可以是 仙门与魔教,自古势同水火,冰炭不同炉。 林听表情微僵,杏眼圆睁,长睫簌簌颤动,鼻尖皱起。 那点泄露的情绪落在楚清鸢眼里,反倒成了坐实罪名的铁证。 楚清鸢唇角勾起,那双温婉的眸子,淬了毒般锐利。 她往前一步:“林听,你还欲狡辩么?昨日宗门西侧的演武场,突然闯入三名魔修,出手狠辣,伤了七名弟子,他们逃窜的方向,正是天极峰……” 林听听清她质问的缘由,理智回归,撇嘴:“你在搞笑吗?你当自己是什么执掌生杀的判官不成?单凭这几句话,就想定我勾结魔修的罪名?” 不是夕夕啊。 那没事儿了…… 不过,夕夕至今下落不明。 楚清鸢又突然提起魔修,事情也太赶巧了…… 楚清鸢冷笑,“宗主已经下令彻查此事,怀疑宗门内部有魔教奸细潜伏,而你——” “自青云秘境回来后便一直没离开过天极峰,行踪诡秘。修为又突飞猛进,如今魔修偏偏往天极峰而去……而你的嫌疑是最大的。” 什么诡辩? 就因为她几天没出门,嫌疑最大? 林听掏了掏耳朵,小表情拽拽:“你能不能把脑浆摇匀了,再和我说话。” 这话怼得又刁又损。 楚清鸢的脸色铁青,额角青筋跳了跳。 围观的弟子里,不知是谁没忍住,低低地笑了出声,又忙捂住嘴。 这话可真够歹毒的…… 林听摊手,只觉得莫名其妙:“照你这个逻辑,那宗门里谁没嫌疑?守山门的弟子没拦住魔修,是不是也该算同谋?演武场那么多弟子,没拦下三个魔修,是不是都该被拉去审问?” “再说了,”林听嗤笑,指尖点了点自己:“我这几天在闭关修炼啊,门都没出过,你凭啥赖我?” “你撒谎!”楚清鸢厉声呵斥:“忘忧师祖于五日前带着何夕下山历练,墨渊师祖他老人家闭关多日,至今未出关。其余闲散弟子,从不会在天极峰逗留。而你行踪诡辩,嫌疑还不算大吗?” 林听愣了。 啊? 夕夕历练去了? 不能吧。 夕夕看沈叙那狗男人不顺眼,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跟着他下山,还不告而别。 何况,夕夕身中尸蛊,离了解药,活不过一个月。 夕夕根本不会主动离开。 肯定是沈叙搞的鬼! 他肯定连哄带骗,把夕夕强制带走了! 这一结论,让林听情绪变得尤其焦灼。 至于楚清鸢口中“墨渊师祖闭关”的说法,更是让林听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吴羡之闭关个蛋啊…… “林听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乖乖跟着我们到宗主面前认错,宗主仁善,说不定能饶你不死!” 白思雨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怨毒地瞪着林听。 “整个天极峰,就你一人形迹可疑,魔修之事定然与你脱不了干系!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早就和魔教勾结,故意把魔修引到宗门!” “那就谁主张,谁取证呗。”林听懒得继续纠缠。 “你们都说我勾结魔教,那就拿出真凭实据来啊。” 白思雪扭头看向楚清鸢。 楚清鸢低着头,掩去大半阴鸷狠戾之色。 白思雨扭头看向楚清鸢,眼神满是催促。 楚清鸢低着头,掩去大半阴鸷狠戾之色,指尖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真凭实据? 她自然会在万事俱备之时,拿出来…… 楚清鸢缓缓抬眸:“证据自然是要找的。但林听师妹你嫌疑最大,难道不该配合宗门调查,坦白交代?” 这冠冕堂皇的话,林听基本可以肯定。 楚清鸢根本没有实证,纯粹是在设套子,想强行把勾结魔修的罪名往她头上扣。 “配合调查?”林听不耐:“可以啊。让执法堂拿宗门律令来,我自然知无不言。但你楚清鸢,有什么资格站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楚清鸢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执法堂的规矩森严,没有确凿证据,根本不会随意传唤弟子,更别说审问了。 白思雨见状,急得跳脚:“林听你别嚣张什么?真当没人治得了你了!” “我说……”林听歪头看她:“你脑袋舍不得用,是要留着当遗产吗?” 白思雨愣了愣。 什么意思? 林听瞥了眼阴沉着脸,不知道再憋什么坏事儿的女主,懒得再搭理两人,转身离开。 楚清鸢看着林听消失的背影,眸色渐暗。 她身边的弟子低声问道:“师姐,就这样让她走了?” “走得了一时,走不了一世。”楚清鸢声音阴寒:“她修为突飞猛进,定然是得了墨渊师祖的青睐,硬来不行,当然是要另寻他法……” 林听,背上勾结魔教的罪名。 我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僻静山谷,雾气缭绕,开满了不知名的红色花枝。 一个身着绯色长袍的男子斜倚在石崖边,长发如瀑,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梢眼角带着天生的妖异,一双鹿眼水润潋滟,顾盼间流转着勾人的风情。 他的容貌极为俊美,带着几分不似凡人的妖异感,唇瓣紧抿,自然的绯红色。 这正是五日前,刚渡过萌芽期,从孩童形态蜕变成成年体的花妖花满。 “你找我什么事?”花满开口,声音软糯,与其高大的身形,完全不符。 他拧着眉,表情显然是不耐烦的。 楚清鸢缓步走近,声线沙沙:“你不是让我帮你得到……林听吗?” 花满脸颊微红,有些羞涩地低下头,指尖缠绕着一缕发丝:“这么说,你想到办法了?” 他虽是妖,但认定了林听是自己结契的伴侣。 即便那道结契印记被师祖强行抹去,他也从未想过放弃。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努力修炼,强行渡过了萌芽期,为的就是留在林听身边。 他在师祖座下相伴数载,对楚清鸢并不陌生。她时常往来天极峰,屡屡寻机面见师祖。 前日,他刚从闭关出来,意外碰见楚清鸢。花满并无多少防备,三言两语,便被楚清鸢几句旁敲侧击的问询一绕,将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楚清鸢当即提出愿意为他出谋划策、排忧解难。 花满正愁无解,自然是喜不自胜。 楚清鸢敛去眸中狠色,开门见山:“花满,我知你非林听不可,可她是墨渊师祖的道侣,你根本没有机会。” 花满不以为意:“这并不相冲。” “师祖是她的道侣,我也可以是她的伴侣。” 楚清鸢:? 第108章 借我一个呗 楚清鸢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与鄙夷。 她实在无法理解花满这近乎荒谬的想法。 仙门之中,道侣一事向来讲求唯一与纯粹,哪有这般不分主次的道理? 转念一想,这花妖对林听执念深重,是可以利用的绝佳棋子。 楚清鸢压下心头的不适,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你说得是,可林听眼中只有墨渊师祖,对你半分情意也无。” “何况她又深得师祖庇护,你若贸然接近,非但无法得偿所愿,反而可能惹得师祖不快,到时候连留在天极峰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留在她身边了。” 这话恰好戳中了花满的软肋。 此前,师祖的确不让他再近身林听…… 花满垂眸看着自己绯色的衣袍下摆,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布料:“那……那该怎么办?” “你说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楚清鸢见他已然上钩,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暗芒:“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需要你配合。” “配合?” “很简单。你只需……” 她附在花满耳边,低声交代了一番。 话语如同淬毒的丝线,一点点缠绕住花满的心智,将他拉入自己布下的棋局之中。 另一边,林听匆匆赶回天极峰,刚踏入墨渊殿的大门,便迎面撞上了个清辉如月的身影。 吴羡之身着广袖长袍,墨发白玉簪束起,眉眼清冷,气质疏离,清冽惑人。 林听险些没刹住脚,抬头嗔怪:“你走路怎么不声不响的?” 吴羡之垂眸,长睫微颤,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伸手,扶住她的肩,指尖微凉:“急着去哪?” 声线清越低沉,染了几分慵懒的磁性。 林听对上他垂落的视线。 莫名想到前几日的缠绵…… 以及自己的所作所为…… 林听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脸颊泛起一层薄红,伸手打掉他的触碰。 “我有事问你。”她轻咳,有些尴尬地转移话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沈叙把夕夕带走了?他们到底去了哪?” 吴羡之眸光微暗,薄唇轻启:“师弟行事,向来随心所欲。” “你的意思是你不知道?”林听鼓起腮帮子,杏眼瞪圆。 “你俩同仇敌忾,同心同德,同生共死……他带走夕夕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吴羡之蹙眉。 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知道了,你在骗我?” 林听说着说着,给自己说生气了,眼神愤愤不平地瞪着他。 吴羡之瞧她模样生动,喉结轻滚,语声清悠:“此事竟有这般要紧?” “怎么不要紧?”林听仰头,不满:“夕夕是我的好闺蜜,她要出了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吴羡之拧眉,不喜她为了旁人寻死觅活:“夫人莫说气话。” “那你实话实话。”林听有预感。 他绝对知道。 切,还搁她面前装…… 吴羡之眸光落在她严肃的小脸上,眼底的郁色淡了几分,缓缓道:“东极州。” “东极州?”林听摸不着头脑:“那是什么地方?离这里有多远?” “你要去?” “不行?”林听第一念头,当然是找过去。 她实在好奇,沈叙到底要干什么? 他知不知道,这般贸然,会害死夕夕的。 好吧,这俩狗东西都没有心,才不管她和夕夕的死活…… “你去不了。”吴羡之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东极州与九天域相隔数万里,即便以你如今元婴巅峰的修为,日夜兼程,最少也需要半年才能抵达。等你到了那里,他们也早就回来了。” “半年?”林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开玩笑吧…… “怎么会这么远?沈叙是怎么在短短几日,把夕夕带过去的?” “他手持星移盘传送法器,可瞬息千里。”吴羡之淡声解释。 “传送法器?”林听眼睛亮了,杏眸亮晶晶看向吴羡之,伸手:“那你肯定也有吧?借我一个呗,我回头还你,行不?” 吴羡之微微蹙眉,清冷的眸子,难得闪过丝不易察觉的为难。 他盯着林听伸出的白皙小手,情绪异样。 “吾并无此类法器。”他悠悠解释:“师弟在炼器一道,天赋异禀,星移盘是他的得意之作。吾对炼器并不精通,无法仿制。” “啊?” 林听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满脸的失望:“你没有?” 她表情赤裸裸的嫌弃。 吴羡之脸色似乎冷了几分,琉璃色眼眸幽沉:“你嫌弃本尊?” “不跟你说了。”林听见打探得差不多了,不愿与他过多纠缠,转身欲离开。 手腕却被吴羡之猛地攥住。 他力道不大,指尖冰凉,触碰到她温热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 “你干嘛?”林听不高兴。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夕夕救回来…… 但,她就算是飞毛腿,也办不到日行千里啊。 魔教那边的人,要是知道夕夕不见了,以为夕夕叛变,不给夕夕解药了怎么办? 林听心乱如麻,表情愈发不耐:“吴羡之,你松手。” 吴羡之盯着她看了两秒,声音低沉:“我知道你何所忧,只管放心,师弟不会让她死的。” “你知道什么?”林听皱眉反问,杏眼警惕。 吴羡之触及警惕之色,低叹了声,强压下心头泛起的酸意,语气平静无波:“她身中尸蛊,师弟此行是为其寻药。” 林听更惊了:“我靠!你咋知道恁那么多的?” 吴羡之垂眸,细细捻着她的纤细指骨,低声:“夫人那日持丹药前来问策。” 林听反应过来。 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吴羡之既然能看出来那是缓解尸蛊的丹药,稍加揣度,便知端倪。 行吧,知道就知道。 反正吴羡之知道的本来也不少…… “沈叙带夕夕去东极州,真的是为了找解药吗?”林听不放心又问。 “夫人何苦忧心。”他把玩着她的手,缓缓道,“师弟虽行事乖张,却并非无的放矢。他带妖女去东极州,定然不是虚行。” 林听无情抽手:“喂,你怎么那么没礼貌?” 吴羡之疑惑抬眸。 “喊谁妖女呢?对我闺蜜客气点!” 吴羡之微怔,指尖还残留着她指尖温软触感。 那压抑在心底的阴暗情绪,排山倒海,几乎要将他淹没。 半晌,他薄唇掀起:“抱歉,本尊失言。” 林听撇嘴,显然是不太领情。 “夫人,吾心存一事,久思不得其解。” 吴羡之直勾勾看向她,琉璃色的眸子褪去了所有清辉,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流光忽明忽灭。 林听莫名后背发凉:“啥玩意儿?” “夫人那日,为何要灌醉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