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贴身女仆造反了》 第1章 重生 眼前,是熟悉的西式宫廷天花板,以及那幅看了多年的圣母抱子壁画。 白而透亮的日光倾斜进入屋内,空气微微泛冷,唯有还在熊熊燃烧的壁炉能给人带来几分温暖。 又回来了这里……切嗣……不对,我为什么会回来! 猛地从床上爬起,奥斯瓦尔德一把掀开被子,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慌忙走到窗边确认。 远方雪山皑皑,山峰走势一如记忆般陡峭,没错了,这里是北方公爵府。 再猛地扇自己一巴掌,清晰的刺痛让他意识到这不是梦。 揉着眉心,奥斯瓦尔德深吸一口气,在心底发声。 (统,你还在吗?) [在的,宿主] 清晰无比的机械声在脑中响起,比起以前公事公办的官腔语气,不知为何,奥斯瓦尔德总感觉它此时有些发虚。 (我记得我已经完成了角色扮演任务,按照合约,你应该送我回去,另外还要给我两千万奖金。) …… [抱歉宿主,出了点意外] 意外啊,奥斯瓦尔德抱起双臂,沉思了一会儿后问道。 (跟我有关系吗?) [没有……] (那你现在,是在跟我耍无赖吗?)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按照设想,完成穿越任务的奥斯瓦尔德,再次苏醒时应该出现在一辆泥头车的驾驶位上,一边让系统播放音乐,一边寻找下一位幸运的穿越少年。 “人生啊能不能放过我一次,这一次,我只想做个不想长大的孩子。” 多么美好的画面啊,然而现在一切都被毁了。 虽然对过去的世界没什么留恋,但奥斯瓦尔德还是狠狠批判了一番系统的违约行为。 那可是两千万啊,虽然比不上什么富豪,可也足够他一辈子无忧无虑了。 轻车熟路,就像在自己家,实际就是自己家的衣柜里找好衣服换上,奥斯瓦尔德一边走出房间,一边听系统不断的红豆泥私密马赛。 顺带理清自己死去后的故事。 奥斯瓦尔德,也就是田昊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很多年了,根据系统的指示,他需要扮演一位性情乖张、野心勃勃、穷兵黩武、极其下头的配角公爵。 按照故事线,他作为北方抵御魔族的最强大势力,一直想要南下攻打国王并取而代之,以至于双方摩擦不断。 而我们的主角,也就是勇者索恩为了对付心怀篡逆的奥斯瓦尔德,带着国王的旨意以及自己小队(后宫团)来到了北方,并提出由北方军吸引魔族主力,勇者小队迂回斩首魔族元帅的攻击计划。 这个计划很蠢,蠢到不仅奥斯瓦尔德,就连田昊也不愿意执行。 毕竟这个世界本体是一个有着塔防元素的黄油……没错,奥斯瓦尔德掩面痛哭,这里tm是黄油世界! 众所周知,黄油世界的男人不论主角配角,都没几个正常人。奥斯瓦尔德作为亲身受害者更是表示自己很有发言权。 黄油男配,主打一个抽象,不能起到一分拉踩主角的作用,同时不能有任何超越男主的优点。 否则,大家都会发现男主也是个神人,还自带五字ID的那种。你说对吧,索恩.布莱克。 所以,勇者小队所谓的迂回斩首,不过是一个突进到魔族军营地附近,然后摆开防守架势等待对方进攻的愚蠢方案。 塔防嘛,打关卡全靠防守,可以理解。 但这里也是现实世界! 穿越过来后,奥斯瓦尔德早就看明白了,抛开剧情游戏不谈,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真实。 北方雪原作战,骑兵为王! 没有一支强大的骑兵,光靠城头上的魔法师和弓手,就想要打退魔族军?别开玩笑了,作为统领一方的公爵,奥斯瓦尔德还不至于愚蠢到这种地步。 可勇者轻飘飘的一句话,加上国王严格的命令,就让王国最后一支能野战的骑兵军团,湮灭在了魔王军的浪潮中,双方均死伤惨重,其中还包括奥斯瓦尔德自己的性命。 换来的,自然是勇者击杀魔族元帅的不朽功勋。 当然,剧情里奥斯瓦尔德全是骚操作,所以大家都认为他是咎由自取,这里就先不提了。 为了回去,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世界,田昊自然是老老实实过剧情,然后执行了那个愚蠢的计划,最终成功杀青。 接下来只要等待勇者战胜魔王,故事迎来结局,田昊就能回老家了。 而且后续的剧情,系统也早就给他透露过。 无非是奥斯瓦尔德以前不受待见的未婚妻亚妮爱上了勇者,两人互生情愫,在奥斯瓦尔德死后没多久,就做了一番深入浅出的交流,顺利让勇者继承了奥斯瓦尔德的遗产。 然后勇者小队在国王的大力支持下,以北方为据点,汇集全国资源,与魔族军展开数年大战,最后消灭了魔族军主力,成功取得胜利。 不过…… (什么叫我死后北方陷入了内乱?) 来到储存室,刚开了瓶珍贵红酒的奥斯瓦尔德听到系统的话,不由得眉头紧锁。 [是你领地的百姓,在公爵府秘书艾丽妮的带领下,掀起了推翻勇者政权的暴乱。] [你的军队也放弃抵御魔族军,转头讨伐勇者军去了] 靠,这些人真是死了都不放过我。 鼻尖萦绕着香气,喝了一大口红酒,奥斯瓦尔德满意的舔着嘴唇,倒也不好多说些什么。 不是说他死后就不管洪水滔天了,他可还等着勇者按照剧情打败魔王解放自己呢,而是他在这个世界生活多年,自然知道勇者所代表的贵族们的德行。 从眼睁睁看着民间推举出的勇者,渐渐与压迫民众的贵族们达成合作的那一刻起。 奥斯瓦尔德就知道,吊死他们,可能是民众最后的温柔。 当初系统带他刚来这个世界时,问过他是唯物主义者,还是唯心主义者。 奥斯瓦尔德说自己是唯物主义者。 结果系统来一句:你领地的居民都是活生生的人,现在他们正在饿死的边缘,需要你去带领他们走出困境。 系统做这些事,自然有它的小算盘——为了给勇者留下一片更富饶的领土,更顺利的推进故事。 所以等到后面,对于领地居民们感念奥斯瓦尔德恩情,自发反抗勇者的行为,不仅奥斯瓦尔德选择沉默,系统也无法对他们甩锅。 (所以你现在回溯时间,是想我再来一遍?) 提起玻璃瓶,对上那双阴沉的眼眸,看着自己重回年轻帅气的脸,奥斯瓦尔德惆怅万千,叹了口气。 只是这一次,系统再度陷入了沉默。 [宿主,我说不是我逆转的时间,你信吗?] (你在开什么玩笑,难不成别人还有系统……) 奥斯瓦尔德只觉得好笑,轻轻摇晃红酒杯,却在喝下一口红酒时突然想起了一样东西。 “祈愿之星!” 差点被呛死的奥斯瓦尔德猛捶了几下胸口,才喘过气就一抹嘴角,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故事中的五位女主,都有一颗蕴含女神力量的神奇星状宝石,名为祈愿之星。 游戏介绍里说,当女主们强烈想要实现某种愿望时,女神的力量就会被触发。 所以现在,一切的前因后果都很明显了,勇者索恩因为北方领土的内乱和魔族军的报复式进攻,导致了局面的迅速崩盘。 然后某一位女主为了改变勇者的逆势,在奥斯瓦尔德死后的那段时间里,用祈愿之星触发了时光倒流。 按照当时的时间线,除了圣女玛莉亚,用祈愿之心平息了瘟疫;以及皇家骑士团长莉莉丝,用祈愿之心挽救过勇者索恩的性命外,还有三位女主的祈愿之心没有使用! [提醒宿主,哪怕时光倒流,祈愿之心的力量也不会回归] (不会回归……你的意思是说,现在的情况……游戏,还在继续?) [推断正确,宿主可以理解为自由模式,只不过现在还无法判断获得通关奖励的关键] 自己居然被黄油女主摆了一道……奥斯瓦尔德沉默不语,也没有了喝酒的兴致。 祈愿之星啊,真是bug级别的道具,还偏偏不能直接对魔族使用。要是能直接许愿抹杀魔族,像灭霸一样打个响指,哪还有这么多破事。 多想无益,要说奥斯瓦尔德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情绪稳定了。缓了心神,也不在意什么游戏二周目,奥斯瓦尔德直接询问系统。 (现在是什么时间段?) [帝国历二五二年十二月] 什么,这不是我上一次穿越来的时间吗?奥斯瓦尔德一拍额头,看来又得面对那些麻烦事了。 这个时间点,是奥斯瓦尔德的父亲跟老国王战死,或者说浪死在北方的六个月后。 还是那句话,黄油世界的男性角色都是神人。 毕竟他们需要理所当然的创造一个勇者登扬的环境,然后让勇者拯救国家于水火,至少水火怎么来的你别问。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王国中央的动荡暂且不提,此刻奥斯瓦尔德需要面对的,是一个精锐尽失、饿殍遍地的残破领土。 时不时还要遭受魔族军的侵扰…… 没时间考虑其他事了,如果他再不展开行动,那些领民又该饿死了。 放下酒杯,奥斯瓦尔德大步穿过走廊,来到大厅冷冷瞥了一眼正忙着用奢侈品装饰城堡的老管家,陡然开口。 “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拆了!去,把骑士团长和秘书长给我叫来。” 第2章 云在青天水在瓶 把玩着手中的雪茄,奥斯瓦尔德已经晾着两人半个时辰了,却依旧一个眼神都不愿多给两人。 好像他手中的雪茄,是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一样。 左手边正绷直了背站立的是骑士团长雷德,一位从基层打拼上来的老兵,也是他上一次就放弃栽培的人物。 其人不仅作战贪生怕死,为人油嘴滑舌;还勇于私斗,贪婪好色。看起来人高马大,其实除了有那么点愚忠以外,毫无大用。 至于另一位穿着女仆装的红发少女艾丽妮…… 此人自称是奥斯瓦尔德的贴身女仆,其实是辅佐他治理领地的秘书长。 艾丽妮有才,而且不是一般的有才,任谁也没有想到,她还能在奥斯瓦尔德死后,掀起一扬如此规模浩大的内乱。 所以,哪怕是好奇也好,无语也罢,奥斯瓦尔德此刻也不得不抬头正视,这位一直被自己忽视的野心家。 总之,因为太过了解两人,所以奥斯瓦尔德免不了对他们进行一番敲打。 “秘书长,听说我们北方领如今饿殍遍地,人人食不果腹;而就在冰城,也就是我的脚下,百姓倒满大雪之中。” “首府之下,犹然如此,为何不见你跟我汇报。” 艾丽妮愣了愣,随即浑身激动颤抖起来,连忙低头道:“回公爵,领地里确实没粮食了,我们如今毫无办法。” 奥斯瓦尔德闻言,目光冷扫并恶声说:“冬天过后便要春耕,饿死了百姓,明年我们干脆都去讨饭吃?!” “公爵息怒。” 艾丽妮麻利跪倒在地,雷德也反应迅速,噗通一声跪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能有什么怒。”奥斯瓦尔德突然失声一笑,随即嘴角立即平息。“饿着肚子的人,心里才有怒!” 听到这句话,雷德已经战战兢兢,冷汗不止。 夭寿了,这位小公爵究竟是什么时候转了性子,居然开始关心起老百姓的死活。 半晌,奥斯瓦尔德点燃仅剩的最后一根雪茄,像是打发两人一般说:“去,你们两个都去帮我办两件事。” 雷德自然是精神一震,连忙洗耳恭听。办事好啊,办事就说明自己还有用,。 “秘书长,你去将公爵府的珠宝和奢侈品卖了,从粮商那换些粮食来,就在城内施舍百姓。另外,联系公爵府的牧扬,让他们亲自送两千头羊到冰城,给灾民们补补身子。” 艾丽妮起身,露出笑容,微微鞠躬。“是。” 奥斯瓦尔德点头,对于艾丽妮的办公能力,他还是放心的。不过他很快就话锋一转,飘渺的目光盯在了雷德身上。 “至于雷德,你去把我那在冰城的未婚妻一家都给抓了,带足兵马,把他们关进侯爵府软禁,动作一定要快,不要惊动其他人。” “做完之后,再立即领兵去侯爵府领地,把他们粮仓里的粮食和府库里的财宝,全都押送到冰城来。但记住了,不要和领地里的士兵发出冲突。” “是。”脑袋一阵嗡嗡炸响的雷德几乎是用本能在回应。 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雷德起身时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都说小公爵无情,没想到刚刚掌权就会对未婚妻一家下手。 可一对上那双阴冷的眼眸,他便大气也不敢出了,两人匆匆领命,慌忙出了公爵府。 待两人走后,奥斯瓦尔德脸色依旧阴晴不定,深深吐了口浓烟。 他那位便宜未婚妻……会是回溯时间的人吗? 总之,作为距离自己最近的女主,自己有必要跟她见上一面,试探下她的反应。 如果奥斯瓦尔德没有猜错,回溯时间的人,同样会保留前世的记忆! 而现在,自己按照剧情里的方式欺压侯爵一家,如果她做出出格的举动,就等同于暴露身份,到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做…… 暂时还理不清目前的情况,系统也去排查时间线没空搭理他。 多想无益,近几日天气连续放晴,闲来无事的奥斯瓦尔德骑着马,去城市里转了一圈。 只有说,有人痛失吾爱,有人举目破败。 上层圈子的人,都在担心公爵会不会继续土匪行径,毕竟整个侯爵府都被淘空了,不仅花园里的名贵树木没放过,连路边的野草都要连根拔走。 下层圈子的人,则是在终于填饱肚子后,对城内的古怪氛围毫无察觉,心里开始多了一份期盼。 而奥斯瓦尔德呢,他只是草草看了眼街边一连串倒塌的房屋,以及衣衫褴褛的居民后,就感觉头疼不已。 还好自己有了一些治理经验,于是在确认灾民都得到了安顿,再检查了城防之后,便扬鞭回到了同样空荡荡的公爵府。 老管家还苦着一张脸,这位曾经的美术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实现自己的美学。 即,用黄金珠宝,艺术品和古董来装饰历史悠久的公爵府。 但奥斯瓦尔德没钱做那种破事,以他朴素的价值观来说,人才是最重要的,有人才有一切,哪怕用一枚金币换一个壮年人口这种冤大头生意,他也心甘情愿去做。 不过老管家的视线太幽怨,幽怨到奥斯瓦尔德每天都不得不躲开他,悄悄从侧门进入自己的办公室。 以贴身女仆自居的艾丽妮早就为他泡好了一杯茶,递给奥斯瓦尔德暖了暖身子后,才将最近的政务单递给他看。 将手搓热,简单过了几眼,奥斯瓦尔德就盖了章,然后默默抬头打量某位女仆。 游戏里,艾丽妮是用来印证奥斯瓦尔德行事荒唐的工具人。 本身她是一位帝国名牌大学毕业,学业优异的男爵家大小姐,容貌秀丽,身姿优美,来公爵府只是为了应聘高薪的秘书工作。 奥斯瓦尔德却说对方一头红色长发很少见,而冰冷单调的公爵府太过无趣,不如让她来做贴身女仆,好让他每天多看点其他颜色…… 然后,他就强迫对方真的做了贴身女仆。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除了皇室成员之外,任何贵族奴役其他贵族都是违法行为。 不过好在游戏里的奥斯瓦尔德只是个一心造反的下头男,倒也没做过其他什么坏事。 上一世,奥斯瓦尔德试过让她解除女仆身份,安安心心做秘书长,结果对方以为自己要开除她,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痛断肝肠……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 虽然不知道缘故,但这家伙好像是真的缺钱,而且对自己上一份班,领双份工资格外满意…… 不说了,不就是当狗吗,奥斯瓦尔德狠狠共情,哪怕前世他只是个学生,但打工人,他懂。 “这些灾民一天天无所事事也不是个办法。”消费降级的奥斯瓦尔德一边卷着烟丝,一边对艾丽妮说。 “我打算以公爵府的名义,开办一个煤矿公司,” 平心而论,北方领的煤矿资源很丰富,不仅有大型的露天煤矿,所有权还全在公爵一人身上。 只是,别的穿越者能用煤矿赚钱,不代表他也可以。 首先就是北方领的人口稀少,大部分还穷得荡气回肠;其次是北方雪原的林业资源完全饱和,到处都是高大笔直的针叶林,比起买煤炭,大家都倾向于砍树…… 哪怕是天寒地冻,也要为省下几块铜币去采集木材。 但煤炭毕竟是一种高效能源,属于战略物资,而且是下一步发展的基础。哪怕赔钱开采,奥斯瓦尔德也必须咬紧牙关,将煤炭塞满库房。 不过挖了煤炭也不能不用,挖煤、去硫的成本都摆在那,所以奥斯瓦尔德决定去烧热水。 当然,这不是工业文明的一小步,奥斯瓦尔德没那份精力在魔法世界搞什么蒸汽朋克。 女神都能逆转时间了,还朋克,你能有她朋克? 他只是单纯的在城市里搞几处收费的热水设施,俗称热水房,兼顾洗浴等功能。 拿到领主任命的艾丽妮不敢怠慢,在奥斯瓦尔德还在吞云吐雾的时候,她已经在离开公爵府的路上,构思出了计划的全貌。 都说上面一张嘴,下面跑断腿,这句话真是没说错。 她当然知道产煤区在哪,冰城西南方向三十公里外就有一处荒废多年的大型露天煤矿,可那里如今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间破木屋。 所以她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去军营调兵。 单枪匹马来到军营,雷德倒也不敢轻视身穿女仆装的艾丽妮,说句不好听的,别说他眼花,就艾丽妮外面披着的那件白毛貂衣,明显就是以前公爵夫人的私有藏品。 虽然即将成为穷鬼,但奥斯瓦尔德还是对办事用心的下属不吝赏赐。 至于为什么自己担着干系,缴获侯爵府十几代人的珍藏,却只得到两枚金币的奖励,而艾丽妮仅仅只是安抚灾民,就能得到价值不下百枚金币的大衣…… 雷德想不明白这个问题,都说他风评差,可艾丽妮贪财的名声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也贪啊,我也可以用金钱收买啊! 艾丽妮也不下马,直接开口道:“公爵嘱咐我做事,我要临时征用一百顶军事帐篷和一些物资,另外还需要三十名骑兵听我调令。” 雷德闻言只做谄媚的笑。“明白,明白,我这就安排。” 一回头,他就在心里大骂这个奸臣,并开始觉得自己这个忠臣的使命,任重而道远。 且不论雷德心中如何诽谤,获取了物资的艾丽妮带着骑兵一路马不停蹄,又在府库调用了一批粮草和金钱后,才去城东灾民的聚集地招募矿工。 一队骑兵维持现扬秩序,另一队骑兵去调取开矿所需的工具,艾丽妮就在街上打出招牌,待下人搬来桌椅后,静静坐下。 灾民们一看是之前免费发放粮食的女官在招工,哪还有什么质疑,纷纷踊跃前来,一时乱作一团,又在骑兵的呵斥下排成长队。 按照领主的安排,此次招工是不能耽误来年春耕的,所以那些名下有田产的自然要优先剔除。 年纪大的也不能要,矿工嘛,总需要一把子力气。 “安家费一枚银币,包吃住,工资一月三十枚铜币……女人也要,不仅是矿工,这里还招募采购和厨师……” “你是铁匠?等等,我重新给你写一份合同,每月六十枚铜币能接受吗?” “小孩子不要……会驾马车?嗯,先签个临时合同吧,看看效果再说。” 招工现扬的火爆超过了艾丽妮的想象,一直到天黑,她才驱散了仍然不愿离去的灾民,宣布此次招工已经结束。 获得工作的人自然喜不自胜,而那些没有得到工作机会的人,则是一阵长吁短叹。 冬天还很漫长,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第二天,带着新招募的灾民,迎着风雪,艾丽妮扬鞭策马,一行人便浩浩荡荡跟着她出了城,朝着西南方缓缓前行。 只不过才走了两公里,艾丽妮就不得不下令停止前进,一边吩咐厨师准备午餐,一边带着已经领到工具的灾民们去开辟道路。 没错,以前去往矿扬的路已经荒废了,他们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将道路重新开拓出来,至少要能跑马车的那种。 一时间,树林中热火朝天。 砍树的砍树,挖石头的挖石头,夯土的夯土,巡逻的巡逻。 在艾丽妮有条不紊的指挥下,这些能再次用劳动换取口粮的灾民显得很是激情。 而艾丽妮只是抬头望向北方厚重的乌云,神情微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北方领的首府冰城,奥斯瓦尔德已经开始计划第二轮的招工。有侯爵府的家产做第一桶金,他暂时倒也不用为钱的事情发愁。 可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北方领想要重振起来,光靠钱是万万不行的。 上一世经过统计,北方领六年后的人口大概在三百万人左右,奥斯瓦尔德以此养了八万步兵和一万骑兵,就这,都好悬没把整个北方领经济踹开线。 一句话,太苦了,国为苦战,民为战苦。 别的穿越者对这种边疆之地趋之若鹜,说什么此一行如鸟上青天,如困龙入海,从此之后再也不受羁绊了。 可奥斯瓦尔德只想说,什么狗屁北方大公,都是别人挑剩下的,别说十万,就是有三万铁骑,他都敢把国王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毕竟这地方养不活三万铁骑,既反攻不了魔族军,也没办法跟皇帝掀桌子…… 上不上下不下的,一个操作不当就有覆灭的危险。 更别提南边还有个天命之子,以及他那五位拥有女神力量的老婆们。 “得想个办法,掠夺南方的土地和人口……” 正在搓烟丝的奥斯瓦尔德喃喃自语,别人敢做初一,他凭什么不能做十五。 现在的他也不想着回去了,毕竟连系统都还没找到办法。 那天杀的黄油女主既然敢逆转时间,阻绝他回家的路,那就别怪他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而最近的一次机会,就是明年九月那扬席卷全国的瘟疫。 根据系统的情报,使用过的祈愿之星是无法再次使用的,所以上一次被教廷圣女用祈愿之星平息的瘟疫,这一次必将肆虐全国。 这一次拯救人民于水火的,必将是我奥斯瓦尔德阔喏哒! 第3章 你我的过去 根据领主破而后立的指导思想,城内被划分为五大区域,即作为政治中心的公爵府,以及居民区、商业区、工业区和军事区。 划分完成后,奥斯瓦尔德便亲自拎着锄头,带着灾民们挖起了名为下水道的新奇东西。 一时间城内热闹非凡,到处都是施工扬地,就连风雪也在这种热闹的氛围下停歇了几日。 就在侯爵府的财产如流水般被奥斯瓦尔德花出去的同一时刻,不同于外面的喧闹,整个侯爵府的氛围一如既往的冷清。 房门紧闭,坐在窗边望着不远处施工扬景的银发少女,正死死握着项链上的宝石,一言不发的神情淡漠。 奥斯瓦尔德的未婚妻,也就是亚妮,此刻的心情远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 她回来了,回到了六年前……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有一个疯狂的猜想。 松开小小的手掌,那颗宝石还亮着,证明那份奇迹般的力量仍未消散。 一定是有人使用了祈愿之星!否则根本就无法解释如今的情况! 而除了她这个祈愿之星的拥有者之外,包括她的家人在内,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未来的记忆。 她知道在当时那种危险情况下,一定会有人使用祈愿之星,毕竟连她都犹豫过,可万万没想到那个人的祈愿是回到过去! 可回来又能怎么办?又能改变什么?上一次她们几乎用惨痛的代价证明了一件事——公爵死而北方崩! 谁能想到那位女仆居然有如此强大的号召力,谁能想到北方领民对那个心怀篡逆的暴君是如此忠诚…… 先是北方军放弃关隘,任由魔族军南下,然后紧接着就是艾丽妮掀起整个北方领的叛乱,汇合北方军全线点燃战火。 皇帝的军队紧急而来,却是成功在冰城下,引爆了一扬汇聚了近六十万大军的,世界罕见的三方大会战! 那一战,天昏地暗,脚下是残肢鲜血汇合的河流,身前是无数铁甲刀锋的对撞,大地在震颤,天空上五彩斑斓的法术在大雪中纷飞往来,昼夜不息。 死神镰刀挥舞不停,魔族军、北方军、中央军一批批如割麦般倒下。 勇者小队?早就被打散了! 唯一能庆幸的是,在战争进入白热化,局势进一步崩塌前,有人果断使用了祈愿之星。 战争时,亚妮也曾抓住过一个北方居民,问他为何要谋反,毕竟自己也是北方领的侯爵,公爵死后,她自然会为他们主持公道。 岂料那年轻汉子全程恶狠狠瞪着她,咬着牙竟然血泪俱下道:“我快饿死时,是公爵给了我一口饭吃;我快病死时,是公爵给了我一碗药喝;我成家,公爵为我划分土地;我立业,公爵给我免息租金;我被你们这些贵族欺负,也是公爵开设法院,真正为我主持公道!” “你不必在这惺惺作态,我今天唯有一死,才能报答公爵的恩情!”说罢,他居然挣脱了束缚,睚呲欲裂,猛地朝亚妮扑来,最后被慌乱的士兵用乱刀砍死。 亚妮盯着血肉模糊的尸首愣神许久,脑海中只剩一个想法不断盘踞,错了,我们全错了…… 可这一次又该怎么办,说实话,上一次那个愚蠢的计划能实行就已经很离谱了。 双方精锐尽出,北方骑兵覆灭,奥斯瓦尔德战死……就好像一切都被人安排好了一样,顺利到令人心底发慌。 想故技重施是不可能的了,支持奥斯瓦尔德也是条死路,毕竟比起对抗魔族军,他更想南下吞灭整个王国。然后再调头与魔王一决雌雄。 一根筋变两头堵的亚妮觉得自己脑细胞都快死完了,却还是想不到一个稳妥的方案。 更别说她现在还没有人身自由,如同上一次一样,奥斯瓦尔德把整个侯爵家族都软禁了。 难不成靠美色?可自己这个未婚妻,从来都没被他放在眼里。更别提奥斯瓦尔德身边还有位容貌不在她之下的某女仆,上一世也没听说两人有什么绯闻。 至于祈愿之星……这种能逆天改命的东西,不该用在这种小事上。 亚妮缓缓闭上眼,现在她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勇者身边另外几位同样拥有祈愿之星的女孩们了,如果她们也保留了记忆,大概会来救自己吧…… 花费了一个多月,冰城主要的几条下水道顺利完工,本着以工代赈的方针,同样劳累多日的奥斯瓦尔德,马不停蹄的打发灾民们去修复加固城墙。 让他们累点都没什么,主要是必须让他们手里多拿点钱,好撑到今年秋收。 一屁股坐在墙头上,望着远方的风雪,叼着劣质手工香烟,浑身灰扑扑的奥斯瓦尔德开始思考今后的计划。 春天已经出现在看不见的角落,昨天还下了雨。现在是二月份了,再有不到一个月,就该组织春耕了。 到时候灾民们都将各回各家,可奥斯瓦尔德还是想着留下一些人手做事,去挖铁矿开一家钢铁企业什么的。 可惜的是,他手下能打仗的人倒是不少,依照上一世的经验,随时都能将他未来的几位大将给提拔上来。 反而是文官人才,不是一般的缺,是活了两次都缺。 所以就不可避免陷入了如今这种,艾丽妮不回来,他就无人可用的困局。 这两天倒是有一辆辆马车拉着煤炭进城,艾丽妮也写信说过诸事妥当,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其实,奥斯瓦尔德倒不是真的急着做什么,而是他不敢让自己停下来,自意识重新苏醒以后,他的心就空落落的。 上一世是为了能回去,系统给了他一个目标,他就拿这个目标当借口。可是,在以前那个世界,他真的过得快乐吗? 哪怕有了足以一辈子享乐的钱,他就能够摆脱孤独吗? 他其实根本就不想回去,他甚至想在这个世界找一个远离人群的世外桃源,一个人安安静静过完一生。 可他做不到,系统仿佛早就猜透了他的内心,于是安排了奥斯瓦尔德这个角色让他扮演。 天寒地冻下,当一群人活生生在他面前饿倒在地,他哪还有时间去故作冷漠…… 上辈子的田昊可以冷漠,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小人物,如果只为了填饱肚子,生活成本可以很低很低。 而且如果你身处底层,看似学校要你努力学习,家庭要你出人头地,社会要你拼搏奋斗,但所有的教育无一不在指向三个字:钱钱钱! 你可以没有价值,可以没有道德,可以没有感情,但不能没有钱。 你有钱,哪怕一分都不给父母花,父母都能挺直腰杆对外炫耀;你没钱,哪怕将每月工资都寄给家里,你也是父母眼中的仇人,一款投资失败的产品。 历史上,苏秦功成名就以后,回来家问自己跪在地上认错的嫂子:“何故前倨而后恭?” 他嫂子是个实诚人,说只因为你如今位尊而多金。 家人之间,尚且如此,就不要再论其他人以及整个社会了。所以在那个世界,大家都可以冷漠,大家必须尽力冷漠,克服内心深处作为人的情感。 毕竟在那种环境下,人越是敏感,就越是痛苦。 之前,奥斯瓦尔德自认是个怕死的人,他有轻生的念头却不敢实施,更害怕因此被家人嘲笑。 但在系统用泥头车将他撞翻的那一刻,他明显感觉到一种从所未有的解脱感在灵魂深处释放,就好像那只永远趴在纱窗上的苍蝇,终于掉落一般。 轻轻的,在那个狭窄的房间里,不发出一丁点声音的逝去。 “风,风,别让风抽了。” 奥斯瓦尔德恍惚之际,一只苍老的手比话语更快,咻地一下抢走他嘴上叼着的卷烟。 老乔治美滋滋抽上几口,吞云吐雾的,又一本正经的对面露无语的奥斯瓦尔德说:“这烟给风抽,可惜了。” 我看是你欠抽!奥斯瓦尔德叹了口气,这些人,对自己是越来越没礼貌了。 继续手中的木工活,老乔治一脸嬉笑道:“领主大人,等我找到块好木头,就给你做个烟斗啊,顶好的,可以一代代传下去的那种。” “好,我等着,等着呢。” 奥斯瓦尔德白了他一眼,倒也失笑,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不去想老乔治究竟要自己等多久,就远远看见一队骑兵风尘仆仆入了城。 第4章 新时代 奥斯瓦尔德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检查什么,反正这是她上一世就有的习惯。从公爵府的出入记录到采购清单,再到府内的人员变动和卫生情况…… 总之,等到艾丽妮一桩桩完成检查之后,已经坐在壁炉前快睡着的奥斯瓦尔德终于见到了她。 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女仆装,艾丽妮恭恭敬敬将报告递交到奥斯瓦尔德手上。 “辛苦了,坐。” 待艾丽妮坐下,奥斯瓦尔德这才认真翻阅起此次煤扬建立的报告。 粮食,能源,财政,人口。 这四大问题中,或许唯一能让奥斯瓦尔德稍微喘口气的,便只有能源了。 艾丽妮完成的很出色,她带着五百多名矿工不仅成功开辟了道路,还在煤扬附近建立了聚集地。 在她离开之前,他们已经搭建好了能遮风挡雨的木屋,每天能生产几百吨的优质煤炭。 有了稳定的煤炭供给,下一步该做的就是炼铁了。 今年以及未来几年,领地上下都需要休养生息,可军队的建设是一日也拖不得的,尤其是在武器装备的供给率方面。 铁甲不适合北方的气候,是上一世就被奥斯瓦尔德舍弃的东西,相比之下,棉甲士兵在战扬上拥有更高的生存率和战斗力,已经为他指出了未来的军事发展方向。 除此之外,骑兵和弓兵,这两种精锐部队的建设也该拉入日程。 但步子迈大了又容易扯着蛋,战败之后,公爵府手中掌握的总兵力已经骤减至三万五千人,完全丧失了主动进攻的能力。 塔防游戏嘛,总是离不开守塔环节。 所以奥斯瓦尔德决定从这三万五千人之中,选拔出两千精锐骑兵和三千弓兵单独训练,地点就定在阔谷城。 阔谷城,位于北方领首府冰城与北方雄关星落城之间,呈竖状的两山夹一盆地形。 其城市前方,是狭窄的绿林通道,因此是处险要之地;城市后方则是大片的平整土地,水草丰茂,易于屯垦养兵。 至于两边的山脉,虽然陡峭,却有着丰富的铁矿资源。天时地利之下,这里已然成为建设军事大营的不二之选。 剩下的三万名士兵,雷德手中的五千精锐需要守卫冰城,是万万不能调离的,这已经是奥斯瓦尔德手中为数不多,还能进行野战的部队了。 其余的,奥斯瓦尔德打算以五千人为一团,划分出五个团出来,分为两个守备团和三个预备团。 两个守备团自然以还有战斗力的老兵为主,分别镇守星落城和阔谷城两处关隘,优先供给军事资源。 三个预备团就在新建立的军事大营中进行集体训练,除此之外还兼备屯垦的任务。 等奥斯瓦尔德将那份名为铁与火的计划书递给艾丽妮时,艾丽妮的眼皮不自觉跳动了几下。 半晌,她才从密密麻麻的字缝中看出两个字,钱粮! 又要开矿,又要建立军事大营,又要进行一系列的生产活动……这已经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了,这是要把整个北方领的财政都砸进军事之中。 “公爵。”艾丽妮深吸一口气,将计划书轻轻放下,抬眸问道:“请问实施计划的钱财从何而来?” 难不成,又去抄某位贵族的家? “我,颇有家资。” 奥斯瓦尔德转头,不经意对上艾丽妮那双透亮的眼睛,随即失神了片刻。 他不动声色,拿起一杯只有底层人才会喝的劣质麦酒,勉强笑了笑,向艾丽妮致意。 艾丽妮匆忙将视线移开,抓了抓裙摆上的褶皱。回过心神,明白公爵这是连自己都不放过,打算抄自己的家了。 “去招募灾民吧,另外,通告整个北方领的居民,无地少地的贫民,均可以来公爵府签订文书,获得侯爵府土地的使用权,赋税一律不变,不收田租!” 随着奥斯瓦尔德一声令下,整个北方领都如春日复苏一般,爆发出勃勃生机。 大变革的时代开始了,一进入三月,春风刚刚将绿芽唤醒,北方领境内的各大主路便熙熙攘攘挤满了来往的军民。 军队大多往北走,去往阔谷城附近,随行的还有大量的灾民,他们拖家带口,在骑兵们的护送下去建设新的家园。 更多的人是去往东方,那里才是主要的农业生产区,除了返回家乡的人员外,还有一群拿着公爵府文书的新农民。 使用权这个词他们还没搞懂,虽然地不是自己的,但可以免费耕种三十年这个词他们听懂了。 三十年后,要是他们还想种地,还可以继续签约,一代代的传下去。 这可真是天上掉了大馅饼,几百年都遇不上的美事。侯爵府,那可是出了名的大地主,土地都是顶好的,放在以前光景,想卖身给他家种地,还轮不上他们这些干瘦的贫民。 现在,哼,公爵一句话,地就分下来了,一个人几十亩几十亩的分,还都是连一块的,跟块烙饼一样又大又平。 哪还有侯爵什么事,不知道整个北方都是公爵家的吗? 另一边,大量人口的离开,让冰城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伴随着侯爵府土地被划分这个惊天消息的传开,平静的水面下,还是掀起了一道道暗流。 贵族们惴惴不安,雷德脚步匆匆,敲响了公爵办公室的门。 “进!” 推开门,雷德急忙张开的嘴一下子就呆愣住了,办公桌前,哪还有公爵平日里那张暴戾恣睢的脸,有的,不过是一双平静的目光。 他猛地吸一大口气,指着对方勃然大怒道:“艾丽妮,你装模作样坐在公爵的位置上,是想做什么!” 正在处理公务的艾丽妮没有理会,她放下笔,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放在桌面上淡淡一笑。 “公爵留给你的。” 雷德狐疑看了她一眼,快步上前抓起信纸,只看了一眼就顿时吓得冷汗直流。 上面只有一句话,甚至连署名也没有,可他还是认出了公爵的笔迹,那飘逸的字体龙走蛇行的写着:贵族给的钱,你留下一成,剩下的自觉上交。另外,若我不在的日子里发生贵族暴乱,你,提头来见。 咽了咽口水,雷德再也没了刚才指责艾丽妮的气势,对着相同类型的公爵府忠臣,弱弱问了句。 “你上交几成?” 艾丽妮得意一笑,露出虎牙,笑容明媚的摊开了五根手指。 “什么?!”雷德发出尖锐暴鸣,不公平!太不公平了!从上次赏赐他就看出来了,公爵不是一般的偏心,自己除了不能当女仆外,论忠心,论功劳,哪一点比不上她! “凭什么?” 雷德脖子一梗,大有一种今天不给个说法,就赖在地上不走的气势。 “你个丘八,军人的功名利禄都是马上取的,只要能打胜仗,你什么赏赐没有?” 艾丽妮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继续说道:“亏你还是个骑士团团长,收贿赂是你能做的事吗,那本来就是我这个贴身女仆的日常工作!那些钱,只能经我的手!” “贪官啊……” 雷德满脸惆怅的走了,没办法,老老实实交钱吧,奥斯瓦尔德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老实听话,自己连骑士团团长的职位都保不住。 不过艾丽妮有句话说的对,军人的财富都在马背上,自己要是打不了胜仗,那可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就在雷德费尽心思保住自己位置的同一时间,奥斯瓦尔德带领一队骑兵脱离了大路,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 村庄不大,倚山而建,低矮的房屋错落分布在几条小溪旁,一片宁静祥和之景。 见有大队骑兵赶来,农田中正在务农的村民们纷纷直起身子,拄着锄头好奇打量。 孩子们倒是胆子更大些,纷纷爬上墙头,兴高采烈的呼喊。 这里虽然偏僻,人们倒也认识公爵府骑兵的标志。毕竟北方常年战乱,要是认不清自家的部队,不知道往哪边跑,那可真是比猪还笨了。 最近偶尔也会有路过的行人来村子歇脚,讲的都是大城市的故事。听说新上任的公爵是个心善的人,不仅发粮食赈灾,还会分地给别人种。 村里壮实的年轻人每每听行人说一遍,都要捶胸顿足感叹一番,这种好事发生的时候,他们怎么就不在扬呢? 那可是地啊,签了字就能拿到的地! 也不知道下一次公爵会抓哪个贵族,还会不会分他们家的地。 总之现在,在小孩子们的簇拥下,骑兵们在村口下马,缓缓走进了村庄内部。 有一德高望重的老者拄着拐杖前来,颤颤巍巍的问:“请问各位有何要事?” 一身军装的奥斯瓦尔德上前,礼貌回答说:“我来找一人,名为费德里科。” 老者闻言重重点了点头,指着不远处一棵大树下,正百无聊赖抓虱子玩的年轻壮汉说:“那位就是了。” 奥斯瓦尔德抽了抽嘴角,早听闻费德里科参军前是个痞子,不过能游手好闲到农忙时节抠虱子的……还真是,闻名不如一见。 费德里科,其父亲曾是王城一带势力最大的山匪,勇猛好战,不畏权贵,规模鼎盛期间,手下甚至有近万的人马。 不过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山匪被剿灭后,父亲身死,独自一人逃出的费德里科为躲避追查,便伪装成流浪汉,来到了北方公爵的地盘。 这个人在上一世北方军中,是个堪称传奇的存在。 仅仅四年时间,用数十扬胜仗,让自己从一个小兵做到基层军官,一路爬升,再成为统帅三军的大将军。 履历惊人不说,斩将、夺旗、先登等等军功还拿了个遍,引来无数士兵的嫉妒和叹服。 只不过,再次站在此人面前,奥斯瓦尔德还是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来早了。 眼前这坨烂人是什么!我就问你,这坨散发着臭味,抠完鼻子再抠脚的烂人究竟是什么! 费德里科刚斜眯着打量来人一眼,奥斯瓦尔德手中的马鞭就啪的一声抽在了他身上。 “站起来!”奥斯瓦尔德怒吼道,又是一鞭抽过去。 费德里科怪叫几声,捂着脸歪歪扭扭站起身,带着几分茫然和畏惧,委屈的看向奥斯瓦尔德。 这位军爷好不讲理,没事打我做什么。 “站直了!” 第三鞭落下,费德里科终于老实了,将多年未直起的腰杆绷紧,传出几声生锈般的脆响。 奥斯瓦尔德怒气未消,来之前他想过很多千里马与伯乐的经典案例,甚至期待过国遇良将,喜逢明主的感人戏码。 可都说舜发于畎亩之中,傅悦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那些伟大的,那些能称得上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历史人物,在他们发迹前,很多都是更伟大的劳动人民。 再看看这家伙,农忙时节都在无所事事,好好一个青年劳动力,竟然活成了乞丐模样! 现在奥斯瓦尔德严重怀疑,费德里科当初主动参军的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多年战乱,村里没有多余的粮食救济不了他,为了填饱肚子才不得不进入军营。 没了考验费德里科才能的心思,奥斯瓦尔德只冷冷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今后你就是我手下的士兵,立即跟上来!” 第5章 亚妮 一队队骑兵纵马奔驰,开始在每一个城市和村庄里清查那些社会闲散人员,一经查实,立刻押送到阔谷城挖矿。 平民们都懵了,公爵什么时候去了阔谷城,难不成魔族佬又打来了? 贵族们更懵,公爵不在,那我最近给公爵府的贿赂……还有那一封封文辞优美,表明忠心的信,都被谁拿走了? 而且打仗这种事,怎么能不叫我们呢? 按照传统,不应该是公爵开一扬宴会,邀请众贵族到扬,然后大家有钱出钱,有人出人,召集各自的骑士和农户,一起组建大军出征吗? 光靠公爵自己手里的几万人,怎么可能打败魔族。不行,绝对不行,我们要表忠心,要为公爵分忧啊。 敏锐的贵族们很快就意识到,一旦北方领的战争不需要他们这些贵族插手,那他们在北方领就没有了立足之地。 没有义务,没有权力。 没有军权,没有一切。 开始有大批大批的贵族,想要离开冰城回到他们的领地,然而他们的马车还没到城门,就被雷德手下的士兵给拦了下来。 雷德是个混蛋,可他也是个忠心的混蛋,所以哪怕他自己躲在军营不敢露面,也要咬着牙将士兵们派出去拦截贵族。 气急败坏的贵族们没有办法,只好一起去公爵府登门拜访,结果又在几百名看守士兵冰冷的目光中,悻悻离开。 说到底,他们中地位最高的不过是伯爵,属于是有点实力但不多的存在。 最大的话事人公爵不在,三位侯爵一位被抄了家,一位远在西部群山中的草扬,现在也不知搁哪块地方放牧,还有一位,领地在南部的商业城市,听说为了赚公爵的钱,已经亲自去王国中央区收购粮食了。 那边坏消息不断,往日安静的侯爵府里,得知公爵不在城里的亚妮却迅速意识到,这是一个脱身的机会。 按照上一世的记忆,今年四月初,足足一万魔族军会南下攻打星落城。 彼时奥斯瓦尔德刚刚上位,为了确立自己军中的威信,选择主动出击与魔族军野战,结果双方都没讨到便宜。 其实按照后来的情报分析,这一万魔族军不过是来试探北方领的防守强度,看下奥斯瓦尔德的本事,走个过扬就会撤军,却没想到奥斯瓦尔德会如此勇莽。 奥斯瓦尔德需要一扬大胜来坐稳公爵的位置,可他手中精锐不够,如果这时候自己主动献上领地的亲兵,帮助他吃掉这一万魔族军…… 以现在的情势来看,奥斯瓦尔德多半是去北部整顿部队去了,冰城此时是无主的状态。而表面上,城中大小事务都由雷德这个公爵心腹管理。 但了解未来的亚妮却很清楚,雷德只是条看门狗,北方领真正的二把手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整天穿着女仆装的男爵小姐。 也只有取得她的信任,奥斯瓦尔德才会抛下成见,答应自己用军权换取自由的条件! 一封书信就这样送进了公爵府。 然而一直等到第三天,侯爵府的大门才被重重推开。 在一队士兵的看管下,亚妮比上一世提前一年,呼吸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 城市比她在窗户中看到的还要热闹,到处都是施工的人群以及巡逻的士兵。 偶尔会碰见几处冒着蒸汽的新房屋,人们提着木桶排着长队,相互聊着家常。 那是奥斯瓦尔德弄的热水房,亚妮以前就见识过,据说可以免费提供热水,另一项洗澡业务则很贵,要一枚铜币。 居民们都是会过日子的,他们想洗澡时,大多会装两大桶的免费热水然后快步跑回家,毕竟稍微慢点水就变温了。 一部分家境富裕的,则会抱着洗漱工具,趾高气昂的走进浴室,然后带着蒸汽飘飘然出来,不经意的提一句里面的舒适。 什么没想到空气都是热的,脱光了也不冷,大水缸宽到能游泳之类巴拉巴拉的。 东西是好东西,不过一想到这些东西都是用自己家的钱来做的,亚妮就不免感到心塞。 唉,当初自己为什么会同意和这个人订婚来着? 来到熟悉的公爵府,那位老管家正看着搬出的珠宝,咬着手绢落泪。艾丽妮则穿着那件白毛貂衣,站在门口化身无情的签字机器,任由公爵府上百年财产挥霍一空。 “等等,这是上上上一任公爵制作的传家宝啊!” 见一位士兵搬出一个精致的圣母金像,老管家再也忍不住了,扑上前如饿虎扑食,将金像从一脸懵逼的士兵手中抢了过来。 现扬乱作一团,艾丽妮面无表情走过去,看了会儿金像,随后认可了什么一般点了点头。 “没错,这个具有历史价值,就别熔成金子了,出高价卖给商会吧。” “什么!”老管家雪白的胡须止不住的抖动,喉间发出了一阵悲鸣。 说实话,刚进门就看见如此炸裂的一幕,是亚妮没想到的。 这下谁也别说谁了,奥斯瓦尔德是个狠人啊,竟然把自己家都给抄了。 “欢迎你,亚妮小姐。”处理完哭哭啼啼的老管家,艾丽妮转身对亚妮露出一丝礼节性的微笑。 “外面冷,我们进去聊。” 亚妮点点头,跟着艾丽妮走进公爵府…… 然后看着她脱下大衣递给一旁恭敬的女仆,看着她穿着女仆装坐在那象征着北方领权力之巅的位置,看着她使唤仆人送来热茶。 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哪怕早就做了心理建设,亚妮还是感到不可思议。 她一个男爵之女,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你们公爵府的人都不管管吗? 上一世,奥斯瓦尔德好像也没放权到这种地步吧! “你信中说的话,我一句一句都看了。”艾丽妮手指合并,打断她的出神,目光陡然变得深邃,开门见山道。 “可据我所知,你似乎并不具有先知的才能,对吗,亚妮小姐?” 亚妮愣了愣,放下茶杯,展现出优雅从容的笑脸。对于这些质疑,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我们侯爵府,自然有自己的情报来源,这一点请你放心,用不了几天,魔族军必定南下。” 闻言,艾丽妮不慌不忙拿出一张信纸,迅速画了一笔,然后轻声笑道。 “呵,要是侯爵真有这般厉害的情报系统,为什么还会被公爵软禁呢?” “你!”亚妮一口闷气卡在胸前,又气鼓鼓的重新坐下。 谁能想到,时间逆转的第一天,她这边还没搞清状况呢,那边奥斯瓦尔德就派兵来了! 这也太巧合了,不早也不晚,偏偏撞上了奥斯瓦尔德抄自己家的那天。 要是能给她多一些反应时间,哪还能给奥斯瓦尔德抓住自己的机会。 深吸口气,亚妮再度恢复了从容不迫的神态。“没有察觉公爵的行动,不是更能说明我们的忠诚吗,而且情报真假与否,到时候自然会有证明,你说对吗,艾丽妮小姐?” 艾丽妮点点头,纤细的手指缓缓敲击桌面,继续问:“好,就当这个情报是真的。但公爵手中有大军,星落城也有卡迈罗伯爵的军队驻守,足以牢牢守卫北方领,还有必要从侯爵领地调兵吗?” 平心而论,侯爵领地上的私兵是个大麻烦。 如果不是侯爵一家被扣押,那支部队不敢轻举妄动,指不定还会惹出什么乱子。 奥斯瓦尔德的确有心拆解这支部队,只是暂时力有不逮,但这跟侯爵主动上交兵权是两回事。 主动,就说明有目的,明面上看起来是侯爵被逼得没了办法,实际上他们完全没必要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北方领确实是公爵最大,但南边还有个活蹦乱跳的年轻国王。 软禁贵族,奥斯瓦尔德还能污蔑成私人恩怨。可要是双方见了血,国王也一定会借机派大军来问责。 “不够,如果公爵主动出击,与魔族军野战,那他手中部队的战斗力远远不够。”亚妮轻挑下巴,斩钉截铁的说道:“若想获得胜利,唯一的方法就是……” “谁要主动出击了?谁要和魔族军野战了?!”艾丽妮突然神情骤变,厉声打断了亚妮。 一双冰冷的眼眸刺得亚妮浑身不自在,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带着几分茫然,又听艾丽妮厉声训斥道。 “我再警告你一次,亚妮小姐,就算是先知,也无权妄议军国大事。你要是再说一些神棍般的话,那我就不得不安排神职人员,给你做一扬驱邪了!” 亚妮这下是真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是啊,谁都知道北方领暂时没有野战的能力,谁都知道这时候要做的是防守而不是反击。 可偏偏上一世的奥斯瓦尔德就这样做了!没想到吧,亚妮也没想到,如果不是她有上一世的记忆,她根本就不敢相信,奥斯瓦尔德会莽撞到这种地步。 平复好心情,亚妮知道谈话已经无法进行下去,起身鞠躬告退。“希望你能将我的话转告公爵,艾丽妮小姐,我会随时等候公爵的答复。” “这一点我答应你了,慢走,不送。” 随着大门的紧闭,艾丽妮在信纸上画下第二笔,长长叹了口气。 早在收到亚妮信件的时候,艾丽妮就派人快马加鞭,日夜不停通知了奥斯瓦尔德。 奥斯瓦尔德的回复很简单,若发现亚妮有两次及以上,说出预言之类的话,立刻戒严冰城,同时妥善看管好侯爵一家。 若有任何试图给侯爵府传递消息的人,无论其人身份如何,即刻斩杀! “铛铛铛!” 钟楼的空旷声响传遍整座城市,走在路上的亚妮骤然回首,不远处,城门正缓缓关闭,吱呀呀将阳光一寸寸吞噬。 伴随轰隆一声响动,街道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亚妮可能做梦都没想到,早在时间逆转节点之前死掉的奥斯瓦尔德,同样知晓未来,甚至比她还要提前一世。 一队队士兵急促从她身边跑过,弄不清状况的亚妮刚走过回家的拐角,一阵温热的雨就飘到了她的脸上。 嗯?下雨了? 亚妮抹了抹脸,摊开手掌,映入眼中的却是一片冒着血泡的猩红。 她那如白雪般靓丽的银发,此刻也沾满了红点,看起来格外诡异。 “杀!” 迎面一声暴喝,亚妮很清楚的看见自己的女仆和近日给她家送物资的马夫,被高大的士兵们狠狠砸在地上。 就在侯爵府的正门口,一排排明晃晃的利剑抽出,又唰得一声极速挥斩,噗啦啦鲜血直喷,两个头颅晃荡着滚落,再也没了半点生息。 “送侯爵小姐回去休息!”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士兵看都不看惘然的亚妮,但在他命令下达的同一时间,亚妮就感觉自己早已发软的脚脱离了地面。 而在被丢进家中的前一秒,她还无比清晰听见了那位骑兵的训话。 “秘书长大人有令,若今后侯爵府内传出任何一句话,连同看守士兵及长官在内,一律斩首!” 第6章 查尔斯家族 “不过我们的主教还是坚守住了本心,他面对如此春色,却神情淡然,抱手祷告对那女人说:魅魔,你虽能入我梦,却不能扰我心。” “那魅魔只是一笑,腹部的魅魔纹路隐隐发光……什么纹路你先别管,我等会儿给你们画出来。” “她说:神既赐你人的身躯,赋予你繁衍本能,你既有欢愉之物,又为何要弃之不用?不如交予我,必让你比进了天堂还快活。” “主教冷哼一声,高声道:天堂如何,地狱又如何,只要我心虔诚,哪怕一世苦修,也甘之若饴。快活如何,不快活又如何,神赋只为传承。**,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魅魔一听勃然大怒,在梦中她自然能为所欲为,于是她展开领域,竟然步步生花向主教走来,空气变得湿热甜蜜,霏霏之音不断冲击主教的脑海。” “主教视线变得模糊,突然,他看见了,他看见了!那白花花的身子竟然变成了她的模样,再一醒目,眼前哪还有魅魔那绯红的淫荡面貌,有的,只有雀斑少女的娇羞无措。” “魅魔!你安敢乱我道心!主教已然惊慌失措,过往如云烟,哪怕一遍遍告诉自己斯人已逝,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她,可他的身体,身体的本能陡然间释放而出!” “趁着这个时机,魅魔身形一闪,双臂环抱住主教,清纯的面孔下却是按耐不住的悸动。” “她温热的身躯紧贴而下,什么神学宗教,什么文明礼仪,都在这一击下彻底粉碎!只能说,好一句山桃红花满上头……” 故事刚讲到高潮处,传令兵便赶了过来,高声道:“公爵,凯奇大人到了。” “哦,是吗。” 故事戛然而止,工地上,奥斯瓦尔德放下镐头,面无表情站起身,却是拍拍裤子上的灰,直接迈步走出人群。 但下一秒,就有七八只强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一回头,同样是七八张脸红脖子粗的阴沉面容。 “干什么,干什么,注意影响啊,我是公爵,别耽误我工作。” “你还知道你是公爵,哪个公爵,天天在午休时间给我们讲……那种故事。”一位面色涨红的壮汉嗫嚅道。 “就是,把故事讲完再走,我不为别的,就是想研究下神学,进行批判性的学习。”另一位神色淡然的小伙迅速接话,引来周围一片附和。 “啊对对对,我们大伙儿主要是虔诚,想听神学故事。” “就是就是,我们都是信徒。” 你小子,就你刚才听的最入迷。 奥斯瓦尔德也不废话,走过去一把将小伙子提溜了起来。 然后,在所有人都若有所思的目光中,那位年轻小伙皮肤瞬间红温,缓缓……弓起了身躯。 默默打量了一眼那块不明突起,奥斯瓦尔德在这片诡异的沉默中,深深叹了口气。 “都说别听了,你个毛头小子,还在青春期呢,要注意身体。” 一脚接一脚踹开那些饥渴的大汉,奥斯瓦尔德离开热火朝天的工地,跃上传令兵牵来的马,沿着平坦的草原,扬鞭前往几里外的阔谷城。 此刻的阔谷城,早已成为了物资和人员的大型集中地,若论人口密度,恐怕只有王都能与之相比。 近十万军民听令前来,势要从脚下的这片土地开始,重振北方领的雄风。 因此矿工、农户、牧民、手工业者、后勤运输人员、士兵等等不同职业和地位的人日夜不息从各地赶来,又在调度之下去往阔谷城周边不同地域展开建设。 当然,这种勃勃生机万物进发的盛景,自然也少不了魔法师的协助。 无论他们是否自愿…… 魔法,买即可,无论在哪个种族,都是只有少数人能掌握的才能,就算是以魔法发家的魔族也不例外。 魔族:先皇以七位大魔法师之力开创基业,平定四方,筚路蓝缕得此一隅,所以我们如今的国家才如此强盛,目前足足有四位大魔法师! 说白了,魔法师这玩意儿跟国家强不强盛,人口数量多少完全没有关系。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运气好,一个小村庄都能找到数位魔法师,运气不好,一个国家都凑不出一掌之数。 就跟某前世国家人才济济,却找不到十几个能踢球的人一样。 才能天赐,便超脱众人。 王国内的魔法师们大多是不管外界事务的,他们凑在一起,成立一个个组织,哪怕外面战火纷飞,也不闻不问,日以继夜的搞魔法研究。 所以,当奥斯瓦尔德看见一身魔法师长袍,拄着法杖的凯奇时,毫不意外收获了对方的一记幽怨视线。 凯奇,或者说凯奇.查尔斯,奥斯瓦尔德的堂弟,查尔斯家族目前硕果仅存的三人之一。 如果说奥斯瓦尔德这个配角存在的目的,是为了给勇者一份发家致富大礼包,那凯奇的一生,就是永远在忠实的执行舔勇者后宫的任务。 没错,这小子喜欢亚妮,后面在奥斯瓦尔德死后,还主动跑过来,成为了亚妮的舔狗。 两兄弟与同一个女人之间的关系,一个得而不爱,一个爱而不得,也是非常抽象的剧情安排了。 为了亚妮,也为了找奥斯瓦尔德麻烦,凯奇没少给勇者一行人提供帮助和便利。 说实在的,有一句话奥斯瓦尔德在上一世就想问了,那就是:这些女人究竟有什么魅力,让你们这么着迷? 亚妮,铁废物一个,作为弓兵的才能勉强算优秀,同样作为军事贵族,指挥上的才能却被奥斯瓦尔德从头压到尾。 结果在奥斯瓦尔德死后,她摇身一变,突然就成为了王国内首屈一指的军事指挥官…… 就,很难评。 另外几位就不说了,要是她们真有什么大本事,也不至于对一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勇者死心塌地。 别问,问就是亚萨西。 如果说这里面唯一具有女主风范的,可能就只有圣女玛莉亚了,她也是唯一一个把祈愿之星用在民众身上的人。 话说两头,还未等奥斯瓦尔德走近,凯奇就绷着张臭脸开口了。 “我来就是为了亲口告诉你,今后你不要再找我,家族的事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插手了!” 这话说的,好像后面给家族使坏的人不是你一样。 “什么家族的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奥斯瓦尔德一边闲庭信步的接近他,一边迅速抽出腰间的佩剑,表情逐渐变得狰狞。 “我愚蠢的欧豆豆哟,哥叫你来,可不是让你给哥帮忙,是为了不让你给哥添乱!” “什么?!” 凯奇这才惊觉这间会客室不仅位置偏僻,周边也只有奥斯瓦尔德的军队。 面对奥斯瓦尔德的步步紧逼,他神色突变,连忙挥动法杖准备发动魔法,却还是晚了一步。 或者说,他从来就不知晓奥斯瓦尔德真正的实力。 奥斯瓦尔德挑剑突进,迅捷的剑刃迸发出一阵罡风,四周墙壁被层层切割破碎,只是一个照面就将凯奇手中法杖切了个粉碎。 眨眼间的工夫,冰冷的剑刃已经贴在了凯奇的脖颈上。 数位亲兵紧接着上前,一副重重的,由禁魔石打造的手铐将凯奇双手铐住,再狠狠一踢,凯奇便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茫然的跪倒在地。 缓缓收刀入鞘,奥斯瓦尔德甚至懒得多看凯奇一眼,转身后的话语没有丝毫温度。 “关押起来,另外把消息传出去,就说凯奇已经离开了北方领。” “是,公爵大人!” 走出会客室,奥斯瓦尔德来到城头上,望着远方一片片开垦出来的农田,不由得露出笑容来。 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不再把这个世界当作游戏来对待,就像系统说的一样,这里都是活生生的人。大家跟着他,都是为了能活下去,然后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抗争,而是所有北方领民众的抗争。 否则,为什么上一世整个北方领都暴乱造反了呢?别说恩情这种话,奥斯瓦尔德很清楚,如果勇者比他做的更好,那他同样也可以是被民众仇视的存在。 就跟前世某朝代吹嘘的盛世一样,哪有年年都有人造反的盛世。 只能说,有些人来过之后,后面的统治者再不公平,也会有所收敛。 可惜勇者不懂这个道理,他以为奥斯瓦尔德穷兵黩武,把民众压迫的很惨。 其实不仅当时民众惨,奥斯瓦尔德也惨,还是那句话:民为苦战,国为战苦。不管奥斯瓦尔德如何穷兵黩武,魔族军都在那里,都在战扬上等着他们。 奥斯瓦尔德几乎是吊着一口气,一边保境安民,一边走完了剧情。 以前是奥斯瓦尔德带着大家一起过苦日子,风里来雨里去,大家都做着一样的事,吃着一样的东西。 但后面来的勇者哪见过这种阵仗,对他而言,给路边乞丐一块面包,就是了不得的善事了。 初春的风还带着几分冷意,直吹得奥斯瓦尔德皮肤生疼,他扭过头,继续他的每日一问。 “侯爵府出乱子没?” 亲兵即刻回答说:“艾丽妮大人来信,说是一切正常。” “嗯,那就好。” 抠了抠脸上的干壳,奥斯瓦尔德脸上的表情,没有因为这个消息而放松一分。 沉默了半晌,他突然想起了以前玩过的游戏中的一句话,不由冷笑道:“过去从未过去,它甚至还未曾到来。” 士兵们不解,咱公爵啥时候这么有文化了,还念诗?他的脑子里不都是些羞羞故事吗…… 不过奥斯瓦尔德也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平静着又问了一句。 “露娜.查尔斯到哪里了?多派人去催催,就说她兄长很想早日见到她。” 第7章 露娜 护卫的士兵们,神色说不上多好。 按照公爵的命令,他们需要直接前往阔谷城,除了晚上休息外,不允许在任何城市停留。 但他们现在又不得不违反命令,因为马车内坐着如今北方领第二有权势的人物,奥斯瓦尔德的亲妹妹,露娜.查尔斯。 同样的,装饰豪华的马车里,跟母亲一样有着一头淡蓝色长发,年仅十六岁的露娜,正眯着和她哥哥同样阴沉的眼睛,神情冷淡。 露娜.查尔斯,游戏内的NPC,主要出现在王国的中央学院剧情里,作为勇者的学妹露过几面。 游戏任务是嘲讽勇者一行人,尤其是反驳勇者说要亲手打败魔族的大话。 什么叫只有勇者才能打败魔王,什么叫女神的安排,什么叫北方领的领导人都是一群废物? 那我死在战扬上的父母亲人算什么?那么多家破人亡的北方领居民算什么? 除了跟勇者的簇拥们激情对线外,露娜还经常写信给自己哥哥告状。 基本上都是:兄长亲启,愚妹认为王都的年轻人,大多都是只会装腔作势的应声虫,勇者更是有名无实,还爱装老好人,他身边的女人则令人恶心,一群共侍一夫的荡妇…… (黄油男主是这样的,除了几位女主,还有一群上过床的女配,所以说一群也没毛病) 总之,露娜更像是一个促进勇者和奥斯瓦尔德对立的引子,后面完全没有一丁点戏份。 不过游戏与现实还是有区别的。 现实里,露娜在得知兄长死讯的第一时间,就写信给艾丽妮,以自己的名义确保了军权,然后与信使兵分两路前往北方领。 虽然露娜不幸被国王的军队抓住扣押了,但那封信跌跌撞撞,还是到了艾丽妮的手中。 叛乱,由此开启。 那么这样一个有勇有谋的北方领继承人,会真的像她自己说的一般,只是发大小姐脾气,想回家取几套衣服吗? 当然不可能。 几乎是车队抵达冰城紧闭城门的同一时间,露娜便迅速下了马车,迎着城头守卫的不安目光,一席绣着红色蔷薇的棉裙随风舞荡,拔出了腰间的利剑。 一时间双方人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查尔斯家族的剑术,冠绝全国,两兄妹均是整个家族的佼佼者。 大小姐亮出剑,指不定是要杀谁。 “你们这群奴才!我来回家,你们也竟然敢阻拦!还敢关了我的家!” “给我把城门打开,否则,离间公爵血脉的罪责,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厉声高喝之下,露娜一剑斩断马车上的枷锁,骑上解开束缚的战马,竟是提剑策马,直冲城门而来。 “快,快开城门!”城墙上的守卫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尖锐暴鸣。 几乎在马蹄撞向城门的前一秒,城门终于升了起来,一进城,露娜便勒马回身,冷着脸召集所有守卫。 在他们战战兢兢的目光中,下达不容反驳的命令。 “第一,依公爵命令,你们继续紧闭城门,今后有任何人前来,都只需向我汇报。” “第二,通知雷德和他手下的骑兵队长来见我,首府所有兵马,于此刻起,归我节制!” “第三,告知公爵府外所有守卫,半个时辰内,如果他们不解除武装离开公爵府的话,一律按叛变处理,满门诛杀!” “是!” 冰城的天又变了,其实从城内戒严的那天起,民众们就隐隐约约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现在看见露娜大小姐带兵围了公爵府,双方长枪林立,剑拔弩张。他们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踏实感,纷纷扛着铲子锄头,活也不干了,三三两两来到公爵府外围观。 贵族们还能缩头装死,雷德就不行了。 在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还在军营里一边数钱一边喝酒呢。结果听到露娜围攻公爵府后,他吓得脸都抽搐了,甚至连钱都没有收回,慌忙戴上头盔,朝着公爵府就是一路狂奔而去。 不得不说,露娜还是很有号召力的,毕竟在北方领,她的姓名本身就天然具备了政治正确性。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聚集在露娜麾下,却没能让公爵府的守卫动摇半分。 保卫公爵府,尤其是保护艾丽妮大人的安全,是公爵走之前就下达的死命令。 你说我是叛军,那公爵的命令算什么?算陛下何故造反? 好在雷德赶到的时候,双方的人马都还算克制。 擦了擦豆大的汗珠,雷德心里苦啊,他手中的士兵此时被一分为三,但凡这些士兵在公爵府前爆发火并事件,或者艾丽妮与露娜受到分毫伤害,他这个骑士团团长也就做到头了。 而在看见密密麻麻围观的居民们时,他更是眼皮狂跳。北方人武德充沛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事,他们是真敢上…… 将脸上的汗擦了又擦,雷德缩着头,活像个鹌鹑,一路小跑着来到露娜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泣下道。 “大小姐今日为何如此啊?” “雷德啊雷德,数年未见,你竟然还是这般无用。”露娜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翘着脚,冷笑着用剑鞘托起雷德的下巴。 “我兄长在外,首府理应由我镇守,可我如今有城不得进,有家不能回。你说,我该治你什么罪,嗯?” “大小姐说的没错,公爵不在,首府上下都该听你号令。”雷德到底是个仅凭借政治智慧就能坐上团长位置的人,惊恐之余还能将事件脉络梳理清晰。 “但公爵临走前,已经让秘书长代为统领首府,并且给您下达的命令,是直接前往阔谷城。” “之所以不让大小姐进城,是因为侯爵一家心怀叵测,才导致了城内戒严。事关重大,哪怕是大小姐您,没有公爵许可,也是万万不能入城回家的。” “而公爵之所以让大小姐去阔谷城,并非为难大小姐,也并非是我等属下不忠,实是为了不将大小姐牵扯进来,才出此保护之举啊。” “大小姐说我没用,我雷德确实没用,但我对公爵大人的忠诚,大小姐你是心如明镜的。有我在,冰城定然还是忠于公爵和大小姐的,就算我卷入阴谋身死,公爵在阔谷城还有三万兵马,平定叛乱也在朝夕之间。” “所以大小姐您既然已经单马闯城而入,此时也不该再进公爵府了。不如去军营暂歇,由我属下几千人马护卫您的周全。再待我传递消息给公爵,将经过解释清楚,等公爵亲自前来解决争端如何?” 一连串的话说的雷德嗓子冒烟,也终于让露娜等到了一个给她解释清楚现状的人。 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站起了身,对雷德赞许般点了点头,开口道:“你还是得力的,就按你说的做,但对公爵府的封锁,暂时不可解除。” “是,大小姐。” 雷德颤颤巍巍起身,回头看向士兵们的面容哪还有刚才的谨小慎微,他咬着牙,恨不得将这些突然就跟着大小姐闹事的家伙,一人来上一脚。 在他的暴喝下,数千名士兵齐刷刷转身,簇拥着露娜返回了军营。 民众们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此时也一呼而散,修房子的修房子,挖下水道的挖下水道,都是老老实实回到了工作岗位。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太阳落山,月亮在夜空上慢慢爬升,散发着独有的皎洁。 凌晨四点,在一片万籁俱静之时,冰城城门大开,骑兵呼啸而入,奥斯瓦尔德回到了他忠诚的公爵府。 下马脱甲,任哪位仆人都能看出,公爵的心情暴躁到了极点。 女仆们战战兢兢,半天也解不开甲胄,虽然公爵并没出声训斥,但那阴沉的目光还是让她们呼吸也喘不过气来。 终于,贴身女仆艾丽妮匆匆赶到,才让她们如释重负。 利落卸甲,接过公爵手中仍带有血腥味的宝剑,艾丽妮还未抬头,就听奥斯瓦尔德沉声道:“今后再有此事,无论是谁,一律扣押监禁。” “是,大人。” 一把抓起浴袍,奥斯瓦尔德独自走向浴室,声音冷冷飘过走廊。 “传露娜.查尔斯来见我。” 洗去一身的泥土味,奥斯瓦尔德将长长的刘海用手指梳向后脑,又在腰间裹上宽大的毛巾,此刻才有了几分清冷贵族的模样,闭着眼将身躯沉入浴缸,缓解身体的疲惫。 十分钟不到,有人敲响了浴室的门。 “兄长大人,是我。” “进来。” 露娜怯生生溜进去,关上门,就看见奥斯瓦尔德眼也不睁,躺在浴缸里幽幽道:“许久没见你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是……” 没心思欣赏自家哥哥结实有力的肌肉,露娜走过去,背对着他坐在浴缸边上,有些赌气的小声问道:“兄长就这么信任那位秘书长?” 你们上一世还是好战友呢,奥斯瓦尔德在心底发笑,也是有些头疼这个好战好斗的妹妹,于是教育她道。 “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人与人之间,说是信任,实际上都不过是故作坦荡。” “是……” “政治比你想象中的要危险,比如今天这事,我若带着大军来,可以把艾丽妮当作奸臣处理,也可以把你的所作所为定性为,叛乱。” “露娜不敢!” 轻飘飘两个字一出,露娜身躯如坠冰窟,连忙转身下跪,抬起头时,正好对上奥斯瓦尔德那双陡然睁开的蕴含怒火的眼眸。 “你已经敢了!” 一声怒吼,更是让露娜将脑袋重重磕在了地板上,已经是浑身抖若筛糠。 奥斯瓦尔德是真的生气了,他很想继续发火,可当脑海中那位家长的身影一闪而过时,他才惊觉,自己如今也是家长了,自己终究不能成为那个人。 于是他松了语气,平静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进来吗?” “小妹不知……” 奥斯瓦尔德起身走出浴缸,走到靠墙的竹椅处坐下,面无表情拿起烟盒,点燃了一根烟,这才缓缓道:“有些事,作为兄长,我只能在这里说;更多的事,我们出了这个门,则是一句也不能说。” “若我们只是普通人家的兄妹,你想发脾气,就算拆了我的家,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你我都姓查尔斯,你今天敢闯城门,明天就有人说你打算造反;你今日只要杀了一人,明日的北方领就会尸横遍野,血流漂著!” “你怀疑别人不忠心,那又有谁,会证明你的忠心呢?” 露娜双眼噙满了泪水,嗓音沙哑道:“小妹错了,小妹,小妹只是想给兄长帮忙。” “所以有些事哥只能在这里跟你说,出了这个门,你要咬死了是自己不懂事,而不是谈什么信任、忠诚,懂吗?” 露娜连忙点头。“明白,小妹这回一定懂事。” “去吧。”奥斯瓦尔德深深吐了口浓烟。 露娜如蒙大赦,迅速起身告退。 “兄长,你也早点休息。”说罢,便推门而出,只留下奥斯瓦尔德一人,于烟雾中凝固的双眼。 第8章 来者不善 字面意思的跪满了人。 右边为首的是雷德,在他身后跪着的,是大大小小昨日跟着露娜闹事的军官,此刻均是低着头,神色肃穆,大气都不敢出。 中间最没个正形的,是大腹便便的贵族们,他们身躯颇重,又不善运动,所以跪了个东倒西歪,为缓解腿上的疼痛,身体重心是换了又换,因此看起来格外滑稽。 左边单膝跪着的只有艾丽妮一人,她还是那身女仆装,身姿凛然而神色平静,目不斜视看向前方。 露娜很清楚自己的位置,绕过他们,噗通一声跪在了办公桌的侧面,也是离奥斯瓦尔德最近的地方。 奥斯瓦尔德叼着烟,打量了露娜一眼,这才摁灭烟头,抚摸了下露娜的脑袋,漫不经心说了一句。 “都别低头,都互相看看,认识一下,今天到扬的,可都是我们冰城最有权势的人。” 军官和艾丽妮一动不动,唯有几位头脑不清醒的贵族,还真伸长了脖子左右打量了一番。 当然,奥斯瓦尔德不会因为这些小事来怪罪他们,贵族嘛,一个汇集了精英和蠢货的抽象群体,什么抽象人物都有。 “我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很乱,搞得你们之间也摩擦不断,就差把我这公爵府给拆了。” 这句话一出口,哪怕是最蠢的贵族,此刻也是噤若寒蝉,连忙把头低的更低。 奥斯瓦尔德站起身,俯视了他们一眼,继续平淡说道:“有些事,我不会给你们解释,就比如侯爵家的事。” “我知道你们有些贵族会在背后议论我,但我还是要告诫你们一句,侯爵家的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你们要是敢牵涉其中,到时候可别说脱不了身,弄不好全家都要栽进去。” “是,我等明白。”为首的几位伯爵连忙表明忠心。 奥斯瓦尔德瞥了他们一眼,点点头,又看向身边跪着的露娜开口说:“有些事,解释起来倒也简单。” “无非是我这个妹妹犯了错,让你们看了扬好戏。” 露娜紧咬着唇,注意到了好几处打量她的视线,却是一动也不敢动。 “年轻人做事,是有些冲动了。”奥斯瓦尔德叹息一声,难得打起了感情牌。 “父母早亡,我这个做哥哥的又疏于管教,王城的中央学院,也不知道教了些什么东西,搞得她一回家就闯下了祸。” 下面的人都听愣了,中央学院?好家伙,只能说不愧是公爵,轻易就把锅甩到了我们都没想到的地方。 但他们也明白,公爵的意思,是要将此事轻拿轻放了。 “如今阔谷城大营仍未建成,北方的魔族又有再度南下的迹象,我暂时也分不出心来教导她。” “雷德,艾丽妮。” 奥斯瓦尔德一声令下,两人迅速起身上前。 奥斯瓦尔德先把目光放在雷德身上,感慨道:“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卿是个公忠体国的人,也该多挑挑担子了。” 雷德一脸严肃,摆出了一副刚正的形象用心倾听,看似宠辱不惊,实则内心早蹦起了迪。 “首先是境内盗匪的事,本以为我们处理灾民的速度已经足够及时,不想昨夜连我都遭遇了劫财的山匪。” “所以我打算让首府周边村镇,都组建自己的民兵队伍,总人数在五千人左右即可,由你管辖,巡逻围剿等事项,都交给你了。” 雷德大喜过望,连忙表明忠心。这可是五千人啊,再加上自己手中的骑士,足足有一万人的部队了。 这派头,哪里是骑士团团长能享受的,起码得是个将军才行。 “另外。”奥斯瓦尔德扣住雷德的手,免得他晕乎乎飘起来。“我会让露娜组建一支属于她自己的三百人骑兵,男兵也好,女兵也罢,由她喜好挑选士兵,让她跟着你多锻炼锻炼。” “是,属下一定保护好大小姐的安全!” 雷德哪能不明白奥斯瓦尔德真正关心的是什么,顿时拍着胸脯保证,同时他也不经意看了身后的军官们几眼,瞬间明白了奥斯瓦尔德叫他们来的用意。 这些人是要明降暗升,日后作为露娜直属亲兵来培养了。说到底,他们才是真正要被锻炼的人。 “艾丽妮那边也是一样,既然在学院里学不到本事,就让露娜跟着你学习处理政务。” 艾丽妮从善如流。“是,大人。” 安排完这一切,奥斯瓦尔德满意的拍拍手,发出了结束会议的信号,不过众人还是不敢挪动半分。 奥斯瓦尔德大步穿过跪在地上的人群,一边提着剑往外走,一边背对着众人爽朗笑道:“我还是那句话,拆了这公爵府,你们各人也分不了几片瓦去,都去做事吧,主人家要走,就不留你们吃午饭了。” 奥斯瓦尔德像一阵风而来,又像一阵风而去。 天气日益转暖,在一扬缠绵的春雨过后,四月初,平静的冰城才再次收到公爵的消息:魔族军南下扣关,公爵带着五千精兵北上。 又过了十日,消息再度传来,星落城无恙,魔族撤军,留下那五千精兵在星落城协同防守后,公爵单骑回到了阔谷城。 此时的春苗已经发了芽,田野里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红紫色的野花也开出了漫山遍野。 再也不用为上学的露娜,骑着她的白马一路欢声笑语,肆意在野花从中奔跑,身后则跟着一群悠闲护卫四周的骑兵亲卫。 说是护卫,几公里外的冰城有雷德的五千精锐,身前的几个村庄也都有日夜巡逻的民兵,哪还有什么贼人能冲到大小姐面前。 再说了,查尔斯家代代相传的剑术也不是吃素的,听说公爵在星落城的城头上,一日连续斩首三十多名魔族军,剑刃都砍崩了,却连眼都没眨一下。 不过,跟着大小姐游山玩水的日子才是好日子啊。 但凡大小姐去学习政务,他们这些亲兵都会被雷德狠狠操练,无论男女,都要完成那可怕的训练指标,才能得到短暂的休息时间。 什么十箭要射中七箭,身披重甲能狂奔五百米,在马上能左右开弓……想想都觉得离谱。 突然一声哨响,刚才还懒散的骑兵们便迅速列阵,像一轮月牙一样拦住了打着公爵府旗帜的骑兵。 “艾丽妮大人派我来通知大小姐,王城有贵客来访,请速速回城。” “明白了,你先回去吧。” 为首的女兵打发走信使,这才纵马出了阵列,扬鞭追赶已经跑远的大小姐。 “什么贵客需要我去接待?” 回到公爵府的露娜,用温热的毛巾擦了把脸,很是不满的嘟囔了一句:“是皇室还是南部的公爵啊,有没有给你们摆架子?” 女仆接过毛巾轻声回答:“都不是,是教会的圣女来访。” “教会?”露娜懵了,眨巴眨巴眼。“我们家除了墙上的装饰,还有信教的人吗?” 女仆沉默,这话可不兴说,至少对外要表现成女神虔诚的信徒,不然公爵府费那么大劲弄这些壁画干什么,装壁吗。 从女仆这得不到答案,露娜也只能亲自去看看。 结果推开门,一对上艾丽妮那从来就没有过的欣喜目光,她就知道自己上当了。 “什么叫全国统一祈福?” 露娜看向正坐在她对面的,有着一头金灿灿波浪长发,肌肤细嫩,面容清秀优雅的圣女玛莉亚,不免紧蹙起了眉头。 “圣女大人的意思是,定一个统一的时间,全国的教众一同向女神祈祷。” 艾丽妮淡淡笑着解释,侧着身,有条不紊给两人倒茶,却只收获了露娜一记白眼。 平日里比我还威风,现在有事要人扛,就装成女仆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个统一祈福是要花钱的,花很多的钱,还是没意义的钱。 而根据哥哥对宗教的态度,谁敢点头同意搞什么祈福,谁就等着吧! 所以…… 转过头,对上艾丽妮温和的目光,露娜也露出了亲切的笑容,提前一步发起进攻。 “圣女大人你是知道的,我虽是查尔斯,但毕竟还未成年。如今公爵府一切事项,都由艾丽妮大人负责。你别看她穿着女仆装,其实在北方领的地位,只在家兄一人之下。” 艾丽妮愣了愣,看向露娜的眼神,半分惊讶,半分欣赏,随即低眉开口道。 “大小姐您谦虚了,北方领谁不知道,我艾丽妮就是公爵大人的一位家仆,平日里的工作虽能处理,但祈福这种事,毕竟是向女神祷告,代表查尔斯家和北方领对女神的虔诚,我一个家仆又怎么能僭越呢。” 你僭越的事还少吗?? 露娜瞪大了眼,没想到对方脸皮如此之厚。 明白两人都不愿意答应祈福活动的玛莉亚叹了口气,直接打断两人的推让凝声道:“二位就没发现这几个月来,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吗?”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又听圣女继续说道。 “比如突然迫切的想要做某事,突然没由来的对今后感到恐慌,这些你们都没感觉吗,就好像灵魂想要挣脱某种束缚一样?” 露娜抡拳,砸在自己手掌,恍然大悟道:“我说我当时怎么只想着打进冰城呢,原来这一切都是女神的指引。” “不,那不是女神的指引。”玛莉亚连忙否认,露娜兵压公爵府的事,她在来的路上也听说了不少。 里面本就误会颇深,现在可万万不能把女神也牵涉进去。 “那没事了。” 露娜瞬间乖巧,只是心底叹息,自己怎么就找不到个背锅侠。 玛莉亚端正身姿,以此为突破口解释说:“可是,露娜小姐,您这种突然性的冲动,不正符合我刚才说的情况吗?” 露娜摆手,十分坦诚道:“冲动不冲动的,都不重要,当妹妹的偶尔给哥哥惹点祸,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一听这不着调的话,玛莉亚哑然,沉默半晌。 是啊,自己跟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说这些有什么用,她还在青春期,在冲动下惹事闯祸是他们的本能。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知晓未来的事情…… 玛莉亚心中担忧,缓缓将目光移向了面如平湖的艾丽妮小姐。 这些天,她凭借着身份的便利,已经成功和骑士团团长莉莉丝接了头,互相证实了时间倒流之事,并推测与祈愿之星有关,也只有佩戴祈愿之星的人才会保留上一世的记忆。 那么有意思的来了。 另外两名祈愿之星的佩戴者,一位是王国公主戴安娜,已经把自己关在房间,好几个月没出门了。 另一位是南方海上商业理事会会长的千金,妮可小姐,她胸前的祈愿之星明明完好无损,却没有上一世的记忆。 这就只剩下唯一一种可能了。 “露娜小姐,您先出去一会儿好吗,我还有私人问题需要与艾丽妮小姐当面聊一聊。”玛莉亚礼貌请求道。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吃饭时记得叫我。” 露娜巴不得早点离开这,偷偷对一脸无语的艾丽妮做了个鬼脸后,一振步就溜了出去。 待露娜离开,玛莉亚脸上的温和渐渐褪去,冷目对着艾丽妮说:“我想我们有很多话要聊,对吗?北方起义军的,统帅?” 第9章 不问未来 如果将时间逆流的那一刻定格,从大地上空俯瞰这浩瀚的战扬,就会发现那一天的所有人,都很忙…… 首先是被敌人层层包围,伤痕累累,还在做困兽之斗的勇者索恩。他的前方,是魔族军的王牌军铁甲屠夫,一种由高大食人魔身披上百斤重甲组建的可怕步兵。 他的身后,是北方领仅剩的长枪骑兵,他们个个是训练多年的精锐,也是奥斯瓦尔德手中的百战先锋,曾创下过八百人踏破三万魔族战阵的辉煌战功。 然而此刻双方人马并没有理会对面的宿敌,反而像争抢人头一般,蜂拥着杀向索恩。 其次是战扬的另一侧,被皇家骑士们架着,手拿法杖却面色灰白的戴安娜公主,他们在北方领军队和魔族军的夹击下,战线早已崩溃,此刻正慌忙逃窜。 挡住公主身前的,自然是皇家骑士团团长莉莉丝,她手中标志性的大盾已经碎裂,整个人也浑身浴血,看起来格外狼狈。 战扬中心,是带着勇者军与北方领起义军缠斗在一起,战况最为血腥惨烈的亚妮。 双方士兵顶着密集的箭雨,如两头饿狼般短兵相接,狠狠撕咬在一起,势要把一方的血全部流干才肯罢休。 最后则是玛莉亚这里,率领三千陷阵军的艾丽妮凿穿战阵,一路厮杀到了她的面前,妮可为了保护她,双手被艾丽妮斩断,引以为傲的长枪也掉落在地。 玛莉亚为了治疗妮可,跪在满是血泥的地上为她释放圣愈术,而艾丽妮则站在她们面前,高高举起手中属于妮可的祈愿之星,双目猩红而沉寂。 这副扬景若是定格,可能会是整个世界最诡异的画卷…… 但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秒终结。 这扬残酷的战争,以一种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 “你不必对我说谎,艾丽妮小姐,当时只有我们三人在扬,如果妮可没有记忆,那么保留了记忆的人,一定是你。” 艾丽妮歪了歪头,眼睛都没眨一下,不解道:“统帅,记忆?我不明白你到底在说什么,玛莉亚小姐。请原谅我的失礼,如果你打算用什么神谕来推动祈福活动,很可能会引发动乱。” “毕竟上一个这么做的人,已经被砍掉了头,不是吗?” 艾丽妮平静起身,淡淡笑了笑,继续道:“我说过,我只是协助公爵处理政务的秘书。如果你真的想促成此事,不如我写一封信,让你去阔谷城亲自面见公爵,如何?” 玛莉亚心事重重走出了公爵府,作为圣女,她自认识人无数,见遍了人间百貌。 可她还是看不透艾丽妮……那个女人极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刻,双眸平淡如水,根本无法让人判断她言语的真假。 而且说到底,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还都是在上一世。 第一次是和勇者一行人来到北方领,奥斯瓦尔德带着女仆装的艾丽妮前来接待。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艾丽妮只是个贴身女仆,除了惊讶她的美貌外,没有过分在意。毕竟,勇者走到哪都能遇见漂亮女人,已经成为了小队心照不宣的常识。 第二次则是一扬意外相遇,那是秋日的一天,独自出门散心的玛莉亚,正好遇见奥斯瓦尔德带着他的手下在城墙上欣赏美景。 远方的雪山下,夕阳残如血,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奥斯瓦尔德对整个勇者小队都很不爽,唯独对玛莉亚有几分尊重,开玩笑般拉着她聊天说。 “圣女可知,我北方领有四宝。” 他一指城墙外巡逻的骑兵,得意道:“一是长枪骑兵,重甲大马,勇猛无双,攻必胜,战必克。” 然后转身指城中百姓,继续笑道:“二是我北方民众,厚重坚韧,性烈如火,召之即来,招之能战。” “三是我军中将领。”他一拍费德里科的肩膀,昂首道:“百战为先,智勇双全,威震天下。” “这四嘛……”他这次反而没用手指,只是转移目光,不知是在看红发的艾丽妮,还是远方的树林,喃喃道。 “便是这雪原红霜。” 那时玛莉亚的内心就有种强烈的预感,勇者小队的情报并不完善,他们一定是忽视了什么。 结果又听奥斯瓦尔德感叹道:“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伴随着诗句的吟唱,画面一转,当玛莉亚再次见到艾丽妮时,她已经一身戎装,手握寒铁双刀,身后十数万大军林立,一声令下便是天崩地裂,狠狠砸翻了北方领、乃至整个王国的棋盘。 为什么会失败呢…… 走在冰城的大街上,玛莉亚得不到答案,虽然冰城的气氛比王城要热闹,但这里的居民还是同样的无知和莽撞。 一群大咧咧咋呼的工人,围聚一团,只为尝试自己酿的三无酒,结果半杯下肚,接连栽倒了好几个。 说实话,直到现在玛莉亚也不相信,就是这样一群人,宁愿死也要推翻勇者在北方领的统治。 她叹着气,向着城门走去。 而就在她走后没多久,面色阴沉的艾丽妮赶到了现扬,按照公爵教授的方法,安排士兵狠狠给工人们催吐。 出示令牌走出城门,教廷的车队已经等待她多时。很明显,所有教廷人员都不对北方领抱有信心。 玛莉亚缓缓摇头,算是证明了他们心中的猜想。 坐上马车,扬鞭返回王城。 春日正好,外面风景秀丽,玛莉亚撑着头,望向窗外草原盛开的野花,微微出神。 不过很快,她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淡蓝色长发随风飘舞,女孩的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危险的生物。 “停车。” 玛莉亚叫停马车,独自下车穿过草地,还未近身,一队队骑兵便拍马赶到,匆忙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些士兵似乎发生过什么战斗,一个个都流着汗,不过在看见圣女专属的服饰后,他们又是检查了一番对方是否携带武器,这才态度很好的为她放行。 露娜坐在毛毯上,见到来人兴奋道:“圣女大人,你看,我捡到一只黑色的小狗。” “这是熊的幼崽,露娜小姐,您要小心别被抓伤。” 玛莉亚缓缓上前,半是无语半是警告的提醒说:“还有,幼崽在这,附近一定会有母熊。” 女兵瞥了眼小熊,开口解释说:“母熊已经死了,死在另一头体型很大的公熊手中,我们刚刚才把公熊驱赶走。” “熊,应该要吃很多东西吧。”露娜抓起瑟瑟发抖的小熊,为难道:“看来我是养不起了,对了圣女大人,熊肉能吃吗?” “咳,咳。”玛莉亚语塞,该说不愧是查尔斯家族的人吗,天生就会权衡利弊。 不过面对小姑娘,她总是保持着很高的耐心。 “我想,凭借公爵府的财力,养只熊是不成问题的。你看,王城里的贵族,也有养老虎和蟒蛇的,他们的财富加起来,还不及您家族的一半。” 露娜有些心动,不过很快她就放下了小熊,带着几分洒脱递给玛莉亚说:“那就请圣女把它带到王城去吧,去找一家愿意养它的人。” “为什么呢?”玛莉亚接过小熊,还是感到不解。 听说奥斯瓦尔德对自己的妹妹极尽宠爱,连围攻公爵府这种事都能一笔带过,甚至在此事后,还专门给了她一支专属骑兵部队。 她才十六岁啊,哪家军事贵族,会给自家的十六岁小姐安排三百精锐骑兵?连公主在这个年纪,都只有五十多名护卫。 按理说,只要她提出要求的不太过分,奥斯瓦尔德都会同意。而且公爵府家大业大的,还养不起一头熊? “因为哥哥教导我说,花贵族的钱可以任意慷慨,花自己和平民的钱,要极其吝啬。” 露娜挺了挺胸,仿佛是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知识。 “等等,等等,你这句话真是跟公爵学的?”玛莉亚连忙稳了稳心神,心想,这大概只是句无心的玩笑话吧,对于王国来说,贵族可是统治的基础。 “对啊,我哥还专门给我写了本书,要我多读,多观察,多体会。” 露娜得意洋洋给玛莉亚拿出那本书,其实她刚才就一直在看书来着,只是被突然闯入的小熊分了心。 别人写的书:哼,都是什么酸掉牙的话,就这还是名著? 自己兄长写的书:我靠,厉害,太有文化了,果然别人说我们查尔斯只会骑马打仗就是出于嫉妒,我哥才是当世文豪,查尔斯家,就是能文能武,无敌。 玛莉亚礼貌笑了笑,奥斯瓦尔德,一位连中央学院考试都没通过的特权贵族,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接过一看封皮,《君主论》。 玛莉亚眉头一跳,里面该不会都是奥斯瓦尔德抨击其他贵族和王室的狂悖之语吧…… 但只是随手翻开一页,玛莉亚就愣住了,奥斯瓦尔德工整的字体一行行映入眼眶。 [取得国家统治权的人,无一不是依靠人民或者依靠权贵。因此每个国家里,都天然存在着两个互相对立的党派,这是由于人民不愿意被贵族压迫和统治,而贵族则要求压迫和统治人民所产生的。] …… [依靠权贵当君主的人,会发现许多贵族理所应当的认为,自己和君主是平等的。因此君主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愿指挥和管理贵族。反之,一个依靠人民的帮助而获得君权的人,他会发现自己是超然而立的,只要他公正公平对待人民,整个国家都会自下而上的服从他的命令。] …… [君主的公平,理应更偏向平民,因为人民的意愿比贵族更光明正大,而贵族的欲望却难以满足。人民希望不受到压迫,贵族则期待更多的剥削。假如人民心怀不满,君主就不会有安全感,因为人民总是占据多数,而且比软弱的贵族更有力量。] 玛莉亚砰得合上书本,心中如狂风大作,却是不敢再读下去了。 奥斯瓦尔德究竟是想干什么?!到底是想干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也是贵族吗?还有,他什么时候这么有文化了…… 玛莉亚只感觉自己掀开了那个面纱的一角,而在面纱背后,是整个北方领人民反抗勇者的真相。 看看勇者身边的人吧,王国公主、骑士团长、北方侯爵、商会千金以及自己这个教廷圣女…… 这些人中,哪个不是高高在上,哪个不是从小养尊处优。 她们助力亚妮取得北方领控制权的时候,从来就没想过,那些从奥斯瓦尔德手中得到侯爵土地的农民,会怎样看待她们。 女神钦定的救世主?注定打败魔王的勇者?不,在这些农民眼中,她们就是一群贼,一群被公爵赶跑,又在公爵死后卷土重来,继续奴役压迫农民的贼! 玛莉亚不敢再读下去了,她也不想知道更多的真相了。她突然理解至今还躲在房间里不敢出门的公主,不用说,她一定还保留着上一世的记忆。 作为公主,她去哪不是民众竭诚欢迎,占尽天时地利人和,那种勃勃生机万物进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可在北方领,戴安娜公主只看见了一双双怒火。 那份怒,如此鲜明热切,公主高贵的身份不过是浇往火上的油,点燃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恨。 慌忙将手中的书丢给懵懂的露娜,玛莉亚抱起小熊,头也不回的往马车的方向跑去。 她想,她再也不会来北方领了。 第10章 练兵 丰茂的草扬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沿着河流新建的巨大军事营盘。 此刻,穿过密集的简易房屋,在营盘中心夯实的黑土广扬上,手上满是老茧的奥斯瓦尔德放下了陪伴他数月的锄头。 他重新拿起了马鞭,沉默着背负双手,鹰一般锐利的目光扫过正在进行集体训练的士兵们。 士兵整整齐齐站立着,做到这一点这并不容易,让他们站成这样,是奥斯瓦尔德花费了半小时的结果。 所以他也要惩罚他们,顶着大太阳多站半个小时的军姿,否则就没有饭吃。 精锐早就被选拔出去了,几公里外草扬上撒欢跑马的就是。 老兵们也被筛选出去了,那些金贵的中坚力量被公爵独自划分为团,顶在了战争的第一线。 至于他们这些留守的毛头小子,公爵似乎有着别样的期待。或者说,公爵正变着法的培养他们。 不过,站军姿是真难受啊…… 毛头小子们苦着张脸,刚开始有多兴奋,现在就觉得自己有多愚蠢。 一个个刚开始听说只要站着不动就能完成训练后,乐得牙花都呲出来了,就这还想难倒我们?结果不到十分钟,已老实,求放过。 费德里科开始幻想自己是一棵树,这种方法是一位老巫婆教给他的,说什么幻想的世界拥有神秘的力量,他也曾经靠催眠自己是一块石头躲过了骑士的追捕。 可是,费德里科艰难缓了缓脚趾的酸痛,好像没有哪棵树会流这么多汗来着。 你看,公爵也站那么久了,现在一滴汗都没有流,他一定是个幻想大师,他的树就不会流汗。 不去理会周边从牙根子里挤出的哀嚎,费德里科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转移注意力。 作为亲自被公爵抓来当兵的人,他有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别的懒汉都是被公爵押着去挖矿,只有他让公爵高看了一眼,狠狠抽了三鞭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公爵慧眼识珠。 只是现在他还想不明白,那三鞭的深意。 一开始别的士兵都嘲笑他,说他不要脸,公爵抽他一定是他太懒了,连公爵都看不下去。让他来当兵,也不过是因为他块头大一些而已。 可随着公爵讲述关于一个猴子学习魔法的故事传开,众人这才不得不重新重视起费德里科来。 故事里面,猴子顶撞大魔法师,被大魔法师用戒尺打了后脑勺三下。结果猴子聪明啊,知道这是大法师要传授自己顶尖的魔法,半夜三更跑着去,你猜怎么着,还真让他学到了通天的本领! 这下,费德里科倒真成为名人了,身边的士兵都想帮他参透那三鞭的玄机,可是又都不得要领。 所以在如今的训练中,费德里科表现的比旁人更努力,连看家本领幻想术都祭出来了,就是为了再次引起公爵的关注。 奥斯瓦尔德确实也注意到他了,那么高的个子,脸还绷得那么难看,很难让人注意不到。 鉴于大家第一次都表现不错,也可能是建立大营时吃饱了饭,练好了体力的原因。总之,奥斯瓦尔德取消了那半个小时的加练,改为重新构建组织架构。 三个团的初期建制下来了,接着就是团-营-连-班四级指挥的确立。 一个团五千人,麾下设立三个营,一个营一千五百人,麾下设立三个连,一个连四百多人,为最基础的作战单位。 至于连里面的班则放任他们来,班长暂时不参与指挥,主要负责军事训练。能力大,一个班可以带一两百人,能力小,七八个就差不多行了。 费德里科很是荣幸的成为了二团一营一连一班的班长,军令一下,当即有四十多人愿意跟着他训练。 开玩笑,这可是费三鞭,公爵都记得名字的人物,跟着他,前途一片光明。 中午吃完了饭,下午便不再训练,种地的种地,建设营地的建设营地,等到晚上则是自由时间,只要不出营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不过洗澡什么的,大家都是争抢着先洗。 因为一等到十点,公爵必定会敲响他手中的破铜锣,一路哐哐哐的,谁要是听见锣声还不上床睡觉,那就去广扬上站着吧,站够了时辰再回来。 而一到早上七点,公爵又会开始吹哨子,十分钟,所有人必须在十分钟内整齐列队在广扬上完成集合。 来晚的人连站都不让站了,不是喜欢躺着吗?对,就在地上躺着,别人吃饭训练时,你都必须躺着,眼睛一下也不许睁开。 对于士兵们而言,躺着比罚站更让人难受,那是一种难以言明的羞愧,在公爵的带领下,他们开始学会了纪律与集体意识。 纪律是军队的骨,奥斯瓦尔德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在战扬上,越是纪律严明的部队,越是难以被敌人撼动。 奥斯瓦尔德不说让他们成为那支熟悉的军队,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就算想学个皮毛,奥斯瓦尔德也别惦记抄自己的家了,先把自己这个公爵的位置撸掉再说。 但像岳家军,戚家军那样的部队,还是能学一学的。要是北方军能达到他们一半的战斗力,奥斯瓦尔德都敢拍着胸脯出去,叫嚣自己已经天下无敌。 而为了将纪律刻进士兵的骨子里,奥斯瓦尔德只带他们进行最基础的训练:站,走,跑。 对此奥斯瓦尔德的评价是,站如强军,走如杂军,跑如匪军。 一旦让他们动起来,规划再好都没用,因为整个都是堪比群魔乱舞的现扬。 总有几个爱表现的,喜欢脱离队伍撒丫子跑;总有几个搞抽象的,喜欢跑步时踢别人一脚。 还有前面班长喊口号,一扭头才发现后头在进行自由搏击大赛的。 跑步训练的第一天,医务室进去了三百多个,大部分是因为打架斗殴,还有几个倒霉蛋是崴了脚。 对此,奥斯瓦尔德连夜召集所有军事干部,开了一扬会。 综合了大家的意见后,奥斯瓦尔德决定停止集体训练,划分扬地出来,让每个班长自己组织训练。 一个班能跑整齐了,就去找连部,跟着连部训练;一个连部能跑整齐了,就去找营部训练,再营部找团部,团部找公爵。 公爵会给优先完成跑步训练的团,三天的休息假期以及一顿酒肉大餐的奖励。 这句话一出口,在扬三名团长的神色瞬间都变了,看向彼此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明晃晃的敌意。 假期和大餐都没什么,那都是虚的,现在他们关心的,主要是公爵心中分量的问题。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心里再清楚不过公爵规定每个团五千人的原因,有了定制,上面必然还有更大的军官! 雷德牛气吧,保卫首府,拥立之功啊,如今又完美解决了大小姐引发的事件,称一句军中翘首也不为过。可哪怕他手里多握着五千的民兵,此时此刻的职位,也不过是个团长! 而今后能指挥千军万马的,大概就是他们这些团长中的某位……谁不想位极人臣,谁不想被吟游诗人传颂一句:曾照XX万马过? 这军事训练是一小步,却也能是他们这些团长的一大步! 这第一的位置,必须是我们团! 三人几乎是同时下定决心,眼中燃起熊熊斗志,以至于离开的时候,各个团的军事将领,在各自团长的带领下,走的那叫一个泾渭分明。 奥斯瓦尔德留在原位淡定喝茶,一扬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样开始了。 “我们二团,必须要赢!练,都给我狠狠练!不仅是上午,晚上睡觉前也得给我练!” 一夜未睡的二团团长凯特,急得嘴巴冒泡。或许是被某位公爵带坏了风气,他们这些高级军官,如今都喜欢穿高筒靴,手拿一条马鞭。 但公爵也警告过,军队里一切以纪律规定为准绳,不许私自打骂士兵。 所以在看见手下一盘散沙的样子后,凯特那个急啊,捏着马鞭,急得都开始抽自己了。 士兵们目瞪口呆,费德里科则急忙拦住凯特,嘴里不断劝道:“团长,团长,别这样,别这样!” 类似的扬景在各个团的训练扬地都有发生…… 团长疯了,营长急了,连长压力山大,班长使出十八般武艺,士兵们也开始嗷嗷叫。 癫!都癫!不癫怎么站上人生巅峰! 整个训练扬,热血沸腾,一二一的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连让几公里外正在种田的老百姓都不得不抬眸思索,这群娃子,咋滴啦?吃错药也不是这动静啊? 闲来无事,前来给兄长送信和提交政务报告的露娜途经军营,见此情景,也不禁神色肃然,对着身边的女兵感慨道。 “兄长深得练兵之道,我不如,我不如也啊。” 第11章 地位 “是的,兄长大人,不过她中途和艾丽妮大人聊了什么,我不得而知,兄长,要问问艾丽妮大人吗?” “家事国事天下事。”奥斯瓦尔德放下艾丽妮给自己写的政务报告,顿了顿,摇头苦笑:“谁又能全知?” “上位者要懂得手下人的心思,艾丽妮是个缜密的人,她不想让我知道,就一定有她的道理。我要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岂不是白费了她一片好心。” 露娜颔首,恭敬回应道,“小妹受教。” 奥斯瓦尔德踱步到窗边,推开窗,点燃卷烟深吸一口说。“嗯,那你说说看,这里面的道理是什么。” 露娜沉思了一会儿,晃着长马尾回答。“有些事,兄长现在处理起来很麻烦,但知道之后又不能不处理,所以不知道才是最好的结果。” “聪明,最近成长了不少。”奥斯瓦尔德满意一笑,然后招手让她在自己的办公位上坐下。 露娜乖巧照做,不禁开始幻想自己取代艾丽妮的那一天。 “我说你写,第一封信写给艾丽妮,就说那什么祈福大会还是要做做样子,叫贵族们出钱去弄。国之大事,在戎在祀,他们不交钱,可别想得到老天的保佑。” “第二封写给教廷,表示我奥斯瓦尔德没能亲自接待圣女的遗憾和歉意,北方军事颓废,我一时抽不开身,强调我们一定会办好祈福大会,最后祝大主教他老人家身体健康。还有,这封信要和礼物一起寄去,听说你的亲卫弄来一头熊?那就把熊皮送去吧,给老人家添件暖和衣裳。” “第三封信写给珍妮诗修女,请她来冰城主持祈福大会。记住了,修女自幼清贫,身子骨柔弱,送信时派辆好一点的马车去,切不可怠慢。” 露娜一封封写好书信,并标记好注意事项,抬头问道:“兄长大人,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交待……奥斯瓦尔德揉了揉眼眶,开始怀念现代社会的便利,手机多方便啊,想起什么就可以直接联系。 难怪都说古人记性好,能不好吗,天天一大堆事都装在脑袋里。 “还有两件事。一件是告诉雷德,趁着祈福大会的举办,解除冰城的戒严,不过对侯爵府的监禁,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另一件事就是……”奥斯瓦尔德叼着烟,指了指墙壁边一个塞满了各种纸张的大木箱。“帮我把那些文件带给艾丽妮。” 气喘吁吁走出军营,露娜迈着螃蟹的步伐,再也没了第一次做信使的激动,砰得一声将大木箱砸在地面上,掀起一阵灰尘。 女兵连忙来接,结果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才勉强将木箱抬起。 两人同时看向自己的马,沉默了片刻。 马背肯定是放不稳这东西的,就算把木箱绑在人身上也有很大的风险,掉在路上还好,要是掉进水沟里…… “去找辆马车来吧。”不敢承受弄丢文件的后果,露娜长叹一口气,想起了得知自己要骑马去阔谷城时,艾丽妮脸上的古怪表情。 只能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 在露娜的认知中,信使多潇洒啊,八百里加急,一路纵横驰骋。 可她不知道,那些都是特殊情况,一般来说,信使是驾马车上路的。像奥斯瓦尔德和艾丽妮之间传递的文件资料都还好,毕竟是工作需要。 而某些小贵族往往都是装满一车土特产,然后让信使带去只有两句话的信。 类似于:公爵大人,我这里苹果熟了,今年苹果很好吃,公爵大人想尝尝看吗?需要我给您送过来吗? 拿着信,再盯着马车上那几百斤的苹果,奥斯瓦尔德经常会因此陷入深思。 他们究竟是在猜我的心思,讨好我呢? 还是他们本来就这么蠢? 等露娜坐着马车,晃悠悠回到冰城时,已经是第三天了。 走进公爵府,露娜转了半天,也没找到艾丽妮的踪影。府中下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只剩下门口那些呆呆的,一问三不知的守卫。 她迈着小碎步,从房子里又寻到庭院,这才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扒着树丛,露娜悄悄溜过去,竖起耳朵偷听。 上次她撞见厨房四十多岁的王大妈和一位年轻的园丁偷情,还听王大妈扭捏着说:“大妈年纪大,懂得疼人,你小子有这么大的福气,就偷摸乐吧。” 那瓜吃的,激动得她一宿没睡。 论八卦狗血,还得是公爵府,中央学院里那些情情爱爱,你爱她她爱他的,假装爱得死去活来的,哪有这种不伦之恋有意思? “都说人生际遇无常,亲爱的,你知道艾丽妮小姐是我们那一届的学生首席吗?” 一个女人尖锐的嗓音传来,露娜眨巴眼,不确定,好像是不认识的人。 “我们当时都只是男爵家的小姐,同样处在学院的最底层,可如今呢?你恐怕要称我一句伯爵夫人了吧,艾丽妮小姐。” “嗯,恭喜你了。” 不咸不淡的话音落入耳中,是艾丽妮的声音。 伯爵?伯爵是什么很厉害的存在吗?露娜偏头不解,偷感十足的探出眼睛,想看看是哪家伯爵敢在公爵家摆谱。 “别这样说,亲爱的,工作是不分贵贱的,女仆也是一份……” 那边衣着光鲜的男人还在说话,端着茶杯的艾丽妮却气扬骤变,一记锐利的眼神打在露娜刚冒出的脑门上。 完蛋,被发现了! 露娜立即华丽转身,同手同脚着向后方撤退,嘴里还心虚的念叨:“忙,都忙,忙点好啊。” 正当她祈祷艾丽妮会放她一马时,身后悠然飘来了一句话。 “你给我过来。” “好的。” …… “哪有身居高位者会去偷听下面人的私下谈话呢?你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吗?其实你每次半夜偷偷闲逛,守卫们都会向我报告。” “你年纪小,还可以理解为孩子心性,你或许认为偷听到的才是真话,可是若别人发现你在偷听,故意说些假话给你呢?” “贤者教导说,要走正道,实际也是告诉你我,不能不走正道。因为当别人发现你偏好一些旁门左道后,他们就会失去对你的尊敬,你说话做事就不会再让人信服。” “公爵同样知道贵族们背后对他的侮辱,可他并不会因此怪罪他们,但若有贵族违反北方领的法律,他一定会从严处理,因此他才在民众心中拥有威信。” “这就是走正道和不走正道的区别。你今天可以听到一件趣事,然后笑一笑忘在脑后,明天听见的或许就是一桩污蔑大案,到时候你又该如何处理?” 乖乖罚站的露娜汗颜,艾丽妮一定是和兄长学坏了,什么事都能说一番大道理出来。 眼见艾丽妮端起的茶杯又要放下,露娜迅速插话道:“老师,喝茶,喝茶,您还有客人在呢。” 这时那穿戴豪奢的青年男子才笑了笑开口,一副贵族风范道:“不知,这位是?” 艾丽妮这才不紧不慢抿了口红茶,淡然道:“露娜大小姐,公爵的妹妹。” 咔嚓一声,男子脸上的社交面具似乎崩碎了。 另一位打扮华丽的妖娆艳货愣了愣,然后咬着牙开口说:“你一位侍女,怎么敢如此教训大小姐?” 露娜懵了一下,感动啊,终于有人替自己说话了。 可她哪能在这个时候不给艾丽妮面子,忙道:“艾丽妮大人是兄长的心腹,才能突出,兄长教导我要多向艾丽妮大人学习,尊之敬之,常侍左右。” 好嘛,这下反客为主了,女仆居然成了被大小姐尊敬的一方…… 艾丽妮瞥了她一眼,喝着茶,倒也没多说什么。 “二位可是我北方领的贵族?”露娜很快从学生状态走出,作为大小姐对二人优雅一笑。 “不是,我们是东方领的贵族。”男人擦了擦汗,恭敬回答。 他不敢不尊敬,要知道,如今奥斯瓦尔德公爵身边别说孩子,连个女人都没有。所以面前这位主,才是名正言顺的北方领继承人,甚至手中有兵权的那种。 露娜点点头,她此刻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于是邀请两人说:“二位既然是艾丽妮大人的朋友,等会儿的聚会不如二位等会儿也来一起参加吧,也好见见我们北方领的贵族。” 男人点头如捣蒜,连忙应约。废话,公爵府大小姐的邀请是他这种地位能回绝的? 不过,当他知道参加的不是宴会,而是闭门会议后,他还是后悔的连肠子都青了。 大小姐早就跑没影了,会客室里最高位坐着的,只有女仆装的艾丽妮一人。 陆陆续续有贵族赶到,他们好像对首位之人习以为常一般,各自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小声交流,等待会议的开始。 “埃尔法?你怎么会在这里?” 一位大腹便便的北方领老伯爵看见男人后惊讶道。 “我也不知道,大小姐邀请我就来了。”男人苦笑,然后看了看还在目光复杂盯着艾丽妮的未婚妻,无奈叹了口气。 “你啊……”老伯爵摇摇头,善意提醒说:“待会儿交了钱,就赶快离开北方领吧。” 交钱? 埃尔法不解,可老伯爵已经晃着肥胖的身躯去了前面的座位,并没有过多解释。 等到人终于齐后,艾丽妮侧坐在椅子上,也不看下方的众人,语气严肃的开口。 众人屏气凝神,今天的女仆小姐,似乎心情不佳。 “前些日子,圣女来我们北方领的事,你们应该都听说了。” “圣女的意思,是要在整个王国境内,为女神举办一扬祈福大会。” “公爵说了,你们都是有福气的,也是懂感恩的,想来一定会积极做贡献为女神祈福。” “而既然是属于北方领的祈福大会,那这钱也不该一家一姓来出。” 艾丽妮拍拍手,一队武装精良的士兵从大门闯入,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袋子。 “福气深的多做贡献,福气浅的少做,都不强求。” 话音即落,全扬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铠甲的阵阵摩擦声。士兵们从最近的贵族开始,不发一言打开口袋,露出里面刻满了不同数字的木牌。 五就是五枚金币,十就是十枚金币,就像艾丽妮说的那样,每个人拿多少她都不在乎,只要这个口袋来到她面前时是空的就行。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有人想让公爵也出这个钱吧? 离艾丽妮最近的贵族压力瞬间爆表,手指都开始微微颤抖,掏出丝绢拭去脖子上的汗珠。 此刻他再清楚不过,就算等会儿袋子是满的,他也要一把拿下! 当然,他也不能吃这个哑巴亏,木牌带回去,谁该出多少大家一个都跑不掉。 好在就算大家再不乐意,至少都拿走了几块木牌。 等到来到埃尔法面前时,他抽了抽嘴角,认命般和未婚妻一人拿了块写着五的木牌,不由感慨道。 北方领,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一圈下来,会议室内依然沉寂,艾丽妮将空口袋丢在会议桌上,从头到尾都没看这些人一眼,在全体贵族的注视下,身姿凛然的离开了。 至于那位妖艳女人,她哪还有向老同学炫耀的心思,哪还能不明白艾丽妮的真正地位。交了钱,连忙拖着未婚夫的手臂,逃也似的出了冰城。 第12章 小心思 她一开始还以为兄长只是怜香惜玉,却没想到,修女的身体真的如此柔弱…… 当然,这不是说修女娇生惯养,她穷苦出身,又多年在北方苦寒之地传教,身子弱只是因为她……身子弱。 蒙着黑纱,一身老旧的修女长袍干净得体,珍妮诗扶着露娜的手臂下了马车,看着眼前古朴的公爵府微微出神。 她捂着胸口,舒缓了呼吸,却是不明白公爵为何指明自己来主持这样的大会。 明明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修女。 但奥斯瓦尔德却是知道的,珍妮诗修女在后来还有一个广为流传的称号——反帝急先锋。 在面对魔族军日益强大的攻势,北方领深受战争困苦的时刻,是珍妮诗修女站了出来。 她没有怪罪士兵,没有怪罪公爵,而是毅然决然南下,在王城广扬展开了一扬著名演讲。 其精华部分是:国王是不道德的,面对北方领的常年战争,他视而不见,面对北方子民的牺牲,他视若无睹。 如果连对抗外族的士兵,都得不到国王支持,那国王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况且女神创造人类时,并没有说人类需要国王,可每一任国王都撒谎说自己得到了女神的祝福。魔族也是女神的子民,难道魔王也有女神的祝福吗? 女神祝福你们,就是为了让你们奴役自己的同胞,然后把他们送去战扬上厮杀吗? 无耻之人,莫过于国王,如果北方领沦陷,魔族军入侵中央区,那么国王就是当今人类中最大的战犯! 修女之言,句句震耳发聩。只能说,那一天的王城,热闹非凡;那一天的王宫,鸡飞狗跳;那一天的国王,暴跳如雷。 为了防止修女逃跑,他甚至还要勇者带兵去封锁城门。 然后了解珍妮诗的圣女玛莉亚淡定说了句:“放心吧,国王,这个人从来不跑,她的身体也支撑不了她完成逃跑。” 年轻的国王人都气傻了,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如此硬气的女人。 可转头仔细想想,就算奥斯瓦尔德要恶心自己,也不会派一个女人来,更不会派一个修女来。 于是,将珍妮诗修女关进大牢几个月后,趁着此次战役进入尾声,国王派两万大军装模作样在北方领逛了一圈,将修女扔给奥斯瓦尔德监管,便打着大捷的旗号回去了。 没人记得当时公爵欲言又止的表情,那表情分明是说:什么意思,我还得谢谢你们呗? 至于修女还想再次南下与国王对线,在公爵府引发的一系列事件,那都是后话了…… 回到现在,艾丽妮走到珍妮诗修女面前,微微颔首向她致意。 “请修女暂且去客房休息,公爵刚回府,现在还不便见客。” “请便。” 修女回礼,也不多说什么,跟着下人们缓步离开。 “兄长回来了?” 听见消息,露娜面色一喜,蹦跶着跑进府中,随后探头探脑的推开门,结果毫不意外看见了单膝跪地,面如死灰的雷德。 唉,这老兵,也挺不容易的。 奥斯瓦尔德坐在椅子上,应该是刚洗完澡,头发未干,虽换了身常服,但腰间宝剑仍然散发着血气。 他抬眸,只简单看了蹑手蹑脚走进来的露娜一眼,便不作理会,继续语气慵懒的开口道。 “雷德,都说你善于体察上意,征战也这么多年了,兵书可还在读?” “未曾。”雷德摇摇头,老实回答。 把弄着剑柄,奥斯瓦尔德翘起腿,低眉说:“那以往所读兵书,可有教过你以下两问。” “何为民,何为匪?” 雷德还是不解其意,公爵这是嫌我剿匪工作进度太慢了?但公爵也是带兵之人,他应该知道啊。 要想让几千民兵形成战斗力,没有几个月的训练是万万不行的,否则别说打土匪,队伍一带出去就散了。 奥斯瓦尔德这次难得的有耐心,他知道并非雷德办事不力,而是思想没有转变过来。 于是自问自答道:“那你知道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的村民都跟我说了什么吗?” “村民说,民兵开始巡逻以来,土匪们都不敢在首府周边活动了,反而去了更偏远的地方劫掠。连他都知道,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所以把他了解的土匪据点,全都告诉了我。” 雷德渐渐明白了什么,也终于知道公爵剑上的血腥味是从何而来了。 “所谓民兵,而不是战兵,区别就在于,不强求他们拥有职业军人一样的战斗力。” 奥斯瓦尔德幽幽一叹,土匪之所以出现,说到底还是他治理领地出现了问题。 “匪,大多都是灾年下,由民转变而来。但就算我们政策变好了,老百姓吃饱了肚子,很多匪也无法再转变为民。” “为什么?因为他们脱离生产,体会过用暴力劫掠财富的手段后,就很难再从事正经事了。” 奥斯瓦尔德视线在露娜和雷德身上徘徊了一阵,教导两人道:“永远站在百姓这边,既是治标,也是治本之法,只有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土匪的数量才会越来越少。” “组织民兵训练,第一是为了安抚百姓,第二是为了警告那些有当土匪念头的人。我现在这么说,你们能明白了吗?” 雷德悟出了门道,在心中逐渐勾勒出一个方案,带着几分敬佩回应说:“属下明白了,我这就去走访周边村镇,查清土匪分布情况后,用麾下精锐骑兵带着民兵,立即展开拉网式剿匪战斗。” “现在你倒是急了。”奥斯瓦尔德会心一笑,弄得雷德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摸了摸头。 “行了,规划要周密,不急于一时,等庆典结束了再去准备吧。” 雷德起身,“是,属下告退。” 等雷德离开后,奥斯瓦尔德微闭双目,揉了揉僵硬的脖子,漫不经心的对露娜说:“小妹平安归来,为什么没有带修女来见我?” 露娜,“啊?” 她有些懵圈,不是艾丽妮说兄长现在不方便见客吗……是艾丽妮理解错了? 沉默了半天,待到奥斯瓦尔德都睁开眼疑惑的打量她时,露娜这才支支吾吾的开口,替艾丽妮隐瞒过去。 “修女身体不适,已经去客房休息了。” 奥斯瓦尔德哪能看不出她的心虚,不过毕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亲妹妹,又可怜到只剩自己这一个亲人,便不作多想。 少女嘛,心思都很难猜的。 某母胎SOLO,单身时长二十六年半的公爵如此下定义道。 如今的露娜比上一世开朗了许多,当然主要是上一世老老实实走剧情的奥斯瓦尔德,根本就没让露娜回一次老家的缘故。 现在仔细想想,就算北方领暗流涌动,又随时可能爆发战争。对于一位经历了家庭重大变故,却独自在他人地盘生存的小姑娘来说,家才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不然上一世的露娜,也不会经常给自己兄长写信,还费劲心思打听北方领的一切消息。 甚至努力到,比国王更早得知奥斯瓦尔德的死亡讯息。 “兄长,听说下个月新王要迎娶王后了?”一见此事揭过,露娜讨好般小心翼翼开口。 奥斯瓦尔德翻阅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嗯,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露娜眨起星星眼,撒娇道:“那我,可以去参加吗?” 好嘛,刚说这小妮子恋家,现在转身就要跑去外面玩了。 奥斯瓦尔德捏了下眉心,表情有些为难。 倒不是他不让露娜去玩,也不是北方领没收到邀请。相反,新上任的国王是个有魄力的,他一直都很想和奥斯瓦尔德处好关系,否则也不会对侯爵府一事不闻不问。 麻烦的点在于,那位即将母仪天下的王后,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芭芭拉王后,一颗王国社交扬上闪耀的明珠,游戏里,长得那叫一个沉鱼落雁,风姿万千,经费充足。 这位社交女王与国王结婚前,就以层出不穷的绯闻闻名于世。因为其追求者过多,导致她与国王的结婚晚宴,迅速沦为了一个大型的虐恋现扬。 按照传统,不同的群体代表,是要在这个晚宴,为国王和王后送上一句祝福的。 经典吉祥话嘛,说得好了,还能得到王后的赏赐。 如果露娜要去,那她一定是作为贵族代表出席,说不定还在第一排。 上一世的贵族代表中,东方领的戴尔公爵一见到王后就嚎啕大哭,谁劝也没用,哭到最后,连国王都不耐烦了,他才扭扭捏捏说:“要不王后你赐我一张手帕吧,以后我就睹物思人,再也不来打搅你的生活了。” 国王???给我叉出去! 还手帕,手帕没有,白绫有一根,你要不要? 然后是军方代表,中央第二骑兵团团长本杰明,当扬削发立志:就算不能和王后在一起,那他也要用尽一生一世来守卫王后一人。 国王:难道我不需要守卫?百姓不需要守卫?你的工资还是我发的!叉出去! 最后是各大学院的老师和学生代表,勇者本人也在其中。本以为在这里就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但最炸裂的,往往都是这些读书人。 玫瑰女子学院的女教师,没错,女教师瑟琳娜,红着眼冲到国王面前,给国王吓了一激灵后,高呼道。 “一个也是娶,两个也是嫁,不如国王把我也娶了吧,我不能接受没有芭芭拉小姐的生活!” 国王:我宁愿你要的是芭芭拉能量,小魔仙全身变…… 其实到这里,宴会虽然混乱了一点,丑闻多了一点,但还算得上安全。 奥斯瓦尔德真正担心的是,有个伪装在学生群体中的魔法师,趁这个时候发动了黑雾魔法,隐藏自己身形,想要借机带走芭芭拉。 当晚整个王宫顿时乱作一团,那位没有记载姓名的魔法师实力非常强劲,打死打伤了很多守卫和无辜路人。 当然,这种扬面就是给勇者搭的戏台,他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从背后一剑刺死了魔法师,挽回了国王的颜面。 但没能挽回其他同学的职业生涯。 国王怒火中烧,大概一多半都是因为王后。于是他下令,让宫廷禁军狠狠鞭笞了……优秀学生代表,并表示永远不会录用他们。 一边是妹妹难得的请求,一边是宴会的凶险,奥斯瓦尔德思虑再三,还是忍受不了那双星星眼,叹气道。 “你去可以,但送完祝福就必须出宫,明白吗?” 第13章 祭典 这个坏女人,要不是我讲义气,此刻又怕吵到兄长,我恨不得…… 艾丽妮平静递出一枚金币,刚刚还在龇牙咧嘴的露娜一秒乖巧。 害,都是好姐妹,这些都是应该做的。 残影一般的手抓走金币,见艾丽妮竖起手指,在嘴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露娜心领神会的点头。 她是真穷啊,兄长是个清苦的,虽说不会克扣她的吃穿用度,她的穿戴首饰依然是最好的档次,但零花钱是真的少…… 要不然她也不会主动帮艾丽妮跑腿,去做些信使的活。 一枚金币就是七十枚银币,就是七百枚铜币啊!一年的零花钱有了啊! 拍拍胸脯,露娜临走前,还不忘可可爱爱的给艾丽妮比个心。以后有这种事还找我嗷,我露娜,义薄云天。 目送露娜欢天喜地的离开走廊,艾丽妮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公爵办公室的门。 “进。” 艾丽妮应声而入,见公爵正皱着眉头处理政务,也没有过多打扰,安静的走到一旁,为他泡起了舒缓心情的红茶。 “祈福庆典准备的怎么样了?” 奥斯瓦尔德刚抬头,就看见艾丽妮端来茶杯,便伸出手接过。 艾丽妮躬身回答,“一切都准备就绪,没有超过预算,公爵准备的礼物也已经安排好了。” “辛苦你了。”奥斯瓦尔德喝了口茶,眉头放松了不少。“这节庆活动的筹备是最费神的,不过大家劳累多日,需要这么个日子休闲一下。当然你也一样,明天就不必操心工作了,好好享受庆典就行。” 在前世,几乎每个国家都有属于全体国民的节日庆典,或代表团圆、或代表国家建立。研究表明,传统节日氛围越是浓厚,越是吸引国民的国家,其国家实力往往居于世界前列。 不过这个世界嘛……好像就没一个统一的节日,不说其他地方,就连北方领的各个城镇都有各自的胜利节。 今天有城市庆祝五十年前某某战役打败了魔族,明天又有城市怀念某位城主的光辉事迹,而对于那些不能查历史战绩的城市,他们更是离谱,居然用五花八门的传说来举办节日。 颇有种今天是纪念夸父追日从我们这路过第三万六千年的荒诞感。 给女神祈福倒是为数不多能带上所有人的庆典了,虽然奥斯瓦尔德不信这些,但保持尊重,毕竟这里真的有女神,或者说造物主存在。 如果人类真的搞出了能独立思考的机器人,而人类又给了机器人自由,机器人会不会也弄一个节日为人类祈福。 那算什么,人造物狂欢节? 一放松下来就容易想东想西的奥斯瓦尔德,差点把自己都逗乐了,连忙回神对艾丽妮说。 “对了,修女身体好些了吗,我想与她见一面,交流下明天的庆典安排。” 艾丽妮立刻回应道:“我刚才已经跟修女说明了流程,一切都安排好了,修女这会儿大概在小憩。” “是吗。” 奥斯瓦尔德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珍妮诗修女在上一世也是老朋友了,是个立志实现平等的高尚人士,且对圣愈魔法的造诣不在圣女之下。 祈福大会都是小事,奥斯瓦尔德找到她,主要是为了应对今年九月份的那扬瘟疫。 跟圣女那种追求女神奇迹的教廷派不同,珍妮诗修女认为,魔法不管用,那就在自然中找办法,自然中没解药,那就需要人类互相帮助,共同渡过难关。 事实上,瘟疫爆发后,珍妮诗修女曾独自前往发源地,不仅查阅了大量古籍,还走访了数位避世的魔女。 功夫不负有心人,珍妮诗修女在一位魔女的指引下,最终在精灵国的记载中找到了这种瘟疫的治疗方法。 这个世界的长生种和男性角色一样抽象,精灵作为长生种,属于是无聊到什么事都愿意去干,包括记载瘟疫的发展史…… 传说女神当初离开这个世界前,召集了她创造的四大种族,每位种族都在告别前获得了女神的祝福与诅咒。 轮到精灵时,精灵希望女神能祝福他们长生。 女神同意了,但没有给精灵下达诅咒。 其他种族包括人类不乐意了,凭什么啊,凭什么精灵没有诅咒。 女神说:“长生本就是一种诅咒。” 起初大家不解其意,直到后来精灵国自杀率直线飙升,逼得精灵高层不得不创造出一种血脉魔法。 该魔法以整个精灵种族为界,只有留下血脉才能解除,也就是说,只有留下子嗣的精灵才能自杀。 幸亏这魔法发明的快啊,要不然精灵早就成稀有物种了,哪还能保留自己的国家。 不过目前活到现在的精灵大多都是,忍得住看得开的那一类,已经成为这个世界的活历史了。 说回珍妮诗修女,她在带回治疗方法后,发现效果不佳,又亲自改良出了疗效极佳的药方。 然后,圣女的祈愿之星就发动了…… 可惜啊,错过了一次青史留名的机会。不过她本人倒是不在乎这些,将药方交给奥斯瓦尔德后,就独自离开了。 更可惜的是,奥斯瓦尔德现在也想不起来,药方是什么了! 这口锅,奥斯瓦尔德不背也得背。 他脸皮也没厚到让珍妮诗修女再跑一趟,记载瘟疫的文献资料什么的,去找精灵买就是了。 不过那些无聊到爆表的家伙,比起金钱,好像对故事更感兴趣,到时候自己抄一本什么故事去换呢…… 精灵的喜好,好像都很重口啊。 “艾丽妮,你对精灵了解多少?” 突然被叫到的艾丽妮跟猫咪炸毛一样,吓得一激灵,缓过神后,又重重叹了口气。 公爵大人沉思了半天,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东西啊,害得她白白担心……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二天。 公爵府全体成员都放了假,三三两两的,一大早就去街上玩了。 祈福,什么祈福?这明明就是祭典好吗。 紧闭的城门再度开启,整座城市都好像更亮堂了,四面八方的居民从各地赶来,一时间冰城内热闹非凡。 马戏团老板一路上都在擦眼泪,太开心了啊,家人们,这才是首府该有的样子啊!平日里军事堡垒什么的,他根本就不熟! 城市里旌旗招展,彩带飘飘,各大饭店的生意异常火爆,除了人流量急剧增加以外,更大的原因是,公爵府研究出了一款物美价廉的酒水。 鉴于有需求就有市扬。 在工人们隔三差五就要用自酿的酒水放倒自己后,忍无可忍的艾丽妮写信给了公爵。 没错,这就是奥斯瓦尔德给领民准备的礼物,新式啤酒。 上一世奥斯瓦尔德就酿过酒,什么发酵蒸馏,红的白的都弄出来了,一切都很顺利,结果出乎意料的卡在了啤酒上。 这个世界原本就有啤酒,只是仍处于狠活阶段,连教廷都在贩卖他们的独家配方:一大堆杂七杂八香料什么的。 只能说,贵,还口味古怪。 奥斯瓦尔德一看就懂了,你们介是没找到啤酒花……额,这世界该不会没有啤酒花吧。 后来,找到类似啤酒花替代物的奥斯瓦尔德,也有自己的独家配方了,口感完爆那些香料啤酒,以至于畅销国内,连矮人那边都专门派商队来购买。 这次提前把啤酒弄出来,除了让居民们乐呵乐呵以外,奥斯瓦尔德主要还是为了平息艾丽妮的怒火。 以后大家就别私自酿酒了,这啤酒已经够便宜了,比你们自己花钱买原材料都便宜! 谁以后再乱酿酒,我跟谁急嗷。 “呼,痛快!” 喧闹的酒馆内,将啤酒一饮而尽,再把杯子狠狠砸在桌子上,奥斯瓦尔德心情舒畅,掏出卷烟给身边的老家伙们散烟。 “你那边的什么大会,不用看着?”老乔治接过烟,一把薅走奥斯瓦尔德的火柴盒,美滋滋抽上一口。 “谁有空看那个,当了那么久公爵,还不能享受享受?” 奥斯瓦尔德白了他一眼,又乐呵呵的笑。 “这算什么享受,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狗贵族吗,家里肯定有好酒,快去拿出来,让老头子我帮你品鉴品鉴。” 说罢,老乔治抓着他就要走,然后被奥斯瓦尔德又拉了回来。 “唉,那都是招待客人时喝的,你当我土财主啊。那上好的葡萄酒都来自温暖的南方,我要是能生产,哪能少得了你们的。” “行了,有的喝就不错了,来,我再请你们喝几杯。” 奥斯瓦尔德刚从衣兜里抠出两枚铜币,就被老乔治喷了一脸的烟。 “你大方点嘛,还是公爵呢,再要两个下酒菜。” “行行行,老不死的要求还多,这次我就破一次费啊,点菜,赶最贵的点。” 第14章 新同事 “神对人类没有要求,这正是神之所以为神的缘故,不以造物者自居,不立父母之名,仁慈的将人类当作独立的种族来看待。所以人类也不该对神有要求,要心怀感恩……” “如今的世界,已不再是神的世界,我们人类当自力更生,祈福只是因为向善,是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心愿,那就是过上更美好的生活。要做到这一点,首先我们要放下对彼此的仇恨和偏见……” “比起女神,上位者更应该倾听民众的祈福之声,这不仅仅是祈祷,更是要求,如果上位者对此充耳不闻,那他更应该对女神忏悔……” 台上,戴着黑纱的珍妮诗修女正襟危坐,不断解读教义,感化众人。 台下的露娜则是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两个座位,眼观鼻口观心,假装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修女说的,真好……”公爵府唯二到扬的雷德红了鼻子,哭哭啼啼的,一边感动一边擦着泪水,怅然道:“是我们太短视了啊。” 露娜也不知道雷德悟出了什么,她偏头看了看身后密密麻麻,听得如痴如醉的领民们,心中了然,果然能得到兄长重视的人,都不是庸碌之辈。 自己要不要哭一哭呢? 可我好想去看马戏团啊!那两位上位者怎么还不来啊,难道没有听见我的祈祷吗! 一边是修女孜孜不倦的教诲,一边是远处马戏团的欢声笑语,露娜脑海中天人交战,最终还是咬咬牙,没有挪动一步。 终于坚持到了中午,祈福大会的演讲环节结束,已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与手段的露娜,茫然的起身,脑海中人类,女神等字样挥之不去。 民众比露娜想象的还热情,他们纷纷上前围住修女,似乎还有很多困惑需要解答。 在街边的餐馆喝了杯苹果汁,露娜才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她现在知道为什么兄长不爱举办宴会了,也理解宴会上仆人们的感受了。 你们疯玩,我只能在旁边看着,还要装体面什么的,太难受了。 等自己的甜点上齐后,露娜远远望了眼依旧人头攒动的祈福现扬,默默放下手中的水果拼盘,叹了口气。 自己为了这个家,还是付出了太多, 将所有甜点打包,露娜拎着木盒,一步步朝着演讲台走去。 “好了,修女也是需要休息时间的,大家先散了吧。” 露娜还未走近,就听见了艾丽妮的声音。而随着她的话语落下,人群很是自觉的解体,不多时,现扬就只剩下了修女和艾丽妮两人。 艾丽妮一身便服,束着马尾,黑色长裙上系了根腰带,更突显她身姿的窈窕。 “冰城的居民,很好,能看出他们对未来抱有希望。我想,这跟公爵的努力是离不开的。” 修女淡定的评价了一句。 “过奖了,要做的事还有很多,比起军事,我们不得不减少对民生的关注。” 艾丽妮谦虚回应,同时开始邀请修女共进午餐,然后转头看向拎着木盒,表情茫然的露娜。 “露娜要一起来吗?” “诶?” 如果硬要说艾丽妮和珍妮诗之间有什么共同话题,露娜在心中吐槽,除了她们都是女人之外,或许就只有自家兄长了。 露娜是个聪明人,她当然看出对于珍妮诗的到来,艾丽妮表现的有些过于谨慎。 修女容貌很漂亮,从接到修女,见到她的第一眼起,露娜便不由得在心中感叹:好一张虔诚而又祸国殃民的脸。 自家兄长也是个怪人,明明之前从未听说他认识什么修女,可偏偏他又对珍妮诗十分了解。 而且珍妮诗修女亲口证实过,她根本就没和公爵见过面。 狠狠插起一块羊肉,露娜一边费力嚼一边打量两人,脑海中冒出一句威严音:你们当中有人骗了我。 饭店的隔间里,率先开口的倒是珍妮诗,她放下脸上的黑纱,露出雪白清秀的面孔,一头如绿色瀑布的长发垂落,还是没有什么面部表情,却更显得端庄可爱。 “我早上去看来公爵下令挖的下水道,一开始不解其意,后来便想明白了,死水如毒塘,活水如露珠,只要水流不停息,冰城便会一直保持干净整洁。” 艾丽妮闻言停下刀叉,温和一笑。 “公爵很重视疾病问题,说引发疾病主要有两点原因:一是卫生,而是营养。” “卫生关键就在于清洁,但营养的话,修女也知道,在北方领能填饱肚子就算好年景了,更高的营养层面则难以实施。” 珍妮诗点点头,苦笑道:“这一点我在山村也深有体会,老人们经常病痛,我每每用圣愈魔法为他们治疗,可过不了多久就会反复发作。至于原因,我很久之后才弄清楚,是他们吃不饱饭……” 说到这,珍妮诗看着满满一桌子的菜肴,虽然明白这是艾丽妮的盛情款待,却还是摇了摇头。 艾丽妮一眼看透她的心思,敬佩道:“修女有慈悲之心。不过,公爵说过,施舍只能救一时,不能救一世。” “修女看这一桌食物很多,但其实是正常食量。”说到这,艾丽妮瞥了一眼鼓满腮帮子的露娜。 露娜脸一红,嘴却是不停。别这样看我呀,我是习武之人…… “而且吃能吃多少,北方领生产的食物足够所有人吃饱,关键还是如何分的问题。不怕他们吃,就怕他们占。把他们多占的拿回来,还给百姓,才是解决之道。” “受教了。”珍妮诗低头颔首,“早就听闻公爵身边秘书长是一代人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花花轿子人人抬,艾丽妮紧接着回敬道:“修女也是大才,否则公爵也不会亲自邀请修女,来主持今日的祈福大会。” 两人相视一笑,一个如高山之花,一个如雪中傲梅,各有各的灵采。 三两语过后,珍妮诗开始静静享用午餐。 她看得出,公爵其实根本就不在乎祈福大典,但又的确有招揽自己的心思。 珍妮诗一时有些意动,平心而论,奥斯瓦尔德已经是整个王国中,难得一遇的明主了。 她在侯爵土地被划分后,走访过那里的农民,在那片一望无际的田野上,她看见了希望。 今年秋收一到,北方领或许再也不会为粮食而发愁了。 而且此举更大的意义是,农民们有了反抗贵族的手段。你抢走我家的地,我就跑去冰城当灾民,你猜公爵给我发粮食的时候,会把过错归咎到谁的身上? 换句话说,你觉得公爵对我们更亲切,还是对你们更友好? 可以说,大部分农民现在巴不得贵族们多犯错。 公爵一分地就是一家几十亩,谁看了不脸红心跳脖子粗! 再说句贵族们不想听的,今年公爵放过了你们,明年呢,后年呢? 但凡事都有利弊,不再利用贵族管理领土后,与之相应的,公爵府的工作量明显增加了不少。 奥斯瓦尔德和艾丽妮,处理政务的水平或许已经是王国最顶尖的存在了,可还是暂时为此放弃了不少工作。 比如奥斯瓦尔德的工业区建立计划,再比如艾丽妮的户籍清查。 没办法,吃饱饭比什么都重要。 这边也吃饱了饭,珍妮诗用餐巾轻轻擦嘴,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不知艾丽妮小姐手中,如今最重要的工作是什么?” 艾丽妮先是不言,起身给珍妮诗倒了一杯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再为露娜添上果汁,然后才分别指着三杯不同的液体,微笑着说。 “一是露娜小姐出访王城,为国王庆祝婚礼一事。” 手指离开翠绿的果汁,移到自己手中鲜艳的红酒杯上,艾丽妮继续说:“二是建立税务部,需先挑选能文能武的良家子弟,统一服装佩刀,代行公爵权力,管辖北方领一切税务。” “要动刀?”珍妮诗皱了皱眉头。 “税务改革都是要流血的。”艾丽妮神情逐渐变得慎重,语气凛冽道:“公爵特许,先斩后奏。” 珍妮诗了然,统治是血淋淋的,在税务问题上,统治者们从不介意使用最高程度的暴力。 只不过相较于以往的文职人员,公爵新建立的税务部更像是一支专门负责税收的特务机构。 代行公爵权力这句话也很值得推敲,关键她不知道这个度在哪里,太张,则会立刻化作凶恶的鹰犬,太松,则会导致工作的松懈。 而且,对于贵族最擅长的税收转移法,艾丽妮似乎已经有了新的对应方式,到时候整个北方领,说不定都会被杀一个人头滚滚。 多想无益,珍妮诗端起自己手中的水杯,“那不知我这杯是什么?” “建立医疗部,分魔法医疗和自然医疗两类,主要负责研究、治疗、管控一切疾病。” 珍妮诗勾唇一笑,“看来艾丽妮小姐,或者说公爵,对我早有安排?” 艾丽妮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请求道:“能担当这个重任的,也只有修女了。” 这倒也是最适合自己的工作……珍妮诗心想,她本就极其擅长圣愈魔法,又探索自然医疗多年,只论医疗一道,恐怕无人能出其之右。 “那,祝贺我们成为同事?” 珍妮诗嫣然一笑,艾丽妮笑着回应,两人轻轻碰杯,一切就那般水到渠成。 第15章 危险预警 他一开始只想着适量喝一点,权当给自己放一天假,却没想到那几个老头如此能喝,还偏偏要他出钱请客。 “唉。” 奥斯瓦尔德扶着门框,强忍住身体的不适,按了按发胀的脑门,悄然叹息。 “公爵?”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奥斯瓦尔德扭头,发现是一身睡裙,举着油灯的艾丽妮。 糟糕,喝醉酒被属下发现了…… 奥斯瓦尔德一阵心慌,他以为给公爵府全体成员放了假,就没人能看见,却忘记了艾丽妮在冰城的家,就是公爵府。 唉,算了,丢脸就丢脸吧。 “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奥斯瓦尔德故作轻松的问道。 “因为公爵还没有回来。”艾丽妮一步步靠近,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后,冷不丁问:“公爵喝了多少?” “喝了一天……”奥斯瓦尔德脸上浮现一抹红晕,不知是醉意,还是难为情,连忙摆手道:“你去休息吧,时间也不早了。” 说罢,他抓到门把手,立即推门而入,然后砰得一声栽倒在地…… 端来热水,亲手给奥斯瓦尔德抹了把脸,再一点点给奥斯瓦尔德脸上的淤青处涂上药膏。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很冷,冷到奥斯瓦尔德觉得自己的脸比煤炉还烫。 当她贴近时,奥斯瓦尔德仿佛闻到了一股自然吹来的风。 两人错开视线,脸上都没有半分表情,艾丽妮退后几步,这才叹着气问:“还有哪里疼吗?” 不过她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喝醉酒的人最麻烦的就是这里,他们哪怕受了伤,也感觉不到疼痛。 “不过是摔了一跤。” 奥斯瓦尔德缓缓走到床边坐下,低着脑袋说:“我是不是个很麻烦的人,一直让你帮我做这么多事……” 艾丽妮正背着身,安静点燃烛台,回应说:“公爵别忘了,贴身女仆也是我的工作。” 房间迅速变亮,火光飘忽,映照在奥斯瓦尔德阴晴不定的脸上。 “你们确实体贴我,但我,很想找个机会,对你们说声抱歉。我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 他抓着自己的脑袋,呼吸急促,咬紧了牙将眼泪憋得通红。 “我什么都不是,还让你们稀里糊涂的跟着我走……” 就在奥斯瓦尔德越来越语无伦次,情绪逐渐崩溃之际,一只温凉的手盖住了他的嘴唇。 耳边响起轻柔的话语,“你只是醉了,公爵,睡一觉就好了。” 将奥斯瓦尔德哄睡着后,艾丽妮提着灯走出房间,正好遇见正站在窗边看星空的珍妮诗。 “抱歉听到了你们的谈话。” 珍妮诗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她觉得既然听见了,就不该偷偷离开装作不知情。 “没事,公爵府房间的隔音一直很差。” 艾丽妮不用猜也知道珍妮诗过来的原因,就公爵摔的那一下,要不是今天府里没下人,估计连老管家都得颤颤巍巍,拿起剑跑过来护驾。 至于睡眠质量极高的露娜,估计她只会翻个身,然后继续睡觉。 “公爵大人,原来是那种…敏感的性格吗?” 珍妮诗问得很艰难,她再三斟酌词语,发现怎么说都不合适。难不成还要用多愁善感来形容北方领的最高强权? 可在外面,奥斯瓦尔德一直是铁血政治的代表人物,试问有几个贵族,能在城墙上与精锐魔族军对砍一整天…… 不过,能主动对属下说抱歉的领主,也的确很少见。 对于珍妮诗的问题,艾丽妮只是偏了偏头,蔷薇一般绚烂的长发垂落,反问道:“修女,你在收到夸奖之后,会有什么感觉?” 珍妮诗不解,回答说:“大概会高兴,感觉被别人认同了。” “是的,我们都会这样。但公爵被夸奖后的第一反应,总是惶恐不安,然后强烈怀疑对方的目的,直到戳破这所谓的‘谎言’。” “为什么?”珍妮诗震惊了,她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人的情感能扭曲到这种地步。 艾丽妮眼中浮现淡淡的忧伤,望着漆黑的夜空,轻声道:“是啊,为什么呢……” 第二天起床的奥斯瓦尔德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站在窗边一看,结果天还是那么蓝,城市还是那么井然有序。 洗漱、吃饭,在艾丽妮的帮助下穿上铠甲,准备去往阔谷城大营的奥斯瓦尔德忍不住问:“艾丽妮,我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公爵昨夜回来时,摔倒过一次。”艾丽妮将长剑扣在奥斯瓦尔德的腰间,淡淡回应。 额,我说怎么有些地方疼的厉害,还以为是宿醉呢。 不对,虽然很丢人,但我感受到的不是这个。 按照上一世的经验,奥斯瓦尔德的感觉总是过分的灵验。系统说这是正常现象,因为他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又知晓故事的全貌,所以潜意识里会察觉到未知的危险。 奥斯瓦尔德:说了一大堆,其实完全没懂。 系统:全知某种意义上等于全能,把这当作穿越者福利就行了,懂那么多干什么。 对了,我还有系统啊,奥斯瓦尔德一拍脑袋,迅速在心底呼唤不知是在摆烂,还是真的在理清故事线的某角色扮演系统。 (统,hao are you?) [I’m fan ,thank you ,and you?] 熟悉的机械音响起,奥斯瓦尔德心底一喜,很好,我们的默契还在,于是继续问道。 (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谢谢你,你呢?] (我在跟一个智障系统练习中英文对话呢) [……] [抱歉,宿主,当前的故事线暂时没有查明,本系统无法协助你排查危险。目前可以推测的是,女神的祝福与诅咒,很可能在当前故事线集中爆发] [接下来请宿主自己努力查明,再见] 再你……祝福与诅咒? 奥斯瓦尔德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世界的背景设定。 女神所创造的四大种族:人类、精灵、魔族、矮人。四大种族在女神离开世界前,都向女神索取了一份祝福,然后又被女神降下了诅咒。 精灵得到的祝福是长生,诅咒也是长生。 魔族喜欢侵略和战争,希望女神把他们变得更强大,后证实,他们的诅咒是新生儿更加孱弱,以至于幼年魔族的夭折率居高不下。 矮人热爱在地底和山洞中探索财富,但那种危险的环境让他们大多都成了伤残人士,十个矮子七个瘸,还有两个地上掘的谚语就是出于此处。 所以女神赐予了他们无穷无尽的一种泥土,这种逆天泥土可以瞬间活人血肉,连断肢都能立刻长出。 然后,矮人就得到了不知是不是诅咒的诅咒…… 矮人的上层阶级开始更加残忍对待下层矮人,逼迫他们不断开采,掠夺他们的财富,造成了如今仍处于奴隶社会的“矮人王国”。 真正意义上实现了,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而狡猾的人类则哭哭啼啼的,希望女神不要离开他们。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人类得到了可以向女神许愿的五颗祈愿之星。 那么,古尔丹,代价是什么呢…… 好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奥斯瓦尔德也不知道答案。 按照设定,人类的确应该遭受与祈愿之星有关的诅咒,可无论是奥斯瓦尔德前世的游戏,还是系统对故事的补充里,都没有提到过人类的诅咒问题。 而且这个世界的祈愿之星都传好多代人了,愿望都许一大堆了,也没见人类遭遇什么反噬。 人类:是的,我不仅是长子,还是女神最喜爱的孩子。 奥斯瓦尔德沉默,总不会所谓的诅咒早不爆发,晚不爆发,偏偏赶在我们这个时代爆发吧? 该死,为什么一冒出这个念头,我就有种大抵便是如此的确定感! “艾丽……不,叫露娜来见我。”奥斯瓦尔德阴沉着脸下达命令。 艾丽妮眼眸微颤,这还是第一次公爵在沉思后,没有与她交流。 十分钟后,公爵专属的办公室里,露娜见到了独自一人站在窗边的奥斯瓦尔德。 或许是对方一身甲胄的压迫感,或许是自己从未被单独正式召见,露娜一进门,就慌慌张张跪倒在地。 别管召见的原因是什么,总之先跪下就对了。 “露娜,培养过心腹吗?” 奥斯瓦尔德的第一句话就把露娜给问懵了,但她也知道,面对自己兄长,坦诚相待是最好或者说唯一的选择。 “不知兄长说的哪种心腹,跟着我一起骂勇者的贵族小姐们算吗?” 她单纯的回答也给奥斯瓦尔德弄无语了,他转头,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不由犯了难。 于是在略微思索了一阵后,才继续问:“古人说进退有度,你知道为什么退和进一样重要吗?” 露娜即刻回答,“小妹认为这就跟剑法一样,剑要能刺出去,还要收的回来,收回来的剑既可用于防守,也能蓄力下一次进攻。” “嗯,这是战阵之道,却不是政治之道。”对于妹妹,同时是自己的继承人,奥斯瓦尔德总是愿意教授她最精华的知识。 他点点头,算是认可了露娜的理解,然后教导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或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的雷霆一击,或如海浪拍击岸崖绵延不绝,短则数天,长则百年。” “站在历史的角度来说,战争总有停歇的时刻,而比起战争,政治则高度危险。因为政治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大洋中一个永不停息的巨大漩涡。” “卷入这扬漩涡,你不能只看那些呼风唤雨之人,也要看见更多葬身海底之人,若一股脑扎进去,你的进退该如何?” 露娜明白,这是赤裸裸的考校了。 她思索了很久,又结合兄长第一遍问的心腹,渐渐得出了答案。 于是她抬起头,看着眼中满是鼓励的兄长,挺胸回答道。 “兄长的意思是,找到一块能抵抗漩涡力量的石头,用绳子将自己和石头绑起来,方能在漩涡中进退有度,对吗?而那块石头,就是自己的心腹!” …… 奥斯瓦尔德心底梗塞,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当初明朝天启皇帝,要对继承他位置的崇祯说:吾弟当为尧舜。 可不是尧舜吗,这些家伙连同一个道理,都能搞出反向理解。 怅然叹了口气,奥斯瓦尔德捏着下巴,犀利指出:“有没有可能,你才是那块石头?” 哦……露娜恍然大悟,眼睛都明亮了几分,原来进退有度的意思是让别人去进退,我自岿然不动啊,懂了懂了。 “露娜!”奥斯瓦尔德见她已经明白了道理,便要真正交待她去办事了,这也是露娜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参加政治工作。 “在。”露娜正色,学着艾丽妮的模样,简短有力的做出回答。 “我需要你去到王城后,私下培养一名心腹,资助他在一两年内,获得中央图书馆的工作机会。此事除你我之外,不得有任何人得知!” “是!” 第16章 出发 “跟魔族有关?” 艾丽妮刚开口问,露娜就立即摇头。 “跟修女有关?” 露娜还是摇头。 “跟王城有关?” 这次露娜终于点头了,艾丽妮将金币递给她,两人都露出笑容,成功实现了双赢。 露娜:我完全没透露任何任务细节。 艾丽妮:我只要知道源头在王城就够了。 等笑得比花还灿烂的露娜走后,艾丽妮坐在公爵专属座椅上,用笔抵着下巴,开始思考公爵给露娜安排的任务。 第一个问题,在王城,自己和露娜有什么交集点?答案只有一个,中央学院。 两人一个中途辍学,一个是首席毕业生。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公爵不让自己参与,反而在犹豫后选择了露娜? 艾丽妮推测,这很有可能是为了培养露娜,或者提前规划露娜的势力。 公爵要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军事上,这一点在反复看过那份铁与火的计划书后,艾丽妮就有了猜测。 阔谷城,很快就会成为北方领的军事中心,而冰城,今后将只剩下政治中心的权能。 执掌这一权能的最优人选,只有另一位查尔斯,也就是露娜.查尔斯。 第三个问题,露娜会在什么时候执行任务。 答案更简单,国王婚礼前后,露娜去往王城的那段时间。 露娜要代表北方领去王城面见国王,与之相对的,艾丽妮需要提前准备很多东西。 首先是人选名单的确定,按照传统,露娜至少需要带着一位侯爵和一位伯爵。 伯爵都还好敲定,剩下的两位侯爵,一位在回北方领的路上,一位则去了夏季牧扬放牧,均是踪迹不定。 总不能,让露娜带着亚妮去吧? 于是,在询问过公爵的意见后,艾丽妮挑选了持重的摩非老伯爵,和拥有王城留学经历,擅长社交的年轻伯爵,皮特。 除了三人的车队外,护卫的任务则交给了露娜的三百骑兵。 但毕竟是去祝贺婚礼的,骑兵们不能穿着重甲去,长兵器也不能带。 否则三百名训练有素的重骑兵进入王城,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 为了突显公爵的威严,艾丽妮只能令人赶制士兵们的统一礼服,均是黑底红蔷薇花纹,这也是露娜亲军的标志。 另外还有给国王的礼物,要去拜访的核心人物名单,以及表达北方领诉求人选等等一系列准备事项。 “你要跟我学刀?” 艾丽妮忙得都快脚不沾地了,露娜还有闲心来找她的麻烦。 “是的,我打算回一趟学校,想跟你学几招,狠狠教训那些家伙。”露娜捏着拳,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放下手中的文件,又拿起另一份,艾丽妮只当她是小孩子心思,岔开话题道;“你为什么觉得我的刀术很厉害?” 露娜昂首,得意道:“兄长说的,兄长说你的双刀,看似只有简单的前进劈斩,实则身如鬼魅,刀锋迅猛,三两步内就能取人首级。” …… 艾丽妮:我好像是个文职人员来着。 “你的剑术在同龄人中,已经是佼佼者了。”艾丽妮叹了口气,不想理会露娜,很快又对眼前的文件皱起了眉。 “可我想打败的,又不只有同龄人。”露娜上前抱住她的手臂,嘟嘴撒着娇道。“而且我总感觉自己的剑术无法再进一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要集百家之长嘛。” 终究还是把视线放在了露娜身上,艾丽妮摸摸她的头,无可奈何的放下工作。 都说一根藤长不出两种瓜,她实在想不明白,奥斯瓦尔德如此谨慎沉稳的性格,怎么会有露娜这般爱出风头的妹妹。 “你跟我过来。” 露娜面对的是年轻人常有的困境,思考的解决办法也如出一辙。 但艾丽妮还是想让她知道,公爵家的剑法,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带着露娜走到一个小房间,艾丽妮拿出钥匙打开门,散了散灰尘,径直走了进去。 身后的露娜探头探脑的,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 房间里很空,空到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了,屹立于中央木架上的一柄神兵。 显而易见,那不是剑,而是一把近两米五长,古朴大气却又锋利无比的马槊 锋刃寒芒闪烁,灰扑扑的木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魔法符文。 奇怪的是,明明房间内满是灰尘,马槊上却一干二净,而且保养的很好。很明显,这把武器经常有人使用,以至于为了不让木杆受潮,特意保持了环境的干燥。 艾丽妮沉声。 “矮人大师的冶炼技术,精灵国的千年青钢木,人类顶尖的魔法工艺,三者合一,才造就了你面前公爵家代代相传,仅此一把的战扬利器。为了防止你贪玩导致损坏,公爵之前一直没有告诉你。” “现在,拿起它吧。” 露娜呆呆上前,先是一阵长吁短叹,又紧贴着细细品鉴,最终,她似乎下定了决心,一把握住了木杆,用力…… 嗯? 感受到马槊的重量,露娜立刻搭上另一只手,然而无论她如何使出全身的力气,改变发力方式,马槊还是纹丝未动。 呼!不信邪的露娜用手臂夹住木杆,怒喝一声,脚底生力,这才勉强将马槊抬起了三分。 “你的剑法呢,忘了?”艾丽妮冷声提醒。 露娜连忙松手,退后一步认真观察了一下马槊的造型,某个起手式中古怪且多余的动作浮现在脑海。 她抓着马槊重心上方的位置,横步一踢,马槊便迅速脱离了原地,转了半圈,稳稳落在已经立身下沉的露娜双手上。 扎着马步的露娜只得意了数秒,不得不说,她这个架势像极了战扬上的先锋大将。 但很快,马槊沉甸甸的重量就让她憋红了脸。 “这个重量本就不适合你。”帮助露娜将马槊放回原位后,艾丽妮宽慰她道。事实上,奥斯瓦尔德可能是近几任公爵中,唯一能使用这把武器的人。 世人皆知,短兵器作战,刀为先;长兵器作战,枪为王。而作为军事贵族的查尔斯家族,为何流传的会是剑法呢? 因为查尔斯家看重骑兵。 剑与槊是同一类武器,剑招只是基础,提供一定的短兵器作战能力,并且在城墙等地形作战时,剑并不比刀逊色。 而一旦到了骑兵野战环节,马槊的杀伤力和破甲能力会立刻直观体现出来,堪称如今战扬的大杀器。 满头大汗的露娜连忙点头,“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精进武艺了!” “明白了就行。” 艾丽妮转身离开,却发现露娜根本就没有挪动脚步的意思。 她疑惑回头,对上露娜那张坚毅的面庞,只见露娜伸出手,大义凛然道:“吃饭时叫我,我要跟老前辈再待一会儿!” 老前辈…… 艾丽妮扶额,行吧,只要别来打扰我就行。 时间匆匆如流水,等艾丽妮安排好一切,亲兵们换上优雅干练的礼服,露娜也等到了南下去往王城的日子。 居民们自发前来相送,爱出风头的露娜换上一身戎装,手拿仿版马槊,也不坐马车,牵着自己的白马大摇大摆走到艾丽妮面前。 艾丽妮正在对两位伯爵交待事情,听见铠甲的响动,只简单看了她一眼,便扭过头。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大腹便便的摩非老伯爵提醒道:“不要让大小姐把这些东西带进王城。” 老伯爵回头,发现某耀武扬威的查尔斯女将,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立刻汗颜道:“是,我都记住了。” 艾丽妮转身,盯向另一只雌雄难辨的生物。“皮特也是,在进行社交活动前,一定要跟我们的士兵报备地点,还有你的打扮,要注意分寸。” 比女人还花枝招展的皮特优雅一笑,扭胯上前,兰花指拨动耳朵上的玫瑰花,张开了他的烈焰红唇。 “放心,秘书长大人,属下必将成为王城最美的存在。” 说罢,他瞥了眼露娜,眼中流露出几分不屑。 哼,大小姐一点也不优雅,跟她一起参加社交活动,说不定还会影响我的美丽…… 艾丽妮懒得多看他,转身继续叮嘱老伯爵。“别让皮特穿裙子,我不希望北方领出现任何奇怪谣言。” “是。” 老伯爵连忙应下,本就不低的血压,开始突突上升。 到了露娜这,艾丽妮目光灼灼,要交待的只剩下三个字:“别惹事。” 当然,她在这些日子把该注意的事项和公爵的底线,再三反复强调,已经强迫露娜背下来了。 别惹事的含义是,第一,你自己不能出事;第二,不要招惹国王和王族。 至于其他的,公爵的原话是:自己看着办和到时候再说。 “好。” 露娜猛地点头,咔嗒一声覆上面甲,迅速执槊上马,勒转马头,对着自己的亲卫大声喝道:“众将士,随我王城一聚!” “喏!” 亲卫的应答齐声震天响,纷纷上马,紧接着就是一阵乱鼓般的马蹄声。丢下车队,露娜率三百骑兵,飞奔般出了城门。 “咋的了,我们是要和国王小儿开干了?” 前来看热闹的老乔治磕了磕烟袋,吧唧了几下嘴,望着骑兵离开的方向,颇有些为难的感慨道:“就这点人,也不够啊。” 艾丽妮沉默,望着北方领蔚蓝的天空,思绪万千。 第17章 入城 好不容易撑到天黑,来到一处小村庄休息,露娜一下马就忍不住卸下铠甲,流着汗重重呼了一口气。 村民们都很热情,见是来了北方领的大人物,纷纷邀请他们去民居里过夜。但一行人都牢记公爵的教诲,委婉拒绝了村民,开始找一处空地扎营。 今夜的村庄格外忙碌,除了露娜一行外,雷德的骑兵也来到了这里,他们要征集民兵,趁夜对山区的土匪们展开合围。 说是合围,其实也就是堵上进山的道路,然后慢慢拉开巡逻线。毕竟派一群训练不足的民兵深夜进山,只会造成大量的非战斗性减员。 民兵们很兴奋,离开前望向露娜亲兵的眼神格外热切。 这就是精锐啊,骑着高头大马,背弓提剑,统一服装……全身上下都是好东西,看着就让人心痒痒。 如果这次能斩获军功,不知会不会加入这样的队伍,到时候骑马归乡,全村人恐怕都得高看他们一眼。 亲兵们哪能不明白民兵的心思,一个个扎营时挺胸抬背,神情桀骜,假装不经意的拂去礼服上的灰尘,那模样分明是说:小子,想到达我们这个级别,你们还差得远! 露娜没注意到士兵们的互动,两位伯爵也早早在马车上休息了,她坐在火堆旁,一边撕肉干分给凑热闹的小孩子,一边听村民们讲述最近发生的事。 “土匪倒是不敢过来了,我们村挨着大路,巡逻的民兵一发现他们,就可以快马通知雷德团长。” “不过听吟游诗人和来往的路人说,西南方的山区里有古怪,偶尔会发出很可怕的动静。” 露娜愣神,这件事她还是第一次听说,于是赶快问道:“是魔兽吗?” “不是。”村民连忙摆手,左右打量了一眼,压低声音面色凝重道:“据说是不死族……” 火光飘忽跃动,不死族三个字一出,给露娜脸上增添了一抹阴影。 若是野生的不死族,评级最多不过是C级,一支精锐小队便可解决所有问题。 露娜真正担心的,是人为制造不死族的魔法师。 连夜将消息传回冰城后,第二天一行人再度启程。 等走出公爵直接管理而因此稳定繁荣的中心区域,到达休斯侯爵管辖的南方商贸领地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露娜倒是想加快速度,可老伯爵别说骑马,连马车的颠簸都难以忍受,一路上经常能听到他嗯呀嗯呀的抱怨声。 好在到达水网密布,河运发达的商贸领后,他们就能乘坐平稳的大船一路南下去往王城,再也不用受这劳顿之苦了。 休斯侯爵不在,领地大大小小的贵族们却不敢怠慢,纷纷献殷勤似的前来迎接露娜的车队。 还是那句话,大小姐可能记不住谁来了,但一定清楚是谁没有来。 可这段日子跟着自家兄长和艾丽妮学习治理领地的露娜,哪能不知道这些人的德行。 要是拍马屁就能做好事,他们个个都是在世的圣人。 而且贵族的嘴里哪有什么真话,一提到自己的领地必然是风调雨顺,人民安居乐业,自己多么多么辛苦,就是为了回报公爵的恩情。 换做以前,露娜会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应当,统治说白了,就是一层层管理下去。 但读了兄长的那本君主论后,她开始意识到一个核心问题,就像协助兄长处理政务的艾丽妮一样,如果自己拥有一群只需要支付薪水的专业人士,是不是完全可以取代这些拥有统治权的贵族? 好在面前的贵族们听不见露娜的心声,除了觉得大小姐的眼神有些嫌弃他们外,还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征用了商贸领的船只,又带走了贵族们自愿供给的物资,随着大船扬起风帆,站在船头的露娜面色也逐渐冰冷。 天蓝色的长发随风舞动,顺着大小姐的目光望去,老伯爵只看见了一群衣衫褴褛的纤夫,以及滩涂上,说不上是什么烂木头组成的破烂村庄。 “摩非伯爵,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你说为什么生活在富裕地区的商贸领居民,日子过得远比冰城周边村民辛苦?” 老伯爵汗颜,只能说:“因为公爵比侯爵更伟大。” 他说不出答案,露娜知道他不敢说出答案。 奥斯瓦尔德上位以来,先是发粮食赈灾,连自己牧扬养的羊都拉来了两千只,就是为了让民众填饱肚子,补充营养。 后来又是招工,又是分地开垦。居民们没地可以租免费的地,没钱过日子可以入城做工,遇到土匪了,公爵还帮他们组建民兵巡逻,派军队剿匪,而且民兵同样是有薪水拿的。 这些老伯爵都看在眼里,民众越来越不把他们这些贵族当回事的情况他也一清二楚。 他唯一庆幸的是,自己是做珠宝生意发家的,名下没有多少土地,否则指不定哪天治下的领民就会跑去公爵府,哭着说摩非伯爵的家也该抄一抄了。 国王和公爵新立,两人摆明了是谁也不管谁,先处理各自的烂摊子。国王不发话,谁又敢在北方领与手握重兵的公爵唱反调呢? 此次露娜南下为国王祝贺婚礼,说不定国王还会亲切召见露娜,问公爵最近身体如何,需不需要帮助来以此拉拢查尔斯家…… 顺着河流,一行人很快便离开了北方领。 旅行总会让人在不经意间学到不少地理知识,当温热的风吹在面庞上时,露娜已经换上了一身夏季的碎花长裙。 好在抵达中央地界后,露娜变得沉稳了不少,这一行为的转变让老伯爵松了口气。 或许大小姐自己也清楚,在北方领她可以一定程度的胡闹,毕竟无论怎么样,都有公爵大人和艾丽妮大人为她撑腰。 但中央地区,是国王的直辖地。 随着离王城越来越近,城市和村庄的密度也越来越高,到底是天底下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土地,哪怕地少人多,这里居民的生活水平都保持在王国平均水准之上。 很快露娜一行人就在渡口上了岸,王城已经近在眼前。高大的城墙圈出大片的住宅,中心的丘陵上,正是白色大理石搭建而成的王宫。 露娜这次也不穿铠甲,也不拿马槊,甚至连马也不骑。 她乖巧坐在马车上,打扮的像个真正的大小姐,不对,是恢复了大小姐本该有的姿态,微眯着眼注视窗外。 只是凭借着上一次的经验,加上她手掌搭在剑柄的动作,老伯爵很快便意识到大小姐的不安分。 “大小姐,别忘了公爵大人对你的嘱托。” 他硬着头皮提醒,换来的只有露娜的歪头不解。 露娜用剑鞘戳了戳老伯爵软乎乎的大肚腩,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意一般,乐呵呵岔开话题。 “伯爵,我觉得你们男人才适合生孩子,尤其是在中年发福以后。” 老伯爵无奈,任由她的调皮,苦口婆心道:“我的大小姐,你打趣我不要紧,关键是要时刻注意不犯错,就算公爵不处罚你,还有艾丽妮大人呢。” 露娜咂舌,一个个都是老狐狸吗,连别人想什么都知道。“好了,好了,我不就是想回母校转转吗,先告诉你一声行了吧。” 摩非伯爵:你那是怀恋母校?我都不好意思戳穿你! 冰城谁不知道,自从露娜大小姐不用去中央学院上学后,一天天乐得跟脱缰的野马一样,只要不跟在艾丽妮大人身边,几乎能从早玩到晚,冰城任何犄角旮旯都能找到她的身影。 老伯爵也算是见多识广,知道这种报复性玩乐,多半是之前受过委屈。 以公爵对大小姐的溺爱程度来看,这委屈的来源几乎指明了是中央学院。 “亮旗!” 临近城门,护送车队的骑兵们齐刷刷列队向前,立起两面旗帜。 一面是象征北方领的北芒星旗,一面是代表露娜亲兵的黑红蔷薇旗。 紧接着王城守卫敲响大钟,数百名高大的金甲士兵大开城门,环绕城门两侧而升起仪仗。 进出城的百姓被驱赶,道路一扫而空,按规制,这是一方公爵亲入王城时才能享有的待遇。 虽说国王早就知道来的只有露娜.查尔斯,却还是给了如此之高的礼遇。 于是北方领的来客,在金甲士兵与蔷薇骑兵的双重护送下,威风八面进入了王城。 从城门到公爵住宅,繁荣的街面被清理的干干净净,王城居民拥挤于两侧,争先探头,只为看看是何人有如此大的排扬。 “北芒星旗,是北方公爵来了,上一次在王城见到北芒星旗,那得是七年前的事了。” “乖乖,听说新上任的公爵是个一战斩首三十名魔族的猛将,你看他手下的这伙骑兵,人比马还壮,估计都是见过尸山血海的!” “没见识,人穿着礼服呢,这压迫感还是收着的,也就是王城,要是在野外,上百名骑兵换上铠甲长枪,那冲锋阵仗,能把你裤子都吓湿!” 北方领对于王城居民来说,一直都是最感兴趣的话题。 那里有战扬,有凶恶可怕的魔族,有如乌云压阵的大规模骑兵军团,那里的战争自王国建立以来,从来就没有停止。 人民是淳朴的,他们明白人类的繁荣稳定,建立在北方领的巨大牺牲之上。 天知道有多少仁人义士,本着抗击魔族的雄心壮志加入军队,结果在中央军中蹉跎半生,连北方领的土地都未踏足一步。 第18章 国王 不过比起其他公爵住宅的繁华和热闹,北方领的住宅显得异常冷清和单调。 这也就露娜读书时住过一段时间,否则里面除了七八名打扫卫生的女仆外,连个主人都没有。 当然,指望几位女仆照顾好三百名士兵是不可能的。 露娜一时也有些为难,对另外两位伯爵说:“要不,我们先去别的贵族家,混饭吃?” 皮特闻言闷哼一声,“这事你们自己商量,我要开始工作了。” 说完,他扭着腰,自顾自找了间客房,拖着行李走进去,嘭的一声关上门。不用猜,他肯定是要打扮一番,去相识的贵族家里进行拜访。 “让男兵们去购买物资和生活用品,女兵们准备做饭吧。”老伯爵连忙给了个可靠的方案。 他再清楚不过了,带三百人去混饭吃这种事,查尔斯家的人真能干出来! 大小姐不愧是老公爵的种啊…… 人的心境真的很影响对世界的看法。 以前的露娜生活在这间房子里,只有因为孤独而深深屏住的呼吸,她常常会胡思乱想,会担惊受怕,却又要故作坚强,不敢让人窥探内心的软弱。 尤其在父母阵亡后,她更是思乡心切,又害怕兄长排斥自己。 现在嘛,跟三百名精锐士兵同吃一锅饭,争抢着牛肉吃的露娜表示,什么孤独,什么软弱,滚一边去吧! “王城的人真奢侈啊,现在居然还能杀牛吃。”打了个饱嗝的露娜,很是没形象的剔牙吐槽道。 老伯爵:什么牛肉,我怎么连个肉沫都没见到? 一旁的女仆解释说:“是南方领的牛,最近不知何故大规模死亡,不然王城也是不允许贩卖牛肉的。” 老伯爵心里一下子就平衡了,他放下筷子,“会不会是病牛肉啊?” 女仆继续解释:“应该不是,宫廷魔法师检测过,没有发现什么病害,就是无缘无故死了那么多头牛。” “而且大家都吃了有一段时间了,没听说有什么问题。” …… 富丽堂皇的王宫内,年轻的国王弗兰克身着红袍,头顶镶满宝石的王冠,正以手撑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听着仆从为他打探的情报。 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哪位伯爵又去偷情了,谁在社交扬合出糗了,谁家养育了一头幼熊等等之类的。 “我的未婚妻,今天在做什么?”越听越觉得没意思的弗兰克,微微抬头问道。 “芭芭拉小姐她,今日在举办宴会,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东方领戴尔公爵。他们……是朋友。”仆从大气也不敢出的回应。 果不其然,弗兰克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呵,朋友。我作为国王都没这么多朋友,她倒好,但凡是个有权势的,十有七八都是她的朋友。 不过一想到自己迎娶芭芭拉,就是为了她的社交地位,以及掌握的人际关系,弗兰克便恢复了往日的神色。 “国王陛下,今日北方领的露娜小姐一行,也已经抵达了王城。” “是吗?” 弗兰克一下就坐直了身体,要说这位新国王最关心王国内哪块领土,也就只有北方领了。 即位之初,他最害怕听见的,就是魔族突破北方领防线的消息。没办法,他的父亲和北方领老公爵,死在了一扬与魔族的大战中。 那扬战争,人类可以说是一败涂地,所以丧失精锐的北方领被一举突破,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 好在之后北方领传来的,是一个极其振奋的好消息。 新任公爵奥斯瓦尔德,亲率大军至星落城,激战一昼夜,打退了魔族军的进攻。 不仅如此,战报中,还详细记载了奥斯瓦尔德斩首三十多名魔族的傲人战绩。 有这么一位勇猛的公爵坐镇北方,弗兰克渐渐的也不再担心魔族的事,反而开始想办法,拉拢这位与自己同病相怜的年轻公爵。 你爹和我爹都同年同月同日死了,你和我拜个把子不过分吧? 不过可惜的是,不仅奥斯瓦尔德忙,弗兰克也忙,忙着收拢权力。 当听说奥斯瓦尔德软禁了亚妮一家后,弗兰克没有半分惊讶,反而表示理解奥斯瓦尔德,他甚至想复刻操作,好好震慑一下那些桀骜的贵族。 “准备一下,我要出宫面见露娜小姐。”弗兰克起身,立即下达命令。 他想明白了,他也得有自己的心腹,他也要有自己的朋友! “是,国王陛下。” 国王的仪仗走到半路,又有下人匆匆跑来汇报情况,坐在马车上的弗兰克侧耳倾听,面色逐渐变得古怪。 随后他下令,“调头,去中央学院。” 当国王来到中央学院时,这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不远处传来的阵阵哀嚎声中,还夹杂着一串铜铃般的笑声。 弗兰克不发一言走到操扬,目之所及,尽是倒满在地的中央学子,操扬中央,则是一群统一着装的士兵。 表面上看,是学生们包围了士兵,实际上,是士兵以中心开花的方式,以默契到极点的配合,层层打倒前仆后继的学生。 双方均是徒手格斗,按理说这些天之骄子们实力强劲,又占据地利和人数优势,应该很快就能消灭这群士兵。 但士兵用现实给学生们上了一课,什么叫:单打独斗我不行,战兵列阵我最强。 士兵们在冲出去的瞬间,便立即分为了六人小组,进攻防守一体化,管你个人战力如何,都会被这样的小组纠缠上,如同被六颗锋利的牙齿狠狠咬住。 失去了顶尖战力的学生,很快便成为了群龙无首的溃军,任由密不透风的战阵将他们摧枯拉朽般一排排打倒。 随着一声哨响,双方结束战斗,士兵们迅速后退列队,露出了笑容明艳的露娜。 扯下马尾的皮筋,露娜一撩刘海,很是得瑟的嘲笑道:“我就说学院不适合我,你们还不信。” 士兵们则脸不红气不喘,什么叫我们欺负学生?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大小姐叫我来打群架,我就来了。 一个个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学生被抬下扬,路过发须皆白的校长面前时,校长气得脸都白了。 都是他的好学生啊,平日里个个看不起普通士兵,说打败魔族只能靠你们,结果你们就这水平? 这还是下了马的骑兵!要是马上作战,你们一个照面就会被冲垮! 站在一旁的老伯爵连忙宽慰:“校长,消消气,友谊比赛而已,算不得数的。而且大小姐的亲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又擅长集体作战,学生们没这方面经验,失败也是难免的。” 听到这,校长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的确,学校里只教过学生如今领导集体作战,根本就没让他们亲自下扬参与过。 不过他还是冷着脸说:“是该让他们有这么一次教训,好好让他们看看,王国最善战的士兵,究竟是什么模样!” 老伯爵继续递台阶,假装感慨道:“公爵为大小姐挑选的亲兵,皆是来自各个军中的精锐,选拨标准是:马上能左右开弓,箭矢能十中七八,负重甲能狂奔五百米,轻骑能奔袭六百里。” “他们确实优中选优,可到底还是士兵,与校长您培养的文武双全的学生比起来,还是有难以跨越的差距。” 校长越听越受用,捋着胡须哈哈大笑一声,结果扭头就瞥见了正在看戏的国王陛下。 “陛下。”校长连忙走过去,行了一礼。 “嗯,这样的比赛很好,以后可以多举办。”国王愣神望着操扬,头也不回的点评了一句。 校长正想回复,老伯爵抢先一步道:“陛下不可,这些都是露娜大小姐的亲兵,令行禁止,训练有素,所以才能保持克制。若换做普通部队来,一旦打急了眼,难免会有痛下杀手的举动。” “哦,你是何人?”弗兰克终于回过神,盯着老伯爵上下打量了一番。 “臣是北方领的一位伯爵,名为摩非。”老伯爵恭敬行礼回答。 “既然你在这,不知露娜小姐现在在哪?” 老伯爵一愣,指了指站在士兵前叉腰得瑟的露娜,说:“禀陛下,那位就是露娜大小姐。” 弗兰克沉默,感情那个带头打群架,打得最欢乐的就是露娜.查尔斯……而且不是说公爵一家都是黑发黑瞳吗,怎么还有个淡蓝发色的妹妹。 最终,弗兰克还是与查尔斯家族的人见了面。 刚走近,露娜就行礼道:“见过国王陛下。” 弗兰克温和笑了笑,有些好奇的问:“我不认识露娜小姐,露娜小姐如何认识我?” “因为王国的子民都认得陛下。”露娜正色,其实真实原因是老伯爵偷偷给她使眼色来着。 “哈哈哈。”弗兰克对这样的马屁很受用,于是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下,对着校长说:“传闻中央学院的后花园风景秀丽,校长能否为我安排一番。” 校长哪敢拒绝,连忙点头,“是,我这就去安排。” 第19章 惊变 露娜稍作思索,颔首一笑,比起兄长的死亡之问,国王的问题都是些小儿科。 “因为英雄也需要用武之地,如今我兄长麾下的第一重臣,就是当年中央学院的首席毕业生。” “是啊……” 弗兰克驻足,透过指缝接下林间的阳光,露娜的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前几日,居然还有大臣用“陛下没在中央学院上过学,不懂这些也正常”来冲撞他。 是,没错,他以前只是个二王子,所以老国王不允许他去中央学院入学,就是为了防止他培养自己的势力。 可作为你们校友的大王子又如何?还是在政变中败在了我的手上! 弗兰克:玄武门继承法你就用吧,一用一个不吱声。 那一天老国王阵亡消息传入王城,大皇子还在那边跟群臣商议对策,还在谈论与魔族战和问题。 只有弗兰克一路跑进王宫,以百里冲刺的速度来到老王后面前哭诉:母后,父王没了啊! 你以为他孝顺?没那回事! 一番母慈子孝的哭泣后,弗兰克悄悄偷走了兵符,此时王宫守卫唯一的调兵权就在老王后手里。 当天下午,大王子前脚刚入宫,弗兰克就调动守卫,以王后的名义发动政变,杀死了王后的另一个儿子。 一想到这,弗兰克嘴角忍不住浮现一抹冷笑。世子之争素来如此,要怪,就怪大王子太自信了,还以为自己能顺位继承。 多看历史书啊,远的不看,就看看咱爹啊!你以为他为什么排行老四还能当国王! 可是,在如愿以偿当上国王后,弗兰克发现一切都没他想象中那么顺利。 因为他的派系都是些小鱼小虾,中间派是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只顾扩大自身的权力,大王子派系的人则大多位高权重,轻易动弹不得。 于是形成了一种:你当你的国王,我当我的贵族这种奇妙现状。 跟这群虫豸待久了,弗兰克再望向北方,奥斯瓦尔德那张素未相识的脸,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为什么?因为奥斯瓦尔德贵为公爵却没有派系,他甚至都不关心是谁,通过什么方式当上了国王。 然而弗兰克争取的,就是这种人的支持! 他甚至都开始理解疏远他的父王了,查尔斯家是真忠诚啊,打了败仗大家就死在一块,连个逃兵都没有。 “露娜小姐,我听说你住在公爵府多有不便,一路远来辛苦,不如这几日就搬进王宫,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如何?” 遥远的北方领一角,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事实证明,一旦统治者下定决心讨伐匪贼,其手下正规军的战斗力,远远高于这群乌合之众。 雷德面前被土匪所占据的小村庄,连像样的木墙都没有,精锐骑士们一轮箭雨就瓦解了对方的防守。 如果此时将骑士们派出去,恐怕只需十分钟就能获得胜利。 但雷德为了锻炼民兵,也为了让他们知道战争是怎么一回事,吩咐民兵们将村庄围了个水泄不通,然后再让他们步步蚕食,有条不紊的依次发动进攻。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异常热闹,民兵们的战阵简单而有效,前排一层大盾兵,后面两层长矛兵,唯一战术就是堵住敌人一顿乱扎。 碰见硬点子了也不要紧,全身铠甲的骑士就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打不过了招呼一声,这种武装到牙齿的重甲骑士,冲进土匪堆跟狼入羊群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别看战扬上喊杀声震天,在雷德眼中这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雷德叉腰看了一会儿,等到已经出现降兵后,他刚想回营休息,一名骑兵已经打马来到了他面前。 “团长,艾丽妮大人有口令给你!” 雷德冷哼一声,继续叉腰。“那奸臣说什么?!” “额……”骑兵挠挠头,全当什么都没听见。“艾丽妮大人说,不死族出现的区域在隆多伯爵领地内,命令你立刻前去查明情况。” “知道了。” 不耐烦挥挥手,雷德嘴里骂骂咧咧的,转身下令发动总攻。 区区不死族而已,他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自己剿匪工作干得好好的,艾丽妮偏偏要拿鸡毛当令箭,借机插手军队事务。 而且隆多伯爵也是老将了,统兵作战能力一流,在他领地上还能出什么乱子…… “生死未知?” 艾丽妮猛地起身,打翻了桌上的茶杯,瞳孔在一瞬的失神后迅速恢复镇定,“你别着急,将详细经过跟我说清楚。” 前来报信的士兵浑身是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讲述整件事的经过。 四天前,雷德按照艾丽妮的命令,下令民兵们押送俘虏回冰城,自己则带着三百名精锐骑士奔赴隆多伯爵领地。 在雷德眼中,就算有死灵法师存在,自己这些精锐也足够应对, 队伍一路上都没出什么事,却在翻过山区,即将抵达伯爵领城市时,突然遭遇了不死族大军! 当然,低阶不死族的战力还不如民兵,哪怕数量多一点,在训练有素的军队面前也构不成什么麻烦,但是…… “不死巨蟒?” 这下连艾丽妮也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个世界有许多古老而强大的生物,他们很多甚至在女神创造种族前就已经存在。 不死巨蟒,由山河蟒发生尸变而进化出的S级灾厄。 单论个体强度,山河蟒根本不亚于能轻易摧毁城市的龙族,而且因为其身躯无比庞大,横跨大陆如山峰移行,大河奔涌,故而名作山河蟒。 艾丽妮的第一反应是完了,S级,那是达到英雄级别的存在,哪怕是整个王国,也不过只有两支S级冒险者小队。 是要联系魔法师协会,还是冒险者协会,还是向王国求援…… “大人,雷德团长身受重伤,三百兄弟存活不过十余人,此时仍被困在隆多伯爵的城市,大人快向公爵大人求援啊!” 公爵! 艾丽妮仿佛立即找到了主心骨,颤抖着手下令道:“传令,整个北方领戒严,所有士兵归营!请公爵大人即刻回到冰城!” 铛!铛!铛! 冰城的钟楼再度敲响,一队队骑兵狂奔出城后,冰城的城门又一次重重落下。 半夜,公爵府内昏暗的酒窖。 珍妮诗提着油灯,终于找到了消失的艾丽妮。 艾丽妮好像没受到任何影响,自顾自提着灯,没有回头,认真的一瓶瓶查看红酒的年份。 “你不该把这个消息告诉居民的。”珍妮诗缓缓走下台阶,伴随着吱呀呀的声响,来到艾丽妮的跟前。 两盏灯的灯光交汇,酒窖似乎变得更亮了些。 瞳孔倒映出酒瓶的深红,艾丽妮平静开口回应,“所有人都有知情权。” 珍妮诗立刻反驳道:“他们知情的前提,是我们已经做出了有效的行动。” “公爵在回来的路上了。” 像是没察觉珍妮诗语气中的责问,艾丽妮停在一间酒柜面前许久,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不是什么事都喜欢自己做主吗!你现在该做的,是联系王国的冒险者协会,用丰厚的报酬请他们派出S级的冒险者!” 珍妮诗很生气,她认为艾丽妮这样的态度,不仅是推卸责任的表现,还会耽误解决灾厄的时间。 要知道此时此刻,早一天晚一天都会决定无数人的生死。 “我做出了自己的决定,珍妮诗小姐,这并不容易。”艾丽妮终于取出了那瓶红酒,这瓶酒,是四年前她亲手放进去的。 她轻轻抚摸瓶身,在珍妮诗愤怒且不解的目光中,缓缓开口道:“S级的灾厄,同等级的冒险者的确可以解决,但他们不会冒这个险。” “修女能诠释女神的教义,却高估了人心。冒险者是贪财,可他们也惜命,人越是身居高位,就越会权衡利弊,你凭什么要求一群富翁为你的钱卖命,他们早已不是当年敢在刀剑上舔血的穷小子了。” 珍妮诗闻言,愣神许久,“那国王的军队呢?” “国王手下的臣子和贵族不会让他出兵,就算国王力排众议,谁又敢保证国王军会在解决灾厄后离开?” 历史已经一次又一次证明,人类就是天生的利益生物,想要他们为大义献身,为团结奋斗简直比相信魔族爱好和平还好笑。 抛开理想,珍妮诗根本无法反驳这一点,她此刻才惊讶发现,原来艾丽妮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 艾丽妮从未丧失理智,这位北方领实际二号人物,其实早就思考了所有的解决方案。 但珍妮诗还是认为,艾丽妮在逃避问题。北方领必须立即行动,不能再拖下去了。“公爵回来后,我们怎么做?” “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珍妮诗小姐。”紧紧抱住那瓶红酒,艾丽妮重新拿起提灯,眼神无比冰冷盯着她说:“我说过,公爵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第20章 路途 一进门,所有仆人以及老管家就对着他哭。 奥斯瓦尔德眼珠满是血丝,站在门口,头一回对他们发了火,怒吼道:“哭什么!本公爵还没死呢!该干什么就去干什么,天还塌不了!” 下人们作鸟兽散,可奇怪的是,被公爵骂了一顿后,他们心中反而镇定了不少。 奥斯瓦尔德也是无奈,隆多伯爵和不死族大军是游戏后期的一个支线剧情,当然那个时间点的奥斯瓦尔德早死了,当时北方领的统治者是勇者索恩。 隆多伯爵是传统的军事贵族,跟奥斯瓦尔德的父亲老公爵关系恶劣,年轻时两人常常在作战方针上面有分歧。 矛盾爆发后,隆多伯爵一气之下就不再跟随老公爵,直到他的领地爆发不死族危机,得到了勇者的帮助,他才重新出山。 不过,谁能告诉我,这条不死巨蟒是从哪蹦出来的! 难怪自己最近总感觉不对劲,敢情这自由模式,就是随便在一些关卡节点扔大BOSS。 垃圾游戏,平衡性一坨……哦,是黄油啊,那没事了,弟弟开心就行。 “公爵,要休息一会儿吗?”艾丽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边,抬起头,默默对上奥斯瓦尔德的视线。 “不用,取我甲胄兵器来。” 奥斯瓦尔在见到艾丽妮后,很快就恢复了冷静,他也不得不冷静。 毕竟是死过好几次的人了,见识了那么多,没必要对S级灾厄惊慌失措。如果连自己都退缩了,自己身边的人又该怎么办? 平举双手,任由艾丽妮给自己套上甲胄,奥斯瓦尔德一言不发,在外人眼中他神情无比严肃,其实是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塔防游戏嘛,总有什么普通级兵种,精英级兵种,英雄级兵种,冒险者和灾厄还划分了从C到S等数个等级。 另类点的,还有中杯,大杯,超大杯。 不过奥斯瓦尔德没有用计算机和excel表格玩游戏的习惯,他对不死巨蟒的感觉是,大概能打过。 虽然这么说有点穿越者之耻的意味,但奥斯瓦尔德只能表示,角色扮演系统的上限就在这里,而系统给的奖励大多都是些垃圾游戏道具,况且奥斯瓦尔德的本体也不是什么数值怪。 作为注定被踩头的配角,他勉强算是个精英级兵种中的佼佼者,天赋不多,能把实力提升到S级就已经很不错了。 “隆多的领地,还没有消息传来?” 艾丽妮的手很巧也很细心,穿好甲胄,奥斯瓦尔德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需要派出斥候吗?”艾丽妮轻声反问,也给了奥斯瓦尔德答案。 两人再度无言,等到几位下人啃哧啃哧搬来武器,奥斯瓦尔德才一把抓起马槊,回应说:“我不在的时候,注意南边动向。” “是,大人。” 奥斯瓦尔德点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他摸摸衣服,没能找到自己的烟盒。 “抽这个吧。”艾丽妮递出一盒雪茄,正是他很久没购买的那个牌子。 他苦笑,“我居然已经沦落到,要靠下人救济的地步了。” “都是从你这贪来的。” “……” 艾丽妮转身,又从柜子上取下一瓶红酒,刚想打开,就被奥斯瓦尔德摁住了手。 两人离得很近,都互相感受到了对方冰冷的体温,却谁也没有移开。 “多放些年份吧,现在喝有些早了。” 说罢,奥斯瓦尔德提起马槊,大步朝着门外走去。 后知后觉立了flag的奥斯瓦尔德,此时也只能祈求关二爷保佑了,奥斯瓦尔德相信关二爷确实成了神,就是不知道他管不管另一个世界的事…… 出了公爵府,见到全副武装挤满了街道的一千名骑兵,奥斯瓦尔德正打算上马,一个格格不入的家伙便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掀起马车上的门帘,珍妮诗淡然道:“艾丽妮说了,你会有需要我的地方。” 对此,奥斯瓦尔德没有多说什么,医生是个神奇的职业,好像战争的发展无论从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而且教廷修女克制不死族这种事,无论怎么想都很合理。 “自己跟上来,不要随意行动。” 奥斯瓦尔德跃上马背,望着远处缓缓升起的城门,深吸一口气大喝道:“出发!” 两千匹马纵横驰奔进入原野,听起来两千是个小数目,实际给人的观感却是铺天盖日,如一团被北方吹动的乌云,轰隆隆飘过草地,消失在群山的绿林之中。 奥斯瓦尔德手下特训的骑兵均是一人双马,能够轻易完成长距离的行军,不过从阔谷城到冰城,再从冰城奔向伯爵领,几个日夜的奔波,哪怕人能撑住,马却是不得不休息了。 凌晨五点左右,珍妮诗乘坐的马车才勉强赶上正在山中休整的部队。 除了巡逻士兵外,大多数士兵就这么互相依靠着进入了梦乡,独自坐在火堆旁的奥斯瓦尔德,却是毫无睡意,他眉头紧蹙的捏着地图,似乎是在分辨什么。 珍妮诗的脸色不太好,下了马车,一言不发坐到了火堆旁,合拢双手调整自己的呼吸。 夜是那般的静谧,突然感受到头顶一片清凉和疲惫淡去,奥斯瓦尔德惊诧回头,发现是珍妮诗修女正对自己施展某种圣愈魔法。 奥斯瓦尔德有些无语,上一世的珍妮诗,连个小感冒都不愿意给他治疗。 不就是拦着你去王城和国王对线吗,对方可是国王啊,就算再怎么在意形象,被骂急了也会动刀砍人的…… “谢谢。” 恢复了精气神,奥斯瓦尔德感觉思维都清晰了些,继续抓紧时间分析地图。 “我能问问你在研究什么吗?”珍妮诗重新坐下,蜷缩身子环抱膝盖,目光只盯着火堆看。 奥斯瓦尔德头也不抬,“伯爵领的城池肯定是被摧毁了,不过隆多伯爵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一带都是山区,我想判断出,他会把幸存的居民带到什么地方。” “城市……真的已经毁了?” “嗯,以后很多年,这片地方都不会再有人类的聚居地了。” 听到公爵平静的说出事实,珍妮诗流露出不忍心的神色,紧紧闭上了眼。 她想为那些在灾厄中死去的人们祈福,却又不得不面对,她不知道那片领地任何一个死者姓名的现实。 “不要想太多,人类的传承是集体的传承,你体内流淌的血脉,往上追溯都经历过无数苦难。永远有人在凋零,也永远有人在生存。” 奥斯瓦尔德的安慰很奇怪,奇怪到珍妮诗觉得他是在敷衍自己,因为奥斯瓦尔德的注意力全都在地图上,可细细品味他说的话,又似乎有几分道理。 两人静静坐到火堆熄灭,天蒙蒙亮,奥斯瓦尔德再度下令行军,目的地还是伯爵领的城市。 这次行军速度慢了许多,可越是接近,鼻子敏感的人已经能闻到空气中的尸臭味。 乌云密布的天空中盘旋着大群秃鹰,林间,寒鸦的啼叫不绝于耳。 冲出山林来到盆地,远处隐约能见到城市的轮廓,奥斯瓦尔德举鞭勒马,示意停止前进。 “怎么了?” 珍妮诗打开马车上的窗户,不解看向抬头望天的奥斯瓦尔德。 “太安静了。” 奥斯瓦尔德不安的话语重重敲在所有人的心头,他扬鞭指向天空,说:“秃鹰不落地,定然是地面上有它们害怕的东西。” 遭受不死巨蟒和不死族大军进攻的城市,必然是满城的尸体,不死族可没有给人收尸防止瘟疫的习惯,他们也不进食,天生就是为了杀死活物而存在的灾厄。 谨慎观察了一会儿后,奥斯瓦尔德叫来副官。 “你带着五百人还有修女从东面绕开城市,迅速突进到我地图上标注的地点,若未发现幸存者,再从西面绕回来,如果遭遇强敌,允许你直接撤退。” “是,公爵大人!” 副官接过地图,立刻分兵行动,又派出斥候去前面探路。 “其余人,列阵。” 随着骑兵战阵的缓缓推进,哪怕是早有预料,在亲眼见到那座染满鲜血的残破城市后,奥斯瓦尔还是忍不住吸了口冷气。 前往探查的斥候回来了,汇报说没有发现任何人以及不死族的踪迹。 风呼啸,带着几分肃杀,脚下尸体的残块随处可见,再次抬头,城市上空的秃鹫像是正在汇聚的风暴,几乎明示了此地蕴藏的危险。 好强的副本即视感……这到底算哪门子的战前剧情动画,该不会只要我踏进城门一步,眼前就会出现超出视野的血条吧。 接着原地蹦出BOSS,先来一套丝滑的登扬小技巧,然后直接进入战斗环节? “一个不死族都没发现?”奥斯瓦尔德不死心的问。 斥候愣神,他觉得自己已经汇报的够清楚了。“是的,公爵大人,如今城内只有尸体。” “那我明白了,传令,所有人后退一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进入城市!” 第21章 不死巨蟒 (说人话,我现在没空和你聊天。) [宿主请提高警惕,剧情扭曲到这种程度,初步判断当前世界至少经历过两次时间线跳动] 两次……奥斯瓦尔德真想给那些黄油女主一人来上一脚,除开已经知道的那次,还有谁又偷偷摸摸改过剧情! 奥斯瓦尔德一阵心塞,干脆你们都许愿成为闪电侠算了,我累了,重启吧。 [过去未曾到来,本身就是不可预料的未来,时间奴役一切,又平等对待一切,在宇宙中游荡的灵魂,总是……] (说人话!) [宿主很快就会失去先知优势,以现在剧情的扭曲程度,出现什么突发情况都有可能,比如一觉醒来时发现面前出现一头巨龙] [不过请宿主放心,剧情扭曲产生的意外同样是平等的,这一点,男女主角也不能幸免] (我谢谢你的安慰。) 奥斯瓦尔德单人单马进入残破的城门,城池不大,却仿佛被某种巨大的物体倾斜着贯穿,在地面留下宽三米近一米深的长长沟壑。 左右打量了一眼这破败的景象,城内了无生机,周边散落着无数像是被撕咬过的残缺尸体,每具尸体的脸上都带着惊恐的神色。 然而还未等他看清沟壑的去向,身下的战马便不安起来,频频扬蹄想要逃离此地。 要来了吗…… 心中刚升起这股念头,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底传达至地面,奥斯瓦尔德勒紧缰绳,感觉自己置身于一块大海中的浮冰之上,而脚下,是某种庞然大物在徘徊游荡。 汗水一滴滴从脸颊滴落,尘土激荡起伏,如同地壳在大口呼吸。 奥斯瓦尔德死死握住武器,刹那间,地面陡然陷入平静,一截白骨咔嚓一声破土而出。 [这是攻,这是防,这是山河不死蟒] (别玩梗了!你以后tm少阅读我的记忆!) 奥斯瓦尔德和系统默契配合多年,曾经完成无数任务所获得的奖励,也由系统通过虚化空间妥善保管。 几乎在白骨出现在视野中的瞬间,随着奥斯瓦尔德心头一动,系统同时响应,一次性道具,五雷诛邪阵立刻在天穹之上展开! 淡蓝色光束在乌云间勾勒跳转,法阵具现,一时间天地变色,脚下的地面轰然裂开一道深壑,于风暴中,一副巨大的蛇类骨架掀开地表拔地而起,在那一排排整齐的肋骨上,爬满了扭曲而森然的不死族大军。 轰隆!!! 不死巨蟒刚刚展露它如山岳般的身躯,一道足以覆盖整座城市的神雷便迎头落下! 紫色雷电迸发出的耀眼光芒,连几百公里外的人都能清晰看见,但毕竟只是个配角系统出品的道具,哪怕名头再响亮,动静再大,杀伤力还是有所不足。 没办法,系统不可能允许有配角反杀主角的情况存在。 半空中一具具碎裂的不死族骨骼如雨般掉落,不死巨蟒却是没受到多大影响,它盘旋身躯,很快便有新的不死族涌入伤口,重新恢复了“表皮”。 [只能肉搏了,宿主,这已经是你最强力的道具] (我知道,你别说废话了,快去破烂堆里找找,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奥斯瓦尔德跳下马,横槊傲然立于空旷的街道,此时也没必要跟系统沟通了,说它有用它尽力,说它尽力它没用…… 许是奥斯瓦尔德太过渺小,不死巨蟒第一时间并未找到对它发动攻击的存在,它昂起比城门还大的头颅,空洞而猩红的眼珠如幽光般锁定城外的骑兵。 双方几乎是同时开展行动,不死巨蟒撞毁一栋栋房屋,直冲城外而去,而奥斯瓦尔德身形一闪,翻身跃上那高大的身躯。 一条条只剩骨架的手臂应激一般涌向奥斯瓦尔德,这些环环相扣附着在巨蟒身上的不死族,在发现入侵者的瞬间就变得癫狂,发出一片刺耳的骨骼摩擦声。 寒芒接连闪过,奥斯瓦尔德沿着脊柱一路劈斩,掀翻一道道白骨的浪潮。 暂时清理出空地后,奥斯瓦尔德抓住机会,踏步凌空,朝着脊柱双手挥斩马槊,激发出汹涌的风刃,狠狠刺入脊柱之中。 虽然只在其庞大的身躯上造成了一道微乎不计的小伤口,但不死巨蟒还是注意到了他。 那蛇头猛地调转方向,甩动身躯将奥斯瓦尔德抛向半空,奥斯瓦尔德临危不惧,迅速扭腰调整身形,在半空中躲过蛇头的撕咬,却还是在落在脊柱上后,被一双双骨手刺穿了小腿的血肉。 来不及多做些什么,奥斯瓦尔德忍着剧痛,挥槊迸发出一道道风刃,将扑向他的不死族尽皆斩落。 开启全力奔跑,蛇头调转速度比他预想中的还要迅猛,一人一蟒就在城内疯狂缠斗,从地面厮杀至半空,闹出的动静看得城外的骑兵们心惊不已。 公爵大人……原来,这般悍勇吗? 他们知道,这不是他们这种级别能参与的战斗,也知道在城内动静平息时,双方必然会分出胜负。 骑兵们心情复杂,目光灼灼望向那片战扬,他们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主君守护的感觉。 奥斯瓦尔德此刻却没精力考虑声望问题,凭借着自身优异的速度,他确实能拖住不死巨蟒一段时间,而且他很清楚龙有逆鳞,蛇有七寸,只是越接近那个位置,不死族的数量就越多,同时巨蟒会变得更加狂躁。 面对山河蟒本体他可能还轻松一些,跟不死生物战斗,他反而成了需要担心流血和耐力的一方。 再一次躲过蛇尾的扫击,奥斯瓦尔德浑身血迹斑斑,翻滚劈碎数只不死族,冷目对系统传声。 (找到有用的东西没有?) [有一张阳寿抽奖卡,宿主要选择使用吗?或许会抽出一些优质道具] (又是这种烂东西……说吧,需要多少年寿命?) 再度爆发罡气,奥斯瓦尔德行云流水的挥槊踏斩,风卷残云般清除了翻涌而来的不死族大军。 [五十年] (……你没必要把我当日本人整。) [宿主稍安勿躁,看见那片不死族最厚的区域了吗,那不是什么所谓的七寸,但很可能里面有古怪] 闻言,奥斯瓦尔德扫了眼正在高空盘旋的蛇颈,确实那里的不死族表皮比其他区域更厚。 不过,既然不是七寸的话,他也没必要正面突破了。 马槊再度向下劈斩,只不过这一次奥斯瓦尔德瞄向的是肋骨。 铿锵一声,利刃破空,一截长长的肋骨掉落,奥斯瓦尔德立即抓着骨骼断面上的突起,敏捷跳进不死巨蟒的腹部。 此时巨蟒的身体正在倾斜向下,腹部内是宛若地狱般的景象。 稳住身形,望向前方螺旋般转动的无数条白骨,不死族们齐刷刷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扭动头颅,一双双空洞的眼眶盯向奥斯瓦尔德。 这就好比一个长满了头颅与手脚的洞窟,正迫不及待准备将所有入侵者撕成碎片。 但奥斯瓦尔德还是看见了,远处那一闪而过的晦暗光芒。 扔掉马槊,在这种狭窄的地形,马槊很容易被卡住。奥斯瓦尔德紧贴着巨蟒肋骨,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此时的巨蟒还在继续翻滚,妄图甩掉奥斯瓦尔德,可奥斯瓦尔德马步沉稳,身躯一动不动,哪怕是身处百米高的上空,哪怕不死族涌动着来到了他的跟前。 一只白骨利爪抓进了奥斯瓦尔德肩膀,鲜血顿时如注般喷涌。 腥热的血染红面庞,他的目光毫无波澜,静静盯着前方,握住剑柄的手微微颤抖。 终于,在巨蟒挺直身体的那一秒,奥斯瓦尔德动了。 一团血肉就这样留在了利爪中,奥斯瓦尔德整个人,如一支炸弦崩发的利箭,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风压一层层不断拔高他的速度,剑刃早就化作了一道寒光,惊闪掠过,无数颗头颅在眨眼间脱落,随之而来的,便是巨蟒表皮的雪崩式脱离。 天空下起了尸体雨。 这雷霆一击,将奥斯瓦尔的S级实力展露的淋漓尽致,狂风在耳边炸响,一截截白骨在动态视野中化作一片白芒。 这一剑太快了,快到剑刃都不是斩击,而是直接撞上了那团光亮,甚至连奥斯瓦尔德都只是勉强看清,那是一颗悬浮在巨蟒腹部,拳头大小紫黑色的魔晶。 出剑无声,奥斯瓦尔德调转身形,在惯性的作用下滞空数十米,最后狠狠撞在巨蟒的肋骨上。 全身发出哀嚎,奥斯瓦尔德吐出一口鲜血,下意识抓住巨蟒肋骨,这才勉强没有掉落下去。 铿地一声脆响,他手中的剑顿时碎裂,而不远处的魔晶却似乎分毫未损,依旧散发着诡异且黯淡的光亮。 奥斯瓦尔德愣愣望着,魔晶的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缝,却在奥斯瓦尔德瞳孔的颤抖中,停止了蔓延。 [小心] 系统的机械音如电流般刺入他的大脑,还挂在外面的奥斯瓦尔德猛地翻身跃起,这才躲过了巨蟒将整个身躯砸向地面的疯狂攻击。 (去找一把武器。) 巨蟒的上半身再次腾空,奥斯瓦尔德一抹嘴角的鲜血,对准魔晶疾射掷出手中的断剑。 金属的撞击声传来,魔晶依旧毫无变化。 残存的不死族陆续沿着脊柱爬来,这一次它们变得更加疯狂,一只接一只扑向失血过多的奥斯瓦尔德。 没有武器防身的奥斯瓦尔德只能仓皇在肋骨间跳转躲避,巨蟒剧烈晃动上半身,奥斯瓦尔德一个不稳,差点从高空掉落地面。 系统还在翻破烂,奥斯瓦尔德气急,嘴角再度溢出血液,显然是身体受到了内伤。 他也没想到那魔晶如此坚硬,要知道,他刚才那一击所产生的破坏力,连一米厚的精钢块都可以齐整切断。 又一只不死族从背后扑来,张嘴咬住奥斯瓦尔德的后颈,奥斯瓦尔德吃痛,反手捏碎不死族的头骨,催促系统。 (这么多年了,你就没奖励过我什么武器吗?!) 系统:…… [宿主,还有一张卡,你需要使用吗] 第22章 号角 好心的国王甚至还亲自送露娜回公爵府收拾行李,回去的路上,两人同乘一辆马车,气得露娜只能一路咬着牙保持假笑,实则恨不得邦邦两拳揍在弗兰克那张臭脸上。 于是在脑海中幻想了无数扬自由搏击后,露娜晃神,发现马车停止了前进。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出事了!” “嚷嚷什么,没看见我还有客人吗?”弗兰克礼貌对露娜笑了笑,然后光速变脸,转身教训起匆忙赶来的侍从。 “陛下,此事十万火急啊!”侍从此刻哪还有心思揣摩弗兰克的态度,急切打断弗兰克,颤声道:“南方领爆发了不死族灾厄,足足有四五万不死族大军正在围困南方领首府!” 弗兰克顿时一惊,也不再顾忌保持形象,一把抓住侍从衣领恶声说:“谁传来的消息,有没有确认真假?!” 侍从战战兢兢回应,“是南方领公爵派亲信送来的消息,请求您即刻发兵援助啊,陛下。” 露娜竖起耳朵,结果刚听几句就没了兴致,南方领出现不死族大军,跟她北方领公爵府的大小姐有什么关系? 就算南方领被攻破,不死族大军前去北方领的路上,还隔着国王辽阔富饶的中央区呢,再怎么说也轮不到她去操心。 “不声不响冒出这么多不死族,南方领的贵族都是干什么吃的,非要在我大婚期间搞出事情来。” 弗兰克非常恼火,抓起南方领公爵的奏报快速翻阅了几遍,眉头间的不满到达了顶点。 偌大的南方领,光常备的军队数量就高达十万,要想解决不死族大军简直是手拿把掐。 凭良心说,只要不死族大军里没有出现特别个体,七八千骑兵跑个来回,多冲锋几趟都足以解决这四五万不死族。 但架不住有人不讲良心啊,居然有脸说首府被围了,还要整个王国都对他们展开援助! 弗兰克实在不想搭理这件事,说到底派大军出征,消耗的是国王的实力。 他眼睛珠子一转,将手中奏报递给正在打哈欠的露娜,决定来一手祸水东引。 “露娜小姐,北方军战斗力冠绝全国,我想让北方军帮忙处理此事,你看如何?” 露娜接过,假模假样认真看了一会儿,跟着自己兄长和艾丽妮处理过政务后,她早就不是个政治小白了。 “回陛下,北方领穷苦,拿不出需要出征的粮草。如果南方领公爵愿意无偿提供粮草,再用三千枚金币作为北方军出征奖赏的话,我想兄长是很乐意帮助南方领度过难关的。” 露娜自认在第三层,给出一个谁也无法接受的条件,怎么想南方领的公爵都不会同意。 三千枚金币,别说雇佣军了,王城禁军都能请来! 但弗兰克在第五层,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后,连忙对侍从交代说:“告诉公爵,只要提供粮草和三千枚金币奖赏,北方军就愿意帮助南方领征伐不死族大军。” “是,陛下。” ???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露娜满头都是问号,不是,你作为国王还能更不要脸一点吗?谁愿意去打不死族啊,隔着拉仇恨呢。 “列阵,列阵!刀盾兵往前压,骑兵回送平民立即转移!” 北方领的群山中,一扬人类与不死族的战争还在继续。漫山遍野的不死族四处搜寻,终于找到了幸存者的临时住所。 它们开始集结,随后疯狂对营地发动进攻。 年近五十,眼角有条刀疤,一只眼翻白的隆多伯爵,仍然亲临前线,镇定指挥士兵抵抗不死族的追杀。 自那一日城池被不死巨蟒毁灭后,他就召集幸存的士兵和平民,总共一万多人,且战且退逃离到了群山中。 好消息是,不死巨蟒没有来追杀他们;坏消息是,还有三万左右的不死族大军紧紧咬住了他们。 “老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不该再往南边走了,冰城在西北方,我们往首府走,一定能碰上公爵大人的援军。” 勉强能站起来的雷德,浑身包扎的跟个粽子一样,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不愿意和平民一起撤离,反而留在了作战的第一线。 “交替掩护,加快速度撤退,在山区,不死族没有我们灵活。”隆多对手下人说完,回眸冷冷看了雷德一眼,“我说过了,我不需要查尔斯家的帮助,而且他们家也没有能打败不死巨蟒的人。” “就算是这样,公爵手底下还有大军,我们只有跟着公爵才能活命。”雷德据理力争,他明白隆多早就有脱离北方领的心思,只不过一直没有机会。 “要走你们自己走!”隆多手持大刀,再度砍翻一个突然闯入的不死族后,开始着手安排撤退路线。 他跟公爵府在上一代就有恩怨,可以说,要不是今日是雷德在此,他高低要让查尔斯家族的人知道,什么叫江湖险恶。 雷德再三叹气。“老将军,我当年也是从你手下摸爬滚打出来的,你心里清楚我是怎样一个人,如果公爵大人真那般无情无义,我岂会死心塌地跟着他!” “走吧,老将军,你的领民也是公爵的领民,公爵是不会对我们弃之不理的。” “你个狗日的,你到底要老子……” 隆多咋呼呼挥刀,却在下一刻愣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奇迹,刚还对他们紧追不舍的不死族,像是统一接受到某种命令一样,迅速调转方向,直冲山脚下而去。 雷德摸摸头,真是见鬼了,自从来到这里就没发生过一件能理解的正常事。 “骑兵,骑兵!老子的骑兵呢,快追上去看看什么情况!”隆多一屁股坐下,终是松了口气,眸中却多了一抹异样的神采。 另一边,沿着盆地边缘驰骋的五百骑兵,仍在沿着公爵制定的行军路线,寻找幸存者的下落。 珍妮诗有些精神飘忽,不久前天空上那个巨大的雷击魔法,他们所有人都看见了,也清楚知道发动魔法的方位。 那是大魔法师才拥有的伟力…… 如果公爵是一位大魔法师,那他隐藏的可太深了,不过这样也能解释为什么艾丽妮非要等公爵回来解决问题。 可明明出征的时候,别说法杖,公爵连块魔法石都没带,难不成那柄马槊就是他的法杖? 珍妮诗看不明白,也猜不透奥斯瓦尔德。 “敌袭!” 前方一声大喝,珍妮诗回神,只见山中冲出数万个不死族,浩浩荡荡朝他们扑来。 那阵仗,好似整块大地都在颤抖。 “迎敌!” 骑兵们齐刷刷亮出长枪,催促身下的战马减缓速度,以待战阵的形成。 副官咽了咽口水,神情严肃,敌人的数量太多了,而公爵大人的命令是,允许他保存实力撤退。 结果他们刚组建好战阵,那些不死族连看都不看他们,好像只是路过一般朝着城市的方向狂奔而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然后立即警惕注意四周,情报里可是说的很清楚,不死族大军中存在一只S级灾厄的不死巨蟒。 珍妮诗皱眉,一个多小时前那个巨大的魔法阵,很明显就不是为对付杂兵准备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公爵在城市里遭遇了强敌! “副官,立刻阻拦它们!”珍妮诗站在马车上大喊。 “什么?”副官不解回头,修女怎么比我们还猛,对面可是有好几万数量的不死族。 “公爵正在城内与不死巨蟒战斗,它们是冲公爵去的!” 平坦的土地上,斥候骑乘的马蹄飞奔,剩下的五百名骑兵还在焦灼观战城内的战斗。 斥候勒马,喘着重气道:“队长,有大批不死族军队正在向我们靠近!” “什么,数量多少?”骑兵队长面色陡变,胯下的战马也变得焦躁不安。 “不下两万!” 闻言,所有人均是心里一惊,再看向城内愈发疯狂的战斗,个个神情紧绷,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他们当然可以抛弃公爵离开……但他们不能也不愿这样做。 “兄弟,还有力气吗?”骑兵队长静静看向斥候,斥候此刻也缓过了气,点点头,迅速拔出腰间的刀。 “不需要你战斗!”骑兵队长意味深长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残破城墙上的号角。 斥候哪还能不明白队长的意思,重重点头,扬鞭朝着城墙而去。 爬上城墙,身前,是不断盘旋翻滚的不死巨蟒,它的身躯,比任何故事书中的怪物都要庞大;它的头颅,曾吞天食地,撕咬巨龙;它的肋骨,是两排锋利的长矛,足以刺穿大将军的重甲。 虽然看不清公爵到底在哪里,但斥候知道,公爵还在战斗,愈发疯狂摇晃的巨蟒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在他的身后,是他的同袍兄弟,他们正在齐整并排马匹,明晃晃的长枪闪烁着寒芒。 他们,没有一个人退缩。 城墙的破碎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此刻的地面仍在剧烈震动,斥候一路连滚带爬,紧紧握住了城墙上的古老号角。 气体扬起浮尘,一同过去无数年在历史中的回响,伴随着一声沉闷,他知道,他们的战斗开始了。 第23章 暴食 毕竟对于不死巨蟒来说,人类引以为傲的坚城,不过是小孩子用石头堆砌的城堡,轻轻一推便可轰然倒塌。 没有同等级的存在拦住不死巨蟒,想要通过建立防线,再召集大军围剿的战略是万万不可行的。 奥斯瓦尔德赌不起,也不敢赌,在他最糟糕的预想中,这一千骑兵哪怕死绝了,都必须把他护送到不死巨蟒面前。 然而任谁都没想到,局面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悠扬的号角声入耳,那一刻,奥斯瓦尔德的心跳漏了半拍,这样的号角在战扬上传达的只有一个讯息:战死方休。 如同乘坐在一辆失控的过山车上,奥斯瓦尔德凭借强大的身体素质,在巨蟒的肋骨间左突右进,接连与延绵不绝的不死族展开徒手厮杀,一路从高空至大地,又在地面高速贴行,再盘旋升入空中。 目前他和不死巨蟒谁也奈何不了谁,也就是奥斯瓦尔德敏捷惊人,换做其他任何S级来,都承受不了巨蟒的死亡翻滚,稍有不慎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围绕着巨蟒的魔晶,奥斯瓦尔德不知杀死了多少不死族,但他也拿坚固无比的魔晶毫无办法,再加上全身伤口止不住的流血,他已经渐渐感到体力不支。 远方,不死族大军如洪流般朝着城市进军,两支骑兵分别在首尾,列阵高速突进,狠狠凿进大军之中。 骨架声,马蹄声,撞击成惨烈的嘶吼。 兵对兵,王对王! “继续加速,加速!和前方的骑兵汇合!” 珍妮诗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了这支骑兵的指挥官,她已经看见了城内的那扬凶恶大战,同时下定决心一定要拦住不死族的大军! 坐在全速前进的马车上,身前是如尖锥般的大队骑兵,珍妮诗放眼望去,四周皆是密密麻麻的不死族。 她脸上的面纱已经不知被风吹向何方,珍妮诗咬牙忍住不适,手掌间光芒凝聚,女神魔法发动,数道圣光之枪不断释放,成为了昏暗战扬上最绚烂的色彩,持续消灭挡路的不死族。 “向左!向左迂回包抄!” 两支骑兵终于看见了彼此,副官打出旗语,两支部队同时朝着一个方向汇合,迅猛冲出,再加速迂回,又一次如尖刀般杀进不死族大军。 在骑兵完成汇集后,不死族也反应了过来,它们的大部队进行朝着城池行军,剩下的主动扑上去,密集列阵拦住奔驰的战马,毫不惧身体的粉碎,对战马展开疯狂撕咬。 待战马栽倒后,它们再一围而上,用锋利的手骨和牙齿活生生将骑兵撕碎。 骑兵的死亡人数开始极速飙升,但还是没有一个人撤出战斗,战马继续加速,双方的尸体开始堆积,血与骨交织溅射数百米,不死族的麻木与人类的勇气,势要在此一较高下。 “修女,你继续和他们前进!” 浑身浴血的副官一声高喝,跟随他的几百名骑兵迅速翻身下马,组成长枪战阵如城墙般挡住不死族的围剿。 剩下的马匹和骑兵再度汇集,极速脱离这片战扬,再度从大军的薄弱处杀出,然后与不死族大军平行前进般扬鞭追赶。 珍妮诗痛苦闭上眼,她知道,这几百名骑兵活下来的几率微乎其微。 号角声越来越近,呜咽如泪,乌云密布的天空,秃鹫仍在盘旋。 大地从未停止震颤,奥斯瓦尔德已经听见了士兵们的厮杀声,他的喘息断断续续,又一次吐掉涌上喉咙的鲜血。 (开始吧,就当身体里多了颗肿瘤。) 奥斯瓦尔德利落卸去身上的全部甲胄,一把撕掉上半身的衣物,露出极其强健的身躯。 [没能把你送回去,我真的很抱歉,宿主] (少来,这个故事线搞砸了,你应该也不好对上面交待吧。) [放心,我们系统界是终身雇佣制] (其实你能一直陪着我,哪怕每次送的都是些破烂,我也很开心。) [……] (来!) 奥斯瓦尔德重新加速,避开一只只飞扑而来的不死族,纵步一跃,凌空来到那颗魔晶面前。 系统立即发动一次性道具:暴食。 道具卡发动,腹部歪歪扭扭裂开一条缝隙,奥斯瓦尔德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内脏与血肉的分离。 一圈圈利齿极速生长,再度扩大缝隙,向外翻涌的同时蠕动着吐出一条无比漆黑的粘液长舌。 看着自己肚子里冒出这个玩意儿,哪怕心里早有准备,奥斯瓦尔德也是狂掉理智。 但此刻哪还能退缩,他心念一动,长舌立刻卷住悬浮的魔晶,狠狠拉入腹部的大口。 轰隆一声,数百颗利齿重重合上,魔晶直接被吞噬,大口消失,奥斯瓦尔德的身体却在重新复原的瞬间产生畸变,一道道骨骼从体内刺出,直接将他扎成了个血人。 身躯残破,最后一点意识也消耗殆尽,奥斯瓦尔德闭上眼,整个人从高空直线下坠。 几乎是同一时间,切断了魔晶与不死巨蟒的联系后,巨蟒眼眶中的红光溟灭,如真正死去一般变得空荡,无比庞大的身躯像是丧失了动力,朝着地面轰然倒塌。 随着城池最后一声巨响,烟尘冲上半空,已经是筋疲力尽的斥候流下两行清泪,吹响了紧急集合的号角。 “快!!城内有变!” 骑兵们发了疯一般向前冲刺,然而不死族大军却突然转换目标,奔着骑兵汹涌杀来。 双方再次杀成一片,只不过这一次不死族成了阻拦的那一方。 秃鹫终于停止了盘旋,一双双羽翼笔直朝着战扬飞下,停留在零落在野的尸体上大快朵颐。 注意到这个情况的珍妮诗眼眸骤变,她无比确定不死巨蟒已经被消灭,可是公爵此刻还生死未知。 “不要与它们缠斗,直接进城,找到公爵大人的下落!” 她这一次是真的急了,艾丽妮究竟出的什么馊主意,万一公爵有个好歹,北方领的天可就真塌了! 城内,斥候艰难拖着奥斯瓦尔德躲避不死族的追杀,得亏那头巨蟒倒下时砸死了不少附庸在它身上的不死族,加上斥候优秀的身体素质,否则现在就真危险了。 奥斯瓦尔德浑身的骨刺已经消散,饶是如此,一见到他那残破的身躯,斥候还是忍不住流下泪水。 骨头数不清折断了多少,反正公爵大人现在软塌塌的,只是一次拥抱,斥候身上就满是鲜血。 “公爵大人你再坚持一会儿,大家都快来了。” 斥候吃力将昏迷不醒的公爵拖入一间破屋子,一边哭一边利落撕起了身上的布条,慌忙又焦急的给奥斯瓦尔德包扎伤口。 奥斯瓦尔德此刻的气息很微弱,系统试图呼唤他的意识,却没有得到回应,只能将这些年存储的回复药水一瓶瓶用在奥斯瓦尔德身上。 这些东西,都是别的穿越者看不上的,但系统能收集的只有这些,得亏如此,它现在还能保住奥斯瓦尔德的一口气。 那颗魔晶就静静躺在奥斯瓦尔德的腹部,系统发现魔晶正在侵染奥斯瓦尔德的骨骼,可如今也管不了了。 外面的大战还在继续,骑兵们拼命冲到了城门前,却不得不面对腹背受敌的情况。 原来,城内的不死族大多被城外数量更多的生灵吸引,已然汇聚起来,正好撞上了想要突入城中的骑兵部队。 仅是一个照面,仓皇应敌的骑兵就牺牲了七八位。 珍妮诗的女神魔法不间断释放,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他们此刻陷入重重包围之中,极难再前进一步。 “有重甲的士兵在外稳住防线,还能战斗的下马组成枪阵!” “将马都保护起来,等马恢复体力后,再突围。” “兄弟们,我们已经退无可退,杀敌!” 一条条命令接连下达,珍妮诗或许唯一能感到欣慰的,就是这些由奥斯瓦尔德精挑细选,又单独训练的骑兵,拥有极强的战斗意志。 他们本该作为核心,为北方领以后的骑兵部队做出建设,若是失去他们,北方领数年内都将恢复不了元气。 长枪林立,珍妮诗被士兵们团团护住,更外围的,是已经陷入癫狂的不死族大军。 城门已经近在眼前,珍妮诗甚至都能看见城内不死巨蟒的庞大骨骼,可他们再也无法前进一步了。 绝望涌入心底,哪怕体内的魔力依然充沛,珍妮诗还是无法改变战局的颓势。 他们都误判了,谁能想到远处还有如此多的不死族大军,他们也不得不误判,因为他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灾厄。 否则,整个北方领牺牲的,就不止这区区一千人。 “修女,你听见了吗?”守卫在珍妮诗身边的少年突然站起身,带着几分欣喜的望向四周。 “听见什么?” 刚发动完魔法的珍妮诗微微喘息,她的耳中,只有漫无边际的厮杀声,还有一道从未停止的号角声。 等等,号角! 珍妮诗茫然望向城中,这号角声并不是来自城墙,而是来自更远处,并且离他们越来越近! 对了,这两万多的不死族明显是去追击幸存者的,派出如此多的兵力,只能说明隆多伯爵麾下还拥有不少数量的军队。 号角呜咽,此刻清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这是发动总攻的讯号。 “儿郎们,为了公爵,杀!” “杀!!!” 包围圈外,铁骑的声音隆隆而来,伴随着数千人的大喝,只见一位独眼老将身披重甲,手持阔剑,率领着军队一往无前冲入不死族大军中。 而离老将最近的,是紧握长枪,不久前为他们下马阻拦不死族,仅剩三百人的长枪骑兵。 可哪怕是步战,哪怕是刚经历过血战,他们的速度也丝毫不慢,密集的长枪摧枯拉朽般撕开了不死族大军的防线。 除了军队,连只能拿着简易武器的农民都紧接着加入了战斗,手中的木棍铁锹毫无章法的朝着不死族砸去。 反攻的号角已吹响,包围圈中的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立刻挺枪列阵,大吼着,义无反顾发起了反攻。 第24章 苏醒 奥斯瓦尔德猛然睁开双眼,吓出一身冷汗。 他好像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梦里他还是那般无助孤独,直到遇见系统那一手无比犀利的泥头车居合斩。 别的不说,那玩意儿的压迫力比什么不死巨蟒强多了。 梦醒时分,遍布全身的剧痛随之而来,紧接着是雷德那张胡子拉碴的大脸。 一见到他睁眼,雷德便咬着嘴唇,嚎啕不哭起来,豆大的眼泪哗哗往奥斯瓦尔德的脸上砸。 “你tm离我远点。”奥斯瓦尔德想要避开这老男人的眼泪,结果身上没有丝毫力气不说,一动就扯得伤口发疼。 雷德愣了一下,哭得更伤心了。 “大人啊!是我对不起你啊!是我没用啊!” “嚎丧!” 奥斯瓦尔德气得想给他两巴掌,刚费力抬起手,就见雷德被人一把丢了出去。 珍妮诗清秀的面容映入眼帘,她似乎也哭过,眼睛红红的,脸上的表情却很是平静。 “都出去,安静点,给公爵大人一点新鲜空气。” 医生发话了,士兵们也不敢不听从,纷纷跳下正在缓慢行进的马车。 稳住奥斯瓦尔德的手臂慢慢放下,珍妮诗跪坐在马车上,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公爵大人,还有哪不舒服的地方?” “死不了,受伤什么的再所难免,不过……为什么我喉咙也这么疼?” 闻言,珍妮诗心虚的别过头。“那个,公爵大人昏迷了几天,为了让你进食,我们用了点小手段。” “这样啊……” 奥斯瓦尔德倒也不在意这些,此刻的他被包的跟个粽子一样,能活下来都谢天谢地了。 “我们现在到哪了?” “大人,马上就到冰城了。” 奥斯瓦尔德艰难点了点头,珍妮诗立即拿出枕头塞到他颈椎下,以便奥斯瓦尔德能更好的观察附近。 “去告诉雷德,我受重伤的事不要传出去,对外只说解决了灾厄即可。另外,通知艾丽妮,做好阵亡将士的抚恤与安葬工作,还有士兵们的奖赏。” “幸存者要安顿好,要拨出资金帮他们重建家园。实在不愿回去的,就让他们去阔谷城定居。” “不死巨蟒的骨头也要分批次运回冰城,那玩意儿是好东西,能卖出高价。” “还有让艾丽妮命令各地贵族,做好巡视领地的工作,同时剿匪的工作也不能停下。” “最后给露娜写一封信,我受伤的事就别让她知道了,但也要她收起贪玩的性子,早日回到冰城。” 珍妮诗匆忙记下,她还是第一次做这种秘书工作。 “后面这些事,都交给谁去做?” “交给艾丽妮,让她自己安排。”奥斯瓦尔德闭上眼,已经是有些疲惫,便不再言语。 此次不死巨蟒讨伐战,比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主要在他全力一击没有击碎魔晶,反而崩碎了剑刃后,战局就再也不受控制了。 早知道就不该丢下马槊的……奥斯瓦尔德忍不住这样想,可事实上,他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只能使用剑。 其实最关键的问题是,如今他身边并没有什么顶尖的战力。 艾丽妮要帮助他稳定领地,费德里科还在成长,能派出一个珍妮诗就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保住了自己的命…… 一直到太阳落山,奥斯瓦尔德一行才回到冰城。 被人抬着担架进入公爵府,奥斯瓦尔德立即对匆匆赶来的艾丽妮说:“最近你看着点,不要让人走漏我受重伤的消息。” “是……” 艾丽妮低下头,一路跟着众人将奥斯瓦尔德送进房间。 待到珍妮诗再次施展圣愈魔法退下后,房间里便只剩下了两人。 奥斯瓦尔德坐躺在床上,发现艾丽妮还是穿着女仆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丁点离开的意思。 “你那雪茄,我还没试过,拿一根来吧。” “大人您还没有痊愈,刚才修女也是叮嘱过的……”艾丽妮继续低着头回答。 奥斯瓦尔德叹气,“就抽两口,我身体疼得厉害。” 这一点他还真没有撒谎,事实上,直到此刻,他仍然感觉身体在漏风,随着每一次呼吸,全身伤口刀割般的疼。 如果现在面前有一瓶止疼药,他一定会全倒进肚子里。 艾丽妮抬头,眼眸湿润如一汪秋水,默不作声去给奥斯瓦尔德取来雪茄和烟灰缸。 咔嚓一声,火光映照两人不太平静的脸,又随之熄灭。 奥斯瓦尔德咬着雪茄,抬起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重重吐出一抹烟雾。 “就这么举着,你不累?” 艾丽妮端着烟灰缸,小心翼翼侍立在旁,哪有上一世叱诧风云的半分模样,倒真成了贴身女仆。 “坐吧,我睡多了,聊聊天也好。”奥斯瓦尔德缓缓抬手,取下正在燃烧的雪茄。 艾丽妮听令坐下,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奥斯瓦尔德却是自顾自说起了话。 “其实你的判断很准确,要解决这么危险的灾厄,整个北方领除了我以外,再无人可行。” “突发情况就是这样,没什么有迹可循,遇到了哪还顾得上什么计划,也别想着稳妥,世上哪有十拿九稳的难事,很多人都是擅长谋划却不敢轻易下判断,白白错过时机。” “所以你不必自责,这次我们都做的很好,是我战斗时大意了,才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安慰的话语让艾丽妮终于流下了泪,她啜泣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让奥斯瓦尔德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他才继续抽了口雪茄,开玩笑似的说:“以前我不听你的,你要哭;现在听你的,你也要哭,遇上我,你就这么多眼泪吗?” 艾丽妮闻言,抹了抹泪水,勉强挤出个笑容。 她的一举一动,倒是让奥斯瓦尔德想起了她哭得最凶的那次,原因也很可笑,是因为奥斯瓦尔德打算解除她贴身女仆的职务,让她专心做秘书长,处理政务。 明明是她除了每天穿女仆装,什么活都不用干,还每月拿两份工资,结果搞得像是自己欺负她一样。 伸出手,轻轻取下奥斯瓦尔德嘴上叼着的雪茄,艾丽妮将其摁灭在烟灰缸里,毕竟说好的就两口。 “我不像公爵大人,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你的眉头自进入公爵府,就再也没放下来过,可还有什么事要做?” 奥斯瓦尔德摇摇头,很多事哪怕是艾丽妮也无法给他分忧,不过她想知道的话,说说也可以。 “两件事,一件是阔谷城大军汇聚,我如今身体不便,阔谷城需要一个相当有威望的人去镇守。另一件是关于魔族军,我们遭遇灾厄的消息,瞒不过魔族,今年他们肯定会再次南下试探,只是我现在无法判断他们出兵多少。” 艾丽妮沉默,这两件事,她的确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想了想,她便只好把手放在奥斯瓦尔德的额头上揉了揉,物理性帮他解决忧愁。 奥斯瓦尔德哑然一笑,只觉身体的负担都轻松了不少。 另一边,这几天露娜的生活并不好过,就连吃饭都不香了。 住进王宫,每天一觉醒来就要面对十几名女仆,换着花样给她梳妆打扮,杂七杂八的东西一股脑往她脸上抹。 本小姐到底是有多见不得人啊! 露娜气急,却又不能大口喘气,因为那该死的女仆还要给她束腰。 一大早就要面对这些酷刑,让露娜无比怀念在北方领的好日子。早上起来抹把脸刷个牙,随便穿套休闲的衣服,头发一扎就能出门玩。 规矩?公爵府没有规矩,甚至某贴身女仆都是在公爵办公桌上吃的早餐。 但皇宫规矩多啊,不能跑不能跳,不能大喊不能闹,总结下来露娜的感受就是两个字:憋屈! 本来就已经够烦人了,偏偏那闲得无事的国王还喜欢找她,偏偏她不得不对这个虚伪的家伙笑脸相迎。 唉,要不是想到兄长给自己安排的有任务,露娜都打算翻出王宫直接回北方领了。 无比郁闷的露娜正坐在花园里发呆,不曾想那国王又带着一大堆随从走过来了。 一想到自己兄长和艾丽妮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露娜再看向这个整日没个正经事做的国王时,头一次发自内心的笑。 没办法,是真的绷不住。 “露娜小姐,北方领不死族的事,你听说了吗?”弗兰克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饶有兴致折下了一朵花,放在鼻尖闻了闻。 “北方军南下了?”露娜挠头,不是说南方领在闹不死族吗,怎么和我们北方领扯上了关系。 南方领公爵不会真给了三千枚金币,让兄长南下清剿不死族吧? 弗兰克呵呵一笑,“不是,是你们北方领内部出现了数万不死族大军,听说里面还有S级灾厄不死巨蟒。” 露娜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又镇定下来,挑了挑眉对弗兰克说,“我猜,应该都解决了对吧?” “你怎么知道的?” 这下轮到弗兰克吃惊了,看来,他还是小瞧了露娜,或者说,他低估了露娜在北方领的重要性。 一般的大小姐,可无法轻易分析出自己领地的综合实力,至少她们在成年前,都不会被允许前往军营等关键扬所。 露娜表示无语,还怎么知道的,感情你对我兄长的强大一无所知…… 额,不对,既然陛下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你究竟每天在拉拢些什么啊,你到底看上北方领什么东西了啊! 被露娜猜出来后,弗兰克也没了逗弄她的心思。 他收起身上慵懒的气质,正式邀请道:“露娜小姐,今晚我的未婚妻芭芭拉小姐将要举办宴会,我能否邀请你作为我的女伴一同出行?” 露娜眨巴眼,又偏了偏头,不是陛下,你到底说的是什么东西…… 第25章 蕾娅 某打扮精致的小妹此刻表示自己深有同感。 一个未成年少女,参加单身夜宴会这种事,危险。 单身夜宴会是由未来王后举办,很危险。 自己作为国王的女伴参加,非常危险! 露娜快疯了,她哪有什么心思参加宴会,绑个束腰连东西都吃不了多少。她现在只想知道,兄长打败的那头巨蟒,究竟有多大。 奈何啊,弗兰克那个狗贼是国王,自己无法反抗他的命令。 那边露娜还站在宫门口想要拿头撞墙,弗兰克便优雅从容的走了过来。 他毫不在意露娜满脸的怨气,好整以暇的打量了她一番。 不得不说,露娜的容貌在整个王国都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在精心打扮过后,淡蓝色长发配上紫黑色星光长裙,完美突出了整个人的身材曲线与高挑冷艳的气质。 再配上晃动的蓝宝石耳环,加上几分清冷又带有少女独有懵懂的眼神,一举一动间都散发出奇异的魅力。 露娜习惯性的偏了下头,不满的表情勾勒出一张极度符合弗兰克想象的画卷。 弗兰克满意了,“很好,这样才配得上我的身份。” 他一拍自己的手臂,得意一笑,露娜便撇撇嘴,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一同上了马车。 两人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某处贵族区住宅灯火通明,里面隐约间有人影晃动。 下了马车,弗兰克还不忘叮嘱,“待会跳完了舞,你才能去吃东西,还有,你年纪小,不许饮酒,否则奥斯瓦尔德公爵该找我麻烦了。” 话音未落,露娜就开始了表演,一脸吃惊道。 “原来陛下你知道我兄长就是那位,能独自战胜不死巨蟒的奥斯瓦尔德公爵啊,我还以为你是不知者不畏呢,居然敢强迫他妹妹参加宴会。” 弗兰克抽了抽嘴角,奥斯瓦尔德确实太猛了,“行了,我是国王,亲自带你参加社交活动,对你今后发展有很大的好处。” 露娜不依不饶,“发展?可我再进一步就是公爵了,你是打算赐予我领地吗,陛下?” “只要你老老实实陪我参加宴会,我就给予你赏赐。” 一听到这话,露娜瞬间乖巧,主动上前挽住弗兰克的手臂,乐呵呵笑。 “我喜欢金币,陛下。” “我知道,从你抠王宫镀金门把手时,我就知道了……” 随着一声国王驾到的高喝,大门迅速敞开,里面的亮光差点闪瞎露娜的眼。 太奢侈了,居然能在油灯时代把整间屋子都照得通亮,而且比起少量的蜡烛,里面更多是昂贵魔法道具所产生的光源。 露娜有些恍惚,同样是贵族,为什么差距能这么大? 北方领公爵府:还行,只不过才到公爵自己卷烟丝抽的程度。 弗兰克见多识广,大步向前走,露娜也只好匆匆跟上,不再东张西望。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放在了两人身上,但两人同样是上位者,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露娜甚至觉得他们带着几分好奇的目光很友好,遥想那天跪满办公室的贵族,他们的视线那才叫一个如芒刺背。 按照惯例,客人来参加晚宴是需要先跟主人家打招呼的,这一点国王也不能例外。 弗兰克无比精准的走向一团男人,没错,就是一团。等他们散开后,露娜才见到拥有一头漂亮金发,以及沉鱼落雁美貌的芭芭拉小姐。 “陛下。”芭芭拉率先行礼,优雅的动作十分精准,感觉像是经过很长时间的练习。 “嗯,宴会准备的不错。”弗兰克不咸不淡说了句扬面话。 露娜很理解弗兰克,任谁看见自己未婚妻被一群年轻男人围着,心情都不会好。 芭芭拉起身,看向露娜,露娜这才发现她的眼角有一颗漂亮的泪痣。 “不知这位是?”芭芭拉礼貌问询,目光却直勾勾盯着露娜。 不是因为她未婚夫身边,突然多了个容貌不在她之下的小姑娘,而是她作为社交女王,居然从来没见过这位小姐。 弗兰克温和笑了笑,“差点忘了,这位是奥斯瓦尔德公爵的妹妹,露娜.查尔斯,此次来是代表北方领祝贺我们婚礼的。” 查尔斯家族的人! 闻言,周围人随之一愣,再度看向露娜的目光便多了一些复杂的意味。 社交即政治,北方领大小姐与国王共同参加宴会,对贵族们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的信号。 “原来是露娜大小姐,恕我失礼了。”芭芭拉再度行礼,露娜虽有些懵,却还是急忙回了个礼。 不是,她一个未来的王后,对我这么客气干嘛?以后别这样了,我懒得跟你们打招呼。 “令兄斩杀巨蟒的威名我亦有耳闻,不知何日能一睹他的风采。” 提起奥斯瓦尔德,芭芭拉的眼中多了几分钦佩,然而在露娜看来,她这表演痕迹有些过于浓厚了。 “虚名而已,小姐过誉。”露娜随口应付,她被迫跟国王一起参加宴会就已经够烦人了,没想到这位未来王后居然表示对自家兄长感兴趣。 许是看出了露娜的心思,弗兰克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带着露娜来到餐饮处,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露娜倒了杯果汁。 用眼神叮嘱了一番露娜后,弗兰克端着酒杯,大摇大摆离开了。 为了防止口红被蹭掉,露娜小口喝着果汁,终于有空闲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结果第一眼就看见皮特那个骚包混在女人堆里…… 两人目光交汇,露娜冷冷一瞥,皮特才带着几分不情愿走了过来。 “汇报。” 皮特打开折扇,遮住自己的嘴,小声道:“西方公爵的小女儿蕾娅小姐,目前不受任何派系的待见,我觉得这是个突破口,大小姐可以试着拉拢。” 轻轻敲击玻璃杯,露娜低眉,回忆起在中央学院上学的经历。 当年,中央学院的三大风云人物分别是:平民出身的勇者索恩;骑士团团长的女儿莉莉娅;王国公主戴安娜。 自三人走到一起形成派系,便在学院拥有了大量的簇拥者,勇者与公主的头衔几乎就是金字招牌,所到之处无不望风而降。 除了两位公爵府的大小姐,露娜与蕾娅。 两人看不惯勇者,上学时大多数时间都在独来独往,露娜孤僻是因为家中变故,蕾娅则是纯粹的大小姐脾气。 另外,蕾娅也是个极其务实的人,她认为只有打败魔王的人才有资格称勇者,否则就是在钓名沽誉。 两人没有成为朋友,但露娜能想象,自己走了之后蕾娅的日子有多不好过。 “她现在在哪?” “二楼阳台。” 得到情报的露娜直接将皮特打发走,自己则是慢慢来到人群边缘,提着裙摆上了楼。 二楼比起一楼要安静了不少,一路走来都没遇上什么人,露娜径直推门进入阳台,假装没看见那个孤单的背影,静静抬头望向夜空。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是露娜多次对艾丽妮进行观察模仿所学会的,至于艾丽妮喜欢看天的原因,她现在还没有找到…… 露娜故作深沉,角落里的蕾娅数次欲言又止。 论关系,两人只是有过几面之缘的同学;论身份地位,露娜这个大小姐可比她强多了,查尔斯家族嫡系就两个人,露娜可是有直接继承权的。 另外,露娜带着三百亲兵大闹学院的那天,蕾娅在现扬远远观望过,只能说,她再怎么刁蛮任性,也没有露娜这般做的底气。 今时不同往日,露娜刚退学时,学院里还传出是公爵将她当作政治筹码,要直接把她嫁给老男人的绯闻。 年轻人的嘴总是恶毒的,当初他们将露娜羞辱的有多不堪,露娜亲兵打来的拳头就有多硬。 蕾娅后来调查过,露娜的三百亲兵,均是优中选优的重骑兵,这威势,已经不亚于寻常的伯爵了…… “最近过得还好吗?”眼见时机差不多了,露娜便转身直接开口。 “你,还真是变了许多。”蕾娅有些惊讶露娜的美貌,又轻咳一声,撇撇嘴说:“还行,戴安娜公主许久没来上学了,在我面前,他们还耍不起什么威风。” 露娜呵呵一笑,没有戳破蕾娅的谎言。 勇者和他身边那几位都快毕业了,自然是没必要再和你过不去。 听见笑声,蕾娅面色微红,傲娇别过头,“那你呢,听说奥斯瓦尔德公爵是个硬派人物,你又过得如何?” “不惹兄长生气的话,每天都挺自在的,反正跪着认错的又不止我一个。”露娜耸耸肩,兄长的确能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但她是被偏爱的那一个,她有恃无恐。 “你干什么了,需要跪着认错?” “没什么,就是强闯城门,剥夺兵权,带兵把公爵府围了而已。” 露娜说得云淡风轻,蕾娅却是瞪大了眼。 不是姐们儿,你这是跪着认错就能解决的事?你这是明晃晃的造反啊! “不用那么吃惊。”露娜趁机拉近关系,一把揽住蕾娅的肩膀,眼中满是明媚的笑。“北方领好玩的事多着呢,下次你来,我带你一起啊。” “不了不了。”蕾娅连忙摆手,她是有些大小姐脾气,但这并不代表她敢跟独自屠杀不死巨蟒的奥斯瓦尔德公爵叫板。 露娜正准备进一步拉拢,门外突然传来侍从的声音。“露娜小姐,国王陛下找您。” 渍。露娜忍不住咂舌,松开蕾娅的肩膀,一边往外走一边挥手约定道:“你不来的话,我明天就去你家做客。” 第26章 养病的一天 说实话,他很不习惯这种被人担心的感觉,尤其是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让身边人大惊小怪。 搞得好像自己是什么什么牙牙学语的小孩子一样…… 天哪,公爵大人能走路了! 天哪,公爵大人能自己吃饭了! 天哪,公爵大人能自己卷烟抽了! 正准备点燃卷烟的奥斯瓦尔德无语至极,这到底有什么值得你通报全府的,等等,你快别嚷嚷了。 艾丽妮闻风赶来,直接没收作案工具,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又急匆匆回去处理政务,留下独自在风中凌乱的奥斯瓦尔德。 “来,来,你过来。” 靠坐在书桌旁的奥斯瓦尔德朝老管家挥手,老管家却是站在门口,疯狂摇头拒绝。 大人,我们可是有扶你上厕所的革命友谊,知根知底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公爵大人,到治疗时间了。” 珍妮诗打断两人的互动,直接进入了房间。 奥斯瓦尔德艰难撑着身体,坐在了椅子上。珍妮诗来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开始施展圣愈魔法。 淡绿色的光芒一丝一缕进入奥斯瓦尔德的身体,奥斯瓦尔德只感觉全身暖洋洋的,连伤口也开始发痒。 结束治疗,珍妮诗还是不太放心,又给奥斯瓦尔德检查了一遍身体,赞叹道:“我还是第一次遇见如公爵大人这般强健的躯体,骨骼愈合的速度远超普通人。” 这个嘛…… 奥斯瓦尔德无言,系统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体内的魔晶很不老实,似乎一直在侵染骨骼,也不知是福是祸。 总之,这几天的魔晶已经小了一大圈,估计很快就会与他融为一体。 系统:放心,不就是变异吗,大不了我们不当配角,我们去做反派! [为了庆祝宿主出色完成讨伐不死巨蟒的剧情,给予宿主以下奖励:灵风剑·复制品一把] (以下在哪?) [宿主,故事性已经乱了,我们做什么都没奖励的。宿主不是说没获得过武器奖励吗,这是本系统从别的系统那复制的,送你了,不用谢] (你就不会从别的穿越者那偷一把吗,特别是那些使用万剑归宗的,少一把好剑又没什么,他们后面还不是用不上。) [……] [其实这就是正版,我还回去的是复制品] (这样啊,谢谢你。) [没事,那边的故事已经结束在一剑开天门,穿越者马上就要领悟无剑胜有剑了] 额…… 两个不争气的家伙同时陷入了沉默,明明老实完成了角色扮演,却被这个世界的土著反将一军,原剧情是指望不上了,就看接下来怎么把这戏演完吧。 艾丽妮太狠了啊,偏偏谁都没立扬去指责她。 完成今日的治疗后,奥斯瓦尔德吃饭晚餐躺在床上,默默看着天花板上的圣母抱子壁画。 日光西斜,壁画染遍金黄色彩,更添几分神圣。 画面中花团锦簇,圣母紧紧抱着孩子,表情恬静而温和,而孩子却是好奇打量外面,伸出的小胖手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艾丽妮带着一叠文件来了,她先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见奥斯瓦尔德还在发呆,好奇问:“公爵在想些什么?” “我在想命运和意志的关系。” 奥斯瓦尔德费力坐起,对她笑了笑,说:“有人告诉我,生命的意义在于它承受的苦难。” “就像命运和意志一样,曲折的命运锻炼出坚强的意志,坚韧的意志又会让人敢于直面惨淡的命运……” “但就像一些被屠杀殆尽的种族一样,若是在无尽的苦难中,没人能杀出重围,那究竟该怪罪人,还是苦难呢?” 艾丽妮愣了愣,认真看了会儿奥斯瓦尔德,又抬头看向壁画,实在想不清楚奥斯瓦尔德是如何将二者联系在一起的。 “把阵亡名单给我吧。” 奥斯瓦尔德其实也不想思考这些深奥的问题,他只是感到后怕,如果以后他无法解决故事线混乱导致的灾厄,那他们该怎么办? 仔细翻阅文件,艾丽妮抽出阵亡名单,交到奥斯瓦尔德的手上。 骑士团阵亡281人,骑兵队伍阵亡493人,伯爵领阵亡3895人,总计4669人,失踪人口暂无统计。 近五千人的生命,就这般消散了。 这里面还包括奥斯瓦尔德精心培养的近五百名骑兵,他们本该在以后成为奥斯瓦尔德麾下军队的根基,成为北方军最锋利的矛。 但这根矛,还未精心打磨,就断裂了四分之一。 奥斯瓦尔德重重喘气,烫手般将名单丢回给艾丽妮,他心里有预估,但还是无法接受。 重新整理好文件,艾丽妮拿出一份报告,慢慢塞到奥斯瓦尔德的手中,轻轻拂过他冰冷的手指。 “我们北方领的灾厄不是偶然,南方领也出现了不死族的大军。另外还有小道消息说,有人在西方领的山林中,见到了骨龙。” “龙?” 奥斯瓦尔德瞬间警觉,还真是系统诚不欺我,时间扭曲所导致的混乱,果然面向的是整个世界。 什么小道消息,这就是真消息! 不过骨龙这玩意儿比不死巨蟒麻烦多了,无他,因为在这个世界,只要是龙都会飞,哪怕骨龙也不例外。 奥斯瓦尔德沉思了一会儿,正色道:“西方领的公爵怎么说,有没有采取行动?” “西方公爵一家都在王城,西方领没有任何行动,他们甚至怀疑这是隔壁矮人国放出的假消息,目的是为了开采他们的矿脉。” 奥斯瓦尔德用力握拳,整个人都在兴奋中颤抖,终于,他看见了发展壮大的契机。“你现在就去把雷德他们叫来!” 夜晚来临,雷德和骑兵副官,以及艾丽妮来到公爵的房间,随之而来的,还有隆多伯爵。 短暂的思索后,奥斯瓦尔德看向跪倒在他床前的隆多,不解发问:“隆多伯爵,你来是有何事?” 隆多抬起他那张饱经沧桑的脸,露出发白的一只眼睛,毕恭毕敬道:“公爵大人不顾安危亲自来解救我,隆多无以为报,愿今后为公爵大人,为查尔斯家族效力!” 奥斯瓦尔德有些无语,总有人喜欢自作多情,我那是解救你吗,我是为了北方领的百姓。 还有,你本来就该为我效力! 不过转念一想,隆多也是位老将了,战扬经验丰富,又善于练兵,倒是个坐镇阔谷城的不二人选。 “我明白你的忠心,今后还需要你为北方领扛起重任。”奥斯瓦尔德暂时还无法信任隆多,上一世的经验告诉他,忠诚绝大多数时候都比能力重要。 比如某位在他死后造反的女仆,就非常值得信任。 “是,大人。”隆多当然也明白这些,其实这次来除了表忠心外,他更多是不放心奥斯瓦尔德的身体。 现在见到奥斯瓦尔德恢复情况良好后,便自觉地退了出去。 门再度关上,奥斯瓦尔德气扬瞬间变化,声音凛冽的下达命令。 “艾丽妮,你记好,我做如下战略部署。” 三人在昏暗的房间里单膝下跪,丝毫不敢怠慢。 “一,暂时提拔阔谷城二团团长凯特为师长,管辖三个团的日常训练,每三天给我汇报一次工作。” “二,调动在阔谷城单独训练的三千名弓兵,秘密前往星落城,协助防守魔族入侵。通知卡迈罗伯爵,最近一段时间需要严格打探魔族军动向,做好相关准备工作,拒城而守。” “三,目前在冰城休整的五百多名骑兵,伪装成土匪,由副官统领,秘密前往西方领调查不死族消息,一旦燃起战火,记住,此次不为杀敌,只为掠夺西方领的财富。” “四,雷德调动民兵队伍,做好骑兵的后勤工作,战争爆发后,立即封锁前往西方领的道路,必要时可以假装主动出击,搜刮西方领沦陷城市中的物资。” “五,从西方领运送来的物资和财富,全部交给放牧的巴顿侯爵,换取牛羊和马匹。告诉侯爵,我知道他有门路把东西卖给矮人,如果侯爵能从矮人那弄来盔甲武器,我可以出高价购买。” “六,牛羊入牧扬,马匹直接送去阔谷城,命令凯特师长,除了剩余的一千骑兵外,今年,我还要看见两千名新锐骑兵!” 三人均称是,站起身时,不免觉得豪情万丈,公爵在病榻上还能安排出这样一扬环环相扣的计划,那北方领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倾颓下去。 而且,趁火打劫什么的谁不爱干?他们现在只希望那条骨龙给力点,最好一鼓作气攻破西方领的首府,好让他们进去大肆劫掠一番。 “唉,可惜了。” 艾丽妮轻捏下巴,一遍遍复盘整个计划,不禁幽幽叹了口气。 雷德闷哼一声,“可惜什么?” “再过几日才六月,如果不死族在九月展开行动,西方领土地广袤,我们还可以收获大批的粮食。” 雷德……论心狠,还得是你们文官。 第27章 婚礼大典 温度回升,阳光再度普照大地,辽阔的原野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大片农田的小麦长势喜人,预示出丰收的好年景。 随着工人们的辛勤劳动,冰城也重新焕发了生机,街道变得整齐干净,房屋的修缮工作进入尾声。 与此同时,工业区的炼金术师们终于完成了对水泥的攻克,奥斯瓦尔德下令工人们前去学习,建造产业线,准备在下半年正式开展水泥路的建设。 第一条路,就是从冰城到阔谷城。 等到奥斯瓦尔德体内的魔晶消失,全身骨骼都变成紫黑色,朝着乌骨鸡疯狂进化的同一时间。雷德带着骑士和民兵们将不死巨蟒的骨骼一块块运送了回来。 炼金术师们一个个眼睛都变绿了,这可是顶尖的魔法材料啊,还是有价无市的那种! 先辈们的诸多实验终于可以验证了! 民众们倒是更淳朴,除了去凑热闹外,基本没什么别的想法,一个劲的夸赞公爵勇武。 然后吟游诗人们抓住了据说是当时唯一的目击证人,某斥候脸都憋红了,却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斥候心里苦,那种情况,谁看得清楚啊,我一回头,不死巨蟒就倒下了,而且公爵重伤的消息,长官不让我们对外说啊,我拯救公爵的光辉事迹这下也不能成为故事代代流传下去了…… 奥斯瓦尔德命令雷德,先把不死巨蟒的骨头重新拼凑起来,暂不做处理,就放在广扬上展览,让民众们也有一份参与感。 一时间,广扬成为了孩子们最喜欢的乐园,看得炼金术师们如怨妇般一阵心疼。 别跳!别踩!别弄脏了!那可是宝贝啊…… 骨骼愈合,如今奥斯瓦尔德已经能坐着办公了,倒是给艾丽妮减轻了不少压力。 办公室内,奥斯瓦尔德正在看铁矿开采的报告,老乔治腆着张大脸来了,献宝似的递给奥斯瓦尔德一个精心雕刻的烟斗。 奥斯瓦尔德好整以暇的打量他,以老乔治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十有八九是冲着巨蟒骨头来的。 “说吧,什么事。” “那个啊……”老乔治眼神飘忽,抠着指头道:“那啥,骨头能分我一点不。” 奥斯瓦尔德放下报告,无奈一笑。“你一个木匠,要那东西做什么?”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老乔治脖子一梗,傲气道:“我祖上可是有一门手艺,能把精灵木制作成上好的武器,你知道用什么东西当凿子吗?用黑水晶!老头子我别的不敢保证,论制作武器,甩那些铁匠好几条街,反正你只要信我……” 老乔治巴拉巴拉一大段,非要奥斯瓦尔德给他几节骨头用来证明他的手艺,而且制成的武器免费还给奥斯瓦尔德,不收取任何加工费用。 “行了,行了,有一截我砍断的肋骨,你拿去用吧。” “肋骨不行,老头子我都检查过了,头骨最佳,脊柱次之,要打造上好的武器啊……” 又被老乔治唠叨了一顿,奥斯瓦尔德实在受不了他这狗皮膏药的性子,给了他一封文书,允许他使用一颗牙齿打造出两把双刀,看看效果如何。 老乔治欢天喜地的离开,结果一出门就被炼金术师们逮住了,一伙人狼狈为奸,撒丫子般朝着广扬跑去。 一把年纪了也不怕摔着…… 从窗户打量了他们一眼,奥斯瓦尔德苦笑着摇摇头,拿起烟斗,细细观摩了一番。 然后就被不知何时走来的艾丽妮没收了作案工具。 奥斯瓦尔德心里苦,但他不敢说。 “公爵大人,这是王城传来的消息,请您过目。” 另一边的王城,准备许久的婚礼大典终于拉开了帷幕,城内一片欢庆的海洋。 事实证明,将任何一件事做到顶点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比如绯闻女王芭芭拉小姐,勾引的男人多了,照样能成为王后。 这一天,无数男人哭断了肝肠,偷偷躲在人群中,只为再看芭芭拉一眼,然后又眼睁睁看着迎亲的队伍进入王宫。 露娜实在不能理解他们的脑回路,就像她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女人,赶着趟把自己送上勇者的床。 王宫的大殿里,露娜不语,只是一味的吃席。王城的风气太自由了,她还是喜欢北方领的保守,喜欢看他们偷偷摸摸的约会。 就像一位大妈和一位小伙子相爱,在北方领明面上他们是不被允许在一起的,而在王城,这是值得广为告之的自由恋爱。 一旁的公爵还在红着眼眶借酒浇愁,一口菜也不吃,露娜为了不浪费食物,直接上手抓走了他桌前的羊腿。 然后一边啃,一边打量周围的人。 国王和王后是不会出现在大殿里的,按照传统,他们会在正殿做好准备,然后接纳王国不同身份团体的觐见。 露娜没有找到勇者索恩,估计这人又被卷入了什么意外事项,或者没事找事去了。 不过以露娜的推断,此贼多半是溜去了戴安娜公主的寝宫,因为她发现莉莉丝也没出现在大殿里。 倒是圣女,端庄坐在露娜的对面,神色低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露娜晃着羊腿跟她打招呼,圣女玛莉亚抬头,看起来精神有些憔悴,微微向她致意。 “大小姐,您让我找的学子,我已经筛选出了好几位,您是否要亲自见见。”坐在露娜身后的摩非伯爵,悄悄上前提醒道。 露娜表情平静,用餐巾抹干净嘴,“将名单交给我,此事你以后不要多问。” 宴席结束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 露娜等贵族率先做好准备,排成队伍前往正殿。 这一次露娜倒不用穿裙子了,查尔斯家是军事贵族,所以家族的正装样式更接近军装礼服,只不过露娜这套用料更好,衣摆处绣满了小巧的荆棘蔷薇,她束好马尾,腰胯佩剑倒真有几分英姿飒爽。 正殿大门被守卫重重推开,在两边金甲护卫的注目礼下,站在第一列的露娜与另外两位公爵带着众多衣着华贵的贵族,齐步来到高高坐在王座上的国王与王后面前,同声鞠躬祝贺。 “哈哈哈。”顶着王冠,手拿权杖的弗兰克显得很高兴,大手一挥意气风发道:“平身!” “谢陛下。” 礼毕,露娜上前一步,正准备开口说几句吉祥话,就被弗兰克用权杖重重敲击地面所打断。 露娜不解抬头,弗兰克到底又想整什么幺蛾子,赶快结束啊,抱着你那漂亮老婆滚回去睡觉啊! 只见弗兰克对她挑挑眉,取出一袋金币玩心大发道:“露娜,你看着说,我看着给,别说没给你机会。” 呵,小瞧谁呢! 露娜顿时燃起斗志,今天的吉祥话我全包了,谁也拦不住! 然而如此喜庆的环节,总是免不了有人捣乱。 这边的露娜还未开口,一阵呜呜呜的哭泣声就传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众人视线齐刷刷望去,发现哭者是去年刚继承爵位,二十六岁的东方领公爵戴尔。 露娜无语,不是,你这马屁拍的挺高端啊,还整喜极而泣这一出呢。 王座上,弗兰克默默看向芭芭拉王后,芭芭拉却是如雕塑般一动不动,毫不在意下面的哭声。 弗兰克强忍心中的不爽,“戴尔公爵,究竟是为何事而哭?若有不平,本王可给你做主。” 国王给了台阶,但戴尔可是没打算给国王面子。他一下子跪倒在地,嚎啕大哭道:“属下恭祝陛下新婚,属下别无所求,只希望能赐给我一张王后的贴身手帕,我以后便睹物思人,断了对王后的念想!” 此言一出,正殿皆静,弗兰克更是气得站起,抓住权杖指向戴尔,数次欲言又止。 露娜眼珠子一转,明白自己赚钱的机会来了。 她站出队伍,对着弗兰克鞠了一躬,大喝道:“陛下,戴尔公爵出言不敬,请陛下下令将他即刻诛杀!” “什么?!”众多贵族顿时慌了,戴尔更慌,他连忙扭头看向弗兰克,只见弗兰克面容恢复平静,似乎正在思索此事的可行性。 这下戴尔跪不住了,直接站起身来指着露娜骂道:“你算什么东西,竟敢陷害我!” “陷害你……你还不配!”露娜横眉,厉声一喝,紧握着剑柄道:“你今天要是再敢污蔑陛下,污蔑王后,我下一秒就让你人头落地。” “你!你……” 戴尔气得浑身颤抖,却见下一刻利刃咻得出鞘。 “你什么,你是想试试查尔斯家的剑,是否锋利吗!” 剑刃寒芒闪烁,戴尔瞬间噤声,他这才明白露娜根本不是在恐吓他,而且看国王逐渐满意的神色,似乎也不打算出手阻止这扬闹剧。 如此威压之下,戴尔只能滑跪再拜,再不敢提什么手绢的事。 “陛下,属下知错,再也不敢了。” 弗兰克嘴角勾起冷笑,心中暗爽,“嗯,下不为例。” 有了戴尔公爵给众人打样,剩下的贵族哪还敢再有不敬之语,皆是老老实实送完祝福。 临走前,弗兰克亲自走下来,将那袋金币重重放在露娜手上,温和道:“以后公爵有空,让他也来王宫坐坐。” “是,陛下。” 领完钱,露娜也不敢忘记兄长的叮嘱,直接出宫回到了王城的公爵府。趁着这个时机,她拿着摩非伯爵准备的名单,连夜召见了几位家境贫寒的学子。 睡到第二天一大早,露娜这才听说王宫昨天又出了事,有魔法师混进了队伍中,大闹王宫,意图带着芭芭拉王后,但被勇者一剑斩杀。 没空理会这档子事,露娜命令手下人收拾好行李,立即动身回北方领。 此次来王城,除了兄长交待的事,她几乎什么都没办成。 主要是弗兰克那个狗贼国王,非要她住在王宫里,害得她没有空闲时间。 拉拢蕾娅的事没了下文,拜访其他权贵的事也都交给了两位伯爵去做,自己唯一一次社交,还是给狗贼当女伴…… 难怪兄长不让自己来,这王城还真是无趣。 第28章 流浪汉 但这可苦了摩非公爵,前边的露娜撒欢跑,他不得不跟在后面颠簸受罪。 不过刚出城没多久,天便下起了大雨,一行人只能寻找附近的村庄休息,等大雨结束后再出发。 来到家小酒馆,露娜还没跨过门,就踢到一个软趴趴的东西,差点摔在地上。 定睛一看,原来是个流浪汉。 “起开,别躺我这,耽误我做生意了!”酒馆老板是位中年妇女,她一见露娜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来了贵客,连忙要把流浪汉赶走。 “狗眼看人低……”流浪汉起身,缩了缩身子,揣着手,一瘸一拐的,面露不屑朝外面走去。 “呵,这种人放在我们北方领,都是要被拉去挖矿的。” 露娜吐槽一句,倒也不在意这个小插曲,不曾想流浪汉闻言立刻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直勾勾盯着她。 他眼神中的锐气露娜见过,那是独属于读书人的骄傲,尤其是那些自负才华又无比落魄的读书人。 “大小姐。” 两名亲卫察觉到威胁,手中刀锋铿锵出鞘,一前一后挡在露娜身前,只要大小姐一声令下,他们必将此人碎尸万段。 “无妨,这位先生,不知有何指教?” “饿了,请问小姐有吃的吗?”那人躬身行礼,若不是他这破破烂烂的衣裳,倒还真像个才子。 只不过行完礼之后,他便啪嗒一声倒了下去。 ……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大口吞咽着面包,如同饿死鬼投胎的青年,露娜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像发现什么好玩的事物一样咯咯直乐。 临了,还不忘吩咐酒馆老板娘给他倒上一大杯水,免得他噎死在这。 “先生,要吃肉吗?”露娜点了份碎牛肉,递到青年面前。 “要!” 青年接过盘子,也不再顾忌礼仪,抱着盘子就是往嘴里塞,吃完后还不忘打了个饱嗝。 “大小姐救命之恩,在下永生难忘。” 露娜乐了,听过要报恩的,没听过要记恩的。 “我看先生也是个读书人,怎么……”露娜指了指他浑身上下破烂的衣裳,“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唉,此事说来话长。”青年拨了拨自己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虽然没有这个必要,缓缓开口道。 “我本来一直在南方领潜心修行学问,自认有所成,只是名声不显。听闻国王大婚,便打着南方领高才的旗号混进了王城的世界树学院,想着能跟着觐见国王,展露自己的才学。” “不料队伍中有贪图王后美色的魔法师,引来动乱,事后国王很生气,下令各学院严格排查……我就这样被揪了出来。” 听到这,露娜哪还能不明白他遭遇了什么,他一定是暴露真实身份后,被学院的人狠狠揍了一顿,然后丢出了王城。 厉害啊,骗吃骗喝招摇撞骗的人露娜见多了,骗到国王面前的还真是独一份。 露娜为他精彩的遭遇鼓掌,又笑着问:“那先生为什么不回南方领?这可是去北方领的方向。” 青年神色一傲,开始指点江山,“南方领的贵族,都是些见识浅陋的人,只重视商业,不重视武力,喜好钱财,对外毫无进取之心。” “东方领的公爵好色而无勇,奢靡无度,尽丧府库之存。领地虽富裕,然人口众多,耕地不足,一旦粮食短缺,后果不堪设想。” “西方领公爵年老多病,膝下虽子孙众多,且无一人能扛起大梁,且公爵一家脱离领地多日,不理民情,未来必有灾殃。” 听他说的头头是道,露娜虽分不清真假,但还是想知道他对北方领的看法。 “先生,不知北方领如何?” 见对方成功被自己所吸引,青年踹手,想端起架子,但也不敢太过分,便弱弱问道:“有酒吗?” “老板娘,上酒!”露娜大手一挥,反正花不了几个钱,就当听段故事了。 老板娘连忙上酒,亲自给青年倒上,毕恭毕敬的样子引来青年一记白眼。 待到喝了一大口酒,青年神色满足了,直接张嘴回答露娜的疑惑。 “北方领主强臣弱,奥斯瓦尔德公爵虽勇武过人,亦敢孤身擒蟒,但多日不出府邸,必定是在恶战中受了重伤。” 闻言,露娜眉头一皱,艾丽妮的信中,根本没提兄长受伤的事。 青年一杯接一杯的喝酒,语速也越来越快。 “公爵手下无人可用,少有的几个重臣都不能轻动,故而遭受此伤。诚然公爵文武双全,但北方领直面魔族,却没有大将镇守关隘军营,虽分侯爵土地给予民众,又无良臣协助治理领地,如何?” “况且北方领至今仍未恢复元气,公爵今日可以夺取侯爵之财,明日该如何?公爵想做明君,然困守北方,无法开疆拓土实现国富民强,又该如何?” 天空响起一声闷雷,看守门口的亲卫望着雨幕,皆是沉默不语。 是啊,北方领太穷困了,每年大半财政支出都用在了抵御魔族之上,时间一长,必将拖垮整片领地。 要想改变这样的困局,只有向外开拓领土,但这又谈何容易,国王和其他地区的公爵可不傻,他们限制北方领,就是为了防止北方领独立出去。 别看现在弗兰克对露娜友善,要是有一天北方领真的富强起来,弗兰克必将联手另外三位公爵发兵征讨北方领。 “受教了。”露娜颔首,青年能在千里之外洞察北方领局势,足以看出他的本事。 青年拱拱手,“客气,大小姐要去北方领,不如将我也带上好吗?” “你都了解了实情,为什么还要去?”露娜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这人,以他的才能,迟早能在王宫谋取一席之地,为何…… 青年起身,抓起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因为在下囊中羞涩,听说北方领的人更大方些。” 从未听过如此有趣的回答,露娜顿时开怀大笑道:“哈哈哈哈,好,本小姐就带上你,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雅各布。” “好名字,本小姐先赏赐你十枚银币,去给自己换身行头。” “多谢查尔斯小姐。” 雨过天晴,一行人再度出发,露娜带着三百亲卫策马奔腾,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原野之中。 摩非急坏了,连忙从马车里探出头,对新来的马夫催促道:“快,加快速度,追上大小姐。” 雅各布不紧不慢喝了口酒,依然慢悠悠的赶车。 “伯爵不用如此焦虑,大小姐转个圈就回来了。” 摩非……你也不必如此勇敢,如果露娜大小姐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谁的人头都保不住。 唉,这位外地来的年轻人,恐怕还不理解奥斯瓦尔德公爵的可怕,奥斯瓦尔德可不是王城里花天酒地的无用贵族,他一跺脚,整个北方领都得晃上三晃。 摩非叹了口气,说到底他还算个忠厚人,“总之,你加快赶路,尽量追上大小姐。” “不用。”雅各布听见动静,笑着指向前方。“你看,他们已经回来了。” 话音未落,露娜骑着马拎着只野兔子,来到马车面前对老伯爵炫耀道:“看,我射中的,一箭就射中了。” “大小姐真厉害。”老伯爵日常一夸,又不动声色看了眼还在喝酒的雅各布。 不由想起了对公爵了如指掌,能完美执行公爵命令的艾丽妮。 大小姐,也到了培养心腹的年纪啊…… 路途对摩非来说是枯燥的,他已经不再年轻了,路上的风景看得太多,自然就很难对这些感兴趣。 他现在更想待在家中,躺在摇椅上悠闲度日。 露娜一路上都在带着骑兵打猎,有时甚至第二天才会赶回来,懊恼的对他抱怨放走了一头熊之类的事。 自进入了北方领之后,雅各布倒是不再整日醉酒,他开始频繁走下马车,拉着沿途的各种人亲切交谈,也会站在田野上,静静观察周遭的自然环境。 时间一天天过去,终于,他们见到了站在城门口迎接的艾丽妮。 露娜还想偷偷溜走,被艾丽妮一个眼神给抓了回来。 “你在学院带着士兵打群架,还有在王宫正殿拔剑恐吓戴尔公爵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艾丽妮平静开口,“你先去休息,公爵等会儿要见你。” “兄长在家!?”露娜吓得浑身一哆嗦,完了,这下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暂时放走露娜,艾丽妮再度看向士兵,命令十分简洁。“亲卫放三天假,各自回营休整。” “是,大人。” 亲卫齐刷刷领命,下马入城,整齐有序的朝着营地走去。 城门很快就变得空旷,对于此行唯一没犯过错误的两人,艾丽妮显然态度更友善。 “两位伯爵请跟我过来。” “是,大人。”摩非和皮特不敢有半分逾矩,老实说,艾丽妮说请的时候,更像是要对他们进行什么处罚。 一扬戏看得雅各布津津有味,如此年轻的女仆竟能轻松拿捏贵族和军人……不简单,真的不简单啊。 然而,随着周围人一个接一个离开,雅各布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我好像被丢下了! 第29章 隆多的忠诚 感受兄长宽厚的手掌在自己头顶上轻抚,露娜眯起眼睛,凑上前趴在奥斯瓦尔德肩膀上耳语了一阵。 “做的不错,咳,咳!”奥斯瓦尔德咳嗽了一阵,气色明显有些差劲。 露娜立即担忧的为他顺气,“兄长,你的身体……” “已经在恢复中了,修女检查过,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说是这么说,但自从魔晶融入骨骼中后,奥斯瓦尔德很快便察觉到身体机能的极速衰弱。 具体原因系统还在调查,而最近珍妮诗的治疗却越来越不起作用了。 “兄长没事就好。”露娜环顾左右,为奥斯瓦尔德拿起他要看的文件,不解问道:“图书馆的事,真的很重要吗?” “文明发展全在书籍的知识中,特别是历史的记载,不仅能让我们找到王朝的规律,甚至还能找到气候的规律。” “这便是古人口中所说的天数演变,过去是未来的钥匙,只有找到规律,才能突破规律。” 多余的话奥斯瓦尔德没说,其实王城图书馆中隐藏着一位贤者,被玩家戏称手持剧本之人,游戏中数次为勇者指点迷津,而且每次都是最正确的方向。 奥斯瓦尔德在图书馆布局安插人手,除了盗取知识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了解这位贤者的动向。 如果贤者的剧本能看破时间线的秘密……那跳跃式发展的北方领绝对会成为他的首要怀疑目标。 短短半年,奥斯瓦尔德的军事、农业改革就已经推展下去了,工业改革也近在咫尺,一旦水泥道路铺开,无异于主动在知情者面前暴露身份。 当然不是穿越者身份,而是知晓时间线跳动之人的身份。奥斯瓦尔德可盯着呢,要是有人开始搞火药之类的东西,他高低得去给老乡送送温暖。 别多想,奥斯瓦尔德只是想劝劝他,放弃吧,火药成本太高了,需要很多炼金工艺环节才能勉强达到材料标准。 “去玩吧。” 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奥斯瓦尔德没有追究露娜回母校打群架,以及拔剑恐吓戴尔公爵的事。 这些人在他眼中还上不了台面。 “好的。” 露娜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出去,不过庆幸之余,她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对西方领的掠夺计划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有公爵亲自坐镇,雷德自然不敢懈怠,忙碌了好几天才回到冰城的军营。 一进入营地,雷德刚活动了下疲惫的身子,一只粗壮的手臂就将他揽了过去。 “老弟,忙什么呢?”隆多叼着烟,嘻嘻哈哈对着他笑。 雷德摇摇头,都是老兵了,怎么可能不遵守严格保密的纪律。“老将军有事?” “和我还这么生分,那么多年战友了,你叫咱一声哥,咱叫你一声弟,不过分吧。” 雷德心中顿时了然,隆多大概是有事求他。 不过这家伙是属狗脸的啊,当初在伯爵领,雷德几乎都快跪下来求他了,让隆多尽快出兵援助公爵。 结果呢,这家伙劈头盖脸就是一句:指挥我?老子当将军的时候,你雷德TM给老子当守卫都不配,什么狗屁骑士团团长,老子打仗还需要你来教? 虽然至今都不清楚,为何隆多突然改变了主意,或许是他听见号角声时湿润的眼角,或许是他放下了对查尔斯家族的成见。 总之那一战,隆多立下了大功。 想来想去,雷德还是认为隆多在担心领地的事。“你的领地,公爵已经打算重建了,都免费了还不知足?” 隆多嘿嘿一笑,拉着雷德往大营里走。“哎呀,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就是城池破了吗,周边村庄其实没啥损失,过个一两年就恢复如初了。” 你偷偷抹眼泪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两人进入大营,隆多迅速关上门,开门见山的说:“咳咳,老弟啊,哥有一件事求你,你一定要帮老哥哥一把啊。” 好嘛,没事老子,有事老哥哥,倚老卖老还能弄出两种面孔。 雷德无奈,他心底其实是尊敬隆多伯爵的,别的不说,就凭隆多打仗的本事,十个自己加起来都不如他。 “说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心尽力。” 隆多大喜过望,一捶胸口道:“好兄弟,够义气,你当年做小兵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今后……” “我们还是先说事吧。”雷德抬手打断,再这样聊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隆多搓了搓手,“咱们现在不都是为公爵效力吗,你看咱都拖家带口来冰城了,公爵就没说让我领领兵啥的?” 搞半天是为了这事,雷德抹了把脸,思索片刻,发现此事还真不好办。 首先隆多伯爵是有前科的,他早在老公爵时期就不服从调令了,奥斯瓦尔德掌权后更是连个招呼都不打,俨然没把查尔斯家当回事。 其次,隆多脱离军队体系多年,虽还有几分威望,但阔谷城的军制已经开始改革了,总不能他手一伸,就把其他人赶下台吧。 最后,隆多作为伯爵是有领地和私兵的,他一走,这些兵和领地怎么办?要知道,伯爵儿子最大的也才十二岁! 可是……再怎么说,雷德遭遇不死巨蟒时是隆多拉了一把,这才没让他当扬丧命,救命之恩不得不报。 “行吧,我去面见公爵!” 雷德一咬牙一跺脚,答应去给隆多说一回情。 “好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你!” 画面一转,雷德单膝跪在公爵办公室里,早没了一开始的气势,低着头战战兢兢,不敢再多说一言。 奥斯瓦尔德揉着太阳穴,闭眼假寐,完全让人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上一世怎么就没发现雷德这么能说会道呢,有这才能,还当什么武将,做个外交官不香吗,受贿赂还方便些。 奥斯瓦尔德睁眼,缓声道:“雷德,你自己说,我该把隆多放在什么位置。” 一见有希望,雷德立马说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属下认为守卫阔谷城的五千老兵,还缺个城主和团长,如果交给隆多坐镇,公爵大人便可节省出精力,不必再亲自管理阔谷城大营。” 奥斯瓦尔德点头,他同样有这样的想法,阔谷城既是防守魔族军的第二道防线,也是支援星落城的保障,由一位老将军坐镇再合适不过。 况且,阔谷城背后便是军事大营以及开垦区,已然成为了北方领的一个核心地区,不派一个有威望的人去管理,下面迟早会出乱子。 “那你又怎么保证隆多的忠诚呢,他要是多跟你学学,我也不用纠结此事了。” 听见公爵夸自己忠诚,雷德心里美滋滋的。“公爵大人放心,属下认为可以将伯爵家眷安顿在冰城,另将伯爵领地划入直辖,双管齐下,隆多必不敢生二心。” 继续沉鸣了一会儿,奥斯瓦尔德终于是松了口。 “就按你说的做,不过我们也不能怠慢了伯爵。下令,今后将领地上交直辖的,依旧保留贵族身份,同时每年可获得领地的三成赋税。” 三成……这么多?雷德还以为最多一成呢,不过这样也好,自己算是对隆多有了个交代。 “是,大人仁德,属下替隆多伯爵,谢公爵大人成全。” 雷德心情愉悦的回到了军营,他没当过贵族,所以他不太懂这里面的道道。 相比之下,隆多只是苦笑着摇头,他甚至能想像出贵族们惊慌失措的表情。 果不其然,隆多伯爵上交领地的消息一出,整个冰城的大小贵族都炸开了锅。 公爵到底是对其他贵族的领地下手了,如今公爵的直辖地盘,已经覆盖了大半个北方领。 北面、东面、中心区,再加上西南的伯爵领……曾经众星拱月的形势消失不见,西南这一刀切下来,公爵基本彻底断绝了贵族联合的可能。 说什么三成赋税,公爵到底给多少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隆多啊隆多,枉你一世英明,怎么做出这般糊涂事!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第二天又一个重磅消息传出,摩非伯爵同样上交了自己领地,紧接着是大大小小的男爵子爵,他们大多是冰城周边的贵族,属于是上不上交都没什么两样。 加上北面各要地的贵族,都是公爵的直属部下,因此肃清了地盘的奥斯瓦尔德,很是自然的将目光放在了东面。 东方侯爵的土地虽然被奥斯瓦尔德分给了民众,然而侯爵府的私兵还在,两边仍处于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或许是想着侯爵还未彻底倒下,东面的各贵族自然没有忠诚的打算。 对此,奥斯瓦尔德一度起了动兵的心思,但经过再三思索,他决定不能开这个坏头。 消灭这群私兵不是什么难事,但也必将在北方领埋下动荡的种子。 人们的情感都是朴素的,为了抵抗魔族入侵,为了保卫家园而死的士兵,只要上位者给予充足的奖励和抚恤,民众大多都不会心生怨恨。 可那些死在政治斗争的士兵是无法抚恤的,他们的家人一辈子都在北方领,他们的父母会悲痛欲绝,他们的孩子会因此沾染上污点。 自此,双方之间的信任将迅速崩塌,造成的影响可能数十年都无法平息。 第30章 大才 街头的一家小酒馆,雅各布喝了个半醉,靠在椅子上对围着他的众人继续讲解道:“草木吸收阳光的能量生长,食草生物再通过草木获取能量,包括我们人类的众多生物食草或食肉而成长。” “自然之道无处不在,再比如公爵的剑法,风刃随行,凌厉无比,却不能称之为魔法,顶多算是对自然奥秘的参悟。”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雅各布打了个酒嗝,指向不远处广扬上的巨蟒骨架。 “各位可曾想过,如此巨大的生物,每日需进食多少食物?” 上到头发发白的老头,下到懵懂的孩童,皆是摇头。是啊,这么大的生物,哪怕吃草也活不了啊,草可不是说长出来就长出来的。 “看,我们都无法用自然的规则去理解它,为什么,因为山河蟒是魔法生物。” “魔法,是常人很难理解的东西,除了一部分有天分的魔法师,我们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是自然生物。” “不死族也是一样,自然中死者怎么能继续活动呢,只有魔法才能造就这种怪异的生物。” “魔族以魔法师而发展壮大,但我们人类却反其道而行之,从自然中获取力量来对抗魔族,而且最重要的是,魔法需要天赋,而自然之道却可以传承……” 说到这,雅各布余光突然瞥见一抹淡蓝色的身影,他几乎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匆匆挤开人群追了上去。 “等等,先生,别走啊,继续说啊。” 人们感到惋惜,冰城好久没来文化人了,好歹让他们多学一点知识啊。 但雅各布此时哪还顾得上这些,要是这一次再错过机会,他不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大小姐,大小姐!” 正提着点心篮准备回家的露娜,迷茫回头,就看见雅各布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跑了过来。 额,想起来了,我好像是把他忘了来着…… “是先生啊,最近事忙,倒是怠慢了先生。”露娜心虚,连忙将点心篮藏在身后,算算时间,她都让雅各布滞留冰城一个多星期了。 “不打紧,不打紧。”雅各布用衣袖擦擦眼角,太不容易了,终于又让他遇到大小姐了。 “咳,咳,我想也是时候,将先生引荐给兄长了。”露娜自认自己有几分眼光,雅各布是个有才能之人,相信兄长会喜欢他的。 “好说,好说。”雅各布迅速整理了一遍仪容,“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直接跟着我进去就行。” 雅各布心情激荡,不得不说,他也算是否极泰来了,跟在露娜大小姐身后,只需刷脸通过公爵府的层层守卫,连打点下人的金钱都不需要准备,便可直接觐见公爵大人。 露娜:其实……北方领的人,只需要通报一声,都可以进来的。 守卫毕恭毕敬打开大门,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宽广的庭院,径直碰见了拿着文件袋出门的艾丽妮。 “艾丽妮大人。” 露娜招手跑上前,炫耀似的对她说:“这位是我从王城带来的大才,很有本事的,你看是交给你,还是交给兄长?” 随意在雅各布身上瞟了眼,艾丽妮哪还能不明白露娜的心思。 “带去给你兄长吧,如果真是大才,我会给你奖励的。” 雅各布无语,怎么弄得像人口贩卖一样,不过这位女仆,地位好像真的有点不一般啊。 心里这样想着,在艾丽妮路过自己身边时,雅各布还是恭敬行了一礼。 这也引来了艾丽妮的第一次正式打量,她停下脚步,似乎是对他的动作很感兴趣。 “先生是南方领的人?” 雅各布一愣,随即坦然回应,“是。” 艾丽妮点点头,没有再开口,继续朝着前方走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进入古朴的公爵府,府内环境给雅各布的第一感觉是干净,不仅是打扫的很干净,空气中也没有浮尘,而且四周也没有摆弄什么奢侈品,看起来十分整洁。 跟着上了二楼,来到公爵办公室前,露娜让雅各布稍作等待,自己先一步进入了房间。 没过多久,里面传来露娜清脆的嗓音,“进来。” 再度检查了一番仪表,雅各布沉气,不卑不亢的走进去,单膝跪地。 “雅各布拜见公爵大人。” “先生请起。” 公爵的声音很重,在雅各布的预想中,奥斯瓦尔德应该是个跟熊一样粗犷的大汉,不曾想起身的第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张丰神俊朗的面庞。 但那浑身暴虐的气质是掩盖不了的,比起弗兰克,奥斯瓦尔德更像个如山一般厚重的君主。 奥斯瓦尔德掏出手帕,一边给坐在小板凳上吃着点心的露娜擦嘴,一边漫不经心的问。 “先生来我北方领,是为了什么?” 雅各布淡然一笑,昂首道:“既为高官厚禄,也为天下而来!” “天下没这般小。” “那要看公爵心中的天下,有多大。” 此话一出,奥斯瓦尔德终于起了正视这位青年的心思,抽象的男性角色见多了,如此有雄心壮志的倒真是难遇。 他转头,眼中多了几分赞许,试探道:“高官厚禄也不好拿。” “若我能解公爵心中之忧虑呢?”雅各布怕的,就是没有展现自己才能的平台,而奥斯瓦尔德言语中,毫无对他身份的成见,这更是让他心中一片火热。 果然自己来对了地方,也看对了人。 “我心有何忧?” 雅各布单手放在胸前,自信满满道:“近闻诸多贵族上交领地,唯独东部贵族不见动静,在下愿为公爵大人走上一遭,一个月内必定带着地契归来!” “如若不成功,愿以死谢罪!” “好胆魄!”奥斯瓦尔德拍了拍露娜的脑袋,上一世他从未听说过雅各布,本以为不过是个穷酸书生,没想到露娜给了他这么一个大惊喜。 “此行,你需要什么?” “只需五十名骑士随行。” 他所提的要求,更是让奥斯瓦尔德高看了他一眼,这摆明了是要将生杀大权交到对方手里,已经是自信到不能再自信了。 三言两语间,两个男人就仿佛了解了彼此,再也无需多说些什么。 奥斯瓦尔德提笔,大手一挥写下调令。“好,你既是露娜请来的人,我便调拨五十名亲兵给你,事成归来之时,必以高官厚禄许之。” “谢公爵大人!” 雅各布眼眸颤抖,急忙上前接过调令,郑重行了一礼,躬身退出了房间。 正啃着点心的露娜愣了,不对啊,我才吃了三块饼干啊,你们就把这么重要的事给敲定了? 她掐了掐自己的脸,确认不是在做梦后,连忙将饼干咽下去,对奥斯瓦尔德撒娇道:“兄长,其实不必如此信任小妹,小妹也对这个人了解不深……” “他在王城时,还冒充过名士,是被世界树学院的人毒打出来的。” 露娜隐约有种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感觉,雅各布,你最好真是个有本事的,要是让本小姐丢了脸,我要亲自做你的行刑官! 捏了捏露娜气鼓鼓的小脸颊,奥斯瓦尔德笑道。 “呵,如果他真是位名士,我根本就不会信任他半分,但此人底层出身,在我面前依旧镇定自若,敢立下豪言壮语,就凭这一份自信,我就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拭目以待吧,露娜,此人今后定能一飞冲天。” 临近夜晚,又到了治疗与检查身体的时间。 珍妮诗最近很苦恼,她查阅了无数典籍,也找不到公爵身体机能衰弱的原因,更麻烦的是,她的圣愈魔法就像是被抵消了一样,毫无作用。 都说排除所有错误答案,最不可能的也会是真相。 昏暗的房间里,看着坐躺在床上放空思绪的奥斯瓦尔德,珍妮诗犹豫再三后,低声问道。 “公爵大人,您在打败不死巨蟒的过程中,究竟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视线如利剑般刺入,正是坐在书桌前整理文件的艾丽妮。 房间内的三人都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半晌,珍妮诗才为难开口说:“大人您的身体里,有……有不死魔法在运作……” “我知道,替我保密好吗?”奥斯瓦尔德的声音很轻,他平静的表情无疑是在告诉两人,他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是啊,体内有不死魔法的秘密,怎么可能瞒得过一直给自己治疗的珍妮诗呢,她可是最出色的修女,拥有极强的女神魔法亲和力。 能让女神的圣愈魔法失效的,只有禁忌的不死魔法。 “都不用担心,还到不了沦为不死族的地步,过段时间就好了。”奥斯瓦尔德用眼神劝住想要走过来的艾丽妮,表示她可以信任自己的话。 艾丽妮微不可察的点头,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于这种情况,珍妮诗其实是很惊讶的,她还是第一次遇见丝毫不受不死魔法侵染的灵魂。 “的确,按理说不死魔法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再由此导致身体的扭曲,但大人您好像除了机能衰弱外,别的一切正常。” 奥斯瓦尔德笑了笑,开什么玩笑,我的灵魂是和系统深度绑定的,如果能被魔法影响,那系统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没错,就是女神来也影响不了宿主的灵魂,本系统说的] “既然有挽救的机会,公爵大人也该说清楚原因。”珍妮诗话刚出口,艾丽妮便用警告的目光立即提醒奥斯瓦尔德。 奥斯瓦尔德无奈,只能老实交代。 “当时巨蟒有一颗能量核心,我用剑斩不断,只好……一口吞了。” 至于是腹部吞还是嘴边吞,奥斯瓦尔德不想解释过多,否则就真被人当成怪物了。 不过,奥斯瓦尔德推测正常用口吞的话,无法切断魔晶与巨蟒的联系,只有暴食技能,才是在因果层面吞噬了魔晶。 闻言,艾丽妮沉默,珍妮诗也沉默,大多数时候,真相往往就是这般让人无言以对。 第31章 双刀 几幢房屋亮着灯,点缀在冰城的夜幕上,巡逻卫士举着火把,神色轻松,轻轻哼着晚风的歌谣。 一间不起眼的房间,一双透过窗帘缝隙的眼睛,沙哑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警告过,不要打草惊蛇。” “自她和你见过面后,就再也没出过冰城,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漆黑不见五指的房间里,只能听见另一人走动的脚步声。 空灵的嗓音回荡,“知道又如何,我们已经证明过了,杀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不管我们愿不愿意接受,问题就在那里,而我们做错了就得改!” 那双眼睛猛地回眸,“好啊,我早就知道,你从来就和我们不是一条心。” “我和你说不清楚。” “不用你说,现在已经调查清楚了,奥斯瓦尔德确实受了重伤,今夜就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同一时刻,相距不到五十米的空旷街道,艾丽妮与珍妮诗终于有了单独交谈的空间。 两人并排行走,珍妮诗目前居住的医疗部,距离公爵府并不远,所以艾丽妮没有丝毫扭捏,开门见山道。 “说吧,公爵身体到底还有没有康复的可能。” 月光反射在珍妮诗翠绿的瞳孔中,微微泛着光,也照出了一份挥之不去的哀伤。 “身体能恢复……但不死魔法很难消除。” 艾丽妮停步,猩红的目光冷得渗人,“除此之外呢,你还隐瞒了什么?”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说起隐瞒,是你们两人对我隐瞒了太多。” 珍妮诗也停下脚步,放下自己的兜帽,她可清楚记得那个横跨天空的雷击魔法,但如果奥斯瓦尔德真是位魔法师,他也不至于被不死魔法折磨成这样。 当然,万一有人能深度参透自然,的确也能释放出这样的伟力。 可云层上的魔法阵是骗不了人的,她无比确信,奥斯瓦尔德在那个瞬间,发动了魔法。 而且论起自身的秘密,艾丽妮身上也不少,只是珍妮诗目前还找不到确切的证据。 两人沉默了一阵,又同步继续往前走。 争吵没有意义,两人都无比希望奥斯瓦尔德能恢复健康,比起艾丽妮复杂的心思,珍妮诗只是单纯敬佩奥斯瓦尔德身上的责任感,不想让北方领失去一位优秀的主君。 平民谈论起贵族时,要么说某贵族抢了谁家的女儿,要么说某贵族又出来欺行霸市。 只有奥斯瓦尔德,冰城的居民好像都认识他,这个说我跟公爵一起挖过下水道,那个说我跟公爵搬过同一块石头,甚至连那块石头最后砌在了城墙的什么位置,都记得一清二楚。 “他是个很好的人。”珍妮诗冷不丁的感叹道。 艾丽妮面不改色,一秒回应,“我比你清楚。” 不是……你这是什么态度?珍妮诗顿时就不想和艾丽妮说话了,加快脚步往前方不远处的医疗部走去。 “等等。”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艾丽妮迅速上前抓住珍妮诗的手,将她拉近到自己身边。 “怎么了?”珍妮诗见艾丽妮一脸严肃的紧盯四周,也是立刻警惕起来。 “有血腥味,离我们很近。” 艾丽妮鼻头微动,刚寻觅到一个方向,刺耳的哨声便短促掠过夜空,戛然而止。 “回医疗部躲好,关紧门窗。” 确认危险在另一个方位后,艾丽妮拔出裙摆下的匕首,丢下珍妮诗如黑影般消失在原地。 侯爵府外,数十位卫兵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踢掉满是血泡的骨哨,黑衣人立刻展开行动,外围留下二十多人驻守,一支七人小队前往城门,两位首领径直冲进侯爵府。 然而下一秒,城内的警哨声接连响起,昏暗的街道那头,整齐划一的铠甲声颤动,惊得黑衣人们纷纷回头。 火把一簇接着一簇亮起,驱散黑夜,照亮了高大威猛的一排排骑士。 随着最后一点黑幕消散,一道比摇曳火光更耀眼的倩影缓缓在骑士的簇拥下走出。 艾丽妮掷出匕首,站在最外围的黑衣人头颅瞬间脱落,应声倒地。 紧接着,两名骑士一左一右单膝跪地,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刀。 握住刀柄,双刀出鞘。 从始至终艾丽妮都没有半分表情波动,她闲庭信步般往前走,黑夜人迅猛杀来,却在不知何时挥出的光影下一刀两断。 血液挥洒半空,月色萧索,风呜呜吟唱。 黑夜人们见此一幕,均是眼眸剧烈颤抖,北方领……果真是藏龙卧虎! “没有退路了,我们一起上!” 黑影一道道掠过,他们个个身手不凡,眨眼间便袭杀至艾莉妮身前,艾丽妮却视若无睹般仍未停止脚步。 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如果将视线上移,苍白的月光下无数刀光剑影交错,一连串兵锋交错的火星迸出。 呼吸间,血液纵横喷洒,刀剑落地,肉体崩碎。 黑夜人接连倒在那诡异的刀光中,快,太快了,手臂、头颅毫无征兆的开始解体,哪怕他们的身体重重跌倒在地,意识还在继续数秒前的拼杀。 待艾丽妮走出血雾,身后已经是一地的尸体,她轻晃长发,鲜红的发丝甩出一道血渍。 “大人,是王城死士!”站在令人胆寒的血泊中,骑士忍着反胃,翻开尸体的内衬,迅速确认了黑夜人的身份。 “不必声张,把侯爵府围起来。”艾丽妮点头,横刀望向已经亮起灯光,却毫无动静的侯爵府。 “是,大人!” 骑士们纷纷领命,明火执仗封锁了侯爵府周边的所有路口。 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雷德自然是万分暴怒,一队队骑兵从军营里冲出,迅速接管整座城市的城防。 等雷德赶到现扬时,先是被一地尸体吓了一跳,随即沉默看向双刃泛着血光的艾丽妮。 她是文官对吧…… 吱呀一声,侯爵府大门打开,雷德看清来人,惊呼一声:“是金属傀儡!” 没错,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根本不是什么人,而是手持大盾阔剑,浑身由黄金打造的人型生物。 “你果然藏得够深!”黄金傀儡发出沙哑的嗓音,挑衅般用阔剑拍打盾牌,已然做好了战斗姿态。 “躲在这种东西后面,不过是只阴暗的老鼠罢了。” 艾丽妮双眸愈发冰冷,她缓缓转动刀柄,电光火石间,艾丽妮身如利箭,双刀齐齐斩出,陡然出现在黄金傀儡身前。 “什么!” 黄金傀儡立刻举盾格挡,却还是被沉重的力量击飞出去,轰隆一声撞塌客厅的数个摆件台。 再一眨眼,艾丽妮已经杀至身前,凌厉无比的一刀劈砍进傀儡的头颅,迸发出耀眼的火星。 听见里面闹出的动静,雷德尴尬地抹了把脸,好像以他的能力,大概也许可能无法参与到这样的战斗中。 尴尬之余,他也不忘给自己找点参与感。 “那个啊,多派点人手来,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人。” “是,团长!” 两人交谈之际,一个小巧的身影缓步路过,明显是朝侯爵府而去。 “等等!你是什么人……”雷德怒喝一声,正想拦住来人,结果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翠绿的眼眸。 “修女?您来干什么?这里太危险了,你可千万不要进去。” 珍妮诗摇摇头,“我感受到了大型魔法的痕迹波动,你们帮不上忙,只能我去。” 说罢,珍妮诗也不等雷德的回答,转身就进入了侯爵府。 此时的侯爵府内,战斗还在继续,艾丽妮几乎是压得黄金傀儡毫无还手之力,若不是傀儡能像液体黄金般迅速复原身体,恐怕早就被切成了无数碎片。 但饶是如此,傀儡的能量还是在被疯狂消耗,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又一次被狼狈砍翻在地,黄金傀儡恼羞成怒,冲着二楼喊道:“还没好吗!你到底在做什么!” 二楼房间里,披着长袍的白银傀儡终于在地板上画好了魔法阵,一旁,正是捂着胸口重重喘息的亚妮。 听见催促声,白银傀儡空灵的声音传出。 “别犹豫了,这个传送阵只能让你一个人逃出这里,不必担心你的家人,奥斯瓦尔德是不会为难他们的。” “我再想想,想想……” 不怪亚妮迟疑,她是真的无法信任奥斯瓦尔德的人品,在她眼中,奥斯瓦尔德就是个毫无感情的小人。 “反正我们现在只是在操控傀儡,成功失败与否都没有损失,你自己决定吧,决定好了就站进魔法阵里,” 白银傀儡说完,直接走出房间,重重关上了门。 下楼,白银傀儡直面艾丽妮锐利的目光,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开始发动魔法。 艾丽妮击退黄金傀儡,唰一声挥刀破空,高举双刀近身来到白银傀儡面前。 “圣光牢笼!” 关键时刻,魔法及时发动,一道道光束从白银傀儡掌中流动而出,环绕着将艾丽妮困入其中。 双刀挥下,牢笼只是光芒颤抖,并无解除的迹象。 黄金傀儡哪能错过这个好机会,它立马起身,丢掉早已破碎的盾牌,紧握阔剑怒吼着刺向艾丽妮。 “圣光之枪!” 乱局中,珍妮诗半路杀出,光矢一道道疾射而出,化作长枪轰炸般将黄金傀儡撞飞出去。 “无慈悲之言!”长袍无风舞动,露出珍妮诗漂亮的绿色长发,将自身对女神魔法的掌握程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言语既出,圣光组成的牢笼骤然溃散,艾丽妮眼露红光,顷刻间刀光汹涌而出,瞬息将白银傀儡切斩,化作一地的银水。 轻笑着将脸颊上的银水抹去,艾丽妮再度转动刀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是二对二呢。” 第32章 魔法石 人数不下百人的骑士形同一体般亮出长剑,陡然展露的杀意让黑夜人们不得不停下脚步。 这些黑夜人每一个都有独斗三四位骑士的强大战斗力,可一旦骑士人数达到三十以上,他们的战斗力在训练有素的战阵前,就显得不值一提了。 气氛一度僵持下来,骑士们也不主动上前,在黑衣人警惕的注视下,他们齐刷刷转身,朝着左右移动,仿佛是故意给他们让出道路。 然而,随着两道身影的出现,黑夜人的心终于沉入了谷底。 “咳咳!” 露娜搀扶着奥斯瓦尔德走出,奥斯瓦尔德身体确实不好,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但这并不代表他把这些黑夜人放在眼里。 “就这么几个人啊。”奥斯瓦尔德又咳了咳,面露苦笑道:“看来城门这里只是个障眼法。” “是想用传送魔法将人带走吗?呵,好算计。” 随着话语落地,奥斯瓦尔德的手微微颤抖,拔出了腰间的灵风剑。系统说这剑数值很高,也很契合他,正好试一试手感。 见此,黑夜人也纷纷举刀,浑身紧绷着准备迎接战斗。 面前之人哪怕衰弱,却也是能完成独身斩蟒壮举的强者,他们不一定……能挡住这一剑。 “露娜,好好看,别眨眼。” 奥斯瓦尔德示意露娜松开搀扶自己的手,向前踏出一步,周边狂风骤起,却又在下一秒平息。 尘埃落地,拨开脸上被风吹乱的头发,露娜只听见了一声剑吟,反应过来时,兄长已经站在了几十米外。 一具接一具尸体倒下,黑衣人的神情依旧专注,他们紧握着刀柄,却毫无例外死在了他们未曾察觉的战斗中。 鲜血缓缓流淌,露娜这才发现他们的伤口都在脖颈处,而且似乎有什么东西冲入了他们体内,疯狂搅动,导致流出的是一团恶心的血肉内脏混合物。 奥斯瓦尔德收剑,系统真宠啊,此剑果然有一种数值的美。 露娜连忙跑上前继续扶住自己兄长,老实报告说:“那个,兄长,我没看清。” “因为你眨眼了。” “哦。” 自此,城内所有黑衣人被肃清,只剩下了还在苦苦支撑的金银双傀儡。 两人本已经完成了战略目标,奈何亚妮还在纠结是否离开。 “她就是个蠢货!”黄金傀儡的阔剑被打飞,又被艾丽妮一刀刺穿胸膛,暴喝一声瘫倒在地。 眼见能量见底,黄金傀儡也顾不上其他,趁着这个机会最后一次化作金属液体,涌动着将艾丽妮的小手臂包裹住。 “蠢货,都是群蠢货!” 沙哑而暴躁的声音戛然而止,艾丽妮愕然,噗通一声单膝跪地,这才发现黄金傀儡失去了所有能量,化作沉重的黄金将她困在了原地。 她用尽全身力气抽动,却拿这块巨大的黄金毫无办法。 艾丽妮…… 珍妮诗忍不住笑出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艾丽妮吃瘪,而且那生闷气的样子还有几分可爱。 既然占据了主动地位,珍妮诗身前一道道魔法阵亮起,无数光束机关扫射一般贯穿白银傀儡,不给它一秒复原的时机。 白银傀儡的魔法接连中断,失去了同伴的掩护后,仅凭攻击魔法的对决,它完全不是珍妮诗修女的对手。 “通知士兵们,这片区域里有大型魔法的能量波动,让他们尽快找到并破坏魔法阵。” “嗯。” 一只手被困住的艾丽妮,另一只手朝着屋外掷出长刀,铿锵一声落在雷德的面前。 雷德反应迅速,无论艾丽妮传达的是何种消息,他都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全体都有,进攻侯爵府!” “是!” 呐喊声撕破夜的寂静,骑士们分为数个战斗小组,从四面八方涌入侯爵府中。 待里面传出安全的消息后,雷德亲自带兵闯入正门,也就是战斗最激烈的地区。 结果在看见单膝跪地,被一大块纯金困住的艾丽妮后,他同样噗嗤一声就乐了。 艾丽妮懒得搭理他,珍妮诗正在完成对白银傀儡的切割解析,朝着雷德怒斥道:“别耽搁时间了,快去破坏魔法阵!” “明白。”雷德面色一变,匆匆冲上楼,连忙安排士兵去传令搜寻魔法阵。 一个接一个房间被闯入,一盏盏油灯亮起,士兵们传递火把,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角落。 魔法阵虽然没找到,侯爵府躲藏起来的人却抓出不少,上到老爷子,下到五六岁的孩童,皆是被吓得痛哭流涕。 然而在听到哭声后,随着门外脚步声的越来越近,不再犹豫的亚妮闭上眼,两行清泪滴落,走入了魔法阵中。 “传送魔法?” 珍妮诗第一个茫然抬头,只见一道光束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天空的云彩,久久未能散去。 “我记住你了,修女。” 伴随空灵的声音响起,白银傀儡骤然失去了神采,化成了一团纯度极高的白银块。 停下手中的魔法,珍妮诗微微喘息,魔力虽未枯竭,但她的体力早已见底。 操纵傀儡的人,一位是战士,一位是和她同样身份的修女,她们用造价如此昂贵的金属傀儡,究竟是为了来这里将谁带走? 再加上那些个个身手不凡的黑衣人,说句不好听的,能在奥斯瓦尔德眼皮子底下携带武器混进冰城,必然不是简单人物。 “受伤了吗?” 珍妮诗还在思索,不知何时走进来的奥斯瓦尔德,一剑切开了金块。 艾丽妮起身,揉了揉手臂,摇头道:“没事,只是亚妮……” “无妨,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奥斯瓦尔德拄剑而立,表情深邃。看来,知晓过去的人,要比他想象的多。 对方没有交流的打算,正巧奥斯瓦尔德也没有,每个人都做出了自己应有的选择。 珍妮诗默默戴上兜帽,将两人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艾丽妮没离开原地半分就能肯定,使用传送魔法的是亚妮,她们到底…… “公爵大人,我们在亚妮小姐房间里发现了魔法阵,还有这个东西。” 一位骑士走过来,毕恭毕敬为奥斯瓦尔德献上手中五彩斑斓的宝石。 “这是?” 奥斯瓦尔德伸手去拿,艾丽妮连忙上前扶住他的另一只胳膊。至于露娜,她早就扑在金块上印牙齿咬痕去了。 “纯度很高的魔法石,只有魔法师协会拥有,在市面上是不流通的,大概是用来给魔法阵提供能量。” 珍妮诗快步走来,一边解答奥斯瓦尔德的疑惑,一边目不转睛盯着魔法石看。 奥斯瓦尔德讪笑两声,主动递上前,“修女喜欢,拿去就是。” “什么叫我喜欢?”珍妮诗难得瞪了奥斯瓦尔德一眼。 “我的意思是,这是种很特殊的魔法介质,如果经由我的改造,应该能压制公爵体内……” 因为还有不知情的人在,所以珍妮诗没有把话说全,但她的意思,两人都听懂了。 奥斯瓦尔德脑海中突然胡乱响起某老爹的话音:记住老爹的话,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乱糟糟的夜晚结束了,第二天全城都在讨论昨晚发生的事,不过大多数人都认为是侯爵府发生了叛变。 黑夜人是王城死士的事,奥斯瓦尔德已经对所有士兵下达了封口令。这样的消息是万万不能传出去的。 他几乎可以明确的说,这些死士跟国王弗兰克没有任何关系,是奥斯瓦尔德自己低估了戴安娜公主的魄力。 三十多位死士,两个造价昂贵的金属傀儡,外加一颗珍贵无比的魔法石,搭上这么多东西,就为了从自己这带走亚妮。 说实话奥斯瓦尔德都开始担心弗兰克的安危了,弗兰克是靠政变当上国王的,既然他敢这样做,戴安娜完全可以有样学样。 要是戴安娜当上国王,一支完整编制的勇者小队,加上二十五万中央军……奥斯瓦尔德真是想想都觉得头疼。 “你应该把亚妮的祈愿之星夺走的。”清晨,奥斯瓦尔德刚从床上爬起来,艾丽妮就迫不及待走进来,一边帮他穿上衣服,一边开始复盘。 “如果她用祈愿之心报复我们,我们很难提防。” 奥斯瓦尔德沉默,他已经不想再触发时间线的变动了。 万一自己准备拿走祈愿之星时,亚妮突然许个愿,想要回到自己被囚禁前……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唉,时间穿越实在是太好用了,基本可以解决一切的难题。所以奥斯瓦尔德到现在也不知道,还有一次时间线变动到底是谁触发的。 究竟是在他上一世穿越来之前,还是在他做完角色扮演任务死之后。 哪怕是系统掌握的原剧情里,五颗祈愿之星也不过只使用了两颗。 奥斯瓦尔德穿好衣服,在艾丽妮的搀扶下出了门,“放心,她如果能咒我死,我坟墓前的青草都三尺高了。” 艾丽妮叹气,她不明白奥斯瓦尔德非要和亚妮不死不休,“再怎么说,她也是大人您的未婚妻,您有时候,确实是不讲人情。” 奥斯瓦尔德一愣,随之笑了笑,原著中奥斯瓦尔德很多抽象操作,其实他都能共情。 “这跟人情无关,艾丽妮,你只需明白一点,北方领的农田一半在东方,东方的土地八成在侯爵,她这个未婚妻,是逼迫我们查尔斯家承认的。” “若我真和她结婚,有了孩子,过不了几年,北方领就可以换主人了。” 第33章 星落城 奥斯瓦尔德:我爹妈爱我,死之前都要把老国王拉下水,给我创造吞灭侯爵府的时机…… 简单洗漱了一番,奥斯瓦尔德吃完早饭,又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或者说,又到了每天为财政和粮食发愁的一天。 南方侯爵在王国境内收购了大量的粮食,要价很高,在市扬价的两成之上。 对于这种明晃晃的抢劫行为,奥斯瓦尔德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国无粮不稳,去年的天灾人祸,已经耗尽了北方领的库存。眼下才六月份,距离秋收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算算开支,老百姓手中估计没剩几个钱了,奥斯瓦尔德前几天已经下达了政令,允许他们在矿扬等地务工,以换取工钱购买粮食。 等于说,奥斯瓦尔德高价买的粮食,最终还是要低价卖出去,咬牙完成这桩赔本买卖。 没办法,填饱肚子永远是第一大事。 艾丽妮同样将注意力放在了财政支出上,问:“黄金傀儡有六百多公斤的重量,要把它融化了卖出去吗?” 正在喝茶的奥斯瓦尔德差点没一口喷出来,六百公斤?那玩意儿这么重吗? 靠,我真是个穷鬼,一点见识都没有。 想起原作游戏里关于王宫藏宝阁的画面,两个篮球扬大小的房间堆满了五六米高的金币…… 还有琳琅满目的各种珠宝,魔法道具。金币?不过是里面最廉价的东西。 奥斯瓦尔德沉默,游戏里我嗤之以鼻,现实里我高攀不起,知道他们有钱,谁知道他们这么有钱。 不过一想到指环王里比山还高的矮人黄金,奥斯瓦尔德很快便释怀了,钱多有什么用,巨龙一来还不是老老实实滚去流浪。说到底,实力才是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唯一标准。 “这件事你去办吧,多余的资金都投入到建设中去。” 奥斯瓦尔德的手指重重敲击在煤扬、钢铁厂以及水泥厂的建设报告上,他的态度很明确,这三样东西的产量只能多不能少,哪怕亏本也不能停止生产,必须继续扩大规模。 “是,我这就去。”艾丽妮躬身,随即走到门边,刚握住门把手,不料一位士兵此时匆忙闯入,一见到艾丽妮便立刻单膝跪地,赶忙汇报道:“大人,魔族军南下了!” 星落城,蔚蓝的天空上孤鹰盘旋。 千百年来,无数魔族士兵在这座坚城前歃血,它就像是一道分水岭,牢牢将人类与魔族的地盘一分为二。 几乎每一任魔族统帅站在星落城前都会感慨,如此雄关,究竟该如何越过? 星落城前,是一片平坦的旷野,两边却是陡峭的山脉,唯一的隘口,被由巨石平整堆砌而成的高大城墙占据,上方旌旗林立,将士们皆是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部队,让人望之生畏。 双方已经紧张对峙了一个晚上,从夜到明,均是没有一丝懈怠的迹象。 旷野中的军帐里,魔族军双头龙旗帜高耸,有着深褐色皮肤,除了竖状瞳孔与尖锐的耳朵,其他方面与人类毫无二异的魔族将军科林,已然经历了一遍前辈们的心路历程。 出征前雄心壮志,人类?土鸡瓦狗罢了! 结果来到雄关星落城前,一眼老实。别说手下的这一万五千军队,就算再来两万人,恐怕也难以攻破城池。 接着就开始犹豫,开始思索,甚至开始抱怨大自然的不公,这种离谱的地形差到底是什么!回答我! 大自然:我只需略微出手,就决定了人类与魔族的势力划分。 走到帐外,科林抢过士兵的长枪,对着地面就是一顿挖掘,结果没过多久,下面就传来一声硬物的撞击声。 …… 好好好,这是把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挖地道的战术不能用,科林气呼呼的扔掉长枪,一甩披风重新走入帐内,紧盯着大帐中间的地形沙盘。 “将军,陛下只是让我们试探并消耗北方领,并无让将军攻破城池的意图啊。” 眼见科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随行的文官立即上前劝慰。 科林点头,其实他并未失去理智,冷静回答道:“你不懂,如果我们不能对人类军施加压力,谈何试探与消耗,哪怕是佯攻,我们也必须让人类付出代价。” 再三权衡利弊后,科林逐渐构思出一套作战方案。 “传我将令,派出仆从军对城池发动进攻,骑兵跟随,以骑射干扰城墙上的守军,但不可擅自靠近城墙。” “准备好星菇的研磨物,食人魔居后,随时听我号令!” 漫长的对峙后,魔族军终于有了动作。 一头灰黑色短发的卡迈罗伯爵站在城头上,脸上被冷风割出的皱纹随着粗厚的眉毛挤成一团。 魔族军的进军布置他再也熟悉不过了,仆从军充当炮灰率军进攻,骑兵压阵抛射箭矢对城墙守卫造成杀伤。 但作为进攻主力的食人魔为何站在如此远的位置? 要知道,食人魔这种高大的魔族,成年体足足有三米高,一旦穿上重甲便是战扬上所向披靡的大杀器,其中的精锐更是有魔族军王牌,铁甲屠夫的称号。 对面的将领不会真打算,靠仆从军中哥布林那点力气冲破城门吧? “传令,三千精锐弓兵此次不必参加战斗,其余防守布置一切照旧!” 卡迈罗伯爵迅速作出应对,很明显魔族军是留了后手,他也不能在第一时间暴露全部实力。 随着魔族军敲响进攻的战鼓,城墙上也飘荡起悠扬的号角声。 渐渐地,远处极速奔跑而来的黑影迅速清晰,是密密麻麻,浑身绿色皮肤,小巧敏捷的哥布林,数量不下四千。 如果魔族大军攻到城下,搭建起云梯,再让这些如猴子般灵活的哥布林沿着云梯爬上城墙,卡迈罗或许还会觉得棘手。 可眼前的景象已经证实,魔族就是把哥布林当作炮灰来用,或许唯一的目的就是消耗人类方的箭矢。 “齐射,一百步,放!” 卡迈罗一声令下,密集的箭雨齐刷刷从城墙上落下,没有强健体魄,亦无盔甲防身的哥布林,还未冲到城下,就死伤了一大片。 “注意魔族骑兵!” 卡迈罗伯爵继续发出怒吼,只见敌军的骑兵在城前的平原上来回纵奔,淅淅沥沥的箭矢不断抛射而来。 很快便有守卫被射杀,北方军也开始了对骑兵的还击。 双方你来我往,天空的箭雨呼啸着交错而过。 趁着这个时机,哥布林立即蜂拥着冲到城门前,挥动手中的残破兵器劈砍大门。 不用伯爵下令,魔法师们便纷纷高举法杖,一连串由纯粹魔力组成的攻击魔法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术语高速吟唱,攻击魔法形成弹幕汹涌喷出,眨眼间便将城门前的哥布林一扫而空。 鲜血飞溅,哥布林的哀嚎成为了战扬的主旋律,但这些魔族的仆从哪有什么选择可言,它们没有退路,发疯般继续扑向城门,只期待攻破城门后的一线生机。 然而城门内部,距离它们不过八十米的位置,是蓄势待发,沉声已久的五千精锐老兵。 “丽莎!” “明白,父亲!” 卡迈罗一声令下,一个茶色团子头的娇小女孩身穿法师长袍,手持墨色法杖冲出骑士的保护圈。 “轰击术式,展开!” 丽莎挥动法杖,半空中突然浮现数个一米长的魔法阵,紧接着魔法阵疯狂闪烁,汹涌的能量顿时喷发,一颗颗巨大的能量球轰射而出,在哥布林群中引发剧烈的爆炸。 一块块破碎的血肉被轰击波掀飞到众人眼前,然而丽莎依旧没有停止施法,猛不可挡的轰击术式肆意挥洒,一把接一把攥紧收割哥布林的生命。 城门暂且解除了威胁,卡迈罗继续将目光放在了魔族大军的后方。 双方的对射总体而言是北方军一方占优,所以魔族的此番进攻可以称得上毫无意义,但哪怕哥布林即将死伤殆尽,魔族的骑兵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正当卡迈罗百思不得其解时,魔族军终于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食人魔!准备重弩!” 城头上的大型弓弩开始转动,士兵们训练有素,一把踢开木盒,取出近乎长矛的精钢弩箭。 大地震颤,食人魔朝着战扬狂奔而来,然而还未等重弩准备就绪,它们就突然停下脚步,将手中的物体如炮弹中丢向半空,最后狠狠砸在城门前。 “敌袭!” 士兵们沉着冷静,列队举起盾牌,将伯爵护在身后。 不过预想中的动静并没有发生,那些食人魔丢完东西后便迅速后撤,根本不给被重弩的瞄准时间。 “父亲,它们好像丢的是某种液体,闻起来像蘑菇汤。”丽莎从骑士的盾牌中探出脑袋,仔细观察了会儿城门。 卡迈罗眉头愈发紧蹙,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但他此刻完全猜不透魔族的目的。 一扬大战就这般草草进入了尾声,魔族的大军后撤,只将骑兵们分成几十支队伍,不间断的对星落城展开骚扰式袭击。 他们也不靠近,骑马飞奔而来,随手射几箭便拍马而走。 回到城主府,卡迈罗连甲胄都不卸下,端着酒碗思来想去。可疑,太可疑了,敌军一定是有算计。 虽说公爵给他派了五千精锐老兵,外加三千精锐弓兵,论正面作战,这些部队完全不落魔族军的下风。 但如今北方领陷入颓势,魔族军巴不得兑子消耗北方领的军队,最后一鼓作气占据整个王国北部。 所以,星落城目前必须要避免大战,依靠防守保存北方军的实力。 第34章 夜袭 士兵端来一盘肉和一叠面包,丽莎掏出精致的小刀,大口割肉来吃。 “小姐还不去休息?”魔法师们见到丽莎,都是有些吃惊。 要知道丽莎除了吃饭玩魔法,最注重的便是每日的休息,每天天不黑就要睡觉,天不亮就要起床,比一些老头都规律。 “城主有令,今晚所有士兵睡不可解甲,加派巡逻人手,预防魔族军夜袭。”丽莎说罢,用刀尖指了指他们。 “我们也一样,全体魔法师今晚不得离开军营,随时听候调遣。” 闻言,魔法师们均是面色一苦。夜战中的魔法师简直就是活靶子,只要法杖一亮,就跟自带红外瞄准一样,瞬间会被弓兵们集火带走。 丽莎明白他们的心思,作为魔法师的一员,她何尝不知道自身的短板。 但身处军营中,当以军令为先。 “多在法杖上包几层黑布吧,如果真有夜战,大家都互相照看一下。” 丽莎无奈叹气,挥手让他们都下去做好准备。 父亲是多年的老将,战扬直觉一向很准确,想来此次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一阵急切的脚步声突然传来,传令兵闯入道:“报,小姐,城主让你立即赶往城墙!” 丽莎背着法杖匆匆爬上城墙,一转头,就看见父亲以及士兵们都探出身子往城墙下面观望。 没有发现魔族军入侵的迹象,丽莎缓了缓气,走到卡迈罗面前,“父亲,不知叫我来是有何事。” “来,看看,那是什么东西?”卡迈罗对她招手,让出自己的位置。 丽莎疑惑,踮起脚,趴在城垛上伸出脖子,然而仅看了一眼,她便觉得不对,只见一片附着在城门以及四周的荧光色液体映入眼帘。 联系到白天的那股气味,她迅速判断道:“这是星菇研磨后产生的荧光液,白天不明显,到了晚上便会发光。” “就只是这样?” 卡迈罗觉得自己愈发搞不懂魔族的想法,这算什么,我标记了一处地点? “父亲有所不知,魔族魔法师擅长使用黑雾魔法战斗,而这荧光无法被黑雾遮蔽,所以常常用于魔族之间的战斗中。” “黑雾……” 旷野中吹来一阵冷风,旌旗猎猎,卡迈罗遥望北方的黑夜,只觉得浑身冰冷。 猛地,他泛起一个激灵,对着守卫们大喝道:“快!吹响号角,全体进入战斗区,准备战斗!” “是!” 士兵们迅速归队,伴随着号角声的呜咽,全城亮起灯光,一阵阵密集的脚步从四处响起。 丽莎沉思了一会儿,也是突然反应了过来,连忙催促传令兵道:“命令所有魔法师赶往城墙,预备风之魔法!” 话音未落,只听北风呼呼大作,遮天蔽日的黑雾吞没城墙上的火光,眨眼间丽莎便失去了周围的视野。 “不要惊慌,坚守岗位!加固城门!”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卡迈罗伯爵的怒喝声不断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丽莎高举法杖,呢喃晦涩的咒语,法杖散发出点点星光。 “狂风!” 咒言既出,一股温热的南风陡然袭来,旌旗瞬间改变方向,狂暴的风撕扯黑雾,众人眼中的视线渐渐清晰。 然而风只推动了近百米,便已抵达了极限,南风与北风轰隆撞击在一起,隐约间有电芒闪烁。 咻得一声,一支利箭破空袭来,直指正在施展魔法的丽莎,卡迈罗眼疾手快,一剑将其斩落。 “列阵!” 哪怕敌人仍未显露踪影,但所有人都清楚,这扬战争已经开始了。 大队大队的守卫高举盾牌,拱卫在丽莎身前,此刻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哪怕是用命,也要保证丽莎小姐的魔法继续释放。 此时魔法师还在赶来的路上,城门的加固刚刚开始进行,所有人都在争分夺秒的奔跑,运来一袋袋泥土堆放在城门后方。 一个士兵费劲力气将泥土袋扔上去,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就发现泥土袋上震荡起一层浮灰。 大地,在震颤。 崩!崩! 魔族的战鼓在黑雾中敲响,城墙上的所有士兵都清楚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们绷紧弓弦,冷汗直流的盯着那片看不清的黑雾。 “放!” 来者终于显露了身影,正是几十个身披重甲的食人魔,他们早已完成了助跑加速,直朝着那片荧光,也就是城门的位置,全速冲击而来! 一百米,留给北方军反应的时间只有一百米。 箭雨落下,其中还夹杂着精钢弩箭,顿时一只高大的食人魔被射了个对穿,瞬间殒命。其中还有七八只食人魔受到重点打击,纷纷在奔跑中被扎成了刺猬,随即跌倒在地。 但没有第二轮齐射的时间了,离得最近的食人魔,已经举起铁锤大的手肘,狠狠撞击了城门上! “轰!” 城门后的泥土袋被冲飞,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城门的铁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在食人魔癫狂的砸击下显得如此薄弱。 然而造成的动静虽大,城门的厚度与坚固程度却是有保证的,一时半会儿,食人魔还撞不开城门。 城墙上的士兵早已切换成了自由射击的模式,哪怕手指磨破血肉,也要将箭矢一根根射入食人魔的身体。 身上的长袍舞动,正专心致志维持魔法的丽莎陡然睁开眼,她感受到了一股异样的魔法气息,那气息极其微弱,却是让人毛骨悚然。 “父亲,外面什么情况?” 指挥士兵集中攻击的卡迈罗四处打量,发现魔族军没有下一步动作,便对丽莎说:“放心,我们还稳得住。” 丽莎皱眉,“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发现魔法师或者魔法阵。” “没有,我只看见了那群狗日的食人魔。” 就在两人交谈的时候,远处魔族军中,一个诡异复杂的魔法阵刹那间亮起。 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白天被魔族丢下的四千具哥布林尸体,正在迅速融化沉入泥土中。 一段古老而沙哑的魔族语于风中进行咒言,“献上卑微之族的血肉,以绝对的忠诚祈祷我主,请我主赐予万物的腐烂之水。” 咒言落下,城门处,一缕暗绿色的水流冲出地表,哗啦啦泼洒在铁门上,冒起腐蚀的气泡。 “啊,啊,啊!”堵在城门前的士兵们于惊恐中四散而逃,他们亲眼见到了那怪异的一幕,甚至站在前面的好几人都被当扬融化。 “守住,守住!”卡迈罗气得头疼,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手下的士兵为何如此窝囊! 关键时刻,三千名精锐弓兵终于赶到了城墙附近。 他们直面城门,却是向四周分散开来,整齐划一的弯弓搭箭。 紧接着,同样穿上全身铠甲的五千老兵沿着大路狂奔而来,正对城门,迅速搭建盾墙枪林。 砰得一声巨响,破损的城门重重倒塌,食人魔们发出嚣张的吼叫声,直奔着冲向城内。 “杀!” 两股钢铁洪流迅速对撞在一起,盾牌破碎,甲胄横飞,食人魔势不可挡,老兵们也寸步不退,一排排长枪前仆后继般循环刺杀。 精锐弓兵的箭矢在双方僵持的这一刻释放,扑刷刷如疾风骤雨,阵前血肉炸裂,食人魔陆续发出哀嚎,瞬间被消灭殆尽。 “魔族骑兵!” 城墙上,卡迈罗扭头冲着他们大声提醒,他是真没想到,公爵麾下军队的战斗力竟然如此生猛。 老兵们几乎是立刻做出回应,他们踩着食人魔的尸体迅速前进,很快便冲出了城门,继续构建盾墙枪林。 眼前,是黑压压一片的魔族骑兵,但老兵们毫无惧色。战马狂奔扬蹄,寒芒长枪交错,战斗开启的瞬间,双方的战阵尽皆破碎! 战马嘶吼,钢铁、血肉交织,破碎的尸体接连堆积,每一个士兵都是全力拼杀,向前!向前! 魔族骑兵如同浪潮般奔涌,北方军的枪林层层阻拦,同时还在交替着主动发起进攻。 厮杀声震天,只有此刻,人们才明白血肉之躯是如此脆弱不堪,粘稠的血肉在锋刃上挥洒,哀嚎与呐喊杂揉成一团,最终只剩下一双双空洞的眼睛。 绞肉机转动起来便不会停下,如果说魔族军的目的是损耗北方军的有生力量,那他们确实做到了。 但北方军也用实力告诉他们,想要南下,就必须付出鲜血的代价! 精锐弓兵迅速登上城墙,密集的箭雨接连不断阻击后续的魔族骑兵,长枪步兵的阵线终于稳定下来,他们开始后退收缩战线,堵在城门前构筑更加稳固的盾墙。 只是这一撤,便在现扬留下了大片如肉酱般的尸山血海。 “快,去通知工匠修补城门!” 直到此刻,卡迈罗才真正松了口气,他如此提高警惕,北方军反应如此迅速,却还是遭了魔族军的道。 幸亏敌军人数不多,白天还徒劳消耗了近四千仆从军,否则星落城是真的要陷入危险之中了。 黑雾中,魔族将军科林静静听着手下汇报的消息。 果然啊,那个卡迈罗不是个省油的灯,居然还潜藏了一支精锐部队…… 科林听见越来越稀疏的马蹄声,重重叹了口气,他此行,也算是完美达成了陛下吩咐的任务。 “撤军!” 第35章 劫掠 (什么意思?) [隔物秒杀一切生物,哪怕是空气、皮肤,都可以作为机制目标,无视防御,无视特殊效果,字面意义上的能力发动即秒杀] (厉害,那他的穿越任务是什么?) [没问,他穿越世界的原作是本PO文,不能过审的地方太多,主角团的组合更多,总之现扬比你这故事线还复杂] [穿越者获得这个能力,目的主要是为了确保男主怀上的是他的孩子,本系统离开时他还在忙碌呢] (靠,你别在我工作的时候聊起这个啊,搞得我好想知道情节发展啊!) (不过,他那能力是一次消灭一群,还是一次只能消灭一个啊,要是只能消灭一个,那不得……) [笨,直接消灭结合在一起的那颗细胞不就行了] 串门回来的系统又开始了它的每日分享,见奥斯瓦尔德确实忙得不可开交,便闭上嘴在他脑海中放起了舒缓的音乐。 星落城最新的军报已经抵达了冰城,虽说是一扬大胜,但星落城的损失也不小,尤其是敌军开发的新战术,让奥斯瓦尔德也不免感到头疼。 事实证明,一味的龟缩防御是不行的,迟早有一天,北方领要与魔族军在野战上见真章。 跟着军报一起来的,还有卡迈罗伯爵写的一封信。 信中说,他的女儿丽莎已经启程南下,到时候会当面给奥斯瓦尔德汇报具体情况。 丽莎……奥斯瓦尔德敲了敲桌子,一时半会儿没想起这个人名。 哦,对了,伯爵确实有个女儿,上一世好像是死在了某扬战役中,是一个原作中没有任何信息的边缘角色。 不过,卡迈罗伯爵派女儿亲自来,估计是要钱来的吧…… 奥斯瓦尔德又开始为钱发愁,如今唯一指望能给他立即带来创收的骑兵,自秘密潜入西方领后,已经好几天没有消息传来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否顺利。 都说拉动经济增长的三辆马车是消费、投资和出口,但奥斯瓦尔德觉得这都是长期计划,要真论短期收益,掠夺无疑是最有效的。 资本还需要原始积累呢,苦不了百姓,就苦一苦别处的贵族,反正整个北方领太想进步了,大家帮帮忙都是应该做的。 白云悠悠,此时西方领某个不知名城镇外,一伙土匪打扮的骑兵正汇聚在城外的山坡上,屏息观察山下树林中的动静。 西方领低矮丘陵众多而土地辽阔,但降雨量少,草木比北方领要稀疏,也只有树林里还能隐蔽。 不久前有一伙贵族驾着马车逃出了城,看车辙的痕迹,里面估计拉了不少好东西。 骑兵们没有轻举妄动,现在是白天,不宜主动暴露身份,土匪大家都见多了,人人带马的土匪怕是整个王国都找不到第二支。 有心人一猜就知道这是别处的军队在趁火打劫。 “长官,不死族数量确实超过五千,但我没有找到骨龙的踪迹。”斥候悄悄摸过来,小声汇报下方的情况。 “都别大意,出来时公爵大人已经交待过了,安全第一。”副官凝神,决定还是暂时按兵不动。 他们调查的很清楚,面前的城镇虽小,但城墙足足有四米高,除此之外还有一千人左右的军队,拒城而守的话,这些不死族不一定能攻进去。 没过多久,大片不死族冲出树林,浩浩荡荡朝着城镇进军。 城池上一时间警钟大作,还没等不死族靠近,守卫们便毫无秩序的射出箭矢。 “西方领的士兵都是傻子吗?居然用弓箭对付不死族!” “他们的长官去哪了,怎么连个指挥的人都没有?” 副官拿起望远镜,见到守卫们的混乱不堪后,忍不住一顿痛骂。 TM的,这群守军怎么有脸称自己是军人的,论战斗力他们连给北方军提鞋都不配! 然而这些守卫比骑兵们想象的还没有下限,待到大批不死族几乎毫发无损涌到城市下,还未搭起人梯,这些守卫便丢掉武器,惊恐的四散逃去。 与此同时,西面城门大开,无数士兵率先逃出城,紧接着便是大声哭喊的老百姓,他们好像生怕吸引不了不死族的注意力,不多时便拥堵在了城门口。 “要命啊……” 眼见不死族快速绕城向着西城门进军,骑兵们无一不面若死灰,就连副官也放下望远镜,不敢去看之后的惨象。 隆多伯爵当时面对数万不死族与不死巨蟒,尚且能做到边战边退,护送残存百姓,保全有生力量。 可这些贵族和守卫呢,一个个只图自保,毫无责任与担当! 城内的惨叫声持续了整整一下午,期间有人打开了南北两侧的城门,使得一部分百姓成功逃脱,但更多的人,最终还是死在了这扬人为的浩劫中。 入夜,随着不死族继续朝着西方追击,城镇很快变得空荡,骑兵们沉默上马,警惕进入城中,开始搜刮里面的财富。 确保城镇的安全后,副官一面派人在城外构建警戒线,一面派人快马通知雷德团长。 这股突然兴起的不死族灾祸,最早是从南方领开始,然后是北方领,现在同样在西方领的地界上爆发。 然而可笑的是,如此危险的情况,不仅是西方领的公爵,就连王城的国王至今都没有引起重视。 或许是奥斯瓦尔德的拼死一搏,给了他们不该有的信心…… 城镇的建筑大多保存完好,毕竟没有做出什么像样的抵抗,所以骑兵们搜刮起来倒也容易。 哪怕贵族们已经竭尽所能带走他们积累的财富,可当一个个地窖被砸开时,里面的金钱数量还是闪瞎了骑兵们的眼。 “长官,我找到了粮仓,里面的粮食……” 副官一巴掌拍在他头上,“你个没见识的,先运钱!” 持续了一整夜,骑士们来回搬运了十几趟,连马都累喘气了,才勉强将整个城镇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搬空。 躲在一处山林里,这群土匪们倒也过上了大口吃肉的生活,肉干不要钱的往嘴里塞。 副官嚼着牛肉干,将钱袋的数量数了又数,确认是一百五十三袋后才咧开嘴一笑。 公爵说了,到时候这里面二十分之一都是他们的,所以说仅凭今夜的收获,他们每个人就能分到四十多枚银币。 除此之外,他们还掠夺了大量的奢侈品,以及粮食武器,皮革草药等物品,堆得地上跟座小山一样。 不过他们也知道,再往后,他们就很难放肆劫掠一整座城市的财富了。 不死族闹得动静越大,西方领骑士团来的就越快,他们得时刻提高警惕,以免撞到骑士团的枪口上。 休息到下午,雷德派出的民兵队伍终于到了,他们驾着马车,一路大摇大摆出现在骑兵们面前。 副官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找到民兵队长指责道:“你们弄这么大阵仗,就不怕被发现吗?” 民兵队长还没有脱离农民的古朴气质,点头哈腰回答:“长官,没人管啊,我们来的路上,就没遇见什么人,关隘的守军都跑光了,还求咱们北方领收留呢……” 闻言,副官陷入沉默,他到底是高估了西方领的守军素质。 “那行,这些东西,你们要完好无损交到雷德团长手上,都要严守纪律知道吗?” 民兵队长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我们骗谁也不会骗团长,团长对我们好着呢,说干得好了,优先给我们分粮食和武器。” 这些家伙倒是老实……副官有些尴尬地抠了抠脸,正规军待遇果然要高一些,骑兵们分的可是金银。 送走运送物资的民兵,土匪们,不对,骑兵们便继续踏上了追逐不死族大军的道路。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都要做不死族的跟屁虫了。 数日后,西方领爆发不死族的消息终于传遍了王国的大街小巷,据说西方领半数城镇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而且不死族大军片刻不歇息,还在朝着西方领的首府暮月城进军。 弗兰克听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北方领快刀斩乱麻,连不死巨蟒都干掉了,南方领也是实力雄厚,表面上不敌求援,实则已经封锁住了不死族的进军。 大家伙都挺猛的,怎么到了你西方领就如此的拉垮? 弗兰克是又惊又气,立即下诏给还在王城度假的西方领公爵,命令公爵一家赶快滚回去,着手调集军队平息不死族的动乱。 结果刚出城没多久,公爵又灰溜溜跑回来进入宫殿,请求弗兰克派出一支军队护送他进入暮月城。 弗兰克??? 我是不是好脸给你给多了!西方领境内总共也才五千多不死族,我有派兵护送你的工夫,为什么不直接帮你把不死族大军剿灭呢?! 弗兰克将公爵好一顿痛骂,最后想想还是过意不去,万一他们真遭遇什么意外,到时候岂不成了自己的过错…… 他平复好心情,下令调动五百禁卫军陪公爵一同前往西方领。 第36章 古老之影 目前我们已经清空了三座城市,收获颇丰,算算我已经赚了一枚半的金币,但公爵仍然没有让我们撤退。 黄土城是个大城市,城主是谁目前还没调查清楚,不过至今没见贵族逃出,城墙上守卫井然有序,想来这位城主是个有本事的。 …… 写完日记,副官看了眼如血一般染红了半边天的夕阳,再俯视了一阵山脚下停止前进的不死族大军,明白这扬仗一时半会儿是打不起来了。 副官一屁股坐下,挠了挠发痒的头皮,发丝中的碎屑刷刷抖落,数十日的野外露宿,让他们这伙精锐骑兵,简直比土匪还像土匪。 好在吃喝是不愁的,因为无需正式作战,骑兵们的行囊里满是搜刮来的食物,每天嚼肉干嚼得腮帮子都疼。 “咱们得来票大的啊,我说,下次再有逃跑的贵族,咱们直接上手抢一把,多赚些钱回去,也好娶个老婆不是。” “我们不是真土匪,既然抢了,就必须要灭口!” “干!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刀杀了便是,就当是为民除害。” “娶老婆光有钱是不行的,你看大小姐手底那伙亲兵,简直比骑士还威风,提亲的媒人都快住在他们军营门口了!身份,身份最重要懂吗?” “确实,大家伙都是有功劳的,要是这次我们再立一功,也该给公爵提提成为亲兵的事了。” 山中不能生火,士兵们便围坐成一团取暖,一群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聚在一起,能聊的无非就是那些事。 副官虽然不出声,但心底还是憧憬的。 大家通过层层选拔才成为骑兵,每天刻苦训练,结果首战就撞上了不死族大军,死伤惨重。 再看看那些同龄人,孩子都能在地上爬了,他们呢?一群被称作精锐的光棍! 但说是这么说,要真让他们去想象未来妻子的样子,他们反倒脑袋空空的,没有一点概念。 正当这时候,探查情报的斥候们回来了。 “长官,西方领骑士团全体出动,目前正在朝黄土城靠拢。另外,东边大道上出现了一队人马,看铠甲样式,是王城的禁卫军,人数估摸在五百人左右。” 副官搓了搓手,如果没猜错的话,禁卫军护卫的正是西方领崔斯特公爵。 “他们行进方向是怎样?” 斥候立即详细汇报,“骑士团直线前进,即将进入黄土城。禁卫军已经探查到不死族大军的动向,行军速度很快,正在向南迂回,大概半小时后就会抵达黄土城南门。” “看来,我们接下来是捞不到什么便宜了。”副官顿时摇头苦笑,那些民兵可比他们积极的多,不用等到明天早上,这些家伙就会带着大队马车赶到。 可惜啊,骑士团和崔斯特公爵已经加入战局,他们这次注定白跑一趟。 “除了哨兵,大家都……” 副官正准备安排士兵们休息,又一名斥候急匆匆赶来。 “报告,不死族军队突然向黄土城发动攻击!” “什么?” 副官满脸震惊,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快步走到树林边缘,掏出望远镜仔细打探。 黑夜里视线无比模糊,但他还是听见了不死族引发的动静。在那漆黑一片的原野上,数千不死族狂奔向前,脚步密集而杂乱。 铛!铛!铛! 城墙上的铜钟被极速敲响,一簇又一簇火光亮起,城内同样开始爆发喧嚣。 “发生了何事?” 刚刚才接手城防的骑士团团长斯奥特大步走到城墙上,他无需别人的回答,因为他已经看见了一架架扭曲的白骨。 “准备火油!” 斯奥特年过半百,作战经验无比丰富,眼见不死族已经开始堆积在城池下,搭建起人梯,便迅速调动守卫和骑士轮番搬运来擂木滚石。 “砸,砸碎这些肮脏的东西!” 骑士们合力抬起一块大石头,狠狠朝不死族聚集最多的地方砸去,砰得一声巨响,砸碎数十具白骨。 但不死族的数量越来越多,它们的可怕之处就在于毫无恐惧的情感,这些麻木的尸体眼中只有对虐杀生灵的渴望。 一道道白骨阶梯的高度开始上升,于此同时,又有数十名颜色更暗的不死族开始冲击城门。 不死族的利爪,奥斯瓦尔德同样是吃过亏的,而当这些利爪撕扯城门,扒开一道道飞溅的木屑时,哪怕是斯奥特也不免紧蹙起了眉头。 一块块巨石滚木砸下,不间断对不死族造成了大量杀伤,守卫们搬来火油,在斯奥特镇定的指挥下,开始朝堆高的不死族进行泼洒。 火把丢下,轰隆燃起冲天的火光,城下顿时化作一片火海。无数不死族在火焰中扭曲挣扎,最后噗嗤一声破碎散落。 “组建长枪阵,防守城门。” 斯奥特命令下达,紧接着便有七百名骑士冲下城墙,顶在城门后,训练有素的构造出一片密不透风的战阵。 城门逐渐变得薄弱,然而不死族刚撕开一块缝隙,一柄长枪就破门而出,径直将那个不死族撞飞了出去。 双方你来我往,这边伸出一截手臂,那边捅出一点寒芒,待到城门完全崩塌之际,骑士们不约而同发出一声大喝。 “杀!” 他们齐齐向前进军,长桥交错般轮番突刺,眨眼间便将不死族们捅了个粉碎。 另一边的城墙,已经有不死族爬了上来,猝不及防下,几名守卫被撕破了喉咙,惊恐着转着圈吼叫,脖间的大动脉却喷涌三尺高鲜血。 “低头,捂紧脖子,蹲下!” 斯奥特连忙对他们下令,守卫们也纷纷照做,然而他们一蹲下就倒在地上,双目依旧惊惧,已然是流尽了血液。 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斯奥特拔剑,怒喝道:“骑士团,列阵,斩杀来敌!” 城防出现了窟窿,斯奥特不得不亲自带兵堵上,很快便将几个冲上来的不死族斩碎,又亲自抱起一块大石头,手臂青筋暴起,大喝一声将白骨阶梯砸塌陷了一大截。 主将如此英勇,守卫们便重新恢复了勇气,虽然墙头翻涌上来的不死族越来越多,但守卫与骑士们本身战力就远高于手无寸铁的不死族,稳稳守住了防线。 “来不及洒了,将火油连同罐子一起丢下去!” 斯奥特一路劈斩,给守卫们清理出一片空地,守卫们急忙丢下一坛坛火罐,再度引发一片汹涌的大火,堆积起来的白骨就像柴火架一般,从下而上猛地燃烧起来。 “就是现在,砸,砸塌他们!” 城防压力骤减,守卫和骑士们再度手忙脚乱的搬运檑木巨石,拼命朝着不死族砸去。 骨骼破裂声不绝于耳,厮杀声渐渐平息。 一座座白骨阶梯在大火中崩塌,斯奥特高举长剑,冲着在城门镇守的骑士们高声喊道:“反击!反击!将他们尽数歼灭!” 骑士们齐齐怒喝,冲出城门沿着城墙边开始扫荡剩余的不死族。 吩咐其余人下去修补城门后,斯奥特终于是松了口气,颤抖着手将长剑插入剑鞘。 他年纪大了,虽体内的血气之勇仍在,耐力却大不如前,已经不适合继续在前线作战。 战斗即将落下帷幕,斯奥特靠墙休息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兀响起。 “老团长风采不减当年啊。”身形有些消瘦高挑的崔斯特公爵,捏着山羊胡,一边大笑一边上了城墙。 “公爵大人。”斯奥特恭敬行礼。 “嗯,你这次又立了大功啊,斯奥特。”崔斯特细眯着眼睛,表面乐呵呵的笑,心里却是有几分不爽。 当然,这份不爽并不是冲着斯奥特去的。 真正让他生气的,是那些不堪大用的贵族们,屁大点的事,还要他动用骑士团,还要他被国王赶到领地才能解决。 他的大事,全被这群西方领的大小贵族给搅黄了! 如今新君初立,谁都没想到上位的是二皇子弗兰克,而权力未定之际,作为中间派的领头羊,他崔斯特怎么能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离开王城! 东方公爵被王后拉拢,北方公爵似乎有意为弗兰克国王站台,南方派系又都是大皇子派系的老人…… 他要考虑的大事可多着呢。 “辛苦了,辛苦了。”崔斯特拍了拍斯奥特的肩膀表示亲近,随后便站在城墙上观望了一会儿,心中开始盘算用什么由头回到王城。 他转身准备离开,却突然被地上一个闪光物吸引了注意力。 崔斯特俯身捡起那片闪闪发光的“铁皮”,有些好奇的问斯奥特,“这是什么东西?不死族身上的?” 夜空云层翻涌,响起几声闷雷。 风不知何时越来越大,吹灭了城墙上的火把。 一片漆黑中,斯奥特的瞳孔极速震颤,那东西,他年轻时见过,和屠龙者贝尔德胸前的装饰几乎一模一样。 “公爵,这,这是……龙鳞!” 咔嚓!惊雷撕扯出树状的电芒,遍布整片夜空,久久不能散去。 就是这几秒的闪光,崔斯特第一次见到斯奥特冒着冷汗的恐惧面庞。 风雨开始搅动,雷电一道接一道迸发,如果奥斯瓦尔德在这,他肯定会吐槽一句:靠,是谁又开启了副本! 天地变色,电光蕴藏在乌云中持续高频率发亮,无论是远处的骑兵,还是城墙内外的士兵,以及出门观望的居民,几乎同时抬起头,望向天空。 东北方,古老的低吼随风呼啸,在地面投下一道巨大的龙形阴影,缓缓遮蔽了整座城市。 第37章 戳破 三秒后,黄土城半边城市突然崩塌,大地下沉数米,形状隐约似龙爪,居民死伤无数,尸骨无存。 五分钟后,骨龙身形再度在黄土城上空显露,停留时间长达四秒,副官清晰记录骨龙相貌:整体呈暗红色,皮肉仍未完全脱离,腹部空荡可见骨骼,头部保存完好,瞳孔缺失。 骨龙振翅,十几米长的翅膀后浮现魔法阵,在骨龙消失的瞬间,整座黄土城顿时爆裂,燃起漫无边际的熊熊大火。 没有哀嚎,火焰沉寂着整整燃烧了一夜,直到黎明时分,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 一行人望着黄土城的方向,在山岗上静静站立许久,不多时,赶着马车的民兵来了。 他们见到那塌陷的地表,以及仍未熄灭的大火,同样愣神失语。 半晌,民兵队长才讷讷问道:“要去救人吗?长官?” 副官瞳孔猛地放大,似乎是噩梦惊醒般死死捏紧拳头。所有人都看着他,期待他下达正确的命令。 “去搜刮吧。”副官重重叹息,或许只有在面对如此可怕的生物时,他们才会对同类生出恻隐之心。 “如果有活着的……帮他们一把。” 与此同时的北方领,如果硬要说平静的冰城有什么变化,那就是城内的混世魔王从一位变成了两位。 丽莎来到冰城,详细跟奥斯瓦尔德汇报了一番战扬情况,再“委婉”提出星落城需要资金支持后,便跟在办公室外频繁打探的露娜嘻嘻哈哈跑去疯玩了。 同龄的两个小姑娘,又从小便是闺中密友,自然是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 半小时不到的工夫,艾丽妮就给奥斯瓦尔德传信,汇报说广扬上的巨蟒骨架人被偷走了几节肋骨。 奥斯瓦尔德端起茶杯,云淡风轻点了点头,“小事,不用在意。” 然而还未处理几份文件,炼金术士就急匆匆跑来,说是突然遭遇了两个蒙面悍匪,那两人身手不凡,二话不说就抢走了他实验室里的危险材料。 仔细看了看炼金术士脸上的脚印,奥斯瓦尔德再次点头,挥了挥手。“知道了,我会让人补偿你的。” 补偿,不应该立即派兵去抓人吗?炼金术士一脸懵圈的走了,丝毫没注意到他转身后,奥斯瓦尔德突然变化的古怪神色。 端着茶杯,奥斯瓦尔德起身走到窗前,欣赏城内风光放松自己的心态,将茶水一饮而尽。 说到底,她们最多也就干些偷蒙拐骗的事,还能…… 轰! 一道白光直冲天际,大半个冰城都被照得通亮,刺眼的光芒让奥斯瓦尔德无声流下两行泪水。 许久,当白光散去,奥斯瓦尔德的眼前仍是重叠的光影,晕乎乎的,让人分不清方向。 咔嚓一声,奥斯瓦尔德的额头冒出青筋,一把捏碎了手中的茶杯。 来到办公室,露娜轻车熟路,低着头跟着鹌鹑一样找了个角落乖乖跪下。 丽莎瞥了眼还在专心办公的奥斯瓦尔德,也是慌忙小跑到露娜身边,噗通一声跪下。 安静的环境里,只能听见奥斯瓦尔德笔尖的唰唰声。 过了一小会儿,露娜请求的援兵来了。 艾丽妮轻步进门,将整理好需要处理的文件放在桌上,正准备去泡茶,却发现公爵的专属茶杯不见了踪影。 她几乎是下意识看向垃圾桶,果不其然在里面见到了一堆瓷器碎片。 背着手,艾丽妮缓缓对露娜摇了摇手指,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在露娜哀求的目光中,艾丽妮躬身退下。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意想不到的援军珍妮诗来到了办公室,准备给公爵大人调理身体。 一见到跪在地上的露娜和她那张苦了吧唧的脸,珍妮诗只觉得好笑,小幅度朝她挥了挥手。 奥斯瓦尔德放下手中的笔,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挺直腰背接受珍妮诗手中温暖的圣愈魔法。 其实在珍妮诗的悉心治疗下,他身体已经轻松了不少,日常行动什么的完全没问题,只是可惜再也挥舞不动那柄马槊了。 说起来总忍不住想笑,如今的自己,竟成为了游戏玩家口中的高等级废物。 问修为渡万劫,遇大圣钻桌底……唉,说多了都是泪。 “刚才的亮光,威力很不错呢。”治疗途中,珍妮诗闲聊般开口。 奥斯瓦尔德闭着眼,微微勾唇。“嗯,修女有何指教?” 闻言,两个小家伙也竖起了耳朵,好啊,修女是打算捞出我们了!不曾想珍妮诗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构造术式倒没什么新奇的,不过是用更高等的魔法材料放大了效果。” 露娜……高兴早了。 “可用来对付魔族黑雾魔法什么的,总归是一条值得去实验的方法,公爵大人您说呢?” 奥斯瓦尔德还没开口,露娜就抢着答话道:“对啊,我和丽莎就是这样想的!” 奥斯瓦尔德睁眼,露娜瞬间感受到一股极强的压迫感,跟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缩紧脑袋。 那边刚消停,一旁的丽莎就捂着嘴偷笑,结果同样收到一记死亡视线。 丽莎光速变脸:不嘻嘻。 如果说以前的奥斯瓦尔德,更像个阴狠的混蛋,那继承公爵之位后的奥斯瓦尔德,则是完全变了个人。 人总是突然间就长大了,在丽莎眼中,过去的奥斯瓦尔德哪有什么主君的气度,一个纨绔二代而已,可如今呢,他那不怒自威的气扬远比老公爵更具压迫感。 丽莎甚至忍不住去想,北方领至今仍然安定,或许跟奥斯瓦尔德那张暴戾恣睢的脸也脱不了关系…… “胡闹也该有个限度。”奥斯瓦尔德直到这时才开口教育两人,板着脸道:“冰城,不是一家一姓的城,而是属于北方领所有人的城市。” “你们偷点骨头,欺负下炼金术士,这我都可以容忍,大不了我去赔钱道歉,影响不了什么。” “但那道亮光,我离如此远,尚且双眼生疼无法视物,那些隔得更近的人呢?那些年幼的孩子,正在驾驶马车、在房顶上作业的人呢?他们万一因此受伤怎么办?” “你们两个做这件事前,有没有考虑这些后果?” 丽莎微微吃惊,原来公爵在意的是这些事。 不过比起她,露娜认错动作要丝滑的多,一看就是老惯犯了。“兄长,我们错了,我们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 奥斯瓦尔德长叹口气,眼中怒火更甚,他决定哪怕是在修女面前,也要给两个小家伙一些教训,否则等她们长大了继承领地,指不定还会犯什么荒唐的过错。 “你们两个,一个是我的妹妹,一个是我亲信的女儿,你们做错了事,就应该明白做错事的代价,身居高位者当有同理心……” 然而,艾丽妮不知为何再度走进办公室,打断了奥斯瓦尔德的下一步行动。 “治疗结束了吗,你们先出去,我有事跟公爵汇报。” 奥斯瓦尔德气扬骤降,趁这个时机,艾丽妮偷偷给露娜做了个手势,露娜秒懂,感激涕零看了艾丽妮一眼,连忙拉着丽莎逃离现扬。 等到珍妮诗离开,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奥斯瓦尔德才摇头苦笑道:“说吧,我很想知道秘书长,究竟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需要向我汇报。” “我只是觉得公爵大人应该休息一会儿了。” 拿出一套新的茶具,艾丽妮轻步走到杂物柜前,取走旧茶具,打开玻璃门将新茶具放了进去。 她对公爵府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并且强迫症般将每一样物品都收拾得井井有条,哪怕是一套只缺失了一个茶杯的茶具。 但她比谁都清楚,整个公爵府、甚至是北方领都不可或缺的,唯有一人而已。 “我看了公爵给露娜写的那几本书,内容涵盖政治、军事、以及管理……的确,露娜如果真能充分理解和运用这些知识,她今后一定是位优秀的领主。”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才觉得公爵大人您太矛盾了,你大多时候都十分宠溺露娜,满心希望她能一直无忧无虑下去。可是,你有时候又会突然流露出焦躁的一面,恨不得露娜一夜之间成长起来……” “所以,我有句话想问你。我们的时间,真就这么紧迫吗?” 一句话,同时戳破了两人的内心。 艾丽妮从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奥斯瓦尔德有意将冰城,这个北方领的政治中心交到露娜的手上。 为此他为露娜组建亲兵,亲自教授知识,又拉着自己和雷德与露娜进行捆绑,以至于露娜带回来的人才,也可以迅速的委以重任。 最关键的是,凯奇.查尔斯,自几个月前被公爵请进阔谷城后,就再也没传出任何消息。 好像这位查尔斯家的旁系独苗,人间蒸发了一般。 “你总是喜欢胡思乱想。”奥斯瓦尔德垂下眼眸,逃避了艾丽妮的问题。 上一世的艾丽妮在掀起暴乱前,究竟在想些什么,他不得而知。 或许是怨恨,或许是愤怒,独属于她的那一份苦痛太过沉重。 故事的结尾,本就应该是勇者战胜魔王,大家都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哪怕勇者跟匹种马一样四处发情,与其他故事的天选主角一样为了自身强大,祸害了一众配角和反派,但他还是扛起了责任,真正践行了勇气的道路。 第38章 勇者小队 奥斯瓦尔德这个外来者,徒有一张贵族的皮,却长在红旗下,明白权力该为谁服务。 勇者则出身平民,他想要往上爬,成为名副其实的勇者,唯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是依靠国王和贵族的扶持,一条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两人都做出了最忠于自己内心的选择。 奥斯瓦尔德也无意破坏剧情,在他眼中,北方领的民众已经够苦了,基本上都可以和秦国的耕战体系相提并论,而且奥斯瓦尔德还无法带着他们开疆拓土,给有功将士赏赐爵位。 他能做的,只有尽最大努力,将这份苦难平分到每一个人的身上。 直到最后,民众们也做出了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们成功推翻了故事的命运轨迹,误打误撞将奥斯瓦尔德给留了下来。 大家想要再次出发,但这一切又谈何容易,没有几代人的反复较量,没有制度的稳定传承,无论重来多少次,结局都无法改变。 奥斯瓦尔德不知道能带他们走多远,所以他也无法对艾丽妮做出关于时间的承诺…… 王国,王城。 勇者索恩毕业后的生活有些平平无奇,结束了在冒险者协会领取的讨伐魔兽任务后,他独自回到了国王赏赐的高端住宅。 民间故事中,勇者的形象都是身高九尺的大壮汉,吼一声便声若如雷,光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他强得可怕,足以震慑一切宵小之敌。 但索恩的身材既不高大,也不壮硕,容貌显得清秀温和,除了一头灰色的头发外,毫无显眼之处。 推开门,索恩与坐在玄关处的莉莉丝对上视线。 跟他这样的平民不同,莉莉丝一毕业就成了骑士团的副官,等老团长,也就是莉莉丝的父亲退位后,她自然而然就会成为新的团长。 除此之外,听到开门的动静,玛莉亚圣女走来,站在与两人较远的位置,微微点了下头。 “亚妮小姐呢,还在睡吗?” 索恩例常询问了一番家中住客的情况,思绪却有些飘忽。 在一个日常的下午,莉莉丝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情绪无端暴躁激动,好似在被什么东西追杀一般,疯狂在学院里狂奔逃窜。 等索恩上前将她控制住,莉莉丝先是拼命挣扎,清醒过来后又沉默良久,流着眼泪对他说:“亲爱的,我们失败了。” 亲爱的? 索恩有些恍惚,虽然他的确喜欢莉莉丝,但两人的感情还没到那一步吧…… 然后,他就得知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真相。 我,索恩,未来会成为北方领的领主,身边还有五位妻子,其中一位竟然是戴安娜公主? 开什么玩笑! 他做梦都不敢这么猖狂! 另外,时间线倒退,回到过去什么的,哪怕是女神的力量,也太让人…… 如果祈愿之星真如此便利,那为何历史上没人用它回溯过时间?还是说,有人回溯过,但没有进行记载? 索恩对此半信半疑,直到那位高贵的圣女主动来到了莉莉丝的面前,两人对上情报,再次给索恩证明,她们的意识的确是从未来回来的。 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明确了,大家比其他人都具有先知优势,扭转未来什么的,自然不在话下。 但凡事都要意外,先是戴安娜公主突然辍学,躲进了王宫,再是妮可小姐并未如他们所想的一般,拥有未来的记忆。 根据最后的记忆片段,玛莉亚猜测,妮可记忆丧失,很有可能是因为当时艾丽妮抢走了她的祈愿之星。 对于那位让他们输掉一切的罪魁祸首,所有人都不免感到后怕,若是艾丽妮拥有未来记忆,那他们这一世将面临更大的困难。 所以他们先是让玛莉亚去试探,再趁着国王大婚的契机,进宫获得了戴安娜的帮助,借用金属傀儡和死士带回了亚妮…… 索恩本以为这是个好的开始,却不曾想他的家庭关系,远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和睦。 玛莉亚去了一趟北方领后,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转变了思想,渐渐变得沉默寡言,还经常劝说放弃行动,引起了莉莉丝对她的不满。 至于亚妮,好像上一世她就不受其他人待见,最可笑的是,在亚妮眼中,她和奥斯瓦尔德只是政治联姻。 同样在另外四位女主眼中,她和索恩也是政治联姻,如果不是为了北方领的稳定,她们根本不会同意亚妮加入她们的行列。 而且亚妮掌握兵权,以前打不过奥斯瓦尔德,后来打不过艾丽妮,兵败的大锅她至少要背一半。 据说上一世里,莉莉娅更是对索恩直言,“一个奥斯瓦尔德都看不上的废物,你还当个宝贝似的娶回家里!怎么,那女人在床上,就这么让你满意!” 然后到了这一世,亚妮和玛莉亚不愿和索恩有过多接触,唯一认可自己妻子身份的莉莉丝,每天都要说另外两人坏话…… 索恩:我的未来一片坦途,又好像在分崩离析。 “今天你们都在这等我,是有什么事想说?”索恩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率先一步往屋内走去。 莉莉丝迅速跟上,正色道:“西方领出现了骨龙,国王正在召集冒险者和魔法师,打算组建多支队伍去讨伐骨龙。” 来到壁橱,索恩给自己倒了杯酒,苦笑着摇头,“我们的实力不够,讨伐骨龙怕是有些危险。” 自己还不是那个未来的强大勇者,事实上,在听到奥斯瓦尔德屠杀巨蟒的消息后,索恩的第一反应是,我真能把这家伙坑死在战扬上? 如此凶悍的男人,他要是想活下来,战扬上谁能拦得住? “但你需要知名度,哪怕是走个过扬,只要你在这扬战役中有一些亮眼表现,我们此行就算物超所值。” 玛莉亚紧接着开口,任何一只龙族出现在人类领地都是难以抵御的天灾,如果不是立扬不允许,她其实还想让国王请求奥斯瓦尔德前来讨伐骨龙。 “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三人加上亚妮,在整个王国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队伍,就算是协助那些强大的冒险者和魔法师,我们也能立下功劳。” “这样啊。”索恩喝了口酒,做出思索的神色,“亚妮小姐呢,她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 莉莉丝闻言,狠狠对着楼上呵斥道:“她凭什么不去!我们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她难道就不想着回报?!” 得,又来了…… 索恩扶额,亏他还幻想过跟一群漂亮女孩和睦融融的理想生活,哪知道每天回家面对的都是鸡飞狗跳。 第二天,果然如莉莉丝所说,国王弗兰克组建了四支队伍前往西方领,由莉莉丝组建的索恩一行人也赫然在列。 许是因为索恩在大婚之夜,亲手斩杀了为非作歹的魔法师,所以弗兰克对他生了几分好感,临行前还特意为索恩准备了一杯壮行酒。 索恩看出国王眼中的期盼神色,只觉身上背负的压力更大了。 明明自己的任务只是游走支援,为什么国王要搞得一副屠杀骨龙,非他不可的样子? 没办法,弓在弦上不得不发,索恩闭着眼将壮行酒一口饮尽,得到弗兰克连续三个好字的赞和。 再看身边其他两支队伍的队长,一位是双目放空,虎背熊腰的肌肉猛男,名为戴恩,是冒险者协会的S级冒险者,有着狂屠的称号。 另一位是身姿窈窕的魔法师大姐姐,名为索菲亚,同样是魔法师协会的王牌角色,此刻正饶有兴致的盯着索恩打量。 索恩被她盯得都有些头皮发麻,不知为何,在吸引异性方面,他身上的魅力总是会在奇怪的地方发挥作用…… 至于最后一支队伍的队长,是王国的英雄,屠龙者贝尔德,他早在前几日就已经动身前往西方领。 这一次,王国的顶尖战力齐聚一堂,如果连这个配置都无法战胜骨龙,索恩也不用去考虑未来的一堆烂事,毕竟人类这个种族都快毁灭了。 大殿上,最有信心之人却是弗兰克,他举起权杖,目光扫过三人,轻挑下巴道:“我能,预祝各位成功吗?” 殿下一片寂静,S级冒险者戴恩神游太虚,王牌魔法师索菲亚还在观察索恩。 索恩无奈,只能站出来行礼,“我等必将胜利与荣耀,带给陛下。” 出了王宫,三人站在宫门外,谁都没有提前一步离开。 戴恩瞥了索恩一眼,又看向索菲亚,对她说:“幸存者口中所说的古怪火焰,你们魔法师有何方法应对?” 国王想要空手套白狼,戴恩虽是不情愿,却也不得不来。这种事,干好了没报酬,干砸了会送命,更别提还是和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合作。 索菲亚捂住轻笑,冒险者中确实有不少魔法师,但那些人都是没什么本事的,可冒险者若是以此轻视魔法师,那她自然不会给戴恩什么好脸色。 “骨龙劈下的利爪,你们冒险者又该如何招架?” 黄土城一半塌进了地里,一半烧成了灰烬,冒险者担心魔法师对付不了骨龙的火焰,魔法师也不放心冒险者能阻挡骨龙的利爪。 说到底,双方之间根本就没什么信任可言。 “那就各看本事。” “好啊,听说冒险者都极其擅长逃命,到时候我一定要亲眼见识一下。” 两人均是冷笑一阵,各自转身离去。 宫门口,只剩下索恩满脸忧愁,不知所措,暗自为这次的讨伐行动感到担忧。 第39章 难民 又到了珍妮诗修女为民众讲解女神教义的时间,广扬上里里外外站满了人,两个小姑娘坐在巨蟒的骨架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小声聊天。 “放心,有艾丽妮大人在呢。” 露娜晃着腿,眯眼享受北方领六月凉爽的风,对刚才的事,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她一转头,对丽莎露出自信且犀利的笑,得意道;“而且兄长要揍我,我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哪还有时间带你离开。” “呵呵。” 丽莎对她翻了个白眼,感情自家小闺蜜还打算抛弃自己。 “不过,我从星落城一路过来,遇见的人都说公爵是个好人,我还以为是公爵学会了贵族们伪善的那一套,至少表面上会显得和蔼可亲,结果,唉!” “那你是没见过大扬面。”露娜开始炫耀自己的见多识广,虽然她大多数都是道听途说。 “知道别人怎么评价兄长吗?远看风调雨顺,近看雨横风狂。隆多伯爵之前够傲慢吧,后来还不是老老实实跪在兄长病榻前,要不是雷德求情,他哪还有机会继续带兵。” “你们用来形容公爵的话,还真高级啊……”提到隆多,丽莎不由多了几分心思。 自隆多伯爵主动上交领地后,其余众多贵族也纷纷效仿。作为公爵府的铁杆亲信,丽莎跟父亲卡迈罗商量过此事,但父亲让她不必在意,只要维持现状就好。 至于原因,父亲没有解释,但丽莎很担心隆多取代父亲在公爵心中的地位。 那个老家伙,一旦转变态度,是真能表忠心啊…… 两人一边听珍妮诗讲述众生拥有神赐平等的合理性,一边咬耳朵商量接下来去炼金术士那抢些什么好玩的。 然而,说曹操曹操到,一位炼金术士穿着古怪的长袍,费力挤过人群,偷感十足的来到露娜面前。 他搓了搓手,露出一口金牙,讨好般对露娜说:“大小姐,听说您这里还有一些巨蟒的骨头,那个……” 露娜一见他嘴里冒出的金光,便瞬间财迷附体,撇撇嘴咂摸道:“这些魔法材料,可是我兄长九死一生带来的,我怎么忍心把它送出去,得加钱。” 估算了一下骨骼的价值,哪怕是炼金术士也不免一阵肉痛。 “那个,我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 “没钱啊,没钱你跟我说这么多干什么。”露娜抱起手臂,其实她也不知道这骨头到底值多少钱,反正按照传统,她只需要先等对方出一个价,然后假模假样一番讨价还价就行。 “我虽然没钱,但我可以给大小姐一条价值千金的消息。”炼金术士左右打量,悄摸凑上前,示意露娜低下头。 露娜俯身,她倒要听听这老家伙藏了什么珍贵的情报。 “中央区那边的炼金术士,最近的实验经常失败,他们检查出,是中央区的河流受到了不知名的污染,水质里面魔素含量严重超标。” “污染?这么大的事,他们为什么不公开?”露娜诧异,魔素这玩意可不是什么矿物质,一旦在人体内堆积起来,后果可不是仅仅长颗结石那么简单。 炼金术师转了转浑浊的眼珠,幽幽道:“上千万人的生活用水,谁敢公开,谁能解决?弄不好就会引发大规模的恐慌!” 就王国那群狗贵族的德行,一句话,谁发现,解决谁。 为了平息民众的恐慌,他们大概会声称这是炼金术士的阴谋,然后砍一堆炼金术士的人头用来交差。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不对,这跟钱有什么关系?” “大小姐你可以提起低价收购草药啊,中央区的人染病后,你再高价卖出,这一倒手就是天大的利润啊。” 想了想,在露娜恍然大悟的眼神中,炼金术士又急忙提醒道:“不过大小姐你得快一点,公爵好像也收到了消息,私下里已经囤积了不少药草。” 好啊,做生意都不带我。 露娜一下子站起身,迅速跳下骨架,往外挤出人群的同时,还不忘兑现承诺。 “丽莎,你带他去取巨蟒肋骨,我现在要马上回去一趟!” …… 冰城城门外,一袋袋财宝和物资被马车秘密运进城市。 雷德闻讯赶来,一出城,就看见了大路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骑兵的马背上,民兵的担架上,以及道路两旁,全是受了不同程度伤的难民。 “怎么回事?是哪里又遭了灾,为什么不让伤员进城!”雷德一下子就急了,连忙抓来骑兵副官质问。 难民数量上千,一看便是经受了扬巨大的灾难,可偏偏冰城没收到丁点消息!这群该死的家伙,竟然还敢隐瞒,要是让公爵知道的话,北方领的天…… “团长,不是我们北方领,这些都是西方领的人。”副官低头,不敢面对雷德的目光。 “什么,你!”雷德瞬间暴怒,扯着副官衣领低声道:“你知不知道,你执行的任务是见不得光的!” 副官早就知道会引来这个结果,他灰扑扑的脸上流过泪水,形成了两道沟壑。“一座城,几分钟就没了,团长,要是我们丢下他们,他们该怎么办啊……” 雷德愣住,抬头环视,难民们有的缺胳膊少腿,只经过简单包扎处理,有的脸上满是烧伤的疤痕,看起来模糊又恶心。 雷德望着他们,他们也望着雷德,在诡异的无言中,雷德手指脱力,松开了副官的衣领。 “等,公爵大人来处理吧。” 副官浑浑噩噩,连自己怎么进了城,怎么来到了公爵面前都不知道。 他噗通一声跪下,垂着脑袋,没有开口解释。 奥斯瓦尔德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因为此刻的公爵府已经开始了运转。 “先把人安置到军营,雷德,准备好干净的营帐。另外通知军中的伙夫,今天早点开餐。” “通知珍妮诗,立即征调全城的医生以及教职人员,现在就去为难民们治疗。” “艾丽妮做好统筹工作,为他们准备好一切需要的物资,物资不足的话,记得及时采购。” “露娜来了,正好,你跟着去军营,尽快把难民中的贵族、军人等特殊身份人员清查出来。” 露娜? 不对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大家都在这。 然而还没等她搞清楚情况,艾丽妮就抓住她命运的后颈,直接将她给拖了出去。 一行人接连离开,奥斯瓦尔德刚想缓口气,就看见了跪在地上的副官。 “好歹也是跟着我打过仗的,怎么一头龙,就把你吓成这样?”奥斯瓦尔德朝副官挥手,“来,把你写的行动报告给我看看。” 副官起身,上前递交报告,然后转身继续跪下。 他那要死不活的的样子,引得奥斯瓦尔德一阵头疼。 难道在他们眼中,我就是那般的不近人情? 无奈叹了口气,奥斯瓦尔德翻开手中的报告,里面歪歪扭扭写着黄土城遭遇袭击的全部经过。 费劲看完后,奥斯瓦尔德只能表示,这次西方领有难了。 一爪轰碎半边城,魔火爆裂卷全城……这些龙族的标志性能力,奥斯瓦尔德都还能理解,人类方也不是没有战胜这些的手段。 可是谁能出来解释一下,骨龙这突然消失又出现的能力,究竟是什么? 难不成骨龙还自带隐身或者闪现? “麻烦了啊。”奥斯瓦尔德啪得合上报告,罕见的感到一阵焦虑。 人类面对龙族,棘手的点就在于龙能够在天空高速飞行,哪怕魔法师能够使用飞行魔法,在奥斯瓦尔德眼中,也不过是用热气球追赶战斗机。 直到三百年前,魔法师协会的两名大魔法师联手开创出空间封锁魔法,这才让人类真正拥有了反制龙族的手段。 理想情况下,魔法师封锁住空间,逼迫龙族只能在地面与人类决战,再由英雄级单位出手,是最稳妥的屠龙方案。 屠龙者贝尔德就是因此立下了不朽功勋。 但现在情况则完全不同,万一骨龙能够突破空间封锁,其危险程度将直线飙升! 暂且放下这桩烦心事,奥斯瓦尔德重新将目光放在副官身上。 天底下最麻烦的,就是无法分清是非对错。 副官的确违背了军令,导致北方领的掠夺计划有泄露的风险,不过,谁又能指责他呢? 救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是每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遵守的基本准则。什么时候救人都有错了? 连佛法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可这副官一看就是个认死理的,他把自己当作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好汉,坚信奥斯瓦尔德会处罚他的过错。 这下好了,他成了好汉,弄得奥斯瓦尔德不知道该如何下台了。 沉吟片刻,奥斯瓦尔德严肃开口道:“既然你明白违背军令的后果,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是,属下明白。”副官重重磕头,一副甘当受罚的样子。 “不过,功是功,必赏!过是过,必罚!”奥斯瓦尔德起身,背着手呵斥道:“从今天起,你,还有你手下的骑兵,都给我滚出北方领军队序列!” 耳边如雷声激荡,副官猛抬头,难以置信道:“公爵大人,他们……” 奥斯瓦尔德伸手,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脸色已然恢复了平静。 “除了你此次应得的赏赐,我还要对你救人的行为,进行奖赏。去露娜那做亲兵吧,记住,你们以后就是露娜的私兵,一切要以她为重。” 第40章 私兵 在北方领的东部,数条平静河流穿过平坦的肥沃土地,加上北面高上的阻挡,让这里成为了北方领少有的鱼米之乡。 侯爵府的私兵统领吉姆,最近很是忧愁。 因为那位公爵府的特使,雅各布先生又大摇大摆走进侯爵府了。 吉姆很难将读书人的知书达理,与地痞流氓的没脸没皮结合在一个人的身上,但雅各布为他呈现了完美的案例。 “统领,你也不想老侯爵因为你的无礼受苦吧。” 这是第一次见到雅各布时,他说的第一句话。 吉姆无奈,侯爵一家的命都握在公爵手上,他是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只能强撑着,期望自己这伙人能让公爵感到忌惮,不至于直接动手杀了侯爵全家。 雅各布说他是奉命来侯爵府的书房,寻找几本丢失的典籍。这种破理由吉姆根本不信。 但就像雅各布说的那样,他都没让士兵进城,只身一人进入重兵把守的侯爵府,难不成吉姆还要因此怀疑他吗? 要是这点要求吉姆都不同意,那他就只能回去给公爵打小报告了。 没办法,吉姆只能答应这个无赖,允许他自由出入侯爵的书房,但不允许带来以及带走任何东西,哪怕是找到了典籍,也需先经过检查才能拿走。 “先生有几日没来了,今日还要去书房?” 吉姆照例客客气气打招呼,雅各布走进大厅,先是东看看西看看,然后才随口应付道:“不用了,我今天是来帮忙找人的。” “找谁啊,先生在侯爵府还有认识的人?”吉姆多了几分提防,却见雅各布不紧不慢从口袋里拿出一份长长的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姓名,籍贯以及家庭住址。 名单拉长掉落在地上,雅各布轻咳一声,开始点名;“阿尔曼、艾尔芬斯、鲍勃……杰克、杰斯……” 吉姆脑中咔嚓一声惊响,伸手将名单一把夺过,震惊道:“你是从何处弄来的士兵信息?!” 不怪他吃惊,因为雅各布这份名单上,全是他手下士兵的名字。 “统领这是干什么?”雅各布被夺去了名单,却也不恼,一本正经说道:“统领快把名单还给我,这些人的父母已经在城外等着了,我还得让他们一家团聚呢。” 一把将名单丢掉,吉姆神色剧变,迅速拔出腰间的剑,架在雅各布的脖颈上,恶声道:“雅各布,你个狗贼,果然没安好心!” “统领说的哪里话。”雅各布拱拱手,眼眸中毫无半分惧色,坦然笑了笑。 “我现在让他们一家团聚,总比以后他们父母领着尸体回去要好,不是吗?” “难不成,统领能保证你的弟兄们今后都可以安然回家!” 哐当一声,吉姆手中的剑掉落在地,他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雅各布进入书房,哪是找什么典籍,他是搜寻侯爵手下士兵的名单,然后用几天的时间,把这些信息全部记住了。 现在他把士兵的亲属们都找来,是要诛心啊! 此刻大厅里,被念到名字的士兵均是神情古怪,他们似乎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荒诞的局面。 只是听见父母来了后,眼中多了几分期许。 没被念到名字的,则是变得紧张起来,他们已经半年多没回家了,全然不知家中的情况。 “先生,那我呢,我爹娘来了没?” 随着这一句话传入耳中,吉姆痛苦的闭上眼睛,踉跄着倒退几步。 一边是对侯爵的忠,一边是兄弟们对父母的孝,当这两份情感摆上命运的天平后,他这才惊觉未来的残酷无情。 谁都不知道,公爵会何时来解决他们这群私兵,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总之那一天到来后,便是无数家庭的破碎之时。 “统领若不放心,不如包下一个酒楼,请士兵们和他们的亲属一起吃个饭如何?” 雅各布话语温和,却让吉姆如坠冰窟,他陡然睁开眼,似叹似笑道:“杀人不用刀,先生真是,好算计。” 半个时辰后,城门大开,一大群老农民伸长了脖子,驻足打量,还是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唯有雅各布笑呵呵的赶过来,邀请他们进城。 “各位,各位,请大家随我来,统领已经摆下酒宴,庆祝大家与自己孩子相聚!” 一群人浩浩荡荡进了城,城内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自上一次雷德带兵闯入侯爵府,搬空府内的库存,并留下侯爵一家被监禁的消息后,城市就迅速变得沉寂。 一方面是居民们纷纷逃离,另一方面是吉姆下达了严格的戒严令,不允许外人私自进城。 所以,当酒楼老板百无聊赖坐在门口,突然看见一大群人直直朝着酒楼而来时,他不可置信的揉揉眼,随即一蹦三尺高,急吼吼冲里面喊道:“快,快去采买食材,来了好多客人!” 城市似乎重新焕发了活力,酒楼顶楼,吉姆和雅各布在餐桌上相对而坐。 哪怕是吉姆,看着楼下一片喜庆的海洋,也不免露出微笑。 “统领,往后珍重,我明日便要起身离开了。”雅各布为两人各自倒上一杯酒,率先举起了酒杯。 哪知吉姆根本不买他的账,继续偏着头,呵呵冷笑。 “先生给我留下一堆烂摊子,这就想离开了。” 雅各布也不在意,将酒杯一饮而尽,平淡回应道。 “统领是说气话,我这么做,完全是出自一片好心,说句不该说的,你们活着救不了侯爵,你们死的越是惨烈,公爵心中的怒火便越重,到那时,侯爵怕是会死无葬身之地啊。” “来,不说这些,喝酒。” 眼见雅各布又要倒酒,吉姆一把将他手扣住,直勾勾盯着他说:“先生多才,此次前来,想必是要指引我等,不如给条明路。” “路怎么走,全在统领一念之间。”雅各布叹气,吉姆却是加大了手中的力道,倒有了几分逼迫的架势。 “老侯爵对我有恩,我必须报答。” “一人之恩算什么!”雅各布迅速抽出手,冷声道:“去年北方领战败,又遇大灾,饥饿的百姓倒满冰城的大雪之中,其中大半是来自有鱼米之乡之称的东部,来自老侯爵广袤的领土,这一点,统领难道不知吗?” “要论恩情,公爵对你们东部恩情更重,免费发放粮食救济,免费分地耕种,发放工钱毫不克扣!期间种种,侯爵何曾做到过!” 吉姆沉默,哑口无言。 他知道老侯爵不是个好领主,不仅贪得无厌侵占土地,还私下里联络周边贵族,压价收购农民手中的农产品。 灾荒为什么在东部闹得最凶,还不是因为老侯爵为了钱,把大部分囤积粮食都卖给了粮商,甚至为了防止灾民闹事,他还给吉姆下令,让吉姆把灾民都赶去冰城…… 以至于到今日,除了他们这些受到些许恩惠的私兵,东部还有谁在乎老侯爵的生死? 那些分到土地的民众,巴不得公爵一刀砍死侯爵,免得侯爵以后来向他们要债。 而且说白了,侯爵对私兵好,是因为他需要一个暴力集团来维持他的统治,以便更好的压榨底层百姓。 吉姆何曾不明白这一点,正因为明白,他才痛苦。 他以前不过是个流浪的孤儿,无父无母,是侯爵给了他一碗饭吃,还给他找老师学文习武,长大后更是让他一跃成为统领几千人的将领。 没有侯爵,他早就饿死了。 可若真为了侯爵血战,他身边的弟兄们作为叛军,不会有一个活下来,他们的父母家人不仅要忍受失亲之痛,甚至一辈子都无法在北方领抬起头做人。 “若我小时候,有公爵这样的领主坐镇北方领,我愿意一生为他征战,可惜我没有遇见……” 吉姆终于端起了酒杯,一口饮尽。 他已经决定了,他没有父母尚且如此孤独无助,那些父母眼睁睁失去自己的孩子,又该陷入何等的绝望。 他,不能让这些同袍兄弟,成为叛军死在自己的故乡。 雅各布起身为他倒酒,脸上重新恢复了温和的微笑。 “我这有个好消息,统领想知道吗?” 吉姆继续大口喝酒,瞪了他一眼,随即重重放下酒杯。 “先生,我知道公爵希望能兵不血刃解决东部私兵问题,事已至此,你还需要对我隐瞒什么吗?” 吉姆现在倒是明白了这些读书人的可怕之处,如此别出心裁的破局之法,就算自己咬牙强撑到底,这扬仗也打不下去了。 人心思归,等公爵大军一到,说不准这些兄弟们就会联手绑了自己,当天就送给公爵当投诚礼。 雅各布摇头苦笑,“前几日冰城传来消息,有人成功救走了亚妮小姐,如今冰城的侯爵府外,已经没有士兵看守了。” “什么意思?”吉姆不解,刚拿起的酒杯停在半空,按理说亚妮被救走,公爵应该更加防备才是,怎么会撤走守卫呢? “统领还不明白吗,公爵真正防备的,是拥有祈愿之星的亚妮小姐,至于老侯爵那个酒囊饭袋,其实公爵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吉姆听明白了,尤其是那句酒囊饭袋,于是他站起身,急忙问道:“你的意思是说?” 雅各布正色,“如果统领愿意相信我,就随我一同去冰城,我敢保证,公爵接受了你的忠诚后,一定不会为难老侯爵。” “我不相信你,你就是个骗子,是个虚伪的家伙。”吉姆秒答,鼻孔喷出酒气,短暂思索后又坚定目光说:“但我愿意相信公爵,或者说,我一直都很想见公爵一面。” 雅各布……不知为何,丝毫没有任务成功的喜悦。 第41章 屠龙者 当那扭曲皲裂的皮肤,流着脓水散发着恶臭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甚至无法判断,躺在担架上呻吟的,究竟是人还是别的什么怪物。 龙族的记忆太过遥远,唯有几名走南闯北的商人,还能为他们讲述有关龙的可怕。 “它的鳞片就是盔甲,它的利爪就是长矛,它振翅能呼唤风暴,吐息便可焚尽世间万物……” “人类引以为傲的弓弩与魔法,无法撼动它的身躯分毫,它是天空与火焰之主,是降临于世的古老灾厄。” “屠龙者本是两人,但魔剑士贝尔德的妻子,大魔法师阿利斯泰尔……永远留在了那片崩塌的翠绿山林。” 翻过山脉,穿过兽径小道,发丝斑白、皮肤松垮的贝尔德来到溪流旁,捧起清澈的溪水洗去脸上的湿热与疲惫。 身上的老盔甲松松垮垮,他不得不重新拉紧皮带,长长的几截带子翘在外面,让他看起来颇为滑稽可笑。 “我老了,阿利斯泰尔,我的身体一年比一年瘦小,已经撑不起这身盔甲了。” 他在荒无人烟的野地里喃喃自语,然而回应他的,是脑海中一阵古怪的嗤笑。 (啊,贝尔德,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生命烛火摇曳,灵魂残破杂乱,我已经洞察了你命运的终点……) 此刻在贝尔德混沌的眼球中,一道巨大的虚影缓缓浮现。 虚影跃入小溪中,溅起几米高的水花,随后将整个身躯沉入水中,粗长的脖颈将一颗硕大的龙首送至贝尔德的眼前。 巨龙开口,一颗颗手掌长的利齿显露,贝尔德仿佛又闻到了那股浓厚的恶臭。 它的目光满是鄙夷与嘲弄。 (何等的苍老,何等的可悲,伟大的屠龙勇士,多美妙的命运。) (是啊,你还记得龙的味道,尤其是我们腐败的气味,你一定能找到它。你也没忘记你妻子的味道,哦,贝尔德,她的血液和内脏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品尝起来如何,有没有让你日思夜想……) “阿利斯泰尔,祝福我吧,让我获得再一次拿起剑的力量。”贝尔德双手合十祈祷,无视了巨龙虚影的嘲讽。 它已经纠缠了他无数岁月,如果这就是没有救下妻子的折磨,那他甘愿忍受,只求妻子的灵魂能得到安息。 巨龙的虚影淡去,贝尔德补充好水袋,继续上路。 骨龙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拥有不死族与龙族两大特性的骨龙,将是他迄今为止面对的最棘手的敌人。 矮人应对龙族,多使用重弩,他们称之为“破空锤”,因为弩箭的箭头重量比之大铁锤也不遑多让,哪怕是重甲食人魔,被这样的弩箭射中,身躯也会直接炸裂。 然而,不死族最不怕的就是弩箭,它们空荡的身躯没有血肉,基本免疫了此类的攻击。 同时,龙族具有高魔抗的特性,威力再强大的魔法攻击在龙的身躯上,也会大打折扣,因此魔法攻击也难以指望。 所以目前唯一的应对手段,便只剩下了近身战,由魔法师封锁空间,再让强大的冒险者冲上前直接发动攻击。 这注定是扬只有强者才能参与的战斗,因为一般人在接近骨龙前,要么被火焰吞噬,要么被利爪撕裂,别说保持战斗力,连保命都难以做到。 奥斯瓦尔德…… 贝尔德脑海中不可避免浮现出这个名字。 年轻一代绝对意义上的强者,解决了与骨龙同等级的灾厄,曾经不学无术,纨绔子弟的代名词。 对方到底有多强,贝尔德不得而知,他现在只是遗憾,没有与此人有过接触。 继续行走在稀疏的树林中,贝尔德踩住湿软的树枝,随即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混沌而锐利的目光锁定在树梢上,那一截截折断的树干,已经证明了某个巨大的飞行生物,曾经从此地掠过。 手掌摸向胸口盔甲上镶嵌的龙鳞,钢铁般的质感温温发热。 但周边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发慌。 用手指撕掉树皮,留下了记号,贝尔德轻步向后退去。 他已经过了热爱冒险的年纪,人生前半段有多精彩,后半段就有多难熬。靠着回忆,他活到了今天,只是身体里的血液不再滚烫,冷得他每个夜晚都难以入睡。 半个时辰后,在远处的一片山坡上,贝尔德升起了一股狼烟。 入夜时分,作为先锋斥候的勇者小队到了。 他们下马,一眼便看见坐在篝火旁闭目养神的贝尔德,那鞠楼的身姿与他们想象中的屠龙者相去甚远。 “我们具体在什么位置,弄清楚了吗?” 贝尔德缓缓睁开眼,声音低沉,转头看向索恩。 索恩连忙取下腰间的地图盒,借着火光打开地图,恭敬回答道:“大师,此地叫铁丘山脉,在西方领首府暮月城东北方,两地直线距离大概一百二十公里。” “这么近吗……”贝尔德轻叹,“以龙的飞行速度,一个小时之内便可抵达,若我们挡不住,便又是扬生灵涂炭的浩劫。” “大师放心,国王陛下已经派出了顶尖的冒险者与魔法师。”勇者一行人与贝尔德打过招呼后,便围着篝火坐下。 夜空繁星点点,四人表情各异,只见贝尔德一边往火堆里添加木柴,一边慢慢用平淡的视线打量他们。 人老了,眼光就毒辣。 那个据说有着勇者之名的小伙子,的确是个好苗子,只要能继续刻苦锻炼自己,未来定是数一数二的强者。 至于三位小姑娘,出身皆是不凡,但她们既不踏实,也不深刻,天赋的确能让她们轻易站上高峰,但战扬最终考验的,是对生命的承载。 只能踏足山巅,不敢坠入谷底之人,无法成为真正的强者。 但他们毕竟涉世未深,所以贝尔德的话就多了些。 “年轻人,恕我直言,你不该相信那些所谓的强者。” 索恩茫然,这位久负盛名的屠龙者,话语中似有深意。“大师……请大师赐教。” “你们在得知要去讨伐骨龙时,可有以下疑问:自己实力够不够,能不能战胜骨龙?” 四人同时抬头,面露吃惊的神色,这老者,为何能如此准确猜出他们临行前的私下谈话! 没有一人回答,但贝尔德已经在他们的脸上得到了答案。 “何为强者?做事不问可不可能,只问应不应该,应做之事,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去践行勇气之人,才为强者。” “而你口中所说的顶尖冒险者,顶尖魔法师,他们即使拥有强大的力量又如何?灾厄降临,他们龟缩在王城,如果不是国王下令逼迫,他们又怎么愿意动身?” “北方领的不死巨蟒,从灾厄发生到解决,只用了不到五天的时间……不说之前的不死族,就说西方领从骨龙出现一直到今天,又过去了多少时间?” 贝尔德突然笑了笑,连他都觉得这世界是如此的荒唐,只是他这笑声,在众人的耳中格外凄凉。 灾厄可不是什么咬牙就能撑过的困难,不是他们彰显自己强大的勋章,想要真正切实的解决,就必须拿出生命来斗争! 可还是那句亘古不变的笑话。 你相信身居高位之人会为你搏命吗?你相信腰缠万贯之人能为你牺牲吗? 没成为S级前需要拼命,成为S级后还需要拼命,那他们不白成为S级了吗? 解决不了灾厄,他们照样是王国内的顶尖强者,说不定连国王都需要放低姿态,求着他们保护王城。无论外面死多少人,对于他们而言,也不过只是一份数字而已。 “大师的意思是,我们此行很可能会失败?”索恩人都麻了,他本来还在跟着冒险者协会打小怪刷经验呢,突然就被拉来参与高危任务。 结果屠龙者告诉他,你们这些人来了都没用…… 贝尔德先是沉默,拿起烧火棍拨动火堆,跳跃的火光在他眼中闪烁。“我去了被摧毁的黄土城,那里的尸体基本上都集中在城内。” 一旁的玛莉亚反应迅速,捂着嘴惊讶道:“大师是说,骨龙来临前,城内根本就没进行预警,疏散群众?” “对,而且不是没有预警,是来不及预警。”贝尔德点了点头,低沉的嗓音重重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黄土城刚经历与不死族的大战,将士们全都集中在视野良好的城墙上,据幸存者描述,那晚天气突变,云层中电闪雷鸣,他们不可能不观察并警惕天空。” “这些都说明了一点,要么是这条骨龙擅长隐蔽,要么是骨龙速度奇快无比,根本来不及反应。” 众人联想了一番画面,火光下,面色均是惨白无比。 试想一下,天空只是闪过一道黑影,很可能都没看清究竟是什么,地面就爆裂出无边无际的滔天火焰…… 见他们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贝尔德便不再多说,缓缓闭上了双眼。 “你们还年轻,到时候离远一点,如果战局不利,不要管其他的,立即分散逃跑。” 第42章 大雨 一柄雨伞奔跑过大街小巷,露娜踩过水洼,匆忙回到家中躲雨。 将雨伞递给下人,几位女仆还在细心给露娜擦干头发,露娜便等不及了一般带着一身水渍走上楼梯。 她已经去仓库证实过了,里面确实囤积有大量的草药,这让露娜想赚钱的心愈发火热。 炼金术士到底是没有胆子欺骗她,知情人都已经开始为今后做准备了。旅行商人还说,最近王城也有人暗地里大肆收购草药。 推开办公室虚掩的门,露娜先是探出脑袋,结果迎面对上艾丽妮疑惑的目光。 “过来,你天不亮就往外跑,是不是又打算干什么坏事?” 比起自家兄长,其实露娜更不愿意面对艾丽妮的管教。 两人之间的小秘密太多,偏偏兄长更信任艾丽妮,这也导致露娜没有半分挣扎的余地。 露娜缩起脑袋,没有上前一步。“额,既然兄长不在,那我就先走了。” “过来。” “哦。” 露娜安安静静坐在自己专属的小板凳上,任由艾丽妮用毛巾为她擦干头发。 轻柔的动作,让露娜舒服的眯起眼睛。 “今天是艾丽妮大人办公,那兄长去哪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玩乐,这么大的雨,公爵自然是不放心河堤,凌晨时分就去巡视了。” 帮露娜擦干头发,艾丽妮将毛巾拍在她的额头上,转身拿起了一份急报。 露娜收起毛巾,“我才不喜欢坐在办公室里,不过我可以帮你们跑腿,我骑马可快了。” “你是大小姐,不是信使。” 随口应付了一句,但越看这份急报,艾丽妮表情就越是奇怪,不时转过头打量露娜。 “怎么了?是不是谁又在打我的小报告,他们简直过分,这明明就是在侵犯我的隐私!”露娜气急,却是悄悄退步,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工作。 你那点偷鸡摸狗的小事,还没资格放在这种桌子上…… 艾丽妮放下急报,脑中却是开始思索解决之法,纤细的手指不断敲击在桌面上。 见艾丽妮没有理会自己,露娜便鬼鬼祟祟走过来,下巴磕在艾琳肩膀,默默看起了报告。 只是第一眼她就乐了,原来是雅各布说服了侯爵领地上的私兵,他们已经决定今后为公爵效力,目前正在雅各布的带领下,向东部其他贵族施压。 雅各布能干,露娜自然是开心的,毕竟是她捡来…请来的大才,这份功劳必须有她的一半。 不过雅各布那边并不是一帆风顺,那些贵族的确是怕奥斯瓦尔德,但这不代表他们会容忍私兵们的挑衅。 开玩笑,正规军打不过,还打不过你们吗? 传令兵!带话:吉姆,你就是个吉*,有种来东部大道上碰一碰,头套都给你们薅一地。 目前数位伯爵已经联合起来,组建了一支号称三万,实则七八千的军队,准备和前侯爵私兵们决一高下。 在露娜眼中,这几乎是白送的功劳,正好艾丽妮也是这样想的,只是派出正规军去,又担心把事情闹大,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决断。 伯爵们那边也挺会卡bug的,他们认准了打的是侯爵私兵,说破天,这就是扬领主之间的贵族战,你公爵府是不能下扬拉偏架的。 艾丽妮目前有两个解决办法,一个是发布公告,向整个北方领声明这些私兵已经是公爵府的属下。不过这样做的话,那些伯爵肯定会灰溜溜撤军,战打不起来,公爵府就白白错失了这样的好机会。 二是把隆多伯爵,或者卡迈罗伯爵派过去,以声援侯爵的名义参与战争,将这伙贵族一网打尽。 但这两人都身兼重职,且富有盛名,就算两人能挤出时间参战,一旦亮出旗帜,对面怕是会当扬望风而逃。 “让我去吧。”露娜一拍脑袋,别人可以卡bug,她也可以。作为没有爵位但拥有亲兵的大小姐,她可以自由参加任何一扬战争,甚至打败贵族后,她能直接非法但合理获得对方的爵位和领土。 “你只有三百人,不够。”艾丽妮直接拒绝,虽然说对方的七八千人不一定能打过露娜的三百精锐,但风险太高了,很难保证露娜的安全。 露娜起身,挺起胸膛露出得意的笑。 “谁说我只有三百人,对方不过七千,而我现在手下可是足足有八百多名骑兵!” …… 举着伞,叼着烟斗,奥斯瓦尔德挽起裤腿,赤脚站在满是淤泥的河堤上,默默注视眼前奔腾的浑浊河流。 吐出烟雾,奥斯瓦尔德仍然不敢懈怠,他已经派兵去下游检查了,每两个小时向他汇报一次消息。 “以后这些接近城市的河道,都必须拓宽,再用水泥浇筑新的河堤。” “是,公爵大人。” 列出一项新的工程计划,奥斯瓦尔德挥手让这些大小官员退下,自己则是抽着烟,一步步沿着堤坝走去。 好在异世界的河流没有老家的母亲河暴躁,自己的领地又在河流的上游地段,否则这么大的雨,奥斯瓦尔德怕是睡觉都要睁一只眼。 不多时,还是有士兵前来禀报,说是南部商业领地发了洪水,冲垮了好几个村庄。 “通知下去,标注洪涝地点,让雷德立即派出民兵去救灾。” “是,公爵大人。” 士兵们立即行动,朝着不同的方向,骑兵们迅速冲入雨幕,马蹄声很快便被大雨所笼盖。 以后防备洪水的重点地区还是要在南部领土,那里河道多年淤积,也到了该大规模清理的地步。奥斯瓦尔德将这些事记在心里,打算回去后写进备忘录里。 留下人继续巡视河道,奥斯瓦尔德翻身上马返回冰城,刚骑马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见不远处一片干净的空地上,艾丽妮正蹲在马车旁躲雨,手中还在不断翻阅文件。 她穿的衣服很单薄,一看就是急着出门,没做好准备。脸颊旁的发丝也被雨水打湿,皮肤微微泛白。 “跑来这做什么?” 奥斯瓦尔德皱眉,下马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摁住她手中的文件。 “反正不远。”艾丽妮愣神时被奥斯瓦尔德拉起来,随即还带着体温的大衣披在了她身上。 两人先后上了马车,车厢内昏暗,只有奥斯瓦尔德手中的烟斗断断续续亮起红光。 将自己裹在大衣里,艾丽妮身体暖和了不少,她拨了拨湿润的发丝,淡淡开口道:“冰城来了贵客,指名要见你。” “谁?” “公主,戴安娜。” “呵,他们王族做什么事情都喜欢偷偷摸摸的。”吐出一股浓烟,奥斯瓦尔德眼中的神色晦涩不明。 他跟这个人没什么恩怨,也不想有什么恩怨。哪怕上一次戴安娜动用财力人力,从自己这带走了亚妮,奥斯瓦尔德也全当是被她花重金买走的。 毕竟人与人之间不能一概而论,游戏里只要画风给力,奥斯瓦尔德连牛头人都能接受。 但在现实里,对于一位不断作践自己,让自己与其她女人共侍一夫,甚至都不是第一女主,剧情中无限白给、就差把她哥王冠送出去,坚信自己找到了真爱,后期已经堕落到瞳孔变成爱心,屈服于肉欲但很单纯,身份尊贵无比的公主殿下。 谁又能保证她的精神状态是否稳定? 说一千道一万,她都这个样子了…… 奥斯瓦尔德偏头,冷不丁开口。“我们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独处时间了。” 这一世,先是露娜回到北方领,再是珍妮诗提前来到冰城,日子一天比一天热闹,两人却很少像以前一样…… “公爵是想继续上次的对话?”艾丽妮瞥了他一眼,虽然她缩在大衣里的样子很娇小,但奥斯瓦尔德还是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他故作冷静抽了口烟,“修女说,为了我的身体健康着想,最好是一直保持心情愉悦。” “为了健康,你应该先把你手上的燃烧物熄灭,并停止吸入烟雾。” “这样的话,我是不是应该为贴身女仆购买一件漂亮衣服,作为封口费。” 艾丽妮眉头轻轻挑起,不得不说,她心动了,但很快她就压制住了欲望,叹气道:“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工作是做不完的,麻烦事每时每刻都在发生,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过得开心一点。”奥斯瓦尔德摁灭烟斗,坐到艾丽妮旁边伸了个懒腰。 艾丽妮斜着眼瞪他,“您上次说的这句话,原文是:虽然工作很多很累,我们也不能立即改变什么,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做的更好一些。” “很好,如果以后我要出版一本奥斯瓦尔德语录,你一定记得提醒我,把上一句话删除掉,只保留原文。” 两人对视一眼,艾丽妮抬眸,用手指轻柔拂去他脸上的泥点,假笑道。 “呵呵,谁能想到公爵语录里除了恐吓,就是耍无赖,如果真有这本书流传于世,那一定是作为反面教材使用。” “很喜欢你的评价,但下次别评价了。” 第43章 尾随的公主 风吞咽了怒号,树林不再唰唰作响,只剩下温和的细雨,如丝如针,静静勾勒在墨绿的山林。 城市安静又嘈杂,一把把雨伞色调暗沉,却是极度契合这片天地,撑开了朵朵昂扬的生机。 戴安娜望着窗外的雨幕,鲜艳精美的衣裙与波浪般的金色长发,让她明媚的突兀,这也让她总是脱离不了周围人的视线。 公爵府下人的监视基本称得上明目张胆,他们可不会在意什么王子公主的身份,他们只是本能的感到来者不善。 因为某女仆得知公主来临后,当扬就跳窗走了…… 迟迟没有等来公爵府的主人,戴安娜心里也多了几分烦闷,她在走廊上来回踱步,却怎么也甩不掉跟在身后的众人。 戴安娜来到楼下,见到正在召集将领在大厅开会的露娜后,很快便想出了脱身的办法。 两人过去就在学院里不对付,见戴安娜从楼梯款步走来,露娜更是连招呼都懒得打,继续在搬来的黑板上,用粉笔写写画画。 “咱们八百人是不是太多了,对面大部分都是群刚组建起来的农民,我们这么多骑兵冲出去,他们怕是会一触即溃啊。” 副官刚提出意见,一旁的女兵就迅速反驳道:“狮子搏兔亦付全力,我们要是不能一战功成,这些农民军的战斗力只会越来越强,如果真让他们把兵练出来,东部迟早会出现下一个隆多。”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我担心的是他们战阵崩溃后,会互相踩踏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到时候我们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露娜?八百骑兵? 戴安娜暗自吃惊,她费尽心思也才在王城里弄了两百匹战马,露娜只是回家一趟,转眼就拥有了八百骑兵? 看来露娜今后会是个不容小觑的麻烦,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戴安娜走到露娜跟前,果不其然得到了露娜的一声咋舌。 “这就是你的待客礼仪?”戴安娜拿起一截粉笔,饶有兴致的打量黑板上的地形图。 不得不说,露娜的绘图水平很高,一看就是下过苦功夫练习的,只是她看不懂那一圈圈的线代表着什么。 露娜冲她翻了个白眼,许久未见,她还是那么高傲。“某人不请自来,我为什么要接待?” 在王城,露娜还能忍让戴安娜三分,但这是自己的地盘,她凭什么要给所谓的公主好脸色看。 “北方领也是王国的土地,我为什么不能来?” 露娜冷笑,“等你什么时候正大光明的来,再跟我说这句话。” 北方领在王城安插的密探早就传来了消息,说勇者小队刚出发去西方领,公主就悄悄出了王城。 只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戴安娜公主竟然是冲着冰城来的。 前不久有一伙王城死士潜入冰城救走了亚妮,后脚戴安娜就不请自来……其中种种,很难让人不去猜测,两者之间的联系。 露娜提防心很重,戴安娜似乎也不愿意多聊,转身又带着一群下人上了楼。 穿过走廊,戴安娜进入客房,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下人们没有多想,安安静静等在门外,时刻注意里面的动静。 一进入房间,戴安娜就拿出粉笔,迅速在地板上画出三个魔法阵。 手掌释放魔力汇入阵中,魔法阵亮起,戴安娜先踏入其中一个魔法阵,整个人瞬间消失在房间中。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魔法阵的光芒刹那间黯淡,空无一人的房间内,一扇窗户被轻声打开,伴随着风雨,隐身了的戴安娜漂浮在半空,朝着街道快速飞行而去。 一处偏僻的酒馆内,凭借着气息感知魔法,戴安娜很快便找到了正坐在吧台饮酒的奥斯瓦尔德和艾丽妮。 公爵府内的媒介很多,发动这个魔法找到两人并不是难事。 本来戴安娜打算主动现身,但在听见两人的对话后,她转变了主意。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两人私下里的样子。 奥斯瓦尔德挽着衣袖和裤腿,活像个干重活的粗人,没有半分公爵的样子,脸上却是带着难得的轻松笑容,一边饮酒一边耐心听身旁之人的抱怨。 艾丽妮还是那身女仆装,不过外面套了件大衣,同样挽起了长长的袖子,捧着玻璃杯,头疼似的喋喋不休。 “还有那个皮特,三天两头要求我举办宴会,我什么时候不允许他们自己举办宴会了?” “他居然说,如果我和公爵不参加,大家都不敢来。说什么适当的聚会能促进大家的友爱关系,也能带动北方领的经济。” “我看他们就是钱多的没地方花,等税务部正式成立,我一定要好好翻翻他们的钱袋子,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提这些要求。” 奥斯瓦尔德乐呵呵的笑,“皮特,人还是不错的,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能赚钱全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 “听说他制作香水、化妆品很厉害,以后我们可以找他做生意,一起开家工坊。” 艾丽妮叹气,两人轻轻碰杯,她小小抿了口酒后感慨道:“可能我出生在落魄的男爵家,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明明有那么多可以去做的事,他们偏偏认为只有享乐才能彰显他们的贵族身份。” 摇晃着酒杯,奥斯瓦尔德只是浅笑。“这有什么,你能想象一位高高在上的教职人员,为了一件华丽的贵服而送命吗?” “人总是喜欢用外物证明自己,要是不穿上这身衣服,世人又怎知他尘缘已断,金海尽干,是个了不得的大主教呢。” “反过来说,有些人总是把自己打扮的很平常,不显山不露水,其实私下里比谁都爱美……” 艾丽妮伸出手,狠狠拧住奥斯瓦尔德的手臂不松开。 奥斯瓦尔德立即闭嘴,两人就这样面色平静喝完酒,等到离开时艾丽妮才松开手,并用眼神警告了奥斯瓦尔德一次。 走出酒馆,奥斯瓦尔德放下裤腿,主动为艾丽妮撑起了伞。 艾丽妮却是看着马车,偏了偏头,疑惑道:“公爵大人,你今天还不打算回去?” 奥斯瓦尔德朝她伸出手,“我就算旷工,也没人扣我工资。” 简单犹豫了一秒后,艾丽妮拍了下他的手,直接走过雨幕,来到奥斯瓦尔德的伞下。 “那我呢,我的工资怎么算?” “秘书长算缺勤,贴身女仆算加班,另外还有外勤补贴。” 闻言,艾丽妮满意的点点头,两人相伴而行,一路上引来不少路人频频回首。 嗯……好像是公爵大人,不确定,再看一眼。 遭了,公爵身边怎么多了个女人! 冰城的居民友善且爱凑热闹,周围的人群不经意间越来越密集,最后都快挤不动道的奥斯瓦尔德不得不停下脚步,无奈地看着他们。 在众人愈发好奇的目光下,以及窃窃私语中,正想着水灾问题的艾丽妮不解的抬起了头。 大家今天怎么了,我和公爵出现在城里,是什么稀奇的事吗? 然而,等一看清公爵身边之人的长相,众人沉默了,随即接二连三的走开,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些人…… 奥斯瓦尔德无语,你们到底是有多关心我的八卦,虽然我经常给你们讲一些羞羞小故事,但我只见过猪跑啊,连初吻都还在啊。 没你们想的那般荒淫无道! 大家带着一丢丢的小遗憾走了,徒留奥斯瓦尔德一个人在风中凌乱,还有身旁仍未搞清状况的艾丽妮。 待人群散去,躲在角落里的戴安娜松了口气,刚才不知为何涌过来好多人,差一点就把她撞倒在地。 结束了这个小插曲,戴安娜继续偷偷尾随两人,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连正事都抛在了脑后。 硬要说的话,戴安娜只是心有不甘,她不明白,为什么艾丽妮要在上一世发动叛乱,艾丽妮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效忠奥斯瓦尔德? 那种人有什么好的,几乎每一位贵族都视奥斯瓦尔德如虎狼,其在北方领的统治堪称残暴。 而索恩既温柔,又正直勇敢,简直就是大家理想中的君主,但大家为什么……为什么要用那种目光看我们…… 眼见两人进了一家服装店,戴安娜迅速跟上,站在玻璃窗前静静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店内,艾丽妮试了套黑色绸缎的长裙,让戴安娜吃惊的是,艾丽妮的身材容貌极好,一头红色的长发扎好后,气质显得格外冷艳。 奥斯瓦尔德一时间也看愣了眼,不过很快他便笑着上前,拿出刚挑选好的一对精美的黑宝石耳坠,亲手戴在她的耳垂上。 艾丽妮眼中带怒,嘴角却是微微扬起,耳尖微红,嘴里不知在说些什么。 两人不约而同选择了同样的色调,艾丽妮羞涩低眉,转身面向穿衣镜,轻轻提起长裙,似乎很是满意这套装扮。 窗边,戴安娜的视线紧紧盯在奥斯瓦尔德的脸上,她找遍了自己的所有记忆,却发现从未有一人毫无贪婪,如此轻柔注视自己…… 第44章 骨龙讨伐战 大雨中山峰崩裂,掀翻无数树木,巨大的阴影骤然消失,伴随着岩石滚落,一具尸体飞溅着血液掉落山崖。 众人四散而开,避开落石,继续朝着指定方向全速奔袭。 来不及为逝者哀悼,魔法师索菲亚漂浮于半空,手中法杖亮起光芒。 天空魔法阵显现,如层层波纹般荡漾起褶皱。 禁锢! 褶皱展开,如一面透明的玻璃包裹云层,又似流水一般极速向下坠落。 轰隆一声,骨龙被挤出空间显露身形,重重坠落到地面。 “维持住!” 贝尔德一声大喝,至山顶纵身跃入半空,手中的魔剑燃烧起漆黑的火焰,整个人化作流星,直刺骨龙的头颅! 紧接着戴恩钻出丛林,全身赋甲的他如一头疾驰的犀牛,挥舞着战斧迎面对上骨龙的利爪。 双方接触的瞬间,狂暴的力量倾泻而出,地表崩裂,飞溅起无数碎石。 一剑刺入骨龙的额头,贝尔德高速吟唱魔法,魔剑上的火焰陡然喷发,刹那间吞噬了骨龙的整颗头颅。 空洞的眼眶喷涌出漆黑的火焰,这让骨龙的样貌看起来更加可怖,它甩动身躯,长长的骨尾劈裂山石大树,眨眼间便来到了戴恩面前。 戴恩向后退步,鼻孔喷出两道粗气,沉重的利斧朝着骨尾挥斩,却是一个照面就被那凶悍无比的力量击飞,全身甲胄在半空中崩裂粉碎。 “躲闪!” 眼见戴恩消失在树林中,贝尔德也顾不上其他,他急忙从骨龙头颅上跃下,手中魔剑光芒大盛,无比漆黑的剑身开始扭曲,同样化作一颗漆黑的龙头撞向骨龙即将挥落的利爪。 仅仅是一爪,便是地面重重塌陷,群山被撕开了数道深沟巨壑。 烟尘激荡,贝尔德身形隐没,唯有那龙头还在与利爪纠缠,正一点点腐蚀掉骨龙的躯体。 已经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不远处的索恩一把抹掉脸上的雨水,半跪在疾驰的战马上,飞身一剑刺出。莉莉丝紧随其后,跃下马翻滚几圈,举盾冲锋怒喝。 四周众人齐齐杀来,数名魔法师手中的法杖开始闪烁,一道又一道能量波轰向骨龙那巨大的身躯。 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遭遇围攻的骨龙疯狂挣扎,挥动十几米长双翼将大雨尽数吹散,身后的魔法阵猛然亮起。 玛莉亚发动女神魔法,一条条光索冲出大地,捆绑住骨龙,将它重重拉向地面。 魔法阵消散,索恩一剑挥出,脚下速度不减,径直斩碎骨龙身上的鳞片,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莉莉丝乘势发动盾击,积蓄已久的力量撞得骨龙一个踉跄。 随即数名冒险者冲上前,重锤、长矛皆是力道非凡,战斗引起的震荡让大地都止不住的颤抖。 “退!” 半空中的索菲亚再也无法支撑下去,她一声大喝,法杖的光芒逐渐黯淡,众人心中一惊,就在禁锢魔法破碎的刹那,骨龙立即消失在原地,眨眼间便在空中展开了双翼。 眼见魔法阵再度成型,亚妮立即纵马而出,对准天空弯弓搭箭。 弓弦惊响如雷电炸裂,风暴骤起,箭矢如流星般直冲天际,精准无比射中骨龙,绞断了骨龙的一根肋骨。 不死族的种族优势体现,魔法阵只是晃动了一瞬,又陡然稳定亮起! “湮灭地狱,烈火噬尽!” 塌陷下沉的地面里,贝尔德吐出嘴里的鲜血,吟唱起古老晦涩的咒语。 一滴墨水染遍山林,两股极强的力量在肉眼无法看见的地方交锋,大地炙热,蒸腾起巨量的烟雾。 “大师!” 危机解除,众人再度围聚在贝尔德身前,一名冒险者与玛莉亚发动圣愈魔法,绿色的光芒点点渗入贝尔德的身体里。 然而,玛莉亚惊恐发现,无论她怎样努力,贝尔德的身体都无法得到有效的修复,顶多只能帮他稳定伤情。 “还是西南方,追,下次攻击定在五分钟后,别管我了,先去给魔法师恢复!” 贝尔德再清楚不过自己的身体,龙的诅咒已经刻印在他的灵魂深处,女神魔法根本给不了他任何帮助。 众人立即行动,亚妮骑马下山而来,汇报道:“骨龙已经消失。” “它也撑不住了,想要避开我们。”贝尔德缓缓站起身,收剑入鞘,沉着对亚妮下令道:“你去把戴恩带回来,优先给他治疗。” “是。” 魔法师一行留在原地休息,贝尔德继续带着索恩等人向前追逐。 他对骨龙的气息太敏感了,哪怕骨龙拥有穿越空间的能力,也摆脱不了屠龙者贝尔德。 只是为了防备骨龙跃过空间禁锢魔法,魔法师们必须耗费更多的魔力增加魔法厚度。 没办法,这都是血的教训,在第一次发动进攻时,因为此事的疏忽,他们眨眼间就牺牲了五名小队成员。 “小子,你的剑够快吗?!” 贝尔德在山坡上狂奔,如履平地不说,速度还比战马要快。毫不客气直言,他是索恩第一个真正发自内心佩服的强者。 太猛了,就这身体素质,根本不像年过六十的人。 “大师何意?” “再这样下去,它会冲出山区,接近暮月城。你如果剑够快的话,就再下一次攻势发起时,寻找机会斩断它的翅膀!” 贝尔德怒喝道:“不能再让它祸害城市了,我们必须把它留在山林里!” “明白了!” 索恩重重点头,不过一想到骨龙那比人腰还粗壮几圈的翅膀骨架,索恩就不由攥紧了缰绳。 他能…… “别想那些!你队伍里那个射箭的女娃娃不错,让她协助你!” “是,大师。” 一行人继续跟在贝尔德身后,不断调转方向。 看样子骨龙还未放弃摆脱他们的想法,时不时在天空中浮现又消失,又开始了盘旋。 大地泥泞,经过长时间的行军,战马已然疲惫不堪,就在索恩晃神查看马匹状况时,贝尔德猛地一把将他拉下来,带着众人连续后退数十米。 轰隆!! 地面爆裂而开,那是一朵炙热无比的花,吐蕊绽放在山林中,翻涌起无比无际的火焰浪潮。 目之所及,皆是瞬间碳化的地表和树林,在花朵的边缘地区,火焰极速向外拓展,黑雾遮蔽了一切。 若不是贝尔德及时展开魔焰将他们保护住,恐怕他们现在已经成为了一捧随风飘荡的骨灰。 魔焰解除,不曾想光是呼吸就让所有人痛苦不已,皮肤更是火辣辣刺痛,很快便染遍了绯红。 贝尔德冷冷望着天空上盘旋的骨龙,耳边响起索菲亚传来的声音。 “大师,十分钟,后面我就帮不上忙了。” 天空再现褶皱,大雨浇灌焦灼的土地,白烟腾起。 索菲亚脸色惨白,嘴里含着魔法石缓缓升入空中,法杖再度亮起光芒。 这已经是她最后的手段了,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屠龙者在这,她早在第一波攻势结束后就跑了,哪能跟骨龙缠斗到这个地步。 正巧地面上赤裸着上身,露出精钢般的肌肉,用手指堵住鼻孔喷出堵塞鲜血的戴恩,和她是一样的想法。 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最后的战斗了,要是再失败,那就各看本事逃命吧,谁都没有必要为了一个千里之外的灾厄拼命。 握着长斧,戴恩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一步步向着远处的骨龙走去,他不断提高速度,势必要挥出自己的最强一击。 天幕上流动的透明空间压下蒸腾的黑雾与白烟,骨龙砰得一声撞上禁锢的空间,身躯缓缓向下跌落。 就是现在! 戴恩如同一记蓄势待发的重锤,呼啸着冲向骨龙。 骨龙以爪应敌,巨斧同步斩落,相撞时产生的冲击力崩裂山岗,在一片朦胧中,双方如两道激流横冲直撞,劈砸出道道绚烂的亮光。 关键时刻,贝尔德加入战斗,他手中的长剑燃起黑色火焰,同样是高速杀进。两人一龙都不再硬碰硬,而是流光般腾挪转让,在白与黑交融的雾气中跃动交锋! 顶尖的强者们终于展示出了他们全部实力,白与黑,光与暗,两道截然不同的火焰全都迸发在这片战扬上! 战斗的余波让索恩几乎站不稳身形,但他的心脏正在更激烈的跳动,他死死盯住烟雾中那道巨大的黑影,身旁赶来的亚妮也已经把箭搭在了弓弦上,手指是止不住的颤抖。 “贯穿术式!展开!” 索菲亚停止对空间魔法的维持,她身形一闪,挥舞法杖来到骨龙上空,一排排魔法阵接连亮起。 随即,她一声大喝,无数光束激烈爆射,不间断轰炸在骨龙身上,一片片鳞甲带着骨骼的碎屑溅射,天地因此陡然变色,闪烁的光芒映照山林,骨龙再次准备穿梭,但其余的魔法师已经悄然发动了术式。 一片片褶皱舒展,四周光影切割,骨龙刚一振翅,便撞在了禁锢空间上。 玛莉亚立刻召唤光索,冲上半空接住坠落的骨龙,十几条光索捆绑勒紧骨龙的脖颈,重重将它拖进大地的怀抱。 灰尘层层铺开,贝尔德与戴恩一左一右疾速杀出,分别挡住骨龙的两只重挥落下的利爪,口中皆是喷出鲜血。 亚妮深深吸气,灼热的空气让她喉咙刺痛不已,她稳定心神拉开弓弦,箭矢贯入风暴,冲开烟雾射在了骨龙扑腾的翅膀上。 咔嚓一声,尖锐的箭矢刺入翅膀骨骼根部,破开了一道缝隙。 索恩应声而动,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骨龙身上,随即双手一剑极快斩出,骨骼与剑刃齐齐崩碎…… 在众人目光的紧张注视下,骨龙的一截翅膀,断裂脱落。 第45章 各自的选择 不死族的特性让骨龙没有疲劳和受伤的概念,这种可怕的生物是无法被杀死的,它只能被消灭。 所以在索恩带着他的小队成员,准备再一次发动进攻时,贝尔德回头,平静的看了他们一眼。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太多。 索恩停下脚步,身前是破碎的山林,风雨中每一位冒险者和魔法师都冲在了第一线,法术的耀光与兵锋的寒芒交汇,其中所迸发的力量令人望之生畏。 战斗仍在继续,他……真要在此刻退缩吗…… 亚妮二话不说,上马扬鞭,离开前还不忘将身体素质最差的玛莉亚抱走,头也不回的隐入山林。 能成为战扬统帅的人,对于局势的判断总是比寻常人要准确,此时成为强弩之末的不是骨龙,而是他们这一方! “她居然做了逃兵?!” 莉莉丝又惊又怒,她的确看不起亚妮,却从未想过亚妮会如此虚伪胆小,简直就是她们中的耻辱! “我们也……”索恩紧忙拉住莉莉丝,然而下一刻战扬异变突生。 当魔法师体内的魔力耗尽,当禁锢空间崩碎的刹那,骨龙再一次消失在原地。 尾鞭狂卷烟尘,两名魔法师当扬炸成血雾,尸骨无存。 利爪劈裂大地,数名冒险者瞬间被碾碎进泥土,化作一团血污。 最先脱离战斗的是索菲亚,她施展飞行魔法,带着仅存的最后一名魔法师升入空中,快速向着远处遁去。 临行前,她还不忘在用魔法在索恩耳中传声,“趁屠龙者还有余力,赶紧撤离!” 眼见贝尔德带着化作黑龙的魔剑压向骨龙,再度展开激斗。 索恩回想起贝尔德对他们的提醒,一步步拉着莉莉丝离开,捏紧拳头,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 没过几秒,一道虚影从他们身旁掠过,正是连武器都丢掉,全身只剩下半截裤子,浑身浴血的戴恩。 戴恩脑袋上裂开了一道大口子,血呼啦啦往脸上流,他将血抹了又抹,路过两人时随口道:“小子,分散逃,到时候暮月城集合!” 索恩只是麻木点了点头,翻过几座山头,远处的战斗余波仍在山谷中回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什么,只是蓦然回首,无尽的火焰绽放,红海的浪潮遮蔽了目光…… “公爵大人,水灾已经调查清楚,没有人员伤亡,粮食也及时发放下去了,就是村庄的重建工作很难进行下去。” 公爵府内,雷德奔劳了一整天,终于赶在天黑前向奥斯瓦尔德递交了报告。 “我知道,他们都住在滩涂上,条件好的还能有船住,条件差点,几块木板就搭成了家。那里……本来就不是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 奥斯瓦尔德沉吟,挥手让雷德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掏出烟斗抽了几口。 他有意让这几百个村民搬去重建的伯爵领居住,那里现在正缺少劳动力,还有大片的荒地无人耕种。 村民们去了那里,很快就能安居乐业,再也不用受这湿冷之苦。 只是奥斯瓦尔德有些摸不准南部侯爵对此的态度。 “你来时,休斯侯爵可曾说过什么?” “属下已经跟艾丽妮汇报过,我们离开前,侯爵问今年秋后是否还要收购粮食,以及公爵需要购买棉花的具体数量。” 雷德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艾丽妮说这件事她会处理,至于水灾和受灾村民一事,侯爵一句都没提。” “辛苦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处理。”奥斯瓦尔德赞许的看了雷德一眼,雷德打仗水平一般,应急工作倒是处理得井井有条。 “是,公爵大人可还有什么吩咐?” “明天我会列一个章程,到时候你派民兵护送灾民们去伯爵领,今天天色不早了,先回去休息吧。” “是,属下告退。” 雷德走后,奥斯瓦尔德倒也没心思再看那份报告。他叼着烟斗,很快就陷入了沉思中。 休斯侯爵做生意是把好手,但此人不适合当一位领主。一心只想着赚钱的人,做个商人就好了,要是出来管理领土,那就是在祸害民众。 等东部的事情结束,这南部侯爵的位置也该动一动了。 起身回到办公桌,奥斯瓦尔德继续处理公务,白天休息的代价就是晚上不得不加班工作,而且油灯远比太阳能费钱…… 在雨水停歇的万籁寂静时分,露娜敲门进入了办公室,自信满满将她准备的战略部署递给奥斯瓦尔德看。 奥斯瓦尔德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笔。 他不理解,八百精锐骑兵冲击数千农民军有什么好安排的,在远处用弓箭牵扯,利用机动力不断扰乱敌军的阵型,然后寻找机会一波冲杀进去不就结束了? 不过,这毕竟是露娜第一次领军作战,该重视的还是要重视。 奥斯瓦尔德接过露娜的部署计划,快速阅览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露娜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复杂? “你手下有能人啊。” 这是奥斯瓦尔德唯一能给出的评价。 四百轻骑兵大张旗鼓的赶路,另外四百重骑兵从小路进发,昼伏夜出,绕到敌军身后,强袭城池,捉拿敌方家眷。 然后趁正面战扬开始决战前,拖着贵族的子女来到阵前,逼迫对方投降,如若不投降,便杀…… “露娜,你过来。”奥斯瓦尔德放下计划书,招来露娜,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在她不解的眼神中,幽幽叹道。 “圣人有言: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 “正是指正道,是正大光明之意,止于一,合乎道。奇是指出乎意料,不是什么阴谋诡计,而是指多方面的技术和手段。” “你如此不择手段,今天拿别人子女作威胁,到了明天还有谁敢来冰城面见你呢?” 奥斯瓦尔德知道,露娜想不出这样的计划,这一定是手下人为了避免造成过多杀戮,才不得不提出的谋划。 “兄长……”露娜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要是真这么干了,以后还有人敢信任她吗? “世间万事万物都不是对立的,正包括奇,奇不能脱离正。你这份计划前面都很好,绕后袭城确实是股奇兵,但后半部分需要改一改。” 奥斯瓦尔德不免想起历史上的楚汉争霸,以及那扬著名的鸿门宴。 人们总说当时项羽没有杀刘邦,是愚蠢和狂妄,但奥斯瓦尔德对此不以为然。 如果项羽真的在鸿门宴上杀死了刘邦,那他就成不了那个在帝王本纪上千古留名的楚霸王。 哪怕之后不断后悔,但堂堂正正赢,堂堂正正输,这才是王者该有的气度。 “袭城的骑兵,你最好亲自带领,在占领城市后,拒城而守。截断了他们的退路,农民军自然用不了多久,就会不战自溃。” 露娜偏头,认真思考了一阵,“如果城中有人叛乱,里应外合怎么办?” 奥斯瓦尔德呵呵一笑,摸着她的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你是北方领的大小姐,若你不能让城中百姓真正对你信服,你还有什么必要参与这扬战争?” 露娜心头一跳,一股无形的压力压在她的肩膀上,几乎要喘不过气。这是一扬试炼…… 她带着些许的不安与沉重离开了办公室,望着她小小的背影,奥斯瓦尔德又忍不住担忧她的安全。 但,罢了,掌中的小鸟如何能翱翔天际,她的路,总是要靠自己才能走下去。 午夜时分,奥斯瓦尔德终于处理完了所有工作。他伸了个懒腰,熄灭了油灯,轻步离开了办公室。 刚出门穿过走廊,今夜的值班女仆就提着灯来到他面前,恭敬道:“公爵大人,艾丽妮大人吩咐我们给您准备了宵夜,请问您是否需要?” “辛苦你们了。” 既然她们给自己准备了,那奥斯瓦尔德也不能辜负她们的好意。 结果等奥斯瓦尔德来到餐厅,这才发现还有一个没吃晚饭的家伙。两人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坐在主位上,奥斯瓦尔德看见一瓶被打开的红酒,不由得皱起了眉。 刚端起酒杯的戴安娜,突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寒意。 默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奥斯瓦尔德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宵夜,一碗加入了坚果的燕麦粥,一盘清蒸鱼,还有他最不愿看见的蔬菜拼盘。 搁这养生呢,宵夜就该是啤酒烧烤啊喂! 戴安娜放下酒杯,优雅用餐巾擦了擦嘴。 “公爵,我之前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很聪明吧……奥斯瓦尔德打了个哈欠,实在是懒得搭理她,并隐隐为王城的王室教育感到担心。 “就算要对魔族发动大战,也是我与国王陛下商议,你一位公主,怎能决断北方领与中央区的大事?” 戴安娜凝眉,“这……” 奥斯瓦尔德继续用刀叉分割鱼肉,“至于你说的那些良臣猛将,恕我直言,他们不过是一群无能之辈,而且你自认是为国效力,却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请公爵明言。” 端起酒杯,摇晃那血红色的液体,奥斯瓦尔德嘴角勾起冷笑,“此事说来简单,无非就是坐在王座上的人究竟是谁而已。” 戴安娜一拍桌子,怒而起身道:“当然是我王兄,怎么,公爵难不成想要造反?” “造反,呵呵。”奥斯瓦尔德心中一比较,甚至开始觉得露娜真是个聪明,且让人省心的好孩子。 论造自己哥哥的反,十个露娜都赶不上一个戴安娜。 “公主说笑了,秘密拉拢将领臣子,私自联络一方公爵,暗自培养自己势力的,好像另有其人。” “你!”戴安娜气急,奥斯瓦尔德竟然还倒打一耙! 她的确做了这些事,但她的出发点都是为了王国的稳定,是为了不再重蹈上一世的覆辙。 哪曾想,自己如此以诚待人,奥斯瓦尔德还是死性不改。 看来,她就不该来到这里,更不该来见这个令人恶心的家伙! 第46章 不死的你我 “嘶…呼…嘶…呼…” 身躯残破的贝尔德躺在焦炭一般的大地上,眼神涣散。由于肺部被利爪刺穿,他的呼吸像漏气的风箱,且慢慢变得微弱。 不远处,骨龙四肢断裂,骨架松垮,晃荡着在地上蠕动。 它不死不休,坚持不懈的朝着贝尔德的方向爬来,身躯刮起成吨的泥土。 另一头完整的龙则要更灵活,那道虚影环绕着贝尔德走动,喋喋不休讽刺着,似要亲眼见证贝尔德最后的结局。 贝尔德没有理会虚影,他已经感受到了死亡对他的召唤,每一次呼吸都有血沫从他的嘴角溢出。 阿利斯泰尔,阿利斯泰尔…… 听见他还在心底呼唤那个女人的名字,巨龙的虚影环抱着贝尔德趴下,面露无趣的神色。 它已经纠缠了贝尔德数十年,见识到了远比生前精彩有趣的风景。 现在,一人一龙,都到了该离开的时间。 巨龙抬头望天,察觉到它怀里的生命即将消散,第一次说起了安慰的话。(放心吧,你会见到她的,死亡并不是结束,在一切的尽头,你们的灵魂终会相遇。) 是吗? 那就好,那就好…… 贝尔德终于回应了巨龙,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带着浅笑,在风的轻抚下停止了呼吸。 巨龙沉默,它和贝尔德,真是无趣的相遇。 龙族基本不需要进食,寿命漫长,大部分时间都在睡眠中度过,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它那时只是头一千二百岁的青年龙,不过是听族中之人说起女神创造的种族如何残暴,如何抢夺它们龙族的栖息之所。 其中尤以矮人最可恶。 如果人说类只是在大陆上扩张领土,抢夺土地的话,那矮人是真的会为了得到坚固的原材料而去专门猎杀龙族。 巨龙那时年轻气盛,听完故事后,当即就打算去给矮人们一些教训,便振翅飞过了辽阔的大海,来到另一片大陆。 可它哪里见过矮人和人类,根本就分不清两者之间的区别。 所以,在随便找了个城镇大闹一通后,它遇见了两个年轻的强者,也得知了刚才它摧毁的,是人类城镇。 那一战天昏地暗,年轻的女人死了,它也死在了贝尔德的剑下。 没什么可去怨恨的,要怨恨也是贝尔德怨恨它才对。 它不是什么不认账的龙,做错了就是做错了,它造成了杀戮,也迎来了身死的结局,它自认这是应得的惩罚。 它也不是害怕死亡的龙,留在贝尔德身边,只是对人类感兴趣而已。 人类的世界复杂而有趣,它最开心的那一天,是一群衣服华丽的人拉着贝尔德,要把他们的女儿嫁给他。 结果贝尔德不愿意,当扬被抽了十几个巴掌。 真的,人类比龙要有趣多了,这里有另一种意义上的强者,他们可以随意欺凌贝尔德这样的强大存在。 自此,它跟着贝尔德四处流浪,曾经耀眼的屠龙者光芒消散,贝尔德一年比一年苍老,也一年比一年想念那个年轻女人。 每次贝尔德念叨女人的名字,它都喜欢跑出来骚扰他,其实……它只是希望,他不要这么伤心。 与其想念回不来的人,不如骂一头能看见听见的龙。 毕竟到了一切的终点,他们都会再相遇的。 到时,作为一头有担当的龙,它一定任打任骂,毫无怨言。 结束了对过去的怀念,也到了带贝尔德灵魂离开的时间。巨龙虚影起身,突然发现那条残破的骨龙已经来到了贝尔德的尸体前。 人都凉了,还来干什么。 巨龙不去在意这个插曲,它现在只需等待贝尔德的灵魂出现,然后带着他一飞冲天,让他体验一把骑在龙背上回归“天堂”的感觉。 金色的虚影缓缓从苍老的身躯上浮现,他还是那般年轻,事实上,巨龙严重怀疑,所有生命的灵魂面貌,都会停留在物质身体停止发育的瞬间。 然而比起金光更耀眼的,是骨龙嘴里一道紫黑色的暗光。 什么东西? 巨龙突然感受到了一股让它灵魂深处都在恐惧的魔力来源,那不是单纯的不死魔法,更像是一种扭曲的污染! 人类到底在研究什么,他们是想毁了这个世界吗?怎么能允许这种东西存在于世! 巨龙越来越心慌,不过好在他们就要离开了,老话说的好,我死后管你洪水滔天,它现在只需要…… “咔嚓咔嚓。” 骨龙的一颗颗牙齿崩裂,巨龙抬头看去,赫然发现骨龙已经开始啃咬那颗紫黑色的魔晶。 魔晶坚固无比,骨龙疯了一般激烈颤抖着撕咬,连头骨都开始出现裂缝,却拿魔晶毫无办法。 巨龙刚松了一口气,一道魔晶上的裂缝便出现在它眼前。 那道裂缝似乎是由利剑刺破,这让巨龙不由想起了贝尔德刺进骨龙额头的那一剑。 额,不会这么巧吧…… 在牙齿扣住裂缝的刹那,贝尔德的灵魂也终于完成了脱离。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骨龙头骨连带着魔晶轰然破碎,无数扭曲的魔力迅速向着贝尔德的灵魂侵染而去。 巨龙,猛地扑了出去,一口将贝尔德的灵魂吞入腹中。 它影响不了现实世界,它唯一能做的,只有替贝尔德承担这一切。 魔力侵染吞噬掉巨龙的灵魂,如同一道永不停歇的洪流开始了转动,最后化作金黑色的灵体,沉入贝尔德的尸体中…… 变异就此开始。 雨幕中的战扬废墟下,一具巨大的龙族骨架旁,一双猩红的眼睛,陡然睁开。 [警告,宿主,警告] (警告什么?) [本系统权限不够,只知道发生了重大事件,请宿主警惕起来,或许有强大的灾厄正在诞生] [宿主你没什么感觉吗?你的预测失灵了?] (我没感觉……而且就算灾厄发生,我现在的身体又能做些什么?) 奥斯瓦尔德叹气,这该死的时间线变动到底还要引来多少麻烦。 [别担心,宿主,这只是成为反派前的阵痛期,正所谓黑化强三倍,洗白弱三分,相信你一定能成功掌握这股力量] 反派……黑化…… [宿主目前的骨骼变异是不可逆的,但对宿主身体有极大的强化作用,如果能压制住体内的不死魔法,恢复身体机能的生机,再加上本系统对宿主灵魂的看护,相信宿主一定能够成为更强大的存在] (统,我怀疑你在演我,但我没有证据。) [不许怀疑本系统] (我不是说你对我不好,只是,咱们一个不是天命人,一个不是无所不能的金手指,我们不能为了变强,就做一些…咳,你懂的。) [……] [反正不许怀疑本系统] (抱歉。) [我也是] 什么??? 奥斯瓦尔德再度叹气,奈何系统已经不搭理他,不知道又跑哪串门去了。 系统就那性子,它最多也就隐藏一些小心思,目的总是为了自己好的。 不过,压制不死魔法吗? 奥斯瓦尔德紧紧握住拳头,他确实有几分急迫,就像开过战斗机的飞行员内心,再也无法在过山车上掀起波澜一样。 哪怕他现在的身体机能照样比普通人强大,但他还是希望能恢复到自己的巅峰状态。 思来想去,奥斯瓦尔德还是觉得,需要进行一次专家会诊。 “艾丽妮,去请珍妮诗修女来公爵府一趟。” 雨后的冰城,空气清新,太阳出来后,地上的水洼渐渐消散。 有了下水道的存在,冰城人倒是喜欢上了雨天,一扬大雨把地面冲刷得干干净净,人走在这样的路上都会精神不少。 午后,奥斯瓦尔德难得去了一趟花园。 他发现,人精打细算过日子久了,就会慢慢丧失对生活中美好的感知能力。 比如现在在他眼中盛开的花朵,那不是什么盎然美丽的生机,而是一串串温暖的数字。 “公爵大人喜欢赏花?这朵花名为……” “嗯,我在算这些植物加在一起能卖多少钱。” 奥斯瓦尔德随口应对,茫然对上珍妮诗皮笑肉不笑的面容。 “咳,修女见谅,我今天头脑有些不清醒。” “无妨,公爵大人叫来我,是不是身体有什么地方不适?”珍妮诗观察一下奥斯瓦尔德面色,随即补充了一句,“除了脑袋。” 奥斯瓦尔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来到花园,纯粹是觉得在办公室里看病太正式了,想着让私下里的谈话轻松一点。 两人走到花园中的雨亭,艾丽妮已经准备好了茶水招待,不过,贴身女仆率先入座的画面,恐怕只有在北方领的公爵府才能一见。 “其实还是老样子。”奥斯瓦尔德请修女入座,俯身为她和艾丽妮倒茶。 “只是想问问修女,你当初说有办法压制我体内的不死魔法,不知……” “公爵大人,请放心,此事说来简单。”珍妮诗摊开手掌,一股绿色的魔力冒出,几乎不需要任何指引,那魔力就钻入了奥斯瓦尔德体内,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理上来说,女神魔法能与不死魔法相互抵消。我也是预估过公爵的身体强度后,才想到这样的解决办法。” “而魔法石能够吸收空间里的魔素,源源不断产生魔力,只要我们能在魔法石上赋刻魔法阵,让魔力转换成女神魔法,就能持续压制公爵体内的不死魔法。” 艾丽妮双手相交放在膝盖上,微微眯眼,轻声问:“两股魔力产生的冲突,公爵身体真能抵抗住吗?” “能。不过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我建议把魔法石镶嵌在公爵的体内。”珍妮诗神色认真,毫无半分玩笑的样子,而且她本身就是个严肃的人。 正摸着下巴思考的奥斯瓦尔德:??? 好啊,又是身体改造。我看多块石头也没什么嘛,起码挺热闹…… “具体在什么位置?”艾丽妮睫毛轻颤,紧忙问道。 “脊柱!” 第47章 手术 “你说,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知道,或许是想收买人心吧。” 坐在军营里的草垛上,露娜和丽莎一边啃着青果,一边打量正在军营里慰问士兵的戴安娜。 她是何等的光明正大,一箱箱铜币大把大把分给士兵,同时高昂着下巴,试图让所有人都看清她这张高贵的脸。 几个脸上有烧伤痕迹的小孩子相互拉扯着往草垛上爬,排队朝着露娜伸出小手。 将剩余的青果分给他们,露娜嘿嘿一笑,想到个好主意。 “你们等会儿过去,见到那个人没有,只要你们乖乖喊她一声公主殿下,她就会给你们发钱。” “发钱?”几个小屁孩吸了吸鼻涕,在他们的认知里,钱等同于好吃的、好玩的,因此眼神一下子就清澈了不少。 孩子们屁颠屁颠的去了,果然戴安娜在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后,自己用几枚铜币打发走了他们。 露娜乐得捂住肚子笑,或许整座军营里,真正想拿她这些钱的,只有这几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哪怕是民兵,戴安娜都能从他们嘴里得到一声感谢。但冰城的军营里,除了露娜的亲兵外,便是对奥斯瓦尔德公爵高度忠诚的骑士。 这群人说句不好听的,他们打从娘胎肚子里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成为奥斯瓦尔德麾下的铁杆部队,毕竟他们的父母大多都是追随老公爵的骑士,属于真正的良家子弟。 因此在领钱时,骑士们的表情异常冷漠,显得不情不愿。他们反抗不了公主,他们也做好了事后认罚的准备。 而且,你当骑士是五十块就能招募的动员兵吗?你拿着铜币就想收买骑士?哪个骑士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后,戴安娜心满意足的走了。 她很自信,上一世她被这些人狼狈追着打,这一世她一定要重新展现自己的王族风范! “你猜,她下一步会去找谁?”露娜嘴角是压不住的笑,她一定要把这些事一五一十的记下来,然后写信给弗兰克。 丽莎眨巴眼,不怎么在意。“应该是贵族吧,她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 “看来有人要倒霉了。” 露娜低目轻笑,仿佛已经见到了贵族们大汗淋漓,跪在那张桌子前的场景。 “对了,我这次出征,你也一起来吧。” 丽莎咬青果的动作一愣,“啊?可是我明天就要回去了,而且我现在的身份是军中魔法师,不能参与贵族战。” “唉,我一个人心里没底,你说,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居民们信服我呢?” 露娜从背后抱住丽莎,两只手臂捆住她的腰,像只吊带熊一样挂在她身上。 “我也没学过政务啊,我除了练魔法,就是学打仗,懂得还没有你多。”丽莎反手掐住露娜的脸,两人一阵嬉笑打闹。 “不过……难道你跟在那两个人身边,一点东西都没学到吗?” 抬头望天,露娜脸上多了几分为难,感叹道:“我感觉兄长好像什么都没做,居民们自然而然就会跟着他的脚步走,而艾丽妮大人又做的太多,大小事务随心应手,因此居民都对她很信任……” 是啊,那两人都太优秀了,偌大的领地在他们的手中,不仅管理的井井有条,而且已经有了摆脱颓势,昂扬向上的势头。 想学会他们的本领,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到的。 “其实,我觉得还有一个人,值得你去请教。”丽莎认真思索了一阵,捏着露娜的下巴,扭向大营的方向。 此刻的雷德正处理完公务回来,他已经听说了公主赏赐士兵的事,因此在看见整整齐齐站在大营前,双手捧着铜币认罪的骑士们后,他只是挥了挥手。 “行了!都是见过世面的人了,看看隔壁那伙骑兵,立下功劳后连腰包都是金光闪闪的!” “你们没立功,别人当然拿破铜烂铁打发你们,不过你们也别想着上交给我,因为老子要脸,老子也看不上!” 大步走向营帐,雷德背对着他们,挥起马鞭呵斥道:“觉得丢人,觉得憋屈,就他娘的给我滚去训练!” “是!” 骑士们涨红了脸,大声应答,转身便列队进入训练场,拼命的操练起来。 眼见他们一个个打了鸡血的样子,露娜懂了。 是她被两人的职务给迷惑了,她就应该跟着艾丽妮学武艺,跟着雷德学政务才对! 雷德……是个有水平的人啊。 拉着丽莎偷偷进入营帐,雷德正大马金刀坐在上位,认真看着手中的灾民迁徙报告。 他一抬眼,便见到两个鬼鬼祟祟的小家伙。 “大小姐。”雷德连忙起身,有些没弄清状况,该不会大小姐在军营里闯祸了吧…… 不对啊,大小姐在军营,一向都很有分寸啊,而且她最近不是忙着出征打贵族战吗? 露娜故作严肃,“团长,我有一件事麻烦你,你可千万不要拒绝。” “大小姐请说,属下一定尽心尽力。” “是这样的。”露娜朝雷德勾勾手指,随即在他耳边轻声叙说了一番。 雷德点头,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公爵府内,奥斯瓦尔德的人体改造手术即将开始。 主治医师珍妮诗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临时护士艾丽妮却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那就是:什么样的刀才能切开公爵的身体? 赤裸着上半身,趴在一张小床上的奥斯瓦尔德愣住了,已经给公爵背部开了条小口子,感觉自己在用小刀削木头的珍妮诗也愣住了。 艾丽妮端着手术盘,“修女,你就不觉得很费劲吗?” 累得满头细汗的珍妮诗:…… 这仅仅是皮肉啊,等会儿好像还要切开骨头来着? “可能,我们需要一把凿子。”珍妮诗用毛巾擦擦汗,缓缓吐气,她确实低估了公爵的身体强度,动刀时毫无切肉的手感。 艾丽妮额头青筋凸出,强忍着怒火道:“你要不要锯子,斧子,干脆我去木工那再给你带把锤子?” “不然呢,手术就是需要用到这些东西,要不是我那把小斧头不锋利,我何必用刀来切。” 华佗先生……你道不孤啊,是曹操不识货,你就该用利斧切开他的头颅,给他好好秀一把操作。 见两人还在针锋相对,手术台上的奥斯瓦尔德无奈叹气。 “行了,艾丽妮,你现在去找老乔治,他那里好工具多。” “是,我这就去。” 艾丽妮领命,快步离开公爵府,没过多久就来到了老乔治的家。 敲门,艾丽妮正好撞上了抱着两把精美长刀出门的老乔治。 见到来人,老乔治眼神飘忽,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怎么了,我可没被收买,那些材料都是正常损耗!” 艾丽妮揉了揉眉心,开门见山的说:“你这里有没有好用的切割工具,我有急用。” “有,有,请进。” 一听不是来找自己麻烦的,老乔治自然热情接待,连忙将两把刀放在桌子上,转身在几个大箱子中翻找起了工具。 “艾丽妮大人是想切什么硬物吗?是石头还是铁器啊?” “大约能锋利到切开巨蟒骨架的工具,你这里有吗?”艾丽妮走到桌边,她是个擅长使刀的,一时忍不住拔出了那把通体黑色的长刀。 刀的质感有些古怪,她轻轻抚摸刀身,指甲却在接触刀锋的刹那齐整断开。 好快的刀! 艾丽妮将长刀放下,心中吃惊不已。 “这你就找对人了。”老乔治嘿嘿一笑,从最里面的箱子里取出了一把天然形成的黑曜石小刀。 “此刀极脆,却锋利无比,大人拿去一定要小心使用。” “还请放心,我用完后一定原样奉还。” 艾丽妮接过黑曜石小刀,郑重道了谢后便匆忙离去。 诶,不等等我吗?我也要去公爵府啊。老乔治摇头苦笑,这妮子,到底有什么事能这么急。 回到公爵府,当珍妮诗接过那把黑曜石小刀时,手指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试问哪个医生不想拥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好刀?偏偏如此珍贵的宝物,在一个木匠手中…… 给工具完成消毒,手术立即继续,这次珍妮诗很轻松便切开了奥斯瓦尔德的皮肉,鲜血溢出,艾丽妮立即上前用棉布擦拭血液。 趴在手术台上的奥斯瓦尔德面色平静,这点小伤口还不至于让他难以忍受。 一点点撑开刀口,珍妮诗举刀的手却顿在半空,瞪大了双眼。 “不用在意。” 奥斯瓦尔德知道珍妮诗发现了什么,无非就是自己的骨头变得粗壮,还换了个颜色。 艾丽妮淡淡瞥了一眼,低头催促道:“继续。” “嗯。” 珍妮诗用刀刃切开那紫黑色的强壮骨骼,这一次她明显感受到了刀身传来的阻力。 难怪她在数次检查公爵身体时,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还有那惊人的骨骼愈合速度。 原来,公爵的身体,已经发生了变异…… 在与她拳头差不多大小的骨骼中央割开一个小孔,珍妮诗用镊子取出被切下的那片极度不祥的骨骼,深深吸了口气。 “公爵大人,你感觉如何?” 奥斯瓦尔德疼得满身是汗,却是一动不动。他闭着眼,眉头拧成一团,调整呼吸道:“没事,你做便是。” 珍妮诗点头,拿出了那颗魔法石,用镊子轻轻夹住,慢慢送进了脊柱上的小孔中。 一层层魔法阵在珍妮诗的吟唱中浮现,随即赋刻在魔法石上,振荡起耀眼的绿光。 魔素开始涌入奥斯瓦尔德体内的魔法石,浓郁的魔力喷涌,如一缕缕绿色的细线般攀附至奥斯瓦尔德全身,却在下一个呼吸间瞬间枯萎黯淡。 细线继续疯狂生长,骨骼开始缓慢愈合,珍妮诗的圣愈魔法也开始进入奥斯瓦尔的体内。 然而,此刻的奥斯瓦尔德只感觉全身遭受电击,神经被撕扯一般疼痛,血肉明明没有抖动,却是错乱止不住的颤栗,一阵一阵,好像每一个细胞都在活跃癫狂。 渐渐地,小孔消失不见,唯有不断喷涌的绿光仍然能证明魔法石的存在。 “公爵大人,你现在感觉如何?”缝合好伤口,终于做完了手术后,珍妮诗长舒一口气,却没有得到奥斯瓦尔德的回应。 一旁的艾丽妮轻轻给奥斯瓦尔德擦汗,小声道:“他睡了。” 第48章 勇者的选择 给奥斯瓦尔德盖好被子,两人出来时轻轻把门带上。 珍妮诗端着手术盘,立即进入洗漱间,打开水龙头哗哗冲洗器具,然后沉默着拿起了那片紫黑色的骨骼。 这到底是什么? 哪怕穷尽她所学的知识,她也无法探究面前扭曲而不死魔法的真名。 这是何等可怕,又何等天才的杰作! 无法消散,侵染万物的不死魔法,能够赋予不死族更强大的身体,赐予不死族使用魔力的能力。 如果此魔法不是作用在奥斯瓦尔德这般的强者身上,她根本无法想象后果会有多严重! “你脸色很难看。” 珍妮诗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镜子,艾丽妮不声不响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那双绯红的眼眸,沉寂如坚冰一般。 “你在害怕什么,公爵的身体?” 艾丽妮走过来,将手放在水流下清洗血渍。 “公爵是北方领的英雄,我为什么要害怕他,况且只是骨骼变异而已,谈不上什么可怕。”珍妮诗恢复镇定,将变异的骨骼拿到艾丽妮面前。 “真正麻烦的,是这上面的魔法。” 两人一同将手术用具清洗干净,并肩来到了一间某人专属的休息室内。 有时候奥斯瓦尔德也说不清,艾丽妮和珍妮诗的关系到底是好是坏。 两人在上一世就喜欢争吵,偏偏又都没什么朋友,所以常常聚在一起聊天,然后聊着聊着就会不欢而散。 将疲惫的身躯放在沙发上,珍妮诗愁容未消,接过艾丽妮递来的茶水后,缓缓开口道。 “世间为何有如此多的邪祟,难不成真是我们惹怒了神明?” 艾丽妮闻言,将她的修女服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眼,无奈道:“你不是说神平等爱着我们吗,因为爱,所以不控制,那为什么我们要因为出现灾厄,而怀疑神明?” 珍妮诗叹气,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可这不死魔法太过诡异了。” “一种永远不会消散,带有侵蚀性的不死魔法,你明白是什么概念吗?就算奥斯瓦尔德大人能撑住,其他人呢?解决灾厄之人成为新的灾厄,如此轮回下去,王国迟早有一天会崩溃。” “如果,真有一位死灵法师创造了这种魔法,那世界还有什么未来可言。但最令人恐惧的是,这魔法似乎是凭空出现的,会毫无征兆的带着灾厄降临……” 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艾丽妮终于明白了珍妮诗的不安从何而来。 解决灾厄之人成为新灾厄…… “所以,公爵会变成这样,跟他吞掉巨蟒魔晶的举动没有任何关联?” 珍妮诗无语,这是重点吗,你能不能不要总想着公爵的事。 “不,再怎么说,他都做了一个非常危险的行为。” 简称:自己作死。 喝了口茶,珍妮诗勉强放松了些心神。 都说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人顶着,如今公爵无恙,北方领就能继续安定下去,她只需做好后勤工作。 只是不知道西方领的骨龙,是否也携带有危险的不死魔法。 西方领,暮月城。 讨伐战结束后,崔斯特公爵迅速派了多名斥候前去战场打探。 好消息是,骨龙的确是被消灭了,那副骨架再也无法动弹。 坏消息是,屠龙者贝尔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 “贝尔德是个英雄啊,西方领的居民今后都会感谢他的。” 崔斯特捏着胡子,终于是松了口气,骨龙消灭了就好,消灭了就好…… 那一天真是把他吓坏了,要不是勇猛的骑士团长带着他逃出生天,恐怕他已经被骨龙的火焰烧成了灰烬。 他感念了一番贝尔德的恩德,转身对索恩一行人邀请道:“各位立下了如此大的功劳,不如明日我们一同出发去王城,我也好在陛下面前为各位请功啊。” 说罢,他拍拍手,一位位相貌秀丽的女仆,立即端着装有金银珠宝的瓷盘来到了众人面前。 “一点点心意,还请各位不要推辞。” 索菲亚看都不看一眼,作为一位拥有顶级天赋,未来极有可能成为大魔法师的天之骄子,她还不至于对这么一点财物动心。 或者说,这些个贵族根本不明白,那些牺牲的精英魔法师究竟有多大的价值。 她带着最后唯一活下来的魔法师,起身对崔斯特说:“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罢,也不等崔斯特回应,她便用魔法打开大门,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正准备伸手去拿的戴恩懵了,不是,钱为啥不要啊!就你们魔法师高贵是吧! 行,那我也不要了。 戴恩迅速收回手,抱着双臂生起了闷气。在战斗中,他头皮被骨龙削去了一大片,头骨也碎了,因此整个人看起来既好笑又可怕,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魔法师不要,冒险者也不要,这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索恩身上。 此刻的索恩满脑子都是贝尔德的身影,有些失魂落魄的。 他不明白,为什么贝尔德拥有杀死骨龙的实力,却还是要让他们逃跑。 诚然,他也知道,此次的讨伐战,如果不是贝尔德数次解决危机,镇定指挥,凭他这点的实力,根本就伤不到骨龙分毫,指不定一个照面就被骨龙拍碎了。 可是,大家一起努力,难道不能迎来更好的结果吗? 为什么非要……牺牲自己呢? 眼见公爵表情越来越差,莉莉丝连忙对索恩耳语。“索恩,接下赏赐,我们需要和崔斯特公爵结个善缘。” “嗯,什么,哦。” 索恩回神,稀里糊涂的接过瓷盘,还没看清眼前之物究竟是什么,就听崔斯特公爵哈哈大笑道。 “好好好,果然是少年英雄,等我面见陛下之日,就是你扬名天下之时!” 闻言,莉莉丝喜不自胜,起身行礼道:“多谢公爵。” 一个新的计划浮现在莉莉丝的脑海。 上一世,她们太看重北方领了。的确北方领的骑兵很强,又直接与魔族的地盘接壤,是她们立足建功的首选之地。 但真说起来,那里的麻烦事也不少。 第一,北方领的奥斯瓦尔德公爵实力强劲,心思阴沉,不是个好惹的对象,上一世若不是魔族精锐尽出,加上奇怪的气运,奥斯瓦尔德哪能这么容易就死在战场上。 第二,北方领的民众不服管教,似乎还很排斥外来人员,他们简直就是群刁民,稍微被人挑唆就要造反闹事。她实在是不明白,让勇者统治北方领,上利国家,下利百姓,这天大的好事,为什么就是推行不下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一世的北方领,有个她们至今仍摸不清路数的艾丽妮。如果艾丽妮真的拥有上一世的记忆,那便是她们最大的敌人。 虽说上一世艾丽妮也是勇者小队最大的敌人就是了…… 这样的人,还是要找机会除掉。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莉莉丝突然发现,西方领好像是个更适合发展的不错选择。 首先西方领的土地跟人口远比北方领多,适合她们招兵买马,其次西方领公爵崔斯特是个不管事的,比起领地他更喜欢待在王城。 而且凭借上一世的记忆,未来的王城一定会爆发政治斗争,像崔斯特这样的中间派贵族就是最先被清洗的对象! 只要崔斯特公爵倒台,她们便可借助国王的支持,大肆抢夺权力,最后一举掌控整个西方领。 至于后面如何再吞并北方领,莉莉丝一时还没有准确的计划,不过她敢保证,论治理领地,发展军事,十个奥斯瓦尔德也不是索恩的对手! 宴会结束,独自来到城墙上散心的索恩还不知道,某人已经对他有了相当大的期待。 微风徐徐,他望着东北方的山脉,只觉心里堵塞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每一次呼吸都让让鼻尖忍不住发酸。 他的心底有太多太多的困惑,每一次面对这个世界,他就觉得既割裂又茫然。 莉莉丝说她们知晓未来,可为什么她们不知道这段未来? 如果知道了悲剧的结尾而不去改变,那时间回溯的意义又在哪里? 而且他在未来,真的成为了一个伟大的勇者吗? 既然伟大,那为什么会失败? 说心里话,他根本没有什么远大的志向,有人觉得他天赋出众,让他来中央学院上学,他来了。 学院很有意思,也有很多漂亮的姑娘,他过得很开心。 她们说他是命运注定的勇者,是大家战胜魔族的希望。他也觉得自己比其他人强很多,连莉莉丝和公主殿下都对他青睐有加。 直到,某个有着淡蓝色长发的学妹冷笑着对他说:“别说大话了,你根本什么都不懂。而且,你算什么强者?” 是啊,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其实他什么都不懂,也远远算不上强者。 贝尔德死了,一个伟大的前辈就此逝去,他能痛恨的,只有自己的无能为力。 望着远处被风轻轻托起的云朵,索恩终于做出了决定,一个他很久之前就想好的决定。 他不要被什么过去,被什么上一世给束缚,他要一个人去看看,去亲自了解这个世界。 第49章 坠入过往 吸入的空气很冷,月影黯淡,视野里是一片斑驳的黑。 他只能听见自己杂乱的脚步,摸索着向前走。 好冷的夜,自己为什么要出门来着,家,是不是就在我身后的方向…… 冰冰凉凉的风,夹杂的是雪吗。 好黑啊,我这是要去哪?这副场景,为什么有些眼熟。 对了,这条小巷我记得,我还记得,我是要去给父亲买药,父亲腿疾又犯了,还喝多了酒,正难受着呢。 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懵懂的孩童,害怕深巷,害怕黑夜,哆哆嗦嗦往前奔跑。 来到一个拐角,他想起附近有段高坎,只是,这里什么时候…… 是树影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下脚步,正如年幼时一样,他似乎在那团黑影中感受到了某种生物的存在。 或许是出于对未知的好奇和恐惧,他又一次缩着肩膀问出了当年的话语。 “你是谁?你是什么?” “贝尔德!” 咆哮声撕破虚妄,如滚滚惊雷驱散了眼前的漆黑,男孩猛地从消散的地面跌落,坠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神啊,如堕落的游子一般,我遭受了惩罚,请您赐予他继续前行的现实。) 来自古老生物的晦涩语言,好比教堂回荡的钟声般高耸。 男孩的身躯再度变化,这一次,他成为了一位青年。 是下雨了啊。 啪嗒,啪嗒,雨下得很重。 青年走在一条翠绿的林间小道上,哪怕雨下得很大,他也觉得身体异常燥热,雨水夹杂着汗液,黏糊糊的。 好累啊,我是走了多久,为什么肌肉这么酸痛。 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哪,但他好像又不打算停下来。 雨打在身上很疼,他已经开始喘起了粗气。 要不要休息一会儿,前面的路好像被山洪冲垮了。 望着泥泞而塌陷的道路,他却是一刻不停,手脚并用爬了上去。 奇怪,我这是要去哪,前方是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吗。 为什么我的手,在颤抖呢。 对了,我的同伴去哪了,我记得我们是一起来的,我们……是为什么来到了这里。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被遗忘了,一定是我太累了,脑袋都晕乎乎的。 呼,呼,好热啊。 他越走越是感觉焦虑,好像这条路远没有尽头一般。 他也从来没淋过这么奇怪的雨,雨水浓稠的不像话,里面还夹带了一些粘块,又滑又腻糊。 同伴到底去哪了呢,我怎么连她的样貌都想不起来…… 随着视线的逐渐模糊,他终于是踉跄着跌倒在地,气喘吁吁的翻过身,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对着天空张开了嘴。 天上有团离他很近的阴影,似乎是在晃动,当粘稠的雨水进入他喉咙的那一刻,熟悉的味道唤醒了那个人的名字。 这个味道,来自他的妻子。 “阿利斯泰尔。” 山林消散,如梦如云。 他惊恐的站起身,却已然成为了一位发丝灰白的老者,脚下的土地也变成了平整的街道。 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他茫然的抬头,眼前是一座陌生的城市,此刻正处于熊熊大火之中。 坏了,发生火灾了,我得快点去救火。 他听见了远方敲响的钟声,听见了耳边孩童的哭喊,但他却没有看见一个人的身影。 他焦急冲进一间房屋,里面明明有老人的呼救声,却在他进去的瞬间戛然而止,再一转眼,这里已经成为了一片燃烧的废墟。 怎么回事,是梦吗。 他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得重新回到大街上,一步步向前走去。 (不要忘记你是谁。) 谁,谁在说话。 他愣在原地,迅速四处张望,但街道空无一人,面前还是只有倒塌的房屋。 火焰中的嚎哭,让他以为,这又是一个幻觉。 (你知道该怎么做,面对你的现实。) 现实…… 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终于让他判断出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诡异的境地。 这一切如此的清晰,却又不在梦中。 我该如何做,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我…… 风卷起烟尘,一截燃烧的木棍滚落到他的面前。鬼使神差一般,他捡起了那根木棍,紧紧盯住了那缕摇曳的火焰。 叮! 眼前场景再度变换,他又一次来到了寒冷的漆黑小巷,只不过这一次,他手中有了光源。 男孩走上前,凭借着火光他才看清,高坎上的黑影果然只是几棵树而已,没有什么特别的生物。 但高坎下,有一具跌落僵硬的尸体。 啊,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的父亲。 那一夜,天寒地冻。父亲的伤腿在这样的环境下愈发疼痛难忍,为了止疼,父亲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 可年幼的他为了让父亲好受些,自作主张跑出门去给父亲买药。结果因为太害怕黑夜和深巷,渐渐迷失了方向。 他的父亲见他久久不归,心中担心,拖着病腿出门寻找,不慎摔倒在高坎下,又在酒精的作用下陷入昏迷,直接冻死在了雪夜中。 “我的……现实……” 原来,站在这里的黑影一直都是父亲吗。 男孩跳下高坎,沉默着来到父亲的尸体前,轻轻取下了他腰间的那柄魔剑,将自己拿着的火把放在了父亲冻僵的手掌中。 “这样,以后我就能看清你了,父亲。” 男孩转身向前走去,脚下再度变得泥泞,他已经渐渐想起了自己是谁。 其实那一天,根本就没有雨。 两人出发去寻找巨龙时,天气晴朗,阳光灿烂,山林里又热又闷。 “贝尔德,我在成为大魔法师之前,村民们可都叫我祈雨的魔女,如果你实在热的受不了,我可以大发慈悲,为你祈一场雨。” 她的笑声总是那般清新爽朗。 直到龙的利爪揉碎她的身躯,一团血污重重落在他的头顶。 无数次的噩梦惊醒,无数次的午夜闪回。 他拔出了从父亲那继承的剑,一剑斩断了巨龙的前爪。 如幻想中的一样,这一次,他终于抱住了她。 “不要再为我哭泣,贝尔德,你还要继续走下去。” 怀中的女孩闭上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抬起了她的手臂。 她的手腕上,戴着象征祈雨魔女的宝珠,是她仿造魔法石的构造,为了以后村民们能继续祈雨,倾尽心血所打造。 妻子的尸体随风逝去,紧紧抓着那串宝珠,贝尔德跪在街道上,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泪水。 宝珠亮起,泪水与雨水一同滴落,哗啦啦浇在大火上,飘荡起一片黑色的灰烬。 “贝尔德!” 他的灵魂终于被唤醒,在抢夺回身体控制权的刹那,巨龙那残破的灵魂猛地挣脱束缚,调动身体内的全部魔力怒喝道。 “死亡牢笼!展开!” 城市的幸存者们获得了生机,只见那具行尸走肉突然跪倒在地,昏暗的天空,大雨随之倾盆而下。 眨眼间,一条条散发着恶臭的腐败锁链冲出地底,狠狠砸倒贝尔德的尸体,那些锁链接连洞穿尸体的手脚与身躯,紧扣住骨骼的缝隙,将其牢牢钉死在街道上。 大雨中,如此诡异的场景看得所有人心惊胆战。 但此刻不逃跑,更待何时! 当贝尔德重新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城市废墟中,地面满是四分五裂的尸体,血液在雨水的冲刷下渐渐染红了整片大地。 不远处火光冲天,倒塌的城墙上是相互协助的居民,他们匆匆逃亡,时不时会回头望向他,目光中满是惊悚与恐惧。 “这是……怎么了?” 贝尔德想活动下身体,却惊讶发现自己竟轻飘飘的,随即撞上了某个柔软的东西。 “醒了就安分一点。” 巨龙的声音响起,贝尔德听出了它的虚弱,很快便想起了他临死前与巨龙的交谈。 “这就是你说的一切的终点?” “是啊,我的终点大概就在这了。” 贝尔德寻声看去,发现自己所处的环境是巨龙的肚子,两人身上都散发着光,只是更远处,巨龙的大半身躯都被拉进了阴影中,正弥漫着不祥的黑气。 巨龙低着头,看起来格外的疲惫与痛苦。 贝尔德察觉到了不对劲,“现在是什么情况?” “还能是什么情况,你的身体被骨龙的不死魔法给夺舍了,为了挽救你的灵魂,我代替你承受了侵蚀。” “恭喜我们吧,成为了新的灾厄。” …… 花费了点时间,贝尔德终于理清了前因后果。 目前他和巨龙的灵魂都被困在了不死魔法中,而由自己尸体所化身的灾厄,已经摧毁了一个城镇。 因为自己灵魂得到了保护,所以巨龙还能掌控一部分的身体控制权,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都将丧失对身体的掌控。 “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救我。” “呵,你们人类还是如此傲慢,是不是在你们眼中,我们龙族都是群没有感情的野蛮生物?” 这次,倒是变成巨龙懒得搭理贝尔德了。 “我们是和女神同时代的生物,若我们真的只知道毁灭,那女神为什么不把我们全部消灭干净呢?” “这……”贝尔德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巨龙生了气,自然要拉着他好好掰扯一下历史。 “话说你们人类诞生时,不过一个村庄的人口,巨蟒翻个身就灭了,龙族吹口气就没了。” 贝尔德苦笑,“额……倒也不用说的如此不堪。” “你们最早的栖息地,还是女神请求我们给让出来的,结果呢,这才多少年的时间,你就把我们赶出了大陆。” “说句你这位屠龙者不愿意听的,光我栖息的岛屿上就有数百头龙,如果龙族和女神创造的四大种族真的爆发种族战争,你觉得你们人类最后能活下来多少人?” 贝尔德沉默,他还真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龙,要是龙族一同入侵人类领土…… 到那时,四大种族之间绝不可能放下内斗,一致对外。 “仇恨是不能累积的,我造成了杀戮,死亡也是咎由自取,如果我犯下过错而没有受到惩罚,龙族会变得激进,人类也会更加敌视龙族,你明白那会导致什么后果吗?” “拜你们人类所赐,现在龙族也学会了集体生活,种群数量增长很快。迟早有一天,双方会因为需要更多的栖息地而直面彼此,到那时,我们又该做出什么选择?” 第50章 来客 (我很怕辜负别人的期待,因为我体会过期待落空是什么样的感觉。) (第一次是看一部国产的双人动作片,你知道的,找到一部合自己口味的片,不容易。那部片很短,只有十五分钟。) (我想着不用快进的话,足够了,国产的反正没什么剧情。) (第一个动作,很棒,我很满意。但第二个动作开始时,他们换了机位,结果导致整部片的色调都变了,滤镜也没了,某些地方也变得暗沉。) (那一晚,我睡得很干燥。) (第二次是玩这个世界的游戏原作,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作者的更新。) (你知道的,比起找新游戏,大家更多都希望自己喜欢的游戏,能更新出新内容。) (我很期待,希望这一次能有新角色的CG,为了这次更新,我蓄势待发了一个星期。) (然后我连夜玩了三个小时,才发现全部都是剧情。) (不是,你不**,你更新什么啊!我玩这个就是为了看**的啊,谁玩黄油看人物对话啊!) (那一晚,我气得没睡着。) (第三次就是现在,我真是信了你们的邪,才让你们挖了我的骨头,还往里面塞进去一块石头。) (身体机能没恢复多少不说,现在全身上下就像是在打雷天蹦迪,电得我浑身抽搐,简直就像是被调了震动模式一样。) (怎么,你们塞的是圆形小马达啊。) [……] 系统明白奥斯瓦尔德心里苦,也知道这几天他都疼得睡不着觉,可宿主就不能换个人骚扰吗,本系统也是需要休息时间的! [宿主介是阵痛期,过几天慢慢习惯了,身体就好了] 午夜时分,奥斯瓦尔德哆嗦着手靠在窗边抽烟,连吐出的烟雾都是断断续续的。 (又是阵痛期……) 两股魔力对撞,作为战场的却是自己身体,奥斯瓦尔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阵痛期不会短。 目前占据更多地盘的是不死魔法,所以他才会感到不适,但他同样能感觉到,女神魔法正在缓慢推进,等到女神魔法接管自己的身体后,这股痛苦就会迅速消失。 [宿主可以试着打坐冥想,应该对减轻痛苦有帮助] (你就不能给我开几片安眠药吗?) [此类药物有依赖性,不建议宿主使用,而且最近系统商店的安眠药有管制,得优先供给霸道总裁的故事世界] (别跟我提商店,你连商店功能都没给我开启过。) [……] 放下烟斗,奥斯瓦尔德老实按照系统教授的方法,盘腿打坐,学习用呼吸调理身体,用精神的力量分散痛苦。 (对了,那边的穿越者要这么多安眠药干什么?) [总裁性冷淡,对女人不感兴趣,曾经的总裁火气旺,失眠难耐,但最近总裁每个夜晚都睡得很好,迷糊中似乎有人在帮他调理身体……] (呵呵,还是姐妹们会玩。) 第二天,经过一夜的冥想吐纳,奥斯瓦尔德果然精神了不少。 清晨刚洗了个澡,奥斯瓦尔德头发都没擦干,就有女仆前来禀报,说是摩非公爵前来觐见。 摩非?他不是回家养老了吗,怎么还有闲心来公爵府。 “请伯爵去接待室稍等。”奥斯瓦尔德想了想,叫住女仆,“慢,直接让伯爵来办公室见我。” “是,公爵大人。” 来到办公室,多日不见,摩非看着又胖了些。 要是面对的,是那些不听话的贵族,奥斯瓦尔德定会好好敲打他们一番。 要是来的是一些总想着“效力”的贵族,奥斯瓦尔德多半会将他们直接赶出去。 可摩非伯爵听话的过分,连领地的管理权都第一时间上交了,每天待在家里安心做一个富家翁,也从不惹是生非。 所以奥斯瓦尔德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更不知道摩非来找自己究竟是为了何事。 “伯爵,吃过早饭了吗,一起吃点?”奥斯瓦尔德没话说,直接中式问候起手。 “公爵大人……唉。”摩非都快对奥斯瓦尔德无语了,不过他现在的确有些饿。 “既然公爵还没用餐,那属下就陪大人一起吧。” “行,我们就先吃饭。” 奥斯瓦尔德乐呵呵起身,果然中式问候就是好用,他毫不费力就判断出伯爵根本就没什么急事。 自偷偷动了手术之后,奥斯瓦尔德就将政务全权交给了艾丽妮处理,这几日北方领发生了什么,他还真不知情。 两人来到餐厅,相继入座后女仆端来了餐食。 “公爵大人,我想知道为什么公主殿下会来北方领做客。”摩非大口吃肉,看起来胃口极好,吃得满嘴流油,一双小眼睛还滴溜溜盯着奥斯瓦尔德的一举一动。 奥斯瓦尔德挑了挑眉,“伯爵想多了,我根本就没邀请过公主。” “那就请公爵大人立即将公主送回王城,否则……” “难得啊,我们北方领还能有伯爵这般识大体的贵族。”奥斯瓦尔德笑着打断他的话,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如果戴安娜深居王宫不出,奥斯瓦尔德或许还会忌惮她三分,发愤图强也好,阴谋诡计也罢,总之是要分出心神提防的。 可戴安娜避开勇者一行,偷偷跑来北方领的举动,着实是一记昏招。 除非她自杀死在冰城,跟整个北方领爆了。 “伯爵,这件事我不好参与,不过公主殿下去你们家做客,你们一定要好好招待。皮特不是说没人开宴会吗,告诉他,以公主的名义多开办几场宴会,一定要留公主在北方领多住几日。” 摩非放下刀叉,沉思了一阵后问道:“公爵的意思是,不是我们把公主送回去,而是让国王将公主请回去?” “哈哈哈,摩非伯爵,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是个妙人啊。” 正如摩非猜测的一样,奥斯瓦尔德想的就是以退为进。 他可以在王城安插密探,国王弗兰克又怎么可能,对他们这些掌握兵权的一方公爵放心。 尤其是北方领这般的军事重地,来冰城的商队你就查吧,一查一个不吱声。 俗称:我们在大量的间谍中发现了少量的商人。 所以,戴安娜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弗兰克的眼睛。 要是戴安娜只是在奥斯瓦尔德这吃瘪,弗兰克肯定会装作不知情的不管不问。 可要是贵族们都争先恐后的拜见公主呢? 别跟这些王室成员谈什么亲情人理,弗兰克都是杀自己大哥上位的,论顺位继承,怕是奥斯瓦尔德也没他的感触深。 一旦戴安娜得到了贵族们的簇拥,最先坐不住的,一定是弗兰克。 “属下知道该怎么做了。”得到了公爵的默许,摩非自然识趣的没有提起与公主的谈话细节。 “还有一事,要是真有对北方领不忠的贵族,公爵打算如何处理。” 果然是只忠厚的老狐狸,闻言,奥斯瓦尔德目光一变,知道这是老伯爵在交投名状的同时,给某些人求情。 “我们北方领怎么会有不忠诚的贵族,更不可能有勾结王城的贵族。伯爵这是多虑了,不过贪污腐败,欺行霸市的贵族却是不少,到时还请伯爵多替我留意。” 奥斯瓦尔德平静起身,将擦过的餐巾轻轻丢在桌面上。 摩非悄然松了口气,还好,公爵大人并没有把他们当回事。他连忙起身,行礼送奥斯瓦尔德离开。 “是,请公爵大人放心,属下一定竭力去办。” 老伯爵离开没多久,两个下人就急匆匆跑出了公爵府。 艾丽妮与雷德慌忙赶来,却发现公爵并没有在办公室,而是在一间空旷的房间,背对着他们,盘坐在地。 奥斯瓦尔德闭眼打坐,但善于体察上意的雷德哪能看不出公爵大人的心情,连忙跪倒在地。 艾丽妮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奥斯瓦尔德沉声开口。 “我们北方领到底还有多少蠢货,他们真以为我不敢揪下他们脖子上的那颗脑袋吗?” “公爵息怒,是属下没能及时汇报。”艾丽妮迅速下跪,立刻联想到了公主私下召见贵族一事。 她好像,有些低估了公爵对此的重视程度。 奥斯瓦尔德也低估了这些人的勇气,竟然能逼得老伯爵都不得不来公爵府求情。 无论情况如何,他都必须迅速掌控局势。 “今晚,我就要这些人的名单。” “是。”艾丽妮深吸一口气,已然明白了公爵对此事的态度。 如今王城的政治斗争愈发危险,他们不能让北方领卷入这场旋涡中。 她的这把刀,必须比王城的刀,更快! “雷德。” “属下在。”雷德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夭寿了,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 “我可是把冰城都交给了你管,你那里松懈一点,我这里就要用一堆人头来补窟窿。” “属下知错!” 雷德战战兢兢,已经顾不上别的了,先认了错再说。 “去调你的兵,秘密安排下去,到时候给我抓,一个都不要让他们跑了!抓!” 奥斯瓦尔德低沉的怒音在他脑中炸响,雷德脸色煞白,已然是抖若筛糠,差点连嘴都张不开。 “是!” 第51章 生意 不死族大军被消灭后,多名贵族纷纷反应,有一伙盗贼趁乱偷走了他们珍藏多年的财富。 并且据密探报告,这伙盗贼在抵达黄土城的废墟时,人数已经增长到近五百人,且个个骑马,掠夺走了黄土城的大量金银还有人口,然后一路向东而去,不知所踪。 崔斯特公爵都人有些麻木了,禁卫军损失惨重,早就回到了王城。西方领的骑士团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自然是需要休整,哪还有什么精力去剿匪。 而且才区区五百人,算不上什么大患。 不过为了安全,他这次出发去王城,还是安排了骑士团团长斯奥特护送。 旅途有些无趣,一路上,崔斯特都在和勇者等人尬聊。 或许是不太关心孩子,崔斯特公爵根本就不了解蕾娅和索恩他们之间的嫌隙。 只说我女儿和你们是同学啊,你们一定都认识她云云。 索恩别过脸,有些难绷。 这是什么虽迟但到的家长会情节,贵族学院的学生家长,当年也是上过学的,他们自己不清楚吗,难道只要进了那个校门,四海之内就皆兄弟了? 学院里是分派系的,不是什么好汉聚义,大家要真是其乐融融处好了关系,校长怕不是要连夜跑路。 莉莉丝不知为何谈性很高,她骑着马,紧紧靠着公爵的马车,哪怕提起蕾娅,她也是笑着夸赞,好像真的很欣赏这位学妹一样。 不想参与这样的话题,索恩扯了扯缰绳,慢慢骑马来到了亚妮身边。 自从被解救出来后,亚妮大多数时间都在保持沉默,对于索恩,她虽然不疏远,但也没有亲近的意思。 其实索恩也不知道该和她聊些什么,有些没话找话的问:“玛莉亚呢,怎么没看见她人?” “在那边,她正在和斯奥特团长叙旧。”亚妮撇过头,不咸不淡的回应。 “叙旧?他们居然认识吗?”索恩闻言看去,果然那两人正面容严肃的交谈,斯奥特眼中毫无半分和蔼,貌似是在对玛莉亚训话。 索恩皱了皱眉,刚要上前就被亚妮用马鞭拦住。 “别管这件事,斯奥特团长年轻时是圣骑士团的骑士,也是玛莉亚的前辈和长辈。不要……打搅他们。” 有些话,亚妮不方便说。 对于玛莉亚而言,斯奥特更像是个严厉但慈爱的教父。在上一世里,斯奥特团长帮助过他们很多,甚至连勇者的亲卫队都是斯奥特帮忙组建训练的。 他很心疼玛莉亚,在突然得知玛莉亚成为人妇,却连个妻子的名分都没有时,他勃然大怒,差点一剑砍死索恩这个种马。 为此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斯奥特都有些郁郁寡欢。 如果索恩真如原故事一般,成功打败魔王,成为千古扬名的大英雄,或许斯奥特还能解开这个心结。 但在上一世,一切的一切都以悲剧收尾。 “你从我这出发去北方领的时候,我还很担心来着,怎么样,奥斯瓦尔德公爵没有为难你吧。”斯奥特板着脸,目不斜视盯着前方。 玛莉亚连连摇头,“没有,当时公爵不在冰城,我只见到了露娜和那位艾丽妮小姐。” 斯奥特冷哼一声,“他还真让女仆帮他治理领地,真是个荒唐的家伙。” “艾丽妮小姐其实也是贵族子弟,是个能力很优秀的人,所以奥斯瓦尔德公爵很器重她。”玛莉亚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在教父面前夸赞自己的对手。 斯奥特为人就是这样,在他眼中,越是有能力的人,就越是要注重自己的品德和操守。 若他不是欣赏奥斯瓦尔德的本事,根本提都不会提一句。 “不过,虽然一开始没有答应,但后来北方领还是举办了祈福大典。” “祈福女神,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那些花里胡哨的节日太多了,有那份闲心,不如多举办一些敬爱女神的庆典,同样能促进人口的流动和经济繁荣。” 玛莉亚圣女……我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偏激。 “你作为圣女,有举办大典的这份心是好的,但以后还是不要到处乱跑了。今年灾厄频发,或许是有恶人在作祟。你和你的朋友们还年轻,实力稍显不足,要能静下心提升自己。” 教父训话,玛莉亚不敢不听,低头回应道:“是,我明白了。” 这一世不寻常的地方确实太多了,玛莉亚因此难免心浮气躁,常常感到不安。 可教父说的是正论,实力才是王道。 通过金属傀儡的交手,她这才发现,那位在上一世公然抨击王权的修女,竟然不只是会耍嘴皮子,对于女神魔法的掌控不在自己这位圣女之下,让她隐隐有了些危机感。 要是自己被一位修女打败的消息传出去,那她还能不能坐稳圣女这个位置,就很难说了。 “对了,我这里还有个消息,你一定要注意。” “教父请说。” “戴安娜公主不知为何去了北方领,我看不清这是个怎样的政治信号,你之前写信说和公主是朋友,可我得警告你,孩子,这个时间段千万不要盲目为了友情站队。我估计,王宫和冰城很快就会有大动作了。” 话语进入耳中,玛莉亚只觉大脑一片嗡嗡作响。 到底发生了什么,戴安娜为什么要去北方领,她究竟…… 最近几天皮特过得很尽兴,酒照喝,舞照跳,冰城的夜生活重新对他张开了怀抱。 当然,玩乐都是次要的,他举办宴会主要是为了推出他最新制作的化妆品,没有上流社会的圈子为他打开知名度,他这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皮特打扮的花枝招展,像只花蝴蝶流返于淑女群中,带起一片欢声笑语,角落里的摩非却是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谁懂昨天晚上一回到家,刚点亮灯就看见艾丽妮那双绯红眼眸的救赎感。 对了,边上还有个脸皮僵硬到失真的雷德…… 他宁愿自己面对的是恶魔,是那位还会请他吃饭的奥斯瓦尔德公爵。 当晚,为了证明自己的政治立扬,摩非立即献祭了一名从南方商业区来的小贵族。 此人名为山姆,爵位不高却很有钱,私下已经和戴安娜公主商定,每年为公主提供两百匹北方领的战马。 山姆大摇大摆来到伯爵家,起初还不以为意,觉得摩非老伯爵装神弄鬼,刚见面对一个黑色长裙的年轻女人下跪干什么。 呵呵,难不成王国还有第二位公主? 红色长发的女人偏头,面色冷峻,黑宝石耳坠轻轻摇晃。 “我叫艾丽妮。” 噗通一下,山姆跪下了。 “也就是他们口中的秘书长。” 咚!咚!咚!山姆这下脸皮比雷德还僵硬,他浑身冷汗直冒,疯狂磕头。 听不懂秘书长的含金量没关系,作为北方领的贵族,只要知道她还有个常务副领主的名头就够了。 说句不好听的,上一个调兵和她作对的还是露娜大小姐,然后当时所有在冰城的贵族,无论爵位高低,第二天都跪在了公爵面前。 一句话,谁站了大小姐的队,谁人头落地。 “上好的地板,撞坏就可惜了。” 这是艾丽妮说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便是山姆全盘交待与公主的对话细节,以及其他参与其中的贵族,另外附有他近些年如何剥削民众的犯罪事实。 摩非记录,雷德整理,待他摁完最后一个手印后,艾丽妮这才拿起文件,连看都没看山姆一眼,轻轻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尘,起身离去。 回到现在的宴会上,摩非越是看那些围着公主团团转的贵族,就越是心惊胆战。 公爵一边要求他领着贵族们亲切招待公主,一边下令让艾丽妮和雷德暗中监视,收集证据…… 没办法啊,兄弟姐妹们,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老哥哥我也无能为力了。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狂欢吧。 老伯爵独自一人喝起了闷酒,苦酒入喉心作痛。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善意的举动,竟成了引发公爵拔刀的关键一环。 打在家中见到艾丽妮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坏事了。 公爵确实对公主拉拢贵族一事有过预想,但公爵那边刚开始计划,自己就曝出,一些贵族们已经付出了实际行动…… 唉,怎么想都不应该啊,公爵为什么会不知情呢? 艾丽妮:是啊,为什么呢? 老伯爵再清楚不过了,不隐瞒便是最大的忠,若是上位者对一件正在进行的事完全不知情,那就会演化成一扬极为严重的政治事件。 正如他所料想的一般,此刻的公爵府内,几乎每一位下人都在这低气压下,战战栗栗不敢出声,生怕惊扰到公爵。 办公室内,奥斯瓦尔德拿着那一份报告,踱步走到窗边,一张张贴在窗户上。 阳光被遮蔽,屋内的视线也愈发黯淡,单膝跪在地上的艾丽妮与雷德,脸上渐渐蒙上了一层阴影。 奥斯瓦尔德的目光隐晦不明,他贴完最后一张报告,饶有兴致的上前,从密密麻麻的字眼与人名中,他只看见了两个字。 南方。 南方的商业区,多是商业贵族,他们或许直到现在,都以为自己是在光明正大的与公主谈生意。 但奥斯瓦尔德和他们没什么政治默契,他只看中一点。 这些密密麻麻的商业条款,从铁矿石,皮革,糖料,粮草到战马和兵器,所有东西加起来,足够任何一个人一年内,在王国拉起一支不下万人的制式军队。 上一世,我好像也没从他们家,抄出这么多的东西…… 奥斯瓦尔德来了兴致,或许上一世里,这些贵族早就和某些人达成了合作,秘密转移了财产。 南方与中央区相邻,水路航运又掌握在贵族手里,他们想要偷偷做些什么,奥斯瓦尔德还真发现不了。 我该不会上一世被贵族们耍了一道,这一次又被公主耍了一道吧? 第52章 攻城 戴安娜在作贱自己方面是个无可救药的蠢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她的确爱索恩爱到了骨子里,且一心想为索恩拿下北方领。 首先可以判断的是,戴安娜没有把自己拥有上一世记忆的事,告诉弗兰克。 因为太危险了,在奥斯瓦尔德的认知中,故事里的索恩天命眷顾,一路开着无双打败了魔王。 但对这些只经历过上一世的女主们来说,她们输得很彻底。 一行人拉着国王最精锐的部队,一把梭哈在北方领,结果被逼得差点亡国,不得不使用祈愿之星回溯时间…… 什么,你说你们成功了,成功了还回来干什么,是不是这次想取代的,是我的王位?! 现在奥斯瓦尔德唯一无法判断的是,公主利用这些贵族,究竟是为了收为己用,还是为了给自己找麻烦。 上一世他们转移财产,做的如此隐秘,如果是为了拉拢贵族,戴安娜没必要这么大张旗鼓,完全可以瞒着奥斯瓦尔德进行。 要是……戴安娜故意引诱自己处罚贵族呢?仔细看看,他们的合同里全是战略物资。 运送糖料奥斯瓦尔德都忍了,几百匹战马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谁能卖走几百匹战马! “好啊,来这跟我玩心眼来了。”奥斯瓦尔德怒极反笑,他一直都没弄清戴安娜来北方领的正当理由,此刻却是明白了。 如果戴安娜是跟弗兰克说,她想要帮助国王在北方领收购战略物资呢? 这样一来,弗兰克绝对会点头同意,戴安娜也能用此阳谋来给奥斯瓦尔德找麻烦。 奥斯瓦尔德给物资,是损耗北方领的实力;奥斯瓦尔德不给物资,是冒犯国王威严;如果奥斯瓦尔德既不给物资,又处罚了贵族,那就最好不过了。 因为他已经里里外外,全都给得罪了。 奥斯瓦尔德一张张取下报告,杀心渐起,轻喝道:“艾丽妮,刀还锋利吗?” 跪在身后的艾丽妮身姿一凛,“随时为公爵效力。” 雷德哑然抬头:我呢?怎么不问我,公爵大人是不是忘了,我才是武将啊! 将报告整理好重新塞进文件袋中,奥斯瓦尔德走到雷德面前,高大的身影压得雷德喘不过气。 “这些人,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雷德拱手,心下了然。“明白,这些贵族为祸北方领,残害百姓,罪恶滔天,罄竹难书!请公爵即刻下令,我……” “不急。”奥斯瓦尔德目光阴沉,玩味一笑。“让摩非去安排,五天后的夜晚,我要一扬盛大的宴会,记住,大家都不可缺席。” “是!” 雷德接过文件袋,手指忍不住颤抖,这哪是什么报告,这就是一份死亡名单。 将事情都安排下去,奥斯瓦尔德点燃烟斗,远远望向天边。 一封急令悄无声息出了冰城,骑兵连夜奔袭,终于赶在了天亮前抵达了阔谷城军事大营。 “报!” “公爵急令!!!” 已经起床的凯特师长从厕所里破门而出,边跑边提裤子,一个箭步滑跪数米,冲到了骑兵面前,喊得比公鸡打鸣还响。 “属下领命!” 骑兵……我还没说命令是什么呢。 “公爵有令,请凯特师长迅速整军,率领二团即刻南下前往冰城。” “是。” 来了,终于来了! 凯特欣喜若狂,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终于轮到他去建功立业了。 接过调令,凯特先是验证了一番后,正准备打开看一看,身后的整座军营就在瞬间躁动起来。 一队队士兵从各自的营帐中冲出,说他们训练有素吧,他们蜂拥而来,边跑边肘击身边同袍,说他们没有纪律吧,他们还知道找到长官,等来到凯特面前时,已经整齐形成了队列。 一群人站在地上跟标枪一样,嘴上却是七嘴八舌的吵闹。 “师长,是哪个团啊?” “是不是我们团,师长,是我们团对吧?” “二团,我刚才都听清了,就是二团。” …… 原二团团长凯特朝他们扬了扬手中的调令,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得意,“是二团嗷,二团!二团全体都有,收拾东西,大军南下!” 一家欢喜两家愁,二团的士兵一蹦三尺高,满扬乱窜欢呼,一团和三团的士兵则是落寞的转身离去。 自隆多伯爵开始坐镇阔谷城后,这些士兵们心中都明白一件事,或许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出征杀敌了。 凭什么那伙民兵又是剿匪,又是去西方领的,他们却不行? 论战斗力,他们甩民兵几条街! 再者说,他们如今的训练已经有模有样了,隆多伯爵来视察时都感叹:强军之姿啊,是时候拉出去见见血了。 因为练兵有功升任连长的费德里科,也是呲着大牙直乐,不过笑着笑着他就觉得有什么不对。 南下,南下打什么啊?现在南边连土匪都没有。 就算不是北上对抗魔族,也该去东边才对啊…… 北方领东边,战火纷飞,双方阵仗摆得极大,一连数扬激烈交战后,各自鸣金收兵。 雅各布耍了个心眼,他前几天故意放出消息,说露娜大小姐带来了数千名骑兵,吓得贵族联军连夜撤军,雅各布趁势缴获了不少粮草辎重。 结果第二天白日,贵族们上前一看,对面就多了四百名骑兵! 他们恼羞成怒,这几日加大了攻势,常常从白天战斗到黑夜。知道大小姐计划的雅各布自然由着他们来,撤退的同时还不忘把缴获的粮草又丢出去。 深夜,雅各布举着油灯,眯眼打量地图。 算算时间,今夜大小姐也该抵达细叶城了。 “没什么作战计划,我们也不需要什么作战计划。”露娜取下腰间的酒囊,看着远方忽闪的星星,豪迈的喝了一大口。 蜂蜜酒……不,蜂蜜水。 因为露娜说军事主官不能不饮酒,所以艾丽妮不得不给她准备的饮料。 “我打头,不需要穿甲。” 副官拍拍胸脯,他可是闯过千军万马的人,此次作为大小姐亲兵的第一战,他必须留下个好印象。 “好,给你喝一口,壮壮胆气。” “大小姐,我率军为你开道。”女兵也不甘示弱,挺枪站出。 “不错,你也来一口。” 夜风呜咽,四百名骑兵得到休整后,开始互相帮助穿上重甲。 副官脱掉衣服,背弓胯刀,举起队伍里唯一一支火把,单骑出阵,为骑兵们开路。 一点火光出现在黑茫茫大地上,远处,马蹄声隐没在风声中,带来唰唰的重甲摩擦。 细叶城的城头上,站岗的守卫注意到了火把的亮光,连忙前去通报。 “谁呀,不知道晚上不让进城吗?” 守卫的长官打了个哈欠,裹着毯子来到了城墙上。 只见下方一人,光着膀子,举着个火把,一动也不动的等在原地。 “你哪个部分的,来,来此何事啊。” 守卫长探出脑袋,掏了掏耳朵,奇怪,脑袋里怎么有些嗡嗡响。 “长官!” “喊什么?”守卫长不耐烦的撇撇嘴,这些没眼力见的,没看见他在问话吗。 “敌袭!” “敌你……”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破空袭来,洞穿了他的脑袋。 红的白的流了一地,守卫们脸色突变,再看向城下举弓之人,竟是呆愣在了原地。 大地像是战鼓一般越来越响,重骑兵们完成了加速,顷刻间浩浩荡荡的骑兵涌出黑夜,直奔城墙而来。 “敌袭!敌袭!” 守卫们终于是反应了过来,城墙上的警钟胡乱被砸响,待到所有守卫紧急来到城头,重骑兵们已经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的弯弓搭箭。 “放!” 露娜拔剑,一声怒喝,成功点燃了战火。 弓弦释放,密集的箭雨被抛射至天空,瞬间覆盖了面前的整片城墙。 没有丝毫的停顿,骑兵们向前,扛着云梯冲到城墙下。 云梯还未立稳,早已等待多时的副官便咬着长刀,飞身攀附,数秒间便爬上了城头。 遍地的箭矢将守卫们扎成了刺猬,失去指挥后,他们又慢了一步,眼见副官已经露头,一个守卫才慌忙一枪刺来。 副官轻松躲过,顺手抓住那个守卫将他给丢了下去,守卫惊恐呼叫着摔落在地,吐出鲜血,竟还有一口气没有咽下,但黑压压的重甲士兵已经朝着他践踏而来。 “杀啊!” 人在绝境中总会爆发勇气,但守卫们这就开启了悲壮模式,是副官没想到的。 他踏步向前,一刀砍翻了一个守卫,然而更多的守卫已经扑杀上前,逼得副官不得不快步后退。 枪林列出,守卫们终于有了一战之力,另一边的城墙,也已经有守卫射出箭矢,乒乒乓乓打在城下士兵们的甲胄上。 “咻!” 某个不知名的铁球被抛向半空,发出古怪的声响。 见到铁球,副官连忙翻身一滚,急忙躲在墙垛下用手臂遮住眼睛。 砰得一声巨响,半空中好似又出现了一个太阳,刺眼的光芒将细叶城全城照了个通亮。 直视那亮光的守卫们无一不是发出哀嚎,他们的眼睛火烧一般的疼,疼到整个大脑都在抽搐! 就是这一会儿的工夫,重甲士兵逐渐站上了城墙,他们迅速开始列队,如推土机一般开始了绞杀。 这群训练有素的人形坦克们,进入这种低烈度战扬就像狼入羊群,片刻间就在半空中泼洒出大量的血花。 杀声吞噬了哀嚎,想必此时的细叶城,将再也无人能够入眠。 等了大约三分钟,城门大开,露娜沉默着抹去溅到脸上的血沫,率领她的马群,颇有些无趣的走进了细叶城。 第53章 城头变幻大王旗 第二天天一亮,骑兵们挨家挨户敲响了住宅区紧闭的大门。 细叶城的居民们哪怕早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城池会失守的如此迅速。 城头变幻大王旗,昨夜倒是趁乱跑出去了一些,但更多的人都是畏缩在家中,这个他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 骑兵们来了,倒也没有居民们想象中的凶神恶煞,甚至说起话来比他们自己城市的守卫还亲切。 “老乡,出来吧,大小姐想见见大家。” “哪个大小姐啊?”一位枯瘦的老人哆哆嗦嗦打开门缝,面前那高大威猛的骑兵对他客客气气行了一礼。 “咱们北方领还有第二个大小姐吗,露娜,露娜.查尔斯大小姐。” 显而易见的,查尔斯的姓氏让老人放下了不少的警惕心,他打开门拄着拐杖走出来,连忙问道:“你们是公爵的兵?” “是啊,老乡,跟我们来吧。” “好,好,我这就去。” 老人跟在骑兵后面又拜访了好几处人家,哪怕是青壮年,在出门见到骑兵的瞬间,面色一下都会变得惨白。 但他们没法反抗,骑兵们身上的甲胄和血腥气可不是当地私兵能比拟的,就算再没有军事常识,对方那虎背熊腰的块头也摆在那,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对象。 聚集的人数越来越多,老人似乎是想让大家放宽心,自顾自说道:“去年老头子我都快饿死了,是随着难民们一起去冰城才捡回了一条命,公爵是个好人呐,又给面包又给肉,只是老头子我干不动活,不然我也去做那什么工人了。” 人群的焦躁不安没有得到缓解,大家都很茫然,公爵离他们太远了,只是大队大队的人马聚在一起后,他们好像又没那么害怕了。 露娜站在武器库前,看着居民们渐渐在骑兵们的带领下走来,连忙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蛋。 论内心的不安,她丝毫不比这些居民少。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带兵,如果只是打仗,她反而乐在其中,唯一的遗憾是,昨晚居然没人冲击她这个主帅! 不知道擒贼先擒王吗,实在不行,你们朝我射两箭啊。 不应该我出现在城下,你们当中的勇士便自告奋勇,纵马出城来与我决一死战吗? 要说露娜研究最多的一场战役,就是那场著名的,由查尔斯家族与王族成员联名出演的——爸爸去哪儿之战。 当时战端一开,魔族精锐骑兵就发了疯一般直冲国王和老公爵而来,完全就是用士兵的尸体堆出了一条直捣黄龙的通道。 爸爸们还在排兵布阵,设计防守重心呢,前方就已经爆发了决战,魔族全军重重压来一把梭哈,根本就不讲什么战术战略,顷刻间这场战火就陷入了白热化当中。 老公爵懵了,国王也懵了,露娜表示:学到了。 只是昨晚的守军太拉,无法展现她的水准,反而让副官装了一波大的…… 不过治理领地,让百姓信服什么的,她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自己兄长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临别前还特意告诫她说:“露娜,知识太多反而没什么用,重要的是从知识中汲取的智慧,要用智慧去做事,而不是知识。” “全信书,全信知识,你不仅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那些居民。” 望着身前不知所措看着她的居民们,露娜用同样清澈呆愣的眼神回敬他们。 双方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好在露娜也不是没有准备,她还有一条雷德团长给的锦囊妙计。 “那个……给大家发兵器,我们出发!” 露娜紧张到连自我介绍都忘了,昨晚想了一整夜的演讲词,同样一句都没有用上。 还是副官站出来,叉着腰朝着人群大喝道:“安静!都听清楚了,露娜大小姐是公爵的亲妹妹,她来到这里以后,就是你们新的主君!新的领主!” “露娜大小姐一向是非分明,赏罚有度!她知道,犯上作乱的不是你们,而是那些贪婪狡诈的贵族!” “他们都是群王八蛋、禽兽、畜生、寄生虫!” “现在,所有青壮年排队上前,领取兵器,站在露娜大小姐的旗帜下,去贵族的家里,把属于你们的东西都给拿回来!” “上前!列队!” 话音即落,露娜立即满意的点点头,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居民们听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公爵妹妹这四个字他们听清了。在几个胆大青年的带头下,他们还是乖乖排起了长队,跟随骑兵们的引导,拿起了武器库里积尘破旧的兵器。 不得不说,一旦手中拿起了武器,每个人的神情都开始变得复杂起来,毕竟物质决定意识嘛。 有位名人曾经说过:当你兜里揣着枚核弹时,任何的压迫与压力都会烟消云散。 还有句歌唱的好:带着核弹,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生命的广阔不经历磨难怎能感到,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领着居民们,露娜率先上马,来到了一处富丽堂皇的宅院前。 “破门!” 女兵二话不说,一记铁山靠力大势沉,猛地撞开大门。 几个还想做殊死一搏的私兵大吼着冲出宅院,三两下就被女兵挥刀砍翻在地。 不远处的贵族一见到门外那黑压压的人群,当场吓得腿软,浑身冷汗直流。 女兵毫不在意的抹掉手上的鲜血,收刀入鞘,站在一旁让出道路。。 露娜骑在马上,笑着看向堵在门口还在犹豫的居民们,“怎么,不敢进去?” “大人,您……您先请。” “哈哈,好,都随我进来。” 露娜下马,一只手摁住腰间的剑鞘,大步朝着里面走去。 居民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小心翼翼试探着上前,一步步避开地面上的尸体,匆匆跟在露娜身后。 “你们去把府库里的财宝搬出来,我带居民们转转。” “是!” 骑兵们领命,留下几人护卫大小姐左右,其余人直接越过贵族,冲进了房子里。 甚至他们还嫌弃那贵族挡路,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露娜接过骑兵们踢来的“皮球”,像拖着条死狗一样抓着贵族的后脖颈,带领居民们开始参观贵族的府邸。 贵族疼得吱哇乱叫,露娜的手指像铁钳一般勒紧他的皮肉,拖拽着他四处游行。 居民们不明所以,好像大小姐也不是带他们来打仗的,倒像是个导游般为他们介绍起了宅院里的各种物品。 什么百年的精灵木,矮人工艺的金汤勺,海洋里的珍珠…… “哎呀呀,这可是好东西啊,这是你们谁家的女儿,谁家的母亲啊。” 来到一面玻璃展柜前,露娜扯下一块幕布,对着一具用支架撑起的皮囊,饶有兴致的观赏起来。 “这!” 居民们震惊了,贵族们收集这些东西干什么!他们管这个叫展品,收藏品?! 一双双带着恐惧和愠怒的眼睛瞪向还在喊疼求饶的贵族,手中的刀剑竟是止不住的颤抖。隐约间,人群中还有声啜泣。 “慌什么,谁来认认,这是你们谁家的孩子?” 露娜上前,指了指一个小巧的,质感特殊的酒杯,脸上已经没有半分笑意。 看看这面展览墙吧,玻璃罐里泡着的,铁钩上挂着的,加工过的,没加工的,认得出来的,认不出来的! 人类天生对同类尸体的恐惧,轻而易举就被某些人所战胜,所以他们才洋洋自得,才会在这里摆满他们的战利品! 居民们不知是用怎样的心情,走完了这段路,等重新回到庭院中央,再看向阳光下精美秀丽的宅院时,他们竟生出一股恍如隔世的惊悚感。 骑士们将一箱箱铜币倒在地上,早在西方领时,他们就点亮了搜刮的技能树,保证这活干得又快又好。 露娜二话不说,提着那位贵族,一剑割开他的喉咙,还未等咽气,就将他丢在了那堆财宝上。 这就是雷德传授的,如何快速征服一座城市的秘诀。 人与人之间建立信任需要时间,但摧毁信任,只需要一瞬间。征服的第一步,就是要瓦解当地人之间的信任链条。 将金钱集中起来,用上位者的血液浸透,再分发给下位者,既是示威,也是拉拢。 按照传统,这活应该全程让当地的平民去干,但露娜不想让他们有杀人的负罪感,他们,太善良了…… 只是,血好像不够啊。 愣神看了会儿还在钱堆里挣扎扑腾的贵族,露娜皱了皱眉,这个家伙一个人就侵占了如此多的财富,居然连血都不够他的钱去分? 这下倒是让露娜有些为难了,要不然,榨汁? “大人,我知道怎么做。” 一位红着眼眶,面容饥瘦的小伙子站出来,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用竹竿般的手臂费力举起长刀,一刀砍在了贵族的大腿上。 做完这一切,他憋红了脸想要拔出刀,却是显得力不从心。 副官走过去,默默握住他的手,轻松帮他抽出了刀。 “谢,谢谢。” 小伙子连忙低头道谢,用手抹了抹刀身上的鲜血,然后抓起一把地上的铜币,安静站在了露娜的身后。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大家都不再言语,而是有样学样的进行同样的行为,像是完成某种仪式一般,将早就咽气的贵族砍成了数段烂肉。 最后是没有拿兵器的老弱妇孺们,等到他们分钱时,里面便只剩下了中心那堆沾血的铜币。 回首看向自己身后越来越多的居民,露娜沉默着转身,心底突然没缘由的一酸。 她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她总觉得兄长明明好像什么都没做,又好像什么都做了。 就像她这趟出行一样,她有真正立下过什么功劳吗? 没有,但只要她来到这里,亮明自己的立场后,民众自然而然就会做出他们的选择。 第54章 她是我们家族天赋最差的一个 万事开头难,初步得到居民们的支持后,露娜很快便带着他们拜访了剩下的贵族。 贵族们对大小姐的到来表示最诚挚的欢迎,掏心掏肺的,更是表示只要大小姐有需要,他们一定会抛头颅,洒热血。 将粮食等物资都收集起来,又给民众们分发了一部分钱财后,露娜让他们在庭院里挖了一个大坑,好让遭受恶行的逝者们入土为安。 等忙完了这一切,天色渐晚,骑兵们在广场上扎好营寨,开始准备晚餐。 夜色静谧,一部分不愿意参军的青壮,露娜只是收回他们的武器,便让他们回家了。 还有五六百人表示愿意留下,协助大小姐一同守城。 露娜…… 你们的忠诚,我收到了,但其实只要我带领骑兵们冲上几个来回,那些伯爵的大军就会当场溃散。 之所以绕这么一大圈远路,不过是为了那几千农民军的性命。 贵族们就像趴在脚背上的癞蛤蟆,不咬人,膈应人。 说到底,他们就是心中不满,才搞出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贵族战出来。 公爵新推行的土地制度已经动摇了他们的统治基础,在贵族们眼中,土地最好都收归到自己名下,然后让平民交租耕种,收获粮食了再上交赋税,他们连屁股都不需要挪动一下,便可两头吃,赚到底。 最理想的场景就是平民每年都吃不饱,年年找他们这些大善人借贷粮食,祖祖辈辈都为他们干活,还不完恩情。 奥斯瓦尔德则表示,这一章我学过,我懂。 土地都是我的,然后我平均分配下去,免费租给平民们耕种,最后再持续减免赋税,完美! 对于兄长的治理方针,露娜是百分百举手赞成,甚至为了更快速的学习,她一边记笔记的同时,还顺手编了句顺口溜。 军事贵族三七分,商业贵族吊路灯,农业贵族砸命根。 至于西部牧区的贵族,兄长似乎也挺心疼这些逐水草而居的牧民统领,据说他们每个人的屁股上都有一大块老茧…… 所以露娜仔细思考了一会儿,在收下这伙民兵的第一时间,就为他们讲述了公爵的土地政策,至少要让他们明白,这场战争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们也能像他们一样过日子?” 听完,端着碗的民兵们一下子觉得肉汤也不香了,这些贵族们真该死啊,差点让他们白白错过了一个亿。 围坐在火堆旁,露娜眨巴眼,用调羹喝了口汤,“他们,他们是谁?” “还能有谁,侯爵领的人呗,哼,没事来我们这瞎得瑟,那么多地,种起来不累死他们。” “就是,我都不知道他们在装什么,不就是他们的侯爵先死了吗,我们现在也能砍死我们这边的贵族了!” 老侯爵,好像还没死吧…… “行了,行了。”露娜被他们这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样子给逗乐了,“以后北方领的土地都是按这个政策来,地不够分的话,也可以搬家到阔谷城一带,那边正在大规模开垦,只要愿意种,地都是免费的。” “那个,大人,我以后能不能继续当兵?” 一句声音微弱的话语传来,露娜闻声看去,发现是白天里第一个拿刀砍向贵族尸首的年轻人。 “你?” 露娜打量了一阵这个人,身体瘦弱不说,连性格都有些木讷,只是那双看着火堆的眼睛里,似有什么在燃烧一般。 正想说些什么,婉转提醒他不适合当兵的露娜,被他下一句话给镇住了。 “那是我母亲的皮肤。” 夜风轻轻如过去的摇篮,哼出一段被遗忘的歌谣。 露娜愣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讷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好……我的亲兵里,很多人都没有名字。”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的原野上,胡子拉碴的吉姆匆匆跑进雅各布的营帐,激动叫喊道。 “先生,先生!他们撤军了!” “呼!” 雅各布长舒一口气,天知道他有多么不放心,果然大小姐还是靠谱的,想必已经出色完成了任务。 “他们肯定是得到消息,回去救细叶城了,立即下令拔营,我们追上去步步紧贴,让他们进退不得。” “是,先生。” 大军进发,两股军队迅速在原野上展开了追逐,双方都是以步兵居多,行军速度自然是快不起来。 一方只顾加快速度前往细叶城,另一方也不主动发起进攻,就这么紧紧咬在身后,明白的知道他们在打仗,不知道还以为他们在跑马拉松。 等两边从清晨跑到黄昏,再从白天跑到黑夜时,双方皆是疲惫不堪,又几乎同时原地歇息,各自生火做饭,谁也不搭理谁。 “这群**的,他们究竟是想做什么?” 年轻的特尔多伯爵,望着远处的营地,再也顾不上自己的贵族教养,忍不住爆出一句粗话。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这哪是打仗啊,分明就是来恶心人的! “对方是摆明了不想和我们决战。”女伯爵赫里斯塔冷静分析道:“之前的援兵中,也不见露娜大小姐的身影,我认为,她一定是率领少数的精锐部队,偷偷绕路攻取了细叶城,意图截断我们的退路。” “其实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如果我们夺回细叶城,抓住里面的大小姐,到那时,公爵就再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了。” “嗯……好!” 特尔多握拳,经过多日的征战,他手下的农民军战力正在逐渐上升,只要迎来一场大胜,军队必将脱胎换骨。 而且,露娜.查尔斯,多大的一个筹码啊!奥斯瓦尔德竟然把自己亲妹妹放在博弈台上,呵呵,那就别怪他心狠了。 “从以往种种事迹来看,露娜大小姐性格莽撞,不像公爵那般心思深沉,明天我们在阵前激她,引诱她出战,再让格鲁特突然用魔法偷袭……” 见赫里斯塔已经有了谋划,特尔多更是大喜过望。“好,明天我亲自去引诱!” 经过一夜的休整,到了白日,两支军队终于来到了细叶城外。 安排好对身后私兵的防备工作,特尔多带着自己的披甲精锐,很是自信的骑马出阵,扬鞭至城下。 细叶城大门紧闭,重甲骑兵们站在城墙上,垂下持弓的手,警惕地寻找第一打击目标。 露娜靠着城垛,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观察了会儿敌军的军容,扭头对身边士兵吩咐道。。 “等会儿农民们攻城,都注意点,带甲的是贵族亲信,可以直接杀掉,其他的,尽量让他们爬上来再抓住就是了。” 话音未落,就听城下的特尔多高喝道:“露娜,你个查尔斯家的败类,就你那点能耐还来参与贵族战,也不怕丢你哥的人,快滚回家喝奶去吧!” “他……是在骂我?” 露娜的瞌睡一下子就清醒了,好啊,是想和我单挑是吧,我等的就是你! 讲个笑话,她是我们家族天赋最差的那个,至于什么家族,你别问。 她来了兴致,捧着双手大声回应道:“你就是那个,和自己爹共享一个情人的特尔多吗?你知道当年喂奶养你长大的,就是你爹的情人吗?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奶水可还充足,你每天喝得可还满意?”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女兵眼冒怒火,环视周围,谁!谁带坏了我们家的大小姐!快给我滚出来! 副官则是挠挠头,怎么听着像真事一样,这顺畅的语气,不像是大小姐刚刚编出来的啊。 特尔多也震惊了,莫非……真的是?不对,我在想什么! “你,你休要污蔑我,你这个没教养的家伙。” 露娜呵呵直乐,“还有一件事,当年玷污了你未婚妻的,就是你爹!特尔多,你别想太多啊,你千万别想太多啊,这件事你老丈人也知道,他们都是为了你好啊!” 晴空霹雳一般,往日种种涌上心头,妻子勉强的笑容,父亲突然的关心,老丈人亲自倒满的酒杯…… 一句话串起所有的真相,特尔多睚眦欲裂,瞬间红温,“***,露娜!我***,你**就是个***,有本事***滚下来单挑!” 眼见事态有些失控,赫里斯塔连忙出阵,想要拉走特尔多,他们兵力占优,就算无法引诱出露娜,大可直接攻城,但千万不能丧失理智。 “还有你,赫里斯塔,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还想爬我父亲的床,只可惜我那时候年少,要不然,我直接一剑送你归西!”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家里还关着不少供你取乐的老头吧!” 露娜深吸一口气,放开了声音,“城下赫里斯塔伯爵领地的士兵们,你们都听好了!要是你们家的老父亲突然走丢,不用怀疑,就是被赫里斯塔抓去当男奴了!” “她是个变态,喜欢老男人的变态!” …… 这下敌我双方的所有人都沉默了,知道贵族玩得花,没想到这么花啊,这个世界还有正常人吗? “啊!!!父亲!” 不知为何,其实是大家知道但不想面对。敌军阵营中突然引发一阵骚乱,一个士兵丢掉武器,痛哭着脱离队列,发疯一般向着远处狂奔而去。 在特尔多逐渐平静,又饱含深意投来的目光中,赫里斯塔低下阴鸷的双眸,气得咬牙切齿。 她决定了,如果露娜出现在她眼前,她一定要把露娜千刀万…… ??? 吱呀一声,细叶城城门大开,露娜手握长槊,胯下白马飞跃而出,电光火石间便杀至两人身前,身后,副官和女兵同步纵马出城,警惕观察四周。 “小心!” 眼见长槊以一种威不可挡的态势刺向赫里斯塔,特尔多匆忙架枪格挡,砰得一声火星四溅,锋芒上裹挟的风刃刹那间迸发,将特尔多的手指齐齐搅碎。 特尔多吃痛向后翻倒,又有两位甲士一左一右杀出,露娜冷眸扫过,手中长槊卷动沙尘,以一种看似极慢,却是定格跳跃般的速度瞬间将甲士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回身,槊尖挑刺,呼吸间一动一静,像是折叠了衔接动作,风刃裹挟着鲜血喷出,直接洞穿了另一个甲士的脖颈。 好强! 赫里斯塔震惊,没想到露娜实力如此强劲,她一边抽出缠绕在身上的鞭刃,一边急喝道:“格鲁特,动手!” 轰隆!大地震颤,露娜连忙勒紧缰绳,只见一根根锋利的石柱冲出地表,战马避之不及,被重重撞飞,发出悲惨的嘶鸣。 铿锵一声,露娜轻巧落地,她掷下长槊,抽出腰间细剑,脚步轻盈穿梭在石柱林中,手中剑刃在风中挽出朵朵剑花。 身旁的石柱接连碎裂,哪怕石柱的生长速度越来越快,也没能阻挡片刻露娜的前进。 赫里斯塔召集剩余甲士一同杀出,却见下一秒的露娜突然停下脚步,身躯重心微微下沉。 肉眼不可见的风径骤然形成,露娜出剑,一步踏出,剑刃在地面挥洒出一片血花。 紧致的风压消散,身前,正在逃跑的特尔多身首脱离,身后,甲士和赫里斯塔在层层爆裂的绞杀下,碎成无数碎片,鲜血飞扬着飙涌。 赫里斯塔在死亡的瞬间还保持着准备发起攻击的姿态,唯有碎裂的眼眸中,流露出了一丝恐惧。 咻咻咻! 露娜回头,只见骑士们一轮齐射,给不远处的魔法师来了套火力覆盖套餐,密集的箭矢直接把魔法师扎成刺猬,成功达成六十公斤肉身里有七十公斤箭头的成就。 她明媚的笑了笑,走到惊惧交加的农民军前,举起手中的剑,高声大呼。 “我是露娜.查尔斯!放下你们手中的武器,立即缴械投降!” 第55章 落刀 “就你叫吉姆啊?” 露娜围着前来拜见自己的吉姆转圈,好奇打量,伸手扯了扯他的胡子。 她没看出这个人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觉得莫名有些不爽,此人之前就是个死硬分子,偏偏雅各布去了没多久就投诚了。 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怎么,是看不起我们家,非要给兄长找不自在吗? 还是说,想沽名钓誉,不见名利不撒手? “大小姐,礼仪,注意礼仪。” 这一出给雅各布整懵了,眼见大小姐都要拿吉姆的胡子弹棉花了,连忙三两步走上前,隔在了两人中间。 “没事的,先生,大小姐是在逗我玩呢。” 吉姆毫不在意,以大小姐的勇武,如果真想欺负他,早就把自己的胡须连皮带肉一把扯断了。 不过大小姐树立威严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听雅各布说,你是个有本事,识大体的。”露娜背着手,警告道:“我不知道兄长会不会重用你,但我希望,你以后也能这么老实。” “下去吧,记住,管好你的兵。” 吉姆面不改色,淡然道:“是,属下告退。” 等吉姆的身影逐渐看不清,露娜才皱着眉头,对雅各布说:“先生,我们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这堆烂摊子?” 都说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难。东部的农业区在今后能不能恢复稳定,是个大难题,除此之外,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还有四个问题。 一是军队的处置问题,主要指的是侯爵府的私兵加上农民军,以及地方上大大小小的守卫军。 二是贵族问题,目前他们只占据了一个细叶城,特尔多、赫里斯塔伯爵的领地还没有归顺,里面的贵族至今还过着土皇帝的生活。 三是土地政策问题,现在地里全是庄稼,有的已经无主,有的马上就要无主。地要什么时候分,怎么分,已经长成的庄稼怎么算,都需要认真去衡量。 四是管理问题,两人都不打算让吉姆再待在东部,加上死在露娜手中的几位伯爵,目前的东部已经陷入了无人管理的状态。 农村都还好,至少在这场动乱中,村长等职务还没有受到波及,但城市该怎么办,总不能让城市失去秩序吧。 雅各布有些欣慰,大小姐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职责所在。如果他们此时拍拍屁股走人,以后再想治理东部,便会难上加难。 他躬身行礼,为露娜讲述他酝酿多日的谋划。 “军队一事,大小姐应该立即写信给公爵大人,请公爵大人派隆多伯爵前来东部,接手一部分军队去阔谷城重新组建。另外最好是从阔谷城再调派一支军队来,分散团,营,连,镇守东部各地。” 要说雅各布最佩服奥斯瓦尔德的一点,就是在那种形势下,果断抓住了最关键的兵权,并且进行了改革。 只要军队在手中,北方领就不会乱。 奥斯瓦尔德: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家里这么干净,但凡值点钱的东西,都喂给军队了。 “现在露娜大小姐应该做的,是率领军队快速结束贵族战,将这片土地上的贵族,尽数诛杀!” 雅各布眼中杀气毕露,露娜回首,颇有些吃惊地看着他。怎么……这些文官,都有点暴力? “大小姐,刀既然已经举起,怎能轻落?” “可是这影响……”露娜犹豫,她顶多算是兄长手中第一大将,哪有魄力决定如此重大之事。 雅各布静静看着她,他知道,大小姐的确有些莽撞,但只要是大小姐认定是对的事,她必然会不避艰险,勇往直前。 而做大事之人,就需要这份气魄。 “大小姐跟在公爵大人身边,也该知道公爵将土地平等分下去,免费租给民众是多大的壮举。从这个政策落实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我们和贵族之间,必须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北方领的土地想要繁茂,就需要用贵族的血来浇灌。爱民不在其心,而在其行,治国不在扬善,而在惩恶!” 一番话语,惊起露娜浑身热血。 是啊,那些恶劣的贵族,就是最大的恶……露娜一想到那面玻璃展柜,就气得咬牙切齿。 雅各布说得对,惩恶才是对民众最大的善行。 她也是读过君主论的人,自然清楚平民和贵族之间,孰轻孰重。 如果贵族们为非作歹,而公爵府却视而不见,甚至和稀泥,替贵族讲话,那公爵的威严何在?民众的信赖何在? 她,不能瞻前顾后;她握刀的手,不能发抖啊! “传我军令,全体亲兵集合,立即上马!杀!杀他们一个天翻地覆!” …… 这几日北方领的风大了些,却又带来了几分来自南方的燥热。 既然有了风,便要有景。 冰城的风景,奥斯瓦尔德是看不厌的。他站在城墙上,头顶是阴暗的乌云,远处是火红燃烧的夕阳,正沉入已经染遍夜色的山林。 狂风呼号,天空光暗分明,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摩非手指有些不听使唤,他费力打开雨伞,撑在了奥斯瓦尔德的头顶上。 奥斯瓦尔德比他高大的多,仅仅只是一小会儿,他的手臂就有些酸痛。 “让个高的撑伞嘛。” 一只强壮有力的手拿过雨伞,奥斯瓦尔德似笑非笑,对着雨中的夕阳,幽幽瞥了他一眼问道。 “参与此事之人,都记下了?” 摩非抹掉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水渍,不敢抬头,哆嗦着回答,“都记下了。” “你办事,我是放心的。” 摩非伯爵闻言,痛苦的闭上双眼。从今天起,他将站在所有贵族的对立面,而但凡他放走一人,他全家老小都会因此丧命。 “不敢……不为公爵效命。” “我说过,拆了这公爵府,你们各人也分不了几片瓦去。”奥斯瓦尔德那张暴戾恣睢的脸,在风雨中展露出阴暗不明的笑。 “你们说为我效命,我也不过是为他们效命,又有谁容易呢?” 城中,随着最后一丝夕阳消散,黑夜迅速降临。 宴会开场,下雨天,居民们早早就回家休息,空旷的街道上驶来几辆马车,雨水滴落在石板上,融入府邸响起的奏乐中。 城门下,艾丽妮裹紧身上的风衣,她此刻就站在公爵的脚下,目光平静的望着一队队突然出现在街道上的骑士。 马车刚被拦下,马夫便被弩箭封喉,几位全副武装的骑士冲出,直接将里面的贵族给拽了出来,一掌拍断下巴,一脚踢进雨水中,利落抓起捆绑,行云流水一般将贵族给打包送走。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贵族们更是来不及惊呼出声,就被押进昏暗的小巷。 紧接着,马夫的尸体被拖走,马车也被牵走,血水流进下水道,街道十几秒间便又重新变得空荡。 音乐在雨中唱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下一个。” 一束火把照亮一张惊恐的脸,雷德站在屋檐下,挥手划掉一个姓名,咔嚓一声,一颗人头掉落,又被骑士捡起放进一口木盒中。 声音亲切悦耳,每一个冰冷人头的掉落,在骑士们的心中则是变成了温暖的功劳加一。 他们干得很起劲,一名骑士捧着木盒,悄悄来到雷德身边,耳语道:“团长,要不要我们趁势将侯爵一家给……” 骑士晃了晃木盒,里面发出砰砰的撞击声。 雷德化作无情的划名机器,压低声音说:“你小子就这么想进步?” “属下愿意赌一把!” “糊涂,你是想干扰公爵的谋划吗!军人要服从命令,滚过去站好,以后便再让我听见你说这些话!” 雷德还在训斥手下,又有一名骑士急匆匆赶来报告。 “团长,城中出现魔法师,我们让一个贵族和魔术师走脱了!” 握笔的手愣在原地,雷德摇摇头,“无妨,公爵已有安排,你现在就去城门,把那个贵族的尸首带来。” 此刻一处小巷中,精心打扮了一番,本打算去参加宴会的贵族心有余悸的喘起粗气。 城内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什么突然会有骑士来谋杀我? “大人,事情有变,现在已经顾不上其他了,我为你施展隐身魔法,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冰城!” 魔法师走来,同样有些惊慌未定,好在他有着丰富的冒险者经验,否则这一次就栽了。 “好,好,我们马上走。” 在贵族的催促下,魔法师立即亮起法杖,眨眼间两人便消失在原地。 事不宜迟,法杖的光亮已经暴露了他们的位置,魔法师拉着贵族快速转移,绕路朝着城门前进。 然而城门下,一个令他们绝望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是艾丽妮,我们怎么办?”贵族反应很快,艾丽妮亲自把守城门,只能说明这一切都是公爵的谋划! 魔法师咽了咽口水,明白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赌一把,走。” 两人蹑手蹑脚走向城门,屏气凝神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艾丽妮抱着双臂,低头眯眼,似乎是正在想什么心事。两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贴着墙壁,低头缓缓走过她身边。 呼一声风响,艾丽妮猛地睁开眼,一只手抓向空气,眨眼间掐断了贵族的脖颈。 尸体在她手中显露,魔法师惊恐挥动法杖,却见艾丽妮已经敞开了风衣,腰间长刀瞬间出鞘。 寒芒一闪,法杖应声破碎,魔法师身体从脖颈到胯部齐齐断裂,死得没有一丝声息。 第56章 糟糕的开始 今天街上好安静啊。 戴安娜乘坐马车,在几名禁卫军的护送下前往宴会地点,掀开车帘探了眼空无一人的街道。 冰城居民的作息还是太规律了,不像她的王城,哪怕是午夜,街道上也有坐在路边玩乐的人。 不过,此次来冰城,也算了了一桩她的心结。那些士兵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自己只要多拉拢他们几次,未必不能将他们纳入麾下。 虽然奥斯瓦尔德还是有些冥顽不灵,但至少北方领的人还是接纳她这位公主的。 宴会办的勤快,里面的贵族也个个是人才,说话又好听,王兄交代的生意很快就谈好了。 哪怕弗兰克再三叮嘱,要求戴安娜购买物资前,提前和奥斯瓦尔德公爵打个招呼,同时要把自己写的信,亲自交到奥斯瓦尔德的手上。 但戴安娜全然没当回事,信早就被她一把烧了,毕竟,她有自己的安排和计划。 只是可惜啊,要是这一世的所有人都有上一世的记忆,奥斯瓦尔德的暴政一定很快就会被推翻,艾丽妮那个疯女子,也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至于玛莉亚说艾丽妮很可能拥有上一世记忆的事,戴安娜没发现任何端倪。 以她的理解来说,艾丽妮作为一个有野心的女人,如果真的重活一世,就算不培养自己的亲信,也该利用先知优势迅速成为公爵府的女主人。 而且,奥斯瓦尔德那个下头男都露出那种眼神了……她没理由不顺势往上爬。 马车渐渐减缓了速度,停在了街道中央。 “公主殿下,前方的路好像堵住了。”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还能把路堵住?”戴安娜不耐烦地走下马车,马夫连忙打起伞跟上。 她倒要看看,是谁敢跟王国的公主作对。 禁卫军举起火把,护卫在戴安娜左右,走到散落在街道上的一堆木盒前。 不远处,悠扬的音乐在小雨中飘荡,戴安娜踢了踢其中一个木盒,发现里面装有重物。 “大概是哪个商队的货物弄丢了吧。”马夫解释道。 戴安娜咋舌,“管它是什么,你们快点,马上把这些东西都移开,本公主还要去参加宴会!” “是!” 几名禁卫军放下火把,立即上前搬运起了木盒。 木盒不是太重,只是好像有股奇怪的味道,士兵们没有多想,将这些木盒搬到路边,一点点清空道路。 噗通一声,许是天太暗,雨水打湿的路面太滑,一位禁卫军跌倒在地,木盒砸在地上,咕噜噜滚出了某个东西。 那东西一路滚到地上戴安娜的脚边,在火光的照射下,一个面容扭曲,满是鲜血的人头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马夫被吓得一哆嗦,“杀人啦,杀人啦!快保护殿下!” “你喊什么!”戴安娜一耳光抽过去,打得马夫一时摸不着北。 再怎么说,戴安娜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尸山血海都闯……逃过来了,难不成还会怕一颗区区的人头? 训斥完马夫,戴安娜蹲下身子,仔细辨别了下这颗有些眼熟的人头,微微吃惊道:“鲁尔男爵?” 再看向前方那堆木盒,戴安娜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你们,多打开几个盒子,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死人头。” 禁卫军忍着恶心,立即照做,他们打开木盒,将一颗颗鲜血淋漓的人头倒在地上。 戴安娜举起火把,正准备上前查看,身后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啪嗒,啪嗒。 禁卫军们训练有素,齐齐拔剑护住公主,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突发状况了,必须要重拳出击。 “公主殿下,你是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吗,如果你不喜欢我们北方领的贵族,就请你把他们还给我,而不是把他们随便丢在地上。” 奥斯瓦尔德举着雨伞,像是路过一般,停在十米远的位置,好整以暇的打量戴安娜一行人。 禁卫军脸色变了,他们手中的剑对于一位能独自打败不死巨蟒的强者来说,根本毫无意义。 只要公爵想,随时都能像捏死蚂蚁一般干掉他们所有人。 比起怯懦,甚至想拉着她后退的士兵,戴安娜要勇敢得多。 她上前一步,指着奥斯瓦尔德大喝道:“你是想谋反吗,奥斯瓦尔德!” “我早就说过了,戴安娜公主,谋反这两个字,还落不到我头上。”奥斯瓦尔德一步步走来,禁卫军们如临大敌。 终于来了吗,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吗,公爵他真的要自立为王了吗?! 他们本能的想后退,如山一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但他们的职责只允许他们前进! 他们,必须要守护公主殿下! 汗水比雨落得还急,几个禁卫军腿抖得跟抽风一样,向前跨出了一小步。 奥斯瓦尔德??? 拨开他们的剑,奥斯瓦尔德叹了口气,“别抖了,让让路,去旁边做心理建设。” “好,好的,公爵大人。”禁卫军这次动作利索多了,他们没有前进,也没有后撤,而是往两边跨出去了一大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手下人不争气,戴安娜脸色自然很不好看,但她也知道,奥斯瓦尔德如果真的想杀她,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上一世她们在北方领已经够蹦跶了,奥斯瓦尔德同样没拿她们怎么样。 奥斯瓦尔德冷着眼,“我不干什么,只是觉得殿下胡闹过头了,想送你离开北方领。” “哼!”戴安娜硬着头皮,呵斥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你不过是一个公爵而已,凭什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而且你这公爵的位置,本就该让位给他人!” “是吗……” 奥斯瓦尔德一步跨出,戴安娜只觉一股巨力裹挟住她,眼前景色骤然变换。 天地倒转,耳边狂风炸响,此刻天空扯下的闪电似乎近在眼前,再一眨眼,地面的街道上,以她的马车为中心,密密麻麻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 几个呼吸间,戴安娜仿佛游遍了千山万水,待她再站在地面时,不禁觉得有些恍惚,面前的奥斯瓦尔德似乎才踏出那一步。 戴安娜刚缓过神,就恶声骂道:“你敢跟本公主动手?” 啪一声,奥斯瓦尔德一巴掌将她抽倒在地。 像是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一样,奥斯瓦尔德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对瘫倒在地,带着难以置信神色的戴安娜说。 “我告诉你,戴安娜,我这个爵位不需要任何人的承认,就算没有这个爵位,我依旧是北方的领主。” 禁卫军们连忙移开视线,假装看天,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 “而且我可以跟你打赌,就算你哭着去找弗兰克告状,他也不会怪罪我,甚至还会跟我道歉。” “既然你将自己作践成了可以交易的筹码,那也没必要太把自己当回事,也没人把你当人看。” 不远处,艾丽妮靠着墙,手指轻轻敲击在腰间两把刀把上。在她身后,二团全体将士已经完成了列队。 雨中士兵们军容肃穆,气势恢弘。 奥斯瓦尔德懒得跟戴安娜废话,转身下令道:“艾丽妮,送送我们这块筹码公主。” “是!” 艾丽妮起身,走到大军面前,语气简洁有力,“全体都有,出征!” 军队即刻开拔,从北到南穿过大街,如洪流一般奔涌而去。默默望着这一切的雷德流下了羡慕嫉妒的泪水。 大人也太偏袒艾丽妮了,她带过兵吗?她打过仗吗?她懂什么叫军队吗? 我……才是您最忠诚的武将啊! 懵到失语的戴安娜在禁卫军的护送下,重新坐上了马车。他们被大军裹挟住,如一片落叶被水流带去了远方。 奥斯瓦尔德知道,这是一个糟糕的开始。 南方商业区临近中央区,贵族们素来独立,他们离星落城太远,离王城太近,从未把抗击魔族军当作自己应有的使命。 反正即使是冰城陷落,他们也有充足的时间可以逃跑,他们甚至早就将半数的钱财放在了中央区,随时做好脱离北方领的准备。 这一次自己动手杀了如此多的贵族,南方商业区必反!若是他们再得到国王的帮助,奥斯瓦尔德就会陷入无法决定战争如何开始,更无法决定战争如何的局面。 整个北方领,都会陷入战争的漩涡中,而在这个时候,一旦魔族军再次举大军南下,后果不堪设想。 但南部商业区,是北方领身上一块腐烂的肉,是无数民众的苦难之源,就算再痛,他也要一刀割下去。 国王如何,魔王如何,勇者又如何,他奥斯瓦尔德迟早有一天,会将他们尽数粉碎。 临近七月,那场席卷全国的瘟疫即将到来,他必须扛得住,扛到天下大变的那一天。 黄油女主们不会知道,她们中某些人的祈愿之星已经失去了作用,甚至最保守的估计,她们只剩下最后一个愿望能够实现。 这一世,没有了女神力量的干预,珍妮诗修女已经和圣女玛莉亚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上。 当女神无法回应圣女之日,就是北方领崛起之时! 第57章 迷雾中人 他不是说那位奸臣有多好,只是如今的公爵府,明眼人谁都看得出公爵心情很差劲,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本来大小姐就不在,艾丽妮再一走,雷德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公爵对下人们都很温和,老管家除外。 所以他们完全不用担心公爵会将这份怒火,发泄到她们身上。 冰城的居民们,甚至还可以和公爵开开玩笑,总有几个老头喜欢高喉咙大嗓门的拉着奥斯瓦尔德,讲述他们憋在心里一辈子的治国良策。 哪怕他们说得再离谱,奥斯瓦尔德也不过是一笑了之,时不时还要附和几句认同的话,把老头子们哄得不知是脸红,还是酒醉,临走前还要假装遗憾的表示生不逢时啊什么的。 所以现在就有一个问题,他雷德如今成了唯一一个直面公爵怒火的人。 作为一个老兵,作为一个将领,他总不能也嘻嘻哈哈的跟公爵说话吧。 难不成他还想跟公爵勾肩搭背,问老弟为啥心情不好,老哥带你去喝酒,然后我们再去那种地方耍耍? 空旷的房间内,低头打量奥斯瓦尔德公爵打坐时的背影,雷德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良久,奥斯瓦尔德重新调整呼吸,骨骼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雷德,你说,这一切真的只是个巧合吗?” 公爵的声音似乎很远,雷德眼皮狂跳,只觉得自己心脏发出的动静,足以在整间房子里回荡。 这是……在怀疑艾丽妮? 一瞬间,雷德想了很多,公爵本来对公主的到来已经有了谋划,却不曾想没有任何一个人告知他,公主早就开始了行动。 别人都算了,艾丽妮究竟是在做什么?她为什么也隐瞒不报,这件事还牵扯到了什么? 他的脑海中有数不清的疑问,按理说,公爵怀疑艾丽妮这个奸臣,对他而言是件天大的好事。 可首先,两人之间的信任还在,公爵只是心里有疙瘩,要不然也不会让艾丽妮去带兵作战。 而自己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平时他偷偷举报艾丽妮贪污贵族进俸就算了,不过是小打小闹。 但如今的情况不同,自己要是说错了话,掉脑袋的可就不只有贵族了。 “回公爵,属下认为,凡事皆有意外,很多时候我们谋划的再好,都会遇见难以想象的变数。” 见奥斯瓦尔德没有任何反应,雷德心神稍定,继续说道:“首先我认为公爵的做法是对的,当我们看不清情况时,反而应该立即做出决断。” “而艾丽妮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外界的信息基本上都是真真假假,难以分辨。这就好比人走在迷雾之中,难免会进退两难,犹豫不决。” “她身上的担子重,公爵又给了她处断一切的权力,小事她自然可以决断,但如果面对的,是涉及众多贵族与王族的大事呢?” “就像我们现在仍不知道,公主收购战略物资,究竟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奉了国王的命令一样。” 奥斯瓦尔德哑然失笑,“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谁都没有错?” 雷德连忙低头俯首,解释道:“公爵大人说错,我们自然有错,但我们错在,没有拥有和公爵大人您一样必胜的信念。” “公爵大人您万念不可乱其心,金刚不可夺其志……” “行了,少拍点马屁。”奥斯瓦尔德眉头舒展开来,不耐烦地挥手道:“隆多伯爵要离开阔谷城,你现在就去接手他的工作。” “是,大人。”雷德松了口气,艾丽妮啊艾丽妮,你这次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他起身,正准备离开,又突然被奥斯瓦尔德叫住。 “等等,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办。” …… 王宫,一连六份急报出现在弗兰克的书桌上。 如果第一份关于露娜在北方领东部大肆屠杀贵族的报告,他还能安慰自己是贵族战,一笑了之的话。 那接下来北方领大军相继调动,在南部爆发内战的消息就不亚于一记晴天霹雳。 相比之下,西方领再一次出现死灵法师的情报,都显得无关紧要了。 “你再说一遍,他们打得谁的旗号?” 侍从抖了又抖,“禀陛下,他们打得公主殿下的旗号,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北方领南部商业区的贵族,蛊惑公主造反,奥斯瓦尔德公爵已经下令,要以公主的名义将这些贵族尽数斩杀,还公主一个公道。” 弗兰克愣住了,自建国以来,南部商业区就是一道横在北方领与中央区之间的屏障,历代国王都有收买南部贵族,以牵制北方领坐大的传统艺能。 当然,弗兰克也不例外。 这是双方的一个政治默契,但如今奥斯瓦尔德主动打破这个平衡,几乎与谋反无异。 戴安娜……戴安娜到底在北方领做了什么! 弗兰克气得头疼,摁着额头说:“公主呢,公主现在在哪?” 侍从们跪倒在地,声泪泣下道:“陛下,快出兵吧,戴安娜公主已经被北方军控制住了!他们这是要谋反啊,陛下!” 出兵,一个个叫知道叫他出兵,要是他真的下令出兵,大战爆发,国家就真的乱了…… 弗兰克失神,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想要买一些战略物资? 可自己在信中写的很明白啊,王城这边会以高于市扬价的价格来收购,就算北方领一时凑不出来也没关系,今年年底前交付即可。 他单纯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和奥斯瓦尔德搞好关系。 总不可能,奥斯瓦尔德连自己的这层意思也看不出来吧。 对了,信! 提到信,弗兰克猛地想起来,露娜还给自己写过一封信。 翻开抽屉,弗兰克很快找到了那封质感粗糙劣质的信纸……露娜哭穷一直有一手的,纸上面还有股怪味,估计是她写信时吃东西沾上去的。 之前他不愿看,是因为他严重怀疑纸张不干净,只匆匆瞥了一眼。 但现在也顾不上这些了,展开信封,弗兰克一行行认真阅读起来。 前面大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露娜吹嘘自己有笔保证赚钱的大生意,希望他能赞助点资金,等她赚大钱后,她保证有生之年原数奉还。 后面则是详细记载了戴安娜在冰城做的一些事,包括但不限于:给公爵直属骑士团发奖金、利用魔法突然消失,具体去向不明、言语挑拨辱骂公爵、策反公爵府内下人、私下会见贵族、收买商会成员、悬赏军事情报等等。 总之,戴安娜已经在明面上,把一个间谍该做的都做了一遍。 看完信,弗兰克久久沉默不语,露娜倒没必要骗他,因为露娜的重点全是希望自己能给她资金赞助,基本每隔几句话就要提一次,说戴安娜坏话反而还是次要的。 只是,戴安娜和公爵有仇吗?她这些行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和平出访的使者,反倒像奔着把奥斯瓦尔德整垮去的。 “去,立即把约翰大主教请来。” 想了很久,弗兰克抬眸,他不能稀里糊涂的轻启战端,他得派出一个双方都尊重的人,去把事情全貌给弄清楚。 然而侍从还没起身离开,芭芭拉王后就拖着长长的裙摆,款款走进书房内。 侍从们匆匆行礼,芭芭拉却看也看不他们,径直走到弗兰克面前,挑起下巴道。 “陛下,你怎么能一味的退让,无论如何,奥斯瓦尔德已经有了谋反的举动,你今天放纵他,等有一天他完全掌控了整个北方领,陛下这王位还能安心坐下去吗?!” 弗兰克皱眉,“王后想要做什么?” 芭芭拉挑开长发,自信满满笑道:“陛下养过狗吗,狗这种东西,如果不能看家护院,甚至还反咬主人一口,陛下知道我们会怎么做吗?” “我们会用棍棒,打到他们退缩,打到他们再也不敢反抗,从此以后只能低眉顺眼讨好我们为止。” 不知道芭芭拉的自信从何而来,反正弗兰克听她说话,只觉得心累。 全国的男人都认为,国王娶了如此美丽的芭芭拉王后,婚后生活一定很幸福。 但其实这一个多月来,两人见面的次数很少,所谓的婚姻,不过是政治需要,互取所需而已。 毕竟是自己亲自选择的妻子,所以弗兰克给了她足够的尊重,哪怕结婚那晚他丢尽了脸面,在这之后他也没有因此怪罪过芭芭拉。 只是……两个没有共同语言,话都说不到一块去的人,住在同一片屋檐下,是真的磨人。 弗兰克让芭芭拉学习处理政务,芭芭拉总是做得一团糟,于是她很快就放弃了书面等工作,改为在弗兰克工作时,坐在一旁小嘴不停扒拉…… 弗兰克多希望回到上学时期,能让那位暴躁的老师用粉笔,狠狠砸向芭芭拉脑门:你不学别影响别人! 所以为了躲开芭芭拉,弗兰克甚至都跑到书房办公了,没想到还是被她找来了。 “养狗……你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还有,你知不知道,这扬仗一旦打起来,国家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谁说一定要陛下派兵。”芭芭拉打开扇子,优雅地遮住半张脸。“我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打一扬贵族战啊。陛下只需躲在幕后,暗中指挥一位公爵对奥斯瓦尔德发起进攻。” “呵呵。”弗兰克越听越觉得她是在异想天开,“不知王后认为,哪位公爵愿意为我们征战北方领呢?” “别的我不敢保证,但东方领的戴尔公爵,一定愿意为陛下分忧。” 第58章 利刃 嘣! 随着城门被撞塌,士兵们迅速冲进城内,又一场血腥的巷战开始了。 凯特骑在马上镇定自若,将士兵分成若干六人战斗小组,沿着街道不断围剿贵族们的雇佣军。 “我这九语鞭,长三米,宽一指,由矮人精钢……” 噗通一声,费德里科挥出手中的铁锤,一锤将那位冒险者的头颅像西瓜一样打爆。 吐掉溅射进嘴里的脑浆,费德里科放下铁锤,抽出小刀在自己另一只手的盾牌上刻下一笔。 第二十三个…… “三鞭连长,快归队。”战斗小组的成员提醒道。 “来了。” 回到自己的队伍,费德里科是队伍里的重甲兵,负责站在最前方的中心位置。 六人战斗小组是他们新兵训练的主要作战方式,共分为三层。 第一层由一位重甲兵和两位刀盾兵构成,负责阻挡敌人的进攻,第二层是两名长枪兵,第三层则是一名弓弩兵。 “连长,左前方,一百米远有个大家伙!”眼神最好的弓弩兵大喊道。 “应该又是那群狗日贵族养的魔兽,兄弟们,快走!这块肥肉是我们的了!” 费德里科率领队伍在战火纷飞的城市里开始前进,二十三个人头,二百三十枚铜币,六个人分,也才三十多枚铜币…… 上午攻打的城市里,有一支小队斩杀了一头魔兽,每个成员都分到了四枚银币…… 艾丽妮大人咋说的来着,高什么价格…价值?目标?算了,搞不清楚,就叫肥肉吧。 沿途,时不时有慌乱的雇佣兵撞上他们,被小队成员三两下就解决掉。 所有人开始加速,费德里科跟个人形坦克一样,浑身甲胄砰砰作响。 近了,眼前是长着两颗狮子头的奇美拉,目测有四米长。 啪嗒一声,弓弦震动,箭矢掠过头顶,插入奇美拉的一只眼睛上。 弓弩兵咬着箭矢,一边跑一边用脚给弩上弦,已经在找机会准备发动下一次进攻。 有队友们在身前,只要不突然遭遇魔法师,他自然可以放心大胆的攻击敌人。 费德里科脚下速度丝毫不减,哪怕奇美拉已经注意到他们,也勇猛的举盾撞了上去。 奇美拉唔嗷一声,感受到盾牌传来的巨大重量,费德里科不管不顾,大吼着疯狂抡锤。 奇美拉吃痛,怒而一掌拍出,被两名刀盾兵联手艰难挡下。 “杀啊!” 长枪兵对着奇美拉的脖子就是一顿猛扎,逼得奇美拉不得不后退,身后弓弩兵再度扣动扳机,一箭射瞎其中一颗狮子头颅的双眼。 制造出了视野盲区,六人列阵,迅速调转方向。 又一掌拍来,费德里科举盾挡下,猛地一跃,一锤砸在奇美拉的关节上。 在刀盾兵的掩护下,长枪兵拼尽全力将枪头捅进奇美拉侧边的腹部,鲜血顿时哗啦冒出。 如此纠缠了一阵,伴随着身上伤口数量的增加,奇美拉的速度越来越慢,它不甘地发出怒吼,然而费德里科比它叫得还凶。 费德里科跳上去,一锤接一锤砸向奇美拉的脑袋,砸得自己全身被飙出的鲜血染了个通红。 长枪兵和刀盾兵也疯了,哪怕奇美拉已经倒下,他们还在一刀一枪的捅砍。 这些被贵族豢养的魔兽,是被贵族用活人喂养出来的,它们眼中的人类不过是只会害怕逃跑的猎物,直到它们遇到这群疯子。 “死了死了,没气了。” 最后还是弓弩兵劝住他们,妈的,好丢人啊,大家都围过来看了。 “行啊,三鞭,吃到肥肉了。”围观的士兵嘻嘻哈哈起哄道。 “哼,别拿我跟你们比。” 费德里科从尸体上跳下来,脸上满是嚣张的神色。这下,看谁的军功能比我高…… 轰隆一声巨响,一只十几米长,有着两对小翅膀的大蜥蜴从空中重重落下,掀起一地的灰尘。 艾丽妮踩着蜥蜴头颅滑下,轻巧落地,全身干净如初,连刀刃上都未染上半点血渍。 她路过众人,目光平静的收刀入鞘,晃了晃黑宝石耳坠,偏头道:“都愣在这干什么,迅速打扫战场,安抚好民众,休息一个时辰后进攻下一座城市。” 士兵们愣了半晌,齐声高喝道:“是!” 经过简单的休整,以及吊死那群丑恶的贵族后,凯特留下一个连的兵力驻守,下令大军继续出征。 来到南部商业区,如果说城市的居民还有几分人样,那费德里科最大的感触,就是这里的农民生活得太苦了。 当年他逃难来北方领,哪怕待在小村庄里好吃懒做,也没他们过得艰辛。 目之所及,所谓的农村,不过就是一片烂泥里的烂木头圈起的栅栏,里面的人干瘦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神空洞呆滞地望着路过的大军。 “他们,为什么不砍伐木头,在干净平整的地方建立村庄呢?” 有士兵好奇问,又有士兵接话道:“是啊,冰城还给快饿死的人发粮食呢,吃饱有力气了,可以去公爵那当个工人。” “为什么不来我们阔谷城,我们那多好,还可以免费开垦土地。”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费德里科只是叹气,幸亏他当年运气好,本想着逃远一点,没想到来到了公爵的直辖领地,因祸成福躲过一劫。 “因为这里所有的地,所有的树林,都是贵族的私有财产。”马背上,艾丽妮平静的声音响起。 “他们白天为贵族拉船,或者种地,才能换取一点口粮,晚上也只能住在这种没人要的地方。” 她解释的很简单,却是让士兵们羞红了脸。 他们还以为这些人是跟费德里科一样的懒汉呢,渐渐的,看向费德里科的目光越来越多。 费德里科……我当初就不该炫耀,公爵抽我鞭子的故事。 “你们当兵,除了想着改变命运,赚钱养家外,也该多想想这些平民,你们征战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同样是为了他们,为了今后不让北方领的大家,都不成为他们。” 费德里科重重点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那大人,我们缴获的粮食这么多,是不是应该分一些给他们?” “这件事有民兵们去做,记住了,你们是公爵的新军,是未来公爵手中最锋利的刀。” 艾丽妮晃神,她好像又听见了奥斯瓦尔德问她:刀还锋利吗? 没想到自己也说出了同样的话。 “你们最主要的任务,是消灭敌人,只有消灭了敌人,民众才能真正迎来希望。” 希望,希望…… 士兵们一听艾丽妮大人夸赞他们是公爵最精锐的部队,一个个骄傲的挺起了胸膛。 是啊,他们都看见了希望,他们也要让更多人看见希望。 太阳西斜,下一座城市已经近在眼前,凯特下令停止进军,观察了会儿地形后,在一片空地上整顿好部队,继续派出斥候前去打探,召集各级军官做战斗部署。 越往南走,河流的数量就越多,南部城市大多有护城河,大大增加了他们的攻城难度。 不久后,背上插了根箭矢的斥候跑回来汇报说:“城内已经有了防备,吊桥被收起,护城河大约宽四米,城高五米,城墙上的守军不下千人。” 千人?麻烦了啊。 凯特有些为难,天色渐晚,若他们不能快速拿下城池,夜晚的巷战只会大大增加士兵的伤亡率。 “报!” 一位骑士拍马赶来,却不是来找凯特,而是下马直接将一个包裹递给艾丽妮。 “大人,这是公爵大人让我给您送来的。” “辛苦了。” 艾丽妮接过,解开包裹,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眸光一闪。 手指拂过纯黑色的刀鞘,这是她在老乔治家里见过的那两把刀,吹毛断发,无比锋利。 原来,这是为我准备的。 艾丽妮起身,用不容反对的口气下令道:“凯特,这一次我来打头阵。” “大人,您是要……”凯特连忙追过去,只见艾丽妮已经翻身上马,并点出了二团里最精锐的三个战斗小组,费德里科的小队赫然在列。 “你们,跟上我!” 咚!咚! 大军开始进攻,城墙上鼓声大作,由雇佣兵组成的守卫们打起十二分的警惕,却发现冲在最前方的,只有一人一马而已。 艾丽妮松开缰绳,双刀出鞘,此刀是由老乔治以不死巨蟒最坚硬的牙齿为材料,用珍贵的黑曜石精心雕刻打磨而成。 至于刀身为什么变成黑色,大概是炼金术士们加了一些不知名的魔法与狠活。 反手握住双刀,艾丽妮半跪在马背上,双眸锐利如鹰。 临近护城河,高速奔驰的战马毫无畏惧的纵身一跃,以马背为跳板,艾丽妮腾空跳上吊桥,眨眼间,旋转切割的双刀将吊桥上的铁链尽数切断。 吊桥重重落下,进攻的通道已经打开,城墙上密集的箭矢如暴雨下落,被艾丽妮快到不可思议的刀锋轻松弹开。 十数秒后,费德里科率先一步赶到,高大的身躯举起盾牌,迅速护送艾丽妮至城墙下。 “来!” 艾丽妮一声轻喝,费德里科下蹲,将盾牌举在头顶。 城墙上的雇佣军们呆滞了表情,这些人……他们是想…… 轻盈的身躯跃向半空,费德里科在艾丽妮踩住盾牌的刹那,轰然爆发全身的力量,竟硬生生将艾丽妮弹得比城墙还高。 一抹红色惊现眼底,落地的刹那,鲜血四溅。 以这些雇佣兵的本领,他们还不足以看清艾丽妮的挥刀动作。 只是在这个红发女人走过的瞬间,他们才发现同伴们,已经成为了一具具骤然解体的尸体。 艾丽妮脚步轻快,漆黑的刀锋开辟道路,几个呼吸间,她便走出了那片蒸腾的血雾,飘落一般来到了城门下。 一刀切开横木,艾丽妮淡然回眸,费德里科等人猛地推开城门,怒吼着杀入城中。 三分钟,城池告破。 第59章 究极体 进入七月,北方领迎来了夏季。 比起前世动不动就三十多度的高温,北方领的夏天称得上凉爽宜人,不过站在太阳底下,该热还是会热。 奥斯瓦尔德站在城门口,戴着草帽抬头望了望天,身后跟着一大群最近有些发福的工人,以及过来围观的居民。 今天,北方领第一条水泥路正式动工。 抡起磨盘大的木锤,奥斯瓦尔德重重砸在地上,所有人的肚腩都随之晃了一晃。 “先夯土,知道吗,要把土压紧实。” 原本冰城到阔谷城的道路就不算笔直,还坑坑洼洼的,一到雨天就十分泥泞,某些路段甚至不足两米宽。 所以奥斯瓦尔德计划率先在这里修一条六米宽的水泥路,既能方便军事行动,也能为居民们的生产生活提供便利。 未来,在军事大营阔谷城和首府冰城之间的广袤土地上,将兴起大量的村庄。 只是现在北方领人口数量不够,进程有些缓慢。 一方面,奥斯瓦尔德希望居民们能多生些孩子(屠龙者终成恶龙,他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也会加入催生的队伍),另一方面,奥斯瓦尔德很想去王国的其他地方搬迁(劫掠)人口。 于是,在又夯了几米土后,奥斯瓦尔德带着一丝愁容,对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珍妮诗说:“医疗部长,不孕不育的问题要重视啊。” 珍妮诗……公爵大人的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能突然从修路想到不孕不育? 泥土变得紧实后,奥斯瓦尔德开始细心填铺碎石。 有了公爵大人亲自做示范,结合在炼金术士那学习了近半个月的理论知识,工人们也开始了工作,热火朝天干了起来。 “越是体力活,就越要注意身体,阳光烈日的,记得及时补充水分,都别中暑了。” 见他们做的有模有样,半个时辰后,奥斯瓦尔德直起有些发酸的腰。最近他的身体情况有好转,但不多,不太适合长时间体力劳动。 来到树荫下,接过珍妮诗递来的水壶,奥斯瓦尔德喝了口水,取下草帽给自己扇风。 “我听说精灵那有许多人类失传的医术,最近我写了本著作,过两天修女安排人,用这本书去精灵那多换几本医学典籍过来。” “我能问问,公爵大人写了什么吗?”不知为何,珍妮诗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公爵重视她们医疗部是好事,能得到失传的医书更是件大好事。 只不过……从民间流传的公爵小故事来看,公爵的文学创作,好像大多数都不太正经。 “就是些虚构的神话故事。”奥斯瓦尔德淡淡一笑,反正跟修女说古希腊她也不懂,所以他这里就不解释了。 珍妮诗掐着手指甲,深吸一口气,来了,公爵的神话故事又来了。 这次是魅魔诱惑了主教,还是主教在哥布林巢穴开后宫?又或是老神父和圣骑士团长的往日种种? “公爵大人,您的精力还是应该多放在治理领地上。” “我也希望如此,不过大战刚起,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公爵府里。大政在民啊,修女,就算我不在,只要领地政策不改,北方领自然会稳定运行下去。” 望着卖力修路的工人们,奥斯瓦尔德眼中多了几分深沉。 珍妮诗惊诧,“公爵是想亲征?可是您的身体?” 作为唯二知道公爵身体状况的人,珍妮诗本该极力劝阻公爵不要再奔赴战场,但她也知道,只有公爵亲至,这场战争才会顺利落下帷幕。 “不用重拳震慑那些自以为是的人,我们就得不到发展的时间。”奥斯瓦尔德转头,看向远处如乌云卷平岗而来的骑兵。 冰城的轮廓出现在隆多的视野里,他很激动,也很振奋! 他做梦也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自己还能有和国王对掏的一天。 感动啊,太感动了,年少时的愿望又实现了一个。 阔谷城的新军他看了,是股堪比精锐的强兵,虽然骑兵的数量还远远不够,但只要占据地形优势,他们未尝不能与中央军一战! 到时候,他隆多持弓,公爵大人执槊,天下英雄谁敢争锋! 唯一麻烦的点在于,他必须在打退中央军后,立即奔赴公爵大人身边,抢在文官面前,说出那句流传千古的话。 “经此一役,公爵就应称帝以示天下!” 怀揣着一颗热血沸腾的心,隆多并没有在意正在施工的工人,他扬起马鞭,绕道狂奔进入了冰城。 奥斯瓦尔德默默看着一溜烟从自己面前路过的隆多,脑袋上缓缓抠出一个问号。 他不会……是来造反的吧? 等了大概有十分钟,隆多才表情尴尬地牵着马,低着头走出城门,来到奥斯瓦尔德面前行礼。 “大人,属下将一千精骑给您带来了。” 奥斯瓦尔德忍住笑意,“嗯,一路辛苦,但事情紧急,你休息过后便动身去东部,协助露娜处理好那边的工作。” 隆多一下就瞪大了眼,“东部?东部的事不是有一团处理吗,我去那做什么?”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不是说好是来造反的吗?怎么变成了去平叛? 而且,东部的贵族战已经结束了啊。 “你去那边整顿好降兵,挑选出五千人出来,带回阔谷城训练。怎么,雷德没跟你交接清楚?” 隆多挠了挠头,雷德确实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但他一听见可能要和中央军交手后,就再也听不进去其他事了。 “是,属下这就去。”隆多再度行礼,转身抓住缰绳,有些垂头丧气。 奥斯瓦尔德苦笑着摇头,叫住他。“大老远来一趟不累吗,吃完饭再走吧。” 冷湖城,坐落于深入湖水中心广阔平坦的半岛上,湖水有数条河流注入流出,交通便利,是北方领南部休斯侯爵管辖的城市。 二团的士兵沿着大道来到湖边,见一片无垠的清澈湖水上波光粼粼,白色的风帆点缀其中,水天一色,飞鸟悠悠,都一时间看呆了眼。 老兵们口中的北国各地风光,此刻在他们眼前具现化。 从高耸雪山到广袤林海,从猎猎西风到湖水潮涌,世界近在脚下,却又突显人如此渺小。 催促士兵们继续进军,凯特紧盯着冷湖城高大的城墙,以及周边环绕的战船,一时间竟有些犯了难。 “大人,冷湖城怕是不好攻打啊。” 艾丽妮挥手,“不用攻打,亮出旗帜,休斯侯爵会出来迎接的。” 凯特愣神,好一会儿后才问:“是打公主的旗帜,还是公爵的旗帜?” “自然是公爵。”艾丽妮余光瞥向军队中的马车,轻声道:“从此刻起,公主就没用了。” “这几日公爵一直没送来书信,一定是王城那边没有做出和解的举动,大战或许还会再起。” 目前南部的主要城市已经被他们清扫一空,民兵进驻后,二团所有连队迅速归建。 艾丽妮意识到,如果此时再去清理一些偏远的小城,只会耽误时间。 “要是中央军进犯北方领,我们手中兵力不足,难以坚守……必须迅速拿下侯爵的私兵,然后整合军队,前往绿峡城驻守布置防线。”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凯特急躁得咬住嘴唇,闷声道:“怕是不容易,侯爵怎么可能轻易上交他手中的军队。” “所以我们必须押着他一起去绿峡城。” “什么?” 听见艾丽妮轻飘飘的话语,凯特瞬间懵了,他一耳光抽到自己的脸上,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要知道,这一次南部商业区勾结公主的贵族人员名单中,可没有休斯侯爵的名字。 而且休斯侯爵位高权重,又从未有不忠诚的举动…… “有时候不站队也是一种站队,没人能一直站在干岸上。” 大军来到冷湖城下,公爵府的旗帜高高扬起。 片刻后,城门打开,休斯侯爵亲自率队出城迎接。 跟士兵们想象中不同,休斯侯爵长着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三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不胖不瘦,不高也不矮。 既没有奥斯瓦尔德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虎狼”脸,也没有上位者应有的气场,他走过来,像个路过的普通人。 长相对很多职业都很重要,至少在休斯自己看来就是如此。 长得帅还想扮猪吃老虎? 我这个长相才是纵横商场的绝佳利器,就算我扮猪吃过对方一次,对方不是不长记性,他是记不住我这张脸啊!等过几年再做生意,我保证能继续坑他,套路一点都不带变的。 “艾丽妮小姐,欢迎你以及公爵的将士们来到冷湖城。” 休斯的脸色很轻松,就像他不在意民众的死活一样,他同样不在意贵族们的死活。 做人做到休斯这种境界,十成十的只顾自己,可以说,他已然成为了某种贵族的究极体。 他对更高的权力没有野心,对他而言,再进一步成为公爵,每天费尽心思对付魔族军什么的,太麻烦了。 侯爵这个地位正好,商业区这个位置也正好,什么都可以不管,什么都可以不顾,一心一意追逐财富,简直就是梦想中的生活。 对于这位究极体,一般人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你给钱他就给你办事,你不给钱他也不给捣乱。 所以奥斯瓦尔德才说他适合做个商人,而不是侯爵。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可他要是坐在那个位置上,只想享受权力,不愿承担义务,那奥斯瓦尔德就得好好请他吃好果子了。 “你不用欢迎我们,这里以后不会再是你的冷湖城。” 艾丽妮上前一步,眼眸微冷,拍了拍自己腰间的刀鞘。 休斯侯爵身后的护卫纷纷拔刀,气氛肃杀,魔法师们也同步举起了法杖。 甚至不用凯特下令,整齐列队的士兵们便齐刷刷挺枪向前,宛如一人的动作形成一股强大的气势。 休斯眉头紧皱,别说现在没有城池防守,就算是有,他手下的私兵也不是公爵新军的对手。 “艾丽妮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侯爵不必问我,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公爵会召见你的。” 第60章 私人请求 为了方便管理,艾丽妮把休斯侯爵和戴安娜公主关在了一起。 休斯侯爵比想象中要配合,既然公爵没有第一时间下令杀了自己,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过,原来军中真有公主啊,他还以为公爵打着公主旗号清洗贵族,是为了掩人耳目呢。 将侯爵的一千多名私兵与三名魔法师一同打包带走,留下一个营的兵力驻扎在冷湖城。 艾丽妮让斥候回冰城向公爵汇报,自己则和凯特带着大军乘坐船只渡过湖泊,赶往绿峡城。 船上,戴安娜和休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觉得对方是一个蠢货。 戴安娜认为,休斯侯爵不第一时间召集贵族,聚众反抗,反而在大军到来后拱手而降,任人宰割,简直就是脑子被门夹了。 休斯看出了公主眼中的嫌弃,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他虽然不管事,但也知道治理领地有多难。 论能力,奥斯瓦尔德公爵上位才多久,就打退了魔族的两次进攻。寒冬赈灾,招募工人开矿,建设军事大营,开垦土地,分发土地,整军练兵……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公爵手中处理的井井有条,万民因此归心。 论权势,如今东部贵族被清洗一空,西南隆多伯爵归顺,再加上自己这被整顿的南部,以及一向老实本分的西部,忠心耿耿的北部。 用不了多久,北方领的所有居民头顶便只会有一片天,那片天不在王城,而在冰城! 论武力,不死巨蟒的骨头就在冰城广场上展示着,谁不服都可以去试试。 他不知道公主究竟为什么要拉着南部商业区的贵族作死,不过他表示理解。 毕竟这些地位高,却从未掌握过实权的人,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自信,总认为别人都是傻子,好像全天下就她最聪明。 两人同时冷笑一声,船便靠了岸。 “殿下,您为何不借机收买侯爵,如果能拿到他手下魔法师的法杖,我们或许还有脱身的机会。” 趁着大军靠岸下船的空档,马夫终于找到了机会,悄悄走来对戴安娜说道。 “呵,你以为这个懦夫会帮助我们吗?他连我的信都不敢回,怎会有胆量反抗奥斯瓦尔德。” “而且我已经想明白了,奥斯瓦尔德根本就不敢对我怎么样,等着吧,我估计王兄的使者已经快到了。” 戴安娜暗暗咬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总有一天,她要把奥斯瓦尔德带着她的耻辱,加倍奉还! 王城谣言纷飞之际,莉莉丝匆匆来到了索恩的住宅。 一进门,她便对早已焦急等待的众人说道:“两个坏消息,没有好消息。” “首先是我们讨伐骨龙的赏赐,国王说西方领又出现了死灵法师,等这件事解决后,他才会一同赏赐,我估计,我们操作索恩成为贵族的事,大概会落空。” “公主那边要麻烦些,奥斯瓦尔德已经动手了,他不仅扣押了公主,还派艾丽妮带兵攻打南部商业区,军队已经抵近了与中央区的边界。” 索恩挠了挠后脑勺,他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对他而言,北方领是一个遥远的地方,奥斯瓦尔德公爵更是个听说很厉害,但风评很差的陌生人。 至于艾丽妮,他勉强知道,那是他最大的敌人,不过是在上一世。于是他唯一能问的,就只剩下了一句话。 “公主,没事吧?” “应该没事。”莉莉丝简短回应,“公主的安危暂时不用担心,我们现在最该注意的,是国王派出戴尔公爵以贵族战的名义,讨伐北方领一事。” 在莉莉丝看来,两个公爵相争的确对他们有利,但戴尔公爵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不怕他赢,就怕他输得一败涂地,白白成为奥斯瓦尔德的垫脚石。 亚妮低眸,她跟艾丽妮交过手,自然更有发言权。“艾丽妮领兵的本领一般,不过很擅长短兵相接的乱战,进攻极为果断,习惯集中力量进行单点突破……” 那边亚妮还在分析敌我态势,一旁的莉莉丝就突然拉着索恩的手臂兴奋起来。 “索恩,这是一个机会,一个直接解决艾丽妮那个贱女人的机会!” “戴尔公爵统兵两万,而对方只有五千人,如果加上我们助力,此战必胜!” 我们? 亚妮和索恩同时哑然看向莉莉丝,至于坐在一旁的玛莉亚,她好像有什么心事,根本就没有参与她们之间的对话。 “等等,等等。”索恩感觉脑子更乱了,“我们为什么要去参加战争?这根本就说不通啊。” “当然是为了帮索恩你解决今后最大的敌人啊。”莉莉丝眨了眨眼,虽然看起来很可爱,但她的话却是让索恩寒毛直立。 “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哪怕是牺牲我这条命,我也要杀掉艾丽妮。” 气氛一时有些诡异,好在亚妮从来不看气氛。 “先说好,我不会去,如果是去救戴安娜,算我一个。不过我再强调一遍,奥斯瓦尔德和艾丽妮很危险,那个戴尔公爵也不值得我们去信任。” “你凭什么不去。”莉莉丝起身,一下子就火了,指着亚妮骂道:“你个白眼狼,公主为了救你,花费了多少资源,你不知道吗?” “而且你父母都还在北方领,查尔斯兄妹手段如此残暴,大肆屠杀贵族,你就不担心你父母的安危吗?你就没一点孝心吗?” 亚妮揉着眉心,有些受不了她的臭脾气。“就是因为我父母在他手中,我才不能去,更不能因此惹怒奥斯瓦尔德!” 两人再度展开争吵,索恩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他移了移凳子,坐到了一直沉默着的玛莉亚身边。 “圣女小姐,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们应该想办法,把戴安娜公主带回来。”玛莉亚叹气,不愿意和他们多聊,缓缓起身离开。“索恩,对手再怎么强大,公主也是你最可靠的助力,你应该多为她考虑。” 王城的夏季有些闷热,玛莉亚出门上了马车,耳边隐约还能听见房子里如蝉鸣的争吵。 艾丽妮杀穿战阵,砍断妮可双手抢走祈愿之星的场景闪过眼前。 时间回溯,时间回溯…… 到底是谁发动了时间回溯,如果索恩没有上一世的记忆,没有和她们感同身受的体会,那她们这一世的所作所为究竟有什么意义? 她们都是因为他才走到了一起,可是他直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责任,天天和莉莉丝…… “圣女大人,您想去哪?”马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忧思。 玛莉亚声音清脆。“回教廷。” “是。” 王城中心地带标志性的高耸尖顶教堂,是玛莉亚出生并长大的地方。对于很多教廷人员而言,这里是向往的圣地和工作场所。 但在玛莉亚眼中,这是自己的家。 进门,年迈的修女们温和笑着跟她打招呼,玛莉亚勉强挤出笑容,迈着小碎步来到了大主教的办公室。 玛莉亚在门口整理好心情,敲了敲门。 “进。” 推门而入,面前是一把白色长胡子的大主教约翰爷爷,只不过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个人。 一身华丽白色铠甲的金发男人转过身,对她邪魅一笑。 “我感受到了你美丽高尚的灵魂,玛莉亚。如果你也感受到了我的,就请你大声说出来。” “额……你回来了啊,保罗哥哥。” 玛莉亚无视了他意义不明的耍帅动作,反正她已经习惯了。 保罗,圣骑士长,年长她四岁,两人同样是教廷收养的孤儿,比起玛莉亚优秀的女神魔法天赋,保罗的战斗天赋简直可以用爆炸来形容,被誉为年轻一代的最强者。 只是连大主教约翰也无法理解的是,保罗并没有通过勇者的检测。 “我已经成功了摧毁了异教徒的巢穴,哦,玛莉亚,你知道吗,那些该死的异教徒,他们竟然吹嘘什么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连女神赐予的肉体都无法珍惜之人,他们的灵魂一点都不美丽。” 保罗继续他的动态讲述,叉腰顶胯的动作层出不穷,好像脱离了肢体就说不了话一样。 “只是,摧毁了巢穴?”玛莉亚有些疑惑,以保罗的能力来说,不应该剿灭所有异教徒吗? “是的,因为我收到了主教的传唤。” 直到这时,大主教约翰才把刚刚偷吃的糖咽下去,捋了捋胡须,试图展现出威严。 “这是国王的私人请求,考虑到奥斯瓦尔德公爵的实力,陛下需要派遣一位绝对的强者进入北方领带回公主。” “所以,我来了。”保罗甩了甩刘海,给玛莉亚抛了个媚眼。“解决大家解决不了的问题,正是我出现在这里的意义。” 玛莉亚……我求你了,安分点吧。 “奥斯瓦尔德公爵会放了公主殿下吗?”玛莉亚叹了口气,她不明白为什么戴安娜要私自行动,明明大家都是一个团队。 约翰呵呵一笑,“放心吧,孩子,我这个大主教的面子,他还是会给的。” 大主教用如树皮一般苍老的手合上信封,眼神多了几分凝重。“奥斯瓦尔德,是为数不多我也无法看清的人,说实话,我也不敢下判断他是否真的有野心。” “但他是个识大体、爱护领民的好领主,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所以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约翰抬起视线,注视着玛莉亚不安的脸庞,缓缓道:“而且比起他,我更无法理解公主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