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习亦修仙》 第671章 四人协同 她轻轻蹭了蹭他的肩膀,像是在汲取力量,“有时候……是有点勉强自己了。总觉得,不能松劲,一松劲,可能就前功尽弃了……” 她的话语很轻,却字字敲在范可斗心上。他知道妻子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以太派在商阳的开拓与维稳,大半的具体实务和精细筹划都压在她肩上。 他能做的,除了在武力与执行上全力支持,便是在这无人看见的私密时刻,给她一个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显露疲惫与柔软的港湾。 范可斗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抬起,带着薄茧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抚过她的太阳穴,缓缓按揉着,试图驱散那里积聚的紧张与酸痛。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岑豆叶闭着眼,感受着丈夫无声的呵护与支持,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窗外,商阳城的万千灯火依旧在无声闪烁,御风梭划过的微光偶尔掠过天际。 凝晖台下,这座新兴的城市依旧在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转,危机潜伏在暗处,挑战遍布于前方。 但在此刻,在这高悬于城市之上的静谧空间里,在这温暖的怀抱中,她暂时抛开了“暂任主上”的身份,只是岑豆叶,一个可以放心依靠着丈夫、显露疲惫与柔弱的女子。 而范可斗,感受着怀中妻子逐渐平缓的呼吸和全然信赖的依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每一下搏动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守护的决心。 这片刻的宁静与亲昵,无关风月,却是支撑他们继续在惊涛骇浪中并肩前行的、最温柔也最坚实的力量。 分形广场。 递归和偏振二人正沿着一条分岔的小径缓步而行。递归是个身形高挑、眼神灵动的青年,一头短发似乎总是不太服帖;偏振则显得更加沉稳,体格健壮,面容敦厚。 他们刚从一处探讨“非线性迭代优化”的晚间沙龙出来,准备去不远处的萤雪巷逛逛,看看那些新来的定阳商贩带来了什么有趣玩意。 “喂,偏振,” 递归双手插在带有简洁符纹的衣兜里,仰头看了看夜空——那里偶尔有御风梭拖曳出的淡蓝色尾迹滑过,像流星的反向轨迹,“你说,咱们那位甩手掌柜主上,这会儿到底在哪儿逍遥度假呢?一点音讯都没有,可真够放心的。” 偏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以主上的性子,还有他对‘太古科技’和纯净环境的偏好……大概率是跑到‘万世津’深处去了吧?” “我听几个从那边游学回来的道友提过,科技圣地的一些区域,那真是山河壮丽得不像人间,氧气纯净度极高,最关键的是……几乎没人!正合主上怕麻烦的脾气。” “唉,” 递归叹了口气,环顾四周流光溢彩、秩序井然的广场和远处灯火通明的建筑群,“说实在的,我觉得现在的商阳城已经够好了。规划合理,设施先进,……压制灵感稳定,各方势力也算初步认同了咱们的规矩。还要怎么建设?难道非要把每座房子都建成能飞起来的洞天福地不成?” 偏振摇了摇头,正色道:“递归,你这想法可有点短视了。主上的目标虽然从未明说,但你我都能感觉到,绝非仅仅在商阳城开宗立派、偏安一隅这么简单。” “他整合‘科技’与‘学习’之道,建立这套全新的运转体系,所图必然深远。眼下商阳的这点规模和平静,恐怕……连起点都算不上,顶多算是个试验场。距离主上心中的‘够’,肯定还差得远呢。” 两人一边闲聊,一边朝着萤雪巷的方向走去。刚走到分形广场边缘,连接更热闹街区的过渡带,忽然—— “咻——!” 一阵低沉的、空气被高速物体规则排开的嗡鸣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 一道线条流畅、泛着金属哑光色泽的梭形黑影,如同精准的猎鹰,瞬间从侧上方俯冲而下,带起的风压让两人衣袂翻飞,周围的导灵光纹也微微荡漾。 “嗤……” 御风梭稳稳地悬停在离地三尺之处,底部几个矢量喷口调整着角度,发出轻微的调整声。 舱体侧面的一个菱形符文板亮起,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光幕,同时一个合成音效清晰、语气平稳但内容紧迫的声音直接传入递归和偏振耳中: “紧急指令。数学宗发生剧烈内乱,外部势力‘吴公族’可能趁虚介入,形势危急。现命递归、偏振二人,即刻前往数学宗地域,执行任务,核心目标:阻止吴公族武力吞并或实质性控制数学宗,协助数学宗残余力量稳定基本秩序。” 光幕上同时闪现出数学宗的大致地图、已知的冲突区域标识,以及吴公族部分已知武装特征的简图。 递归和偏振同时愣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递归率先开口,冲着御风梭方向说道:“等等!就我们两个?开什么玩笑!我们组向来是镜影、复数、我、还有偏振,四个人协同行动才算完整战力!” “少了一个,很多合击技法和战术阵型都施展不开!两个人跑去介入宗门级别、可能有外族参与的冲突,这跟送菜有什么区别?” 偏振也皱眉补充道:“确实。数学宗底蕴犹在,吴公族更是以诡谲难缠着称。两人小组执行此类任务,风险过高,不符合标准任务程序。” 御风梭的合成音很快再次响起,依旧平稳:“指令确认。镜影与复数已同步接收通知,将由他们自行与你们汇合。请递归、偏振立即着手准备,尽快出发。完毕。” 说完,御风梭表面的符文板光芒熄灭,它轻盈地一个侧翻抬升,流畅地加速,眨眼间便化作一道黑影融入了商阳城上空的交通轨迹之中,消失不见。 留下递归和偏振在原地,一时有些无语。 喜欢学习亦修仙请大家收藏:()学习亦修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2章 自己跟来 “这叫什么事儿……” 递归挠了挠他那一头乱发,压低声音对偏振嘀咕道,“哎,你说,岑理事这次……怎么就非要帮数学宗不可呢?” “按照常理,邻居家里打生打死,还有恶客上门,正常人不该是紧闭门户,免得血溅到自己身上吗?顶多事后去收拾残局。她倒好,主动往上凑……该不会,真像有些人私下嚼舌根说的,她当年跟数学宗有什么旧渊源,这会儿动了恻隐之心,或者……另有所图?” 偏振比起递归,想得没那么复杂,他憨厚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瓮声瓮气地说:“这……高层的心思,咱们哪里猜得透。岑理事做事向来有她的章法,也许是从商阳大局考虑吧。再说了,主上既然放心把具体事务交给她,总归是有道理的。” “咱们啊,就别瞎琢磨了,执行任务要紧。尤其是你们三个主攻手,我嘛,在组里主要还是负责偏转敌方攻击、制造有利战场环境和信息处理,正面冲突还得靠你们。” 递归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甩开那些无谓的猜测:“也是,主上那双眼睛,看人应该挺准的。但愿岑豆叶别真有什么私心……算了,不想了。” “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分头去找镜影和复数!数学宗那边听起来已经打成一锅粥了,去晚了可能真就只剩收拾废墟了。” “嗯……” 偏振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面露难色,“不过……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好像看见镜影在分形广场后边的高层建筑那边,正教兰螓儿练剑呢,挺投入的。现在跑去打断……不太好吧?” 提到兰螓儿,递归脸上也浮现出温和的笑意。那个屈曲从外面带回来的小丫头,如同山涧清泉般纯净剔透,懵懂天真,对商阳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和善意。 她身上有种未经世俗污染的明亮气质,让在复杂局势和沉重任务中打滚的以太派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怜爱,想要保护这份难得的纯粹。 虽然在新商阳的秩序下,早已摒弃了旧时代的奴婢仆役制度,但大家对兰螓儿的喜爱和照顾,更多是出于一种对美好事物本能的爱护。 “镜影这家伙,倒是会挑时候享受天伦之乐……” 递归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这样,偏振,你跑得快,先去弦论广场那边找找复数,他多半又在折腾他那堆模型。” “我去分形广场后边的住所那里跟镜影说一声,顺便看看兰螓儿。咱们……如果镜影实在抽不开身,或者想多教一会儿,或许我们三个先去探探路也行?给屈曲个面子,也让孩子多学一会儿。” 偏振觉得这个安排合理:“行,那咱们就在归云街末端的汇合。不管镜影来不来,最迟半个时辰后出发。” “没问题!” 递归打了个响指,转身便朝着刚来时的方向快步走去。偏振也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身上佩带的玉佩,迈开沉稳的步伐,向着商阳城中心区域奔去。夜色下的分形广场,光影依旧流转,却已染上了一层即将奔赴未知战场的凝重气息。 半个时辰后,归云街末端,界碑亭。 此亭造型简朴,以灰白色石材筑成,亭中矗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黑曜石,象征着商阳城新建秩序的边界与起点。 亭外便是逐渐荒疏的郊野,夜色更浓,远处数学宗方向的山峦轮廓在黯淡星光下显得沉默而压抑。 偏振和复数早已在此等候。偏振不停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归云街方向,脸上写满了焦灼;复数则靠坐在亭栏上,手中无意识地摆弄着一个结构精巧、不断变换形态的银色金属模型,眉头紧锁。 当人影终于从灯火阑珊的街道尽头浮现时,两人同时精神一振。 然而,待那几人走近,看清来人后,偏振和复数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化为了难以置信的愕然,甚至有一丝荒唐。 递归走在前面,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无奈,又像是憋着笑。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镜影——这都在预料之中。可问题是,镜影身旁,亦步亦趋跟着的,那个穿着鹅黄色轻便练功服、腰间佩着一柄明显是入门制式长剑、正睁着一双圆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四周的……不是兰螓儿是谁?! “不是……递归?镜影?” 偏振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调,他指着兰螓儿,手指都有些发抖,“你们……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把兰螓儿带来干什么?!咱们这是去执行紧急任务,不是去郊游踏青啊!” 复数也“噌”地一下从栏杆上弹起来,手里的模型差点掉地上。 他捏了捏鼻梁,看看一脸无辜的兰螓儿,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镜影和眼神飘忽的递归,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镜影!递归!你们两个最好给我们一个合理到天衣无缝的解释!否则我今晚就算拼着任务不去,也得先把你们俩的逻辑回路拆了重装!” 递归被两人灼灼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赶紧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别、别看我啊!偏振,复数,天地良心!我找到镜影的时候,兰螓儿已经在他边上练了好一会儿了。” “我刚一提数学宗任务的事,还没说细节呢,这丫头耳朵尖,自己就凑过来了,非要跟着。我劝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说什么危险啊、不合适啊……根本没用!” 镜影直到此时,才淡淡地开了口,声音如同冰冷的玉石相击:“她意志坚决。” 言简意赅,算是证实了递归的说法,同时也表明他并非主动带人,而是……没拦住,或者说,默认了。 这时,兰螓儿自己上前一步,微微挺起了尚显单薄却努力摆出严肃姿态的胸膛。 她双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剑柄,仰起小脸,目光清澈而坚定地依次看过偏振和复数,声音清脆得像山谷里的溪流撞击卵石: “偏振哥哥,复数哥哥,你们别怪镜影哥哥和递归哥哥。是……是兰螓儿自己非要跟来的!” 喜欢学习亦修仙请大家收藏:()学习亦修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3章 真正的剑法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非常认真、一字一句地复述道,“因为主上……向心力主上他以前跟螓儿说过,真正的剑法,光对着木桩和风练,是练不出真本事的。” “他说……‘只有在真正的生死搏命关头,才能淬炼出最实用的锋芒,也才能看出一个人练的,到底是花架子,还是能保住性命、克敌制胜的真功夫。’” 她越说,眼睛越亮,里面充满了对那番话语的信赖和一种近乎天真的向往:“兰螓儿觉得主上说得对!公子……屈曲公子他以后肯定还要去做很多大事,会遇到很多危险。” “兰螓儿不能一直躲在这里,只练些好看的招式。兰螓儿得去见识一下真正的‘战场’,哪怕只是在旁边看着,学着……这样,用不了多久,兰螓儿就能真正帮上公子,保护公子了!” 说完,她还用力点了点头,给自己打气,小脸上满是“我已经长大了,我很认真”的表情。那挺起的胸膛和紧握剑柄的手,与其说是战士的宣誓,不如更像一个孩子第一次郑重其事地宣布要独自走夜路回家,勇敢得让人心疼,又单纯得让人哭笑不得。 然而,这番“豪言壮语”听在偏振和复数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偏振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嗡”的一声,血压瞬间飙升,脚下都有些发软,险些真的晕过去。他扶住冰冷的亭柱,内心疯狂呐喊:向心力!我的好主上! 您老人家现在神龙见首不见尾也就算了,您到底都对这未经世事的小丫头灌输了些什么鬼东西啊!生死搏命?淬炼锋芒?她才十七岁!十七岁啊!您这是培养战士还是摧残幼苗呢?! 复数也是嘴角抽搐,额角青筋隐现。他死死捏着手中的金属模型,指节泛白,内心同样翻江倒海:向心力……你等着,等这次任务结束,老子就算翻遍科技圣地,也要把你揪出来! 然后不用屈曲动手,我先替兰螓儿,替我们所有人,狠狠给你两巴掌!让你知道什么叫‘关爱未成年人心理健康’! 强压住内心的咆哮,偏振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他蹲下身,为了和兰螓儿平视,努力挤出一个比递归刚才还难看的“和蔼”笑容,试图用最浅显的道理劝说: “兰螓儿啊,你听偏振哥哥说。主上……主上他说的道理,是没错。但那是对已经身经百战、需要突破瓶颈的人而言的。你现在还小,根基还没打牢呢。” “你看,咱们商阳城现在多安全,多好?你练剑,强身健体,将来能保护自己就足够了。数学宗那边现在乱得很,吴公族来的可能都是些心狠手辣、经验老道的厉害角色,甚至可能有一些……不太像人的怪物。那里太危险了,真的不适合你现在去。” 复数也连忙帮腔,语气急切:“是啊,兰螓儿。你想帮灭菌的心,我们都懂,灭菌知道了肯定也感动。但帮忙不一定非要现在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你留在商阳,好好练剑,平平安安的,灭菌他在外面办事才能放心,没有后顾之忧啊!你要是跟着我们去,万一……我是说万一,擦破点皮,或者被吓到了,我们回来怎么跟灭菌交代?他不得把我们几个的皮都扒了?” 兰螓儿眨了眨大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她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两人的话,但眼中的决心并未动摇。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然清脆,却带着一种固执的单纯:“没关系的,公子他……他一定会理解兰螓儿的!兰螓儿不想永远做被保护的那一个。” 她不自觉地又握了握剑柄,那柄对她而言仍有些沉重的长剑,此刻是她勇气的象征,“而且,有镜影哥哥、递归哥哥,还有偏振哥哥和复数哥哥你们在呀!你们那么厉害,会保护兰螓儿的,对不对?” 这全然信赖、毫无杂质的目光和话语,像最纯粹的灵光,照得偏振和复数一时语塞。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打转,却怎么也不忍心用冷酷的现实去击碎少女眼中那份充满勇气,哪怕有些无知的星光。 偏振终于放弃了对兰螓儿的直接劝说,他猛地站起身,转向递归和镜影,尤其是镜影,几乎是低吼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和无奈:“你们——!你们当时怎么就不知道再坚决一点拦着她呢?!啊?镜影!她最听你的话!递归!你平时不是最能说会道吗?!” 递归一脸苦瓜相,双手一摊,肩膀垮了下来:“劝了!真的劝了!嘴皮子都说干了!可她就是眨巴着那双大眼睛看着你,说‘递归哥哥,螓儿想去,螓儿不怕’,然后一脸‘你们一定会答应我’的表情……这谁顶得住啊?我总不能把她绑起来吧?” 镜影的目光扫过兰螓儿充满期盼的脸,又看向几乎要暴走的偏振和复数,沉默了一瞬,才缓缓吐出三个字,解释了所有:“劝不动。”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事实如此的无奈。或许在镜影看来,兰螓儿那纯粹到近乎执拗的决心,比任何巧言令色的拒绝或危险恫吓都更有力量。而他,在尝试阻止却收效甚微后,选择了尊重这份决心,并将其纳入自己的保护范围——带在身边,总比让她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地乱跑要安全。 界碑亭内外,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夜风吹过郊野,带来远方模糊的声响。归云街的灯火在身后温柔闪烁,而前方的黑暗却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波。一个亟待执行的危险任务,一个意外加入的天真少女,让这支原本就任务艰巨的小队,气氛变得更加复杂而微妙。 偏振和复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认命”般的头痛。 “可是……”复数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镜影打断了。 “好了,复数。这是人家自己的决定,如果我们不同意,她自己偷偷跟上来的话更容易出意外,而且你还有〈复平面〉,保护一个兰螓儿应该算不上什么大事。” “唉,彳亍吧。” 喜欢学习亦修仙请大家收藏:()学习亦修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4章 仓促上任 数学宗,天演峰顶及周边区域。 曾经象征着宗门权威与静谧的最高峰,如今笼罩在一片沉重得近乎粘稠的紧张气氛之中。 山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空气里残留的淡淡血腥、焦糊味,以及劫后余生者们压抑的惊惶。 破碎的白石广场尚未清理完毕,沟壑纵横,散落着法器碎片与未曾洗净的暗色痕迹,夕阳的余晖斜照下来,给这片废墟涂抹上了一层哀戚而不祥的橘红色。 新上任的五位长老——苏缠弦、陆叠矩、江仪阶、许黄弧、沈科维——如同被硬生生架上火堆的雏鸟,羽翼未丰,却不得不面对冲天烈焰。 晋升来得太过突然,完全是吕由延长老临终前以生命为代价的强行灌顶与托付,他们毫无心理与经验的准备,甚至连长老袍服都来不及更换,依旧穿着各自原本的弟子服饰,只是袖口多了一道仓促绣上的、代表临时权限的银色纹边。 此刻,他们不但对浩如烟海、千头万绪的宗门善后事务感到束手无策,心头更压着一块名为“吴公族”的巨石,那迫在眉睫的威胁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带来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感。 临时清理出来、位于半山腰一处尚算完好的偏殿内,苏缠弦面前堆着小山般的竹简与纸页。 他手中正捏着一份刚刚由执事弟子呈上来的、墨迹未干的伤亡初步统计报告,厚度惊人。 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后面触目惊心的“陨落”、“重伤”、“失踪”字样,手指微微发抖,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茫然与焦虑:“这……这么多……光是安抚遗属、救治伤者、追查失踪同门……就需要海量的丹药、符箓和人手……还有宗门各处阵法的损毁评估……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坐在他对面,正用一柄小刀修理着一张瘸腿木凳的陆叠矩,闻言头也没抬,只是闷声回了一句,语气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粗粝与决绝:“还能咋办?该咋办咋办呗!天塌下来,现在也就剩咱们几个矮个子顶着。慌有啥用?怕死就不当这个长老了!反正,”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皮,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就算死,也得先想法子把数学宗这口气给续上,不能让它就这么完了!” 目前在这处临时议事点的,只有苏、陆二人。其他三位长老中,心思较为细腻的江仪阶被派去“师生堂”整理前长老们的遗物,尤其是寻找可能留存下来的治理心得或重要记录。 而体力更佳的许黄弧和沈科维,则在山下指挥着幸存的弟子们,清理战场,收殓同门遗骸,修复最基础的通行路径。 一名面容疲惫的弟子匆匆入内,禀报关于宗门内部一项常规“秘境探索”活动是否照常进行。 苏缠弦几乎想都没想,立刻挥手,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停!全部暂停!所有非紧要的宗门活动一律后延!当前首要任务是恢复基本秩序、救治同门、巩固防御!一切等渡过眼前难关……如果还能渡过得去的话……再做打算。” 弟子领命,黯然退下。 陆叠矩将修好的破凳子踢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开始考虑更实际的防务问题,这让他本就方正的国字脸皱得更紧:“守山弟子回报,白歇子、白不歇兄弟二人……确认战死在拦截叛逆的第一线了。他们是难得的悍勇战力,损失太大了。” “吴公族若真大举来犯,就凭现在山上这些惊魂未定、且同样伤亡不小的守山弟子,恐怕连象征性的威慑都做不到。” 他走到墙边一张简陋的商阳周边地图前,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数学宗山门的位置,“从今日起,启动最高警戒轮值。所有尚有战力的弟子,分作三班,不眠不休,重点守卫几处上山要道和灵感节点。不必下山索敌,只需牢牢守住山门,利用残留阵法,能拖一刻是一刻。” 苏缠弦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伤亡报告上移开,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接着处理内部隐患:“还有……导数吴公的那些残余党羽,被俘的约有十七人,暂时关押在地牢。这些人,留着是祸害,谁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后手或联络方式。” “但眼下人心惶惶,若立刻按门规处死,恐怕会激起不必要的恐慌,也让那些与叛逆者稍有牵连但未参与核心的弟子兔死狐悲。”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如这样,将他们压制主要灵感回路,用〈封灵阵〉绑缚结实,全部扔进白歇子兄弟生前值守的那处偏僻山坳木屋里。” “派两个可靠的弟子远远看守,只给清水,饿上几日。既免了他们立刻搅风搅雨,也算一种惩戒。待此间事了,宗门稍稳,再公审严处不迟。” “还有这最高峰上,” 陆叠矩环顾四周破败的偏殿,叹了口气,“一片狼藉,不过都是外物,收拾便罢。真正麻烦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秘境入口所在的那处伪装小木屋,在长老们的激战中被余波彻底摧毁了。秘境本身无恙,但入口的〈空间折叠〉屏障出现了不稳定波动,已有微弱的外泄迹象。” “这要是被外人,尤其是吴公族的人察觉……必须立刻找精通空间类技法的弟子,不,得我们亲自去监督,尽快修复外围伪装,稳定折叠屏障!这东西,绝不能暴露!” 苏缠弦连连点头,又想起一事,脸色更加难看:“还有……复数依长老葬礼那日,导数吴公的党羽突然发难,混战中伤了几位前来吊唁的宾客,虽然伤势不重,但于礼于情,我数学宗都大大失分!” “这笔账……唉,改日我需备上厚礼,亲自登门致歉。该死的导数吴公,真是死有余辜,还留下这么多烂摊子!”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竭力梳理着仿佛无穷无尽的麻烦事,只感觉千头万绪,按下葫芦浮起瓢。 喜欢学习亦修仙请大家收藏:()学习亦修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5章 悲催下场 巨大的压力让他们神经紧绷,时间在焦灼的商议和一道道仓促发出的指令中飞快流逝。 终于,到了傍晚时分,殿内暂时清静下来——并非事情处理完了,而是大多数弟子都已疲惫不堪,需要休息,前来禀报请示的人也少了。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偏殿的窗棂染成暗红色。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沉重而凌乱的脚步声。 “哎呦喂……可累死老子了……” 伴随着一声拖长的哀嚎,许黄弧几乎是滚进了殿门,毫无形象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他毫不客气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看起来就不怎么美味的干粮饼子,毫无顾忌地大口啃咬起来,咀嚼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紧跟在他身后的沈科维更甚,直接走到殿中空地,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望着斑驳的殿顶,有气无力地感慨:“光是清理山门那片废墟……就差点要了命。” “那些被战斗余波震碎崩落的巨石,每块都他娘的有好几百斤!不用‘重力偏移’之类的技法,根本挪不动分毫。还有那些石阶……全毁了,修复起来不知要耗费多少工时和材料……” 苏缠弦看着两人狼狈的样子,心知他们山下工作之繁重,也不忍责备,只是问道:“江仪阶呢?他那边如何了?” 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仪阶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来,虽然同样面带倦容,但眼神中却比其他人多了一丝找到方向的亮光。 他手里捧着几本厚重的、以兽皮或特殊纸张订成的册子,小心地放在还算完好的桌案上。 “幸不辱命!” 江仪阶的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一丝振奋,“师恩堂里各位前长老的遗物,尤其是他们生前记录宗门事务、修炼心得、甚至对某些隐患看法的日志手札,大部分都保存了下来,我已初步整理归类。” 他指着那几本册子,如同指着救命的稻草,“特别是复数依长老和吕由延长老的日志,极为详尽!里面不仅有日常事务处理范例,还有他们对宗门各项制度利弊的思考,甚至包括应对某些外部势力试探的预案设想!” “虽然我们经验不足,但完全可以对照这些前辈的智慧结晶,依样画葫芦,先稳住局面。或许做不到他们那般圆融老辣,但至少……至少能让数学宗这艘破船,不至于在我们手里立刻沉没!” 他的话,像是一缕微弱却真实的光,刺破了偏殿内弥漫的沉重与绝望。 苏缠弦、陆叠矩,连地上瘫着的许黄弧和沈科维,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了那几本看似陈旧、却承载着数学宗最后一丝制度性传承的册子。 夜色,终于完全降临,将残破的数学宗笼罩在黑暗之中。 偏殿内,一点孤灯如豆,五位被迫成长的新长老,围着前辈的遗泽,在无尽的疲惫与对未知明日的忧虑中,开始了他们艰难而漫长的“学习”与坚守。 江仪阶那句话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却并非涟漪,而是更深的、几乎将空气凝滞的沉寂。 “唉,明天……无论如何,该好好给长老们办个葬礼了。尤其是吕由延长老,他……” 江仪阶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他的话没有说完,尾音就消散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 没有人接话。 许黄弧停下了咀嚼那干硬饼子的动作,拿着饼子的手悬在半空,眼神有些发直。沈科维依旧躺在地上,却不再望着屋顶,而是闭上了眼睛,胸膛的起伏变得缓慢而压抑。 陆叠矩原本在粗糙地削着一块木头,此刻刻刀停在木纹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苏缠弦则深深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几乎要掐进掌心。 “吕由延长老”这个名字,此刻仿佛带着千钧重量,也带着某种他们不愿、也不敢轻易触碰的、滚烫而尖锐的东西。 它不仅仅代表一位逝去的长辈,更象征着刚刚过去的那场惨烈牺牲、数学宗无法挽回的倾颓,以及……一种让他们这些继任者既感到无比沉重压力,又隐隐心生恐惧的、近乎残酷的“榜样”。 良久,江仪阶自己打破了这难熬的沉默。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水晶单片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同伴们各异却同样晦暗的神情,声音低沉,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叩问每一个人的内心: “吕长老他……的确当得起‘伟大’二字。要知道,这个位置,这个责任,原本……是应该属于白知诸的。” 提起那个多年前被逼离宗门、不知所踪的天才名字,殿内的空气似乎又冷了几分。“可看看如今的数学宗吧,短短时日,长老凋零,竟至如斯地步——纤心吴公长老……多行不义,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死因成谜的下场;导数吴公,私通外族,背叛宗门,虽被诛杀,却也引得强敌环伺,遗毒无穷;圆蛾长老……何其无辜,竟在劝和时被叛逆一击毙命,如今连尸骨都难以寻全……” 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缓缓掠过每一张年轻而布满疲惫焦虑的脸:“而吕由延长老……他选择了最决绝,也最痛苦的一种方式,燃尽了自己,试图为我们,为数学宗,点亮一点微弱的、可能转瞬即逝的未来之光。” “全身灵感失压……” 江仪阶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最高峰上那具焦黑皱缩、姿态扭曲的遗骸,“那不是瞬间的死亡。那是清醒地感知着自己体内每一丝灵性、每一分生机,被疯狂的速度抽干、榨尽……” “外界压力向内挤压,骨骼咯咯作响,内脏被无形的力量碾碎、坍缩……那是比凌迟更缓慢、更从内部开始的折磨。是真正的……形神俱灭,点滴无存。”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却又带着深切的悲凉:“我们坐在这里,顶着长老的名头,说着要复兴宗门。可谁又敢说,这偏殿之中,这数学宗的废墟之上,你,我,我们的未来,就不会是这名单上的下一个?” 喜欢学习亦修仙请大家收藏:()学习亦修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6章 保留火种 “当那一天真的到来——或许是与吴公族血战到底,或许是内部再生动乱,或许是别的什么我们此刻无法想象的劫难——我们……真的能拥有吕由延长老那样的魄力与决绝吗?”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指人心: “我们真的能,在绝境之中,坦然选择那样一条路吗?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因为灵感的彻底枯竭而一寸寸向内塌陷、皱缩,承受着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从灵魂到肉体的无边痛苦,直到最后一点意识湮灭,只为了给后来者,留下一个渺茫到近乎虚无的可能?” “我们能吗?” 问题抛了出来,却无人能答。 许黄弧手中的饼子,不知何时已掉落在地,滚了一层灰。沈科维睁开眼睛,呆呆地望着殿顶那一道深深的裂痕,仿佛那裂痕随时会扩大,将一切吞噬。 陆叠矩丢开了刻刀和木头,双手抱住了头,粗重的呼吸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苏缠弦依旧低着头,肩膀却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 没有人能给出肯定的答案。恐惧是真实的,对死亡的畏惧,对那种极端痛苦的抗拒,是深植于生命本能的东西。 然而,吕由延用他的死,将另一种东西——责任、牺牲、以及一种超越个体痛苦的、对宗门存续近乎执念的担当——沉重地压在了他们心上。 这种认知带来的,并非激昂的勇气,而是一种混合着敬畏、恐惧、自省与无比沉重压力的、近乎麻木的寂静。 他们被推到了这个位置,看到了前路可能的终点是何等惨烈,却不得不继续往前走。 殿外,山风呜咽,掠过断壁残垣,如同亡魂的叹息。 殿内,一点孤灯摇曳,映照着五张年轻却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庞。吕由延的葬礼尚未举行,但他留下的关于“代价”的终极诘问,已经提前笼罩了这些继任者的心头,比任何外敌的威胁,都更早、更深刻地拷问着他们的灵魂。 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他们或许还不知道,但他们已经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条路,每一步,都可能需要支付他们此刻无法想象的代价。 而数学宗的命运,就系于他们最终将如何回答江仪阶此刻这无声的叩问。 良久的死寂之后,苏缠弦终于抬起头,他的脸色在昏黄油灯下显得格外苍白,但眼神却凝聚起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近乎孤注一掷的清明。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唉……逃避无用。我觉得,我们是时候必须冷静下来,直面这个最核心、也最残酷的问题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陆叠矩紧锁的眉头、江仪阶镜片后闪烁不定的眼神、许黄弧茫然的侧脸,以及沈科维颓然躺倒的身影,确认无人打算或能够接过这个话题后,他才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吐出: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对上即将到来的吴公族,结局是……必败无疑。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他停顿了一下,让“必败”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心里,“难道……真的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如吕长老那般,或者以其他方式,轰轰烈烈地……战死在这片山门之前,用鲜血染红数学宗最后的台阶吗?” 他提出的问题,尖锐地剥离了所有虚幻的勇气和口号,直指最现实的生存与延续。 这一次,陆叠矩率先有了反应。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巨大阴影。 他没有直接回答“战或死”的问题,而是转向了一个更实际的层面,声音粗重而务实: “我们或许不需要,也没能力去精确计算此战有几成胜算——那没有意义。我们现在真正需要绞尽脑汁想的,是另一个问题:如果败了,该怎么办?”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怎么样才能在宗门覆灭的绝境下,保存下数学宗最后的一缕血脉、一点真传?让它不至于像……像‘化学宗’那样,一场浩劫之后,连名字都几乎被抹去,什么都没能留下来,彻底成为历史尘埃和后人唏嘘的传说?”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破败的殿墙,望向了窗外那浩瀚无垠、冰冷璀璨的银河。星光亘古不变,而人间宗门却可能转瞬即逝。“或许……唯一的办法,就是立刻秘密遴选一批最有潜力、最忠诚、也最机敏的年轻弟子,在战斗爆发前,或者在最混乱的时刻,把他们送出去。分散,隐藏,带着部分核心传承和希望。” 他收回目光,眉头锁得更深,“但这无疑会立刻削弱我们本就捉襟见肘的防御力量,是饮鸩止渴。可问题的关键在于……我们甚至连吴公族这次到底会来多少人?领头的实力到了什么境界?他们究竟是志在必得,还是仅仅试探性介入?这些我们都一无所知!情报的缺失,让我们连权衡利弊都像是在黑暗中摸瞎!” “想那么多干嘛?” 瘫坐在地上的许黄弧突然插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经历巨大压力和体力透支后的直白,甚至有点破罐破摔的意味,“要我说,考虑什么胜率、什么战术,都是虚的。咱们自己心里都清楚,这一关,大概率是过不去的。” “这次侥幸赢了,那下一次呢?下下次呢?吴公族那种庞然大物,一旦盯上了这块肉,会轻易松口吗?”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一个适合‘学习’、灵感充沛且相对安稳的‘学习圣地’有多难找。商阳城现在是有以太派坐镇,可他们对咱们是敌是友尚不明朗,就算暂时帮忙,能护我们一世吗?” “老话说得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咱们这‘庙’眼看是难保了,那至少……得想办法让‘和尚’,让咱们的‘真经’,能跑出去几个!” 喜欢学习亦修仙请大家收藏:()学习亦修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7章 山风呜咽 他喘了口气,看向其他几人,眼神里是褪去幻想后的现实:“所以,别琢磨怎么打赢了。趁现在还有一点点时间和主动权,咱们还是赶紧决定一下,派哪些人走,怎么走,带上什么东西,送到哪里去避祸。这才是给数学宗留‘火种’的正经事!” 许黄弧这番直白到近乎冷酷的分析,让偏殿内的空气更加凝重,却也驱散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一直沉默倾听的沈科维,此刻也支撑着坐起了身,他揉着酸痛的肩膀,声音沙哑地补充道:“许黄弧说的……是保根的法子,我同意。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决绝,“我们也不能一味只想着逃跑和保存。数学宗立世千年,就算要倒下,也不能倒得太容易、太无声无息!必须让吴公族,让所有虎视眈眈的人看看,数学宗不都是贪生怕死、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就算要死,也要崩掉他们几颗牙,让他们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这不仅仅是为了泄愤,更是为了……给那些被送出去的‘火种’,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也让后人提起数学宗时,记得这里曾经有过不屈的脊梁!” 他的话语,为这场关于生存与毁灭的沉重讨论,注入了一股惨烈的血气。不是盲目的牺牲,而是有策略的、带有明确目的的抵抗。 苏缠弦听着同伴们或悲观、或务实、或决绝的发言,心中那纷乱的思绪反而渐渐沉淀下来。是的,不能再沉浸在悲伤和恐惧中。前路已明,无非两条:一线生机在于隐秘的传承,最后的尊严在于壮烈的阻击。” “而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注定昏暗的棋局上,同时落下这两颗棋子,为数学宗的“生”与“死”,都争取一个相对不那么绝望的结局。 “那么,” 苏缠弦的声音重新变得稳定,带着一种做出决断后的平静,“我们就分头行动吧。江仪阶,你心思缜密,立刻依据前长老日志和弟子档案,秘密拟定一份‘火种’名单和紧急疏散预案,包括路线、接应点和需携带的核心传承目录。” “陆叠矩,你负责整顿所有还能战斗的弟子,重新编组,依托残存阵法,制定层层阻击和消耗敌手的防御计划,不求全胜,只求最大杀伤和拖延时间。” “许黄弧、沈科维,你们辅助他们二人,同时加快山下战场清理和基础工事修复,哪怕只是多一道矮墙,也能多挡一刻。” 他站起身,虽然身形依旧单薄,却仿佛承载了整座山峰的重量:“至于我们几个……就做好与这‘庙’,共存亡的准备吧。至少,要让来犯者知道,数学宗的最后一代长老,没有跪着生。” 次日,晨光熹微,却无法驱散笼罩在数学宗上空的惨淡愁云。 天刚蒙蒙亮,一批约莫二三十人的年轻弟子,便沉默地集结在山门内侧一处较为隐蔽的岔道口。 他们大多背着沉重的行囊,里面塞着并非个人财物,而是由新长老们连夜筛选出的、足以代表数学宗部分核心传承的典籍抄本、修炼心得,以及一些便于携带的珍贵材料和基础布阵器具。 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悲伤、迷茫,以及一种被迫早熟的坚毅。没有隆重的告别仪式,甚至没有太多的言语叮嘱,只是与前来送行的苏缠弦、江仪阶等长老交换了沉重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便转身,沿着一条鲜为人知、通往山脉深处的隐秘小径,迅速消失在尚未散尽的晨雾与山林阴影之中。 他们的背影,是数学宗在这滔天巨浪前,悄悄放出的、承载着最后希望与香火的几叶扁舟,驶向未知而凶险的汪洋,去寻找下一个或许永远找不到的容身之所。 几乎就在这批“火种”悄然离去后不久。 数学宗山门之外,那片昨日还经历了一场血腥清理的荒坡上,晨露未曦,却凭空多出了六道身影。 他们无声无息地出现,仿佛本就是这片肃杀景色的一部分。六人服饰各异,却都透着一种与商阳本地修习者迥异的、略显古板而精干的气质。 彼此之间并无交谈,甚至连眼神交流都极少,只是默然立在那里,如同一排没有生命的雕塑。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眼前那残破不堪、血迹未干的山门牌坊,以及其后那蜿蜒而上、却处处可见崩塌与焦黑痕迹的山道。 眼神之中没有丝毫初来乍到的打量或感慨,只有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冰冷的审视与评估,仿佛在打量一块即将被切割的矿石,或是一处需要攻克的堡垒据点。清晨的山风吹过,拂动他们的衣角,却吹不散那几乎凝为实质的、带着铁锈与硝烟气息的冷意。 正午时分,日头高悬,却仿佛照不暖数学宗地界的森然寒意。 镜影、递归、偏振、复数,以及紧紧跟在镜影身侧、小脸绷得紧紧的兰螓儿,一行五人终于赶到了数学宗山脚。眼前景象,让除了镜影之外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昨日从御风梭接收情报时,已知数学宗内乱惨烈,但亲眼所见,远比数据简报上的文字描述更具冲击力。 那条原本以坚固青石铺就、可容数马并行的宽阔山道,此刻近乎完全被毁!巨大的石块从山体崩落,横七竖八地堵塞了道路,石面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和焦黑的灼烧印记。 原本依山而建的亭台、护栏早已化为废墟,散落的木梁与瓦砾混合着泥土,覆盖了曾经的路面。更触目惊心的是,在山门牌坊附近相对平坦的区域,横七竖八地堆放着不少弟子的遗体,显然还未来得及全部收殓。 有的保持着战斗姿态,手中仍握着断裂的法器;有的则蜷缩在地,身下是一片深褐色的血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与尘土混合的气息,死寂中唯有山风呜咽。 喜欢学习亦修仙请大家收藏:()学习亦修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8章 生死搏杀 “坏了!我们来迟了!” 递归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迅速扫视四周,试图从这片狼藉中判断冲突的规模和当下的态势,但眼前所见,只有劫后的死寂与破坏。 兰螓儿何曾见过这等惨烈景象?她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镜影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娇小的身躯微微颤抖着,努力咬着下唇才没有惊呼出声。 眼前这尸横遍野、道路断绝的场景,瞬间击碎了她对“战场”或许还残存的一丝天真想象,只剩下最直观的恐惧与震撼。 “看这样子,战斗结束可能没多久,也可能还在持续,只是战场转移了。” 偏振神色凝重,他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附近几具遗体的伤口和周围地面痕迹,“伤痕多样,有吴公族特有的技法,也有数学宗本门技法造成的……看来内忧外患是同时爆发的。” “山道毁成这样,大规模人员调动不可能,但零星的渗透或高手对决,恐怕已经上去了。” 复数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山势和损毁情况,此时接口道,语气带着分析:“数学宗虽有三座主峰,但主要宗门建筑和核心区域都集中在师生堂。” “按照常规布局,通往师生恋的正规山路确实只有眼前这一条主道。其他途径要么是悬崖峭壁,要么布有禁制阵法,如今阵法恐怕也损毁得差不多了,但强行攀爬或寻找薄弱点突破,风险极高且效率低下。” “那怎么办?这路根本没法走!” 递归焦急地用手肘戳了戳旁边的复数,“你的那些‘模型’里,有没有能飞上去的?或者能把这乱石堆暂时搬开的?总不能真让我们爬上去吧?时间不等人!” 复数被他戳得眉头微皱,但并未计较。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前方废墟和陡峭的山体,眼神专注,仿佛在虚空中看到了常人不可见的线条与结构。他低声道:“直接大规模清理或飞行,动静太大,可能惊动山上未知的敌人。不过……” 话音未落,他指尖似有若无地颤动了几下,几道极细微的、银白色的流光自他袖中悄然滑出,如同有生命的灵蛇,迅速没入脚下地面。 下一刻,以五人所站之处为中心,一个直径约两丈、由无数细密而规整的几何线条构成的淡银色光圈,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光圈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种复杂力场的可视化显现,线条流转,带着一种稳定的、与周围紊乱环境格格不入的秩序感。 “站稳了。” 复数简洁地提醒了一句。 光圈随即发出柔和的微光,托着圈内的五人,缓缓脱离地面。上升的速度确实不快,甚至有些平稳得过分,如同被一个无形的、平稳上升的平台承载着。 光圈边缘流转的线条似乎在与周围的空间参数进行着精密的交互,巧妙地规避着突出的岩石和残留的不稳定能量乱流,寻找着相对安全的路径,向着云雾缭绕、一片死寂的山巅,坚定不移地升去。 递归松了口气,忍不住低声吐槽:“这速度……跟老牛拉破车似的。不过总比没有强。复数,你这‘交通工具’能再快点吗?咱们这是去救火,不是观光!” 复数全神贯注地维持着光圈,头也不回地丢给他两个字:“安全第一。” 镜影将微微发抖的兰螓儿往身边带了带,用自己挺拔的身躯为她挡住一部分下方惨烈的景象,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上方逐渐接近的峰峦,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偏振则已经将几件防御和探查用的法器扣在了手中,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五人便在这奇特的银色光圈承载下,向着那未知的、血腥与毁灭气息弥漫的数学宗核心之地,沉默而坚定地攀升。 下方,是废墟与死亡;上方,是迷雾与未知的战斗。而山脚下那六道冰冷注视的身影,似乎并未察觉他们的到来,依旧如同钉子般伫立,与这片劫后的山河,一同构成了这凄惶午后的背景。 数学宗,半山腰,一处原本用作观景的石台,此刻已沦为血腥的战场。 许黄弧单膝跪地,用一柄已经崩出数个缺口的厚背砍刀勉强支撑着身体,口中不住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间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火烧火燎的剧痛。 鲜血浸透了他原本就不甚整洁的衣袍,滴滴答答地落在破碎的石板缝隙里,汇成一小滩刺目的猩红。 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不远处那个纤细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 那是一个女子。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甚至称得上窈窕,穿着一袭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却戴着一顶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的、样式奇特的宽檐圆帽。 帽檐垂下的黑色细密布条,如同沉默的帷幕,将她的面容遮挡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肌肤或眼神都窥探不到,只留下一个令人不安的、似乎毫无情绪的剪影。 她手中并无夸张的兵器,只有一柄长约尺余、通体幽暗无光的短刺,刺尖正缓缓滴落着属于许黄弧的鲜血。 就是这个看似单薄的身影,在刚才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中,以鬼魅般的身法和刁钻到极点的攻击角度,轻而易举地撕开了许黄弧凭借新晋“高中”境修为撑起的防御,在他身上留下了这些触目惊心的创伤。 她的动作没有吴公族常见的那种暴烈或诡谲的灵力外放,反而透着一种极度内敛、精准、高效的冷酷,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完成一项拆卸精密仪器的工序。 “女子……为什么……下手如此狠绝?”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许黄弧混乱的脑海中翻滚。 喜欢学习亦修仙请大家收藏:()学习亦修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9章 那里有人 他并非轻视女性,而是对方那冰冷到极致、毫无多余情绪的杀戮方式,与这纤细的身形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他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寒意。他想不明白,也无需再想。 “咳……” 他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淤血,眼神却陡然凶狠起来,“管你是男是女!想踏过这里,除非我死!” 强烈的求生欲与守护宗门的执念,压过了肉体的剧痛与内心的恐惧。他低吼一声,体内那并不算十分稳固、却因生死关头而剧烈奔涌的“高中”境灵感再次被强行催动!他所修习的数学宗秘传技法之一——〈假分数〉——随之运转。 这是一种奇特的、带有自我欺骗与虚实转换意味的疗伤与强化技法。随着灵感的特定波动,许黄弧周身泛起一层不真实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微光。 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在这层微光笼罩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肌肉纤维如同被无形的针线缝合,翻卷的皮肉向内收拢,流血迅速止住。 虽然新生的皮肉显得异常鲜红娇嫩,内里的脏腑伤势也远未真正复原,但至少表面上,他暂时恢复了一定的行动能力。 这已经是第几次动用〈假分数〉来强行续命了?三次?还是五次?许黄弧自己都记不清了。 每一次施展,都意味着对自身灵感的进一步透支,会留下难以弥补的暗伤,甚至可能影响未来的境界。但现在,他根本顾不上这些。 “只要还能站起来……只要还有一口气……” 他拄着砍刀,摇摇晃晃地重新挺直了脊梁,尽管那脊梁可能下一刻就会再次被击断,但他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你们这些外来的杂碎……就休想……再往前一步!数学宗……还有人在!”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半山腰的空地上,战斗同样激烈,却呈现出不同的态势。 苏缠弦的情况,比许黄弧更加凶险。 他被三名吴公族精英呈品字形围在中间。这三人显然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攻势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彼此呼应,封死了他几乎所有的闪避空间。 他们使用的并非单纯的武力,招式间夹杂着政治宗特有的、带有侵蚀与迟滞效果的灰败灵力,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尝试钻入苏缠弦的护体灵光,干扰他的灵感运转。 苏缠弦身法灵动,剑法也得了数学宗“函数变换”的精髓,剑光时而缥缈难测,时而骤然爆发,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开或引偏致命的攻击,偶尔还能递出一两记凌厉的反击,逼得对手稍稍后退。 单论技巧与应变,他或许还在许黄弧之上。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六手。最要命的是灵感的消耗。 晋升仓促,境界未稳,苏缠弦的“高中”境灵海本就谈不上深厚广袤。面对三名实力不俗、配合娴熟的敌人持续不断的高强度进攻,他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在大量消耗着宝贵的灵感。 更要分心抵抗那无孔不入的侵蚀性能量,灵感流逝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从周围紊乱环境中汲取补充的速度。 渐渐地,他原本绵密严谨的剑法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握住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依旧在竭力支撑,眼神依旧冷静,试图寻找三人配合中的微小破绽,但每一次进攻都不得不更加小心翼翼,计算着灵感的分配,不敢再轻易动用消耗较大的杀招。 防守的比重越来越大,活动的空间被进一步压缩。 颓势,已如渐渐弥漫的暮色,悄然笼罩了他。 他能感觉到体内灵海的水平线正在飞速下降,传来阵阵空虚的警报。对面三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力不从心,攻势越发凌厉逼人,那灰败的侵蚀灵光如同毒雾,不断试图渗透进来。 苏缠弦咬紧牙关,心中一片冰凉。他知道,自己或许撑不了多久了。目光余光瞥向许黄弧的方向,看到那个同袍又一次浑身浴血地站起来,心中既感悲壮,又涌起一股同病相怜的酸楚。 数学宗的天空,仿佛真的要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色彻底吞没了。 “我去!那边有人!还活着!” 递归眼尖,第一个发现了下方石台处的异常能量波动和模糊的人影。他猛地用手一指,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锐,“在那边!石台上!有人在打!”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凝神望去,透过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与混乱的灵感残痕,果然看到一处相对开阔的石台上,两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锋。 其中一人浑身浴血,步履踉跄却仍在挥刀猛攻,正是他们之前从未谋面但一眼便能看出是数学宗弟子的许黄弧。 而他的对手,那个戴着怪异圆帽、身形纤细、招式却凌厉狠辣到极点的身影,无疑就是入侵的吴公族高手。 “走!” 镜影言简意赅,冰冷的声音中透出一丝肃杀。 他率先行动,甚至不等复数操控的光圈完全落地,身影便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光罩边缘疾射而出,人在半空,腰间那柄毫无装饰的长剑已然出鞘,化作一道几乎融于光线的寒芒,直刺那圆帽女子的后心要害!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常理,剑气未至,那股锁定目标的冰冷杀意已如实质般笼罩过去。 那戴圆帽的女子反应却同样骇人听闻。她仿佛背后生眼,在镜影剑尖即将触及衣衫的刹那,整个身体如同没有骨骼的牵线木偶,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极其突兀而精准的角度,毫无征兆地向左侧一“斜”! 不是闪避,更像是空间本身在她身侧微微扭曲了一下,让她恰好以毫厘之差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剑。 然而,镜影的剑,从来不只是快。 一剑落空,剑势却未衰竭。以那女子方才所站之处为中心,周遭数丈范围内的光线、景象乃至空间感,骤然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喜欢学习亦修仙请大家收藏:()学习亦修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0章 速去相助 石台的纹理、散落的碎石、甚至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仿佛被投入了一面巨大的、无形的哈哈镜中,开始扭曲、折叠、反射出与现实颠倒或重叠的影像。 一个独立而封闭的“镜像空间”已然在镜影的剑意引导下瞬间生成,将那女子困于其中。外界看去,那片区域如同覆盖了一层晃动的水银,景象光怪陆离,再也看不清内部具体情形,只能感受到其中传来剧烈而沉闷的能量碰撞波动。 “先救人!” 偏振紧随镜影之后落地,他目标明确,几步便冲到瘫坐在地、气息奄奄却仍强撑着怒目而视的许黄弧身边。 他半蹲下来,一眼便看出许黄弧伤势的严重程度——外表在某种技法作用下勉强愈合,内里却已是五脏移位、经络受损、灵感几近枯竭的濒死状态。 “兄弟,挺住!自己人!” 偏振一边快速说道,试图安抚对方强烈的敌意,一边双手已然虚按在许黄弧胸腹要害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光化学”方向的独特灵感开始流淌、组合。只见他掌心泛起一层温和而明亮的、如同晨曦般纯净的白金色光晕,光晕中仿佛有无数微小的、结构精妙的“光符”在生灭流转。 技法——〈光化学反应〉! 这光晕并不炽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促进生命物质高速重组与正向催化的力量。 它如同最细腻的催化剂,渗透进许黄弧破损的躯体,温和而有力地引导着他体内残存的生机和外界微弱的灵感,优先修复最致命的损伤,稳定崩溃的生理机能,并尝试中和那些侵入体内的异种能量。 许黄弧体表那些勉强愈合的伤口边缘,开始渗出带着灰败气息的污血,随后真正的、粉嫩的新生肉芽才开始缓慢而坚定地生长。 然而,许黄弧在重伤和高度紧张之下,根本无暇细辨来者身份。他只觉得又有人靠近,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陌生的面孔和未曾见过的治疗手法,求生的本能和守护宗门的执念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他猛地挥动那柄卷刃的砍刀,试图逼退偏振,口中发出嘶哑而充满仇恨的怒吼:“吴公族的杂碎!你们……还有什么阴谋诡计!来啊!爷爷不怕你们!” “喂!你丫怎么不识好歹!” 递归也赶了过来,见状又好气又好笑,他提高嗓门,声音清晰有力地喝道,“瞪大你的眼睛看清楚了!我们不是吴公族的走狗!我们是商阳城以太派的人!奉命前来援助你们数学宗!听懂了吗?以太派!” “以太……派?” 许黄弧挥刀的动作僵在半空,浑浊而充满血丝的眼睛努力聚焦,扫过递归、偏振,又望向远处那片诡异的“镜像空间”和正在给兰螓儿打手势让她躲到安全角落的复数。” “这些人的气质、装束、尤其是施展的技法,确实与吴公族那种阴冷诡谲的风格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更为理性、秩序,甚至有点“学院派”的感觉。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强烈的脱力感和剧痛瞬间席卷而来。 “哐当”一声,砍刀脱手落地。许黄弧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彻底瘫软下去,背靠着冰冷的岩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肺叶抽痛般的咳嗽。 他艰难地抬起手,抹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淡笑容,断断续续地说道:“原、原来是以太派的……各位道友……远、远道而来,驰援之恩……数学宗没齿难忘……只、只恨宗门遭此大难,一片狼藉,不能……不能远迎,失礼了……” “前面……前面不远,传功殿废墟那边……苏、苏缠弦……他一个人……被三个吴公族的精英缠住了……” 他用尽力气,抬手指向一个方向,眼中满是焦急。 他话音未落,一直沉默关注着战局、气质清冷的复数眼神骤然一凝,如同寒冰碎裂。他甚至没有出声回应,身形就在原地微微一晃,仿佛融入了空气中一道看不见的数学公式,下一瞬便直接消失不见! 只留下原地一丝极淡的空间涟漪。显然是动用了他所擅长的、与“复数”概念相关的某种空间位移或相位转换技法,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苏缠弦所在的战场支援。 偏振一边维持着〈光化学反应〉的治疗输出,一边仔细感知着许黄弧体内的状况,眉头越皱越紧。他收回一只手,擦了擦额角因为专注治疗而渗出的细汗,看向许黄弧,语气沉重而坦诚:“这位……许长老是吧?你的外伤我能暂时稳住,但内腑,尤其是肝、肾、心脉,受损太过严重,被异种灵感侵蚀的痕迹也很深。” “〈假分数〉的强行愈合透支了太多潜力。就算这次能撑过去,没有一年半载的精心调养和大量珍贵药物辅助,恐怕也难恢复如初,甚至会留下永久性的隐患,影响日后‘学习’进境。” 许黄弧听罢,却只是扯了扯嘴角,毫不在意地“呸”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喘息着说道:“咳……死、死不了就行!现在哪管得了以后……能多杀一个吴公族的杂碎……就、就值了!” 偏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感慨,不再多劝,只是更专注地催动治疗灵感。他一边治疗,一边似是无意地宽慰道:“许长老也无需太过悲观。吴公族此次图谋数学宗,动静不小,消息恐怕早已传开。数学宗传承千年,想必也曾广结善缘,援助过不少周边的小门派和独行散修。” “这些人或许实力不及大宗门,但往往更重情义,知恩图报。我来的路上就在想,除了我们以太派,或许……还会有其他得知消息的义士,正在赶来相助的路上也说不定。毕竟,江湖道义,人心所向,有时候比单纯的实力更让人触动。” 许黄弧闻言,黯淡的眼眸中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化为更深的苦涩与复杂。援助?义士? 喜欢学习亦修仙请大家收藏:()学习亦修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1章 镜影受伤 如今的数学宗,还能指望这些吗?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闭上了眼睛,默默承受着治疗带来的麻痒与刺痛,积蓄着哪怕一丝一毫的力量,等待着下一个需要他拼命的机会。 递归听了许黄弧的提醒,心知苏缠弦那边情况危急,复数虽然赶去支援,但敌人有三个,未必能立刻解围。 当务之急是尽快摸清这片区域的整体状况,包括残余的吴公族兵力分布、数学宗弟子的抵抗据点,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陷阱或埋伏。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双目微闭,体内属于“递归”概念的独特灵感开始有序流转。他并非直接外放灵感进行粗暴扫描——那在战场上极易被察觉并遭到反击——而是将灵感以一种特定的、充满迭代与自相似结构的频率,轻柔地“铺洒”向四周环境。 空气中仿佛荡开了无数圈无形的涟漪,每一圈涟漪都在触碰、反馈、并以其反馈为基础生成新的探查波纹。 技法——〈汉塔诺步数方程·环境拓扑映射〉! 随着技法的施展,递归的脑海中开始构建一个快速成形并不断自我完善的立体空间模型。残破的建筑轮廓、倒塌的树木、散落的岩石、甚至地面裂缝的走向,都以一种抽象的、由递归关系定义的数据流形式涌入他的感知。 这个模型并非简单的视觉重现,更包含了环境中的能量残留痕迹、近期活动的扰动信号等隐含信息,如同为这片混乱的战场绘制一张实时更新的、带有多种数据图层的精密地图。 许黄弧虽然重伤虚弱,但毕竟也是数学宗新晋的“高中”境长老,对数学相关灵感的波动极为敏感。 他立刻察觉到了递归施展技法时那种独特的、层层递进又自我引用的灵感韵律。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递归,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同道中人的探究,声音沙哑地问道:“你……你用的这是……数学类的技法?这种探查方式……好奇特。” 递归正全神贯注于脑海中的模型构建,闻言随口答道:“算是吧!我们以太派的路子,多少都跟‘学习’和各类‘理’沾点边。” 他没有详细解释〈汉塔诺步数方程〉的本质,那涉及递归理论与最优路径搜索的复杂结合。 许黄弧像是被点燃了某种专业兴趣,即使身处险境,提到本行仍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语气带着数学宗弟子特有的、遇到相关问题的思考习惯:“我感觉……你这技法偏重侦查和全局建模。我恰好也知晓一门适用于平面战场快速分析的技法,名为〈圆锥曲线·轨迹〉。” “此法需要在战前或战中,通过预设〈端点〉(关键节点)、〈焦点〉(敌我核心)、〈渐近线〉(安全边界或危险辐射方向)等参数,建立临时坐标系,结合观测到的敌人移动片段,通过计算来预判其大致的活动范围、可能的突袭路径或撤退方向。” “虽然不如你这般能构建立体详图,但在特定情况下,对于预判单个或小股敌人的动向颇有奇效。需要……需要我帮你一起算算吗?” 他说到最后,声音又弱了下去,显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 递归分心二用,一边维持着环境映射,一边瞥了许黄弧一眼,见他瘫在那里连动根手指都费劲,却还想着用数学帮忙,不由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敬佩,没好气地说道:“想法不错!不过现在,许大长老,你还是省省力气,老老实实躺着接受治疗吧!” “别老想着出风头了,先把你这身伤稳住再说!侦查的事交给我。” 就在这时,一直紧张地躲在相对安全角落、手持长剑警惕观察四周的兰螓儿,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快看!那边……空间好像……有古怪!” 众人闻声,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正是之前镜影以剑法制造出的那片封闭的“镜像空间”所在! 众人闻声,立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正是之前镜影以剑法制造出的那片封闭的“镜像空间”所在! 只见那片原本如同晃动水银般、景象光怪陆离的区域,表面骤然剧烈波动起来!空间的涟漪不再是内部的轻微震荡,而是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要从内部强行突破屏障! 紧接着,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玻璃出现裂痕的“咔嚓”声传来。 下一秒,那片扭曲的空间屏障如同被砸碎的镜面,轰然破裂!无数碎片般的光影四散飞溅、消逝。 一道身影从破碎的空间中心倒飞而出,正是镜影! 他原本整洁的衣衫此刻多处破损,裸露的皮肤上可以看到数道细长而深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鲜血,最严重的是左肩处,一道寸许长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甚至泛着诡异的灰白色,似乎被某种力量侵蚀。但他身形并未完全失控,在空中竭力调整姿态,试图减缓冲击。 “师父!” 兰螓儿惊呼一声,但她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动了! 娇小的身影如同乳燕投林,竟在镜影落地前的一刹那飞身而起,稳稳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自己却被那股冲击力带得踉跄后退好几步才勉强站稳。她甚至顾不上站稳脚跟,手中那柄入门长剑已然舞动起来! 剑光并不宏大,却迅捷无比,在她身前交织成一片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密不透风的“剑花”,叮叮当当地挡住了紧随着镜影从破碎空间中冲出的一道幽暗疾影——正是那圆帽女子刺来的一记刁钻补刀! 兰螓儿这一下救援和防御,完全是下意识所为,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本能和对时机的把握,连她自己事后回想可能都会后怕。 镜影被徒弟接住,落地后迅速挣脱她的搀扶,自己站稳。他脸色有些苍白,气息也略显紊乱,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冰,精神并未萎靡,显然受伤不轻但远未到失去战斗力的程度。 喜欢学习亦修仙请大家收藏:()学习亦修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2章 不像活人 他快速扫了一眼自己左肩的伤口,眉头微蹙,只见伤口处诡异的灰白色正被一层从他体内浮现的、如同细小水晶棱镜般的光晕包裹、抵消,这正是他在动用某种镜像反射类技法来驱除异种能量并加速愈伤。 “小心!此物……不像是活人,更像是被精密操控的傀儡!” 镜影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他死死盯住前方不远处再次静止不动、仿佛在等待新指令的圆帽女子,快速向同伴们传达他在“镜像空间”中交手获得的关键情报。 “我在空间内与她缠斗,发现她的反应模式存在明显的‘断层’和‘延迟’。某些时候灵动狠辣,如同顶尖杀手;某些时候却又略显僵硬,仿佛在执行固定程序。而且,她似乎对疼痛和致命伤缺乏正常生灵应有的恐惧与规避本能。” 他顿了顿,说出了更惊人的推断:“我早年游历时,曾听闻政治宗掌握一门极其诡异且鲜为人知的秘传技法,名为〈意识形态〉。” “据说此法能通过灵感,远程影响、迷惑甚至一定程度上操控他人的心智与感知,更高级的应用者,甚至能与被操控者建立临时的‘共轭’连接,在关键时刻直接越过对方的意识,操纵其部分肢体动作,如同操控提线木偶!当年‘化学宗’一夜之间分崩离析、高手莫名死亡的内乱,就有传言说背后有此技法的影子……现在看来,传言恐怕非虚!” “什么意思?” 递归听得有些发懵,一边维持着环境映射,一边急问,“你是说,这女人是个活人,但不知道自己正在攻打数学宗?像个梦游的?” “差不多。” 镜影语速加快,“她是活人无疑,但意识很可能被扭曲或压制了。而更麻烦的是,在她原本的意识和身体操控权之上,还有一个或几个躲在暗处的施术者,可以通过‘共轭’连接,在她进行复杂战斗时,进行关键的‘微操’或强行接管。” “你回想她一开始躲开我突袭的那一下‘斜飞’,那种违背身体结构的动作,极可能就是暗处的操控者直接干预的结果!我本想利用镜像空间的特性,隔绝可能的远程操控,并找出她的核心破绽一举击杀,但……” 镜影看了一眼自己肩上的伤口,语气低沉,“她的基础实力本就极强,再加上这种诡异的双重操控模式,变化多端,防不胜防。我不是她的对手,镜像空间也被她以蛮力结合某种破禁技巧强行打破了。” “所以……” 刚刚缓过一口气的许黄弧,听着这闻所未闻的诡异手段,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茫然地问道,“咱们现在应该……直接下死手,杀了这个被控制的可怜女子?以绝后患?” “杀?” 递归收回部分探查灵感,面色凝重地看向前方那个再次缓缓抬起幽暗短刺、周身气息重新锁定了他们的圆帽女子,又看了看镜影的伤势,摇了摇头,声音干涩,“怕是杀不了了,至少短时间内很难。镜影兄在自己的主场技法空间里,都没能拿下她,反而受伤被逼了出来。” “现在我们几个人,除了镜影伤势不轻,你半残,偏振在给你治疗,兰螓儿经验不足,就我和复数还算状态完整,但复数还在那边帮苏缠弦……正面硬拼,胜算渺茫。” “就算能赢,恐怕也会付出极大代价,耗尽灵感,还未必能阻止暗处的操控者再派其他傀儡,或者用别的手段。”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更为现实,也更为艰难的判断:“当务之急,恐怕不是想着如何击杀这个傀儡,而是如何困住她,或者至少拖住她!为我们支援苏缠弦、稳定数学宗其他防线、以及……等待可能存在的其他变数,争取时间!把她困在这里,让她无法参与其他战场的战斗,就是我们现在能做到的最有价值的贡献了。” 众人闻言,心情都沉重起来。面对一个被诡异技法操控、实力强大且难以彻底消灭的“傀儡”,战斗的性质已经从击杀变成了更为棘手的牵制与消耗。而他们,必须在这数学宗生死存亡的悬崖边上,完成这个任务。 那戴圆帽的女子在发出新一轮攻击前,竟然首次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透过黑布条传出,有些沉闷失真,却依然能听出是一种平铺直叙、缺乏情感起伏的音调,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镜影剑法》……这套剑技流传颇广,算不得高深秘传,价格也低廉。” 她的“目光”似乎锁定了镜影,“但是,能将这门普普通通的剑法,磨炼到足以扭曲空间、构建独立镜像领域的境界……自我习剑以来,只听说过一人能做到。” 她微微一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那就是以太派的镜影。” 她的话让众人心中一凛。对方不仅认出了镜影的身份,更一语道破其剑法本质是“大巧若拙”,这份眼力绝非寻常吴公族战卒能有。 紧接着,她的语气似乎带上了极淡的、近乎程序化的疑问,身体也随之微微前倾,那顶圆帽和垂下的黑布条让她这个动作显得更加诡异而具有压迫感:“数学宗与吴公族之争,本与你们以太派无关。你们以太派新立商阳,根基未稳,为何要横跨地域,强行介入这场纷争?”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难道仅仅是为了向世人证明,你们以太派的‘学习’之道,强过我吴公族的千年积淀吗?” “放屁!” 递归听得火起,忍不住怒喝一声,上前半步,“你丫的没听过‘唇亡齿寒’的道理吗?数学宗若亡于你吴公族之手,下一个轮到的会是谁?商阳还能有宁日?以太派坐视不理,难道等着你们收拾完数学宗,再调转枪头来对付我们?!” 他越说越气,思路反而愈发清晰,反唇相讥道:“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吴公族!你们的老巢远在琉周,此番行动,相当于横跨整个定阳,还要越过半个天黧山脉!劳师袭远,补给漫长,指挥不便,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喜欢学习亦修仙请大家收藏:()学习亦修仙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