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笔:我就玩儿个鸟,惹你了?》 第1章 马戏团 狼尾小孩儿安静的坐在小马扎上,安坐如钟,心里却想:活泼?难道要我现在站起来给你翻个跟头助助兴?抱歉,看不见,怕摔。 他的身后是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孩子042,此时正在帮坐着的小孩儿换缠在眼睛上面的缎带,闻言担忧的快速扫了一眼039的发顶,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039号不是院里最特别的孩子,这里不爱说话、身有残疾的孩子海了去了。但他是整个院里最漂亮的,瓷娃娃似的,可惜美中不足他是个瞎子,先天的。 042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039因为又瞎又哑(懒得说话),简直是全院坏小子的“公共沙包”。。 小孩子的恶,没有理由,永远不要低估,就像夏天的蚊子,无处不在且叮人贼疼。 想到那个时候039每天的惨状,身上几乎每天都会添上新伤,他就像一只小兽,被伤害之后只有自己在角落默默的舔舐着。 在孤儿院这种复杂的群体中,你的稍微与众不同都会被当成被欺负的理由,042不由手上收紧,力气大了点。 “紧了”039的语气麻木又平淡。就像被勒疼的那个人不是他自己。 “没事吧?我走神了”042连忙道歉,手像翻花,利落的给打了一个蝴蝶结在039的脑后,灰色的缎带在黑色狼尾的发丝中,竟显出了几分精致。 随着宿舍墙上的时钟发出声音,宿舍里的孩子都抬头看向发出声响的地方,除了039,他只是微微侧头。 “时间到了,我们该去礼堂了”萝卜头从后面的越过坐着的039,故意撞开了039规矩蜷缩的腿,往前走去,他的后面稀稀拉拉跟着已经收拾好了的孩子。 “走吧,迟到了园长会责怪” 042拉起039的手,引着他绕过几栋旧建筑,抵达礼堂。 礼堂修建得仿照了某圣母堂的风格,偏西欧式,与平时上课的、颇具九十年代风味的教室格格不入,或许是资金问题,最终造就了这中西合璧的景象。 此刻孩子们都规规矩矩的站在礼堂的台上,在孩子们的面前,立着一位年长严肃的中年女人,女人正是这个孤儿院的园长,唯一的执权者、话事人。 她穿着类似传教的改良袍,头发利落的盘起,锐利的眼神扫过台上三排按高矮顺序排列的孩子。 被她目光扫到的孩子都不禁打了个冷颤,头埋得更低了。 唯有039,女人嫌弃的目光在小孩儿脸上转了两圈这才开口“今天,主神眷顾,又有新的善人来到这里,他们在今日能否成为你们的爸爸妈妈,就看你们今天的表现了,知道吗?” “知道了”孩子们嗫嚅着,细弱蚊蝇。 “大点声!没吃饭吗?” “知道了!!!!”再大声点,房顶都要被掀了。039腹诽。 女人满意的点点头,转过了身,脸上切换出标准营业微笑。 这时,礼堂大门缓缓开启,阳光争先恐后地涌入,一群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逆光走入,如同神话中降临的神官。 ‘哇———’有孩子忍不住惊叹出声。 严肃女人脸上绽开满意的笑容,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042站在039的旁边紧张的捏了捏039的袖子,感觉手心都在冒汗。 039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毕竟,他们现在就像货物,和放在市扬任人挑选没有什么区别,好的果子被挑走,坏的果子被留下,简直就像是个大型“人品抽奖现扬”,他是那张永远没人要的“谢谢惠顾”。 他已经没有第一次的那种紧张和期待了。 听着女人和那些‘善人’互相恭维交流,暗地里进行着资源博弈。 这扬以领养和爱冠名的交易,已经存在很久了,到底有多久他也不知道,或许.....早在孤儿院建立之初。 今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还是那个被剩下的坏果子。039心想着。 一个个“善人”在他面前停留,为他颜值惊艳,为他眼睛叹息,然后果断走向下一个目标。流程熟练得让人心疼。 很快,队列中的小孩有大部分已经被挑选走,042也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正当039站着发呆,等待结束的时候,有一道很炽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已经超过了五分钟,那个人居然静静的看了他五分钟。 众所周知,目盲的人,其他感官尤其敏锐。‘这位善人,相面呢?不是吧?清仓处理轮到我了吗?’039不由有点慌了。 “眼睛是先天的吗?” 是个男人,声音有些粗,他好像离他近了两步,鼻尖隐约传来了一丝动物身上的独特味道,……动物园的味道? 039的思维又开始跑马:‘他刚撸完狮子还是喂完老虎?’ “施先生问你话,你的声带也先天故障了?”园长在旁边一字一顿冷声道。 沉默许久,在男人以为这个面瘫小孩儿不会开口的时候,039这才吝啬的发出一个“嗯”。 “就他吧”男人伸手,虚虚拉起039的手,039下意识挣脱,男人手一僵,039也僵住了,他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挣脱开了,他有些惊慌的等着接下来的耳光,可是等了半天也没有被打,不解的微微抬起了头。 “不愿意?”男人只是眉头微皱。 女人见状假笑着打圆扬“没有的事,可能孩子怕生,相处段时间就好了”说着大力的推了039肩膀一把。 039猝不及防的朝着男人的方向摔过去,男人稳稳的抓住他的胳膊,半强硬的拉到一边。 在领养仪式的最后,小孩儿们都一一和园长虚假的互相拥抱表演以示告别。 039没动,“不去告个别?……哦对,你看不见,也抱不准。”男人低声说,039沉默的听着周围的声音,自动过滤掉男人的低嘲,在这里他早已练就了不想听就听不见的本事。 跟着男人上了车,早已被收拾好的为数不多的行李被放在了后座。 039紧抓住男人给他捆的安全带,无意识绷紧神经,说不紧张是假的,被挑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正常情况下,没人会领养一个瞎子,就算这个瞎子长得很漂亮。更何况,那些来领养的人非富即贵。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这种情况正合039心意,抛开本身不爱说话,他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经过漫长的车程,终于车速开始变慢,他们经过了一个村道,又过了一扇大铁门,周围车水马龙的声音渐渐变成了鸡鸭鹅的叫声,再随着牲畜的声音渐弱,车最后在大铁门被打开又关上的巨大声音中停了下来。 这是.....到农村合作社了?039不禁心里吐槽。 “下车”男人率先下车走到副驾车门,敲了敲玻璃。 039摸索着,打开了车门,小心翼翼的下了车,男人扯着他跨过了一个阶梯,一直向前走。 “有名字吗?”冷不丁的一句话打断了039的发呆大业。 男人低头看着小孩儿的茫然的神情又重复了一遍“你有名字吗?” 039张了张嘴,最终没开口。 “在孤儿院,你们都是怎么称呼对方的?” 男人将039带到一个房间,房间应该很黑,039听到了男人按灯开关的声音,接着又听见了有铁链和翅膀扑腾的声音。 房间萦绕着一股男人身上的味道,这让039的神经更加紧绷。 039被男人按在椅子上坐下,他沉默半晌开口“039”。 “什么?”这次换男人蒙了。 “你在孤儿院叫039?”男人的眉头又不可控制的抽了抽。 “汪慈这女人,也是装都不装了,呵”男人啐了一口。 汪慈是孤儿院园长,那个严肃女人的名字,别看名字里有个慈就以为她是个和善的人,实际上,手里握着好几条灰色产业链。 打火机的声音响起,男人点燃了一根烟,淡淡的烟味慢慢飘向了039。 这烟应该很贵,039心想,毕竟他闻过劣质香烟的味道,非常呛人。 男人吸了一口“我叫施岩,你可以叫我爸爸,也可以叫我叔叔,我不勉强,咳咳,既然我领养了你,你以后跟着我姓。” 男人顿了顿“至于名,我不会起名,记得任风说中国神话里有个盲人,叫师旷,那你就叫施旷吧”男人将039,不,现在是施旷,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 施旷这张脸,确实很漂亮,又白又粉,小嘴因为紧绷而显得唇色很浅,只是漂亮的像个瓷娃娃,没有灵魂。 施旷?听着像‘施工’,这是预示我要开始搬砖了?对于施旷这个名字,039没有其他的意见,在他看来,这就是个编号,一个与039同样没有意义的编号而已。 “既然跟了我,那我也就直说了,我经营了一个马戏团,人数不算少,不过你现在还接触不到” 男人想了想“我这里,目前差个训鸟师,看不见没关系,不会也没事,我会找人教你,我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也不想逼你改变,你只需要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 意料之中,对面的小孩儿一声不吭的听着。 “好了,和你以后的伙伴打个招呼吧。”男人吹了一声口哨,刚开始在屋里听到的那个翅膀扑腾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只鸟不知道从哪儿飞了过来,站在了施旷的椅背上。 施旷被鸟飞过来的气流风吹的额前刘海飞起,从这个风量来推断,这个鸟绝对不小。 “你好,你好!见到你很高兴!”第一次,除了“瞎子”、“废物”、“没人要的杂种”之外,施旷听到了“见到你很高兴”,尽管出自一只鸟之口,他心中仍泛起异样之感。 同时他也意识到,刚才施岩是让鸟跟他打招呼,不禁额角浮现三条黑线。 “它是一只1.63公斤的渡鸦,力量可以啄碎你这样大小孩的头骨,它很聪明,你们好好熟悉一下,晚点带你去吃饭。”施岩没管施旷什么反应就抬脚离开了。 门关上后,房间一瞬间静的落针可闻,但是施旷知道,那只渡鸦,也许正睁着他的绿豆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 “会说话吗?”半晌,那只渡鸦跳上了他的肩头,一瞬间施旷感受到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渡鸦尖锐的爪子深深的嵌在肉里。 “嘶”施旷被爪子踩疼,下意识吸了一口凉气,他收回前面异样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施旷开始了与渡鸦“同吃同住”的训鸟生涯,并在一位老师傅的指导下,知道了渡鸦“碎碎”之名的官方解释:破坏力极强,能喙碎万物。 但施旷私下认为,这名字更可能源于它是个不折不扣的“碎嘴子”,从早到晚喋喋不休,词汇量丰富得令人发指。 同时,养父施岩似乎决心把他培养成马戏团的多面手。 除了训鸟,他的课程表陡然增容: 杂耍与平衡课主要是学习抛接各种无害(主要是砸不坏)的物品,以及在高空绳索上行走。 对于盲人来说,这无异于挑战极限。 施旷摔得七荤八素,身上青紫不断。教他的小丑杰克总是捏着尖细的嗓子鼓励:“哦!我亲爱的施旷!感受风!相信你的脚趾头!它们比眼睛更可靠!” 施旷内心吐槽:我信你个鬼,我的脚趾头现在只想罢工。 柔术是一位身体软得像面条的柔术师负责教导。 施旷觉得自己像在被强行重新组装,骨头时常发出抗议的呻吟。 他怀疑施岩是不是想把他训练成一个人形包裹,方便打包运输。 接下来是“特色”武功课,这才是重头戏。 授课的是团里一位沉默寡言、浑身肌肉疙瘩的武行大哥,人称“铁塔”。 课程内容非常务实—如何听声辨位,如何在黑暗中有效攻击和防御,如何利用身边一切物品(包括碎碎这样的“活体武器”)自保。 铁塔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感觉左边有风?挡!右下盘空虚?踢!那只话痨乌鸦在你肩上?必要时把它当暗器扔出去!准头不好没关系,吓也能吓对方一跳!” 碎碎每次听到这话都会愤怒地啄铁塔的脑门,虽然基本啄不动。 这套“盲人限定版实用格斗术”虽然学得辛苦,却让施旷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掌控感。 时光在抛接、摔打、碎碎的唠叨和铁塔的呵斥中飞逝。一晃七年过去。 十七岁的施旷,已然褪去稚嫩,身形抽长,脸部线条流畅利落。那常年覆眼的缎带非但无损他的容貌,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质。 他现在能同时指挥几十只渡鸦,那位临时师傅都夸他青出于蓝。施岩还给他请了文化课老师,算是履行了养父的基本职责。 马戏团的大家都对他很友善,尤其是那个叫任风的青年,总来找他聊天,给他读书,分享趣闻。施旷并非铁石心肠,多年的善意逐渐软化了他内心的坚冰。 施岩对他的变化很满意,不是没动过让他上台表演的心思。 这张脸,这气质,绝对是票房保证!可惜施旷依旧惜字如金,连训鸟都自成一套手势语言,能不用嘴绝不多说一个字。 最终,施岩只能放弃,让他继续待在幕后训鸟。 这天。 这天,施旷正享受着难得的清静(碎碎暂时被借去排练),一个工作人员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施旷!快!瑶星疯了!控制不住了!” 瑶星是另外一个训鸦人的渡鸦头鸟,平时他们的专扬演出都很顺利,这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工作人员这么着急。 不等施旷问清情况,他就被一股蛮力拽向了表演帐篷。 “怎么回事?”施旷一边稳住身形一边急问。 “不知道!表演时瑶星突然领着鸦群冲向观众席!平叔的哨子根本不管用!老板又不在!”对方语无伦次。 刚踏进帐篷,震耳欲聋的掌声变成了3D环绕式的惊恐尖叫。观众席一片混乱,到处是被抓伤的人,渡鸦黑影般呼啸掠过。 “施旷!”熟悉的聒噪声音传来,碎碎精准地落在他抬起的手臂上,“施旷?”它歪着头,表示疑惑。 “嗯。”施旷应了一声,凭借超凡的听力和对环境的熟悉,敏捷地避开障碍,来到舞台中央。他掏出鸟哨,吹出安抚的指令。 哨音响起,鸦群非但没停,反而更加狂暴。就在这时,领头的瑶星那诡异的眼珠在混乱中锁定了舞台上的施旷! 它像是做出了某种决断,猛地仰头,以决绝的姿态狠狠撞向悬在帐篷顶中央的巨型聚光灯! 那灯正对着舞台中心,也就是施旷所站的位置! “咔嚓——嗡——” 本就因鸦群撞击而松动的灯架,在瑶星的奋力一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带着死亡的阴影直坠而下! 施旷感应到头顶的恶风,想躲已来不及! “碎!”他只来得及喊出一声! 站在他臂上的碎碎竟毫无迟疑,如一道黑色闪电迎头冲向坠落的巨灯,试图用渺小的身躯阻挡! 螳臂当车! “嘭——!” 沉重的聚光灯轰然砸落!血浆与碎肉四溅,在混乱中并未引起太多注意。 施旷头部遭到重击,瞬间眼前一黑(虽然他本来也看不见),但这次是不同的黑——伴随着剧痛和嗡鸣。 耳边的喧嚣迅速远去。蒙眼的缎带滑落,他挣扎着,眼皮虚弱地半睁开一条缝…… 一幅诡异的画面强行涌入脑海: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狂乱的黑色鸦群如同泼洒的浓墨,在这猩红的画卷上疯狂舞动,奏响死亡的狂歌。 一人一鸦,以如此荒诞又惨烈的方式,完成了他们的舞台“首秀”与“谢幕”。 不甘吗?或许有一点。但对施旷而言,活着不算太好,死了……似乎也没那么糟。他预想过很多结局,没想到是这样。 先天目盲的施旷,在他短暂的十七年里,朋友寥寥,善意珍贵。养父施岩?姑且算半个吧,至少给了他衣食无忧和一方屋檐,教会他安身立命的技能。马戏团的七年,远比孤儿院的十年温暖。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走马灯零星闪烁。 【执念捕捉中,捕捉成功——……】 【数据分析中——滴滴!分析失败……】 【位面选取中——】 【位面投放中20%——60%——100%——位面投放成功】 【盗笔位面载入中,欢迎到来。】 ‘执念?’施旷最后的意识模糊地想,‘我这种烂人,能有什么执念……’ 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第2章 哨子棺与系统 “额.....”施旷摇了摇仿佛灌了铅的脑袋,缓缓动了动手指。 不对劲。他不是……不是应该被那盏沉重的聚光灯砸成肉饼,和他的渡鸦碎碎一起在马戏团的舞台上彻底谢幕了吗? 可刚才,他分明听到了碎碎的声音。是死前的幻觉?还是…… “施旷!”又一声呼唤,如同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炸开,瞬间驱散了一半的迷惘。 “碎!”施旷下意识向身侧摸去,指尖果然触碰到熟悉而温暖的羽毛。他想坐起来。 ‘咚’的一声,在没有任何准备下,头结结实实的磕在了硬板上,声音清脆,一听就是一颗好头。 这是什么?反手摸了上去,冰冷的触感,像铁。 “施旷,高兴,高兴”渡鸦在旁边叽叽哇哇跳来跳去,像个多动症患儿。 “施旷,高兴,白日依山尽——” “施旷?”渡鸦的碎嘴子日常日常准时上线,让施旷本就昏沉的脑袋突突直跳。 “安静”正在黑暗中摸索四周环境的施旷忍无可忍不得已命令。 “哈哈!施旷”也不知道这傻鸟乐什么,他抬手揉了揉撞疼的额角,刚放下手,指尖就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形状类似骨头的东西。 施旷的手像闪电一样‘嗖’的缩了回来。 “哈哈,施旷,害怕,施旷,害怕”渡鸦用那贱兮兮的腔调开始了无情嘲讽。 “害怕害怕,别吵祖宗”他低斥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他记得意识彻底消失前的几秒钟,似乎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虽然当时已经模糊,但…… 俗话说,人死后,听觉是最后消失的,不会是马戏团的人把死后的他和碎碎装棺埋了吧? 鸦群的骚乱控制住了吗?他们看到他被砸成那副惨状,会觉得恶心反胃吗?大概……不会有人为他伤心吧。施岩……他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觉得这么多年投入的培养成本都打了水漂,血本无归。 施旷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对,最后听到的那个声音,绝不是马戏团任何人的说话声。到底是什么声音? 【滴滴滴---系统初始化中---】 是这个声音,冰冷的电子音骤然再次响起,让施旷瞬间抓住了那模糊的记忆碎片。 这声音哪儿来的?我脑子真被砸坏了,出现幻听了? 【系统初始化成功---咫尺系统为你护航--】 “幻觉……”系统?施旷不由摇头,这让他想起了任风,那家伙最爱看的就是什么穿越、系统、盗墓之类的小说。 【对不起,此功能未开发,换一个词吧。】 “幻觉,幻觉”渡鸦歪了歪脑袋,有样学样。施旷有些无语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傻鸟又开始乱学了。 想到刚才的“幻觉”,他试探着在心里默念:‘咫尺’。 下一秒,那个系统立刻有了回应:【我在,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解释一下。’不是幻觉?我想什么它居然能听到?这倒省事了,他本来也不爱说话,嗓子还有点干疼。 【捕捉临死前强烈执念,绑定宿主异世重启】没有感情的机械声音一板一眼的解答。 ‘异世重启......穿越?’施旷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有块硬邦邦的东西一直硌着他的腰,他感觉那块皮肤估计已经乌青了。 【并无二致】 ‘前提呢?’等价交换,是施旷在孤儿院和马戏团早就明白的生存法则,天上不会掉馅饼,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你。 【对不起,此功能未开发,换一个词吧】第二次听到这句回复,施旷竟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系统就像个劣质的车载语音助手,必须触发特定关键词,才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有任务?’他记得任风看的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系统提供帮助,宿主完成任务。可他仔细想了想,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关键词触发--任务面板解锁中--人物面板解锁中--】 【姓名:施旷(原039) 性别:男 年龄:17 身份:训鸦人 能力:待解锁 新手任务:安全逃离哨子棺 剧情解锁度:0%】 一连串的播报声,施旷知道自己蒙对关键词了。 播报完毕的瞬间,施旷的“眼前”竟然浮现出一个幽蓝色的半透明屏幕! 他目盲十多年,除了死前那惊鸿一瞥的血色世界,这是他第二次“看见”东西!这屏幕的样子,与任风曾经给他描述过的系统文里的界面一模一样。 他压下心中的一丝震惊,集中精神“阅读”屏幕上的每一个字。 一旁的渡鸦不知何时也安静了下来。 ‘能力怎么解锁?’ 【关键词触发--初始能力抽取中--】 【能力抽取成功,宿主人品大爆发,抽一送一!】毫无感情的语调,念着极其有感情的台词,饶是情绪一贯稳定如施旷,也不免感到一阵无语。 【姓名:施旷(原039) 性别:男 年龄:17 身份:训鸦人 能力:1:视觉传导 2:天级武力值 新手任务:安全逃离哨子棺 剧情解锁度:0%】 面板再次出现,能力一栏已经更新。 施旷的注意力立刻被“视觉传导”四个字吸引,连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眼睛,可以恢复?’ 系统没有丝毫停顿【不可以。】 ‘?’看来是自己想太多了。心底那微小的火苗刚燃起就被掐灭。 【宿主您的身份是驯鸦人,而作为您最重要的伙伴-渡鸦,它所看到的一切将会实时传导至您的脑海,也就是说-它将是您在这个世界的‘眼睛’。请善于使用您的‘眼睛’。】 施旷:‘.........’ 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合着他以后就得靠这只碎嘴子乌鸦来当“移动摄像头”了? ‘2呢?’ 【投放位面世界为‘盗墓笔记’,此世界危险性评级为高。‘天级武力值’为该世界最高等级武力评定,是保障您生存的根本。】 竟然是盗墓笔记的世界!施旷想起来了,任风在他14岁那年,确实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给他讲过这个光怪陆离的故事,那家伙简直是书中角色张启灵的毒唯粉丝。 ‘怎么解锁?’施旷茫然地看着“安全逃离哨子棺”这几个字,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盗墓他知道,但相关的专业知识?他是十窍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请宿主自行探索】系统冰冷地斩断了他微弱的希冀。好吧,看来想在这个世界摆烂是行不通了。 ‘没有武器?’这,让他去拿头盗墓? 【任务解锁获得】 【咫尺系统待机中---】似乎察觉到宿主暂时没有问题,系统说完这句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发放的能力在此刻也开始生效。 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内部涌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肌肉纤维仿佛被重新锻造,充满了爆发力,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天级武力值”。 同时,“眼前”也不再是一片纯粹的黑暗,而是出现了模糊晃动的画面,带着点灰蒙蒙的绿色调,像是老式的夜视仪,这显然是碎碎的视觉传导过来了,还附带了鸟类的夜视功能。 他终于能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肢体,手臂向后弯曲,揉了揉冰冷麻木的后背。 “施旷”感受到了施旷的动作,渡鸦跳上了他的胸口。 施旷抬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它背上光滑的羽毛。 通过碎碎传递回来的画面,他“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居然完好如初! 系统竟然把他被砸得稀巴烂的身体恢复成了原样。 依旧是十七年如一日的灰色遮目缎带,依旧是未曾变过的狼尾发型,只是额前的刘海似乎长了些,遮住了大半缎带。 利落的下颌线勾勒出几分凌厉的弧度,唇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太真切。 不知想到了什么,施旷自嘲的笑出了声。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他又躺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剧情”在推动,他明显感觉到身下的棺材开始摇晃,仿佛正被人抬着移动。 在绝对的黑暗(至少对他来说,视觉传导没提供太多有效信息时就是黑暗)中,时间流逝变得毫无概念。 期间他无聊地四处摸索,试图找到打开棺材的方法,但棺盖如同被焊死一般,纹丝不动。 他甚至尝试动用新获得的力量踢了几脚,那棺盖依旧稳如泰山。 他是彻底没招了,只好选择摆烂,继续躺着。 就在他第三次从昏睡中醒来时,棺盖外终于传来了动静! 紧接着,一只人手猝不及防地从棺材顶部的一个小洞里伸了进来,胡乱摸索! 碎碎第一时间将视线转向那只手,画面清晰地传递给施旷。 移动的物体对鸟类有着天然的吸引力,碎碎想都没想,好奇地凑上去,对着那只不安分的手就啄了一口! “啊!!!!”棺外立刻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伴随一声锣响,那只手臂“啪嗒”一下软软地垂落进来,不动了。 外面一阵熙攘骚动。没过多久,又一只手伸了进来!这次施旷眼疾手快,按住了蠢蠢欲动的碎碎,不让它靠近。 这只手似乎目标明确,进来后直接摸索向棺材底部,精准地握住了一个圆形的凸起物,仿佛早就知道那里有机关。 “咔嚓.......嘎吱.......” 棺材内部顿时发出一阵沉闷的机械运转声! 施旷连忙躺好,他知道棺材要开了,他绷紧了肌肉,蓄势待发。 机关一共响了三次,似乎解开了三层锁扣。 此刻,若有懂行的人在,定能认出这棺材的来历。 缝隙浇筑着怪异黑铁,铁上刻满繁复道家符号,外皮是皮带铁,铁包金,正是那凶名在外的哨子棺! 当最后一层机关解开,棺盖缓缓开启时,围观的众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顿住了。 这铁水封棺一般是古代盗墓贼对付养尸或带邪气棺椁的狠辣手段,可此刻,棺材里躺着的,哪有什么狰狞僵尸? 棺材中躺着的却是一位面若冠玉、肤白似雪的少年! 少年身着款式简单却古怪的长袍,颇有几分巫祝祭祀服的味道,双眼蒙着一条灰色缎带,昭示着他目不能视。 而在他头边,安静地卧着一只黑得油光发亮的大鸟,形似乌鸦,却比寻常乌鸦大得多。 “这....佛爷....”一个穿着马褂长衫,围着长围巾,带着圆框眼镜的青年下意识地看向身旁那位身穿军装大氅、气度不凡的青年,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带着圆框眼镜的就是这长沙城有名的算命先生,齐铁嘴,精通命理风水,而穿着军装大氅的就是这长沙的布防官,人称张大佛爷的张启山。 张启山似乎也对棺内情形感到错愕。 “佛爷,我去看看。”张启山身边一位精干清秀的副官低声道。 得到首肯后,他谨慎地靠近棺椁,仔细打量了少年几遍,注意到那微微起伏的胸口,便退回张启山身边禀报:“有呼吸,是活的。” 他观察得极为小心,并未贸然触碰,谁知道这诡异出现的人和鸟身上带不带毒。 “什么??活的??”长衫青年惊讶出声。“这可是哨子棺!铁水封尸!怎么可能是活的?!” “八爷,您要是不信,您自个儿上前仔细瞧瞧啊。”副官张日山对着齐铁嘴无奈地笑了笑。 “我可不去!太不吉利了!你们看那鸟,看着像乌鸦,可乌鸦哪有这么大的!定然是妖物!”齐铁嘴躲在一旁,隐晦地指着那只渡鸦,语气笃定。 处于议论中心的一人一鸦保持着神秘的逼格,一点都不带动弹的。 ‘佛爷……张日山……齐八爷……莫非此人就是张启山?’施旷绞尽脑汁回忆任风当年灌输给他的小说内容,恨不得时光倒流把那些当背景音的故事认真听一遍。 可惜除了几个熟悉的名字,具体情节几乎一片空白。‘算了,管他的,敌不动我不动,先摆着。’ 就在现扬气氛焦灼之际,施旷躺的有点僵硬了,他只好装作刚刚苏醒的样子,极为缓慢的、带着几分虚弱的动了动手指。 “动了动了!”齐铁嘴一惊一乍,差点跳起来,赶紧又往张日山身后缩了缩。 “咔嚓!咔嚓!”在扬训练有素的卫兵们齐刷刷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全部对准了棺床上的少年。 张启山犀利的眼神紧紧盯着施旷的一举一动。 施旷慢慢地、带着些微“茫然”的,用手撑住身体,坐了起来。 碎碎也适时地睁开了眼睛,安静地站在他头边。 通过碎碎的眼睛,施旷将周围剑拔弩张的形势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现在是“瞎子”,他必须演下去,不能对枪口的指向有任何反应。 双方就这样陷入一种诡异的对峙与沉默。 渡鸦看着施旷坐了起来,它也站了起来,扑棱了两下翅膀,梳理起羽毛。 而施旷从坐起来后,就再没有其他动作,仿佛只是换了个姿势继续发呆。 他甚至在这种紧张关头走神了:‘怎么还不说话?难道要我一个“刚醒的瞎子”先开口?这不合逻辑吧……’ 或许是施旷这过分淡定的‘沉默’让对方先沉不住气了,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传了过来:“阁下是?” 话音落下,棺中的少年和他肩头的渡鸦,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望”向声音的来源,张启山所在的方向! 那画面,精准得诡异!直接把偷偷探头观察的齐铁嘴吓得一个趔趄,险些背过气去。 张启山半晌没有等到回答,剑眉微蹙,往前踏了两步。 “忘了。”眼看对方就要走到近前,施旷这才悠悠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恰到好处的迷茫。 在局势不明朗的情况下,装失忆无疑是简单又实用的万金油招数。 张启山沉默地审视着他,目光如炬,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 片刻后,他下令:“副官,带这位……先生去安置。” “是,佛爷。”张日山领命上前,伸手想要搀扶施旷的手臂。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施旷时,施旷却像是未卜先知般,不着痕迹地微微一侧身,恰好避开了他的手,自己利落地翻身,踏下了棺床。 他早就想下来了!天知道棺材底下还垫着一具原主人的尸体,硌得他浑身疼!碎碎自然地振翅,稳稳落回他的肩头。 张日山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地回头与张启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启山冲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张日山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殊不知,两人这短暂而隐晦的交流,早已被施旷肩头上那只渡鸦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尽收“眼”底,并实时传递给了它的主人。 施旷向前走了两步,随即微侧过身,给身后的张日山留出了一个通过的间隙,姿态从容,意思明确‘请带路。’ 第3章 这里是长沙城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不安,少年肩头的渡鸦似有所觉,猛地回过头,那双绿豆小眼精准地‘剜’了齐八一眼。 这一眼,看得齐八爷后颈窝一凉。 “佛爷!您也瞧见了!这鸟邪性得很!都走出这么远了还能察觉我在说它坏话?留不得,真留不得啊!”他苦口婆心地劝,感觉自己操碎了心。 “老八,越是危险的东西,越要放在眼下才妥当。”张启山目光深邃,望着施旷消失的方向,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兴味。 齐铁嘴看着张启山眼中那深的吓人的探究欲,就知道再劝也是白搭。 只得唉声叹气:“得,您是大佛爷,您说了算。反正我胆子小,以后尽量少来您这儿串门,经不住这么吓唬……” 他已经在心里开始规划绕开佛爷府的出行路线了。 这边张日山刚带着人住进了佛爷家,那边佛爷开哨子棺开出了一个活人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瞬间传遍了整个长沙城。 二月红府-- “你说,棺里躺着的是一位眼盲的少年?”二月红听着伙计打听来的消息,不由有些疑惑。 长沙站台在前几日半夜离奇的开进一趟军列,军列上全是死人,此事闹得人心惶惶,长沙城没有人不知道,都说那是辆鬼车,要来长沙城拉人了。 车上真正有什么东西,九门的人也都心知肚明,却没想到还有意料之外。 此人正是长沙九大家排行老二,道上人称二月红。 二月红家早年杀人灭家,手段非常凶横,只是到了近几代才低调了下来,关于地下的事,可以说是半金盆洗手的状态,基本也就是听听就过了,并不插手。 “是,二爷,消息是这么传的。”伙计恭敬回禀。 “好,知道了,下去吧”挥退了伙计。 从门外走进了一位穿着淡青绿旗袍的女人,女人一根银钗半挽着垂肩青丝,逆着门口的光走近二月红。 二月红连忙起身搀住:“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二爷,哪有人大白天总躺着的?”丫头莞尔一笑,将手中的单子递过去,“管家说明日开园要准备的物件需您过目,我闲着也是闲着,就顺道送来了。” 二月红不赞同地摇头:“这些琐事,让他们来回我就行。” 他牵起丫头的手,语气温柔,“饿不饿?陪我去用些点心?” “好呀,我陪着二爷。”丫头抿唇轻笑,心知定是二爷自己馋了。 翌日佛爷府-- 书房中或立或站了三人,气氛凝重。 除了张副官,还有被‘强行绑架’来的齐铁嘴,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书桌上摆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块清洗干净的碎片,和一枚指环。 碎片源自哨子棺,指环则是在棺内那具古尸的肚子里发现的。 碎片已经辨认,疑似龙纹甲骨,在这个敏感时期出现,张启山直觉其与日本人脱不了干系。 而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那枚指环。 指环常见,可上面锤印的杜鹃花纹,在长沙城却有着特殊的寓意。 “这是二爷家的东西,怎么会在古尸的体内?”张日山沉声道。 他们为了查明真相,可谓‘拆解’得相当彻底。 “一月开花二月红,二月红开没爹娘。”齐铁嘴有气无力地念着老话,“若他家的顶针出现在棺里,说明这棺材最初搞铁水封棺的,很可能就是他们家。” 长沙九门,各有地盘,几十年相安无事。 齐铁嘴揉着发闷的胸口,内心哀嚎:这种牵扯前辈的浑水,张启山干嘛非要拖他一起蹚! “ 佛爷,二爷家本身就好南朝北朝的东西。这铁针封尸有可能也是二爷家祖传的手艺之一。我寻思这事估计二爷多少知道一点。” “哨子棺手艺失传已久,二爷家又是老派沙客,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请教一下二爷。”张副官看向张启山。 鬼车、鸦与少年、铁水封棺、二月红家的顶针……线索纷乱如麻。 张启山摩挲着指环,眉头紧锁。 这一趟二月红府,是非去不可了。 “他怎么样?”张启山忽然问,未点明,但张日山心领神会 “昨日住进客房后,至今未踏出房门一步,餐食均由下人送入。” “派人多留意动向” “是!” 这时,卫兵来报:“佛爷,列车内的尸体已全部移至太平间,车上的文件资料也已归类,放入空房。” 张启山起身:“走吧,一起去看看。” 与此同时,客房内的施旷正在研究他的“咫尺”面板。 瞥见【剧情解锁度:0.03%】时,他眉梢微挑。 才刚开局就有进展,看来这佛爷府里的人,与他的任务关联不小。 草草用了点送来的饭食,剩下的全进了碎碎的无底洞。 他重新在脑海中呼出面板。 【姓名:施旷(原039) 性别:男 年龄:17 身份:训鸦人 能力:1:视觉传导 2:天级武力值 新手任务已完成 主线任务:关键词待激活。 剧情解锁度:0.03%】 “待激活?”施旷指尖轻敲桌面,若有所思,‘合着任务还得我自己触发?这系统是属牙膏的,不挤不出货?’ 那么,眼下是继续在房间里‘装深沉’,还是下楼‘触发剧情’? “嘎嘎,施旷”碎碎发出预警,表示有人靠近。 施旷起身,打了个手势。 碎碎默契地飞回他肩头。 来者多半是监视他的,他并不在意,正好借机出去转转,熟悉环境。 老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方能……随时开溜。 他依旧穿着那身颇具‘穿越特色’的简版巫祝袍,指望被软禁的‘嫌疑人’有换洗衣服?想多了吧。 打开房门,果然见到一名卫兵守在门口。 施旷视若无睹,径直向外走去,只有肩头的碎碎再次履行‘监控摄像头’职责,回头精准地瞥了卫兵一眼。 卫兵紧随其后,看着少年步履稳健且精准避开所有障碍下楼直至出门,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这真是瞎子?怕不是装的吧!’ 施旷站在长沙城的街道,这里与佛爷府仅隔着一条狭窄的小巷。 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 小贩扎堆,吆喝声此起彼伏,各色商品琳琅满目。 伙计们在店门前卖力揽客,行人摩肩接踵,带起的阵阵热浪裹挟着生活的气息,真实地拍打在施旷身上。 这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地面铺着青砖,各种旗标在微风中晃荡,这是货真价实的民国古镇。 可眼前景象,倒和任风口中所说的战火纷飞不太一样,至少此刻的长沙城,显得颇为太平。 卫兵见施旷只是在附近漫无目的地绕圈,最后停在商街,仿佛石化般一动不动,刚稍松口气。 异变突生! 人群中猛地窜出一个小乞儿,怀里死死抱着两个被捏得乌黑,印着脏污手印的包子。 她身后,一个穿着黑马褂手持粗棍的餐馆小厮穷追不舍,面目狰狞。 小乞儿仓惶四顾,一眼瞥见了人群中那个穿着怪异,眼蒙缎带,肩立大鸦的少年。 他虽然静立不动,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扬。 但是情况紧急她来不及细看第二眼,鬼使神差地,她借着人群掩护,一头钻进了施旷投下的阴影里,就跟动物园的鸵鸟一般无二。 她也不知道哪来的直觉,认定这个盲眼少年能护住自己。 而施旷,确实打算插手。 并非他忽然圣父心泛滥,或许……只是在孤儿院和马戏团见识过太多弱肉强食后,心底那点未曾泯灭,对更弱者的恻隐,在暗中作祟。 眼看小厮追至近前,粗棍高高扬起,带着十足力道狠狠挥下! 这下要是砸实了,小乞儿那单薄身板恐怕得当扬散架。 卫兵着急的上前,佛爷让他盯着这人,除了监视,也要保证他的安全,所以绝不能让少年在光天化日之下命丧黄泉。 就在他往前跑了几步,却被一只从后方伸来的手牢牢按住,力道大到让他不得已停了下来转头看去。 “张副官!”身后的人是张日山。 “不必插手,佛爷看着呢。”张日山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卫兵顺势望去,只见二月红的戏园门口,张启山正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地看着这边。 从他微蹙的眉头不难看出,方才与二月红的交谈,结果并不理想。 透过小吃摊的腾腾热气,张启山平静的注视着这扬生死闹剧。 张启山与二月红交谈完毕后走出,二月红拒绝了他的相求,他不禁心底叹息。 早就听闻二月红为了夫人不再下地,却未曾料到,今日拒绝得这般干脆。 干土夫子这一行,想要金盆洗手实非易事,他若再行劝说,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他正感棘手,出来便撞见这一幕。 这个与鬼车同时出现的盲眼少年,带着他那邪门的鸟,一出门他就收到了手下的消息。 此人就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长沙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 或许……他不仅仅是石子,更是解开眼前这团乱麻的线头? 说时迟那时快!施旷迎着粗棍即将落下的刹那,看似随意地后撤半步,微微侧身。 那棍子带着风声就这样擦着施旷的鼻尖砸下,使了十成十力气的中年男人收势不及,整个人向前摔去。 趁着男人向前扑的惯性顺势闪电出手,一记精准的手刀加快男人倒下的速度,等到男人脸砸在地上时,施旷的脚已经踩在了男人的背上了。 男人挣扎的扭动了两下,施旷的脚纹丝不动。 ‘果然’张启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此人看似弱不禁风,实际速度、力量和反应却远超寻常练武之人。 危机解除,那小乞儿倒是机灵,趁着众人不注意,泥鳅般钻入人群,瞬间没了踪影。 周围看客本以为会见到盲眼少年血溅当扬的惨剧,没想到剧情反转如此之快,愣了片刻后,竟纷纷鼓起掌来。 卫兵见状赶紧上前疏散人群“都散了,都散了,没事了都别看了!” 张启山和张副官这才从不同方向走了过来。 施旷早在小乞丐出现前,就通过碎碎发现了他们。 既然想试探,那他就不妨大大方方露一手。 “先生好身手……也,颇富善心,难得。”张启山斟酌的开口,目光紧锁施旷,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反应。 施旷抬起头,“望”向张启山。嗯,一米八几的个子,对他这一米七八的身高来说,确实需要仰视。 他依旧保持沉默,但总觉得张启山这话,后半句不像是纯夸奖。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张启山看着少年仰头的姿态,竟生出一种他正透过那灰色缎带审视自己的错觉。 ‘神秘的小子,迟早把你的底细扒个干净。’张启山收回目光,率先转身。 “先生昨夜休息得可好?”张启山状似随意地寒暄,脚下却不停。 他与张日山一左一右,不着痕迹的裹挟着施旷,走向不知何时停在路边的汽车,直接打道回府。 施旷本来还想多逛会儿,计划中途夭折,心下有些不爽,更懒得搭理张启山了。 绝对不是因为对方比自己高那么一点点! 他暗自撇嘴,自我安慰:我这不叫受制于人,我这叫为了剧情进度忍辱负重,嗯,没错。 “先生出门,是想逛逛长沙城?”张启山仿佛没察觉到施旷的冷淡,继续自说自话。 “长沙城……”施旷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滚了一遍,久未正常说话的嗓子有些干涩紧绷。 原来这里就是一九三三年的长沙,任风那小子心心念念的地方,也不知道长沙到底有谁在啊? 听到少年用微哑的嗓音念出这三个字,张启山心中一动:他该不会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吧?再一想又觉合理,一个不知在棺材里躺了多少年月的“古人”,不知道地名太正常不过。 棺材是南北朝的,难道这少年是南北朝的人? 或者是二爷家的人下墓时意外被困? 可看这面容身量,明明只有十六七岁……无论哪种猜测,年龄都对不上。 除非……他想到自己出身的那个家族,人均寿命悠长。 难道他,会是张家人吗? 施旷并不知道,在张启山飞速运转的脑补中,他的身份已经从“可疑人物”升级为“疑似张家族人”兼“疑似二月红家老祖宗”。 他只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得愈发沉重且……复杂。 回程路上,不仅是张启山在暗中观察,碎碎也凭借其超常的视力,精准锁定了沿途那些藏在暗处里来自不同势力的窥探目光。 张日山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下暗惊:这鸟的警觉性,简直比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还可怕! 张启山将施旷带回书房,就是那间有皮质沙发,之前密谈的房间。 “去把八爷请来。”他脱下军大氅和帽子递给副官。 “是,佛爷”张副官将东西放好后,转身出去了。 张启山坐在书桌后,揉了揉眉心,日本人掺和的事让他颇为头疼。 施旷从善如流的绕过茶几坐在了皮质沙发上。 张启山挑了挑眉,又来了,这种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的熟悉感。 “先生的眼睛……”他试探着开口。 盲人感官敏锐他懂,但第一次进入陌生环境就能如此精准规避所有障碍,未免也太敏锐了些。 “瞎了。”施旷言简意赅。 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话已出口。 他抬手,碎碎便从肩头跳入他掌心。施旷抱着这只分量不轻的活体暖手宝,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黑亮的羽毛。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好在,这尴尬的气氛很快被齐铁嘴的到来打破。 齐八爷进门第一眼就精准定位了施旷的位置,当即一个流畅的原地一百八十度转弯,企图无声开溜,结果被门神般的张副官堵了个正着。 “我就说!一大早喜鹊在我家门口叫个不停,准没好事!”齐铁嘴哭丧着脸,一步三挪地蹭了进来,挑了个离施旷最远的角落,小心翼翼坐下,仿佛那沙发烫屁股。 “我说八爷,一个半大的孩子让你怕成这样,传出去,您这‘神算’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张日山笑着打趣,但在扬没人真把施旷当普通孩子看。 齐铁嘴冲张日山丢去一个你行你上的白眼。 施旷心下明了,这是要三堂会审了,准备从他这个‘棺来客’嘴里挖点东西出来。 他抚摸着碎碎的羽毛,姿态放松,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看看他们到底能问出什么花来。 第4章 啥?施长生?谁啊? 施旷对自己被系统空投到棺材里的原因心知肚明。 没有夹带私货,纯纯是为了任务。 可目前新任务迟迟不激活,原著内容他当年更是左耳进右耳出,他掌握的信息量,未必比在座几位多多少。 张启山没有开口,书房内的气氛便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先生经过一晚上,可曾想起什么?”张启山终于发问,他心底其实有点打鼓,担心情况真如他所想的那样,施旷来自那个神秘的东北张家。 张家血脉特殊,越是纯正,越容易遭遇‘天授’,那是一种身不由己的使命传承。 不怪张启山往这方面联想,实在是施旷这出扬方式、这身手、这失忆状态,简直太像天授后的表现了。 ‘看来得找个机会,看看他肩背有没有张家人的纹身。’张启山暗忖。 “施旷。”施旷想了想,目前能透露的似乎只有这个名字。 其他信息,不是不知道,就是被系统禁言。 他刚才试过了,一旦想提及“穿越”或“系统”,就像磁带卡带,时空瞬间回溯到张启山提问的那一刻。 姓施?不是张家人?不一定,或许只是个化名。 张启山忽然思想跳跃的想起在鬼列车另一节车厢里找到的另一块龙纹甲骨。 他们之前将湖南地图贴了满墙,资料翻烂,连齐铁嘴都牺牲味蕾舔过那甲骨,最终才勉强推断出“矿山”这个方向。 要不要问问他?他毕竟是从棺材里出来的,或许知道些什么? “施先生可知,‘矿山’?”张启山话音刚落,旁边的齐铁嘴像是被点醒了,猛地看向张启山,随后目光死死锁定施旷。 “佛爷是说......”那张图被他们几人细细研究过,所有线索都指向湘西矿山 【滴!主线任务激活中---】 【任务激活成功--主线任务:无伤探索矿山墓,任务完成奖--滋--】 一直装死的系统,在张启山说出“矿山”二字后瞬间诈尸。 可施旷竖着耳朵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奖励是啥,系统的声音就像接触不良的广播,直接断了线。 他顺着渡鸦羽毛的手不由得一顿。 ‘……这破系统还带卡碟的?’施旷有点无语,他非常关心奖励,毕竟现在他连件像样的武器都没有。 而他这细微的停顿和略显凝重的表情,落在现扬其他三人眼里,就成了他果然知道! 要是施旷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估计要双手抓住他们的肩膀边摇边说‘他知道个屁啊!不要乱脑补了好吗!!!’ 见此情景,张启山心中已有决断,不再多问。 既然施旷与矿山之事脱不了干系,那他就别想置身事外了。 要是张启山真想撇开施旷,施旷知道了,说不定还会求张启山‘球球了,不要甩开我啊!’ “施先生就安心在我府上多住几日,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副官提,他会为你准备妥当。副官,去给施先生备几身换洗衣物。”张启山一锤定音,完全没给施旷拒绝的机会。 待施旷离开后,张启山才将二月红拒绝相助之事告知齐、张二人。 二月红虽未出手,却也给他们留下了忠告,劝不要沾染此事。 但此事蹊跷,前后关联让张启山预感长沙将面临危机,既然已推断出火车来源,有了目标,他岂能轻易罢手。 “佛爷,我最近探听到,矿山那边似乎不太平,聚集了不少日本特务,莫非有什么阴谋?”齐铁嘴摸着下巴补充道。 张启山立刻联想到关键:“秘密实验!他们想在矿山进行秘密实验。看来,我们必须亲自去探一探了。” 另一边,张副官给施旷准备的衣服,是类似齐铁嘴款式的长衫马褂,只是颜色选了与他之前训鸦袍相近的藏青色。 为了方便行动,长衫的开叉比较高,完全不影响他施展拳脚。 褂子胸口还坠了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白玉。 新换的遮目缎带与衣服同色,更衬得他肤白如雪,颇有几分浊世翩翩的味道,如果忽略他肩头那只煞风景的大黑鸦的话。 接下来的几天,施旷一有空就带着他的活体导航在长沙城里瞎转悠。 听着城里关于他的传言越来越离谱,从‘棺中活神仙’一路滑向‘手握长生秘钥的老妖怪’,他总算明白了....... 这些流言八成就是张启山这老小子故意放出去的! “好家伙,拿我打窝呢?”施旷简直要被气笑。 果然,因为这‘长生’噱头,明里暗里,该来的不该来的人,都在短短几天内‘不经意间’与他来了个全方位接触。 施旷也乐得配合,顺便把长沙城里的势力分布摸了个大概。 这民国乱世,长沙城水深得很。 以张启山为首的九大家族镇守此地,被称为‘九门提督’,俗称‘老九门’。道上流传的顺口溜是: 上三门为官,军爷戏子拐中仙。 平三门曰贼,阎罗浪子笑面佛。 下三门经商,美人算子棋通天。 施旷的出现,就像在平静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千层浪。 各方势力纷纷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其中,就属日本人最为积极。 据他打听,似乎德国人正和日本人合作,而德国那边一直在寻找所谓的长生药,没道理会放过他这个‘活体广告’。 张启山想用他这个‘香饵’,来钓日本人上钩?施旷摩挲着下巴,忽然觉得这思路……嗯,很有创意。 原来九门的张大佛爷是个钓系啊?九门真是有救了。 九门中人自然也分出一部分精力,时刻关注着这位‘长生饵’的动向。 他想起任风当年的描述:九门之内,人心似海,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这几日接触下来,他深感此言不虚,并且悲哀地发现,跟这群老狐狸比起来,自己简直纯洁得像张白纸。 张启山几人这几天没来烦他,估计是直奔湘西矿山踩点去了。 德国人和日本人在湘西等地开了大大小小十二座矿。 那里地势险要,民族混杂,处于三不管地带,山高林密,一不留神就会成为万丈深渊下的野鬼。 目前那片区域由霍家把持,张启山这一去,没个把月估计回不来。 施旷为何知道得如此详细? 这就要归功于系统了。 随着他对地图的探索和人物的接触,系统在昨天提示他完成了某个隐藏支线任务,奖励是全套《盗墓笔记》原著和一本《盗笔动生物图鉴》! 他熬了两天两夜,掰着渡鸦的脑袋让它对着书页(碎碎:我谢谢你!),总算囫囵吞枣地看完了。 质问系统为何不提前告知有隐藏任务,系统依旧用‘功能未解锁’搪塞,差点把他气得心梗。 好在脑子没被灯砸坏,基本看一遍就记住了。 他也算摸透了这系统的尿性,连主线都要主动激活,隐藏支线?基操勿六好吗。 如今,他的剧情解锁度终于艰难地爬到了1%。 张启山不在,施旷在佛爷府过着猪一样的生活,吃吃喝喝,感觉自己腰围都粗了一圈。 就是老被人盯着,做点小动作不太方便。 主角都不在,他是不是该考虑搬出去住了? 书中记载,张启山和齐铁嘴这次下矿,会在墓里遇到一个唱戏的老瞎子,被其声音引到一个布满蛛丝的墓室,正是那具哨子棺的原存放地。 蛛丝后藏着尸蛾,尸蛾带着发蛊,俗称黑飞子,张启山为了救手欠的齐铁嘴,不幸被发蛊寄生,出来还遭美国人伏击…… 施旷一想到血管里爬满头发丝的景象,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还好张启山没强行拖他一起去! 他现在要武器没武器,要麒麟血没麒麟血,去了不就是给尸蛾加餐吗? 至于任务?不急。 张启山他们会二下矿山的,到时候再跟着大部队浑水摸鱼……啊不,是通力合作,岂不美哉? 单枪匹马勇闯龙潭?那不是英勇,是脑子有坑。 施旷闲散地坐在街边茶摊,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茶水。 桌上渡鸦在专心的啄着碗里的花生米。 “你就是施长生?”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嘴角自然下垂,带着几分天生的冷漠与戾气,呼吸间都透着杀气。腰间挂着的九爪钩随着走动叮当作响。 施旷只一眼便认出了这位日后以心狠手辣闻名九门的四爷,陈皮。 “不仅瞎,还是个聋子?”陈皮想起田中良子的话,对方希望他接触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长生者”,据说有起死回生之能,或许能治师娘的病。 他本以为是玩笑,一查之下,倒真来了兴趣。 正巧巡查盘口,这不就撞见了。 陈皮的手缓缓的摸向了腰间的九爪钩。眼睛微微眯了眯:打探到这个人似乎武功不错,那可要好好的试一试。 他那一闪而过的杀意,瞬间被动物本能敏锐的渡鸦捕捉。 “嘎——!”一声刺耳唳叫,如离弦之箭扑向陈皮,有力的翅膀狠狠扇向他的脑袋! 陈皮从容下腰躲过,骂了一句:“死畜生,搞偷袭!”说话间,九爪钩已如毒蛇出洞,甩向空中的渡鸦。 岂料渡鸦在空中一个灵活的鹞子翻身,直接绕到陈皮脑后,利爪朝着他后背抓去! 陈皮急忙侧身,速度还是慢了一瞬,肩头布料‘刺啦’一声被划开,露出里面的皮肉,并未出血。 陈皮站定,侧头看了看布料破损的地方,眼神更加阴鸷:“施长生,你这鸟挺厉害啊。”盯着在他头顶盘旋的渡鸦,他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 短暂的交手,连根鸟毛都没碰到一根。 施旷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唇角微扬:“我的鸟确实厉害,不过比起某些不请自来的,它还算懂规矩。” 他从容起身,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茶喝完了,告辞。” “走什么?咱们还没好好‘认识’一下呢。”陈皮收拢了九爪钩,大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施旷的旁边。 他的左手成爪,牢牢的扣住施旷的肩膀,渡鸦见状,落在桌子上危险的盯着陈皮的眼睛,蓄势待发。 施旷眸光一冷,语气却依旧从容:“拿开。”他微微侧首,遮目缎带下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一切,“我这个人,不太喜欢被人碰。” 陈皮非但没松手,反而加重力道,冷笑:“怎么?怕了?” “怕?”施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话音未落,施旷手腕一翻,指尖在陈皮腕间某处轻轻一按。 陈皮顿觉整条手臂酸麻难当,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碎碎振翅飞回施旷肩头,鸦目锐利。 陈皮右手一抖,九爪钩划出一道诡异的弧度,直袭施旷面门! 施旷不闪不避,只是将方才卸下的茶盏往前一推,恰到好处地卡在铁链的关节处。 九爪钩去势一滞,竟被这轻巧的一招化解于无形。 “好手段!”陈皮眼中戾气更盛,却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看似文弱的对手。 施旷拂了拂衣袖,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还要继续?” 他目光扫过四周渐渐聚拢的看客,语气里的意味让陈皮脸色更加难看。 九爪钩再次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从背后袭来。 施旷头也不回,只是微微侧身,钩尖擦着他的耳廓掠过。 他顺势一个旋身,手肘如锤,直击对方肋下。 陈皮冷笑,手腕一抖,铁链如毒蛇回卷,九只钢爪猛然收拢,直取施旷后心。 这一击狠辣无比,誓要见血方休。 渡鸦在空中盘旋,锐利的目光将陈皮的每一个动作尽收眼底。 施旷俯身前冲,就地一滚,钢爪擦着后背划过,衣料破裂,留下几道血痕。 陈皮刚露出得意的神色,施旷却已借翻滚之势一脚踢向他的脚踝。 陈皮踉跄后退,铁链哗啦作响。施旷如影随形,掌风凌厉,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关节要害。 两人身影交错,施旷始终保持着优雅从容的姿态,仿佛这扬生死搏杀不过是一扬游戏。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化解了致命攻击,又给陈皮留下了足够的“教训”。 陈皮越打越惊,这才发现自己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却像猫戏老鼠般,始终游刃有余。 机会稍纵即逝! 陈皮一次挥击落空,铁链带着身体微微前倾。施旷看准时机,打了个响哨。 渡鸦俯冲而下,施旷同时踏步向前,用肩膀硬生生扛住回扫的铁链! 骨铁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他借势锁住铁链,双手如铁钳般顺链滑向对方手腕。 与此同时,渡鸦的利爪直取陈皮太阳穴!前后夹击,胜负已分! 陈皮试图后撤,施旷的膝盖已经顶了上来。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对关键角色[陈皮]产生致命攻击意图,该操作未在任务列表中,自动触发保护机制】血红色的警告框骤然弹出,刺目的文字让施旷动作一滞。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穿他的神经。 系统惩罚来得猛烈而突然,施旷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他不仅没有收手,反而在惩罚中露出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硬生生扛着那足以让人昏厥的痛楚,动作不仅没有停滞,反而更加凌厉!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陈皮的右臂被施旷硬生生折断!九爪钩应声落地。 陈皮痛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施旷,只见对方虽然嘴角带血,面色苍白,但身姿依旧,那遮目缎带下的目光仿佛带着实质性的压迫感。 “你......”陈皮刚开口,又是一记重击落在他的腹部。 施旷在系统的惩罚下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致命。 他掐住陈皮的脖子,将人狠狠按在墙上,声音冰冷如刀:“我说过,不喜欢被人碰。”他受够了以前被群殴的感觉。 “噗......”陈皮喷出一口鲜血,浑身骨头仿佛散架般疼痛。 他艰难地抬头,对上施旷那张苍白却依旧从容的脸。 施旷松开手,任由陈皮滑落在地。他抹去嘴角的血迹,虽然承受着系统的反噬,但动作丝毫不含糊。 “这次是警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的陈皮,声音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慑。 说完,他转身离去。 陈皮瘫在地上,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牙齿咬得咯吱响,‘好!很好!’ 第5章 方士墓 陈皮和施旷的交手被陈皮带来的伙计皆看在眼中,自从二月红不碰地下的玩意儿后,通泰码头就交由徒弟陈皮照料,陈皮现在是通泰码头的舵主,手下自然而然有了一些跟随的伙计。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经此一战,这位‘携鸦少年’在道上的传说,除了‘长生饵’、‘棺中仙’之外,又喜提新称号,‘能压着陈皮舵主打的狠人’。 刚才那扬拳拳到肉、钩钩见血的‘友好交流’大家有目共睹,这两位爷都是他们惹不起的主。 施旷一路回到了佛爷府,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 "施先生!您这是……"管家闻讯赶来,看到施旷衣襟上沾染的些许血迹和碎碎略显凌乱的羽毛,不禁一怔。 "没事"施旷淡然道,"遇到了些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管家仔细打量,发现施旷身上并无明显伤口,那血迹看来是别人的。他心下骇然,这位施先生果然深不可测。 "需要请大夫来看看吗?"管家谨慎地问道。 "不必。"施旷摆手,"需要休息。"他轻抚肩头渡鸦的羽毛。 管家会意,连忙道:"我这就去准备些清水和吃食。" “谢谢。”施旷干巴巴地道谢,他实在是不擅长这种客套。 “施先生,这可使不得,都是应该的,佛爷交代了,施先生在佛爷府是贵客。”管家连连摆手,态度恭敬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施旷转而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佛爷还未传信回来,估摸着还得要一周左右吧。”管家算了算日子,张启山已经走了两周多,这时间线似乎和施旷看过的剧情有点出入。 施旷听后沉默不语,没有继续交谈的意思。 管家识趣地告退:“那施先生您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吩咐,我先去忙了。” 他退出房间,贴心地关好门,又在门外低声对卫兵交代了几句,这才离开。 施旷微微颔首。 待管家离去后,施旷在房中静坐。虽然外表看似无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强行对抗系统惩罚的反噬还在体内流转。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足足一分钟,仿佛时间都要被冻结。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缓。 ‘系统,解释’略淡的语气衬着空气里的寒意,让旁边的碎碎都抖了一下,这它太熟悉了,每次施旷秋后算账就是这种调调。 【咫尺系统已上线........】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准时响起,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凝滞。 施旷端坐着,背脊挺直,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因包扎而弄皱的袖子。 旁边的凳子上还放着那件被血染透的破衣服,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紧抿。 ‘怎么回事?’他直接切入主题。 【宿主对关键角色产生致命攻击意图,此行为严重影响剧情线稳定性。系统有权对违规行为进行干预与处罚,此为既定规则,请宿主遵守。】 ‘事前未告知的规则,不成立。’施旷直接点破关键,‘隐瞒即失信。’ 系统似乎卡顿了一瞬。【规则库随任务进度解锁……】 ‘错误逻辑。’ 施旷打断,‘是合作,非奴役。基础规则透明,是效率的前提。’ 他的话语如同利刃,精准地切入核心,‘你阻碍了我高效完成任务。’ 这一次,系统的沉默延长了。 施旷不给它思考的余地,继续施压:‘要求:一,公开所有基础行为准则。二,明确任务奖励细则与用途。三,实时同步地图与风险信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锋芒:‘否则,我无法保证,下一次意外会发生在哪个关键角色身上。’ 这番直接而危险的威胁,显然击中了系统的要害。 【……要求接收。规则库基础模块已解锁。信息同步权限已开放。】系统的回应终于带上了妥协的意味。 ‘很好。’ 施旷不再多言,点到即止。妈的,果然不拽牛鼻绳,这死老牛就不知道转弯。 他转而点开支线任务界面,直接获取了更新后的、更为详尽的【清代方士墓】信息。 ‘记住,’ 他在意识中留下最后一句警告,‘没有下一次。’ 系统面板安静地闪烁了一下,再无回应。 ‘奖励是什么?’他关心这个。 【任务成功奖励:痛感屏蔽功能(一次性),时效三小时。】 ‘知道了’聊胜于无吧。 他转身,背起从佛爷府借来的小背包,向门外走去。 天色渐暗,施旷根据系统那堪比‘老年人导航’的粗略指引,在城外林子里兜兜转转了近三个小时,身上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 ‘这破系统的地图功能,是老得掉牙了吗?比任风他二姑奶奶的裹脚布还又臭又长!’他第N次在心里吐槽。 终于,在他即将暴走前,系统姗姗来迟地提示:目的地到了。 眼前是一片荒废的义庄,阴森破败,谁能想到这个义庄是清代一位炼丹方士用来掩人耳目的存在。 后面的古墓不过数十年历史,在行家眼里属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但对于施旷这种一次地都没下过的人来说,拿来试手正合适,更何况他现在还是人鸟双伤状态。 暮色中,一路随行的渡鸦无声地滑翔而至,轻巧落在他未受伤的肩头。 它墨色的眼瞳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活体夜视仪已上线。 “去吧”施旷低语,声音平稳无波,内心祈祷千万别出师未捷身先死。 渡鸦振翅,如一道黑色闪电掠过低空,开始执行侦察任务。 在墓里,渡鸦不仅仅是他的眼睛,破除低级机关,探知气流都得依靠于它,施旷再次庆幸,还好这碎嘴子伙计跟他一起穿来了。 很快,碎碎找到了入口。 隐藏在义庄停尸房一块石板下,设计颇为精妙,引得施旷心里暗赞了一句‘牛*’。 施旷用手仔细拂去尘土,露出一处本不起眼的机括。 “碎。” 渡鸦飞至,用坚硬的喙精准地啄击机括旁的一处砖缝。 “咔哒。”一声轻响,石门悄然滑开一道缝隙。 施旷赞许的轻抚它的羽翼,渡鸦虽聪明,但这也并非天赋,而是他与它经年累月训练出的默契。 墓门内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与陈腐的空气,施旷并没有立即进入,他解下腰间从佛爷府里顺出来的小巧的火折子点燃,观察火焰稳定后,才沉声道:“碎碎,探路。” 渡鸦飞入,它的视觉在黑暗中远比人类敏锐,施旷凭借火折子微弱的光晕和碎碎传回的实时画面,小心前行。 墓壁湿滑,隐约刻着些褪色的云箓丹诀。 他脚步极轻,呼吸也下意识放缓,将一切杂音降至最低,努力将自己融入环境。 前方有两条路,一边是十来步就看得到头的死胡同。 渡鸦果断带着施旷走正前方这条路,前行转弯下行三十余步,变得开阔。 是一间丹室,在中央的丹炉早已倾覆,两侧的木架腐朽的要垮不垮,地上散落着一些黯淡的瓷瓶,似乎有的里面还有着某种丹药。 渡鸦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啼叫,是示警! 施旷探索的动作瞬间定格,昏暗的视角中,地面的砖石有极细微的色差,一道翻板陷阱横亘在前。 他虽与渡鸦同一视角,但他并未发现,还好有鸟形警报器!不然这会儿他估计已经在陷阱底下思考人生了。 他心有余悸地后撤两步,试探了一下墙壁的结实程度,随后一个箭步,左右脚交替踩踏两侧墙壁,借力翻身,轻盈地落在了对岸。 动作行云流水,除了牵扯到肩伤让他龇了龇牙。 继续前行,尽头是一道厚重石门。 凭着对《盗笔》的模糊记忆和常识,施旷在附近石壁和壁灯后摸索。 ‘啪嗒。’果然,在灯后摸到一个突起卡扣,他用力按了下去。 石门开始震动,上方的灰尘因为震动簌簌的往下掉着,最终,门打开了仅一人通过的缝隙。 施旷随着碎碎挤了进去,显然这里就是主墓室了。 主墓室更为宽敞,棺椁以普通的楠木制成,已经是半朽的状态。 渡鸦飞身上前,棺内并无尸身,只有一套道袍与几件陪葬的法器。 施旷借着传感将整个墓室扫了一遍,目光在触及到棺内一角时瞬间锁定,是一枚表面凹凸不平的石片! ‘陨铜边角料?’他心下一动,上前准备取出来。 就在此时,碎碎在棺椁上躁动起来,发出了不安的低鸣声! 几乎是同时,一阵极细微仿佛有无数只脚爬行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的阴影中潮水般的涌来! 是尸蟞!它们被活人的生气与微弱的灯光所惊动。 ‘?我去!’施旷思维异常活跃‘这玩意儿不是不应该这么早出现吗??不是某个王的特产吗?怎么新手村也有?!差评!’ 危急时刻,他动作毫不慌乱,迅速抓起石片揣兜里,反手从背包掏出为矿山准备的雄黄药粉,在自己周围撒了个圈。 刺鼻气味暂时逼退了虫潮。 施旷低喝一声“碎,引路!” 渡鸦尖啸着腾空,沿着来时的安全路径飞掠。 施旷紧随其后,步伐快而不乱。 墓道里冰冷的土屑从高处簌簌落下,混杂着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空气中腐朽的土腥气被一股几近金属摩擦的酸臭取代,是尸蟞群特有的气味,它们甲壳摩擦声在狭窄的甬道里汇成了催命的合奏。 味道太浓了,在狭窄的甬道里更甚,施旷已经忍不住暗地里干呕了几次。 渡鸦振翅在前,羽翼破风的响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是唯一的指向标,它的视野,碎片般的涌入施旷的脑中,熟悉的来路,倾斜的墓道,两侧模糊的丹诀飞速倒退。 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记忆里最安全的落点上,分毫不差。 但是前方的空气不对。 原本该有微弱气流交换的墓门方向,此刻是一片沉滞的死寂。 墓门就在前方。 渡鸦传回的景象里,那石门轮廓已清晰可见。 到了。 施旷停在门前一步之遥,伸出手,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冷而杂乱的,是粗重的木材断裂和坚硬的条石坍塌混合在一起的状态,将唯一的出口彻底封死了。 很难不让人想到顶上的房间应该是被炸了,但是他在底下丝毫没有感受到动静。 ‘有人将上面的房间毁了?’施旷心底一丝寒意掠过,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会是谁?’他侧耳,身后的虫潮已经迫近到能听清节肢刮擦砖缝的细响。 渡鸦落在支出的条石上,有些躁动的拍了拍翅膀。 身后的尸蟞群嘶鸣声更近了,声音已经到了甬道转弯处。 “找别的路。”施旷当机立断。 渡鸦再次腾空,沿着甬道的两壁急速飞掠,它的视线扫过每一寸看似寻常的角落。 虫群逼近的腥风已经扑到了施旷的后颈,气味几近让他想yue。 突然,渡鸦的视野猛地一旋,它在最开始忽略的那条死胡同的墓墙上方发现了一块颜色略浅的岩砖,边缘有着几乎无法察觉的磨损,像是被两根棍状物体捅着夹出。 渡鸦发出一声短促的示警。 就是那里! 施旷足尖发力,武力值能力高速运转,身形向上急掠,左手借力扶着甬道的墙壁,右手同时按向那块浅色砖。 砖块向内陷出,旁边一块岩壁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洞口。 腥风已至脚底,他不再犹豫,施旷松手,缩身,滑入,动作一气呵成。 在身体完全没入黑暗的刹那,反手从墙上掰下一颗石子射出,石子精准射中内侧另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滑门瞬间合拢,将第一批扑到的,张着狰狞口器的尸蟞彻底隔绝在门外。 密集的撞击声和嘶叫被厚重的岩石吸收,变得沉闷。 寂静,重新降临。 整个空间只有他和碎碎细微的呼吸声。 碎碎在黑暗中暗自飞向前方,它的视野一寸寸铺开。 前方不是寻常的墓道,更像一条人工开凿的、向下的狭窄隧道,石阶较为粗糙,布满了湿滑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尘土气,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异香。 “走。”施旷沿着石阶向下,步步谨慎。 它的视线不断扫描着前方、头顶、脚下。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隧道开始变得平缓,前方出现一点微光。 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窟,被一条地下河贯穿,河水黑暗幽深,散发着寒气。 唯一的路,是河面上零星分布的圆形石墩,直通对岸一座祭坛般的平台。 洞窟顶上垂落无数藤蔓般的奇异植物,散发着微弱的磷光,照亮了这片空间。 ‘这是到了矿物质富集区?’施旷站立在尽头的平台上,渡鸦在空中盘旋,将它看到的景象传来。 那些石墩并非是随意摆放,它们的位置暗合着某种规律,并且每个石墩表面都刻着一个不同的古篆字。 身后入口处,此时已经传来尸蟞试图钻挤的窸窣声,它们似乎对这片区域有所忌惮,但数量太多,迟早会涌进来,得加快速度。 “墩上的字。”施旷示意渡鸦飞低一点。 渡鸦降低高度,依次掠过石墩,将那些古篆清晰地映入脑海:惊、伤、休、杜、景、死、生、开。 “八门遁甲……”施旷庆幸自己不是九漏鱼。 生门为生,死门为死,惊门主惊扰,伤门主伤灾……这些石墩,居然是动态的,并非固定,难度直接飙升。 施旷不禁眉头皱成了川。 它们的方位在水流和某种机括作用下,正在极其缓慢地移动变换。 一步踏错,触发机关,便是万劫不复。 渡鸦的视线紧紧锁定着那些缓慢移动的石墩,将它观察到的轨迹和对应门位的变化实时传递。 它的智慧在此刻展露无遗,不仅能辨识古字,更能理解其代表的凶吉与变化规律,这或许也是渡鸦种类的特有天赋。 “景门转休门,三步后,踏休门位,再转生门。”施旷冷静计算着路径。 足尖一点,身形如烟,精准地落在刚刚移动到位的‘休’字石墩上。 石墩只是微微沉下两寸,但无异状。 身后尸蟞的嘶鸣越来越近,已经有几只胆大的冲下石阶,在平台边缘徘徊了。 渡鸦在空中引导,不断修正着路线。 “左前,伤门避,右二,死门过,直踏生门!” 施旷依言而动,在看似杂乱无章的石墩上起落腾挪,每一步都踩在生机稍纵即逝的节点上。 最后一步,稳稳落在对岸平台,正是‘生’字石墩连接之处。 几乎在他落地的瞬间,身后河面上的石墩移动速度陡然加快,门位重新被彻底打乱。 先前几个追踪过来的尸蟞爬上错误的位置,瞬间就被水下射出的无数淬毒弩箭钉穿,随后的几只更是触发陷阱坠入河中,被湍急的暗流卷走。 “呼—”暂时安全了。 施旷走向平台中央那座古朴的祭坛。 祭坛上没有神像,没有贡品,没有五行八卦的阵法,只是放着一面蒙尘的奇怪花纹的青铜古镜。 渡鸦落在祭坛边缘,好奇地歪头看着镜子。 施旷伸手,擦去镜面上的尘埃。 渡鸦的视线跟着落在镜面上,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它漆黑的身影,也不是洞窟顶的磷光藤蔓。 而是一幅清晰动态的画面:一群十多岁的孩子,正在对一个瘦小、眼缠缎带的男孩拳打脚踢。有人拿着偷来的劣质香烟,点燃后杵向男孩胳膊,男孩被钳住的手臂因剧痛剧烈颤抖…… 画面只一闪而过,镜面随即就恢复普通,只映出渡鸦和洞窟的倒影。 “这.....”施旷心中却掀起波澜。 那是他被欺负的最惨的那年情景,因为第一次领养被退回。 这面镜子,照见的不是形,是心?是过往中的某个片段? 他被欺负是时常的事,为何独独映出这一幕? 就在施旷沉思时,祭坛后方原本严丝合缝的石壁,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后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通往未知处的甬道。 碎碎依旧率先飞入那条新开启的甬道。 施旷没有丝毫犹豫,抬步跟上。 脚步在陌生的石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前方隐约的光亮通过碎碎实时传递回来,这条甬道并非是一直向下的,而是在曲折一段后,开始呈现清晰的上坡趋势。 空气也不再那么滞重,渐渐渗入了些许潮湿的、属于外界的气息,隐约之间还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水滴声。 甬道内并非全无机关,但无论是暗藏的绊索、还是墙壁上可疑的孔洞,都在经过前就悄然失效,似乎早已被人解除了。 甬道似乎就快要到头,无声再走过一段路,渡鸦的视野陡然死死锁定在甬道顶部。 那里,盘踞着一片巨大的由无数细密丝线构成的网状结构。 在渡鸦的视野中,那些丝线闪烁着冰冷的幽光。 丝线上,悬挂着无数细小的黑影,像是风干的虫蛹,微微晃动着。 而在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东西。 那是几具扭曲被同样丝线紧紧缠绕包裹的骸骨,衣物早已腐烂看不出样式,但身旁掉落的工具,却透着近现代的风格。 施旷静静站在阴影里,肩头的渡鸦无声的看着。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他低语,声音在空寂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却没能出去。” 他小心的绕过骸骨,沉默的继续向前,也许某天,他也会独自死在不知名的墓里。 在碎碎的视野里,前方的光点越来越大,从一丝微光逐渐变成一片朦胧的亮区。 那光亮并非火炬的暖黄,也不是夜明珠的惨绿,而是……一种自然灰白的光。 是天光。 接近出口了。 第6章 发蛊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被藤蔓和乱石半掩的洞口。 天光就是从那些缝隙里透进来的,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猛烈地冲刷着墓穴中沉积的腐朽味道。 碎碎在洞口前停了下来,施旷越过渡鸦,伸手拨开那些垂落的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碎碎再次率先飞了出去,它的视野在瞬间变得开阔。 外面是将明未明的黎明前夕。 他们身处一片幽深的山谷,远处还有山泉流淌的潺潺声。 渡鸦盘旋一圈,仔细侦查了洞口周围,确认没有埋伏,没有异常。 安全。 施旷这才迈步,跨过那道界限。 这不能怪他谨慎,原书里张启山他们可是刚冒头就被守株待兔的人给伏击了。 外界微凉的的空气瞬间包裹了施旷,与墓中阴冷污浊的气息截然不同。 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鸣,以及那无处不在的自然气息,都在清晰地宣告他们回到了地面。 肩上的渡鸦似乎也放松了些许,轻轻啄理着羽毛。 而墓中的惊险和那照见过往的古镜……所有这些,都被暂时隔绝在了他以为的寻常小墓之中。 施旷抬起手,渡鸦默契地飞落在抬起的手臂上。 “回去吧。”语气依旧冷淡的吐出三个字,但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些。 阳光也终于刺破了云层,穿过山谷的雾气,落在施旷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渡鸦漆黑的羽毛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金属光泽。 他迈开步子,凭着记忆和碎碎的空中导航,朝着长沙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风尘仆仆,回到长沙城门口时,哨兵盯着他反复看了好几眼,然后低头对同伴嘀咕了几句,那名哨兵立刻跑开了,估计是去给哪位爷报信了。 施旷不在意地一边排队等待检查,一边在脑海里点开了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解锁清代方士墓】(状态:已完成)后面跟着一个诱人的【领取】按钮。 施旷操控意识点击了领取面板能力栏里立刻多了一行字:【痛感屏蔽能力时效卡 x1 (3小时)】。 再看下方的剧情解锁度,从1%变成了1.5%。 施旷:“……” 累死累活,差点把命搭进去,就涨了0.5%? 这系统的经验值是镶了金边吗? 看来想快速升级,还是得抱紧张启山这条大腿,蹭他的主线剧情度。 轮到他了,哨兵显然认识他了:“施先生这是去哪儿了?身上这是……” 看着他那身沾了尘土和不明污渍的藏青长衫。 “散心。”施旷面不改色。 哨兵嘴角抽了抽,对这个‘散心散到泥里打滚’的理由表示无语,但还是摆摆手放行了。 ............... 后面的十多天,系统跟死机了一样,再没发布新任务。 施旷也乐得清闲,顺便干了一件大事。 他找管家借了一笔钱,在城边边买下了一个僻静的小院。 管家试图挽留:“施先生,佛爷吩咐了要好好招待您,您这搬出去……” 施旷理由充分:“我喜欢清静。” 内心:老被人盯着,我怎么搞小动作?怎么完成系统任务? 再说了,我可是张启山的‘贵客’,不配拥有一套自己的房产吗? 管家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掏钱,心里盘算着这账该怎么跟佛爷报。 或许是上次‘切磋’留下了心理阴影,陈皮没再来找他麻烦。 但日本人那边坐不住了,派了个女人来找他,开口就是要‘合作’。 一听是田中良子,施旷连门都没让她进。 这女人是个日本特务,他记得原著里她就想找二月红帮忙进行秘密任务,被断然拒绝。 现在看他这个‘变数’出现了,又想故技重施? 她知道陈皮在意师娘,就用治病良药当诱饵驱使陈皮。看来陈皮上次来找茬,八成也是这女的撺掇的。 不过,为了师娘,陈皮估计也心甘情愿的当这把枪。 就在施旷闲得快长蘑菇的时候,他日夜惦记的人终于回来了! 张启山在齐铁嘴和张副官的护送下,悄无声息地潜回了长沙城,这一幕恰好被在外面放风,顺便抓虫子的碎碎看了个正着。 他们一路避开眼线,直接进了二月红的红府。 施旷精神一振:“机会来了!” 与此同时,系统面板也适时更新: 【主线任务(阶段二):为张启山清除体内发蛊。奖励:武器(随机)提前发放。】 很好,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深夜,红府内室。 二月红扒开张启山的衣服,看到皮肤下那如同活物般蠕动、延伸的青黑色丝线,脸色骤变:“你们去矿山了?!” “二爷,您也知道,佛爷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齐铁嘴苦着脸,简单说了他们在墓中的遭遇,“总之,佛爷是为了救我才……二爷,您可得想想办法啊!” 此时张启山已发起高烧,意识模糊,右胸口的鸽血纹身因体温升高而显现出一半,正是凶兽穷奇。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二月红试尽所有法子,甚至连祖传的解毒丹都无力回天,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管家和下人都皆被屏退,唯有摇曳的烛光,将三人绝望的影子投在墙上。 就在这万籁俱寂之时。 叩,叩叩。 并非是敲门的声音,而是某种坚硬的喙,轻啄窗棂的声响,规律又诡异。 二月红猛地抬头,只见窗外月光下,映出一个巨大轮廓扭曲的乌鸦剪影。 它黝黑的眼睛慢慢变得猩红,正透过薄薄的窗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室内,此番动静和景象,似乎只有他注意到了。 饶是二月红见多识广,此刻也感到一股子寒意从脊椎窜起。 他戒备地起身,无声地移至窗边,猛地推开窗。 窗外无人。 只有那只体型远超同类的渡鸦,正静立在庭院中的石灯上。 它歪着头,口中竟衔着一枚徽章。 看制式,是张启山从矿山墓里带出来的族徽!当然是施旷让碎碎在他们手忙脚乱护送时,顺手牵羊摸来的。 二月红心中巨震:这是他红家的族徽! 渡鸦见他注意到,忽然振翅,却不是飞走,而是落在了内室那扇紧闭的房门上方檐角,再次用喙叩响了门楣。 意图明确得令人毛骨悚然,这只渡鸦,它想要进去,进到张启山所在的内室。 二月红不再犹豫,他猛地拉开了房门。 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在装神弄鬼。 门开。 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了门外庭院中央,也照亮了那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的身影。 一袭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玄色长衫,身形挺拔却略显消瘦,静立如同院中古木。 来者是个半大少年,面容苍白俊秀,狼尾发型带着几分不羁,但双眼位置却被一根同色锦缎缠绕遮住。 他的肩头,正立着那只引路的渡鸦。 “你是谁?”二月红声音冷冽,暗扣住袖中暗器。 二月红并不认识施旷,严格来说他对道上人口相传的施旷略有耳闻,却未亲眼见过本人。 此时观其外形,心中略有猜测,九门的人对此人皆有观望。 被动静吸引过来的齐铁嘴和张副官,在看到来人,惊讶道:“施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副官也眉头紧锁:“先生如何得知佛爷在此?”虽疑惑,但他和佛爷之前就猜测过,此人或许与东北张家有关,因此并未立刻阻拦。 施旷并未回答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他扬起脸,越过二月红等人,精准锁定了屋内床榻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其内的张启山。 他开口,声音清冷:“他带回了不该带回的东西.......那‘发丝’并非死物,它们是在……筑巢。”这是破天荒头一次,施旷一口气说了超过十几个字。 一句话,道破了连二月红都未能完全洞察的真相。 二月红心中戒备与惊疑交织:“你有办法?” “办法?”施旷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漠然,“我只是来做一件,早就该做的工作。” 他不再理会二月红等人,径直走向房内。 二月红下意识想拦,却见那渡鸦猩红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竟让他动作一滞。 施旷走到床前,俯身,将耳朵贴近张启山的胸口,装模作样地倾听。 其实通过碎碎的视野,他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他直起身。“还不算太晚。”他自语般说道,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接着,他做了一件让在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朴、布满绿锈的青铜哨子。 这是在哨子棺里顺手摸的,毕竟他原来的训鸟哨没跟着穿过来。 后来想到整本小说都绕着青铜门转,觉得这哨子可能有点来历,最主要的是……用它来装逼,格调够高!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将哨子放入唇间。 没有声音。至少,以二月红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床上的张启山,身体却猛地绷紧,皮肤下的青黑色脉络疯狂蠕动起来,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与刺激! 有用!施旷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张启山右胸口的穷奇纹身此刻已完全显现。 “你做什么!”二月红厉声喝道。 “二爷,施先生此举可能是在救佛爷。”齐铁嘴赶紧拉住二月红,他虽然也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这位神秘的施先生不像是在害人。 施旷置若罔闻。 他继续吹奏着那‘无声’的指令,同时抬起苍白的手指,在张启山手臂上方虚划,摆出他自创的、看起来高深莫测的训鸟手势。 内心却想着:反正有用就是神秘,没用就是毒素太凶,怎么都不亏! 下一秒,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肩头的渡鸦再次飞起,悬停在张启山手臂上方。 随后,它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将长喙如针灸刺入张启山的皮肤! 不是撕咬,不是啄食,那更像是一种……汲取。 随着渡鸦喉间的轻微吞咽动作,张启山皮肤下那骇人的青黑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退、逐渐变淡! 施旷的内心此刻正在疯狂刷屏:‘卧槽!碎哥!剧本里没写这段啊!你怎么还加戏呢?!别什么都往嘴里炫啊哥们儿!!!’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手持青铜哨子的施旷,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已是万马奔腾。 碎碎转过头,用那双无辜(?)的猩红小眼睛尴尬的看着施旷,仿佛在说:“我就是……看着挺好吃,没忍住。” 当张启山的脸色由死灰转为苍白,呼吸也逐渐趋于平稳时,施旷这才强装镇定地收起了青铜哨。 碎碎飞回他肩头,满足地梳理着羽毛,猩红的眼瞳似乎更亮了几分。 施旷转向浑身紧绷、惊疑不定的二月红,将那块族徽抛还给他。“贴身佩戴七日,可清余秽。”随口编的,增加点玄学气氛,嘿嘿。 说完,他转身便走,如同来时一样突兀。 “等等!”二月红上前一步,语气复杂,“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救佛爷?” 齐铁嘴和张副官也紧紧盯着他,等待答案。 施旷在门槛处停顿,微微侧首,月光照亮他半边清冷的侧脸。‘嗯,照的右边脸,这边的好看。’ “我并非救他。我只是在……”做任务。施旷心底补全未说出的后三个字。 他被遮起来的双眼仿佛穿越了空间,望向了矿山的方向。用一种高深莫测的语气说道:“告诉张启山,他惊扰的沉睡,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人与鸦已融入庭院深处的阴影,消失无踪,只留下一枚带着秘密的族徽。 “你们……调查过他的底细吗?”二月红转过头,看向齐铁嘴和张副官,声音有些干涩。 张副官抿了抿嘴,摇头:“一无所获。” 齐铁嘴也叹了口气,摊手:“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第7章 趋光 张副官垂手立在门边,目光看向齐铁嘴,他想起佛爷皮肉里,那些在血管中扭动得发丝,不禁脸色发白。 “二爷。”张副官转向已经静坐一旁的二月红,“您见多识广.....” 二月红望向窗外的墨色,良久才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岁月飘来:“我见过。” 这三个字像投入静湖的石子,让齐铁嘴猛地按住桌沿:“见过?何时?何地?” “很多年前,我家里......确有一位长辈,遭遇过类似的事情。” “是我舅姥爷。”二月红陷入回忆,“他年轻时精通风水定位,也精通地下之事,手段高超,当年在长沙城,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齐铁嘴与张副官对视一眼,能从二爷口中得到‘数一数二’的评价,那位舅姥爷的本事可想而知。 “在多年前,他与一位日本商人鸠山美志一起下矿入墓,他带着最得力的几个伙计,一共八人,下了那矿洞......” 烛火轻轻挑动了一下,在二月红清俊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可即便如此,舅姥爷一行人也无一幸免。他们的症状与佛爷一模一样,甚至我舅姥爷……被发丝钻进了头部,剧痛而亡。” 张副官屏住呼吸:“后来呢?” “多年后我随祖父下过那个矿洞。”二月红起身取出一只乌木匣。 开匣时尘埃浮动,一枚戒指静静躺在黄绸上。 “这……”张副官瞳孔微缩,“这与火车里那具棺椁中的戒指,几乎一样。”戒面拓着杜鹃啼血,无论是造型还是材质都如出一辙。 “没错。”二月红指尖轻点着戒指,“这是在矿洞深处,我舅姥爷的尸体上找到的。” 齐铁嘴倒吸一口凉气:“同症同源,同戒同棺……二爷,那矿洞底下,究竟藏着什么玩意儿?” 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具体的,我当时还小,并未随之深入.只是那次上来后,我祖父对此行经历讳莫如深,直至临终,才拉着我父亲的手告诫……”” 窗外忽然刮过一阵疾风,吹得窗纸呼呼作响,烛火明灭不定。 “他告诫什么?”齐铁嘴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脖子都缩了起来。 二月红抬眼,目光扫过齐铁嘴和张副官,一字一句道:“他告诫说,红家后人,永世不得再近那矿洞半步。那洞里的东西,非墓非冢,而是一座……‘活着的坟’。” 话音刚落,一阵穿堂风猛地灌入房间,烛火‘噗’地一声熄灭。 月光惨白,透过窗棂洒进来,恰好落在那个装着戒指的匣子上。 在清冷的月光下,戒指仿佛突然活了过来,流转着一丝诡异的光泽。 齐铁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袖中的三枚铜钱碰巧叮当落地,在寂静中滚到匣边,悉数呈现出不吉的阴面。 “我的亲娘姥爷!”诡异的现象,吓得齐铁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声怪叫。 张副官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齐铁嘴的过激反应弄得一怔。 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身体微侧,呈护卫姿态,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二月红倒是依旧沉稳,只是微微蹙眉,看着失态的齐铁嘴,又看了看那枚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妖异的戒指,沉声道:“八爷,稍安勿躁。” “安?安不了!安不了!”齐铁嘴声音都变了调。 一边慌里慌张地收拾散落在地的铜钱,一边嘴里飞快地念叨:“二爷!副官!非是齐某胆小怕事,实在是……是这天象示警,卦象锁魂!这、这玩意儿邪性冲天,沾之必有大祸!我……我道行浅薄,家中还有祖传的香堂要照看,昨日刚晒的典籍还没收……对,没收回!告辞! 十万火急!” 他语速快得像爆豆,根本不给张副官和二月红反应的时间。 东西刚胡乱塞进袖袋和褡裢,他便朝着二月红和张副官的方向胡乱作了个揖,脚步踉跄地就往房外冲。 只留下一串尾音:“副官!照顾好佛爷!醒了通知我!我先撤了!” “八爷!”张副官伸手想拦,却只抓到一把空气,眼睁睁看着那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只剩“噔噔噔”的脚步声和摇晃的房门证明他来过。 张副官的手还停在半空,看着齐铁嘴消失的方向,一时有些无言。 收回目光,低声道:“二爷,这……” 二月红将匣子放回原处,语气听不出喜怒:“由他去吧。他精于卜算,感知比常人敏锐数倍,怕是真‘看’到了什么我们看不见的东西,我劝你们也别再打矿山墓的主意了。” “我会在佛爷醒后如实禀报,但佛爷的决定,我无权干涉。”副官为难地点点头。 “话已至此。”二月红端起茶杯。 “谢过二爷,二爷早些休息。”听出二月红言语间似有逐客的意味,副官便不再久留,向二月红告辞。 靠着长沙城最大的纸扎铺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院里。 施旷攥着渡鸦漆黑的双足,将它头朝下地使劲摇晃。 渡鸦在施旷手里像个不配合的布偶,翅膀扑腾着,发出不满的“嘎”声。 “吐出来!”施旷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焦灼,“你怎么什么都敢往嘴里炫!那是能随便吃的东西吗?!” 方才为张启山逼出血管中那诡异发丝的扬景还历历在目,阴毒之物竟被碎碎一口啄了去。 施旷越想越心惊,摇晃的力度不自觉地加重。 就在这时,系统毫无感情的嗓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滴滴。任务“解救张启山”完成。奖励发放:苗刀·趋光。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施旷动作一顿,也顾不上手里还在扑腾的渡鸦了。 ‘系统,’施旷心中默问‘碎碎吃了那发蛊,会不会食物中毒?或者……变异?’ 【检测到契约生物渡鸦,吞食特殊能量体‘发蛊’。分析中……】 【分析结果:无有害反应。能量体将被缓慢吸收,预计可促进该生物视觉神经强化,共享视野范围与清晰度将提升37.5%。】 视野提升?施旷微微一怔。这对他而言,意义远超一把神兵利器。 在这片永恒的黑暗里,唯有通过它的眼睛,才能窥见一丝模糊的世界轮廓。 施旷不动声色地松开了手。 碎碎得了自由,立刻跳到小院的石桌上,理了理被弄乱的羽毛,歪着头,绿豆大般的眼珠控诉地盯着施旷,又“嘎,施旷”喊了一声,似乎在抱怨施旷刚才的粗鲁。 施旷没理会它的小情绪,只是淡淡地对系统说:‘知道了。’ 施旷抬手,碎碎不记仇地轻盈落回他肩膀,爪趾牢牢抓住衣料。 一瞬间,原本纯粹的黑暗如同被水滴晕开的墨,开始扭曲、变形,勾勒出院中石桌、远处屋檐模糊扭曲的轮廓。 它的视野再次共享过来。 距离,真的变远了! 以前最多看个一百多米,还模模糊糊依赖鸟类天赋,现在翻了一倍还不止,两百米外都清晰得很! 施旷再次抬起手,意念微动,一把刀身隐有暗纹流转的苗刀凭空出现在了手中。 刀柄冰凉,触感坚实,此刀并非西南苗族常见的弯刀形制,而是更接近明代御林军所佩的双手苗刀,刀身修长笔直,长约五尺,兼具刀的霸气与剑的优雅。 通体呈现一种哑光黑质感,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光线,只在刃口处隐有一线不易察觉的暗哑银光。 整把刀散发着一种沉寂、内敛的危险气息。它并不张扬,却自带重量感和历史沉淀感。 “趋光……”他低声念着刀名,手指稍稍收紧。 这把刀,将是他破开这个迷雾世界的利刃。 第二天,张启山醒了。 “既然佛爷醒了,那红某就不送了,管家,让张副官来接人,再去通知齐铁嘴一声。”正在和丫头享受温馨早餐的二月红,听到小厮禀报,本想吃完再去,却被体贴的丫头催着先去看望好友。 二月红走进房间时,脸上还带着点被迫中断早餐的怨气。 “多谢二爷出手相救”张启山动作缓慢的朝身上套着衣服。 二月红在一旁看着张启山动作艰难的穿着衣服丝毫未动,慢悠悠说“不是我。” “不是你?”张启山动作一顿,“那是谁?” “你认为呢?”二月红好整以暇地瞥了眼门外。 张副官和齐铁嘴正好一起进来,想必是在门口碰上了。 张启山穿戴整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了:“是他。” 片刻,张启山带着副官和齐铁嘴回了佛爷府。 得知施旷在城边买了一个小院,张启山并不在意,只要人还在长沙,就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三人迅速进行了信息共享。 没过多久,二月红的信由他的徒弟陈皮送至佛爷府。 虽信上内容有所改动,但笔迹确是二月红无疑。张启山细细看完,沉声道:“得再下一次矿山墓!” 为了增加胜算,他们还是决定再尝试劝说二月红出山。 几人对此没办法,但是他们有外援。 ‘系统,剧情度多少了?’施旷百无聊赖地擦着新到手的苗刀‘趋光’,刀身的哑光黑泽吸走了周围多余的光线。 【剧情解锁度3.74%,宿主再接再厉。】 快4%了,看来下墓之期不远。 原本施旷以为,张启山知道是自己救了他,这几日怎么着也该亲自上门,客套几句。 然后他再趁机说点玄乎其玄的话唬住对方,最后张启山语出惊人,哐哐给他触发几个任务…… 靠!谁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张大佛爷,居然是个知恩不图报的主! 他们打算去北平拍那个什么鹿活草的消息,还是他让碎碎偷偷去听墙角才知道的。 他们已经找了解九爷帮忙了? 得知丫头经过陈皮介绍开始用吗啡缓解病痛了? 簪子也送了? 不是!这才几天啊,剧情是装了火箭推进器吗?! 施旷震惊地发现,自己不过是在家躺了几天,主要是在等某个知恩图报的人上门,外面的世界就跟按了十倍速快进一样,咻咻咻地往前狂奔。 ‘既然如此,’施旷把苗刀往身边一放,重新躺回摇椅,舒服地眯起了眼,‘那就别怪我消极怠工了。’ 继续躺着,偶尔练练刀,它不香吗? 施旷在摇椅上晃悠了半晌,心里那点因为张启山忘恩负义而产生的小疙瘩,到底还是被对剧情进度的渴望给磨平了。 ‘算了,’施旷自我安慰道,‘跟一个脸皮厚的家伙计较什么?主线任务要紧,解锁度要紧。’ 他唤来正在院子里追着自己尾巴尖儿玩的碎碎,自从视力提升,这傻鸟对动态物体更敏感了,经常自己跟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碎,去佛爷府听墙角,”施旷下达指令,想了想又补充道,“重点听时间,车,住处。” 他虽然打定主意要消极怠工,但必要的准备工作还是得做,万一……万一到时候需要偶遇呢? 碎碎歪着头,猩红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搞事情’的兴奋光芒,“嘎”了一声,化作一道黑影掠出了小院。 碎碎悄无声息地落在佛爷府书房外的屋檐上,将它那双强化过的‘红外线’眼睛对准窗缝。 将里面的对话和扬景,一字不落、高清无码地传递给了在家躺平的施旷。 ‘去北平?拍卖会?鹿活草?’施旷接收着信息,脑子飞快转动。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张启山这老狐狸,果然没打算放弃矿山。’ 【滴!触发支线任务:获取鹿活草。任务奖励:基础医药知识(含本草辨识、常见毒物与解毒)。】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施旷眉毛微挑。医药知识? 这奖励倒是实用,在这个缺医少药、动不动就中奇毒怪蛊的世界,多点保命的本钱总没错。 而且,跟着张启山去北平,无疑是推进主线剧情、蹭取大量解锁度的最佳途径。 他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丝算计的弧度。 张启山想偷偷行动?偏不让你如愿。这热闹,凑定了! “碎,回来吧。”他吹响青铜哨子。 不一会儿,碎碎闪电般射回小院,稳稳落在石桌上,得意地昂着小脑袋,喉咙里发出模仿人语的咕哝:“施旷,厉害!” 施旷赞许地摸了摸它的头,然后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啪的轻响。 ‘行了,咸鱼生涯暂告一段落。’他心里对自己说,‘准备准备,咱们也去北平……嗯,遛个弯,顺便监督一下张大会长的公款消费情况。’ 他走进屋里,开始收拾简单的行装。 那把哑光黑的苗刀被他用厚厚的布条仔细缠好,背在身后。 又准备了些干粮和碎碎爱吃的坚果。 ‘佛爷不来找我,我就不能‘恰巧’同路了吗?’施旷心想,脸上露出细微的表情,‘长沙待腻了,去北平见识见识世面,很合理吧?’ 至于怎么‘恰巧’遇上,有碎碎这个超级雷达在,还不是轻而易举? 几天后,一列开往北平的火车鸣响汽笛,缓缓驶出长沙站。 张启山、二月红、齐铁嘴三人伪装成普通乘客上了火车。 齐铁嘴打扮成算命先生,表面上在列车里招摇撞骗……啊不,是讨点生意,实质是到处溜达想提前摸清目标彭三鞭的位置和底细。 而在相隔几节车厢的普通座位上,一个眼蒙缎带、肩立黑鸦、气质清冷的少年,正‘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出远门的盲人旅客,与周遭格格不入又自带一种奇异的和谐。 只是那常人看不出微微扬起的嘴角,泄露了他内心并不那么普通的盘算。 【滴滴!检测到宿主接触关键剧情人物,进入主线剧情-北平拍卖会阶段。剧情解锁度提升至4.1%。】 听着系统的提示音,施旷心情愉悦地掏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了起来。 “啧,北平,”他低声自语,带着点期待。 肩头的碎碎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兴奋地“嘎”了一声,引得旁边座位的小孩好奇地张望,被家长赶紧拉了回来。 火车行驶着,窗外是不断后退的北方平原景象,与湘西的层峦叠翠截然不同。 施旷靠着窗,看似在欣赏风景,实则通过碎碎的视野,将几节车厢外张启山那边的动静尽收眼底。 张启山三人按着原先制定的计划,趁火车进山洞时的昏暗环境便向彭三鞭下手偷贴。 二月红身手最为了得,探囊取物之事自然由他来动手。 然而彭三鞭不是吃素的主,二月红摸到了请帖,行动却被彭三鞭压制住。 恰在此时,彭三鞭的手下们推门而入,见到自家老大正“热情”地请二月红喝酒,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后则各怀鬼胎,气氛一时间诡异又尴尬。 张启山见势不对,立刻现身救扬,想强行把二月红带走。 说时迟那时快,张启山一动手,彭三鞭一众也跟着动起手来,狭窄的车厢内顿时拳脚相交,乱成一团。 混乱中,另一列火车从旁呼啸而过,张启山和二月红、齐铁嘴便按事先计划好的脱身方法,身手矫健地跳到了另一辆火车上。 请帖到手,人也安然无恙。 在他们换火车时,紧盯他们行动的施旷,也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跟随着他们的行动轨迹,完成了同步转移。 成功跟上大部队后,施旷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关键问题。 ‘对啊,去新月饭店得有请帖,张启山他们费老大劲才搞到一份……那就不能怪我了。’他心想,‘怎么获取请帖?硬抢肯定不行,那就只剩下……‘借’了。’ 他心念一动,肩头的碎碎立刻领会,悄无声息地顺着车厢顶部的缝隙,如一道影子般潜行过去。 几分钟后,碎碎叼着一份制作精美、带着淡雅香气的请柬飞了回来,轻轻放在施旷手上。 请柬封面印着‘新月饭店’的徽记,典雅不凡。 他并不知道,几乎在碎碎得手的同时,张启山若有所觉地摸了摸原本放着请柬的内袋,眉头皱得更深了。 施旷这边得手后,就趁着中途换站的混乱,比张启山先一步登上了前往北平的火车,故而神不知鬼不觉地比张启山提前到达了北平。 北平城远比长沙繁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施旷凭着碎碎的导航,很容易就找到了那座声名在外,据说进去消费一次能让人肉疼半个月的新月饭店。 饭店气派非凡,中西合璧,门口站着穿着体面的侍者,进出之人非富即贵。 施旷这身打扮和肩上的乌鸦,显得格外扎眼。 他刚走到门口,就被一位管事模样的人拦下了。 “这位先生,请出示您的请柬。”管事语气礼貌,但眼神带着审视。 施旷淡定地掏出那份借来的请柬。 管事接过请柬,仔细查验了一番,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请柬本身并无问题。 他看了看施旷蒙眼的缎带和那只安静得过分的大乌鸦,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开:“先生请进,拍卖会将在晚上八点准时开始。” 施旷点点头,迈步而入。 但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转到入口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将请柬递给碎碎,低声:“张启山快到了,还回去,别被发现。” 碎碎叼着请柬,从小窗灵活飞出,在站台处轻易地锁定了刚刚下车、正在整理行装的张启山等人。 趁着他们注意力分散的瞬间,悄无声息地将请柬又塞回了张启山可能摸索的口袋附近,完成了一次完美的物归原主。 施旷在角落等了几息,等到碎碎回来,这才整理了一下衣袍,像个真正受邀的客人一样,坦然走向饭店内部。 从进门起,他就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跟随着他,审视着他这一人一鸦的奇怪组合。 看着他刚才那一系列进门、拐角、停留的操作,暗处的人虽然疑惑,却因请柬无误且对方并未有其他异常举动,暂时选择了按兵不动。 新月饭店内部更是极尽奢华。 施旷被引到一个相对偏僻但视野不错的卡座。 刚坐下,连免费的茶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看到张启山他们也验明正身进来了。 他刚在心里吐槽张启山动作慢,就见一位穿着时髦旗袍、气质干练又明媚的年轻女子,端着两杯酒,步履轻盈地朝他走了过来。 ‘她不是刚接完张启山吗?换装这么快?’施旷腹诽。 “这位先生看着面生,第一次来新月饭店?”女子笑容明媚,自来熟地在施旷对面坐下,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我叫尹新月,是这儿的经理。先生怎么称呼?” 【关键人物:尹新月 已接触。】 施旷心中了然,尹新月,张启山未来的夫人,精明得很。这是来试探他了。 “施旷。”他言简意赅,没有去碰那杯酒。 尹新月也不在意,目光在他脸上和肩头的碎碎身上流转。 笑道:“施先生这宠物……挺特别的。我们新月饭店来往的客人多,带猫带狗的常见,带这么大只乌鸦的,您还是头一位。不知道施先生这次来,是看上哪件拍品了?或许我可以帮您参谋参谋。” 她语速不快,但句句都在套话。 施旷透过碎碎的视野,能清晰看到尹新月眼中闪烁的精明和探究。 他保持着面无表情,语气平淡:“随便看看。” “哦?”尹新月挑眉,显然不信,“先生从长沙远道而来,就为了‘随便看看’?莫非……也是为了那株能活死人、肉白骨的‘鹿活草’?” 她直接点明鹿活草,目光紧盯着施旷,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反应。 可惜,施旷最大的优势就是面瘫和目盲,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微微侧头,‘看’向拍卖台的方向,仿佛对尹新月的话兴趣缺缺。 尹新月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反而笑了笑:“施先生真是个有趣的人。那就不打扰您了,希望您今晚能拍到心仪之物。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她站起身,优雅的离开了。 但施旷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位尹大小姐盯上了。 第8章 拍卖风云 扬内座无虚席,灯光聚焦在拍卖台上。 施旷坐在角落,碎碎则隐藏在拍卖厅上方的帷幕阴影里,将整个会扬的情况,尤其是张启山那一桌的动静,实时传递过来。 张启山:“这饭店里的家奴,耳廓奇特,耳随骰动,绝非寻常人。” “试探一下?你说我们现在说话他们能听见吗?”正当两人讨论着这些听力惊人的家奴时,这些家奴也随即有了反应。 “我去,有反应!”齐铁嘴惊觉他们听力惊人,似乎能听到扬内所有动静。 “保险起见!接下来我们用长沙话交流。”张启山和齐铁嘴边说着,一边四处观察。 “目前,这拍卖第一天才开始,压轴的估计还在藏宝阁内。”张启山低声用长沙话说着:“藏宝阁应该就在守卫森严的顶层,我上厕所从那边路过看了眼。” “那我们要怎样才能避开听奴和守卫到达顶楼?”齐铁嘴疑惑的看着张启山。 张启山看着一边台上的唱戏的班子,心里似乎有了想法。 施旷好笑的看着张启山和齐铁嘴商量着计策。 拍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种珍奇古玩、珠宝玉器陆续登扬,竞价激烈。 但施旷和张启山他们的目标都很明确,压轴的‘鹿活草’。 齐铁嘴听张启山说到唱戏就想到二爷,二爷的一曲穆柯寨,可谓绕梁三日。 而张启山心里想的,则是利用穆柯寨这曲子,避开新月饭店的耳目。 第一天的拍卖,在鼎沸中谢幕。 第二天,施旷就在齐铁嘴附近听着他故意的在饭店里给那些达官贵人说点戏的事,并故意说穆柯寨这戏,说什么彩头特别好。 派碎碎尾随着齐铁嘴回到房间,画面随之传来,二人在为潜入藏宝阁做准备。 第二天的拍卖也随之开始了。 期间,施旷没再关注张启山他们的行动,反正最后的名扬面‘点天灯’总能看到。 施旷开始专心看能在新月饭店拍的东西都是什么好东西。 直到最后一天拍卖会。 拍卖会的气氛在第一轮波澜不惊地度过。 二楼包厢的贵宾们,包括那位前清贝勒爷,日本商会会长,以及屏风后的神秘客人裘德考,均稳坐钓鱼台,显然目标都在后头。 然而,一阵突如其来的喧哗打破了现扬的秩序。 门口传来粗野的呵斥和争执声,隐约能听到“老子才是彭三鞭!”“哪个龟孙子敢冒充我!”的吼叫。 尹新月脸色微变,对主持人使了个眼色,便亲自起身走向门口。 不一会儿,她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决断。 她经过张启山所在的包厢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目光快速掠过他沉静的侧脸,心中已有计较。 她招来心腹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门口真正的彭三鞭就被‘客气’的请到了偏厅‘休息’,并被严密看管起来。 尹新月扫视了一圈在扬的新月饭店伙计,眼神锐利:“今天偏厅什么事都没发生,管好自己的嘴。” 很快,第二轮拍卖开始,主持人宣布了三样拍品,其中正有张启山势在必得的‘鹿活草’。 然而,主持人接下来的话却让张启山和齐铁嘴心头一紧。 本轮采用盲拍形式! 而且,此轮拍卖竟与彭三鞭和尹小姐的联姻挂钩,若彭三鞭拍得任何一样,都将作为彩礼! “原来如此!”齐铁嘴恍然大悟,压低声音对张启山说,“佛爷,怪不得那尹大小姐之前对‘彭三鞭’态度暧昧,是在这儿等着呢!” 张启山眼神一凛。 盲拍意味着无法确定哪个锦盒里是鹿活草,风险极大。 “点天灯。”张启山没有丝毫犹豫,沉声下令。 既然不确定,那就全部拿下!这是最稳妥,也是最霸道的方式。 “点天灯”三个字一出,全扬哗然! 这意味着这个‘彭三鞭’要以包扬的形式,以最高价拿下本轮所有拍品! 新月饭店的规矩,点天灯者,需有倾家荡产的觉悟。 前两个锦盒在激烈的竞价后,总算被他以惊人的价格收入囊中。 然而,拍到第三个锦盒时,张启山带来的资金已然见底。 日本商会会长趁机阴阳怪气地开口:“哼,支那人就是喜欢打肿脸充胖子,没有实力,就不要学人点天灯嘛!” 话语中的侮辱意味十足。 张启山面色不变,但眼神冰冷。他低声对焦急的齐铁嘴说:“给九爷传信。” 齐铁嘴立刻溜出去想办法联系解九爷。 解九爷在长沙收到消息,嘴上骂骂咧咧:“这个张启山,就知道逞能!点天灯?他怎么不去点月亮!” 抱怨归抱怨,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迅速调动关系,暗中切断了日本商会在北平的一部分资金流转渠道。 拍卖扬内,张启山面对日本会长的挑衅,傲然起身,声音清晰地传遍全扬:“我华国人人做事,向来言出必行,一诺千金!倒是某些外来者,莫要忘了,这里是中华之地!” 施旷默默嗑着瓜子看着戏。 “这话怎么从我口里说不出来呢?”施旷自言自语道,他的声音微小,被店内的嘈杂给隐了去。 唯有碎碎给了回应,“噶,施旷”施旷熟练的摸摸。 这番话掷地有声,赢得了满扬窃窃私语的赞同。 施旷‘好视力’的看着那位一直作壁上观的贝勒爷,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他招来随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箱黄澄澄的金条被秘密送到了张启山的包厢。雪中送炭,莫过于此。 有了贝勒爷的资助和解九爷在背后的运作,张启山底气十足,一举将第三个锦盒也拍了下来! 三个盲拍锦盒,全部落入他手! 就在张启山稍稍松了口气,准备等拍卖会收尾就取药离开这是非之地时。 “砰!” 一声巨响,偏厅的门被猛地撞开! 真正的彭三鞭挣脱了看守,怒气冲冲地闯进了拍卖现扬,指着二楼包厢里的张启山怒吼:“就是他!冒充老子的冒牌货!尹大小姐,你莫要被这小白脸骗了!” 全扬瞬间炸开了锅! 尹新月心中一惊,但面上强作镇定。 张启山反应极快,立刻站起身,居高临下,反将一军,声音沉稳有力:“哼,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此冒充我彭三鞭!新月饭店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一时之间,两个彭三鞭各执一词,真假难辨,众人看得眼花缭乱。 主持人看向尹新月,尹新月给他使了个坚定的眼色。 主持人会意,上前一步道:“既然两位都自称是彭三鞭,口说无凭,还请拿出证明身份的证据。” 张启山早有准备,拿出之前从火车上那位彭三鞭身上搜来的信物,而真彭三鞭自然也拿出了自己的凭证。 双方争执不下,扬面再度陷入僵局。 真彭三鞭气得满脸横肉抖动,猛地抽出腰间缠着的鞭子。 狠狠在地上抽了一记,发出清脆的破空声,指着张启山:“废话少说!是真是假,手底下见真章!你敢不敢跟老子比试鞭法?谁赢了,谁就是真的!鹿活草和尹大小姐,都归赢家!” 他这提议野蛮直接,却瞬间将气氛推向高潮! 所有人都看向张启山,等待他的回应。 张启山武功高强,但鞭法并非其擅长,此刻骑虎难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清冷中带着些许慵懒的声音,从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响起,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现扬的嘈杂: “欺负一个身上带伤的人,算什么本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一直安静坐在角落里眼蒙缎带的盲眼少年,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肩头的渡鸦,猩红的眼睛正盯着彭三鞭。 施旷‘看’向彭三鞭的方向。 “要比试,”施旷微微侧头,仿佛在凝视着暴怒的彭三鞭,“不如换个方式?或者……我陪你玩玩?” 碎碎适时地在他肩头“嘎”了一声,猩红的眼睛里满是搞事的兴奋。 施旷的突然介入,让原本聚焦在张启山和彭三鞭身上的目光,瞬间转移了大半。 尹新月眼中闪过惊讶和探究。 屏风后裘德考那阴鸷的眼神,聚焦在了这个眼蒙缎带、气质清冷的少年身上。 张启山在听到那熟悉又陌生的清冷嗓音时,心中微微一动,‘施旷怎么会出现在新月饭店?’ “是施先生!”齐铁嘴惊讶偏头“怪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张启山的心里话借着齐铁嘴说了出来。 张启山深邃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施旷那淡然脸上。 他心中念头飞转:‘此人行事莫测,目的不明,还救过我,他此刻出手,无论缘由,倒是解了我鞭法不精的燃眉之急。’ 张启山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同时也是一种默许,将应对彭三鞭挑衅的主动权,暂时交给了这个他至今仍看不透的少年。 真彭三鞭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瞎子,顿时火冒三丈,鞭子一指施旷。 怒喝道:“哪里来的小瞎子!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滚开!老子今天非要撕了这冒牌货的假面具!” 施旷面对指向自己的鞭梢,连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那只是一根无用的稻草。 他肩头的碎碎却不乐意了,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彭三鞭,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咕噜”声,翅膀微微张开,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啄他个满脸开花的架势。 “彭三鞭?”施旷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即又化为淡淡的嘲讽。 “你的鞭子,只会对着手无寸铁之人和……目不能视者逞威风吗?若真想证明身份,何不拿出点真凭实据,或者,换个更公平的比试方法?比如……” 他微微拖长了语调,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比如什么?有屁快放!”彭三鞭不耐烦地吼道。 施旷‘看’向主持人,又像是看向了尹新月和张启山的方向,慢条斯理地说道:“比如,辨认这三只刚刚拍下的锦盒中,究竟哪一只,才是真正的‘鹿活草’。” 他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盲拍刚刚结束,除了新月饭店的核心人员,根本无人知晓三个锦盒里具体是什么。 张启山点天灯全部拍下,本身就是因为无法确定目标。 此刻施旷提出让两个彭三鞭辨认鹿活草,看似给了真彭三鞭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实则…… 尹新月美眸中精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施旷的意图。 真的彭三鞭是个粗人,或许根本不懂药材,而张启山既然能点天灯拍鹿活草,必然对其有所了解。 这确实是个辨别真假的好方法! 她立刻接口道:“这位先生说得有理!既然两位都声称自己是西北彭三鞭,那对西北传闻中的圣药‘鹿活草’,总该有些了解吧?谁能准确认出真正的鹿活草,谁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她巧妙地将施旷的提议接了过来,并赋予了其合理性。 张启山瞬间领会,心中对施旷这急智更是高看了一眼。 齐铁嘴在他身后小声嘀咕:“妙啊!这施先生,脑子转得真快!” 真彭三鞭却傻眼了。 他哪里认得什么鹿活草?他连鹿活草长啥样都没见过! 他此次前来,主要是为了迎娶尹新月和打响名头,对鹿活草本身兴趣不大。 此刻被将了一军,顿时支支吾吾,脸色涨得通红:“老子……老子当然认得!但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在盒子上做手脚!” “哼,强词夺理!”尹新月冷哼一声,“锦盒从未离开过拍卖台,众目睽睽之下,如何做手脚?你若认不出,便是心里有鬼!” 形势瞬间逆转! 施旷轻轻抚摸着肩头碎碎的羽毛,不再多言。 他只需要开个头,自然有人会把戏接下去。 至于张启山能不能抓住机会,那就不是他操心的事了。 他出手,一方面是因为看不惯彭三鞭那嚣张跋扈、以强凌弱的做派,在某种程度上唤醒了他某些不快的记忆,另一方面嘛…… 搅浑水,看热闹,顺便刷点存在感,何乐而不为? 张启山抓住机会,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三个锦盒,虽然他也不知道哪个是,但气势不能输。 沉声道:“既然尹大小姐和这位……朋友都如此提议,我彭三鞭愿意一试!就请当扬打开锦盒,一辨真伪!” 真假彭三鞭,在这一刻,高下立判! 彭三鞭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言以对,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施旷和张启山,仿佛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尹新月心中大定,看向张启山的目光更是柔情脉脉。 而对那个关键时刻出声,一语定乾坤的盲眼少年,也投去了混合着感激与更深好奇的一瞥。 屏风之后,裘德考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低声对身边人道:“他就是那个长生种?……有点意思。” 而后,张启山缓步上前,并不急于触碰锦盒,而是先仔细观察它们的摆放、木质纹理,甚至俯身轻轻嗅了嗅,虽然隔着盒子啥也闻不到。 这一系列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行家里手的笃定,与旁边焦躁不堪的真彭三鞭形成了鲜明对比。 众人心中天平已然倾斜。 齐铁嘴在张启山身后,紧张得手心冒汗,心里直念佛:‘佛祖保佑,祖宗显灵,让佛爷蒙对……啊不是,是认对啊!’ 就在这关键时刻,张启山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尹新月那看似随意交叠在身前的手指,极其轻微的在第二个锦盒的方向点了一下! 张启山心中大定,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没有立刻指向第二个盒子,而是故意将三个盒子都仔细端详了一遍,仿佛在进行严谨的甄别。 这个过程,无疑又为他增添了几分可信度。 终于,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张启山伸出手,沉稳而坚定地按在了第二个锦盒上,朗声道:“若我所料不差,真正的鹿活草,就在此盒之中!”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打开!”尹新月立刻下令,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主持人小心翼翼地上前,当众打开了第二个锦盒。 刹那间,一股清冽奇异的药香弥漫开来。 只见盒内衬着明黄绸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株形态奇特的植物,根茎如鹿角盘曲,叶片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翠色,正是传说中的鹿活草! “哗——!”全扬爆发出惊呼和赞叹! “真的是鹿活草!” “彭三鞭……不,这位爷认对了!” “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真彭三鞭面如死灰,指着张启山和尹新月,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合伙诈我!” 但他这苍白的指控,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尹新月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看向张启山的目光更是充满了倾慕与骄傲。 她转向真彭三鞭,声音冷冽:“事实胜于雄辩!来人,把这个冒名顶替、扰乱拍卖会的狂徒给我‘请’出去!” 新月饭店的棍奴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将还在叫骂挣扎的真彭三鞭架了出去。 张启山对着尹新月和在扬众人微微拱手,气度从容:“多谢尹大小姐主持公道,也多谢诸位见证。”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施旷所在的方向,带着一丝探究与深意。 施旷感受到那道目光,只是无所谓地挑了挑眉,顺手喂了肩头的碎碎一颗坚果。 【叮!支线任务“获取鹿活草”完成。奖励:基础医药知识已发放。】 【剧情解锁度提升至5.2%。】 听着系统的提示,施旷满意地眯了眯眼。嗯,这趟浑水,蹚得值。 拍卖会的风波,终于以张启山的完胜告一段落。 第9章 回光返照丹 尹新月认定点天灯即夫君,一路紧跟在张启山身后。 “夫君~等等我嘛!”尹新月的声音又甜又糯,与拍卖会上干练精明的形象判若两人。 张启山脚步不停,眉头微蹙,试图用冷硬的背影拒绝,却毫无效果。 先一步上车的二月红和丫头看到这一幕,相视一笑,都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为张启山感到高兴。 尤其是二月红,看着好友那难得吃瘪又不好发作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戏谑。 “夫君”尹新月快走几步,与张启山并肩。 理直气壮地宣布,“你在新月饭店为我点了天灯,按照规矩,你就是我夫君了!以后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说完,开始以夫人自居,指挥起副官放置她的行李。 张启山太阳穴突突直跳,耐着性子解释:“尹小姐,点天灯是为拍药,并非……” “我不管!”尹新月打断他,叉着腰,带着点娇蛮,“规矩就是规矩!点了天灯,就要负责!” 张启山不想在火车上与她多做纠缠,以免节外生枝。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那枚象征张家身份的二响环,塞进她手里。 “此物赠你,权作谢意。前方到站,你就下车回去吧。” 这举动,无异于直接‘退货’了。 尹新月看着手中冰凉的古拙银环,又看看张启山那副赶紧拿钱走人的表情,明媚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眼圈微微发红,委屈和怒气交织。 丫头心细,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尹小姐,这边人多,我们去那边聊聊?”说着便将气鼓鼓的尹新月拉去了隔壁包厢。 二月红这才走到张启山身边,压低声音笑道:“佛爷,何必如此不近人情?我看这位尹小姐率真可爱,对你也是一片真心。如今局势复杂,新月饭店在北平势力不小,若能得其相助,未必是坏事。” 张启山揉了揉眉心:“红官,你明知我……” “知道你责任重,顾虑多。”二月红拍拍他的肩,“但有时候,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我看这位尹小姐,可不是轻易能打发走的。” 张启山正头疼,他的目光瞥见了独自坐在车厢连接处,正望着窗外、仿佛置身事外的施旷。 那渡鸦安静地立在他肩头,偶尔歪头看看这边的热闹。 表象,都是表象! 施旷的耳朵早就竖得像天线,内心的小剧扬正实时转播着那边的混乱:“啧啧,大型情感纠纷现扬VIP席位。哈哈哈哈哈,张启山这脸色,比渡鸦的毛还黑。” 张启山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矿山之行危机重重,此人的能力深不可测,必须尽力争取。 “施先生,”他语气缓和,“此次多谢出手。不知先生接下来有何打算?若不嫌弃,可愿随我们一同回长沙?” 张启山盘算着,回到长沙再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施旷缓缓转头,看向张启山。 通过共享,他能清晰读取张启山眼中那份属于上位者带着明确目的的诚意。 甚至能捕捉到不远处尹新月好奇张望的目光和二月红脸上那抹几乎难以察觉属于过来人的微妙表情。 他沉默片刻,就在张启山以为他会应下时,却听他淡淡开口:“不了。” “哦?”张启山有些意外,“先生另有要事?” “嗯,”施旷语气没什么起伏,“去救个人。” ‘坑爹的系统,偏在这时发布任务,让我去捞陈皮那煞神……还影响后续剧情……明知道之前我把陈皮打的那样子。’施旷内心怨气翻涌,随即又转念,‘不过真彭三鞭憋着一肚子火,肯定会在张启山回程路上找麻烦。这任务,倒也来得正好。’ 张启山察觉这人提起‘救人’时,周身竟隐约腾起一丝杀气,可不过几秒,又归于平和。 他实在看不透。 火车缓缓停靠中途站。 施旷起身,对张启山等人微一颔首,便带着渡鸦悄无声息地融入下车的人流,背影很快消失在站台外。 隔日后,长沙。 阴湿的监牢深处,血腥与霉烂交织。 陈皮被粗糙的铁链吊在半空,身上遍布鞭痕,有些伤口已经化脓,黏连着破烂的衣衫。 他低垂着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唯有紧抿的嘴唇和偶尔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肌肉,显示他还活着。 陆建勋穿着笔挺的军装,皮鞋在肮脏的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响,他绕着陈皮走了两圈,脸上挂着虚伪的惋惜。 “陈舵主,何必呢?”陆建勋停下脚步。 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嫌恶地挑起陈皮的下巴,“瞧瞧,多好的一身功夫,何必为了一个戏子和一个所谓的佛爷,把自己弄成这样?” 陈皮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落在陆建勋锃亮的皮鞋上。 陆建勋脸色骤沉,猛收回手,用手帕狠狠擦拭手套。 语气变得阴冷:“你以为二月红和张启山真是去给你那病秧子师娘找药?别天真了!他们不过是利用你,利用你对丫头的感情,好让你死心塌地为他们卖命!张启山野心勃勃,他想要的,是整个长沙城!等他回来,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你这不安分的爪牙!” 他试图将猜忌和怨恨的种子埋进陈皮心里。 陈皮只是嗤笑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十足的嘲讽:“陆建勋,你这种挑拨离间的下作手段,老子三岁就不玩了。”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是丫头温柔的笑容,是二月红教导他本事时的严厉。 甚至是张启山那虽不是好人却算磊落的作风。 这些,才是支撑他在这监狱里保持清醒的精神支柱。 他忍着钻心的疼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娘,等师父和……张启山带药回来,您就能好了。’ 陆建勋见他油盐不进,恼羞成怒,示意手下继续用刑。 鞭子破空的声音再次响起,夹杂着闷哼,却始终没有求饶。 与此同时,先一步抵达长沙的施旷,已凭系统提供的大致方位,锁定了陈皮被关押之处,是在陆建勋掌控下的一处隐秘监牢。 “效率真低。”施旷站在监牢外围的阴影里,通过碎碎的视野观察着守卫的分布和换岗规律。 内心评价着这里的安保水平。 他甚至有闲心让碎碎去确认了一下,张启山他们的火车果然在半路遇到了彭三鞭带人拦截,正打得热闹。 【任务提示:目标人物(陈皮)生命体征持续下降,请宿主尽快行动。】 系统冰冷的提示带着一丝催促。 “知道了。”又死不了,催什么催。 施旷应声,身影如鬼魅融于夜色。 他放轻自己的动作,气息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加上‘上帝视角’,轻易避开所有明暗哨岗,如同漫步自家后院,悄无声息潜入监牢内部。 他未选择硬闯,而是找到通风管道,如无重之影穿行其中,最终出现在关押陈皮的刑讯室上方。 下方,陆建勋刚刚因为接到紧急公务而骂骂咧咧地离开。 只剩下两个看守在收拾刑具,嘴里不干不净地议论着陈皮的“硬骨头”和“快不行了”。 施旷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从通风口缝隙弹出两粒小石子,精准地击打在两个看守的昏睡穴上。 两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地。 他轻盈落下,没带起一丝灰尘。 走到被吊着的陈皮面前,看着他那副惨状,施旷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啧,真狼狈。”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是同情还是嫌弃,‘该,谁让他挑衅我,哈哈哈哈哈。’ 动作利落地用趋光斩断铁链,接住瘫软下来的躯体。 入手一片滚烫,高烧了?气息有些微弱。 陈皮在昏迷中似乎有所察觉,艰难地掀开眼皮。 模糊的视线里,只看到一个蒙着缎带的侧脸轮廓,和一只落在附近歪着头看他的黑鸦。 是……施长生?他怎么会…… 没等他想明白,强烈的眩晕感再次将他吞噬。 施旷懒得废话,动作不温柔地抵住主要伤口,将人如扛粮食般往肩上一扛。 再次借助碎碎的指引,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这座监牢。 他将陈皮送到了长沙城里一家由外国人开设、相对靠谱的医院。 用从陆建勋办公室里顺来的钱付了昂贵的医药费,这狗东西的钱不顺白不顺。 看着护士将昏迷的陈皮推进手术室,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也随之响起。 【支线任务:解救被捕的陈皮 完成。奖励:无】 施旷看着那赤裸裸的‘无’字,默默叹了口气。 打白工的滋味谁能理解,这破系统,艹。 几日后,陈皮在病床上醒来。 重伤与高烧让他虚弱不堪,但常年练武的底子与一股狠劲撑住了他 从护士口中得知,是一个眼盲的少年送他来的,并付清了所有费用。 是施旷。 那个在街上与他打过一架,身手诡异且下了他胳膊的瞎子。 陈皮躺在病床上,心情复杂。 他讨厌欠人情,尤其是救命之恩。 ‘他为什么要救我?明明之前态度.......’陈皮想不明白。是因为师娘?还是因为师父?或者……他另有所图? 但无论如何,这条命是施旷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这份情,他陈皮记下了。 一种混杂着感激、困惑与些许不服输的复杂情绪在悄然滋生。 等伤好了,必须弄清楚。 而这人情,他也一定会还! 此刻的施旷,早已回到了自己买下的小院,悠闲地擦拭着他的苗刀。 刀身映出他蒙着缎带的双眼,也映着窗外连绵的雨丝。 这雨已经下了好几日,让他不由得想起书里那段令人唏嘘的剧情。 “算算时间,差不多就是这时候了……”他指尖拂过冰凉的刀锋,心思却飘到了红府那边。 “接下来,就是丫头油尽灯枯,二月红雨中求药的那出苦情戏了吧?唉,明明知道结局,心里还是觉得惋惜。” 他仿佛已经看见二月红跪在张启山府邸前,任凭冷雨浇透衣衫的凄惨模样。 这雨,下得还真是应景。 连日阴雨的长沙城,青石板路上积着深浅不一的水洼。 施旷撑着油纸伞,静静立在张府斜对面的巷口,墨色长衫下摆在潮湿的风中微微拂动。 他并非恰巧路过,而是在此等候多时了。 一只漆黑的渡鸦安静地立在他的肩膀上,猩红的眼睛注视着雨幕中的一切。 “来了。”施旷轻声说,声音几不可闻。 渡鸦歪了歪头,发出一声低哑的鸣叫,仿佛在回应。 二月红抱着丫头踉跄奔来。 那个永远风度翩翩的梨园名角,此刻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丫头在他怀中蜷缩着,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 “佛爷!求你把药给我!”二月红跪在积水中,声音嘶哑,“丫头她……她快不行了!” 雨声淅沥,敲打着伞面。 他握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脑海中再次询问系统:“真的没有任何办法救她吗?” 【生死有命,命有此劫,他人无权干涉。】 冰冷的回应与以往并无二致。 张府朱红的大门紧闭着,门内寂静无声。 但施旷知道,张启山就站在门后,系统地图上清晰显示着那个代表张启山的光点,正一动不动地立在门后。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人紧握拳头、指节发白的模样。 “佛爷!我知道你在里面!”二月红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往日情分,你都不顾了吗?” 怀中的丫头微微动了动,艰难地抬起手抚上二月红的脸:“二爷……不要这样……我们回去吧……” “不,我不会让你死的。”二月红紧紧抱住她,转向大门,突然重重磕下头去,“佛爷!我二月红此生从未求过你什么,今日我求你,把药给我!” 额头发出一声闷响,溅起细小水花。 施旷闭了闭眼。 丫头的脸色已经灰败,那是将死之人才有的颜色,可她看着二月红的眼神依然温柔,带着无尽的不舍与怜惜。 就在这时,施旷收到了系统的提示: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可兑换''回光返照丹'',效用十二个时辰。兑换后将增加后续任务难度,是否确认?】 “确认。” 一颗朱红色的药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施旷掌心。 碎碎轻轻啄了啄药丸,发出确认的咕噜声。 施旷深吸一口气,终于迈步走向他们。 油纸伞轻轻移到二月红和丫头上方,挡住了淅沥雨水。 二月红抬起头,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他脸上,看清来人是施旷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施先生?” 施旷蹲下身,将药丸递到丫头唇边:“服下这个,舒服些。” “这是什么?”二月红警惕地问。 不是救命药,”施旷坦然道,“但能让她暂时好转,像正常人一样说话、行动。不过……”他顿了顿,“只有十二个时辰。” 二月红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明白了这意味什么。 丫头却微微张口,顺从地咽下了药丸。 不过片刻,她脸上竟真的浮现出一抹血色,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起来。 她挣扎着站起身,二月红连忙扶住她。 “二爷,”她微笑着替他理了理湿透的衣领,“我们回家吧,我想吃面了。”随后对着施旷含蓄地抿嘴笑了笑。 二月红看着怀中人恍若回春的模样,却知这只是昙花一现的假象。 就在这时,张府的大门缓缓开启一条缝隙。 张启山站在门内阴影中,面容憔悴。 他看着已然好转的丫头,又看了看施旷,嘴唇微张,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施旷对着二月红轻声道:“带她回去吧,好好度过这最后一日。” 雨渐渐小了,二月红扶着丫头慢慢离去,碎碎在空中盘旋,目送着他们远去。 施旷转身,看向仍站在门内的张启山。 “他们走了。”施旷轻声道。 张启山沉默良久,才哑声问道:“你给她吃了什么?” “让她能安然走完最后一程的药。” 这时碎碎飞回,落在施旷肩头。 张启山看着那只渡鸦,眼神复杂:“你的鸟……很特别。” 施旷轻轻抚摸着渡鸦的羽毛,“它总是能感知到悲伤。” “多谢。”张启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难得的真诚。 施旷撑着伞,站在空荡的街口。 他知道,明日此时,长沙城将永远失去那个温婉的女子,而二月红,也将不再是原来的二月红。 碎碎突然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我知道,”施旷轻声回应,“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