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小咪领养人类》 第1章 一口三明治的代价 狸酥趴在临街花园的矮墙头,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石砖。 作为一只修炼有成的彩狸猫妖,她早已不需要为填饱肚子奔波。 晒太阳、舔毛、追追蝴蝶、看看两脚兽们匆忙又愚蠢的样子,才是她漫长妖生中惬意的消遣。 当然,偶尔也会有点无聊。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露出粉嫩的舌尖和尖细的犬牙,蓝绿异色的眼瞳漫无目的地扫视着街景。 然后,她的鼻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股极其鲜美、混合了鱼肉、蛋黄酱和新鲜蔬菜的气息,顺着微风精准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是金枪鱼。 而且是品质相当不错的金枪鱼。 狸酥的耳朵立刻支棱起来,脑袋转向气味飘来的方向。 街对面,一辆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黑色轿车,不太协调地歪停在临时停车带上,引擎盖微微掀起,冒着不起眼的白烟。 车旁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背对着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另一只手里拿着吃了一口的三明治。 那诱人犯罪的气味,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的。 狸酥舔了舔鼻子。 她不饿,真的。 修炼到她这份上,早就辟谷了,寻常食物对她而言只是味道的体验。 但……那可是金枪鱼啊。 看起来还是用油浸的优质鱼腩肉,拌着恰到好处的美乃滋,夹在烤得焦黄松软的面包片里。 她的爪子无意识地在墙砖上刨了刨。 女人似乎遇到了麻烦,对着手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有些烦躁地按掉了通话。 她转过身,倚在车门上,拿起三明治又咬了一口。 这下狸酥看清了她的脸。 很年轻,皮肤是健康的白,眉毛修长整齐,眼神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到其中的锐利和些许不耐。 她留着一头非常利落的短发,发尾大概在下巴的位置,头发微微后梳露出额头,显得整个人有种独特的帅气。 一身剪裁合体的浅灰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身姿挺拔,即使此刻车抛锚了,也丝毫没有狼狈感,只有一股被意外打断行程的不悦。 哦,一个看起来就很有钱、也很忙的两脚兽。 狸酥漫不经心地想,目光却牢牢锁在那剩下的三明治上。 女人几口吃掉了大部分,只剩下最后一口,捏在指尖,似乎犹豫着是吃掉还是扔掉。 大概是觉得在路边吃东西吃不完扔了不太雅观。 就是现在! 一道影子如同闪电,轻盈无声地掠过街道,精准地落在女人脚边。 狸酥仰起头,用自己最无辜、最水润的蓝绿色异瞳望着对方,甚至恰到好处地软软“喵”了一声。 宋汀兰正为拖车迟迟不到而心烦,指尖还捏着最后一口三明治,考虑要不要找个垃圾桶。 冷不防脚边传来柔软的触感和一声娇气的猫叫。 她低头。 那是一只非常、非常漂亮的猫。 体型比普通家猫稍大,毛色是罕见的绚丽,橘金色和深棕色带着条纹的斑纹如同泼洒在白色画布的油彩,又像落日时分的云霞,蓬松的毛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最奇特的是它的眼睛,一只是清澈的湛蓝色,一只是晶莹剔透的翠绿色,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手里的三明治。 那眼神里的渴望几乎要化为实质。 宋汀兰愣了一下。 她不是对小动物有特殊偏好的人,集团事务繁忙,她也从未想过要养宠物。 但这只猫漂亮得有点过分,而且这眼神。 鬼使神差地,她弯下腰,将指尖捏着的那一小块带着金枪鱼的面包递了过去。 “想吃?” 狸酥毫不客气,往前凑了凑,粉嫩的鼻尖耸动,然后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精准地将那一点点食物卷进了嘴里。 三明治碎屑混合着金枪鱼特有的鲜咸油脂味道在口腔里化开,嗯,还不错,肉质细腻,调味得当,没有用廉价的罐头糊弄。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下意识地咀嚼着。 作为猫形态时,她很少这样仔细咀嚼人类食物,但这味道确实值得回味。 就在她沉浸在最后一点鲜美余韵中时,身体忽然一轻。 宋汀兰趁着猫咪眯眼享受、毫无防备的瞬间,一手快速穿过它的前肢下方,另一只手托住它的后肢和臀部,稳稳地将这只过分漂亮、看起来也很干净的猫抱了起来。 “!” 狸酥一惊,嘴里的呼噜声戛然而止,四肢下意识地想要蹬踹,又及时想起对方给了自己吃的,硬生生止住,只是身体略显僵硬地被女人搂在怀里。 这怀抱有点温暖,带着淡淡的香水味,后调是清冷的雪松混合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柑橘调,并不难闻。 西装面料挺括,蹭着下巴有点痒。 “看样子是没主的?”宋汀兰掂了掂手里的分量,不轻,毛茸茸一大团。 她仔细看了看,脖颈没有项圈,毛发干净蓬松,不像是流浪猫,但周围也没有主人焦急寻找的样子。 难道是附近谁家散养的? 怀里的猫僵硬了一瞬,随即似乎认命般放松下来,只是那双异色瞳斜睨着她,里面好像闪过了一丝极其人性化的类似于“无语”的情绪。 肯定是看错了。 宋汀兰想。 大概是猫对被突然抱起来的不满。 拖车终于闪着黄灯慢悠悠地来了。 司机下车,看到宋汀兰抱着只猫,也愣了一下。 “宋总,这……” “处理一下这个车。”宋汀兰简洁地吩咐,抱着猫的手势稍微调整了一下,让它趴得更舒服些。 狸酥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发现这女人手臂还挺有力,抱得稳稳当当,也就懒得费劲了。 主要是她刚吃了人家的三明治,所谓吃人嘴短。而且,这怀抱,这气味,暂时还不算讨厌。 新叫的车很快到了。 宋汀兰拉开车门,犹豫了半秒。 把一只来路不明的猫带上车似乎不太符合她一贯的作风。 但低头对上那双正静静看着她的一蓝一绿的眼睛,像两块昂贵的宝石。 她弯腰,把猫放进了后座。 “老实待着。” 狸酥踩了踩脚下柔软的垫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自己团成一团。 既来之,则安之。 去看看这个看起来很有钱,以两脚兽的标准来说长得也不错,还给了她金枪鱼的两脚兽住哪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大不了待会儿就溜走。 车子平稳地驶离抛锚地点。 宋汀兰坐在狸酥旁边,重新拿出手机处理工作信息,偶尔瞥一眼旁边毛茸茸的一团。 猫看起来很安静,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只有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大概是因为今天诸事不顺,而这只猫出现得恰到好处,漂亮得不真实,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心。 车子驶入一个环境清幽的高档社区,最终停在一栋现代风格的三层别墅前。 庭院打理得十分精致,绿草如茵,点缀着时令花卉。 宋汀兰下车,再次把猫抱起来。 这次狸酥连象征性的挣扎都省了,甚至在她怀里找了个更惬意的姿势,下巴搁在女人小臂上,眼睛打量着眼前陌生的领地。 门开了,一位穿着佣人服的中年女性迎出来:“二小姐回来了……咦?这是?” “路上捡的。”宋汀兰言简意赅,抱着猫径直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大姐和月盈呢?” “大小姐在书房,三小姐下午有课,还没回来。” 宋汀兰点点头,把狸酥放在客厅中央那张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羊绒地毯上。 “看着它点,别让它乱跑。我上去换衣服。” 佣人阿姨好奇地看着地毯上姿态优雅,正在慢条斯理舔爪子的漂亮彩狸猫,应了一声。 狸酥等宋汀兰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才停止舔毛,抬起头,开始认真审视这个新环境。 面积不小的客厅,落地窗外是精致的庭院,室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但用料和细节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味道,干净,温暖,混合着鲜花的淡香和一点点书籍纸张的气息。 嗯,是个不错的地方。 比她之前待过的几个公园、废弃仓库强多了,也比一些收容机构强太多了。 她站起身,踱着标准的猫步,开始巡视。 沙发很柔软,窗帘质感高级,角落里的绿植生机勃勃…… 哦?那边椅子有个看起来就很舒服的羊毛垫子。 她轻盈地跳上去,转了两圈,满意地趴下,把自己缩成一个毛球。 先睡一觉吧。 那个两脚兽,看起来暂时没有恶意。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反正她是妖,来去自由。 狸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在充满了陌生但舒适气味的垫子上,闭上了眼睛。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这随性而为的蹭饭举动,即将把她卷入怎样一段复杂的缘分之中。 窗外,夕阳给庭院染上一层暖金色。 别墅里安静无声,只有新来的彩狸猫,在柔软垫子上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第2章 “三彩” 她耳朵动了动,没睁眼,只是把脑袋往柔软的羊毛垫子里埋得更深了些。 唔,这个垫子真不错,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干净味道,比她在公园长椅上蹭到的不知名垫子强了不知多少倍。 “我回来啦!嗯?二姐今天回来的这么早?” 声音很年轻,充满活力。 脚步声朝着客厅而来,然后在离垫子不远的地方停住了。 “哇——!” 一声刻意压低的、充满惊喜的轻呼。 紧接着,狸酥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视线充满好奇,以及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炽烈的喜爱。 “刘姨刘姨!这是哪儿来的猫?天啊,太漂亮了吧!”声音的主人似乎绕着椅子转了一圈,从不同角度欣赏着团成球的狸酥,“难道是大姐带回来的?” 被称为刘姨的佣人声音带笑:“是三小姐回来了啊。是二小姐路上捡的,刚抱回来没多久,正睡着呢。”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那声音靠近了些,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兴奋。 狸酥决定不装睡了。 她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斜睨向声音来源。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富青春气息的漂亮脸蛋。 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皮肤光洁,眼睛很大,瞳仁是漂亮的浅褐色,此刻正因为喜悦而闪闪发亮。 栗色的长发微卷,额前的刘海染了个浅金色的刘海染。 她穿着很有设计感的涂鸦T恤和修身牛仔裤,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果香调香水味。 这就是那个小妹宋月盈了。 狸酥根据之前听到的对话迅速判断。 嗯,看起来活力十足,但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里,闪烁的喜爱光芒似乎有点过于明亮和专注了。 “嗨,小美人,醒啦?”宋月盈蹲下身,尽量与椅子上的狸酥平视,脸上绽开一个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她伸出手指,似乎想碰碰狸酥的鼻尖,又在半空停住,改成轻轻晃了晃:“你真好看,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猫。你从哪儿来呀?有没有主人?” 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但眼底那份热切却丝毫未减。 狸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没理她,眯着眼,慢悠悠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身体的线条舒展开,斑斓的毛发在客厅柔和的灯光下流淌着丝绸般的光泽,尤其是伸展开的前肢,露出腹部更加柔软蓬松的白色皮毛。 宋月盈看得几乎要屏住呼吸,下意识地摸出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狸酥。 “别动别动,就这个角度,天哪,这光线,这构图……绝了!” “咔嚓咔嚓” 轻微的拍照声响起。 狸酥耳朵往后撇了撇,有点不耐。 她不喜欢被这样对着拍。 于是她轻巧地翻身站起来,在不算宽的椅面上走了两步,尾巴优雅地竖着,尾尖微微勾着,然后用那双水润的眸子,淡淡地瞥了宋月盈一眼,轻轻一跃,落地无声,朝着看起来更宽敞的沙发走去。 “哎呀,别走嘛!”宋月盈举着手机跟过去,语调依然轻快,但眼神却紧紧追随着那抹斑斓的身影,像生怕它下一秒就会消失。 “让我多拍几张嘛,你简直是我的灵感缪斯!这毛色搭配,这异瞳,做设计主题或者拍个短视频一定爆……” “月盈,小声些,别吓到它。” 一道温和沉静的女声从楼梯方向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安抚力量。 狸酥和宋月盈同时转头看去。 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开衫和浅咖色长裙的女人正从楼梯上缓步走下。 她看起来比宋汀兰年长几岁,气质温婉如水,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是温柔的浅棕色,此刻正含着淡淡的笑意,看向客厅里的一人一猫。 她的目光落在狸酥身上时,也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但那情绪很快被更深的温和与好奇取代。 她走到沙发边,没有像宋月盈那样急切靠近,而是在稍远些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放松而自然。 “大姐!你看二姐捡回来的猫!是不是超级漂亮!”宋月盈立刻凑过去,把手机屏幕展示给宋语茉看,语气依旧兴奋,但音量自觉放低了不少。 宋语茉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照片,又抬眼看了看已经自顾自跳上长沙发,选了个靠垫优雅趴下的狸酥,点了点头:“确实很特别,也很美,像一幅活着的油画。” 她的赞美含蓄而贴切。 狸酥耳朵动了动,对这个形容还算受用。 她掀起眼皮,看了眼宋语茉。 这个女人身上的气息很舒服,像晒过太阳的书籍,沉静,温暖,有种让人心定的力量。 “是吧是吧!”宋月盈收回手机,又眼巴巴地看着狸酥,手指无意识地点着屏幕,似乎已经在构思为狸酥设计什么草图。 这时,换了一身舒适居家服的宋汀兰也从楼上下来了。 发尾微湿,少了些白天的锐利,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她看了眼客厅里的情况,目光落在沙发上的狸酥身上,见它安安稳稳地待着,似乎松了半口气。 “没乱跑?”她问了一句,不知是在问猫,还是在问刘姨。 “没有呢二小姐,乖得很,就换了几个地方睡觉。”刘姨笑着从厨房方向探出头,“晚饭快好了,这小猫……要不要给它准备点吃的?” 这倒是个问题。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狸酥。 狸酥其实不饿。但听到“吃的”,她还是抬起头,蓝绿异瞳望向厨房方向,带着一丝好奇。 “它之前吃了我一点三明治,金枪鱼的。”宋汀兰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隔着一段距离观察狸酥,“看起来不像流浪猫,很干净,也不怕人。但附近好像没听说谁家走丢这样的猫。” “也许是缘分。”宋语茉微笑道,目光柔和,“它自己选择了跟着你回来。” “对对对,缘分!”宋月盈立刻附和,眼睛亮晶晶的,“二姐,我们养它吧!它这么漂亮,又乖,一看就和我们家有缘!对了,得给它起个名字!” 宋汀兰揉了揉眉心,她带猫回来多少有点一时冲动,但看着小妹期待的眼神,和大姐赞同的目光,再瞥一眼沙发上那只仿佛事不关己、又开始舔爪子的漂亮生物,拒绝的话似乎说不出口。 “名字……”宋汀兰沉吟了一下,她起名向来直接,她看了看狸酥的毛色,“三种颜色……叫三彩?” 宋月盈:“……二姐。” 这名字也太直白了吧!虽然倒也没错。 宋语茉却轻轻笑了:“‘三彩’……唐代有盛名的陶瓷釉彩,色彩绚丽交融,倒是贴切。” 被宋语茉这么一解释,原本略显朴实的名字,瞬间多了层文雅含蓄的意味。 宋月盈眨眨眼,看看狸酥,又看看两位姐姐,试着叫了一声:“三彩?” 狸酥舔爪子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皮,眸子懒洋洋地瞥了宋月盈一眼。 “它看我了!它应了!”宋月盈立刻高兴起来,凑近了些,但还记得保持距离,轻声唤道:“三彩?三彩小可爱?” 狸酥:“……” 三彩?还行吧,比阿花大黄强点。 她甩了甩尾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称呼,反正她知道自己是谁就行。 “看来它不反对。”宋语茉笑道,起身走向厨房,“刘姨,看看冰箱里有什么新鲜的鱼肉,简单处理一下,别放调料,给三彩做点吃的。” “好嘞,大小姐。” 晚餐时,属于三彩的一个干净小碟子被放在了餐桌旁。 里面是清蒸后撕成小块的鳕鱼,还细心地把刺都剔掉了。 狸酥在三人隐晦的注目下,踱步过去,嗅了嗅,然后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姿态优雅,吃相斯文,完全不像饿坏了的样子。 “它吃饭都这么有气质。”宋月盈托着腮,看得目不转睛,手里的筷子都忘了动。 宋汀兰也觉得有点惊奇,这猫未免太淡定了些。 不过,看着那团身影小口吃着鱼肉,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窗外沉静的夜色。与家人之间平常的晚餐时光,似乎因为这个小东西的到来,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柔软的生机。 宋语茉吃得不多,更多时候是带着温柔的笑意,看着小妹兴奋地低声说着要给三彩买什么玩具、猫窝,看着二妹虽然表情平淡但频繁瞥向猫的眼神。 晚饭后,宋汀兰去书房处理未完成的工作。 宋月盈则迫不及待地打开购物网站,开始搜索各种宠物用品,嘴里念念有词:“猫爬架一定要最大的!猫窝要最软的!玩具要多买几种!啊,还有零食,营养膏……” 宋语茉泡了杯花果茶,坐在客厅的落地灯下看书,偶尔抬头看看。 她发现那只叫三彩的猫,在吃饱喝足后,并没有像普通猫咪那样立刻寻找隐蔽角落休息,而是在客厅里踱步,像是在巡视领地。 它跳上窗台,望着外面的夜色发呆,用爪子拨弄了一下垂落的窗帘流苏。最后,它走到她脚边,仰头看了看她。 宋语茉放下书,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微微弯曲,是个邀请而非强迫的姿势。 狸酥看着她温柔的眼睛,犹豫了一秒,走上前,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然后,它轻盈地跳上了宋语茉并拢的膝盖,转了两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了下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细微的呼噜声。 宋语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 她小心地、慢慢地伸出手,试探性地落在狸酥背上。 入手是难以想象的柔软顺滑,温暖的体温透过毛发传递到手心。 她开始很轻地、有规律地抚摸。 狸酥的呼噜声更明显了,身体也彻底放松下来。 从书房出来倒水的宋汀兰,和刚下单完一堆东西凑过来的宋月盈,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温暖灯光下,气质温婉的长姐安静地坐着看书,膝上窝着一只软乎乎团成团的猫,小猫眯着眼,显然极为享受那轻柔的抚摸。 宋月盈羡慕地小声“哇”了一下,也想凑过去摸,又怕惊扰了这和谐的一幕。 宋汀兰端着水杯,靠在墙边看了一会儿,冷峻的眉眼在阴影中柔和了些许。 她没说什么,转身回了书房,只是脚步似乎比往常轻快了一点。 夜深了。 狸酥被宋月盈小心翼翼地抱进了她精心布置的客房临时猫窝,一个铺了柔软毯子的舒适藤篮。 但宋月盈自己回房后,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惦记着客厅里的小猫。 终于,她忍不住悄悄起身,光着脚溜到客房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月光透过纱帘,洒在房间地毯上。 藤篮里空空如也。 宋月盈心里一紧,正以为猫跑了,却听到不远处传来极轻的开门声。 她探头一看,只见她那平日里严肃干练的二姐宋汀兰,正做贼似的轻轻拉开自己卧室的门,而一道熟悉的影子,正灵巧无声地溜了进去,门随即被轻轻关上。 宋月盈:“……” 紧接着,她听到隔壁大姐宋语茉的房门也传来极其细微的响动,似乎有人走到门边停了一下,然后又悄然退回去了。 宋月盈站在昏暗的走廊里,眨了眨眼,忽然抿嘴偷偷笑了。 看来,不止她一个人惦记着这位新来的漂亮小室友啊。 而此刻,成功潜入宋汀兰卧室的狸酥,毫不客气地跳上了那张看起来就非常舒适的大床,在宋汀兰枕头边找了个位置,满意地团好。 刚躺下准备就寝的宋汀兰,感觉到身边的重量和温度,身体僵了僵。 黑暗中,她转头,对上一双在月光下幽幽发光的一蓝一绿的猫眼。 猫眼静静地看了她两秒,然后缓缓闭上,仿佛在说:睡觉,别吵。 宋汀兰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把它赶下去。 她重新躺好,听着耳边渐渐响起的、细微而均匀的猫呼噜声,一种奇异的宁静感包裹了她。 白天积攒的烦躁和疲惫,似乎在这小小的声音里,被一点点熨平了。 窗外月色正好。 第3章 体检惊魂 宋汀兰醒来时,感觉胸口沉甸甸、暖烘烘的。 她微微睁眼,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毛茸茸的猫脸。 那双蓝绿异瞳在晨光中清澈透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粉嫩的小鼻子几乎要碰到她的下巴。 狸酥正端正地蹲坐在宋汀兰的胸口,见她醒了,不紧不慢地“喵”了一声,尾巴尖悠闲地摆动着,仿佛在说:醒了?该准备早餐了,两脚兽。 宋汀兰沉默了两秒,伸手想把这只胆大包天的猫挪开。 手指刚碰到那柔软蓬松的皮毛,狸酥就轻盈地跳到了一旁,还顺便用尾巴扫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等宋汀兰洗漱完毕下楼时,发现餐厅里已经挺热闹了。 宋语茉穿着居家常服,正端着一杯咖啡看平板电脑上的新闻,姿态娴雅。 宋月盈则顶着一头有些乱翘的头发,穿着毛茸茸的连体睡衣,正蹲在狸酥的食盆边,用夸张的语气絮叨:“三彩,看,这是刘姨给你准备的早餐哦,新鲜的三文鱼和鸡胸肉,可好吃啦!快尝尝!” 狸酥端坐在宋月盈连夜下单的矮脚宠物餐桌旁,对面前摆放精致、分量十足的食物只是矜持地嗅了嗅,然后慢条斯理地开始进食,对宋月盈的热情推荐反应平淡。 宋汀兰拉开椅子坐下,刘姨立刻端上她的早餐。 “大小姐已经吩咐过了,待会儿宠物医院的医生会上门来给三彩做个全面的检查,打疫苗,做驱虫。” “嗯。”宋汀兰点头,这是负责任的做法。 她抬眼看向正优雅舔爪子的狸酥,心里莫名觉得,这只猫听到“医生”“检查”这类词时,舔毛的动作似乎顿了一下,耳朵也几不可察地向后转了转。 肯定是错觉。 猫怎么会听懂人话。 早餐后不久,门铃响了。 来者是位三十多岁、看起来很专业的女兽医,姓周,戴着眼镜,提着专业的出诊箱,态度温和。 她是宋语茉朋友们常去的那家高端宠物医院的副院长,据说医术很好,尤其擅长与难搞的小动物打交道。 “三位宋小姐好,这就是新成员吗?果然非常漂亮。”周医生一看到趴在客厅窗台晒太阳的狸酥,就露出了惊艳的表情,但很快收敛,换上专业态度,“我们依次进行,先做基础检查,听听心肺,看看耳道牙齿,测个体温……” 宋语茉温柔地将狸酥从窗台上抱下来,放在客厅中央铺好的一次性垫布上。 “三彩,乖,让我检查一下,很快就好。” 宋月盈也凑在旁边,举着手机,小声说道:“三彩别怕,我们陪着你呢。周医生很温柔的。” 狸酥身体有些僵硬地被宋语茉抱着,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那位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听诊器,散发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周医生。 检查开始了。 周医生的手法确实专业且轻柔。 听心肺时,狸酥勉强忍耐着。 看耳朵和牙齿时,她扭了扭脖子,被宋语茉温柔而坚定地固定住。 当周医生拿出一个体温计,准备进行下一项时,狸酥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 这、这、这是要干什么?! 作为一只修炼有成、有尊严的妖,虽然现在是猫形态,但也绝不能容忍这种侵犯隐私的行为! 她可以为了口腹之欲暂时卖萌,可以为了舒适环境接受抚摸,但这种深入检查绝对不行! 眼看那凉飕飕的玩意儿越来越近,狸酥当机立断,四肢猛地一蹬。 “哎哟!”周医生轻呼一声,手里的体温计差点脱手。 宋语茉只觉得怀里一空,那道影子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三彩!”宋月盈惊呼。 狸酥目标明确,直扑客厅通往庭院的那扇巨大的落地玻璃门。 门刚来的时候是锁着的,但她早就观察好了。昨晚宋月盈为了方便自己随时欣赏庭院美景而特意打开了。 “三彩!别跑!”宋汀兰反应最快,长腿一迈就要去追。 但狸酥的速度岂是凡人能及? 只见她灵巧地一矮身,从那门缝一下钻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庭院茂密的绿植之后。 “跑了?!”宋月盈冲到门边,只看到灌木丛微微晃动。 周医生有些尴尬地扶了扶眼镜:“咳,很多猫咪对体检,特别是测体温会比较抗拒。它可能只是被吓到了,应该没跑远,在院子里躲起来了。” 宋语茉脸上温柔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担忧:“是我没抱住它,院子里应该没有能钻出去的缝隙吧?” “我检查过,围墙很高,也没有能让猫钻出去的洞。”宋汀兰眉头微皱,走到门边向外张望,哪里还有小猫的身影。 “让保镖和园丁在院子里仔细找找,别惊吓到它。”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宋家别墅的庭院里上演了一扬搜捕行动。 保镖和园丁们轻手轻脚,拨开花丛,查看树后,连假山缝隙都没放过,但那只名叫三彩的彩狸猫,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满院子都是喵喵叫,但没一声是猫叫的。 宋月盈急得在客厅里团团转,手机也不玩了,设计图也不画了,隔几分钟就跑到门边张望一下。 “它能跑哪儿去啊?会不会是跳墙跑了?外面车那么多……” 宋语茉坐在沙发上,虽然还保持着镇定,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有些自责,是不是自己刚才抱得不够稳,或者不该这么快就叫医生来? 宋汀兰脸色还算平静,但紧抿的唇线和不时看向窗外的眼神,也显示了她并非毫不在意。 她给物业打了电话,调取了别墅周边的监控,但监控盲区太多,没发现猫的踪影。 眼看实在找不到,周医生留下一些建议和驱虫药,尴尬地告辞了。 别墅里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 午餐时,面对一桌子精心准备的菜肴,三姐妹都有些食不知味。 刘姨更是自责不已,觉得是自己没关好门窗。 “都怪我,非说要做什么全面检查……”宋语茉轻轻叹了口气。 “是那猫太野了,不亲人。”宋汀兰嘴上这么说,却放下了筷子,没什么胃口。 “它会不会不回来了?它是不是不喜欢我们这里?”宋月盈眼圈都有点红了,声音也带上了鼻音。 就在这种低气压弥漫,宋月盈已经开始搜索“如何用猫喜欢的气味吸引猫咪回家”时,下午三点左右—— 客厅那扇门发出“吱呀”一声响。 正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的宋月盈,第一个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扇小门被从外面顶开,一道略显狼狈但依然优雅的身影,不紧不慢地钻了进来。 是三彩! 她身上的毛发不像早上那样一丝不苟,沾了几片细小的草叶,爪子上也带着点湿润的泥土,但那双猫眼依然清亮有神。 她站在门厅处,先慢条斯理地舔了舔自己有些乱的爪子,然后才抬起头,迎上三双瞬间聚焦在她身上的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 “三彩!”宋月盈第一个尖叫着扑过去,但在离狸酥一米远的地方又猛地刹住车,生怕再次吓跑她,只能压低声音,带着哭腔,“你跑哪儿去了?担心死我们了!” 宋语茉也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仔细打量狸酥,见她除了有点脏,似乎没受伤,才松了口气,眼神温柔中带着一丝责备:“调皮鬼,下次不能这样乱跑了,知道吗?” 宋汀兰也走了过来,她没有蹲下,只是抱臂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狸酥。 狸酥仿佛没听见她们的话,也丝毫没理会自己引起的这扬小小风波。 她迈着标准的猫步,径直走向自己的水碗,低头喝了几口水,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然后,她又走向食盆,里面是刘姨中午新换的、几乎没动过的顶级猫粮。 狸酥低头,嗅了嗅,然后抬头,看向站在旁边的三姐妹,又低头看看食盆,再看看她们,蓝绿色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就这? 宋汀兰挑眉。 宋语茉失笑,轻轻摇头。 宋月盈则立刻反应过来,跳起来冲向厨房:“刘姨!刘姨!三彩回来了!它好像想吃新鲜的鱼。” 狸酥这才满意地蹲坐下来,开始慢悠悠地舔毛,清理身上沾到的草叶和尘土,姿态闲适得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而不是刚刚上演了一扬“大逃亡”。 刘姨很快端出来一小碟新鲜蒸好的鳕鱼块,还细心地吹凉了些。 狸酥这才踱步过去,优雅地享用起她的下午餐,对围在她身边、神情各异的三人完全视若无睹。 宋月盈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吃,想摸又不敢摸,嘴里小声嘟囔:“坏猫,吓死人了,回来还挑食……” 宋语茉拿来温热的湿毛巾,等狸酥吃完,温柔地帮她擦拭爪子和身上弄脏的地方。 这一次,狸酥没有反抗,甚至微微仰起头,方便宋语茉擦拭她的下巴。 宋汀兰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她走回沙发坐下,拿起之前看到一半的文件,但目光却不时飘向那边正享受擦拭服务的猫。 一扬虚惊似乎就此过去。 此刻,享受着宋语茉温柔的擦拭,回味着鲜美鱼肉的味道,感受着宋月盈灼热的视线和宋汀兰看似不经意却不时飘来的目光,狸酥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应付两脚兽,真是个体力活。 还好本妖经验丰富,深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平衡之道。 至于体检和洗澡?哼,想都别想。 那是另外的价钱……不,那是绝不可能妥协的尊严问题! 被擦干净最后一只爪子,狸酥优雅地跃上客厅里那个今天刚安装好的、最高的猫爬架顶层,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的领地和她的三位临时饲主,眯起了眼睛。 今天这扬胜利大逃亡,勉强算她小胜一局。 不过,看这阵势,两脚兽们似乎不会轻易放弃给她检查身体和清洁卫生的念头。 狸酥甩了甩尾巴,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趴下,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打起了小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