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从一等功臣到省委书记》 第一章 上班第一天,抓个小偷庆祝一下 第一章 上班第一天,抓个小偷庆祝一下 2006年,夏。 早上七点四十。 沈青云穿着警服,背着双肩包走出了富民县火车站。 “妈,我知道,您放心吧。” 沈青云拿着自己的二手诺基亚,笑着说道:“不就是当个片警儿么,您放心,回头我就立个一等功!” 放下电话,沈青云露出一抹笑容。 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的日子。 但说实话,他现在一点都没有背井离乡的难过,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兴奋。 是的。 重生一世,沈青云发现,自己竟然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 不过很可惜。 别人穿越要么是有随身老爷爷,要么是有系统。 自己倒好,除了长帅点,就只剩下一个省政法委书记的老爹了。 这也算金手指么? 但不夸张的说,有这样的家庭背景,在旁人眼中沈青云根本就不需要奋斗,只要老老实实混吃等死,就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可沈青云却不这么想! 上辈子他干了一辈子刑警,亲手抓捕了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号称罪恶克星。结果呢? 最后活活累死在工作岗位上,到死都只是个刑警。 所以,重活一次之后,沈青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无论如何自己都要活的精彩一些。 他要在这仕途当中步步高升,就像自己的名字那样,平步青云! 这就是他这辈子的追求! 也正是因为如此,毕业之后他向父亲要求,把自己分配到偏远地区,结果父亲还真把他分配到齐城市富民县这个偏远的地方做派出所民警。 原因很简单,越是这样的地方,立功受奖升迁也就越快。 ………… 离开火车站,沈青云打听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目的地红岸派出所距离这边并不远,步行大概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他想了想便决定走着过去。 毕竟这是自己今后几年要工作的地方,就当熟悉一下地形了。 现在是早高峰,正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穿梭在人群当中,沈青云倒是显得很自然。 走着走着。 忽然从旁边的路口跑出来一个身影,直愣愣的对着沈青云撞了上来。 沈青云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可还是被他撞在了肩膀上面。 眉头皱了皱,沈青云刚要开口斥责对方,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抓小偷!” “抓小偷!” 沈青云定睛一看,发现撞了自己的那个家伙,手里竟然拿着一个女士钱包。卧槽! 沈青云二话不说,手里的背包直接就扔了出去。 砰! 那背包重重砸在了那家伙的背上。 沈青云的背包足足三十多斤,那家伙发出一声惨叫,脚步一个踉跄,摔倒在了地上。 沈青云这边,二话不说就扑了上去,一个擒拿手抓住了那家伙的胳膊。 “不许动,我是警察!” 沈青云按着那家伙大吼道。 他可是警校今年最优秀的毕业生,不管是格斗还是枪械等所有科目,全都是优秀。 对付这种家伙,根本不费什么力气。 这个时候。 周围的人也都围了上来。“小偷啊!” “这家伙跑的还挺快。” “幸好有个警察同志路过。” “这小伙子挺年轻的,看样子刚参加工作。” “干什么不好,当小偷!” “真是不要脸!” “这回被抓住了,算是彻底完蛋了。” “…………” 一群人说什么的都有,把沈青云和那个小偷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是警察,麻烦你们有时间的跟我去红岸派出所做个证!” 沈青云对那些人喊道。 他今天第一天上班,压根没有手铐什么的,只穿着一身警服,还是找几个证人比较好。可他万万没想到,一听说要去派出所作证,刚刚还为自己叫好的那些人,转眼间就走了个一干二净。 看热闹没问题,去派出所做笔录还是算了吧。 沈青云顿时满脸无奈。 果然,前世今生都是如此。 人心不古啊! 这时候。 一个二十出头跟沈青云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跑了过来。 “警察同志,谢谢你,谢谢你。” 她捡起掉在地上的钱包,对沈青云连声道谢。 “不用客气。” 沈青云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女孩,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穿着一身休闲装,修长的双腿踏着一双高跟鞋。 看上去有点像前世自己印象当中某个叫高媛媛的女明星。 他笑了笑道:“能麻烦您跟我去趟派出所么,这家伙偷了您的钱包,咱们做个笔录。” “好。” 这姑娘答应的倒是很痛快,并没有犹豫。 沈青云单手按住那小偷,重新把包背起来,然后又把那家伙从地上拉起来,直接说道:“我告诉你,老老实实去做笔录,要是敢拒捕逃跑,我可就下死手了!” 感受到自己的胳膊被仿佛铁钳子似的大手抓住,这小偷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连声求饶:“警察同志,我错了,我错了,求你饶了我吧!” 沈青云却压根没理会他,径直朝着前面走去。 ……………… 此时此刻。 红岸派出所门口。 所长孙健和指导员闻强两个人正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这都快到点了,那个叫沈青云的怎么还没来?” 孙健眉头紧皱着说道。 原本今天派出所有新人来报到,他特意跟指导员两个人在门口等着。 结果这从七点半等到快八点钟了,那家伙竟然还没来,好大的架子啊! 闻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闻言笑了笑道:“说不定有事耽搁了,毕竟刚毕业的大学生,听说还是外地人,找不到咱们这很正常。”“你啊,就是脾气太好。” 孙健瞪了自己的老搭档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弄的所里那些小年轻都不怕你。” “我一个指导员,让他们怕我干什么。” 闻强摆摆手,笑着道:“你也不要太生气,我看那个沈青云的资料了,人家可是今年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好几个单位都抢着要,愿意来咱们这种基层派出所,也是很不容易的。” 听到他的话,孙健冷笑起来:“你真当我傻啊,这种人肯定家里有关系,来咱们这就是镀金的,呆两年就滚蛋了。” 他说的是心里话,富民县本身就是个穷乡僻壤,作为老工业基地如今已经落寞的不成样子,一个警校的优秀毕业生怎么可能愿意来这里吃苦受罪? 分明就是来镀金的大少爷! “行了,你就别生气了。”闻强对孙健说道:“有那个功夫,还是想想今年年底的评优吧,咱们所已经连续五年破案率在全局垫底了,今年要是再倒数第一,我反正是没脸干下去了。” “倒数第一,倒数第一!” 孙健嘴里念叨着,脸色愈发的难看。 他也没办法,所里这帮人虽然很努力了,但红岸派出所的辖区人流量太大,各种各样的事情都有,警力严重不足,这破案率始终都上不去。 好不容易盼着来了个新人,结果这家伙是个来镀金的大少爷,上班第一天就迟到! 无组织! 无纪律! 一想到这里,孙健脸色愈发阴沉了起来。 同时心里面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给那个沈青云好看! 第二章 大案子! 第二章 大案子!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眨眼间已经来到了八点十分。 就连好脾气的闻强都不禁皱起了眉头。 上班第一天就迟到,这可不是一个优秀警察应该做的事情。 尤其是看到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的孙健,闻强就知道,这个新人少不了要被骂一通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孙健出声道:“那个,要不然打电话问问吧,我记得好像档案里有他的联系方式,问问怎么回事,是不是半路耽搁了?” “不打!” 孙健咬着牙说道:“我倒是要看看,这家伙什么时候来。他要是敢不来上班,以后也别来了!” 孙健真是被气坏了。 一个刚刚上班第一天的警察竟然迟到! 这么没有时间观念的人,怎么做一个合格的警察? 闻强张张嘴,最后也只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也赖不得孙健生气,实在是这个小伙子有点儿过分了。 就在这个时候。 两道身影从不远处缓缓走来。 走在后面的那个,赫然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 “好像是沈青云!” 看过沈青云档案的闻强连忙说道。 可随后他又皱起了眉头,有些奇怪的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个人:“这家伙又是怎么回事?” 孙健也是眉头紧皱着。 等两个人走近,沈青云看到门口站着的孙健和闻强眨了眨眼睛,立即单手敬礼道:“报告领导,我是沈青云,今天第一天上班,这家伙是我路上抓到的小偷。” ???? ???? 孙健跟闻强直接愣住了。 这什么情况? 上班第一天迟到,居然还抓了个小偷来! 这么说,岂不是非但不能批评他,还得给这家伙来个通报表扬? 这在年底的时候,评优评先进可都是资历啊! “咳咳,那个沈青云同志,欢迎你来到红岸派出所。” 闻强最先反应过来,招呼着人把那个小偷押进去,同时对沈青云说道:“我是指导员闻强,这位是咱们孙所长。” “所长好,指导员好。” 沈青云啪的给两个人敬了一个礼。 “呵呵,不错,不错。” 闻强看着剑眉星目,身材高大的沈青云满意的点点头:“小沈同志不错,上班第一天就立功了。” 说着话,他看向一旁表情严肃的孙健:“是不是啊,所长?” 孙健咳嗽了一声正准备说话,就看到不远处有一道身影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饮料。 孙健和闻强看到来人顿时一怔,有些意外的问道:“小雪,你怎么来了?”“我来感谢沈青云同志啊。” 刚刚钱包被偷了的女孩子看了一眼孙健,笑着说道:“孙叔叔,今天要不是有沈青云同志帮忙,我这钱包可就丢了。” 沈青云一头雾水。 闻强笑着说道:“青云同志,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孙所长的侄女周雪,在附属第一医院工作。” “哦哦,你好你好。” 沈青云一听是自己人,连忙问候了一句。 周雪笑了笑,对沈青云道:“你叫我小雪就行,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沈青云同志。” “没事,我应该做的。” 沈青云笑了笑道。 虽然眼前的女孩子很漂亮,但他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两世为人的他,对美色的抵抗力还是很高的。 孙健这时候的表情也缓和了许多。 他又不是白痴,人家沈青云来上班的路上因为帮自己侄女抓小偷而耽搁了时间,他要是还发火,那就太不讲道理了。 更何况,这位周雪虽然是他的侄女,可事实上的身份却非同一般。 那可是他老领导的女儿,这要是在自己的地头上被人偷了钱包,自己就干脆一头撞死好了。 “行了,既然这样,那就先进去吧。” 孙健闷闷的点点头,看了一眼沈青云道:“下次遇到这种事情别乱逞能,受伤了怎么办?” “是,谢谢领导关心。” 沈青云连忙点头道。 “走吧,走吧,咱们进去说。” 闻强笑了笑,便带着几人往所里走去。很显然,周雪跟所里的干警们都非常熟悉。 看到她进来,不少人都主动过来打招呼,而在听说是她的钱包被偷了,顿时一个个义愤填膺不已。 至于孙健。 自己老领导女儿的钱包被偷了,当然要去审问一下那个小偷了。 而闻强这边,则对沈青云说道:“我看了你的资料,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你自己有什么想法么,去内勤还是巡逻队?” 沈青云眨了眨眼睛。 派出所的内勤可不是个轻松的工作,收发文,上传下达,接待下来检查的领导,统计数据制作表格,安排值班,接待兄弟单位,管理派出所财务,填报销单,所有杂七杂八的内务类事件,包括但不仅限于采购东西、找人维护派出所办公设施、派出所宿舍内务管理、交水电费、统计加值班休假状况等等。 真要是去了内勤那边,自己估计得从早忙到晚。 而且还没什么功劳可以立,毕竟没办法亲手抓犯人。 想了想,他对闻强说道:“要不然,我还是去巡逻中队吧。” “也好,年轻人多锻炼锻炼有好处!” 闻强点点头,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 对于沈青云这种刚刚入职的年轻警察,多在基层锻炼一下,对他们快速熟悉业务是有帮助的。 “指导员,有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中年警察快步走了出来,对着闻强说道:“刚刚抓回来的那小子,身上有案子!”“什么?” 闻强顿时一怔,随后笑着看向沈青云:“你小子运气不错啊,这小偷的身上竟然还有案子,看样子年底的优秀警察是跑不掉了。” 对于警察来说,这种功劳评优评先进是绰绰有余的。 哪怕沈青云是个新人,也一样可以参与。 “…………” 听到闻强的话,沈青云也很无语。 他实在是没想到,竟然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孙健表情严肃的走了出来,直接吼道:“全体集合,所有人都给我行动起来!” 卧槽! 听到他这几句话,沈青云瞬间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怎么抓了个小偷回来,整个派出所要总动员了? 闻强也有些莫名其妙,走到孙健面前问道:“怎么回事?” 孙健激动不已的说道:“那小子招供了,他偷钱包是想去赌钱,咱们辖区有个地下车库被人改装成地下赌场了!” “哈哈哈,这回老子端了那个地下赌场,今年的先进就跑不掉了!” 第三章 别动,动就打死你! 第三章 别动,动就打死你! 事实上。 不仅仅是沈青云懵了,就连孙健这个派出所长也是震惊不已。 他刚刚只是审了几句,那个小偷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作案动机全都交代了。 按照他的说法,这真是第一次偷东西。 至于偷东西的原因,是因为最近安居小区的地下车库被富民县一位有名的社会大哥李刚改建成了地下赌场,他之前在里面输了两万多块钱,这次是想偷点钱去翻本。 听到这个消息,孙健顿时喜上眉梢。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枕头,自己刚刚还跟闻强犯愁,今年评先进的话,所里有点困难。结果抓到个小偷,竟然还牵扯出地下赌场的案子来。 看来这个叫沈青云的年轻人,是个福将啊! 就这样,沈青云上班第一天,就稀里糊涂地跟着派出所的大部队出发了,目标正是位于安居小区的地下赌场。 坐在警车里,拿着刚刚分到自己手中的警棍,沈青云满脸兴奋。 他也没想到竟然这么巧,上班第一天居然碰到这么神奇的事情。 “小沈你不要紧张。” 闻强坐在沈青云的身边,笑着说道:“头一次出任务都这样,不过其实没什么的,那帮赌徒一个个胆子很小,你进去之后只要气势足一点,他们肯定不敢乱动。” 听着他的话,沈青云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一阵好笑。上辈子他可是搞刑侦出身的,连穷凶极恶的杀人犯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几个赌徒。 “谢谢指导员,我知道了。” 沈青云很有礼貌地对闻强道谢。 他不是愣头青,两世为人这点儿道理还是明白的。 更何况,自己想要在红岸派出所往上爬,打理好人际关系肯定是非常必要的。 很快,一行人坐着警车抵达了安居小区附近。 当然。 警车并没有拉响警灯,目的是怕打草惊蛇。 众人下了车,孙健把一群人都集合了起来。 “老闻,你带着沈青云和李伟,再加上辅警中队,从后门进去。” 孙健布置任务道:“剩下的人,跟我从正面突进去!” 这个地下停车场一共有两个出口,孙健这么布置,自然是要把那些人一网打尽。 话音刚落,大家迅速分开准备行动。 富民县不是什么富裕的地方,红岸派出所的人员也不多,连辅警加起来才三十六个人,扣掉不能出任务的几个女警,这一次孙健连户籍员都给拉来了。 三十二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就这样兵分两路朝着地下赌场前进。 说起来。 这间地下赌场的老板李刚也很谨慎,前门和后门都安排了人放哨。 可奈何警方这边的行动太过迅速,孙健和闻强两个人同时下令进攻,直接把负责放哨的人给制服了。 随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继续突进。沈青云跟在队伍当中,目光在周围扫视着,心中却庆幸不已。 幸好这年头的监控设备不发达,这间地下赌场也不是那种正规的赌场,否则对方从监控里就能看到他们冲进来的画面。 然而没过多久,警方就遇到了麻烦。 面对着厚厚的大铁门,孙健跟闻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两人才想起来按照那小偷的说法,这门需要从里面打开。 “怎么办?” 孙健咬咬牙说道:“要不然强攻?”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很清楚一旦选择强攻,说不定里面的赌徒会选择销毁证据。 到时候拿不到证据,警方也不能把这帮人怎么着,最多就是行政拘留加罚款。 听到这话,闻强有些犹豫。而旁边的其他警察也都是一筹莫展。 这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的沈青云轻咳了一声道:“把那两个放哨的拉过来,让他们去叫门,就说是拉肚子…” 卧槽!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年轻的新人。 大家之前都觉得他是运气好,大街上抓了个小偷就能发现一间地下赌场。 现在看来,人家不愧是警校的高材生,这脑子反应是真快! 孙健更是挑了挑眉毛,原本以为沈青云是个过来镀金的官二代,结果没想到小伙子脑子里竟然还有点东西,居然能想到这个办法。 片刻之后。 孙健让人将负责看守前门的人带了过来,并严词警告了几句。“政府放心,我知道怎么办。” 放哨的小声点了点头,随后便走到了大铁门前,使劲地敲了起来。 “谁啊,要死是不是?” 随着一声不满意的喝骂,铁门被开了一个小窗口:“王老六,你他娘的不好好守门,回来干啥?” “别他妈的废话,老子要拉裤兜子了。” 王老六瞪着眼睛道:“我要去拉屎,你找个人替我守一会儿!” 此时,在王老六的左右两边,铁门里的视野盲区处,闻强和孙健带着人正埋伏在原地。 “就你事儿多。” 里面的人翻了个白眼儿,便随手打开了铁门。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自己的脑袋。 “别动!” 孙健冷冷的说道:“动一下,我就打死你!” 看见对方一身警服,手里还举着枪,看大门的顿时就吓尿了。 此时此刻,站在孙健身后的闻强没有任何迟疑,带着剩余的警察呼啦啦的冲了进去! 一进门。 众人就看到现场摆放着大大小小十几张赌桌,赌桌上摞着一堆堆现金,四五十个赌徒正在那里玩着。 “都别动!” “警察!” “都别动!” “警察,都不许动!”伴随着一声声大吼,在场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所有人双手抱头蹲下!” 闻强大声吼道:“李伟、赵阳,谁敢动就开枪!” “是!” 几个举枪的警察大声吼道。 红岸派出所连沈青云在内,一共十个正式警员,有两个是女的,被留下看家,剩下的都被带了过来。 按照规定,除了沈青云这个新兵蛋子之外,剩下的人都有资格配枪。 所以,此时此刻足足有六把手枪指着那些赌徒。 望着那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一个赌客敢动,他们只是好赌又不是疯子,而且人跑的再快,难不成还快的过子弹?等赌客们蹲下之后,同样全副武装拿着警棍的辅警们,便走过去用手铐开始铐人。 两个人一副手铐。 一人一只手,用绳子绑在腰上,谁也跑不了。 沈青云自然也过去帮忙。 可绑着绑着,他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 第四章 这家伙杀过人! 第四章 这家伙杀过人! 沈青云上辈子可是号称罪恶克星的人,他最牛逼的地方就在于对细节的观察。 说白了。 虽然现在他穿越了,但能力还摆在那里。 就在刚刚,他负责把两个赌徒铐起来的时候,无意间摸到了其中一个中年男人的手。 这家伙虎口的位置,竟然有厚厚的老茧! 这就有点意思了! 要知道。 虎口那个地方有老茧的人,要么常年用刀,要么常年用枪! 而且。沈青云的目光扫过对方的时候,对方看似有些畏惧的低下了头,但实际上沈青云却能够看的出来,他似乎在躲闪着什么。 “有点意思!” 看着这个反常的赌徒,沈青云没吭声,只是默默记住他的样子,便继续帮忙铐人去了。 等所有人都被铐起来之后,孙健和闻强凑到了一起。 “没看见李刚。” 孙健皱着眉头道:“那家伙不会跑了吧?” “不好说。” 闻强摇摇头道:“我觉得,这个事儿还是应该上报。” “也行。” 听到老搭档的话,孙健微微点头。 现在的情况是,红岸派出所这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地下赌场被端了,他们也抓到了参与赌博的人。 至于剩下的事情,就是继续审问了。 但就像闻强说的那样,该上报还是要上报的,毕竟开设赌场的李刚还没有被抓住。 更何况。 功劳这种东西,还是要大家分润一下的,总不能吃独食! ……………… 很快。 孙健就把电话打给了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张建国。 张建国听到破获一个地下赌场,并且抓获全部参赌人员的时候,也是非常惊讶。 没想到这红岸派出所,居然还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惊喜。在听说开设赌场的人是李刚,并且这家伙还没到案的事情之后,他当即表示:“我让刑警队去抓人,另外我再派几台车过去,这些赌徒你们所里估计装不下吧?” 孙健明白他的意思,直接表态道:“我看不如请刑警队的同志帮帮忙,我们两边一起审,怎么样?” “好。” 张建国自然非常高兴,毕竟这也是一个功劳嘛。 不到二十分钟,刑警队那边的车子就抵达了这边。 赌徒们被分成两拨带走,一部分去了县局,一部分则被带回了红岸派出所。 至于那个赌场老板李刚,等沈青云他们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已经被县局刑警队的人直接堵在了被窝里。很多人都觉得,那些社会大哥很威风,平日里耀武扬威的。 但事实上,他们之所以能够嚣张的原因,是因为上面懒得理会。 真要是上面想动手,一个小小的地痞流氓,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把一堆赌徒送进羁押室里面,在闻强的指挥下,派出所这边开始给他们做笔录。 但沈青云却没有参与,他悄悄的走到外面,找到了刚跟县局那边打完电话的孙健。 “所长……” 沈青云看着孙健刚想要说话,却被对方给打断了。 “你不错!” 孙健看着沈青云,认真的说道:“这个案子我看了一下,赌资起码上百万,年底的时候,一个先进个人跑不了你。”说着话。 他想了想道:“好好努力,要是再破个大案,立个功,我去找局长给你申请,今年的嘉奖少不了你的,说不定明年你就能提一级科员。” 这是实话,现在不管是公安系统还是其他系统,像沈青云这种刚毕业的大学生,就是普通科员,比办事员级别高一点,但没啥地位。 如果能够他立功受奖,就可以破格提拔为一级科员,行政级别虽然没有变化,但下一步就是副主任科员,也就是副科级了。 说白了。 官场上想要被提拔,是需要先占住位置的,这叫做卡位。 比如你想要当县长,起码得是常务副县长或者县委副书记,其他位置的县委常委想要越过这两个人上位,那是不可能的。 同样的道理,想要提副科级,最起码得是副主任科员,这样才能够占据先机。 正常情况下来说,沈青云这个年纪,想要从普通科员到副主任科员,起码得三年甚至更久,之后才有机会升到实权副科级。 而现在,因为他上班第一天就立了这么大的功劳,孙健觉得,这个过程可能要缩短了。 毕竟这位是下来镀金的,现在有了功劳,那升职应该不是问题。 沈青云却对这些一点都不关心。 对他而言,什么副科级正科级的,他根本不放在眼里。 他的目标很简单,自己三十岁之前,一定要成为厅局级的干部! 上辈子已经够辛苦了,这辈子沈青云只想升官! 想了想,沈青云对孙健说道:“所长,我刚才发现有个人不对劲。”“什么意思?” 孙健闻言有些诧异:“你发现什么了?” “我爸是个退伍兵,小时候他跟我说过,常年拿枪拿刀的人,手上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沈青云对孙健解释道:“刚刚咱们抓人的时候,我发现有个家伙手指肚和虎口上面,有厚厚的老茧,我怀疑这家伙经常用刀或者用枪!” 说实话。 他也不确定对方到底有什么问题,但那人的反应还有手上的老茧,都让人觉得奇怪。 而且。 凭着一个多年老刑侦的直觉,沈青云可以断定,那家伙对警察的畏惧,完全不是因为他是个赌徒。 那种目光当中隐藏着的凶狠残忍,可不是一个赌徒应该有的。听到沈青云的话,孙健顿时露出一脸荒谬的表情来。 有一说一,他觉得太荒谬了! 沈青云这小子估计是侦探看多了,看谁都像坏人。 还弄得神秘兮兮的,简直就离谱。 不过年轻人嘛,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本身就是下来镀金的,自然一心立功想要往上爬,所以才有这样的想法。 想到这里,孙健想了一下,决定给沈青云上一课,让他知道知道,这警察的工作没有他想的那么容易。 你以为你是神仙么? 随随便便抓个赌徒,就能发现个杀人犯! 想到这里,孙健招招手,叫了一个警察过来:“李伟,走,你跟我去审讯室。”说完。 他看向沈青云道:“小沈也过去,你把那家伙找出来,咱们审一审就知道了!” 第五章 送上门的三等功? 第五章 送上门的三等功? 三分钟之后。 沈青云跟随着孙健和另外一个名叫李伟的警察,出现在羁押室。 “你,出来。” 迈步走到那群被关在羁押室的赌徒们面前,沈青云随手指了一个人:“从你开始。” 众人面面相觑,自然明白这是开始审讯了。 毕竟他们当中不少人都已经是轻车熟路,不是第一次来派出所。 这种参与聚众赌博的行为,流程基本上就是拘留罚款。 被沈青云叫到的那个人,赫然就是那个他之前怀疑有问题的男人。 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身高一米六左右,虽然个子不高,但看着倒是壮硕有力。 被沈青云叫到之后,他赶紧站起来,露出一抹惊慌的表情:“政府,政府,我就是个看热闹的啊。” “少废话。” 沈青云看了他一眼道:“我第一天上班,可我不瞎,你面前明明摆了一摞钱来着。” 听到他第一天上班这句话,那小个子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赔笑道:“我错了,我错了,政府,我肯定老实交代。” “别废话!” 沈青云表情冷峻的说道:“出来,跟我走。” 说着话,他便打开了羁押室的门。小个子不敢反抗,只好老老实实的走了出来。 很快。 他就被沈青云带到了审讯室。 “坐下吧。” 沈青云让他在椅子上坐下,便开始按部就班的带上脚镣和手铐,把他固定在那里。 “这……” 那家伙还有些奇怪,不解的看向沈青云:“政府,您这是……” “按规定办事,别废话!” 沈青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告诉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个老赌徒!” “…………” 这小个子都已经无语了。 他算是明白过来,自己这遇上了个愣头青,第一天上班,在自己身上找存在感呢! 不过这样也好,这种人比较好糊弄,自己一会随便说几句半真半假的话,看样子就可以脱身了。 而就在这时候,沈青云已经固定好手铐和脚铐。 站起身,沈青云看向身后坐在那里的孙健和李伟道:“可以开始了,所长。” 所长? 这人听到沈青云的话,顿时一怔。 自己一个赌徒,用不着派出所长来做笔录吧? 而孙健却平静的开口道:“姓名。” “段旭。” “年龄。” “35。”“职业。” “出租车司机。” 伴随着一连串的审问,段旭如实的交代了自己的情况。 按照他的话来说,自己是早上被朋友拉着去赌博的,一时兴起就玩了几把,根本没想到会违法。 沈青云在一旁听着,嘴角渐渐露出一抹笑容来。 这家伙,不对劲! 按照他的说法,他没当过兵,高中毕业之后就开始打工,后来开上了出租车。 但沈青云明显能够感觉到,他开过枪! 而且。 段旭说自己是第一次进赌场玩。 但沈青云清楚的记得,自己看到他的时候,那家伙所在的赌桌位置,是整个房间里最安全,也是最容易躲避攻击的地方。 还有,就是沈青云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个段旭杀过人! 作为一个从事多年刑侦工作的老江湖,沈青云对杀气这个东西,是很敏感的。 一个人杀过人和没杀过人,气质是不一样的。 这个段旭身上,绝对有人命! 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说道:“段旭,你住哪儿?” “我住……” 段旭下意识的就说了一个地址,还没等他说完,沈青云已经直接说道:“所长,我想去搜搜他家里。” ???????? 孙健直接愣住了。 他原本已经相信段旭说的话了。 可沈青云这什么意思? 赌博而已,用得着这么严格么? 孙健很快回过神来,眉头皱了皱,起身把沈青云拉出了审讯室。 “沈青云,你要干什么?” 孙健不解的对沈青云说道:“我知道你想立功,可咱们是不能屈打成招的!” 在他看来,沈青云是想立功想疯了,根本就不管不顾了已经。 这些官二代就是这样,有时候为了功劳不择手段。 明明鸡毛蒜皮的小案子,却非要办成那种铁案。这种情况,孙健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沈青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对孙健道:“所长,不是立功不立功的事儿,您不觉得这个段旭很奇怪么?他是个赌徒,可他求饶了么?他怕咱们么?” 听到这几句话,孙健眉头皱了皱,随即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他也是在派出所工作很多年的老油条了。 普通老百姓看到警察什么样,赌徒看到警察什么样,他一清二楚。 就像沈青云说的那样,这个段旭面对警察的反应,是不太对劲的。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没有那种畏惧害怕的感觉。 甚至于。 这家伙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巴不得自己赶紧审讯完他,把他拘留起来的那种意思。这不对劲! 正常的情况下,赌徒们都会狡辩,都会想着表明自己的无辜。 但段旭却没有。 这就有点非同寻常了。 更何况就像沈青云说的那样,一个出租车司机,就算烂赌,也不会大清早就去赌钱吧? “漏洞有点多了。” 孙健点点头道。 想了想。 他说道:“那这样吧,我带两个辅警去看看,你留下看着这家伙,没问题吧?” “没问题。” 沈青云直接点头道。 他明白孙健的意思,这要是万一人家没问题,孙健这个所长背锅肯定要比自己更合适。看样子,应该是因为早上自己抓住了偷他侄女钱包的人,所长在还自己的人情。 看着孙健匆匆而去的背影,沈青云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 希望这位所长大人,能够在那个段旭的家里有收获吧。 ……………… 半小时之后。 派出所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青云,所长找你!” 负责内勤的刘大姐接到电话,转身喊了起来。 而正跟李伟两个人聊着天,盯着那个段旭的沈青云听到她的话,便对李伟说道:“李哥,所长那边估计有发现,你小心点,看着他。不管他耍什么幺蛾子,别靠近。”“明白。” 李伟点点头,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孙健没回来,而是打了电话,那就意味着肯定是有所发现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了愣在那里的段旭,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这要是再能发现个案子,那沈青云这小伙子,估计要在整个富民县的政法系统里面出名了! 上班第一天就破了这么一个大案子,一个三等功估计是跑不掉了! 第六章 五公斤毒品! 第六章 五公斤毒品! 沈青云离开审讯室,来到内勤这边,接起了电话。 “所长,我是沈青云。” 他直接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马上看住那个段旭,我们在他家里搜出来五公斤毒品!” 孙健语速飞快的说道:“禁毒大队的人马上就到!” 沈青云脸色一变,马上点头道:“是,保证完成任务。” 放下电话。 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审讯室,对正在跟段旭大眼瞪小眼的李伟说道:“李哥,你来一下。” 李伟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来到门口。 沈青云低声把刚刚孙健电话里面说的事情讲了一遍。 李伟的表情直接变了,转头再看向段旭的时候,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五公斤毒品! 这要是报上去,那可绝对是大功一件啊! 整个红岸派出所今年的评优,毫无疑问是全县第一了! 段旭这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还在沈青云面前演戏:“政府,我家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就玩几把牌,不至于吧?” 沈青云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有没有问题你说了不算,我们所长马上回来。” 他没打算透露孙健给自己打电话的内容。反正禁毒大队的人已经朝着派出所这边赶过来了,自己没必要打草惊蛇。 就这样,段旭继续自己的表演,而沈青云却视而不见。 许久之后,一群人出现在了审讯室的门口。 走在前面的,赫然是派出所的指导员闻强。 “指导员。” 沈青云赶紧对闻强点点头。 “人呢?” 闻强也没兜圈子,直接问道。 “在里面。” 沈青云指了指里面的段旭。 闻强对身后的几个人点点头,那几个人二话不说就冲了进去。 眼看着段旭被带上手铐脚铐,沈青云不解的看向闻强。“县局禁毒大队的。” 闻强说道:“人要带回去做检查。另外,这个案子算咱们跟他们联合侦破的。” 沈青云马上明白过来。 这时候。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看向沈青云:“这位是小沈同志吧?” “是我。” 沈青云一怔,不过还是点点头。 “我是县局禁毒大队的大队长李志强。” 中年男人笑着道:“这次多亏小沈同志,才破获了这么大的案子,听说你第一天上班?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禁毒大队?” ???? ???? 沈青云直接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位禁毒大队的大队长,竟然一上来就挖人。 一旁的闻强也是相当无语,看着李志强道:“我说老李,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这刚给你个毒贩,你反手来挖我的人?” “哈哈哈,你看你这人。” 李志强笑着摆摆手,对沈青云道:“小沈同志有时间来我们禁毒大队做客,改天咱们聚聚。” 说完。 他就直接走人了。 看着李志强的背影,沈青云目瞪口呆。 一旁的闻强笑着说道:“李志强这家伙不是开玩笑,什么时候你在派出所不想干了,直接找他就行。” “…………”沈青云愕然无语。 不过他还是摇摇头,对闻强道:“指导员,我这才刚上班,还是算了吧。” 这是心里话。 刚上班第一天就调动,沈青云是真的没什么兴趣。 就自己现在这个资历去了禁毒大队,充其量也就是个侦查员,根本毫无意义。 反倒是不如留在派出所多立几个功,慢慢升迁。 闻强倒是很满意沈青云的态度,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去继续跟着给那些赌徒做笔录去了。 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 幸好之前把一部分人送到了县公安局那边,要不然光凭红岸派出所这边的警力,肯定是不够用的。不过整个派出所的人,却没有一个人喊累的,大家都很兴奋的在做着事情,因为他们很清楚,这可是立功受奖的机会! ……………… 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那些赌徒当中,大部分人都缴了罚款之后,众人才算是轻松下来。 这些人里面,除了一部分情节严重,涉案金额比较多的被移送拘留所之后,剩下的人交完罚款就被家里人领回去了。 “行了,今天大家辛苦一天了,回去休息休息,周末我请大伙儿吃烤肉。” 中午就赶回来的孙健,笑着对众人说道。 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张建国之前已经给他打了电话,今年的优秀派出所、优秀所长、优秀指导员基本上已经定下来是红岸派出所了。 毕竟抓住这么大的地下赌场,还顺藤摸瓜发现五公斤毒品这种大案,一个集体三等功是跑不掉的。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开心不已。 沈青云心情也不错,因为刚刚指导员闻强已经私下里对他说过了,几个所里领导碰了个头,决定给他请功。 虽然他今天第一天上班,但立下这么大的功劳,怎么着也得给他请功。 “估计起码应该有个三等功了。” 沈青云在心中暗暗盘算着。 都说三等功站着领,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人领。 这要是自己跟那个段旭搏斗一番把他抓住,估计起码是个二等功。 但现在自己只是发现了他的问题,那估计就够呛了。 不过沈青云也不算太失望,毕竟这是一个好的开始,自己才刚刚上班,有这个三等功,说不定明年就能被提拔。 跟闻强和孙健等人告别,沈青云便背着包离开了派出所。 他今天第一天上班,住的地方还没来得及找,只能暂时找个宾馆住下了。 看着沈青云离开的背影,孙健眉头皱了皱,对身边的闻强道:“你说这小子运气怎么这么好,抓个小偷竟然还牵出来一个毒贩,这回好了,镀金更容易了。” 很显然。 他对于沈青云上班第一天就迟到的事情,还耿耿于怀,觉得对方是来镀金的。 闻强却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他是警校最优秀的毕业生,今天还立了功,就算镀金又怎么样,案子实打实的破了。”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而且,人家可是帮了小雪的。” 听到这句话,孙健顿时就沉默了。 第七章 表彰大会 第七章 表彰大会 孙健自然明白老搭档的意思。 于情于理。 不管这个沈青云是不是下来镀金的,人家救了自己老领导的女儿,还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哪怕自己心里不喜欢对方,也得捏着鼻子认下来。 更何况。 孙健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沈青云还是有点本事的。 是他想到办法骗开地下赌场大门的,也是他注意到段旭身上存在的问题,最终使得自己发现五公斤毒品。 “再看看吧。”孙健闷声说道:“说不定人家立功受奖了,就离开咱们所呢。” 闻强莞尔,心中却已经明白,自己这位老搭档,已经接受了沈青云,只不过是在嘴硬罢了。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时间里,风平浪静。 沈青云第二天就在派出所附近租了个房子,一个月三百块房租,两室一厅,足够他一个人住。 而整个红岸边派出所这边,一切依旧是按部就班。 该巡逻的巡逻,该出警的出警。 沈青云也在指导员闻强的带领下,很快就熟悉了派出所的工作,加入了巡逻中队。 而就在六月十五号这天上午,富民县公安局召开表彰大会。县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沈广权,政法委副书记、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李明远等主要领导出席了表彰大会。 在大会上,沈广权对县公安局在打击违法犯罪工作当中所取得的成绩予以高度肯定,并且对那些奋战在一线的公安干警表示慰问和感谢。 沈广权表示,富民县公安局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长期以来,在县委县政府,在政法委和县公安局的领导下,基层各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们顽强拼搏,英勇善战,取得了一个又一个令人振奋的胜利,打击了违法犯罪,维护了社会稳定,确保了人民群众生命和财产安全。 他的话说完之后,整个会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紧接着。 县公安局局长李明远也发表了讲话,对近段时间富民县公安系统取得的成绩,予以了高度肯定。沈青云从头到尾都坐在台下,听着领导们的讲话。 在他身边,是红岸派出所除了几个执勤民警之外的全体警员。 终于。 当沈青云听到李明远开始宣读市局的奖励名单的时候,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笑容来。 果不其然。 接下来,红岸派出所荣立集体三等功一次,所长孙健、副所长孙志超、指导员闻强以及警员沈青云,分别荣立个人三等功一次。 在全县公安干警的注视下,孙健等人分别上台授奖。 而沈青云,也如愿以偿的走上主席台,被县政法委书记沈广权亲手把奖章挂在胸前。 “小伙子,好好干。”沈广权拍着沈青云的肩膀说道。 看的出来,他对沈青云颇为欣赏。 沈青云抬起手,对着沈广权敬了一个礼,随后又转身,面对着全场敬礼。 从始至终,他表现的都十分镇定,并没有那种激动不已的感觉。 毕竟上辈子这种场面他见多了。 对他来说,今天只是一个开始,是自己平步青云的起点! ……………… 六月十六日,县公安局下达通知。 经研究决定,任命孙健同志担任富民县公安局副局长,党委成员,兼任红岸派出所所长。 孙志超同志担任和平派出所所长。 闻强同志担任红岸派出所副所长,兼指导员。沈青云同志担任红岸派出所巡逻中队中队长(副主任科员,试用期一年)。 消息传出,整个派出所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沈青云这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小年轻,竟然一下子变成了副主任科员,还当上了巡逻中队的中队长。 但仔细想想,大家倒是也能够理解。 毕竟沈青云刚刚上班第一天就破了那么大的案子,立了三等功。 这种情况下对他破格提拔,倒是也没人觉得不合适。 沈青云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自己提拔的居然这么快。 要知道,按照官场上的管理,正常情况下,自己起码要工作两三年之后,才有机会提拔到副科级。 当然,按照齐城市《干部破格提拔条例》的规定,沈青云其实也符合破格提拔的要求,毕竟他年轻、学历高,虽然刚参加工作,但有重大立功表现和突出贡献,还获得了个人三等功,完全符合破格提拔的要求。 但即便如此,沈青云也依旧很意外。 毕竟上辈子的他,从四级科员升到副主任科员,足足用了十年! 而现在,这才刚刚参加工作,就成了副科级。 这升官速度,真是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不过话说回来,沈青云对此倒是很开心。 毕竟这辈子自己的追求就是平步青云。 而现在,毫无疑问这是个好的开始。 ……………… 很快。 沈青云就跟巡逻中队的这帮人混熟了。红岸派出所的这个巡逻中队,连沈青云在内,一共十个人。 三名在编的民警,沈青云是队长,王岩和陈东分别担任副队长。 剩下的七个人,则是辅警。 他们每天的工作任务,就是负责巡逻红岸派出所分管的这片街区,同时如果街道办事处社区那边有维稳的工作,他们也要过去帮忙。 总体来说,工作量不低,但最大的好处在于,往往能够第一时间接触到案子。 这对于沈青云而言,无疑是他最喜欢的事情。 王岩和陈东两个人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升也升不上去,对沈青云这个中队长倒是心服口服。 毕竟沈青云虽然年轻,但人家立的功劳大,而且还很会做人,刚当上中队长这两天,一口一个哥叫着,没事还拉着中队的兄弟们出去聚餐。 这种领导,自然没有人反对。 至于那些辅警就更无所谓了,他们本身就升不上去,连合同都是一年签一次的,谁来做中队长对他们来讲,其实区别不大。 沈青云自己也没想到,竟然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掌握了巡逻中队。 不过他觉得这倒是个好事情,毕竟对自己来说,早一点进入工作状态,也就早一点能够在基层多立功受奖。 他现在心里很清楚,在公安系统当中,如果不依靠父亲的力量,想要更进一步,就只有立功受奖这一个办法。 第八章 人贩子! 第八章 人贩子! 六月二十号下午。 沈青云带着两个辅警,开着一台巡逻车,在红岸大街上巡逻。 作为巡逻队,沈青云和他的队员们每一天的工作都非常繁忙。 因为要负责的范围比较大,整个巡逻中队分成三班,沈青云为首的三名民警,分别带着两名辅警进行巡逻。 虽然身为中队长,但沈青云身上没有任何架子,辅警们对他的评价,也非常的高。 今天他们巡逻的这条街道是富民县的主要街道之一,周围有医院、商场和学校等多个人流密集场所,所以县局那边也非常重视,要求派出所这边每天最少巡逻两次。 “沈队,晚上吃点什么?”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对沈青云笑着说道:“去吃烤肉吧,我请客。” “你请什么。” 沈青云摇摇头道:“你那点工资还是留着交女朋友吧。” 说着,他对另外两个上了年纪的辅警道:“老刘、老秦,下班吃烤肉去,我请客。” 沈青云是正式民警,而且还是副科级,一个月工资可比他们这群辅警高多了。 “好啊,那我就不跟沈队客气了。” 两个中年辅警对视了一眼,笑着点头道。 沈青云点点头。 说实话,他真不在乎请客的这点钱。 在来富民县报到之前,母亲就把父亲沈振山的工资卡交给了自己。 儿行千里母担忧,在母亲眼中看来,她不在意沈青云能不能成才,只希望儿子能平平安安,吃饱穿暖。 花自己老爹的钱,沈青云理直气壮。 几个人正说着话,沈青云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有些意外的张了下嘴。 是周雪! 自从沈青云帮她抓住了偷钱包的那个小偷,两个人算是稍微熟悉了起来,虽然偶尔发个短信聊聊天什么的,但是却没有过多的交集。 “喂,我在上班呢。”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他对周雪的印象不错,从谈吐就能看出来,姑娘的家教很好,应该出身不错。 不过沈青云暂时没考虑别的,毕竟自己现在更重要的,是要在仕途上有所发展。 重启人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个世界上的一切规矩、道德、善恶,只跟你所处的地位有关系。 如果自己不是个警察,而是个普通工人,他可不认为周雪愿意跟自己发短信聊天。 “沈队长,你能来医院一下么?” 电话那边,周雪小声说道:“我这边有点情况。” 嗯? 沈青云一愣神:“怎么回事?” “有个病人不太对劲。” 周雪声音急促的说道:“她带着一个女孩儿来看病,自称是孩子的奶奶,可她自己穿的衣服很破,但那孩子身上穿的都是名牌,外套都是几千块的那种。” 听到这里,沈青云就知道是什么问题了。 正常情况下,哪有奶奶穿的破破烂烂,孙女却穿着价值数千的名牌外套的? 想到这里,沈青云马上说道:“你稳住她,我马上到。” “好,你到了直接来急诊室就行。” 周雪那边说完,便挂了电话。 沈青云看向了三个辅警:“咱们走,去附属一院,那边有状况。” 几个人一听,脸色都严肃起来。 三人虽然没听到具体对话,但大概猜到应该是有案子了。 警车启动。 一行人飞快的朝着附属一院驶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医院门口。 下车之后,沈青云一边走一边说道:“老秦,你带着小孟去后门,老刘你跟我去急诊。” 医院一共有两个门,这么布置自然是为了防止意外。 很快,沈青云就来到了急诊室的门口。 看到两个警察出现,门口的患者们都有些惊讶。 而下一秒,就看见沈青云捂着肚子喊道:“大夫,大夫,快救命,我肾结石犯了。” 听到他的话,刚刚因为警察出现在这里有些骚动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警察同志,你这是怎么了?” 这时候,一个急诊科的护士走了过来,对沈青云问道。 “我好像肾结石犯了。”沈青云对她说道:“我找周雪,她值班么?” “小周啊,在在在,你等一下。” 那护士转过头喊道:“小周,你朋友找你。” 片刻之后,周雪便出现在了沈青云的面前。 “不行了,我肚子疼,好像是肾结石。” 沈青云对周雪使了个眼色道。 “啊,那你跟我来吧。” 周雪反应很快,拉着沈青云就朝着旁边的诊室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人在里面,孩子三岁多,发着高烧。” 沈青云微微点头,低声问道:“知道孩子叫什么吗?” “我问了孩子,孩子迷迷糊糊说自己叫糖糖。”周雪说道:“但那女人说她叫玲玲……” 听到她的话,沈青云就知道不对劲了。 两个人走进诊室,就看到一个孩子正在那打吊瓶。 孩子也就是三四岁的样子,唇红齿白,身上穿的衣服也都是名牌。而在她的旁边,则是一个五十多岁,一身农村妇女打扮的女人。 看到沈青云进门,她明显有些紧张,不自觉的低下头,逃避着沈青云的视线。 “有问题!” 沈青云脑海当中闪过一个念头。 随后,他便在周雪的搀扶下,走到那女人身边坐下。 看了一眼女人,沈青云随意的问道:“阿姨,你也来看病啊?” “啊,是,警察同志你也是?”女人点点头,一开口就是南方口音。 “肾结石,快疼死我了。” 沈青云点点头,目光在老刘身上扫过,发现他已经悄悄走到那孩子打针的地方,低头看着那孩子。 这是两个人之前就商量好的。 毕竟不确定这女人的身份,可万一真是人贩子,肯定要首先确保孩子的安全才行。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着那女人,意味深长的说道:“大姨,你这南方人怎么跑东北来了,探亲么?” 那女人微微一怔,随即说道:“是,俺儿子在这边工作,这不是孙女病了么,我带她来打针。” 沈青云点点头:“这样啊,那你儿子在哪个单位工作,孩子病这么严重,给他打个电话吧!”听到这句话,女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见状,沈青云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起来,几十年的侦查经验告诉他,这个女人百分之百有问题! 第九章 顺藤摸瓜! 第九章 顺藤摸瓜! 前世的沈青云,兢兢业业干了一辈子刑警。 他抓捕过的犯人无数,千奇百怪,什么罪行都有。 而最让他痛恨的,就是人贩子。 因为他们毁灭的是一个甚至几个幸福的家庭。 就好像现在。 那女人穿的衣服一看就是农村出来的,而且她的眼神不是像小偷一样瑟缩地四处张望,就是低头不看人,根本不像是一个孙女生病了的奶奶。 还有那个孩子,三四岁的年纪,里面的衣服一看就价值不菲,但身上包裹着的却是一件很破旧的衣服,这可是夏天,用得着把孩子捂那么严实? 而且这孩子白白嫩嫩的,跟那女人的形象根本就不配。 所以。 沈青云百分之百肯定,这女人肯定是人贩子! 想到这里,沈青云二话不说,一把就按住了那女人,口中暴喝道:“别动,警察!” 与此同时,大名刘彦昌的老刘,也二话不说掏出手铐,配合着沈青云按住那女人道:“别动!” 诊室里还有好几个人,这时候都愣住了。 幸好沈青云和刘彦昌穿的都是警服,这年头警察对于普通老百姓的威慑力,还是非常巨大的。 尤其是当他们听旁白的周雪说,这个女人可能是人贩子的时候,周围的人一下子就炸锅了。 “我就看着不对劲!” “是啊,谁家奶奶穿的这么破破烂烂的,孩子穿的那么好。” “可不是,你看那孩子细皮嫩肉的,这女的贼眉鼠眼的,也不像啊。” “人贩子都不是好东西,打死她!” “对,打死她!” “多亏警察同志来的及时。” “可不是么。” “…………” 一群人议论纷纷,忽然有点群情激愤的意思。 也就是这时候没有微博、抖音之类的软件,否则沈青云说不定能够喜提热搜一次。 片刻之后。那人贩子就被沈青云一行人押上了警车。 而那个孩子,因为还没打完吊瓶,沈青云便给派出所那边打了电话,请孙健派了两个内勤女警过来负责照顾孩子。 孙健听说抓到一个人贩子非常重视,不仅派了两个女民警过来照顾孩子,还让副所长孙志超亲自带了四个人赶过来保护那孩子。 沈青云是等着孙志超抵达之后,才押着那个女人离开的。 毕竟他要确保孩子的安全。 而带着那女人回到派出所之后,他就把人交给了闻强,让他带着人去审问。 “怎么回事?” 孙健这才有时间对沈青云问道:“怎么发现的?” 无缘无故在医院里抓到个人贩子,这可不是个小事情。沈青云自然没有隐瞒,就把周雪接诊的时候发现不对劲,给自己打电话,自己带人过去佯装看病,结果盘问中那女人露出马脚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些人贩子,都该死!” 孙健听完沈青云的话,愤愤不平的说道。 随后他眉头皱了皱,有些奇怪的问道:“你跟小雪经常联系?” 沈青云一怔,随即摇摇头:“还好吧,就有时候发发短信息。” 孙健将信将疑,看了一眼沈青云没说话,摆摆手道:“年纪轻轻的,不要整天想着谈恋爱,心思多放在工作上面。” 沈青云一脸莫名其妙,完全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点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孙所长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从入职第一天就是这样,总好像是在防备着什么似的。 人交给闻强审问,沈青云便回到了巡逻中队的办公室,准备把今天这个案子的报告写出来。 结果报告刚写到一半,闻强就推门走了进来,对沈青云说道:“小沈,马上集合所有人。” “怎么了,闻所。” 沈青云一脸诧异。 “那女人招了,他们一共八个人,在长青乡下面的一个村子租了个院子,带了六个孩子过来。” 闻强的脸色铁青,咬着牙说道:“妈的,这帮人贩子,全都应该拉出去打靶!” !!!! !!!! 沈青云听到他的话,表情也迅速阴沉下去。 “要不是因为孩子发烧,他们今天上午就打算走了。” 闻强直接说道:“所长已经汇报了县局,刑警队跟和平派出所一起配合我们行动,马上出发!” 毕竟是抓人贩子,而且那伙人手里还有孩子,上面非常的重视。 两个派出所再加上县局刑警队,再加上辅警,足足近百号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长青乡新联村。 没有警笛,也没有惊动村民,在那女人的指引下,他们悄悄包围了村东头的一户人家。 “就是这里。” 那女人躲在远处,被几个警察控制着,小心翼翼的说道。 亲自过来带队指挥的常务副局长张建国一摆手,刑警队跟派出所的人就端着枪冲了进去。 几个人贩子而已,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胆子。 很快就被抓了出来。 看的出来,一群人动手的时候没客气,稍微有点反抗动作,那是真揍啊! 没办法,人贩子灭绝人性,毁了无数家庭,社会仇视度极高。 就连警察也不会手软的! 沈青云没进去,他虽然是派出所巡逻中队的中队长,但毕竟还年轻,参加工作的时间短,这种事情轮不到他。 等那五个孩子被带出来的时候,沈青云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帮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 “孩子们怎么样?” 张建国对为首的刑警问道。“有点被吓着了。” 刑警说道:“那帮人没想到咱们来的这么快,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张建国微微一笑,看向了站在孙健身边的沈青云:“这多亏了沈青云同志啊,要不是他及时出警,发现这个人贩子的踪迹,咱们也不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说着。 他看向沈青云道:“小沈同志不错,我回头向市局为你请功!” 作为县公安局主管刑侦的常务副局长,他能够这么对沈青云一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这么表态,可见他现在心中多么的激动! 反倒是沈青云自己的表情很平静,闻言只是微微点头:“谢谢张局。” 前世这种场面他见多了,还真就没那么激动。 第十章 一张火车票 第十章 一张火车票 事实上。 虽然没有拉警笛,但这么多警车开进村里,附近的村民们还是被惊动了。 当他们看到一个又一个人贩子被民警拷上手铐,反剪双臂押解出来,也不断有孩子被抱出来的时候,那些村民们都震惊了。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这些天杀的人贩子!” “打死他们!” “对,打死他们!” “警察同志,一定收拾他们。” “多亏这些警察了。”“太可怜了,那孩子看着才几岁。” “有个孩子脸上还有伤呢。” “………………” 群众的议论声,自然传到了这些民警耳朵里。 事实上。 他们也确实没有手下留情。 在抓捕过程当中,这些人贩子稍微有点反抗的意思,迎接他们的就是各种擒拿手段。 用刑警队长的话来说,他们也没办法,这些人贩子都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万一伤害孩子怎么办? 很快,这些人贩子连同租个他们房子的人都被带回了公安局。 这么大的案子,县里很快成立了专案组,一方面集中审讯那几个人贩子,一方面通过询问孩子,看看能不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 第二天早上。 孙健把沈青云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孙局。” 沈青云走进办公室,客气的对孙健问候着。 官场规则,对待任何一个干部,副职的把副去掉,兼职的称呼级别最高的那个。 孙健虽然还是红岸派出所的所长,但已经兼任县公安局的副局长了,所以沈青云称呼他孙局。 “坐吧。” 孙健让沈青云在自己对面坐下,随后坦然说道:“有个事情,我觉得应该跟你通通气。” “您说。” 沈青云顿时坐直了身子问道。“昨天抓的那几个人,县局的专案组对他们进行了连夜突审,但问题是这帮人好像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似的,一个个都不开口,案件侦破非常困难。” 孙健苦笑着说道:“作为最开始发现这个案子的人,你有什么看法?” 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案子是红岸派出所发现的,县局的专案组组长直接就落在了他的头上。 结果县局刑警队那边用尽办法,都撬不开那伙人的嘴,孙健灵机一动,就想到了沈青云。 毕竟上次抓地下赌场的时候,还有这次在医院里,他的反应都很快,这让孙健觉得,或许这个警校的优秀毕业生,能给自己一点惊喜。 听到孙健的话,沈青云的眉头皱了皱。 他想了想,对孙健说道:“孙局,长青乡的那个房子,还封着呢?”“嗯。” 孙健点点头:“我安排人在那里守着,万一有人跟他们接头,说不定能守株待兔。” “我去看看吧。”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 “好。” 孙健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他跟沈青云都明白为什么那帮人都不开口。 原因很简单,因为按照法律规定,人贩子一般都是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 但如果拐卖儿童、妇女超过三人以上,并且情节严重的,最高可以判处死刑! 所以。 这才是这帮人一直不开口的原因。 离开派出所,沈青云招呼了刘彦昌跟秦永江这两个跟自己不错的辅警,开着车就来到了新联村的那个房子。 下车表明身份之后,沈青云便带着人走了进去。 “仔细搜搜看。” 沈青云说道:“看看他们住的地方,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前世做了几十年刑警,沈青云笃信一点,这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犯罪,不管是多么缜密的犯罪行为,都会留下蛛丝马迹。 这帮人贩子也是如此。 他们不可能无缘无故来到富民县,肯定是有原因的。 “沈队,这儿有东西。” 刘彦昌喊道。 沈青云闻言走过去,就看到刘彦昌跟秦永江两个人,从一堆垃圾里面拿出来一张火车票。 “从滨州来的?”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 不过想想那几个孩子的打扮,他倒是真有点怀疑了。 “说不定他们是在滨州转车呢。” 秦永江说道。 “不对。” 沈青云摇摇头道:“如果是转车,不需要在滨州。” 顿了顿,他解释道:“这伙人一看就是南方人,那女人之前跟我说话的时候,也自称是从南方来的,所以他们应该是从南方过来在咱们这边作案的。” 说到这里,他马上拨通了孙健的手机。 “孙局长,我在这边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几张车票,是从滨州直达咱们富民县的,这伙人说不定是在滨州那边作案的,我请求您马上联系市局,请他们给省厅发传真,把几个被拐孩子的照片发到省厅,让他们在滨州那边寻找。” 沈青云直接说道。 孙健听到沈青云的话,沉默了半晌,最终点头道:“好,我这就给局长打电话。” 他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这种事情单凭富民县公安局肯定是没办法做到的,但如果让市局联系省公安厅,应该可以。 ……………… 沈青云放下电话之后,又带着人在这附近搜索了一遍,结果什么都没找到,只搜到了一份地图。 “这是咱们省的旅游地图。” 秦永江看了一下,对沈青云说道:“我看上面还有画的线,哈哈,这帮人贩子真有毛病,一个个带着孩子,难不成还打算去毛熊那边旅游么?” 听到他的话,连带着刘彦昌跟跟沈青云都笑了起来。 沈青云笑过之后摇摇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没有多想,便带着两个人把那张火车票送回了县局。 而就像他猜测的那样,当齐城市公安局这边把抓住一个人贩子团伙的消息通报给省厅之后,江北省厅那边迅速联系了滨州当地警方。 滨州当地警方在查找了最近这段时间丢失孩子的报案卷宗之后,在短短一个星期之内,就找到了这六个孩子的亲生父母。 果不其然,全都是滨州及其周边地区的。 而那些孩子的父母在确认了自家孩子被拐之后,在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齐城。 在齐城市局的组织下,来到了富民县这边认亲。 第十一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第十一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六月二十九号这天,富民县公安局。 一直到处寻找无果,绝望痛苦的家人闻讯赶来。 他们刚下车,看见站在那的几个孩子,就直接哭了起来。 那个最早被沈青云在医院发现并且解救的孩子,此时此刻被一个女警察抱在怀里。 突然,那群刚刚下车的人群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糖糖,妈妈在这呢!”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子张开双臂想要冲过去,结果没跑几步,却一下子晕了过去。旁边的丈夫连忙抱住她,目光看向女儿那边,张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身后白发苍苍的一个老人苦涩的扶着妻子,对身边的民警说道:“自从糖糖丢了,她妈妈已经好几天滴水未进了, 事实上,为了保护受害人的隐私,小女孩的脸上蒙了警察脱下来的外套,但是作为父母,又岂有认不出来自己女儿的道理。 这样的场面不断在上演,妈妈、爸爸、爷爷奶奶……一双双眼睛含泪在等待、期盼。 沈青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的时候,心里面也是感慨万千。 事实上。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警察,都对那些人贩子更增加了几分怨恨。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肯招供,但既然孩子们的父母都已经找到,那这帮人是怎么作案的过程,基本上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这帮孩子,一看都是家庭条件特别好的。” 沈青云旁边的一个刑警说道:“这帮人贩子真是该死!” “可不是么,我听说这种孩子一旦卖到那些山区,基本上都能卖好几万,也难怪他们铤而走险。” 另外的人也说道。 ???? ???? 听到这几句话,沈青云的表情顿时变的难看起来。 他终于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这几天会觉得不对劲了。 顾不上许多,沈青云快步走到正在那里鼓掌的孙健身边,低声说道:“孙局,我发现一个线索!” “什么?” 孙健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沈青云在说什么。 “那帮人不仅仅是人贩子!” 沈青云语速飞快的说道:“我请求马上提审那个为首的,我怀疑这帮人涉嫌非法买卖人体器官。” “嘶!” 孙健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的看着沈青云。 他没想到沈青云会这么说。 可问题在于,看着沈青云如此严肃的表情他知道,沈青云不是在开玩笑! 想到这里,孙健直接说道:“你跟我来。”说完。 他就把沈青云带到了县公安局局长李明远和常务副局长张建国的身边。 “李书记,张局,沈青云同志发现了重要线索。” 孙健直接说道:“是关于这个人口拐卖案件的。” “还有线索?” 李明远跟张建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沈青云微微点头,低声说道:“李书记,张局,我请求现在提审那个为首的胖子,他身上绝对有大秘密,我怀疑他背后牵扯的是一个跨国犯罪集团!”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沈青云的一句话,让富民县公安局这三个领导,全都愣住了。跨国犯罪集团! 当沈青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沈青云真的通过这个人贩子集团破获一个跨国犯罪集团,那自己头上这县公安局局长的帽子,可能就要换成市公安局副局长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沈青云,和颜悦色的说道:“小沈同志,有把握么?” 沈青云轻轻点头:“八九不离十。” 这是实话。 虽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沈青云觉得自己已经把整条线完整的串联了起来。 半小时之后。 沈青云跟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姜宏宇一起出现在了富民县看守所。“姜队,一会儿进去之后,咱们这样……” 出示了证件和提审证明之后,沈青云对姜宏宇小声嘱咐了起来。 姜宏宇严肃的点头道:“青云同志放心,张局已经交代了,这件事以你为主,我全力配合你。” 他是张建国一手提拔起来的人,自然明白这次提审的重要性。 沈青云微微点头,两个人便一起走了进去。 很快。 一个女人出现在了审讯室当中。 她赫然是被沈青云在医院抓住的那个中年女人。 他们这伙人都很有意思,嘴严的要命,不管怎么审问都拒不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现在只好全都关在看守所的单间里。“我说这位阿姨。” 沈青云看着那个女人,冷冷的说道:“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几个孩子的家长我们已经找到了,你们这伙人一个都跑不掉。” 而听到沈青云的这几句话,那女人忽然松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沈青云,开口道:“警官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孩子没出事,还回到父母身边,我们这些人充其量也就是无期徒刑而已。” 很显然。 这帮家伙是研究过法律的。 贩卖人口这个罪名,情节严重与否有一个定性的问题。 像他们这种,虽然贩卖了六个孩子,但这些孩子都被追了回来,就不能被认定为情节严重。 哪怕是作为团伙头目的那个胖子,最高也就只能是个无期徒刑。 “呵呵。”沈青云没说话,只是冷笑了一声。 反倒是姜宏宇那边站起身,拿着一个塑料袋,走到那女人面前说道:“没错,拐卖人口可能不会判你们所有人死刑,那我就很好奇了,你们一群人贩子,搞个边境地图想要干什么?” 这一句话,顿时让那女人瞪大了眼睛。 沈青云在旁边幽幽的说道:“他们已经指认了,你才是这个团伙真正的头目,打算带着他们偷渡去毛熊!” 听到这句话,那老女人的脸色顿时煞白。 她又不是白痴,这种情况下要是被认定为团伙头目,那肯定是死刑的! 看着沈青云,她下意识的说道:“不是,我不是,黎大伟才是主谋,这一切都是他搞出来的!” 话一出口,这女人的脸色就变了。 随即就看到沈青云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无比苍白,看着沈青云道:“你,你诈我!” 她终于反应过来,如果真的是所有人把责任都推给自己的话,那这两个警察根本不需要跟自己废这么多话。 第十二章 你知道一个孩子的肾值多少钱? 第十二章 你知道一个孩子的肾值多少钱? 沈青云当然是在诈她! 他又不是神仙,也不知道这伙人的名字来历,仅仅凭着一份地图,和心中的某个猜测,让沈青云彻底发现他们的意图,说实话有点难为人。 但这并不妨碍沈青云用一些盘外招来打开这帮人的心防。 就好像现在,他只是跟姜宏宇配合了一下,就得知了团伙头目那个胖子的名字叫黎大伟。 “我如果没猜错,你们所有人之间应该有个攻守同盟吧。” 沈青云看着那女人,平静的说道:“但你猜,如果黎大伟听说你告诉我们他的名字,他会怎么想?其他人,又会怎么想?” 那女人顿时沉默了。 以她对黎大伟那家伙和自己那些同伙的了解,一旦他们怀疑自己成了叛徒,那毫无疑问这些人会把一切责任都推到自己的头上! 想到这里,她直接说道:“我招,我全都招……” 一个小时之后。 沈青云跟姜宏宇两个人看着手中的笔录,表情全都很严肃。 “这件事,得上报。” 姜宏宇对沈青云说道。 “我还是想审审那个黎大伟。” 沈青云缓缓说道:“趁着现在他还没有意识到我们发现问题了,如果上报到市局甚至是省厅,等他们派人下来,黎大伟肯定会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毕竟正常情况下,这种犯罪事实清楚的案子,很快就会走完流程的。 “那好,反正今天还有时间。” 姜宏宇点点头道。 他的意思很简单,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那就趁着今天一起审了。 很快。 胖乎乎的黎大伟被压到了审讯室。 姜宏宇跟沈青云两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黎大伟。 “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认罪伏法。” 黎大伟想当光棍的说道:“孩子是从滨州拐来的,我们几个也是临时凑到一起的。” “呵呵。” 沈青云冷笑起来,看着黎大伟道:“那我就很好奇了,你们几个人为什么要买一张去毛熊国的地图,还想着偷渡过去。” 说着话。 他看着黎大伟,冷冷的说道:“张安生、韩光明他们怎么都说,是你做主,要带着他们把这些孩子卖到国外去,说那边可以买卖心脏、眼角膜呢?” !!!! !!!! 伴随着沈青云的这句话,黎大伟的脸色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无比苍白起来。 “你,你胡说!” 黎大伟下意识的反驳道:“我……” “你什么你?” 沈青云冷冷的说道:“黎大伟,你以为自己不开口,就没有人开口么?我告诉你,你们犯的是死罪!你的同伙为了立功,早就把你给卖了!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说,到底是谁在毛熊那边联系你?” 审讯这种事情,有时候突出的就是一个气势! 这是沈青云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 这些犯罪分子其实骨子里是心虚的,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事情。 想要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就需要审讯者一定要抓住他们心灵当中的缝隙和言语上的漏洞快速直接的打乱他们的思绪。 就好像现在,沈青云先是说出他们的目的,叫出黎大伟同伙的名字,又说他的同伙们已经出卖了他,把责任都推到他身上,这接二连三的一番话,直接让黎大伟慌了!” 虽然他做的这个事情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面,看上去好像个亡命徒。但事实上,没有哪个人贩子是不怕死的! 这年头,不怕死的人有,但肯定不包括这些利欲熏心的人贩子。 黎大伟怂了! 在沈青云一连串的语言攻势下,他害怕了! 于是,他老老实实的交代了自己的问题。 听着黎大伟的交待,沈青云和姜宏宇两个人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一个多小时之后,他们离开了看守所,快速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县局会议室。 那些认亲的家庭留下了一大堆锦旗之后,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 而县局的领导们,全都聚集在了一起,听取沈青云和姜宏宇的汇报。 “根据黎大伟的交待,他属于一个跨国犯罪集团,这个集团主要从事的是人口买卖以及器官贩卖。” 沈青云缓缓说道:“他们在国内这边拐卖妇女儿童,然后通过走私的手段贩卖到国外。”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姜宏宇。 姜宏宇马上补充道:“初步判断,他们这个犯罪组织的人员众多,在国内这边有着庞大的人员网络,这一次黎大伟带着这些人在咱们这边落脚,是因为有人会来跟他交接,时间定在七月初,到时候他们会从边境偷渡……” 听到姜宏宇的话,县局的这几个领导脸色全都变了。 “笔录呢?” 局长李明远直接问道。 沈青云也没废话,把笔录递给了他们。 姜宏宇在一旁补充道:“我跟沈青云同志商量了一下,他的意思,既然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来接孩子,索性就派人在那伙人的住处秘密蹲伏,等着他们的接头人自投罗网。” “把握大么?” 常务副局长张建国看向沈青云问道。 他看的出来,姜宏宇能够想到这一点,绝对是在沈青云的提醒之下。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黎大伟交待的很详细,按照他的说法,他没有那个人的联系方式,只是在抵达这边之后,给对方发了自己的地址,随后就把那个手机卡扔掉了。” 说着话,沈青云解释道:“我猜测,很有可能他们的联络方式不是通过电话。” “不是电话?”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 沈青云点点头,坦然说道:“这个犯罪集团既然是跨国犯罪,那成员之间肯定并不都是互相认识的,很多人只是其中一环。按照黎大伟的说法,我猜测他应该是负责拐卖儿童,然后把孩子通过边境送到毛熊那边,而他发信息的人,应该就是负责把他们从咱们这边带到边境然后偷渡。” 说到这里,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所以,我们只要安排人手在那里等着就可以,我相信会有人自投罗网的!” 听到沈青云的话之后,众人全都不吭声了。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有这么大胆的计划! 许久之后。 张建国忽然开口说道:“我觉得可以试试。” 一旁的李明远也点点头道:“老张,你来负责盯着这个事情,宏宇同志你们刑警队专门派人手去蹲点。” 张建国连忙点头答应着,他是主管刑侦的常务副局长,这个事情是他份内之事。姜宏宇自然也没意见,在座的可都是县局的领导,他一个刑警队长没资格反驳人家。 李明远看到众人都没有意见,便沉声道:“这个案子我会尽快汇报给市局领导,我们争取在最短时间里,顺藤摸瓜,找出这伙人背后的犯罪网络。” 说着。 他看向了沈青云:“沈青云同志这次的表现非常好,我会向市局领导为你请功,也希望你能再接再厉,认真负责的做好自己的工作。” “谢谢李书记。” 沈青云连忙站起身,对李明远说道:“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这种情况下,自己该出的风头已经出过了,剩下的功劳还是要让出去一些的。 一个人吃独食在官场上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这一点沈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李明远是打算借着这个案子的机会,离开富民县公安局,朝着市局副局长的位置前进。 这种情况下,他当然要给足对方面子了。 而且。 沈青云也很期待,一旦李明远成为市公安局的副局长,那富民县这边的公安系统,又会有什么样的变化。 第十三章 个人二等功! 第十三章 个人二等功! 对于李明远的心思,其实很多人都清楚。 甚至于。 不少人都很愿意他能够升任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原因很简单,官场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地方,很多时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却很有可能因为一次升迁而扯到一起。 想想看,一个县委书记离开了,县长如果递补他的位置,那自然就会空出来一个县长的位置。 常务副县长上去了,下面的副县长自然也要动一动。 以此类推,下面的乡镇党委书记、乡长、副乡长接连挪位置的话,岂不是到最后,会空出来一个科员的位置? 这就是官场,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地方。 不过这个事情,在沈青云看来跟自己关系不大。 他才刚刚被破格提拔到副主任科员的位置,担任派出所的巡逻中队中队长,短时间内是没办法再提拔的。 所以对此沈青云是完全没有任何想法。 ……………… 时间过去的很快。 转眼间一个星期过去了。 沈青云每天按部就班带着自己的人在街上巡逻,偶尔还会跟周雪聊聊天。 期间他甚至还破天荒的请周雪吃了顿饭。 毕竟如果没有对方的警觉,这个贩卖人口的案子也不可能破案。 两世为人,沈青云在对待异性方面其实相对谨慎许多,毕竟他很清楚,想要在官场上走的更远,女人这一块一定要注意。 不是说不能乱搞,而是因为如果被别人抓住这方面的小辫子,很容易变成别人手中的傀儡。 连《人民的名义》当中育良书记那样的人都逃不过,沈青云可不认为自己比他更厉害。 所以,他干脆就尽量跟异性保持距离。 不过周雪的性格不错,沈青云也不介意跟她交个朋友。 沈青云正在巡逻,电话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有些诧异的接了起来。 “姜队,有事儿?” 沈青云不解的问道。电话那边的人,是县局刑警队长姜宏宇。 “青云,都说多少次了,叫哥就行。” 姜宏宇哈哈一笑道:“我跟你说一声,咱们在长青乡的那个点,蹲到人了。一共抓了四个,就像你说的那样,他们也不认识黎大伟等人,就是来负责接人的。” “那好啊。” 沈青云笑着说道:“剩下的事情就是顺藤摸瓜了。” “嗯,市局那边已经来提人了,我寻思跟你说一声,好像省厅那边也介入了。” 姜宏宇说道:“看样子这案子牵扯不小。” “希望早点把那些人都抓住吧。”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他这是心里话,能早点抓住那帮人,说不定就能够早点解救那些无辜的受害者,这一点非常重要。 虽然心中的目标是在仕途上走的更远,攀上权力的巅峰,但沈青云更加清楚,自己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做人做警察的底线。 如果一个人连起码的底线原则都没有,那怕走到了仕途的高位,一样也会最终坠落的。 但事实上。 沈青云还是低估了这个案子的影响。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一切似乎看上去风平浪静,但就在九月十号这天,沈青云忽然接到通知,让他去县里开会。 等沈青云来到县局的时候才发现,这次的会议规格竟然很高。 市委副书记、常委,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肖鹏,市委组织部副部长李延年,富民县委书记杜光庭,县长王怀林等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竟然全部出现在了县公安局的大礼堂。而伴随着会议开始,沈青云才知道,原来那个跨国人口器官贩卖集团在国内的全部人员,居然已经被一网打尽了。 “在公安部的督办下,各省公安厅全力配合,成功抓获犯罪分子……” 听着肖鹏在台上的讲话,沈青云终于明白,自己低谷了上面的执行能力。 在这种涉及到跨国犯罪,而且还是人口买卖、器官买卖这种重案的事情上面,警方展现了超出人想象的行动力。 短短两个月内,十几个省的公安厅协同作战,不仅捣毁了那个犯罪组织的全部网络,而且还解救了数百名被拐儿童和妇女。 至于国外的问题,那自然是国际刑警组织去处理了。 最起码从国内来说,华国警方已经做到了他们能做的全部。“下面,我代表省厅,宣读嘉奖令……” 肖鹏看着台下的众人,缓缓说道。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顿时坐直了身体。 因为他很清楚,这份嘉奖令上面肯定会有自己的名字。 果不其然。 很快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沈青云同志,因在此次案件侦破过程当中发现重大线索,做出突出贡献,经省厅研究决定,授予个人二等功!” “姜宏宇同志,因在此次案件侦破过程当中做出突出贡献,经省厅研究决定,授予个人三等功。” 伴随着肖鹏的宣布,此次案件当中,富民县公安局这边立功受奖的人员纷纷站了起来。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之前跟随他一起在医院抓捕人贩的三个辅警也都荣立了个人三等功,虽然不至于靠着这个功劳转为正式编制,但最起码在工资奖金方面,待遇肯定能够提升不少。 紧接着,众人一起登台授奖。 看着胸前的二等功奖章,沈青云相当开心。 毕竟这对于自己而言,可是以后提拔任用的敲门砖。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官场上就是这样,在大家条件相当的情况下,谁曾经立功受奖,谁被提拔的机会就越大。 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拼了命也想要立功,就在于此。 这个道理跟政绩其实是一样的。 那些官员们为什么对政绩很看重,就是因为他们清楚的知道,对于他们而言,政绩就意味着升迁的机会。而这个二等功,对于沈青云来说,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沈青云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着自己的目光不太一样了。 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看向了主席台,沈青云知道,这只是今天的开胃菜,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第十四章 沈青云升官 第十四章 沈青云升官 沈青云之所以判断今天的这个表彰大会还有后续,是因为他注意到刚刚介绍的时候,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李延年也出现在了主席台上。 正常情况下,这是公安系统内部的表彰大会,身为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李延年没必要出现在这里。 但偏偏他就来了,这意味着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说白了,只有涉及到干部任用的事情,才会有组织部的人出面。 很快。 主席台上的李延年正式宣读了市委组织部的任命。经市委市政府研究决定,免去李明远同志富民县委政法委副书记、副县长、县公安局局长的职务,另有任用。 任命张建国同志为富民县政法委副书记、县公安局局长。 任命孙健同志为富民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任命姜宏宇同志为富民县公安局副局长。 任命…… 一连串的任命调整下来,整个富民县公安系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李明远如愿离开了富民县,接下来如果沈青云没猜错,他应该会成为市公安局的副局长。 别看失去了在富民县公安局这种一把手当家做主的绝对话语权,但却跨过了副处级的门槛,成为正儿八经的处级干部。 下一步,如果他自己有足够的政绩和背景,那很有可能在几年之后调任某个地级市的公安局长,运气好说不定能够挂上副厅级的职位。 至于富民县这边,张建国上位并不让沈青云意外,反倒是自己的老领导孙健成为了常务副局长,让沈青云有些惊讶。 不过孙健如果成了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岂不是意味着红岸派出所的所长要换人了? 想到这里,沈青云眉头皱了皱,心思却已经飘到了窗外。 ……………… 表彰大会结束之后的第三天。 县公安局下发文件,闻强正式接替孙健成为红岸派出所所长。 但副所长的人选,却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 沈青云! 才上班不到半年的沈青云,竟然被任命为派出所的副所长。这个认命一发布,整个红岸派出所也好,甚至是整个富民县公安政法系统,都是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一个刚刚参加工作半年,甚至还没有资格配枪的年轻人,竟然成了派出所的副所长。 可等沈青云的履历公布之后,这种质疑声瞬间就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原因很简单,参加工作不到半年,两次集体三等功,一次个人三等功,一次个人二等功。 这意味着什么,稍微有点脑子的人,就能够明白。 更何况。 整个红岸派出所都很清楚,如果没有沈青云,所长孙健也不可能半年之内直升县局的常务副局长,前任副所长孙志超也调任和平派出所所长,指导员闻强成了派出所所长。 甚至整个派出所所有人的履历上,都增添了集体三等功两次的荣誉! 这种情况下,沈青云的公示期很快就平稳度过了。 如今他已经不再担任巡逻中队中队长的职务,而是提拔了王岩代替自己。 而整个红岸派出所,对这位年轻的副所长倒是很认同。 毕竟沈青云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所长闻强建议,从之前派出所收缴的罚款当中拿出一部分,作为福利发放给了辅警和民警们。 用沈青云的话来说,所里想要创收其实很简单,把辖区里的那些什么麻将馆、棋牌室、歌舞厅都扫一遍,光是罚款都能让兄弟们过的好一点了,没必要紧巴巴的过日子。 闻强想想倒是也对,便同意了沈青云的建议。 毕竟他新官上任,自然也想要快速在派出所当中树立自己所长的权威。 对于沈青云这样的人,他当然是愿意搞好关系的。 很多人都觉得,官场里面肯定充满了各种云波诡谲的斗争,如果不能学会揣摩上意,想要在官场出人头地,根本不可能。 这话有些道理,但其实并不完全正确。 官场当中,有四种人往往是很容易被领导提拔的。 第一种人,是能够替领导办事的,善于为领导排忧解难的人。 有很多事,领导自己并不适宜出面。 有这么一种人,领导什么话不说,他早已知道领导希望他做什么,并且悄无声息地替领导办好,这样的人领导不用才怪,一定会重用,而且会永远把他留在最重要的位置。 第二种还是那些会办事的,不是替领导办私事而是办公事。 能够把公事办得漂漂亮亮,让领导政绩斐然,却又不对领导形成任何威胁。 第三种才是那些会拍马屁的人,不管是拍的恰到好处还是彩虹屁,大部分人都是很吃这个的,能够愉悦领导的身心,能力没有,但是也不用担心威胁。 还有一种人,就是那种听话的人,他们没有自己的思维,没有主动性,绝对服从安排,这类人往往也能在官场中活的滋润。 沈青云自然不属于这几种人当中的任何一个,但闻强很清楚,自己在红岸派出所如果想要干出成绩来,少不了沈青云的支持! 想想自己的老搭档孙健,从派出所长一路平步青云成为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不就是因为连续破了两个大案么? 而这两个案子的始作俑者,可都是沈青云!所以,闻强上任之后,就专门跟沈青云进行了谈话,他表示希望沈青云能够支持自己的工作,而作为回报,他也保证,不会耽误沈青云进步。 沈青云对此是非常满意的。 能够跟闻强达成一个默契对他今后的发展,自然是有着巨大的好处。 官场是个只栽花不栽刺的地方,在官场上树立了一个敌人,即使有再大的本事,把这个敌人踩在脚下,人家一旦有机会,也可能反咬一口。 斗争不过是官场的基本法则,斗争只不过是一种不得已的手段,平衡才是官场的真正法则。 不过沈青云也明白,自己这个副科级别看派出所没人说什么,但在整个公安政法系统内部,盯着自己的人还是有很多的。 想要让那些人闭嘴,唯一的办法,就是继续立功! 第十五章 联合大检查 第十五章 联合大检查 北方的秋天还是很冷的。 尤其是到了十月份,空气中的冷意愈发明显,大街上的行人都少了许多。 富民县这个地方很有意思,这里曾经是个农业县。 但后来国家在计划经济时代,在富民县修建了好几家大型国企,有钢厂、化工厂和重型机械厂,还有一个电厂。 靠着这些企业,富民县的经济迅速发展了起来。 即便是如今国有企业的发展举步维艰,但富民县的经济发展倒也还算可以。 毕竟这些大型国企的利税虽然不交给县里,可光是这几个企业的存在,就能够为整个富民县提供诸多就业机会。 有人就业,自然也就要消费。 别的不说,就单说红岸派出所下辖的地方,就有十几家KTV、歌舞厅,饭店,其余消费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 而派出所每天的工作任务,就是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小到居民家里的猫丢了,大到婆媳拌嘴。 甚至有人喝酒打起来,这都需要派出所出警。 幸好沈青云对这些东西很熟练,而且他已经是派出所副所长了,大部分时间不需要亲临一线。 转眼间,就到了十月底。 沈青云已经渐渐熟悉了自己的新身份。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闲暇的时候,跟派出所的同事们聚聚。 当然,沈青云偶尔还会跟周雪也见个面,吃个饭。 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两个人的关系倒是还不错,周雪一个人在这边工作,跟沈青云一样属于是背井离乡,两人倒是有不少共同语言。 周雪的性格很好,谈吐也跟普通女孩子不一样,明显是见过不少世面的。 不知不觉当中,两个人聊天和见面的频率倒是多了一些。 ………… 十月二十八号,周五。 沈青云正准备下班,就接到了周雪的电话。 “大忙人,干什么呢?” 周雪清脆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准备下班。” 沈青云有些意外,疑惑道:“你比我还忙,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周雪在急诊科工作,真要是对比起来,沈青云这个当警察的还不如她忙碌。 “我今天白班。” 听到沈青云的调侃,周雪随意的说道:“晚上有时间么,我想吃烤肉了。” “好,一起吧。” 沈青云想了想,点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约好了时间,沈青云挂断了电话,随后看向王岩和陈东等人道:“晚上你们吃饭去吧,我不去了。” “哈哈,沈所,这是要约会去啊?” 王岩的资格比较老,托沈青云提拔成副所长的福,他现在是巡逻中队的队长,也算是沈青云的嫡系了。 一旁的陈东笑道:“不会是孙局的那个侄女吧?我记得沈所长你上班第一天,可是帮她找回钱包来着。” 两人都认识周雪,随口就调侃了两句。 沈青云也懒得理会这帮家伙,自顾自的收拾好东西便离开了派出所。 半个小时后,换上便服的沈青云来到了跟周雪约好的惠泉烧烤,而后者已经在这里坐着了。 “你这也太忙了,找你吃个饭,还得预约。” 周雪看着沈青云,笑着调侃了一句。 沈青云无奈的说道:“你不也是,忘了上次我找你吃火锅的时候,结果吃到一半你就走了?” “哈哈哈。”想到上次把沈青云一个人扔在饭店里,周雪顿时笑了起来。 两个人边吃边聊,周雪笑着道:“你还真别说,富民县的这个烤肉,味道太好吃了,比我在市里吃的还要好吃。” “确实。” 沈青云也点点头:“这里的烤肉味道很香。” 正说着话,沈青云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沈青云看了眼来电显示便接通了电话,对面传来了所长闻强的声音。 “咱们和交警队那边有个联合行动,在火车站附近歌舞厅进行联合检查,晚上七点钟开始,你带队过去。” “没问题。” 沈青云点点头,答应下来。“怎么了?” 看着沈青云表情严肃的样子,周雪奇怪的问道。 “没事,一会儿有个检查。” 沈青云笑着道:“吃完了我送你回去,然后去所里。” 周雪点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吃过饭,沈青云把周雪送回住处,便独自回到了派出所,随后招呼了几个民警和辅警,又给交警队那边打了个电话,约好了晚上一起联合执法。 晚上七点左右。 沈青云带着派出所这边的人员,跟交警队那边的人员汇合到了一起。 “沈所长,麻烦了。” 交警队那边负责的是副大队长唐子义,沈青云之前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唐队客气了。” 沈青云笑着说道:“我们今天是配合你们交警部门行动,你说了算。” “联合行动,联合行动。” 唐子义笑着道:“咱们一起商量着办。” 他可不敢在这个沈青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参加工作不到半年就从普通干警提拔到副所长,而且两次立功受奖,甚至连曾经县公安局局长也因为这两个案子而升迁了,沈青云的名字早就在整个富民县政法系统内部流传甚广了。 甚至有人说,他是市委书记的儿子! 要不然,凭什么升官这么快? 很快,交警队跟派出所的辅警和民警们就在火车站两边的路口设置起了路障,大家严阵以待,开始对过往的车辆进行检查。 这年头酒驾这个事情,可大可小,远没有后世管理那么严格。 像今天这种联合检查经常会有,而喝完酒开车的也大有人在,基本上就是抓到酒驾,然后罚点钱教育一下,让家里人领走就是了。 正因如此,沈青云也没太在意这件事,甚至还走到一旁跟唐子义闲聊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唐子义接到电话,说他们在沿**出所那边设置的检查点,有个人自称是他小舅子。 无奈之下,唐子义只好跟沈青云打了一声招呼,便去那边处理自己的家事。 而沈青云这边则带着人继续设卡检查。 “沈所,要不然您也回去休息吧,我们在这盯着就行。” 跟着沈青云一起过来的派出所民警对沈青云说道。 “不用。” 沈青云一笑:“天也不算太冷,我陪着你们吧。” 虽说他这个副所长就算走了也没人会说什么,但沈青云还是不愿意把一群干警留在这里,自己回家躺着。 上辈子他在基层干了几十年,太了解这些基层民警的辛苦了。 赚的少、事情多。 立功受奖的时候少,挨骂背锅的时候多。 有编制的民警还好一些,起码有个保障。 那些没有编制的辅警,基本上就是厕纸,拿最少的工资干最多的活儿,一旦有事情,还得被丢出去顶雷。 看沈青云坚持,交警队的人都有些诧异,反倒是红岸派出所这边的人一脸的平静。 他们这几个月都已经习惯了,别看这位沈副所长年轻,但做人做事确实是滴水不漏,完全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正在这时候,沈青云的目光,看到了不远处的一台面包车。 车子有些奇怪,原本开的挺快,结果眼看着就要到卡点这边的时候,居然停了下来。 只见车门打开,驾驶员和副驾驶位置上的人各自下车,交换了一下位置。 看到这一幕,沈青云眉头皱了皱。 紧接着,面包车再次启动,朝着他们这边开了过来。 见状,交警拦下了那台车,敬礼之后便按照规定检查酒驾。 “不是,现在交警人手不够么,怎么你们公安也跟着查酒驾啊?”眼看着交警身边站着几个派出所的民警,驾驶员还调侃了一句。 沈青云这时候走过来,看了一眼司机,淡淡地说道:“你们两个,是刚刚才换过来的吧?” “啊?” 司机没想到沈青云居然看到了他们交换位置,不过想到刚刚没有监控,便咬着牙说道:“这位警察同志,您可别乱说,我们哥俩一直就是这么坐着的。”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但还是说道:“不管你们怎么坐的,以后都记住,不要喝完酒开车,为了你自己的安全着想,也为了家里人的安全着想。” 然而话音刚落。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男人说了一句话,沈飞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第十六章 绑架杀人案 第十六章 绑架杀人案 “扣就扣呗,反正车是捡来的。” 副驾驶那人的一句话,让沈青云顿时愣住了。 捡来的?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跟身边的几个警察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么一句答案。 沈青云脸色一变,直接喝道:“你们两个,马上下车!” 其实不用他这么说,旁变的交警和民警们已经扑过去,直接把那两个人给按住,顺着车窗就把车钥匙给拔了。紧接着,这两个人也被从车里拉了出来。 “怎么回事,你们两个到底从哪儿捡来的车?” 沈青云表情严肃的问道。 这个事情可大可小,真要是所谓捡来的车,那可是涉嫌盗窃的! “就前水的那条路上啊。” 被按住的那个人,眨了眨眼睛道。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刚要说话,电话响了起来。 看到是闻强打来的,他便走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闻所,有事儿?” 沈青云开口问道。 “马上去县局,有个会议要开。” 闻强说道:“我现在也过去。”“好。” 沈青云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转过头,他看向身后的民警道:“把这两个家伙押回所里审讯,车也带回去,顺便问问和平派出所那边,有没有人报案说车被偷了。” 吩咐完这些之后,沈青云便坐上车朝着县公安局而去。 ……………… 很快,沈青云就来到了县公安局的会议室。 一进门他就愣住了,因为整个富民县公安局下属的派出所,正副所长全都到场不说,刑警大队、禁毒大队、特警大队,各个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全都来了。 局里的主要领导也悉数出席。 作为最年轻的派出所副所长,沈青云进门引来众人的瞩目,他笑着跟几个相熟的人打了招呼,便快步走到闻强身边。 “闻所,怎么回事?” 沈青云低声对闻强问道。 闻强摇摇头:“不太清楚,但应该是有大案子。” 他毕竟是老江湖,很清楚县局这么大阵仗,肯定是有大事的。 很快。 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敲了敲桌子,缓缓开口道:“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局里接到市局发来的协查通报。” “近日,庆州发生一起性质恶劣的绑架杀人案,犯罪嫌疑人先是绑架杀害了一名十五岁的少年,随后抢劫了一家金店,在杀死了三名店员之后,四名歹徒带着价值近三百万的黄金出逃!” 说到这里。张建国表情严肃的说道:“根据省厅、市局的要求,我现在命令,全县干警取消休假,在县内各个路口设卡盘查。另外,各个派出所要对辖区内外来人口进行摸底排查,如果发现任何线索,一定要及时上报。” 顿了顿,他又沉声说道:“另外,一定要注意安全,犯人手中有枪,而且穷凶极恶。面对这些亡命徒,我们一定要坚决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同时也要保护好我们干警自身,明白了么?” 听到他的话,会议室的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齐声喝道:“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主管刑侦的常务副局长,也是沈青云和闻强的老领导孙健又布置了一下具体的设卡调查方向,随后让人把通缉令的资料发下来,便结束了会议。 闻强一边跟身边的其他派出所领导闲聊着,一边朝外面走着。“这事儿跟咱们关系不大,我看就是走个过场。” 有人低声说道。 “可不是么,从庆州到这儿,都多远的距离了。” 有人附和着道。 这是实话。 从庆州到富民县,足足快三个小时的路程,那帮劫匪得多无聊,跑这么远来藏着。 事实上。 沈青云也是这么想的。 如今可是二零零六年,大街小巷还没有那么多摄像头,高速公路上也是如此。 四个带着枪的劫匪,从庆州跑到富民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等他拿起那份资料看起来的时候,却一下子愣住了。 看着那台金杯面包车,沈青云莫名觉得有些眼熟,他总觉得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时候。 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沈青云顺手接起电话:“老秦,怎么了?“ 给他打电话的,是之前一起立过功的秦永江。 “沈所长,咱们抓回来那两个人审完了,就是两个酒鬼,想去麻将馆打牌。” 秦永江低声说道:“不过,您让人送回来那台车不对劲,上面有子弹壳,还有带血的衣服!” 卧槽! 沈青云腾地一下子就站在了那里。 拿着电话,他直接说道:“老秦,你去看看那个车牌号码是多少,发到我手机上,我现在和所长马上回去。” 说完。 他直接快步走到还在那跟人说话的闻强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所长,我有点事儿,跟您汇报一下。” 闻强还有些莫名其妙,跟熟人打了声招呼,就被沈青云连拉带拽的带走了。 回到车上,闻强还在奇怪,不解的对沈青云道:“青云,怎么了?” 沈青云比他年轻了许多,而且刚进派出所的时候也算自己半个徒弟,所以闻强跟沈青云的关系,其实很不错。 “所长,我今天不是和交警队的人去……” 沈青云说着话,就把自己今天误打误撞拦了一台金杯面包车,结果却意外发现上面竟然有俩醉鬼的事情说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说,那车是俩醉鬼偷的,然后在上面发现了子弹壳跟血衣?” 闻强诧异的说道。 “是,我让老秦去比对了。” 沈青云点点头。 这时候。 他手机传来震动,一条信息发了进来。 拿出手机,沈青云只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怎么了?” 闻强不解的问道。 “老秦去看了那台金杯面包车的车牌号,跟局里发下来那份资料上面的,一模一样。” 沈青云抬起头,一字一句的对闻强说道。 嘶!闻强倒吸了一口冷气,看着沈青云目瞪口呆。 他万万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事情,沈青云这家伙只不过是去帮着交警队设卡抓酒驾,居然能够发现连环杀人抢劫案的线索,这也太离谱了吧? 第十七章 大搜捕 第十七章 大搜捕 闻强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惊喜。 “走,回所里。” 他反应过来之后,马上说道。 随后。 他又对沈青云道:“马上给孙局长打电话!” “好。” 沈青云立刻点头。 他自然明白闻强的意思,不管这个线索是真是假,最起码都要通知一下县局的。 官场上最忌讳的事情,就是下属自作主张,因为对领导来说,一个凡事喜欢自作主张的下属,属于是不可控的人。 而在官场当中,一个人越是不可控,那就意味着,这个人越容易脱离自己的掌控。 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提拔的。 哪怕能力再强,在官场当中也一定要多请示多汇报。 当然。 沈青云也知道,人在官场,千万不能依仗拐杖,你根本不知道那根拐杖是否靠得住,是否替你出馊主意或者在关键时刻出卖你。 除了自己的那位政法委书记老爹,沈青云很清楚,富民县的这些人,虽然看似现在很看重自己,但他真的不敢保证,就没有人在自己背后捅刀子。 之所以现在自己能够平步青云,其实还是因为自己立功足够多,然后他们猜不透自己的背景。 官场上,有很多事,不说比说好,这就像下围棋一样,将味道做足了,空间就没了。 如果接下来,自己不能展现出足够的价值,那这个派出所副所长,说不定就是自己仕途的顶点。 孙健那边,接到沈青云的电话还有些意外。 “什么?” 听到沈青云告诉自己,疑似发现了匪徒逃走用的那台车,孙健人都傻了。 这也太让人惊讶了! “这样,你们先核实对比一下,我马上带着人过去。” 孙健听完沈青云的汇报之后,想了想说道。 在他看来,不管是不是真的,总归是要调查一下的。沈青云自然没什么意见,挂断电话之后,把孙健的指示对闻强说了一遍。 闻强这时候已经没心情听别的了,他一个劲催促司机快点开。 毕竟这个事情如果是真的,那红岸派出所可又要在整个齐城市的公安系统里面出名了! 很快。 车子就开到了派出所。 还没停稳,闻强就一个箭步窜下了车,快步朝着派出所里面走去。 沈青云自然是紧跟在他的身后。 两个人一进派出所,闻强就喊道:“秦永江,老秦,人呢?” 秦永江这时候也走了出来,看了一眼沈青云,才对闻强说道:“所长,我在这呢。” “对比结果出来了么?”闻强也没废话,直接问道。 “嗯,是同一台车。” 秦永江低声说道:“车已经被指导员带人搜了一遍,我们发现了两件带血的衣服,还有一些子弹壳跟子弹。”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和闻强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中都一块大石头落地,只要车子对的上,那剩下的就是抓人了。 “马上提审那两个酒鬼!” 闻强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听说了那两个人的情况,毫不客气的说道:“问他们,是在前库勒什么地方发现的这台车子。” “已经问清楚了。” 秦永江连忙说道:“沈所之前打电话的时候,就让我们这边安排审问,那两个家伙说在前库勒村跟后水村中间的那片树林附近发现的。” “这么说,看样子他们就在那附近了。”沈青云跟闻强对视了一眼道。 “有可能。” 闻强微微点头,随即朝着里面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拿起电话,拨通了孙健的手机。 既然已经确定是那伙劫匪的车,自然要通知县公安局那边。 而沈青云这边,想了想对秦永江道:“通知所里所有人待命,随时准备出发。” “是!” 秦永江目光闪动,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很清楚,立功的机会又来了! 片刻之后。 闻强打完电话走了出来,对沈青云道:“张局和孙局马上就到,两个酒鬼交给刑警队,让所有人准备,张局他们一到,咱们就去搜查。” 沈青云点点头,自然没什么意见。线索自己已经发现了,能不能找到人,那是县局领导的问题。 “对了,你持枪证不是考下来了吗?” 闻强想起一件事,对沈青云道:“把枪带上,万一遇到那帮人,别害怕!” 毕竟沈青云才参加工作半年多,之前是没有资格配枪的,他的持枪证可是刚刚考下来没多久。 “好。” 沈青云自然是同意的。 没过多久县公安局的主要领导们就抵达了红岸派出所。 在确定了笔录,并且看了那台面包车之后,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下令,整个富民县的公安全体出动。 一时之间,各个派出所除了留下一些内勤处理接警和突发状况之外,绝大部分的警察都开始行动起来。 整个县城的街道上,警灯闪烁,警笛长鸣。 沈青云坐在警车里,身上穿着防弹衣,检查着自己的配枪,心里面却在思考着,为什么那群人突然间要把车子扔在前库勒村跟后水村的半路上。 作为一个老刑侦,沈青云很清楚,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事情。 尤其是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更是如此。 对他们来说,任何一个反常的细节,都有着不同寻常的意思。 想到这里,沈青云眉头皱了皱,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等最前面的车子停下,两个酒鬼指认出捡到那台面包车的地方之后,沈青云便凑到了孙健身边。 “你小子,运气不错。”孙健看到沈青云,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对这个年轻人,他的心情其实是很复杂的。 自己靠着他连续破获的两个大案,机缘巧合的升到了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的位置。 可在孙健的心中,还是觉得沈青云只不过是个运气很好,有些小聪明而已。 更重要的是,最近这两个月,周雪来家里吃饭的时候,提起沈青云的次数越来越多,这让孙健看沈青云愈发不顺眼。 那可是自己老领导的女儿,从小自己看着长大的闺女,怎么突然就跟这家伙越走越近呢? 第十八章 锁定目标 第十八章 锁定目标 当然。 虽然看沈青云不顺眼,但孙健对于他的工作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不愧是警校的优秀毕业生,沈青云在破案这件事上面,还是很有水平的。 甚至堪比一些工作多年的老刑侦。 “孙局,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沈青云低声对孙健解释道:“虽然这边有树林便于隐藏,可问题是他们藏到这有什么用处?” “还有,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伙人还带着黄金,平白无故把还能开的车扔在这里,总不至于是走路去县城吧?”听到沈青云的分析,孙健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他在基层派出所多年,虽然不是搞刑侦出身,但对于这方面的东西还是很清楚的。 “你的意思,这里面有猫腻?” 孙健看着沈青云问道:“说说你的想法。” “两个可能。”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一是他们趁着我们没发现的时候,在半路上拦了一台车,去了县城,通过火车或者汽车离开了。再就是他们有了新的交通工具,躲进了附近的村子。” 这是他经过分析得出的答案。 如今这年头,监控措施并没有那么严格。 天眼系统还没有覆盖到全国的情况下,别的不说,连买火车票都不是实名制的。 真要是那四个家伙悄悄的进了县城,还真就是神不知鬼不觉。 “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最大?” 孙健看向沈青云问道。 “我感觉是第二种。” 沈青云沉声道:“这个地方距离县城走路要快一个小时,他们根本没必要把车扔在路边。另外,现在这个时间,汽车已经没有了。火车的话,他们带着枪和黄金,太危险了!” “所以,我怀疑这帮人现在躲进了村里。” “按照那两个醉鬼的说法,这车他们是在树林里拉屎的时候捡到的,那看样子,应该是那伙人藏起来的。” 听到了他的分析,孙健的表情愈发严肃。 他知道,沈青云的这个分析,很有可能决定了接下来案子的侦破方向。 尤其是在张建国那边已经跟市局汇报完这个事情之后,接下来的每一个决定,都将会决定不少人的命运。 “我去找局长。” 犹豫了大概十几秒钟之后,孙健迈步朝着张建国那边走了过去。 只见他低声对张建国说了几句话,张建国的表情也变了。 随后,张建国咬咬牙,直接说道:“留一部分人在这树林搜查,剩下的人分成两队,一队跟着我去前库勒村,一队跟着孙局长去后水村。” 很显然。 他同意了孙健的想法。 片刻之后,警车分成了两队,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而去。 沈青云自然是被分配到了孙健这边。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前库勒村这边。 因为警笛没有拉响,再加上现在已经晚上八点多,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么多警察的出现。 孙健吩咐公安局的人快速在附近布置好了路障,封锁了出口。 随后联系了前库勒村的村长。 “孙局长,这是……” 村长大概五十出头,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人都傻了。 “马村长,你别紧张,我们在追捕一伙逃犯。” 孙健和蔼的说道:“这村里大概有多少户人家?” “一百来户吧。” 马村长连忙说道:“俺们村比较大,人口多。”“每一家你都熟悉么?” 旁边的沈青云开口问道。 “熟,熟,熟。” 马村长连忙点头道:“都是住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老户了。” “那好,咱们从这边开始,一家一家的搜。” 孙健也没废话,便直接命令人带着马村长开始搜查。 而沈青云这边却没有跟随他们而去,反倒是带着红岸派出所的几个民警和辅警,朝着村子的另外一边而去。 原本他建议孙健从两边同时开始搜索,但孙健拒绝了。 在孙健看来,这么多警察的包围下,那四个人如果在前库勒村,根本逃不掉的,没必要那么大张旗鼓的扰民。但沈青云凭着自己多年以来的刑侦经验却觉得,这种四通八达的村庄,恐怕是那伙人故意选择的落脚点。 别的不说,看看前后四通八达的胡同,还有不远处的树林和玉米地,沈青云就觉得,今天的这个抓捕,恐怕未必会像孙健想的那么容易。 “沈所,咱们不过去跟着搜?” 秦永江跟在沈青云的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 “有那么多人,咱们凑上去干什么?” 沈青云摇摇头:“而且你敢保证他们就一定在那边?” “…………” 秦永江跟身后的几个人顿时无语了。 还真别说,沈青云说的这个话,确实有可能。他们这个小团体人不少,都是沈青云之前在巡逻中队时候的老部下。 “四处转转。” 沈青云想了想,低声说道:“看看谁家有车。” 说着话。 沈青云道:“特别是靠近村口以及路边的人家。” “好。” 几个人纷纷点头,便四散开来。 而沈青云则迈步朝着村子的角落走去。 他观察半天了,那边有个单独的院子,刚刚还有灯光的,结果现在却黑了,这有点奇怪。 趁着夜色,沈青云很快就走到了那个院子门口,敲了敲门,沈青云喊道:“派出所的,家里有人么?”安静了大概几秒钟,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啥事儿?” “我是乡派出所的。”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后水村那边丢了两头牛,我们过来查一下。” 里面顿时安静了。 一秒钟! 两秒钟!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着。 屋子里,四个男人站在那里,表情紧张的看着门外,屋子里一家老小都被绑住了,只有一个女人被逼着站在那里,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而下。 “怎么办,虎哥?”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低声说道。 “闭嘴!”站在他对面的,是个神情彪悍的男人,闻言压低了声音道:“不对劲,这都八点钟了,警察怎么可能突然过来。” 说到这里。 他目露凶光,咬着牙道:“妈的,跟他们拼了!” 而就在这时候,门外的沈青云,缓缓开口了…… 第十九章 先杀两个! 第十九章 先杀两个! “你家院里没有,我们就先走了,麻烦留意一下,要是看到牛了,给我们打电话。” 沈青云的声音响起,随后外面渐渐归于无声。 而屋子里。 刀疤脸松了一口气道:“可算走了。” 名为虎哥的彪悍男人却脸色严肃的说道:“这里已经不能待了,我们走!” “走?” 刀疤脸跟另外两个男人都有些诧异。 “虽然那家伙没进来,但这地方既然已经被注意了,咱们不能待了。”虎哥沉吟着说道:“咱们去龙河县,从那儿上火车,连夜出发去边境!” 说着话。 他看了一眼那一家人,缓缓说道:“我林虎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吃了你们家的饭,今天绕你们一命。” 说完,对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刀疤脸等人二话不说,就把那女人的嘴给堵上,跟她家里人绑在了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们把灯关掉,四个人背着包,悄悄走到了门口。 “虎哥,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那刀疤脸犹豫着说道:“万一他们跑出去报信怎么办?” “呵呵,我巴不得他们报信。” 林虎低声道:“谁告诉你,咱们一定去龙河县的?”“啊?” 三个人蹲在那里,都傻眼了。 就听见林虎道:“警察来了,从他们嘴里听说咱们去了龙河县,肯定直接追过去。可他们一定想不到,咱们从富民县这边上车,去滨州那边,明白么?” 另外三个人听到他的话,顿时目瞪口呆。 谁也没想到,这林虎的打算竟然是声东击西。 但还真别说,如果按照他的设想,说不定这下子就把那帮警察给甩开了! “牛逼,虎哥!” 刀疤脸对着林虎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说道。 他们这伙人都是在监狱里认识的,这林虎是最有头脑的人,之前绑架撕票、抢劫金店也都是他策划的。原本他们是打算坐火车去南方的,但林虎觉得不安全,打算从绥芬市那边偷渡去毛熊那里。 可车子开到富民县这边的时候,他再次改变计划。 但谁也没想到,他居然打算去滨州! ……………… 几个人商量完了之后,便悄悄打开那院子的铁门,顺着墙根,朝着不远处的玉米地跑去。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身后的不远处,一个土堆后面,正趴着一个人。 看着那几个背影,沈青云觉得自己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刚刚也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敲门,但几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 首先就是灯光的问题,原本屋里开着灯的,结果自己问话之后反倒是把灯关上了。然后就是搭话的人竟然不是家里的男人,而是女人。 一般来说,这种非农忙的季节,家里的老爷们这个时间都是在家的,怎么可能让家庭妇女搭话。 还有就是最重要的一点,这才晚上九点钟不到,全家竟然都上炕睡觉了,这也太扯淡了! 一个问题可能是巧合。 但如果多个巧合凑在一起,那就是很大的问题了。 所以沈青云假意离开,给闻强打了个电话,通知他带人过来,而他自己则躲在附近藏起来悄悄观察。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那四个人从院子里潜了出来。 举起自己手中的枪,沈青云原本想开枪的,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那几个人刚出来,还没走远,自己要是贸然开枪,很有可能惊扰他们,万一这帮家伙退回那个农家院,里面的人怎么办? 虽然沈青云渴望立功,但拿老百姓的命给自己的仕途铺路,他的良心过不去。 幸好,如今已经是十月份,那片玉米地刚好被收完了,林虎等人走在前面的身影,沈青云看的清清楚楚。 他干脆就悄悄的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了一阵喧哗。 闻强和孙健等人带着其他人追了上来。 林虎霍然转身,就看到了不远处有人举着手电朝着这边跑过来。 只看了一眼,他就反应过来,大吼了一声:“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刀疤跟另外两个劫匪也不敢怠慢,背着包就开始飞奔。 根本不用想,后面肯定是警察! 妈的,什么派出所民警,根本就是公安局的大队人马在搜查! 虽然不知道怎么走漏的风声,但他们现在根本顾不上考虑这个事情了。 而在几个人的身后,小心翼翼跟着他们的沈青云心中暗骂一句,却也顾不上别的,只好打开手枪的保险。 对着那正在奔跑的几个身影,沈青云抬手就是两枪! 砰! 砰! 伴随着两声枪响,前面的四个身影当中,有两个直接扑倒地。因为对方跑的太快,沈青云也顾不上去瞄准某个位置,只能力求击倒。 很显然, 沈青云的运气不错,有两个人被击倒了。 剩下的林虎和刀疤脸两个人根本不敢回头,拼了命的朝前跑去。 这种时候什么道义原则都已经不存在了,他们一心只想着逃命! 沈青云也顾不得许多,快步朝着那两个家伙追了上去。 路过倒地那两个凶徒的时候,用脚踢了一下,发现那两个家伙趴在那不动弹了。 仔细看看才知道,一个被打在了脑袋上,一个被打在了胸口上面,看样子是打中心脏之类的地方了。 毫无疑问,这是两个倒霉蛋!沈青云抬起头,看着马上就要消失在自己视线当中的林虎跟刀疤脸,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阴沉。 这两个王八蛋跑的方向是县城,真要是让两个持枪的凶徒进了县城,指不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所以自己无论如何都要追上他们。 自己的七七式手枪里还有四发子弹,身上还有一个弹夹,应该足够了。 在他前面一百多米的距离,是正在拼命奔跑的林虎跟刀疤脸,而在他身后三百多米,是闻强跟孙健带着的几十名警察,正在朝着这边奔来。 沈青云根本没有时间去等待闻强等人,近五百米的距离,很有可能就会追丢了那两个家伙。 想到这里,沈青云二话不说,直接就追了上去。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顾不了那么多了。 第二十章 七步之内,子弹快还是刀快? 第二十章 七步之内,子弹快还是刀快? 事实上。 沈青云做出选择的那一瞬间,只有几秒钟左右。 但这一刻,他脑子里想的不是什么立功受奖,也不是什么个人安危。 他只是觉得,不能让这两个家伙就这样跑了! 上辈子那么多穷凶极恶的罪犯,都被自己绳之以法,面前这两个小毛贼算什么? 还真别说。 林虎跟刀疤脸的身体素质真不错,两个人这时候已经跑到村子通往县城的公路上面了,他们在前面跑,沈青云在身后追。 而在远处,一些身体素质不行的警察,已经跟不上三个人的速度了。 只剩下十几个平日里经常锻炼身体的刑警还能够穷追不舍。 “你们,你们这些家伙,平时都在干什么?” 孙健看了一眼身后追上来的一群人,表情无比难看。 好不容易发现了这几个犯罪嫌疑人的踪迹,结果警方这边居然有人因为体力不支没办法参与追捕,这简直就是大型打脸现场! “孙局,上车,上车!” 这时候。 后面有警笛声传来,闻强带着人开车追了上来。“给我追!” 孙健大吼一声道。 有了警车支援,自然很快就能够追上那两个凶徒。 实际上,后面的警笛声也提醒了林虎跟刀疤脸两个人。 “虎哥,警车!” 刀疤脸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脸色大变道。 林虎闻言二话不说大吼道:“走,往地里跑!” 这种情况下,往那些农田当中跑是最安全的,毕竟不管怎么说,那些警车肯定开不进去,而警察们也碍于自己手中有枪,不敢轻举妄动。 两个身影瞬间转向,朝着前面的一片玉米地里跑去。在那一瞬间,林虎还对着后面开了两枪! 沈青云听到枪响暗叫一声不好,肩膀随即传来一阵剧痛。 中枪了! 他的脑海当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后看到前面两个人转向,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就这种玉米地,根本就不知道通向哪里,而且道路情况复杂,那两个家伙很容易跑没影了。 更重要的是,这时候自己身后的战友们距离有点远,真要是三个人跑进玉米地,后面很容易发现不了。 想到这里,沈青云二话不说,对着前面就啪啪放了两枪。 结果没想到,前面的两个人其中一个发出一声惨叫,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等沈青云跑过来的时候,发现一个刀疤脸,正捂着双腿在那里表情痛苦,手边还有一把枪。沈青云二话不说,一脚把枪踢到远处,随即对身后喊道:“这儿有一个,注意安全!” 说完。 便朝着剩下的那个人追去。 等身后的警察们追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正在那里嚎叫的刀疤脸。 他们留下两个人,剩下的全都继续朝着那玉米地追去。 而这时候的沈青云,已经追着林虎进了玉米地。 他紧握着手中的枪,肩膀上一阵阵疼痛虽然让他频繁皱眉,但沈青云的内心却一片平静。 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个林虎要比自己想象的还狡猾,很有可能就躲在暗处某个角落,他甚至都未必一直向前,说不定朝着另外的方向跑了。 但沈青云还是咬着牙追了下去,不管怎么样,总不能放那个穷凶极恶的家伙离开吧?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正面临着他此生最危险的境遇。 林虎确实没有往县城跑! 他是个非常聪明的家伙,在发现情况不对之后,林虎看似跑进了玉米地,却并没有朝着县城那边跑去,而是朝着另外一边跑去。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下,自己再奔着县城去,肯定是必死无疑! 所以,他奔跑了一段路程之后,就躲了起来。 他的想法很明确,与其被一直这么追,倒不如冒险一博。 只要自己干掉身后追的最近那个警察,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林虎收起枪,一只手里拿着刀,心里面盘算着,但凡那个警察追上来,自己就让他一刀毙命,到时候换上那个警察的衣服,说不定能够混在人群里出去。 ……………… 沈青云追着追着,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前面居然安静了下来。 要知道,他距离那家伙只有一百多米,按理说应该能够听见动静的。 结果现在,除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和喧哗,前面竟然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不对劲! 沈青云脑海当中第一反应就是这个,随即放缓了自己的脚步。 他勇敢,但不愚蠢。 于是。整片玉米地居然诡异的安静下来了。 两个人就好像在比拼耐心的猎手,慢慢的挪动着脚步,朝着对方靠近。 唯一的区别在于,林虎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如果不尽快解决这个追兵,等后面那些警察追上来的时候,自己必死无疑! 所以,林虎先动了。 他蹲下身子,悄悄的朝着身后某个位置摸了过去,刚刚脚步声就是在那里消失的。 终于。 林虎来到了那里,恍惚间,他看到一件警服,咬咬牙,林虎二话不说,猛然间朝前扑去,一刀就扎在那警服上面。 说时迟,那时快。 刀扎在警服上面的一瞬间,林虎就觉得不好。因为那警服竟然顺势倒下去了! 不是人,只不过是一件衣服! 衣服下面是秸秆堆! 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猛然间传来一股大力! 砰! 一只大脚狠狠踹在林虎的身上,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手中的匕首落在了地上,林虎想要拔枪,可沈青云却已经扑了上来。 “王八蛋!还想偷袭老子!” “要不是为了抓活的,老子一枪打死你!” “我让你跑!” “我让你他妈的跑!” 沈青云一边愤怒的大吼着,一边一拳接着一拳的砸在林虎脸上。林虎直接被砸晕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在这种时候还敢跟自己玩花样! 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不用刀而用枪么? 但下一刻。 他就傻眼了。 因为沈青云趁着他发懵的机会,直接把他按在了地上,双手扭了过来。 “王八蛋,这次我看你怎么逃!” 沈青云的肩膀上流着血,咬牙切齿的说道! 第二十一章 中枪的警察 第二十一章 中枪的警察 等孙健等人赶到这边的时候,看到的是全身鲜血的沈青云,坐在林虎身上,按住他的场景。 在手电筒的照耀下,沈青云警服上的血迹清晰可见。 “小沈,你受伤了?” 孙健脸色大变,连忙派人查看了起来。 周围的人看到这一幕,也全都吓坏了。 刚刚他们在后面只听到枪响,并不知道原来沈青云竟然已经中枪了! 沈青云摇晃了一下身体,脸色因为失血过多有些苍白,听到孙健的话,摇摇头道:“挨了一枪,没事!”“什么没事,赶紧送医院!” 孙健大手一挥,直接派人把沈青云送去了医院。 至于这边的收尾,自然有县局刑警队和派出所的人进行。 ……………… 第二天一早,富民县附属第一医院。 周雪哼着歌走进了外科门诊。 原本她是在急诊科的,不过最近被调到了外科,毕竟这里相对轻松一些。 “哎哎哎,你们听说了么,昨晚上有枪响!” 一进门,周雪就听见有人在议论着什么。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好像是县城外面。” “早上我就听说了,昨晚上急诊科送进来两个中枪的。” “是,有这么回事。” “听说还死了人!” “………………” 说什么的人都有,这让周雪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惊讶。 她还真没想到,昨晚上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情。 换好了衣服,她随手拿起电话,给沈青云发了条信息,问他昨晚上工作顺利不。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大清早的沈青云竟然没回自己消息。 周雪秀美微蹙,心中有些奇怪。 沈青云那家伙虽然冷淡了一些,但还从来没有不回自己消息的时候。 难道出事了?脑海当中冒出来一丝不祥的预感,周雪总觉得有点奇怪。 这时候。 昨晚上值夜班的护士过来换衣服,看到周雪便开口说道:“小雪,你注意点,六号病房昨天晚上接了两个枪伤。” “枪伤?” 周雪一怔,有些意外。 “嗯,一个是犯人,一个是警察。” 那护士解释道:“那警察听说还是个副所长,特别厉害,一个人追着四个劫匪跑,打死了两个,重伤一个,自己中了一枪把最后那个给捉住了!” 副所长? 听到对方的话,周雪心中一颤。 她二话不说就朝着门外走去。快步来到六号病房,却发现门口站着两个警察。 “警察同志,我能进去看看么?” 周雪对两个人说道:“我是负责这个病房的护士。” “请进吧。” 两个警察面面相觑,看了一眼周雪的工作证,自然没有阻拦。 推开门,周雪走进了病房。 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躺在那里的身影,还有另外两个警察。那两个警察听到门口有动静,便都站了起来,见走进来的是个护士便又重新坐下了。 而周雪,看到那个刚刚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身影之后,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 “怎么是你?”看着肩膀上帮着纱布的沈青云,周雪直接愣住了,快步走到他面前,一脸焦急的说道:“你,你怎么受伤了?” 她是真的没想到,受伤的人居然是沈青云! 沈青云看到周雪进来,也有些意外,随即苦笑起来:“我倒是忘了,你是外科护士……” 说着话。 他解释道:“没什么,医生都已经把子弹取出来了,说没什么大事。” 听到他的话,周雪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是外行么,这子弹再往下一点就打你心脏上了,偏一点就是脑袋了!” “拼什么命啊,你一个派出所民警,你拼什么命?” “就你能耐,就你有本事是不是?” “…………”听着周雪的唠叨,旁边两个原本还想开口说话的刑警直接选择了闭嘴。 很显然。 这漂亮护士跟沈副所长的关系不一般,说不定还是女朋友! 人家数落男朋友,自己还是别乱说话的好。 沈青云满脸无奈的看着周雪在那唠叨,好不容易等她检查完自己的伤口,这才说道:“我错了行不行,下次肯定注意!” 周雪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沈青云。 随后她看向躺在那里的刀疤脸,眉头皱了皱道:“怎么把他送到这里来了?” “我抓的人,我看着方便一点,省的麻烦。” 沈青云在旁边说道。 “方便什么?”周雪没好气的说道:“你一个伤员,用得着你看管他?” 沈青云缩了缩脖子,顿时不敢吭声了。 他忽然觉得,周雪这个样子有点吓人啊! 跟平日里那个和和气气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样。 很快。 在周雪的要求下,沈青云不得不更换了病房。 反正他现在是伤员,是功臣,住院的钱都由县公安局那边报销,自然也不用客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青云便安心在这住了下来。 林虎等人的案子对于整个富民县公安局乃至于齐城市公安局来说,就算得上是大案了。 作为公安部挂牌督办,省厅成立专案组限时破案的持枪杀人抢劫犯罪团伙,林虎等人造成了极坏的影响。 可谁也没想到,竟然在富民县这个小地方栽了跟斗。 两个被打死,两个被活捉。 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别的不说,省厅那边领导也好,市局的领导也罢,听到富民县这边报上去的消息,差点没晕过去,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但事实摆在眼前,他们却不得不相信。 同时,不少人对于那个在报告当中敏锐的发现林虎等人逃窜用的面包车,分析出他们可能藏在县城外的村庄里,勇敢的追击四个凶犯并且成功击杀两人,抓获两人英勇负伤的派出所副所长,也有些好奇了起来。 警校刚毕业半年,就能够做出这样的成绩来,这个年轻人实在是让所有人都有些刮目相看了。 而作为主管领导,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和常务副局长孙健等人,自然也要去慰问一番。 于是,几个人便结伴同行,去探望受伤住院的沈青云。 结果这刚一进门,看着病房里的场景,孙健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第二十二章 局长的愤怒和一等功! 第二十二章 局长的愤怒和一等功! 沈青云坐在那里,周雪正在端着一碗粥,小心翼翼的吹了吹热气,喂给他。 这就是县公安局这群领导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场景。 这一刻。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云忽然觉得房间里的温度好像低了几度。 抬起头,就看到县公安局的一群领导,正愣愣的看着自己跟周雪。 “来,张嘴……” 周雪倒是没听见门口的动静,还在让沈青云张嘴。沈青云眨了眨眼睛,一脸尴尬。 昨天周雪让自己转到单人病房之后,下班就给自己送来了晚饭,今天早上又给自己送了早饭。 用她的话来说,两个人是朋友,这都是她应该做的。 沈青云倒是没什么,虽然有点尴尬,但说心里话,这时候身边有个人能照顾自己,还是让他觉得很温暖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县局的领导们竟然跑来慰问自己。 这下子顿时就尴尬了。 “咳咳……” 孙健故意咳嗽了几声,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 周雪听到有声音,这才转过头看向身后。结果却发现,后面竟然站了一群人,足足十几号。 自己和沈青云就好像动物园的大熊猫似的,被众人在围观着。 哪怕她性格落落大方,这时候也忍不住有些脸红,眨了眨眼睛道:“你们……” “张局,孙局,各位领导,快请进。” 沈青云反应最快,连忙对众人说道。 随后,他又对周雪使了个眼神。 周雪也不是笨蛋,连忙点点头,对沈青云道:“那你先休息,我去看看几点打针。”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病房。 看着周雪离开,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笑着道:“青云同志辛苦了,我代表县局党委,对你在抓捕行动当中的勇敢表现予以嘉奖……” 洋洋洒洒一堆话,说到底,就是县局这边先对沈青云进行奖励,除了口头表扬之外,还有现金奖励。 另外,县局这边还为沈青云记功。 不要小看这些奖励,不出意外的话,等沈青云副科级提正科的时候,这些都是依据的。 官场就是这么现实的地方,你想要比别人升官的速度快,除了有关系有靠山之外,自己的能力也十分重要。 沈青云自然是连忙表示感谢。 毕竟人家这么一大堆领导专门来慰问自己,意思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这点人情世故他要是还不明白,两世为人也算白活了。 于是。 这次慰问自然是非常成功的结束了。 县公安局的领导们很满意,在集体跟沈青云合照之后,便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沈青云注意到,自己的老领导,常务副局长孙健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红岸派出所所长闻强道:“老闻,青云同志一个人在这边,受伤之后行动也不太方便,你安排两个人陪护,他有什么需要要尽量满足,不要寒了年轻同志的心!” 闻强一怔,随即连忙点头:“好的,好的,孙局,我这就安排。” 孙健微微颔首,意味深长的看了沈青云一眼,便跟着张建国等人离开了病房。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云总觉得孙健看自己那眼神有些奇怪。 不过孙健的布置倒是让沈青云觉得还不错,毕竟周雪一直照顾自己的话,男女有别还是不太方便的。 闻强这边自然不敢怠慢,便安排了两个辅警在这里照顾沈青云。 本身他也是红岸派出所的副所长,还是因公受伤,所里派人照顾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等周雪回来,发现派出所这边已经安排人照顾沈青云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你回去休息吧。” 沈青云对她说道:“所里安排人照顾我了,而且我估计这两天县里领导还有市局领导说不定都会过来,你在这也不太方便。” 这是实话。 对于自己这一次立下的功劳,沈青云很清楚会有什么样的影响,更加清楚这件事肯定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让周雪留在这,确实不太合适。 周雪倒是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便答应下来。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果然就像沈青云猜测的那样,他这个病房你来我往,车水马龙。 堪称是医院的一个新景点一般。 各种各样的人走马灯似的过来,甚至还有记者。 而对于这些采访,沈青云却选择了婉拒。 原因很简单,他告诉警局这边负责宣传的同志,自己之前曾经抓过毒贩、还破获过跨国犯罪集团。 听到这个理由,公安方面立刻跟报社电视台进行了沟通,随后沈青云的新闻虽然报道了出去,但是在报道的时候,他的名字用了化名处理,甚至拍摄的照片和视频也都打了马赛克。 不过沈青云还是有些担心,他倒不是担心被报复,而是担心自己受伤的消息被母亲知道。 母亲名叫柳云竹,是滨州师范大学的教授,从小对自己就是百般宠爱,要是她知道自己中了枪,肯定会直接过来富民县的,说不定甚至还得跟父亲闹一场。 说实话,沈青云不希望发生那种事情。 他也不愿意被人说成是靠拼爹才能升官的官二代。 他要靠着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爬上去! ……………… 幸好,虽然中了枪,但沈青云的身体恢复的却非常快。 用医生的话来说,他的身体素质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一般人受了这种伤起码要恢复两三个月,但沈青云只用了一个月就已经恢复如初了。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沈青云满打满算只休息了一个半月,期间还参加了市局举行的庆功大会。在会上,沈青云荣立个人一等功,并被评委全市优秀警察标兵。 看着在主席台上敬礼的沈青云,下面的干警们掌声雷动。 没有人觉得沈青云得到这些奖励有什么不合适,甚至于他们还觉得,这是沈青云理应得到的奖励。 一个刚刚警校毕业半年的年轻人,面对着四名杀过人的持枪劫匪,敢于一个冲上去跟对方搏命,甚至中了一枪。 这样的人,不管得到什么样的奖励,都是正常的。 毕竟人家是在拿命去博前途! 第二十三章 有人要自杀! 第二十三章 有人要自杀! 2007年的元旦,沈青云是在派出所里度过的。 “妈,您放心,我没事儿。” 握着电话,沈青云笑着说道:“所里的其他领导都结婚了,就我一个单身的,我就让他们回去跟家里人团聚了。” 他今天是值班领导,带着两个民警在所里值夜班。 回不去省城,母亲柳云竹自然不太开心,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青云耐心的安抚了一会母亲,从她那里得知,父亲也没在家,他带着省政法委的领导,去下面基层慰问了。“儿子,你在那边有女朋友没?” 柳云竹忽然问道:“要是差不多,就带回来给妈妈见见,合适的话就赶紧结婚……” 不管是什么地位的人,只要身为人母,就免不了惦记着儿女的婚事。 沈青云百般无奈的安抚着母亲,放下电话的时候,脑海当中却闪现出周雪的身影。 两个人认识也有半年多的时间了,对于周雪这个人,沈青云的印象其实很不错,无论是外貌还是性格,她都算得上是难得一见的优秀。 不过现在沈青云对于个人感情的问题,是真没什么想法。 自己才副科级,仕途刚刚起步,现在就考虑个人问题,有点为时尚早。 摇摇头,沈青云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思绪抛到脑后。 当然。他还是给周雪发了一个新年快乐的短信。 如今可没有什么微信之类的小程序,聊天基本上就是用短信息。 很快。 周雪回了沈青云一句新年快乐,两个人就此聊了起来。 正聊着天,沈青云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民警张继明走进来道:“沈所,出事儿了!” 沈青云脸色一变,抬头道:“怎么了?” “安居小区有人要自杀!” 张继明苦笑着说道:“刚报警了。” “马上出警。” 沈青云表情顿时严肃起来,站起身道:“现在过去。” 说着话,他拿着手机给周雪那边回了条消息,便径直带人出门上了警车,朝着安居小区开去。 ……………… 安居小区是红岸派出所辖区内人口聚集比较多的地方之一,小区刚建成五年,住户已经不少了。 很快,沈青云一行人就抵达了现场。 虽然是冬天,但楼下已经围了一群人在看热闹。 看到警车过来,不少人都让开了道路。 沈青云推开车门走下车,对匆匆赶过来的居委会主任说道:“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三栋四门有一家的儿子,蹲了四五次监狱,这小子出来之后处了个女朋友,结果因为没钱,圣诞节也没给人家姑娘买东西,人家姑娘一气之下就跟他分手了。” 那居委会主任苦笑着给沈青云解释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听完了他的解释,沈青云眉头皱了起来。 看了一眼前面的情况,他的脸色更加阴沉。 因为那家伙居然爬到了一个电线杆上面,很显然是真的不想活了。 “沈所,消防队那边也来人了。” 这时候,张继明走到沈青云的身边,低声说道。 毕竟那家伙爬到电线杆上面了,肯定要给消防队打电话的,万一他一不小心触电,那可就要完蛋了。 “请他们过来吧。” 沈青云点点头道。 很快。 一群消防员出现在这里。 “沈所长。” “周队。”虽然不太熟悉,但在县里开会的时候还是见过面的,沈青云跟对方打了一声招呼,介绍起了现在的情况。 “不能让他继续在那上面了。” 消防队的周队长直接说道:“他如果一不小心触碰了高压线,很容易直接被电死。” “我知道了。” 沈青云微微点头。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居委会那边已经在劝导着那个家伙了。 “小强,你听我说,这世界上女孩子多的很,你不应该为了一个女人放弃自己的生命,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人生……” 居委会的几个大姐在那里苦口婆心的劝着电线杆上的那个男人。 沈青云看了一眼,发现这家伙大概四十多岁,穿着棉衣棉裤,看上去就属于那种好吃懒做的人。 “你们少来骗我,我完了,没有工作,没有人喜欢我,我……” 这个叫王强的家伙,抱着电线杆,开始在那里大声嚷嚷起来。 看到他这个无赖模样,沈青云心里面就烦的很。 说实话。 这种三番五次进监狱的家伙,在他眼中就是社会的渣滓! 虽然他没有犯死罪,但这种屡教不改的家伙,就应该严惩。 现在为了一个女人而要死要活的,沈青云就更加看不起他了。 让几个居委会的大妈继续在那里劝着他,沈青云回到了消防队这边。“周队,有什么办法么?” 沈青云看向周队问道。 “倒是有个办法。” 周队想了想说道:“先把小区的电闸关了,然后再劝导他,让他下来。” “对对对,就这么办,先拉闸吧。” 居委会主任一听说这个办法,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在他的想法里,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个王强自杀成功,毕竟真要是那样的话,自己根本没办法跟县里交待。 身为居委会主任,他不能允许自己出现这样的失误。 消防队这边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他们是来救人的,自然要想尽办法保证对方的安全。 沈青云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话,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想起了一件事,自己之前带着所里的干警对辖区内各个小区进行摸底的时候,好像在安居小区登记过一个住户。 那个女孩患了十分严重的疾病,但医院的治疗费用太高了,他们家根本承担不起,所以就花光了积蓄买了一台呼吸机,让女孩在家里维系生命。 沈青云记得很清楚,那女孩的父亲跟自己讲述孩子病情的时候痛哭流涕,他身上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农民工衣服,甚至还有些紧张。 他们家里面好像除了那台呼吸机,已经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如果这时候切断小区的电源,那岂不是意味着,那个女孩子会没办法呼吸? 一想到这里,沈青云的脸色顿时变的难看起来! 第二十四章 想死你别拉着别人 第二十四章 想死你别拉着别人 “等等,不能拉闸!” 就在消防队的人准备去拉闸的时候,沈青云忽然开口了。 “啊?” 周队跟居委会主任都有些诧异,面面相觑之余,看向了沈青云。 “沈所长,怎么了?” 周队一脸不解的问道:“不能让这个王强继续在上面坐着了,很危险的。” “是啊,不就是拉闸停电么,居民们会理解的。” 名叫李长吉的居委会主任也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沈所长,我会跟大家解释清楚的。” 很显然。 两个人对于沈青云的行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沈青云看到他们的样子,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周队,李主任,真的对不起,我不同意关闭电闸,而且也不允许你们关电闸。” 听到他这句话,两个人都愣住了。 “沈所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长吉一脸莫名其妙的问道。 沈青云叹了一口气,把自己之前带着人摸底调查的时候,发现的那个情况说了一遍。 “呼吸机那个东西,一旦断了电源就没用处了。” 看着两个人,沈青云苦笑着说道:“那女孩儿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无法呼吸而死亡,你们觉得这个责任,谁能承担?” “这…………” 不管是周队还是李长吉,全都傻眼了。 他们万万都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但却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像沈青云说的这样,这个电源好像真的不能随便切断。 为了一个人的性命,却搭上另外一个无辜者的命,这件事谁也做不出来的。 这时候。 那个王强还坐在电线杆上面大声的嚷嚷着不活了,他的父母在下面也哭喊着。 看到这一幕,周队和李长吉两个人,都有些无奈。 毕竟这个事情他们也没办法。 如果沈青云不说,他们或许想着关掉电闸,想办法把王强给劝下来,可人家沈青云已经把呼吸机那个事情说了,他们如果还坚持己见,那就有点过分了。 半晌之后,李长吉咬咬牙道:“我先带着人去劝劝,周队长,沈所长,你们俩慢慢商量吧。” 甭管怎么着,他作为居委会主任,首要任务就是先尽力劝解王强。 至于怎么救人,那是沈青云这个派出所副所长和周队长这个消防队负责人考虑的问题了。 李长吉走了,沈青云看向周队长,直接说道:“周队,你有什么想法?” “这个……” 周队苦笑着道:“说实话,不好办啊。” 他说的是心里话,对于消防队这边来说,这种情况的常规操作,就是切断电源,然后在电线杆下面放好安全气囊,让王强自己跳下来。 但问题在于,如果真的存在一个靠呼吸机维持生命的女孩子,那切断电源就等于是谋杀了她。 没有人能够承担这个责任! “确实不太好办。” 沈青云同样紧皱着眉头道。 在他们身后,消防队跟派出所这边的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在居委会的帮助下,把周围围观的那些群众隔离到了远处,还在电线杆下面铺好了气垫。 而王强的父母,也在下面跟着居委会的人一起劝着他。 至于王强那家伙,依旧是油盐不进,坐在电线杆上面哭天抹泪的。 很快。 原本正在家里休假的闻强和派出所的其他领导,也都赶了过来。“所长,情况就是这样……” 沈青云把具体情况介绍了一下,对闻强说道:“我刚刚派人去核实了,那个女孩家就住在二栋三门二零一,如果消防队切断电源,最多一个小时,女孩就会因为呼吸衰竭而死亡。” 听到沈青云的话,闻强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他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拿一个无辜女孩子的性命去赌王强这家伙会不会一个小时之内被劝解下来。 真要是这家伙在上面继续闹下去,那女孩儿丢了命谁负责? 想到这里,闻强看向沈青云:“青云,你有什么办法么?” 一直以来沈青云给人的感觉都是足智多谋,闻强觉得或许他能够给自己一个不一样的答案。“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青云无奈的说道:“这个王强的情况我了解了,他就是出狱之后,整天无所事事的,找不到工作,所以才这个样子。” 想了想,沈青云说道:“闻所,咱们要不然联系一下环卫处那边,请他们帮忙,给王强安排一个扫大街的工作吧。” “啊?” 闻强听到沈青云的话,顿时一怔。 旁边的消防队周队长也有些诧异,谁也没想到,沈青云竟然想到这个办法。 但仔细琢磨琢磨,好像确实有道理。 “那这样,你去跟他谈。” 闻强想了想,对沈青云说道:“我和周队长去了解一下呼吸机女孩的家庭情况。” “好。”沈青云自然没什么意见,迈步就朝着电线杆那边走去。 看着他过来,李长吉连忙过来说道:“沈所长,怎么样了?” “没事,我跟他聊聊。” 沈青云迈步走到电线杆下面,随手接过来一个大喇叭,对王强喊道:“王强,我是派出所的,你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想干什么?” “派出所的?” 电线杆上面的王强一听沈青云的话,顿时来劲了,大声嚷嚷道:“派出所的怎么了,我不想活了不行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工作工作没了,女朋友也没了,我不想活了,你们派出所还能管着我么?” 很显然,这家伙是故意在耍无赖! 对于这种人,沈青云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一次进监狱可能是年少无知,但三番五次的进去,那就根本不可能是无知,而是他的本质就有问题。 说实话,这要是只有自己跟王强两个人,沈青云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他,你想死就赶快死,别耽误别人的时间。 但没办法,这是公开场合,大庭广众之下,身为派出所的副所长,哪怕心里面对王强这家伙厌恶的不得了,沈青云依旧只能耐着性子跟他聊。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了一眼电线杆上的王强,忍着心中的恶心道:“王强,你好好想想,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死,值得么?” 第二十五章 扫大街去吧! 第二十五章 扫大街去吧! 说实话。 王强这种人,在沈青云这样的老刑侦眼里,就是人渣的代名词。 刚刚他看了王强的资料,从最早因为打架进去蹲了两年开始,这家伙就在犯罪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盗窃、诈骗、强奸………每一次的罪名都让人无语到了极点。 说实话,沈青云对于这种人渣,一贯都是看不起的。 但法律不允许,他也不可能对王强怎么样。 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跟王强在这里磨牙。“不行,我不活了,你们这些人,都看不起我!” 王强大声的嚷嚷着。 很显然。 这家伙被前女友打击的不轻。 再加上他父母在旁边哭天抹泪的喊着,周围聚集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说实话,这就是现在智能手机没普及,互联网的发展并不很发达,否则肯定有人拿着电话在那里拍视频,沈青云觉得自己说不定都容易上热搜。 “王强,你放心,我们政府对于你这种情况,是有安排的。” 沈青云缓缓说道:“只要你能够改过自新,什么都不是问题。一个爱你的女人,是不会在意你过去的。一个只喜欢物质金钱的女人,你觉得是真爱你的人么?”鸡汤这玩意,甭管什么年代都有用处,沈青云自然毫不客气的用在王强身上。 果不其然。 听到沈青云的话,王强的表情略微有些松动。 他很显然头一次听到这么有深度的话。 当然。 这也跟他的文化水平有关系。 毕竟这家伙从小到大也不学习,就整天吃喝玩乐打架斗殴,压根就不是文化人。 “你父母这么大年纪了,你好意思让他们为你操心么?”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还有,你现在首要的目的是赚钱,是要让你前女友看看,你王强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王强坐在那里,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必须要承认,自己被这个年轻警察说服了。 原本坚定不移想要自杀的念头,这一刻产生了松动。 他意识到,自己确实需要赚钱,只要有了钱,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来吧,你下来,下来我陪你聊聊。” 沈青云招呼着王强道:“你放心,我们大家集思广益,肯定能帮你想到办法的。” 旁边王强的父母一听到这番话,也赶紧招呼了起来。 王强坐在那沉默了许久,最终点点头,纵身一跃,落在了消防队的气囊上面。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沈青云摆摆手,自然有派出所的人上去把王强给架了出来。“这个事情,我们带他回去做个笔录。” 沈青云对王强的父母说道:“另外,他这个行为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具体会怎么处理,我们很快就会通知你们的。” 说着话,沈青云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他已经四十多岁了,不是小孩子,不能什么事情都依着他,一个人如果真的不想活了,我们警察也没办法天天守着他。” 这是实话。 王强这个人的资料沈青云刚刚已经看过了,他属于派出所重点管控人员,按照资料上面说的,之所以这家伙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跟父母的纵容溺爱有着很大的关系。 果不其然。 王强的父母听到沈青云的话,顿时脸色变了。 “警察同志,你们要带我儿子回去?”他母亲看着沈青云,连忙问道:“他就是胡闹一下而已,没什么的。” “他这不是胡闹!” 沈青云摇摇头道:“爬上电线杆,用自己的生命威胁别人,本来就是危害公共安全。我们派出所和消防队的指责是维护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但也不是某些人威胁别人的工具!” 这是实话,刚刚王强还要求派出所和居委会这边把他前女友找来,在沈青云看来这家伙简直就是脑子有病。 “你!” 王强的母亲顿时气坏了,直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哎呀,我不活了,警察欺负人了!” 周围人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沈青云也没客气,直接摆摆手道:“准备撤退。”随即,他拿着大喇叭喊道:“请大家注意安全,生命只有一次,而且属于你自己,如果你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们警方也没有办法。” 说完。 沈青云压根没理会王强的母亲,直接带着人就去跟闻强汇合了。 对于这种胡搅蛮缠的人,警方是有权可以无视的。 法律只会保护那些遵守规则的善良之人,在沈青云看来,这种动辄要死要活的人,压根不需要理会。 他刚刚可是听的很清楚,在李长吉跟王强的父母解释为什么不关闭电源派人把王强从电线杆上弄下来的时候,明明李长吉已经说了,如果关闭小区电闸,会让一个正在使用呼吸机的女孩子命归黄泉,但王强母亲说的话却是她儿子的命比谁都重要,那女孩反正都已经快死了,早死晚死都一样。听到她的话,沈青云对这一家人就已经彻底失望了。 所以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 很快,王强就被带回到了派出所。 沈青云亲自负责处理这家伙,至于闻强等人,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大家自然就离开了。 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王强居然很老实,完全没有刚刚在电线杆上的那个疯狂劲头。 很显然。 这家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自然明白自己对父母、居委会那一套,在派出所里面是不管用的。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沈青云看着王强,平静的说道:“你如果不想活了,做什么样的选择,是你自己的事情。”“但我可怜的,是你父母辛辛苦苦把你养大的不容易。” “你这个年纪摆在那,在监狱里这么多年,有些话我就不说了。” “刚刚闻所说了,会想办法在环卫处帮你安排个工作,每天扫大街,一个月有个千八百块钱的。” “你能不能干?” 沈青云眯起眼睛,看向了王强,淡淡地说道:“如果你不想干,我也不会勉强你,但你记住一点,下次你要是再这么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是警察,又不是庙里的老和尚,哪儿来那么多慈悲为怀? 第二十六章 小案子 第二十六章 小案子 王强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副所长,竟然会对自己说这种话。 软硬兼施加恩威并用。 不夸张的说,他从始至终根本没把自己闹自杀这件事当回事。 “我,我……” 王强期期艾艾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青云冷冷的看着他:“王强,我可告诉你,既然进了派出所,那就老实点,不要以为你做过什么我们不知道!”他这么说,只不过是为了震慑一下王强罢了。 结果让沈青云没想到的是,这王强听到这句话,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政府,政府,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是刘振那个家伙带着我干的!” ???? ???? 沈青云直接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王强竟然身上真的有案子。 自己只不过是按照上辈子审讯那些老油条时候的习惯诈了他一句,竟然真的炸出鱼来了。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了一眼面色慌张的王强,不咸不淡的说道:“呵呵,你倒是聪明,知道我们都已经掌握了,现在说出来了。” “是是是。”王强连忙点头道:“政府的政策我都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其实真的什么都没干,就是帮他望风来着。” “望风?” 沈青云看着他道:“光是望风?” “真的,真的。” 王强连忙说道:“那电瓶我不会拆,只能让他去拆,这家伙卖了钱都没有分给我多少,就给了几百块钱。” 听到这里,沈青云总算明白过来,闹了半天这个王强出狱之后不老实,竟然跟着一个叫刘振的家伙一起偷起了电瓶。 想到这里,沈青云冷哼了一声:“你的问题,回头交代清楚就是了,那个刘振住哪儿,你知道么?” “知道,知道,就在铸铁厂砖房那,我去过他家。”王强连忙说道:“政府,我这算是检举揭发么?” “算。” 沈青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虽然这家伙确实是离谱了一些,但沈青云得承认,他这确实是算检举揭发。 “来人。” 沈青云很快叫来值班的辅警,把王强那家伙给关起来。 “看着他,别让这家伙跑了。” 沈青云说道。 随后。 他带着剩下的人直扑王强所说的刘振家里。 很快。 他们就来到了县政府后身的铸铁砖房,这里是沿江派出所的辖区,当年是富民县铸铁厂的家属小区。不过现在因为岁月变迁,这里的住户早已经发生了变化,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按照王强交待的地址,沈青云等人来到了刘振家门外。 正准备进去,大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这家伙走路有点晃,隔着老远沈青云就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了,看样子是喝了不少。 “请问,这是老王家么?” 沈青云眨了眨眼睛,直接问道。 “不是。” 男人看到沈青云一愣神,随即摇摇头道。 “那这家姓什么?” 沈青云貌似随意的问道。 “姓陈。” 男人回答道。 沈青云微微点头,可下一秒,却猛然间抬头道:“刘振!” 那男人下意识的点点头:“哎,我……” 话还没有说完,沈青云一个虎扑就把他压在了地上。 “别动!” 沈青云一把按住刘振,咬着牙说道:“小子,你以为自己能藏住?” “别别别,政府,我错了,我错了!” 刘振整个人被按在那里,大声的求饶着。 沈青云也没废话,摆摆手让人过来给他戴上手铐,便把这家伙给带回了派出所。 ……………… 红岸派出所。 沈青云亲自审问起了刘振。 他也没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刘振,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么?”“知道。” 刘振坐在那,老老实实的说道。 这家伙很显然还没有醒酒,还有点迷迷糊糊的。 “你最近很忙啊。” 沈青云直接说道:“为什么偷人家电动车电瓶啊?” 刘振闻言点头道:“啊,那个偷电瓶是为了卖钱。” “你卖钱要干什么呢?” 沈青云追问道。 “找小姐。” 刘振倒是很坦然,直接回答道。 沈青云一愣神,他还真没想到,这刘振回答的这么耿直,连嫖的事情也招供了。 想了想。他继续问道:“在哪里,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花园后面有个胡同。” 刘振想了想说道:“上次张鑫带我去的。” “张鑫是谁?怎么认识的?” 沈青云有些意外的问。 他没想到居然又冒出来一个同案犯。 “就赌钱认识的。” 刘振闻言说道:“其实我不怎么玩,就是有时候压力大的时候才玩。” 听到他这个理由,沈青云都无语了。 这家伙竟然还好意思说自己压力大。 不过看着他那满脸通红的宿醉模样,沈青云想了想说道:“你为什么觉得压力大?” “别提了,骗不到钱啊。”刘振听到沈青云的问题,就好像一下子找到情绪宣泄的渠道了,马上开口说道:“我之前骗人,实在是太难了,就骗了不到一万块钱,还不如抢劫抢的多呢!” 卧槽! 沈青云瞬间就傻眼了,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有这么多事情。 盗窃、嫖女人也就罢了,竟然还诈骗、抢劫! 这简直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那你抢了多少钱啊?” “五六万吧。” 刘振直接说道:“这个钱我拿去进货了,买了一些毒品。” 还贩毒!沈青云直接表情变得无比严肃,小心翼翼的问道:“卖家的消息你有么,他还做不做这一行了?” “不做了。” 刘振听到沈青云的问题,摇摇头说道:“上次交易的时候,他嫌我要的少,骂了我几句,结果让我给弄死了。” 嘶!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直接愣住了。 看着那个满脸通红坐在那里,仿佛人畜无害的中年男人,沈青云甚至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只不过是一个盗窃案,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来,简直太离谱了。 这一刻。 沈青云看着刘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第二十七章 把自己送上刑场的男人 第二十七章 把自己送上刑场的男人 “沈所,这笔录……” 旁边负责做笔录的民警,整个人都晕了。 毕竟刘振说的这些东西简直太让人难以想象了。 如果是假的,就当他是喝多了胡言乱语。 但如果是真的,绝对是2007年富民县开年第一大案! “照常记录。” 沈青云想了想,对民警说道:“把这家伙带下去,然后把那个王强带来。” 很快。 王强被带进了审讯室。“政府,我知道的都已经说了。” 看着沈青云,王强连忙说道。 而听到他的话,沈青云表情却非常平静,只是默默看着王强,一句话也不说。 许久之后,王强终于在沈青云的目光注视下彻底崩溃了。 他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看着沈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政府,我真的都说了。” 沈青云的表情很平静,缓缓说道:“你知道张鹏么?” “不知道。” 王强摇摇头,犹豫了一下道:“您说的是不是张鑫呀?” 沈青云呵呵一笑,点点头:“是么?” 他刚刚是故意说错名字的,目的自然就是为了考验一下这个王强,不过没想到他倒是很老实,竟然直接说出了张鑫的名字。 “是,刘振有个哥们叫张鑫,两个人关系很好。” 王强就好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刘振和张鑫之间的关系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人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出去做事,然后没带你?” 沈青云看着王强,一字一句的问道。 “是的。” 王强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上次进去之前认识的刘振,这次服刑回来,他找到我,让我跟他一起偷电瓶。” 说着话。 王强对沈青云解释道:“不过张鑫跟我们不一起,他自己好像在搞什么生意……” 他这么说,沈青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看样子,那个刘振没说谎,他确实跟张鑫一起做了案子,所以两个人才关系那么好。 至于王强这边,或许反倒是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着王强道:“你应该知道,如果骗我,会有什么下场吧?” “你放心,打死我都不敢骗您。” 王强连忙说道:“刘振父母双亡,他自己一个人住,他之前跟我说过,他的宝贝都藏在家里……” 哟!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顿时眼前一亮。 他看向王强,意味深长的说道:“王强,你说的这些情况如果属实,我可以保证,你之前的盗窃罪,或许能够有说法。” 这是实话,本身在法律当中就有多重大立功表现人员的优待。王强这种情况,虽然不能免于刑罚,但沈青云觉得,减去几年刑期还是可以做到的。 毕竟这个政策也是为了鼓励那些曾经犯过错的人检举揭发那些有问题的犯人。 像王强这种情况,如果刘振那家伙的问题真的像他自己说的那么严重,那么毫无疑问,作为检举揭发他的当事人,王强肯定有重大立功表现。 自然对于他的犯罪事实认定,有着很重要的意义,作为已经四进宫的犯人,王强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们党和政府的政策。 果不其然,沈青云的话说完之后,王强顿时露出一抹满意的表情来,很显然这已经在他的预料当中了。 “带他下去。” 沈青云摆摆手,让人把王强带出了审讯室。 坐在椅子上,沈青云开始思考了起来。这个案子其实可大可小。 如果认定刘振是酒后胡说八道,那大可以选择无视,就正常处理他们的盗窃案就行。 但如果他说的话里面,哪怕是有一个案子是真的,那麻烦就大了!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有些犹豫。 但只犹豫了几秒钟,他就做出了决定。 拿出手机,沈青云拨通了派出所长闻强的电话,让他给县局的领导们汇报,特别是张建国那边。 闻强马上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不仅仅孙健这个原本的红岸派出所所长要马上知道,就连李建国这个县公安局局长,也要第一时间通知。 闻强听完了沈青云的汇报之后,也有点懵逼。“青云,可以确定么?” 闻强拿着电话,慎重的对沈青云问道。 毕竟这个事情关系可不小,真要是惊动了县局的领导,结果最后却一无所获,那丢人现眼的可是整个红岸派出所。 身为所长,闻强必须要慎重而全面的考虑问题。 沈青云微微一笑,淡定自若的声音随后说道:“闻所,我觉得好像没问题,毕竟这个王强的事情咱们是偶然知道的,刘振又是喝多了说出来的,不管事情的真假,最起码两个人合伙盗窃的案子,肯定是确凿的。” “那好,马上对两个人批捕,对他们的家展开搜查。” 闻强直接下了令。 他是派出所所长,倒是有这个资格。 “这个好办。”沈青云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所长,我的意思是,咱们如果想要侦破这个案子,我觉得不能吃独食,应该让其他兄弟单位也参与进来。” 听到沈青云的话,闻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放下电话,他就给孙健和张建国分别打了电话,在经过两个人同意之后,县局刑警大队、禁毒大队等多个部门被联合起来成立了一个专案组,共同侦破这起特大抢劫杀人贩毒案! 而作为当事人的王强和刘振,自然留给县局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去负责。 至于沈青云,则带着派出所值班的民警和辅警们去搜查刘振的家里。 毕竟如果按照王强的说法,刘振的家是他的老窝,那肯定会有收获的。 要知道。 他被抓到现在才过去两个小时,他的同伙应该来不及得到消息毁灭证据。 而事实上,沈青云的猜测是没错的。 当他带着人赶到刘振家里破门而入的时候,里面的一切东西都没有被动过,沈青云带着人在刘振家里搜索了一番,还真就有收获。 看着屋子里两把自制土枪,还有砍刀之类的东西,沈青云眉头紧皱在了一起。 “这家伙,是特么要抢银行么?” 旁边的辅警嘀咕道。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的表情顿时变了。 这个刘振,不会真的有抢银行的想法吧? 要真是那样的话,那可就热闹了! 第二十八章 一个毒贩,谈什么人权? 第二十八章 一个毒贩,谈什么人权? 当然。 沈青云自然不相信这个刘振有胆子抢银行。 更何况,凭着两把自制的土枪,还有这几把砍刀,想要抢劫银行,那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继续搜!” 沈青云摆摆手,对其他人说道。 他总觉得,那刘振说的话,不像是喝多了说胡话,反倒是像酒后吐真言。 那家伙在被抓的时候,可是具有反侦察意识的。 这种人说那些话,要么是喝多了在胡说八道,要么就是酒后吐真言。而现在搜到的东西已经证明他不是在乱说,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很快。 几个人就有了新的发现。 “沈所,来看看这。” 一个辅警大声喊道:“这有东西。” 沈青云闻言走过来,看了一眼就愣在了那里。 只见刘振家的仓房里面有个类似于咸菜罐的东西,打开之后发现里面赫然是一堆白色粉末。 “这东西……” 几个人面面相觑,全都看向了沈青云。 沈青云冷哼了一声:“不用想太多,这肯定是他抢回来的那批毒品。” 说到这里。 沈青云摆摆手道:“马上联系禁毒大队和刑警大队,让他们派人过来支援。” 既然在这里发现了毒品和枪支,那肯定要通知两个单位来人的。 果不其然。 接到电话的县局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那边,直接就炸锅了! 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这也算是大案子了。 “啥也不说了。” 禁毒大队的大队长李志强在电话里说道:“小沈同志,回头我请客,地方你随便选。” 对于这位之前曾经招揽过自己的禁毒大队长,沈青云还是颇具好感的,笑了笑说道:“好啊,李大,咱们到时候喝点。” 事实上。 之前闻强就已经联系过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不过两边都没有把这个案子当什么大案子,毕竟光凭刘振的一面之词,警方这边也不可能出动太多人。 就例行公事派了几个人去红岸派出所接人,甚至审问都打算在派出所那边审问了。 可是现在,沈青云他们竟然在刘振家里搜到了武器和毒品,这案情一下就变得严重了! 很快。 李志强亲自带队出现在了刘振的家里。 “不用看,肯定是真货。” 扫了一眼那些白色粉末,经验丰富的李志强大手一挥,就让人把东西带走了。 想了想,他对沈青云说的:“青云,你跟哥哥说,那小子是不是还有同伙?” “有个叫张鑫的。” 沈青云点点头:“俩人应该是狐朋狗友那种关系,不过问题是我光知道名字,不知道那家伙住哪儿,刘振还没醒酒呢。” “简单,找人的事儿交给我们刑警队。” 说话的人是县公安局新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赵阳。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对于这位赵队长,他其实是不太喜欢的。 原因很简单,因为赵阳这个人按照所里面有些同志私下里聊天的说法来讲,就是为人太江湖了一些。 他是原本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接替的是如今已经担任县公安局副局长的姜宏宇。 但跟姜宏宇相比,赵阳这几个月的工作成绩没什么进展,但据说跟县里的不少社会人走的倒是很近,有一次派出所这边的临检,还查到了他跟人出去唱歌,里面还有几个女孩子。 一个警察下班有自己的私生活很正常,但跑去唱歌还叫陪唱,就有点不太检点了。毕竟他不是普通的民警,而是正儿八经的刑警大队长。 当然。 沈青云和他没什么交集,这还是第一次打交道,之前就是在县局那边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而已。 听到赵阳的话,沈青云想了想道:“那就麻烦赵队了,希望你们能尽快抓住张鑫,我觉得他既然是刘振的朋友,那肯定也知道不少东西。” “没问题。” 赵阳大包大揽的说道。 说着话,就带人开始在刘振家里查看了起来。 沈青云见状便没再说什么,而是带着自己的人回了派出所。 李志强也离开了,他要带着人回去审问刘振那家伙,问问他这些毒品从哪里来,打算卖给谁。 虽然之前沈青云审问过他,但禁毒大队这边肯定还要再审审的。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这一点毋庸置疑。 人家专业的缉毒警察,肯定要比沈青云审问的更加全面细致。 这一点,哪怕沈青云曾经干了一辈子刑侦,也不得不承认,毕竟他上辈子是刑警而不是缉毒警。 回到红岸派出所这边,李志强便让人把刘振送到了审讯室。 至于怎么让他清醒? 很简单。 弄点冷水浇在他身上就行了。 听着刘振发出的一阵阵惨叫,闻强小心翼翼的拉着沈青云,低声道:“青云,他们在这这么弄不行,人多眼杂的,不行就把人送到县局或者别的地方再动手。” “…………” 沈青云瞬间无语,合着您觉得派出所人多眼杂,怕被人看见是么? 不过听着里面刘振发出的惨叫,沈青云歪着头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合适,干脆对李志强说道:“李队,要不然咱换个地方吧,这儿不太合适,人来人往的。” “也行。” 李志强点点头,冲着里面喊道:“石头,别弄了,把这孙子拎着,咱们出去审。” 不一会儿,浑身湿透了的刘振就被从审讯室里面拎了出来,直接带上了警车。 看着李志强他们离开,闻强跟沈青云对视了一眼,都笑了起来。“青云,你好像对这个,一点不意外。” 闻强有些奇怪的问道。 一般来说,年轻的警察都会有那种对犯人讲人权的说法,正所谓他即便犯了罪,也还是个人。 可沈青云却很奇怪,从始至终他完全没有流露出任何同情刘振的意思。 沈青云听到闻强的问题,耸耸肩膀道:“这有什么好意外的,这种人渣就应该人道毁灭的。” 这是他的心里话,一个毒贩有什么资格谈人权? 上辈子沈青云曾经看过一个新闻,说什么浪子回头金不换,应该给某些涉毒艺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当时就嗤之以鼻,说这种话的人就是放屁,他们可以被原谅,那牺牲的缉毒警察们,谁能复活? 第二十九章 失手 第二十九章 失手 沈青云一直都觉得,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应该有底线。 哪怕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的时候,也要有最起码的原则。 虽然在穷困潦倒的时候,人类的道德标准可能会降低许多,但人之所以和动物不一样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人是会思考的,人是有礼义廉耻的。 但很显然,毒贩、人贩子这种犯罪分子,他们已经放弃了自己作为人类的基本良知。 这种人,跟他谈人权? 真是太可笑了。 只有那些白痴圣母婊才会那么做。说白了。 板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有些人是不会觉得疼的,他们只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指责别人。 真要是让他们自己的亲人被毒品毁了或者被拐卖了,这些人保证不会再嚷嚷着什么犯人也是人,要给他们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就是人性! 沈青云上辈子曾经有幸看过一份内部文件,华国缉毒警察的平均寿命只有四十一岁,是所有警种当中牺牲率最高的,为了尽可能维护家庭的完整,他们的冲锋顺序都是有安排的,结了婚的有小孩的在最危险的地方,结了婚没有小孩的往后靠,年轻人没结婚的在最后面。 看到那份文件的时候,沈青云是非常震惊的。 而现在,虽然重生了,但他对于毒贩的怨念,依旧没什么改变。 闻强听到沈青云的话顿时笑了起来,点点头道:“确实是这样,妈的一个毒贩,也算人了?” 很显然。 这位对于毒贩也是相当看不上的。 ……………… 犯人该移交的移交,王强交给刑警队,刘振被禁毒大队带走,红岸派出所这边把笔录整理了一下,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派出所的工作就是这样,除非是特殊情况,否则大部分的案子他们都会选择交给相关部门处理。 就好像现在,沈青云发现了这么多线索,最后还是移交给了两个负责的部门。 当然。该他的功劳肯定是跑不掉的。 转过天来,沈青云自然是按部就班的上班,不过很快他就接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跑了?” 沈青云惊讶的看着闻强,一脸诧异的问道:“张鑫怎么可能跑的掉,他又不知道刘振被咱们抓了。” 这是实话,在沈青云看来,那个张鑫根本就是砧板上的肉,完全没有机会跑掉的。 “别提了,刑警队那边搞错张鑫家住的地方了,那小子听到前院有动静,自己悄悄的就跑了。” 闻强无奈的对沈青云解释道。 “这么巧?” 沈青云有些诧异,心里面却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按理说,刑警队抓人不应该出现这种失误,毕竟都是专业人士,搞错地址这种事实在是太离谱了。 而且说起来也有点奇怪,那张鑫得多警觉啊,听到前院有动静,人直接就跑了? 不过沈青云也明白,这是人家刑警队的事情,自己一个外人也不了解情况,说太多自然没意义。 幸好有刘振那家伙在,不用担心太多。 果不其然。 下午的时候,李志强就打来了电话,刘振那家伙招了。 “哈哈,具体情况我不好说,青云你等着,老哥出趟远门,回来请你吃饭。” 李志强在电话里,对沈青云笑着说道。 “好,祝李大你马到成功,一路顺风。”沈青云也笑着说道。 放下电话,他搓了搓下巴,大概也猜到李志强这一次应该是捞到大鱼了,要不然不会这么开心。 “怎么了?” 看到沈青云的表情,闻强有些奇怪的问道。 “没事。” 沈青云本着保密的原则,没有透露李志强的行踪,笑着说道:“禁毒的李大,说回头请我吃饭。” “行,老李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闻强笑着点点头道。 他跟李志强认识很多年了,当初两个人还是普通小警察的时候就相熟,只不过后来大家境遇不同,一个进了禁毒大队,一个到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这边上了一天班,到了下午的时候,沈青云便接到了周雪的电话。 “沈青云,你忙什么呢?” 周雪的声音听上去似乎很雀跃,貌似心情不错的样子。 “在所里啊。” 沈青云有些奇怪,但还是问道:“你不是回市里过节了么?” 两个人平时虽然见面的机会不多,但有时间的时候还是会发短信的。 从上次自己受伤之后周雪非常担心自己开始,沈青云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毕竟不管怎么样,这份心意自己要感激的。 这世界上没有血缘关系却愿意对你好的人,都值得珍惜。 “都已经二号了。” 周雪没好气的说道:“我一会到县里了,一起吃个饭?” “好。” 沈青云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 两个人约好在县城的第五百货门前见面,便挂断了电话。 “哟,约会去啊?” 看到沈青云换了便装准备出门,闻强笑着说道。 “没有。” 沈青云连忙摇头道:“就吃个便饭而已。” “哈哈,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闻强笑着说道:“行,本来寻思叫你出去吃个饭,那就算了吧。” “啊?” 沈青云顿时一怔,有些意外。闻强却摆摆手:“没外人,就是咱们所出去的这些老同志聚个餐,你忙你的吧,回头完事儿看看时间,我给你打电话。” “好。” 沈青云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毕竟他其实明白闻强的意思。 仕途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一个圈子文化的问题。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圈子,曾几何时某位先辈曾经说过,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富民县这个小地方也是一样。 公安系统内部虽然不算大,可也存在着一些小圈子。 大家彼此之间互相照顾扶持,共同进步,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当然。 只要不违法,沈青云也不介意加入一些圈子,毕竟他很清楚孤木不成林的道理,自己想要在仕途上平步青云,光靠一个人的力量肯定是不够的,上面要有人提携,下面要有人支持,这才是官场升迁的常态! 第三十章 偶遇 第三十章 偶遇 沈青云跟闻强分开,便离开了派出所。 老男人们的聚会他是没什么兴趣参加的,有那个时间不如跟周雪吃个饭。 很快。 沈青云就来到了第五百货这边。 这是富民县最大的商场,而且位于整个县城的中心位置,可以说是相当繁华。 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沈青云眉头皱了皱。 他想起一个事情来,这刚过完元旦,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要过年了。 这种时候,刚好是那些小偷们最活跃的时候。“回去得联系一下反扒中队。” 沈青云心中琢磨着。 眼看就要过节了,真要是被那帮小偷搅乱了老百姓过年的心情,那实在是有点离谱。 “想什么呢?” 这时候。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沈青云耳边响起。 他抬起头,就看到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带着帽子的周雪出现在自己眼前。 “叫你好几声,你都没听见。” 周雪不满意的瞪了沈青云一眼:“亏我还专门给你买了水果。” 她知道沈青云经常忙着工作,水果都顾不上吃,索性就每次见面都给他买一兜子水果拿回去,沈青云开始还拒绝,现在时间长了,倒是也习惯了。“哈哈,没什么。” 沈青云闻言,伸出手很自然的接过那袋水果,便低声说道:“我在想,快过年了,得让所里加强对这边市场的巡逻,尤其是反扒中队那边,不能让那些小偷小摸的家伙破坏老百姓过年的兴致。” “好吧,你说的倒是没错。” 周雪微微点头,对于沈青云的话倒是十分认可。 对于沈青云这种认真负责的工作态度,周雪倒是觉得很不错,毕竟父亲也这么对她说过,不管做什么职业,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一定要把本职工作干好。 “走吧,咱们去吃铁锅炖吧。” 沈青云笑着对周雪说道:“这个天吃点铁锅炖,绝对舒服。” “好呀。”周雪连忙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坐上了出租车。 “师傅,去新三江铁锅炖。” 沈青云报出一家铁锅炖的名字来,这还是他听闻强之前说过一嘴的地方,说那家铁锅炖最好吃。 “好的。” 出租车师傅点头答应着,发动了车子。 富民县的县城面积其实不算大,从最东边的红岸公园到最西边的医学院,开车的话连十分钟的路程都用不上,这对于一个县城而言,确实有点小。 所以,沈青云和周雪很快就抵达了那家铁锅炖。 “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吃饭。” 周雪看着铁锅炖的牌匾,对沈青云说道:“之前我们同事倒是说想来这边吃,不过我值班就没赶上。” “味道还不错的。” 沈飞笑了笑道:“闻所说的,要是不好吃,他负责。” “哈哈哈!” 周雪直接就笑了起来。 沈青云也没再说什么,便带着她径直走了进去。 要了一个包房,他们两个便坐了下来。 “你们这几天工作很忙么?” 周雪看沈青云略微有些疲倦的样子,秀美微蹙道。 “还好。” 沈青云摇摇头道:“就是昨天熬夜来着,年底年初,我们都比较忙。”“好吧。” 周雪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子,自然知道沈青云的工作特殊,有些东西是没办法说给自己听的。 这一点,她小时后就已经在父亲那里得到认证了。 因为只有两个人,他们也没点太多东西,就要了一份正常的排骨锅,加了一点鸡爪。 东北的铁锅炖算得上是特色菜了,不夸张的说,后世到了北方必点的一道菜,就是铁锅炖。 而且。 这东西经济实惠,量大管饱,绝对是很多人请客的最爱。 当然了,沈青云不缺钱,带着周雪来吃这个,纯粹就是因为觉得这个好吃,带她尝尝。 认识这么久了,沈青云其实渐渐也发现了,周雪这丫头的出身肯定不错,像铁锅炖这种东西,她应该是没吃过的。 两个人边吃边聊,倒是相当的开心。 “对了,我听说……” 周雪正要说话,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就在他们坐的那个包房的门口,刚刚走过了几个身影。 周雪一下子就认出来其中两个。 还没等她打招呼,对方也认出来她了。 “小雪,跟朋友吃饭啊?” 闻强笑着说道。 “嗯,闻所您也来了。” 周雪连忙站起身打招呼道。 闻强脸上刚刚露出一抹微笑,可下一秒,看见沈青云之后,他就愣住了。“青云,你怎么在这?” 看着沈青云,他下意识的说道。 沈青云略微有些尴尬,但还是站起身打招呼道:“我跟周雪约了吃饭。” 正说话间,他就看到闻强身后,孙健那张扑克脸。 在他们身后,还有另外几个人,都是熟人。 “孙局,刘所,姜局……” 沈青云连忙打着招呼。 这些人要么是曾经在红岸派出所任职过的,要么是跟孙健平日里交情不错的,看样子是小圈子的聚会。 大家自然认识沈青云,不少人甚至还看过当初他中枪的时候周雪在病房里照顾他的场面,所以对于这一幕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寒暄了一番之后,便准备离开。“一起吃吧。” 这时候,孙健忽然开口说道:“沈所长和小雪也一起来吧,让老板把这一桌撤了。” “啊?” 周雪一愣神,就连沈青云也有些意外。 不过随即他就想到了之前孙健对自己的那个态度,表情略微古怪的看了一眼周雪,笑着点点头:“那好,咱们就一起吧。” 有些东西毕竟是人情世故,沈青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 孙健对自己的成见,大概跟工作无关,纯粹就是私人感情的问题。 这种心态大概就属于自家养的小白菜,一不小心被猪拱了的那种感觉。 尽管自己没有展露出跟周雪有什么亲密的关系,但估计在孙健看来,自己和周雪一起吃饭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很不舒服。很快。 饭店的老板过来,把他们让进了另外一间包房。 屋子很大,七八个人刚刚好能够坐下。 “咱们今天就是聚聚,不聊工作的事情。” 孙健看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给今天的聚会定了调子。 第三十一章 反扒的意外收获 第三十一章 反扒的意外收获 这顿饭,大概是沈青云有史以来吃过的最尴尬的一顿饭。 孙健虽然对自己工作上的事情提出表扬,但话里话外却让自己别骄傲,要多多努力,然后又问自己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沈青云相当无奈,周雪同样也是。 旁边的闻强等人非但不帮忙,反倒是笑眯眯的在那里看热闹,气的沈青云很想拉他们出去单练一下。 周雪也很无奈,她自然明白孙健为什么针对沈青云,但偏偏这是父亲的意思,她也不好多说,只能默默给沈青云夹菜。 好不容易这顿饭吃完,大家各自离开。周雪自然是跟着孙健走了,用他的话来说,是家里老婆很想念周雪。 至于真正的原因,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就是不愿意让沈青云和周雪两个人单独相处而已。 回去的路上,沈青云是坐着闻强的车离开的。 “怎么着,是不是觉得奇怪,孙局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闻强笑着对沈青云问道。 沈青云又不傻,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微微点头道:“是啊,感觉有点奇怪。” “孙局以前当过兵,周雪是他老连长的女儿,从小是他看着长大的。” 闻强笑了笑,对沈青云解释道:“周雪来富民县,老连长专门让孙局照顾她,结果现在你突然出现了,你说他什么心情?” “…………”沈青云瞬间无语。 他还真没想到,有这样的事情。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倒是也能够理解孙健的想法。 老领导把女儿托付给自己照顾,结果莫名其妙来了个年轻人,眼看着就要把周雪拐跑了,换做是谁不郁闷? 如果换做是自己…… 沈青云眨了眨眼睛,他忽然觉得,孙健的态度还算不错了。 “行了,孙局也就是说说,不至于为难你。” 闻强对沈青云笑着道。 他和孙健认识很多年了,自然知道他的性格。 沈青云也明白,但一想到自己因为这个要被孙健“重点照顾”还是有些无奈的。 ……………… 转过天来,沈青云就让所里的反扒中队开始了行动。 最近这眼看着过年了,接二连三有群众来派出所报案,说是被偷了东西,自然要重视起来。 “沈所,有线索了。” 三天之后,之前跟沈青云在巡逻中队一起工作的辅警秦永江,找到沈青云说道。 “什么情况?” 沈青云有些意外,但还是开口问道。 “是这样的,最近铁东市场那边连续发生盗窃案,我们经过走访,锁定了一个三十多岁,喜欢穿着军大衣的家伙,反扒那边跟了他两天,那小子挺狡猾,不过他家的住址咱们已经掌握了,大概在铁西二十四街区……”秦永江把情况对沈青云汇报了一下。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随即对秦永江道:“把所里闲着的人都叫来,咱们开个会。” 正说着话。 办公室的接警电话响了起来。 很快。 负责内勤的女民警王楠楠接起电话,片刻之后对沈青云说道:“沈所长,出事了,是水泥管厂保卫科那边,他们单位销售科的刘科长,昨天晚上六点多钟在群众路市场买菜的时候被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小偷被偷了,刘科长发现之后骂了那小偷几句,结果被小偷拿出一把水果刀在肚子上扎了一刀。” “嗯?” 沈青云闻言顿时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事情竟然变成这个样子,一个盗窃案居然变成了抢劫案。想了想,沈青云道:“王岩、陈东,你们去了解一下情况,老秦你们几个走访一下,这个军大衣的胆子太大了,一定要抓住他。” “是!” 办公室里的民警们纷纷点头答应着,很快便行动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红岸派出所这边派出民警在铁东市场的两个路口进行蹲守,可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过去了,也没有发现那个军大衣的身影。 “沈所长,这家伙会不会跑了?” 巡逻中队的中队长王岩对沈青云说道。 他们这边严防死守之下,根本就找不到那个军大衣的身影,大家都觉得那家伙肯定是因为捅了人,所以跑路了。 “不可能的。” 沈青云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他是个小偷,伤人是意外。只要手里的钱花的差不多了,他肯定还会出来偷的。” 王岩有些惊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沈青云是副所长,官大一级压死人,虽然人家比自己年轻,但他说话就是管用,自己就得听从他的指挥。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沈青云带着人在这边布控。 还真别说,虽然没有抓到那个军大衣,倒是抓了好几个小偷,也算是让市场这边安全了许多。 一月十五号那天,眼看着过年了,王岩打来电话,告诉沈青云,那个军大衣终于出现了。 等沈青云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在铁东市场外面的小摊上,一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正跟在几个买菜的人身后。“就是他。” 王岩低声说道。 沈青云摆摆手,对身后的众人道:“上!” 两个便衣二话不说便围了上去,王岩一把抓住那家伙的胳膊,大吼道:“警察,别动!” 下一秒。 那家伙猛然间挣脱了王岩的手臂,顺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半尺长的卡簧刀向王岩扎去。 卧槽! 沈青云二话不说拔出手枪,抬手朝天就是一枪:“别动!” 枪响之后,人群瞬间就发生了混乱,那军大衣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在他的想法里,警察就算鸣枪示警,也不敢真的打自己。 殊不知沈青云压根没有那种想法,这家伙既然敢拒捕,还敢掏出凶器对警察下手,凭什么不能用枪打他? 这就是刚刚王岩的反应快,在被挣脱的一瞬间向后退了两步,否则现在一刀就要被扎在胸口上面了。 真要是看着一个战友同事牺牲在自己面前,沈青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 眼看那军大衣要跑,沈青云二话不说,抬手一枪就扣下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之后,那家伙直接摔倒在地上,发出痛快的嚎叫。 “带走!” 沈青云收起枪,目光冰冷的说道。 第三十二章 意外收获 第三十二章 意外收获 很快。 那个军大衣就被带到了医院。 毕竟中了一枪,哪怕沈青云没有瞄着他脑袋打,这家伙也受伤不轻。 但很快一个让沈青云啼笑皆非的消息就传来。 “没受伤?” 沈青云看着把那家伙带回派出所的王岩,有些诧异的问道。 “是的。” 王岩点点头:“这家伙在自己身上绑了几块钢板,沈所你那一枪打在钢板上面了,他虽然被子弹的冲击力给打趴下了,但实际上没受伤。” “这家伙,倒是有点狗屎运。”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随即问道:“人呢?” “审讯室呢。” 王岩解释道:“现在就审他?” “嗯,现在就审。”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 既然人没事儿,那自然就要好好的审问一番了。 不一会儿,沈青云就出现在了审讯室里。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军大衣身体猛然间抖动了一下,流露出一抹畏惧的表情来。 没办法,他是真的害怕这位了。 以前只听说警察不敢随便开枪,只是吓唬人而已。可这家伙倒好,第一声鸣枪示警之后,第二枪直接就朝着自己的身上开枪了,半分犹豫都没有,简直就离谱! 沈青云在椅子后面坐下,淡淡地看了军大衣一眼,开口审问了起来。 “姓名?” “冯大海。” “年龄。” “三十三。” “籍贯。” “老家是前库勒的,现在住在铁西。” “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知道,政府,我不是故意捅人的,我那天就是想吓唬吓唬他!” 或许是因为沈青云之前开枪的时候太吓人的缘故,这个名叫冯大海的军大衣,就好像竹筒倒豆子似的,问什么说什么,没有半点迟疑。 “你说说你,好好的干点什么不行,非要当小偷。” 许久之后,沈青云看着冯大海说道:“关于你交待的这些情况,我们会移交上去的,法院那边怎么处理,就看你的认罪态度了。” 说着话,他便站起身准备离开。 毕竟只不过是个盗窃案,最多加上个抢劫伤人,至于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情,警察可不管这些事情。 “政府,我,我这些情况,得判多久?” 冯大海小心翼翼的看着沈青云,低声问道。 “这不好说。” 沈青云想了想,摇摇头道:“我又不是法官,不过你这个情况的话,最少五六年吧。” 这是实话,按照现在的法律标准来说,这种盗窃多次,并且抢劫伤人的罪行,基本上都得十年起步。 哪怕他在监狱里面表现良好,到最后也得蹲个五六年才能出来的。 听到沈青云的话,冯大海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沈青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除非你立功受奖,否则你不要想着减刑。” 说完,也懒得再理会他,摇摇头便走了出去。 人就是这样,总是在犯错之后才知道追悔莫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便坐在那里开始写起了报告。毕竟自己今天开了两枪,这种事情肯定是要写报告说明一下的。 正写到一半的时候,负责看守冯大海的秦永江走了进来,低声说道:“沈所长,冯大海说自己要举报。” “举报?” 沈青云眉毛挑了一下:“他举报什么?” “我也不清楚。” 秦永江苦笑着说道:“那家伙不吭声,就说要见了您才说。” “有意思。” 沈青云闻言笑了起来,便站起身,朝着关押冯大海的那个屋子走去。 这家伙笔录虽然做完了,但还没有批捕,要等到批捕手续下来,才能送到拘留所那边去。 很快。沈青云就来到了羁押室。 “你要见我?” 沈青云看了一眼冯大海,淡淡地问道:“有什么要说的?” “政府,您之前说,除非我立功授奖,否则肯定不会减刑的,对不对?” 冯大海看着沈青云的脸,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 沈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刚刚你说要举报,举报谁?” “是这样的。” 冯大海连忙对沈青云说道:“我前段时间听说了一件事,有人在金鑫花园偷了三十万现金!” “什么?” 听到他这句话,沈青云顿时一怔。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冯大海居然交代了这么一个事情。 三十万现金!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不夸张的说,绝对是大案子! “你说说看。” 沈青云歪着头看向冯大海,淡淡地说道:“你应该知道,要是骗我的话,会有什么下场!” “不敢不敢。” 冯大海连忙说道:“我听说是侯三干的,他偷了钱之后就买了台车,好像去外地赌场玩了……” “知道了。” 沈青云点点头:“我会派人核实这个事情,如果是真的,算你立功!” “谢谢政府,谢谢政府。”冯大海连忙对沈青云表示感谢。 殊不知。 沈青云站起身离开羁押室之后,脸色却变得难看起来。 三十万现金! 这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要知道。 最近这段时间,他可是完全没有听说有人报案被偷了三十万现金的。 这么大一笔钱丢了,竟然没有人报案,这本身就透露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前世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沈青云,这个案子如果是真的,那背后肯定隐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否则丢了钱的人,怎么可能会选择息事宁人。 不要说对方没发现,那不是一百两百,而是整整三十万现金!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盗窃案里面,很有可能牵扯出别的线索来。 想到这里,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拨通了所长闻强的电话。 今天闻强去分局那边开会了,并不在所里,这么大的案子,他必须要跟闻强汇报一番才行。 “怎么了,青云?” 闻强很快就接了电话,对沈青云开口问道。 “所长,有个案子跟您汇报一下。” 沈青云说着话就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最后,他坦然说道“我觉得这个事情,我们应该调查一下,毕竟如果是真的,说不定是个案中案。” 听到沈青云的话,闻强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第三十三章 抓捕 第三十三章 抓捕 闻强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是什么。 说白了,红岸派出所这边如果能够顺藤摸瓜继续侦查下去,说不定能够发现一些别的线索。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问题在于,闻强要比沈青云更加的老练。 他很清楚一件事,这三十万的被盗案如果继续这么查下去,说不定会牵扯出什么人来。 能把三十万现金放在家里,丢了之后还不选择报警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到时候就这个案子很容易变成烫手的山芋,给所里惹出麻烦来。 想到这里,闻强对沈青云说的:“青云啊,我看这个案子,咱们不如报到分局那边去吧。” “嗯?” 沈青云一愣神,随即反应过来闻强的担心是什么。 看样子,所长是担心这个事情牵扯到他。 微微一笑,沈青云说道:“所长,这个电话我没给您打过。” 说完,他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闻强拿着手机,愣在那里好半天。 他明白沈青云的意思,这是主动把自己摘出去了,真要是有事情,他一个人承担责任就是了。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啊!” 闻强自言自语了一句。 沈青云的反应实在是太快了,自己只是迟疑了一下,他就明白了自己的想法,马上就琢磨出应该怎么应对这件事的办法,一般刚参加工作的愣头青,根本不会有这种想法。 而沈青云,他的表现就好像一个老油条似的。 这就不得不让人刮目相看了。 ……………… 派出所这边,沈青云放下手中的电话,眉头皱在了一起。 闻强的反应虽然有些让他意外,但仔细想想倒是在情理之中,毕竟公安局如今是在县政府的领导下,这种案子一旦曝光的话,确实影响很不好,甚至还有可能牵扯到某些位高权重的领导干部,这才是闻强投鼠忌器的原因。 但问题在于,如果那个冯大海说的话是真实的,那这个案子就很有意思了。 想到这里,沈青云走出办公室,叫来了几个民警。“出去打听打听,一个叫侯三的小偷。”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把他找出来。” “沈所,您要办他?” 秦永江问道。 “差不多吧。” 沈青云点点头:“找出他在哪里活动,然后咱们抓人。” “好嘞!” 大家纷纷答应着,倒是没有多想。 事实上。 第二天,他们就已经找到那个侯三的踪迹了。 这家伙完全没有一个小偷的觉悟,竟然大摇大摆的在一家饭店吃饭,直接就被王岩带人给抓了回来。 事情顺利的就连沈青云都觉得很意外。简直太离谱了。 “不是,确定是侯三么?” 沈青云对王岩说道。 “应该是他。” 王岩点点头:“我刚才让冯大海去认了一下,确定就是这个侯三。” “…………” 沈青云都无语了。 这家伙脑子是进水了么,一个小偷不消停在家待着,竟然带好几个人招摇过市,真以为警察抓不到他么? “沈所,您不明白,这种人就是垃圾。” 王岩看沈青云有些诧异,便直接说道:“他们这帮人,手里面有钱的话,根本存不住,可能十天半个月就花光了,我听说那个侯三还嗑药,存不住钱很正常的。”“真是人渣。” 沈青云鄙夷的说了一句,随即对王岩道:“把他送到审讯室,我审审。” “好。” 王岩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既然沈青云这个副所长都发话了,他自然要听的。 片刻之后,沈青云便带着秦永江坐在了审讯室里,对面是一脸懵的侯三。 “姓名。” “侯建。” “年龄。” “三十五。” “籍贯。” “本地人。” 简单的询问之后,沈青云抬起头,看着侯三道:“侯三是吧,知道为什么抓你么?”“不知道啊,政府,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人啊。” 侯三满脸无辜的说道。 “奉公守法?” 听到他这句话,沈青云直接就笑了起来。 看着侯三,沈青云四似笑非笑的说道:“侯三,你是觉得,我查不到你的过去么?” 侯三顿时不吭声了。 开始他还以为自己能糊弄一下,没想到很显然这个年轻的警察不好糊弄。 “算上这一次,你已经是三进宫了。” 沈青云看着那个侯三,淡淡地说道:“咱们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做了什么,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对不对?” 听到他这句话,侯三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很显然,人家这是有备而来,不是无缘无故抓自己的。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一脸无辜的说道:“政府,您真冤枉我了,我现在可是奉公守法的好人,真的一点都没骗您。” 沈青云笑了笑,对于他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这种蹲了好几次监狱的家伙就是这样,属于那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玩意。 只要没被当场抓住,他们有一万个理由等着自己。 这时候,旁边的秦永江一拍桌子,大喝一声道:“侯三,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我告诉你,我们既然抓了你,那就是有原因的,别以为你现在不说,我们就拿你没办法!” 说实话,对付这种老油子的罪犯,派出所这边有的是办法,根本就不可能让他蒙混过关。 很多人犯罪之后都喜欢抱着侥幸的心理,殊不知自己那点小把戏,在人家警察眼里,简直就是个笑话。 果不其然,那侯三听到秦永江的话,顿时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而一旁的沈青云看了他一眼,平静的说道:“侯三,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很清楚,我今天既然敢让人把你抓来,那一定就是有原因的。” 顿了顿。 沈青云的目光变得冰冷,看着侯三道:“所以,你是不是应该拿出一点诚意来,比如说说那三十万现金的事情!” 嘶! 侯三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本还一脸讨好的表情,一下子就变成了震惊慌乱,甚至就连他的脸色,都肉眼可见的苍白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沈青云心中一动。 如果他没猜错,这个案子肯定有隐情! 第三十四章 副县长! 第三十四章 副县长! 侯三的反应,让沈青云百分之百确定,这家伙那三十万的故事,不是在吹牛。 原本之前他甚至猜测,那个事情有没有可能是这个侯三跟身边人吹牛说出来的故事。 毕竟这种小偷小摸的混混,喜欢吹牛是常事。 可现在,看着侯三的脸色沈青云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这家伙看样子是真的偷了三十万现金!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着侯三,冷冷的说道:“侯三,我劝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会判多少年!” 听到沈青云的话,侯三顿时傻眼了。“我说,我说!” 侯三连忙说道:“政府,我没偷那么多,我就拿了五万。” “五万?” 这回轮到沈青云愣住了。 “怎么回事?” 沈青云看着侯三说道。 “我怕啊!” 侯三苦笑着说道:“那房子里现金太多了,床下面、书柜里,还有卧室的柜子里,全都是现金。我压根没敢拿那么多,就随便拿了几万块钱就出来了。” 说着话,他解释道:“我害怕啊,能把那么多钱放家里的人,我真要是拿太多,命就没了。” “…………”沈青云看着这个家伙,还真没想到,他竟然有这样的觉悟。 仔细想想,他的想法确实没错。 能把那么多现金放在家里的人,身份肯定不简单。 丢个几万块钱,人家可能不在乎,甚至发现不了。 但如果少了几十万,对方肯定要在暗地里寻找这个小偷了。 “你小子,倒是鬼的很。” 秦永江看了侯三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说,那地方在哪儿?” “就在燕北小区。” 侯三连忙说道,紧接着他就把地址说了出来。 沈青云微微点头,对秦永江使了个眼色,便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不一会儿。 秦永江拿着一份笔录走了过来。 “沈所,这小子说的应该是实话。” 看着沈青云,秦永江说道:“我之前问过别人,他虽然出手挺大方的,但好像还没有达到那种动不动拿出十万八万的地步,他说那个什么三十万,应该是以讹传讹的。” “冯大海那边怎么说?” 沈青云想了想问道。 “冯大海说他也是听别人说的,没有亲眼见过侯三拿出那么多钱来。” 秦永江解释道:“这种小偷,最喜欢吹牛逼了。” “走,去他说的那个地方看看。” 沈青云歪着头想了想,对秦永江道。不管怎么样,既然侯三说了地址,那沈青云肯定要带人过去看看的。 ……………… 很快。 沈青云就带着人来到了侯三说的燕北小区。 这地方在富民县来说,还是很有名气的。 毕竟现在这年头,一个有物业,并且有车库的小区,还是很吸引人的。 “咱们直接上去。” 沈青云对身边的秦永江等人说道。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 他是副所长,是行动指挥官,其他人只能听命行事。 门是锁着的,秦永江看了看沈青云,小声说道:“沈所长,咱们……” 毕竟按照规定,哪怕他们是警察,无缘无故也是不能进入别人家里的。 “去问问居委会。” 沈青云说道:“还有开发商那边,问问他们这房子是主人是谁。” 不管这房主多么神秘,只要有房产证,那他的身份就藏不住。 这是沈青云最大的底牌。 哪怕对方身份特殊,可能有什么背景,但是在沈青云看来其实这都不重要。 真正重要的,是这个钱的来路! 不一会儿,居委会和开发商那边就有消息反馈过来。 “房子户主叫孙颖,是向阳小学一个老师。” 秦永江低声说道:“不过,我们查了一下,她是咱们县孙副县长的妹妹。”“孙副县长?”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秦永江。 “是的。” 作为本地人的秦永江很显然更了解孙副县长的情况,低声对沈青云解释道:“孙副县长叫孙军,是退伍兵出身,转业之后到咱们县信访局工作,在县里工作多年,一路升到现在的位置上,分管城建和环境卫生。” 有点意思! 听到秦永江的介绍,沈青云嘴角泛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一个小学老师家里藏着这么多现金,这件事本身就透着不同寻常的架势。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向秦永江道:“联系那位孙老师,让她过来。” “啊?”秦永江傻眼了。 原本以为沈青云知道孙颖的身份之后,会选择带着人离开,结果没想到这位沈副所长压根不打算走人。 “所长,要不然咱们还是跟局里请示一下吧。” 身后的王岩小声说道。 毕竟这个事情既然牵扯到一位副县长,他们这些小民警就有点不够看了。 人家可是直接跟局长对话的人。 “请示什么?”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王岩道:“有犯罪分子招供了犯罪的过程,我们来核实一下情况,有问题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也说不出话来了。好像沈青云这么讲的话,确实有点道理。 身为派出所警察,他们抓到了一个盗窃犯,对方交代了犯罪过程,表示曾经在这里作案,偷走了现金五万元。 既然这样,他们作为警察,前来核实情况,为失窃的失主做一下笔录,好像也没什么。 但话说回来了。 虽然这么说在流程上没有任何问题,可谁敢保证,这位副县长大人不会记恨自己呢? 想到这里,好几个人的脸色已经愈发难看起来。 沈青云倒是没什么想法,只是默默看了一眼秦永江。 秦永江满脸苦笑,只能按照沈青云的意思,拨通了孙颖的电话。 结果电话还没等接通,沈青云却示意他把电话交给自己。秦永江不明所以,但还是把电话递给了沈青云。 很快,电话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好,找哪位?” “你好,是孙颖老师么?这里是红岸派出所,是这样的,我们抓获了一个盗窃犯,他指认曾经在您家里偷了五万块钱,麻烦您来一下我们派出所。”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 ???? 旁边的秦永江等人全都是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第三十五章 破门而入 第三十五章 破门而入 谁也没想到,沈青云居然让孙颖去派出所,而不是回家。 等沈青云挂断了电话,秦永江等人小心翼翼的看向他,目光当中都带着询问。 呵呵一笑,沈青云对秦永江道:“老秦你们几个在这里等着,其他人跟我回所里。” “额,好的。” 秦永江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既然沈青云这么要求了,他自然照做。 而沈青云这边,带着王岩等人便回了派出所。事实上。 大家对于他这个行为,其实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原本他们还以为沈青云会带着大家破门而入,结果没想到,他居然回来了。 难道说,因为那房子是孙副县长妹妹的,沈青云害怕了? 沈青云当然不是害怕。 他现在相当冷静,脑子里想的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燕北这个房子跟孙军有没有关系? 一个普通小学教师,无论如何是不可能在家里放几百万现金的。 而且。 在没有证据之前,这个事情也没法跟孙军扯上关系。 所以,沈青云需要一个理由。他们回到派出所之后没多久,孙颖就到了。 “孙老师你好。” 沈青云一边跟孙颖握手,一边打量着这个女人。 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看上去倒是颇有几分气质,属于那种养尊处优的人。 “沈所长好。” 孙颖同时也在打量着沈青云,看到他这么年轻的时候,也有些诧异。 “咱们屋里说吧。” 沈青云很快便把孙颖请了进去,对她解释了一下,缓缓说道:“犯罪嫌疑人说自己在你的房子里偷了五万块钱,我们想请问一下,你家里丢钱了么?” “这个……”孙颖迟疑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应该没有,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我们也不清楚。” 沈青云微微一笑道:“是犯罪嫌疑人自己说的,孙老师你不知道自己家里钱放在哪儿么?” “这个我真不知道。” 孙颖摇摇头道:“房子装修完之后,我家里人就借走了,我几乎没去过。” “这样啊。” 沈青云想了想道:“要不然这样吧,咱们现在过去看看?” “看看?” 孙颖一脸茫然。 很显然,她对于沈青云的话,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是的,我们需要犯罪嫌疑人指认一下作案现场。”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如果他是在撒谎,那就证明根本没有这个案子。” “好吧。” 孙颖点点头,倒是没有反对的意思。 沈青云看她的模样,心中微微有些猜测,看样子这位孙老师应该是不知情的。 她口中那个借走房子的家里人,应该才是整件事最关键的那个人。 …………………… 带着孙颖,沈青云一行人很快回到了燕北小区。 “钥匙呢?” 站在门口,沈青云看向了孙颖。 “额,要是在我嫂子那里,这房子我借给她了。”孙颖眨了眨眼睛说道。 “嫂子?”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随即想到之前秦永江给自己介绍的那个事情,便点点头,对身后刚刚叫来的开锁师傅道:“把门打开。” 开锁师傅不敢怠慢,蹲在那里开始操作了起来。 一分钟之后,房门被打开了。 沈青云摆摆手,直接对身后的众人道:“开始吧。” 听到他的话,众人赶紧走了进去,开始搜了起来。 孙颖一脸茫然的看着众多警察在那里搜着,可渐渐的,她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他们居然在床底下发现了一整床的现金,还有衣柜里、书柜里,全都是现金。“这,这不是我的,这……” 孙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沈青云却摆摆手打断了她道:“孙老师,这个事情不归我们警察管,看样子这个事情,我们需要通报纪委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孙颖属于是公职人员,既然在她家里发现了大量来历不明的现金,就必须要进行程序上的调查。 听到沈青云的话,孙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人家说的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自己家里这么大一笔现金,肯定得有个来源的。 可问题是…… 想到这里,孙颖猛然间脸色一变。 她终于意识到这个事情最关键的问题是什么了。 这房子虽然自己没有用过,但却是自己的嫂子在用,难道说这件事跟哥哥孙军有关系?没等她回答,沈青云这边已经拿出电话拨通了闻强的手机:“闻所,您在局里吧?正好,麻烦您跟孙局长汇报一下,咱们所抓获了一个盗窃犯,根据他的指认,在向阳小学一位教师家里发现了数百万的现金,按照这位老师的说法,这个房子她本人没住,借给了家里的一个亲戚,我看是不是请县纪委那边的同志介入一下。” “对对对,忘记说了,这位孙老师的哥哥,是咱们县政府的孙副县长。” “好的。” 放下电话,沈青云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孙颖,这才对众人说道:“大家辛苦一下,把这里的现金都整理起来放在床上,等候纪委那边的工作人员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自然不敢怠慢,老老实实的开始把钱搬过来。 从始至终,没有人起什么歪心思,对这些钱动心。毕竟这不是一个两个人的工作,辅警、民警加起来十几个人,真要是做什么事情被人看到了举报,丢了职位不说,还要被追究法律责任,得不偿失啊! 不一会儿,房子里的现金就都被集中到了卧室的那张床上。 看着厚厚的一层现金,沈青云感慨万千。 “这些加起来,起码得上千万吧?” 沈青云看向身边的秦永江问道。 秦永江点点头:“我估计可能更多一些。” 说心里话,他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现金,到现在脑子还有点晕乎乎的。 “行啊,等着纪委那边来人吧。” 沈青云点点头,随即看向脸色苍白的孙颖道:“孙老师,你看要不要通知你嫂子过来一趟?”说着话,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个房子,不是她一直在用么?” 这一刻,伴随着沈青云的那句话,孙颖如坠冰窟。 第三十六章 搞垮一个副县长! 第三十六章 搞垮一个副县长! 事实上。 纪委的工作人员来的很快。 县纪委副书记毕振中亲自带队不说,甚至还带来了银行的工作人员。 而经过他们的清点,现金的数目也出来了。 一千四百八十万! 这个数字属实让沈青云等人目瞪口呆。 哪怕沈青云自己,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多。 “沈所长,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纪委处理吧。” 毕振中对沈青云说道:“麻烦你们派出所的同志,帮忙把这笔钱护送到银行。” “好。” 沈青云自然没什么意见。 这种时候肯定是要以纪委的意见为准,毕竟人家才是专业的。 护送着银行和纪委的工作人员完成了接收,把案子的情况介绍了一下,甚至把笔录卷宗都交给了对方,沈青云便带着人回到了红岸派出所。 “怎么样?” 闻强已经从分局那边回来了,把沈青云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沈青云把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道:“后面的事情,纪委接手了,卷宗笔录我已经交给他们了。” 顿了顿。 他看着闻强说道:“闻所,您觉得这个孙军,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才怪。” 闻强冷笑着道:“他老婆从他妹妹那借了房子,在里面装了一千四百多万现金,你觉得他有没有问题?” “巨额财产来源不明?” 沈青云眉毛挑了挑,试探着说道。 “差不多。” 闻强点点头,随即说道:“不过这也要看纪委那边怎么调查了,如果查出来他跟这些钱有关系,那肯定就得双规,说不定还会牵连一批人。”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微微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派出所只管刑事案件,对于反贪的事情,是没权力去处理的。 ……………… 没过多久,沈青云就听说,县纪委突击检查了孙军的家里,在他家搜出一本日记来,上面记载了他这些年收受的贿赂的事情。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沈青云一脸懵逼。 “这家伙疯了吧?” 沈青云自言自语道。 “怎么了?” 正在跟沈青云一起吃饭的周雪,有些奇怪的问道。 两个人好不容易有时间约了一起吃饭,没想到沈青云接了个电话,表情就变得相当惊讶。 “就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案子。” 沈青云随意的说道:“纪委那边突击检查了孙军的家里,发现了他写的日记。” “日记?” 周雪一脸惊讶的问道。 “是啊,听说这家伙有写日记的习惯,平时谁给他送钱,送了多少,什么时间送的,他都会记录下来。” 沈青云解释道:“而且,还喜欢跟情妇拍录像,这家伙居然有五六个情人……” “真是渣男!” 周雪闻言马上说道:“你说这男人怎么有权有钱之后,就那么容易变坏呢?” “这个,咳咳,因人而异吧。” 沈青云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的说道。 “呵呵……” 周雪对于他的这个解释很显然不是很满意。 两个人最近都很忙,毕竟眼看着到春节了,医院和派出所这种地方,往往都是比较辛苦的。 “过年你回家么?” 周雪对沈青云问道。 “我估计够呛。” 沈青云苦笑着摇摇头道:“过年可能要值班,所里我最年轻,身为带班领导我肯定要留下的。” 说着话,他看向周雪:“你呢?” “我应该是大年三十值班。” 周雪想了想道:“然后就放假了,一个星期。” 说着,她笑着对沈青云道:“放心,姐姐会早点回来看你的。” “…………” 沈青云顿时无语了。 这周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喜欢在自己面前自称姐姐。 事实上,两个人的年纪其实差不多大的。 当然,自己的心理年龄更大一些。 不过现在沈青云已经渐渐习惯用年轻人的眼光对待周围的一切了。 至于跟周雪,他倒是没有刻意去疏远或者接近对方。 男女之情,源自于天时地利,茶一分一厘,就是空门。 所以很多东西,顺其自然就好。 “哈哈哈哈。” 看到沈青云无奈的样子,周雪顿时笑了起来,随即她想到了什么,对沈青云关心的问道:“你这次无意间把那个孙副县长给坑了,不会影响到你吧?” 毕竟孙军这个副县长在富民县经营多年,因为这个盗窃案被发现了他贪污的真相,万一有人迁怒在沈青云的身上,那就有点尴尬了。 周雪担心的是这个事情。 沈青云闻言摇摇头:“应该没什么事情。” 顿了顿。 他似乎怕周雪不明白,便解释道:“你也知道的,我们公安系统内部有我们内部的规矩,虽然局长现在挂着副县长的头衔,但县里对于我们的人事任免,其实是没什么决定权的。” 这是实话,早些年的时候,公检法这些司法部门的机构都是直属于上一级相关部门的,像富民县公安局的局长,一向都是由市公安局来任命。 现在虽然公安局长挂了副县长的头衔,还进了县政府的党委会,但一般情况下,县政府这边也很少干涉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情。 当然。除非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公安局这边自然要给县委县政府的面子。 但要说因为一个落马的贪官,沈青云这个派出所副所长会被报复,那就不太现实了。 说的直白一点,如果县公安局有人那么做,等于是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人,肯定会被鄙视的。 更何况。 官场讲究一个人走茶凉,孙军都已经落马了,他那些同伙要么被牵连,要么只能躲起来老老实实的生怕引起纪委的注意。 至于为他报仇之类的事情,那更是不可能了。 顶多是帮忙照顾一下他的家里人,别的事情人家才不会做呢。 当然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沈青云没法跟周雪说,只好含糊过去。 周雪倒是也很聪明,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开开心心的吃完饭,沈青云把周雪送回单位值夜班,便自顾自的离开了医院。 他今天晚上要值夜班,也得回派出所住的。 第三十七章 父亲的电话 第三十七章 父亲的电话 回到派出所的沈青云,跟值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还有三天就要过年,对于派出所这样的地方来说,无疑是最紧张的时候,生怕出什么事情。 所里面正副所长加指导员,三个人论着值班,就是怕出事情。 沈青云对这个安排是非常赞同的。 越是到节假日的时候,就越是容易出事。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上辈子沈青云就听一位老前辈说过,说在隔壁市,两个技校学生因为没钱上网,晚上踹了把水果刀出来抢劫。被抢的是一个斯文的中年人,在反抗过程当中被一刀扎在了大腿动脉上。 趁着他倒地,两个学生摸了他兜里几百块钱就跑去网吧上网了,而受害者抢救无效最后死在了医院里。 这个案子看上去是很普通的抢劫案。 但关键问题在于,这个受害人是当地一所大学好不容易挖来的特聘研究员,在那个时候基本上就等于是教授了。 人家是大豆育种的顶级专家,享受国家特殊津贴的人才,当天下午才到学校上任,结果晚上出门就被捅死了。 这下子,全省轰动,两个犯罪嫌疑人当天晚上就被在网吧里抓获,全县政法系统基本彻底换了一批人,新领导来了就开始严打。 更重要的是,出事的那所大学,没过几年连根搬到了隔壁市,从此之后那个地方的发展,直接彻底变成了全省倒数。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没有人敢信任这个地方的人了。 沈青云记得,那位老前辈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唏嘘不已。 虽然富民县的发展不至于跟那个地方一样,但他也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疏忽,闹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来。 重活一世,沈青云只希望自己能够平步青云,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 至于别的事情,他反倒是不太在意。 办公室里有电脑,沈青云打开电脑之后开始上网浏览起新闻来。 不过很可惜,这年头没有微博,人们更喜欢用博客分享自己的心情,再不然就是qq空间。 沈青云看了一会,就觉得很无聊。看了看时间,他索性拿起一本书,躺在床上看了起来。 刚看了几页,电话就响了起来。 沈青云接起电话,笑着说道:“柳女士,前天不是打过电话了嘛?” 电话那边,自然是他的母亲柳云竹。 听到儿子的话,柳云竹没好气的说道:“你这个臭小子,离开家就不打算回来了是不是,过年真不回家了?” “单位这边得值班。” 沈青云坦然道:“要不然您来我这过年吧,反正我爸过年也不在家。” “倒是也行。” 柳云竹想了想才说道:“你别跟你爸置气,他其实也很惦记你。” “我知道。”沈青云不想在这个问题上面多谈,随即说道:“您明天买票就过来吧,我正好晚上可以去接您,我爸那边您跟他说一声。” “行,那妈陪你去过个年,完了再回来。” 柳云竹对儿子的建议倒是很赞成,毕竟丈夫沈振山基本上每年春节都要下基层去慰问,往年儿子都在家陪着自己,这现在儿子参加工作了,她一个人在家倒是蛮无聊的。 说着话。 她看向一旁正在看报纸的丈夫:“你要不要跟青云说几句?” 沈振山眉头皱了皱,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点头,从妻子手中接过了电话。 “喂!” 低沉的男声响起,沈青云顿时一个激灵。 “爸。”沈青云不自觉的严肃起来。 “在齐城那边怎么样?” 沈振山缓缓开口问道,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哪怕是面对自己的儿子,他依旧保持着军人本色。 “还行。” 沈青云简单的把自己在这边的工作情况对父亲做了一个汇报,最后说道:“我过年就不回去了,所长和指导员的年纪都大了,我最年轻,所以三十那天,我打算值班。” “好。” 沈振山点点头:“年轻人要以事业为重。齐城的情况很复杂,你做事情的时候要多动动脑子,不要被人利用,明白么?” “是。” 虽然对于父亲这番话有些莫名其妙,但沈青云还是点头答应下来。“要是实在是有困难,记得给我打电话。” 父亲最后的一句话,让沈青云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他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等放下电话,沈青云才回过味来。 这不对劲啊! 自己的父亲沈振山可是一向都是铁面无私的。 家里的亲戚朋友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谁从他这里捞到好处的。 就连自己这个亲儿子从小到大都没有受到什么照顾。 从考上警校一直到大学毕业,父亲根本没有给过自己任何的优待。 毕业的时候,听自己说想去基层锻炼,他二话不说直接把自己扔到富民县这个穷乡僻壤来。 结果现在,他竟然告诉自己,如果实在是有困难,可以给他打电话? 说实话。 沈青云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老沈同志这是转性了?” 沈青云搓了搓下巴,自言自语道。 “谁转性了?” 这时候。 沈青云开着的办公室门,被人敲响,闻强迈步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东西。 “所长,您怎么来了?” 看到是他,沈青云连忙站起来。 “我跟朋友吃饭,完事儿正好给你们带点烧烤。” 闻强对沈青云笑着说道:“一进门就听见你在那嘀咕谁转性了。”“哈哈,我爸。” 沈青云笑着说道:“老爷子居然关心起我来了,这么多年可是头一次。”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有不关心子女的父亲,只不过是不太善于表达罢了。” 闻强听到沈青云的话,笑了笑道:“你啊,要学着理解长辈,不要到了我这个岁数,想孝顺父母,都没有机会了。” 他今年四十五岁,父母都已经去世了,对沈青云说的话还真是肺腑之言。 沈青云听到他的话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说什么,反倒是招呼着还在值班的几个民警和辅警,大家一起过来吃东西。 毕竟人家所长亲自送过来的宵夜,大家肯定是要给面子的。 第三十八章 母亲的朋友 第三十八章 母亲的朋友 对于华国人来说,春节是个很重要的节日。 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一旦到了过年,那基本上就热闹的不得了。 富民县虽然经济发展这几年出现了一些困难,平日里在县城生活的老年人居多,但到了春节,街面上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 沈青云第二天一早就回家睡觉了。 所里的事情,自然不用他操心。 下午的时候他跟闻强请了假,表示自己要去趟市里。 “我母亲来这边陪我过年,我得去接她。” 沈青云坦然道。“这是好事儿啊。” 闻强笑着说道:“你这样,开我的车去吧。” 他有一台老款桑塔纳,虽然谈不上什么豪车,但出门代步还是可以的。 “行,那就谢谢您了。” 沈青云也没废话,便拿过了车钥匙。 正说着话。 他的电话响了起来。 “青云,你不用接我,有人接我。” 柳云竹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 “啊?” 沈青云闻言一愣神:“您在齐城还有朋友?” “什么话,真以为你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家庭妇女啊!”柳云竹没好气的呵斥了儿子一句,直接说道:“我在这边有同学,回头介绍给你认识,行了,我到了富民县给你打电话。” 说完,她把电话就给挂了。 沈青云拿着手机目瞪口呆。 随后他只好把车钥匙还给了闻强,说母亲在齐城有大学同学,下午会帮忙把她送来。 闻强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沈青云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孩子,母亲在这边有同学他一点不觉得奇怪。 事实上。 一直以来沈青云的家庭背景,都是整个派出所猜测的对象。 毕竟他来这里之前,很多人都以为他是下来镀金的官二代之类的人,结果人家入职半年多,已经成了派出所副所长。 开始还有人觉得这是家里面的关系,但红岸派出所的这些人可是太清楚沈青云这个副所长是怎么来的了。 人家可是实实在在靠本事立功授奖的。 别的不提,就换做是一般人,有几个胆子面对四名持枪匪徒的时候跟他们以命相搏。 而现在,沈青云的母亲竟然要来富民县,闻强顿时就有些好奇了。 ……………… 在办公室等了一下午。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天色渐黑,结果母亲竟然还没到,沈青云都想要给她打电话了。 不过想想,人家老同学见面,说不定要叙叙旧,索性就安心在所里继续办公。 将近五点钟左右,一台黑色奥迪轿车,停在了红岸派出所的门口。 从车上走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柳教授,应该就是这里了。” 车子里,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客客气气的对身边的一个女人说道。 “好,麻烦小陈了。” 那女人大概五十岁左右,穿着黑色羽绒服,气质优雅,皮肤白皙,明明是一件羽绒服,但硬生生被她穿出来雍容华贵的感觉。 “您客气。” 陈姓男子连忙说道:“行李箱在这,我就不送您进去了。” “好。” 女人点点头,笑着说道:“辛苦你们了,回去替我谢谢你们领导。” “您这话说的,楚老师和领导特意嘱咐的,一定要把您送到地方,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陈姓男人说完之后,这才礼貌的跟女人道别。 女人自然是沈青云的母亲柳云竹,她等那车远去之后,这才拎着箱子,迈步走进了派出所里面。 “您好,请问你找谁?” 刚好王岩要出去,碰到柳云竹拎着箱子进来,便开口问道。 “我找沈青云。” 柳云竹看了一眼对方,笑着说道:“我是他妈妈。” “哦哦哦,您好,您好。” 王岩顿时一怔,赶紧说道:“沈所长应该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吧。” “不用那么麻烦,他办公室在哪里?” 柳云竹客客气气的问了一下沈青云办公室的方向,便径直走了过。留下王岩在身后感慨不已。 “这沈所长的妈妈,看着可不像普通人。” 王岩自言自语道。 ……………… 沈青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就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 抬起头,他就看到母亲站在了那里。 “妈,您来了!” 他赶紧站起来,快步走到母亲面前,拥抱住了母亲。 融合了两世的记忆,在他的心里面,柳云竹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臭小子,过年也不回家,只能妈来陪你了。” 柳云竹抱着儿子,轻轻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沈青云嘿嘿一笑,松开手看着母亲道:“妈您等我一下,马上下班了。” “好。” 柳云竹轻轻点头,随即打量起儿子的办公室,笑着说道:“怎么样,在这边生活还习惯么?” “挺好的。” 沈青云给母亲倒了一杯水,随即问道:“我怎么不知道您在齐城还有同学啊,我见过么?” “见过啊。” 柳云竹点点头:“你小时候她去过咱们家的,楚琳阿姨,你还记得么,她老公最近调到齐城来了。”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却有些印象模糊,对这位楚琳阿姨很显然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她老公叫陈明远,现在是你们齐城的代市长。”柳云竹缓缓说道:“之前在庆大市做常务副市长,你楚阿姨跟我是大学同学,你没生的时候我们还说,要让你跟他们家儿子结婚的,结果你也是个男孩子。” “哈哈,我想起来了!” 沈青云顿时眼前一亮,回忆起那位楚阿姨的情况。 不过他印象里,楚琳的老公貌似以前还只是个县处级干部,倒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升迁的这么快,现在竟然是代市长了。 等等! 齐城的代市长! 沈青云猛然间脸色变了,看向母亲道:“妈,您别告诉我,我爸把我放到齐城,是因为这位陈叔叔。” 想想看,这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难怪自己立功授奖升迁的这么快。 想到这里,沈青云一时之间忽然有点意兴阑珊的感觉,毕竟他原本以为自己是靠着能力升上来的,结果没想到,竟然还是靠父亲! 第三十九章 媳妇见婆婆? 第三十九章 媳妇见婆婆? “想什么呢?” 柳云竹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对沈青云说道:“你爸是那种以权谋私的人吗?” “好吧。” 沈青云仔细想想,自己那位老父亲貌似还真不是那种喜欢以权谋私照顾自己人的性格。 前世他看过一个电视剧,说里面的某位公安厅长,恨不得把自己家里的七大姑八大姨都给弄进体制内,哪怕他们村的警犬都得当上公务员。 但事实上。 这只能是编剧导演的某些臆想而已。 如今这年头还好,再过十年八年的,公务员考试的难度之高,简直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哪怕是萝卜岗,也要有学历,有相关条件的。 真以为是个人就能考进去的话,那才是胡扯。 当然了。 烟草、铁路、电力、石油这些相对闭塞一些的部门,还是有操作空间的。 但像政法口这种单位,操作的难度属实很高。 更何况。 哪有人把自己儿子运作到富民县这种穷乡僻壤的啊? 沈青云回想起刚毕业的时候,自己跟父亲提出,想要去基层锻炼一下自己,结果他马上就给自己安排到这边来的场景,顿时一阵无奈。虽说这基层升迁容易,可这富民县相对于整个江北省来说,也太偏僻了一些。 “你啊,别想太多了。” 柳云竹笑了笑,对儿子说道:“不过我跟你陈叔叔和楚阿姨提了你在富民县的事情,如果万一有什么事儿,你可以去找他们。” 儿行千里母担忧,对她来说,不管儿子立多少功,当多大官,对她而言都不重要,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 “行,我知道了。” 沈青云心中涌出一丝感动来。 他自然明白母亲的意思,联络陈明远和楚琳阿姨的目的,自然是为了方便他们就近照顾自己,虽然不一定现在能用上,但万一有什么事情,也有个照应。 母子俩聊了一会儿天,便一起离开了派出所。一路上有人遇到沈青云,纷纷跟他打招呼。 听着儿子被人叫所长,柳云竹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 毕竟有这么优秀的儿子,当母亲的哪有不骄傲自豪的。 “你可比你爸强多了,他大学毕业的时候,两三年才当上副科。” 回到沈青云的住处,柳云竹打量了一下房子的环境,对沈青云笑着说道。 “哈哈,那您看,这不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嘛。” 沈青云帮母亲把箱子放好,这才说道:“您多待几天,我明天晚上值班,完事儿能休息两天,陪您吃点这边的特色烤肉。” “看看吧。” 柳云竹摇摇头:“你爸还在家,我不放心他一个人。”“…………” 沈青云瞬间无奈。 所以果然,父母才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啊! “对了,你光说你升职这么快,到底怎么回事?” 柳云竹看向儿子,好奇的问道:“之前打电话你也不说实话,这回你得告诉我了吧?” 她隔三差五就给沈青云打电话,但每一次儿子都是报喜不报忧,只说立功了,升官了,却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柳云竹一直好奇不已。 “这个,其实也没什么。” 沈青云听到母亲的话,眨了眨眼睛道:“就是随便抓了几个犯人,破了几个案子而已。” “你现在不说,我明天可去你们局里打听了。”柳云竹多聪明的人,马上就从儿子的话里面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她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教授,又是政法委书记的老婆,怎么可能被沈青云几句话给糊弄过去。 无奈之下,沈青云只好把自己到富民县上班第一天开始的诸多情况,对母亲说了一遍。 “哎呀!” “天啊!” “你这孩子!” 柳云竹是越听越心惊,尤其在听说儿子一个人追着四个持枪劫匪的时候,直接就吓坏了。 最后当沈青云说起自己中了一枪的时候,柳云竹顿时吓的脸色苍白起来。 “儿子,你听妈妈的,咱们不在这了,我现在给你爸爸打电话,调你回省城,这里太危险了!”等沈青云说完,柳云竹已经没有了大学教授的儒雅气质,像个慌了神的普通女人一样,忙不迭的抓着儿子的胳膊说道。 此时此刻,她不是副部级的书记夫人,不是温文儒雅的大学教授,她只是个普通的母亲。 她的眼里没有功名利禄,只有自己儿子的安危。 沈青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拍着母亲的后背,等她情绪稳定下来,这才柔声道:“妈,我这不是没事儿嘛。” 说着话。 他笑着说道:“您看啊,我爸是省政法委书记,这要是我调回去,迟早会被人说是靠爹上位。现在谁敢说我是拼爹的官二代?” 柳云竹默然不语,她自然明白儿子的意思。 别的不说,就像沈青云说的那样,作为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真要想在公安这个职业当中出人头地,就必然要面临诸多非议。 而现在,沈青云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自己的一切都是靠搏命换来的,谁还能说什么? “你啊!” 柳云竹叹了一口气,看着儿子道:“跟你爸爸一样,脾气太倔。” “哈哈哈,所以我是我爸的儿子嘛。” 沈青云不以为意的说道。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柳云竹听着沈青云说起在医院的日子,忽然注意到一个问题:“等等,你说那个周雪,是你上班第一天,帮她抓住小偷拿回钱包的那个女孩子?” “对。” 沈青云下意识的说道:“她在医院上班,后来我们抓那个人贩子,也是她发现告诉我的啊。”“你们还有联系?” 柳云竹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 “有啊。” 沈青云点点头:“她人不错的,也是明天晚上在单位值班。” “这样啊,那要不然明天中午妈请她吃个饭吧,人家那么辛苦的照顾你。” 柳云竹眨了眨眼睛道:“那时候我跟你爸爸都不知道你受伤的事情,多亏她了。” “额,没必要吧?” 沈青云又不是笨蛋,母亲都这么说了,他要是还不明白她想干什么,那就白当了那么多年刑警了。 第四十章 害羞的周雪 第四十章 害羞的周雪 沈青云对周雪的感觉,其实还不错,只是没想那么多的东西罢了。 现在被母亲这么提起来,他也觉得两个人的关系有点暧昧了。 “妈,您折腾好几天了,要不然明天就在家休息休息吧。” 看着柳云竹,沈青云还想着做最后的挣扎。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休息什么?” 柳云竹瞪了儿子一眼,随即露出一副难过的表情来:“明天你去上班,让我一个人在家傻等着?你爸爸上班的时候我就这样,到你这了,还这样?” “好好好,您想干嘛就干嘛,行了吧?”沈青云满脸无奈的说道。 对于亲妈这一招,他是彻底没办法的。 甭说自己了,父亲都已经副部级干部了,面对省长省委书记都敢拍桌子的人,每一次母亲这个样子,他都得乖乖举手投降的。 “这还差不多。” 柳云竹这才满意的点头答应下来。 “这边晚上有冰灯,我带您去看看啊?” 沈青云看看时间不早了,便对母亲说道。 “好啊。” 柳云竹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事实上,她也很想了解一下儿子工作的地方。 母子两个人从家里出来,顺着马路便逛了起来。 虽然天气很冷,但跟儿子走在一起,柳云竹的心情倒是很不错。 “这边是……” “这里……” 沈青云不时给母亲介绍着周围的地方。 其实富民县面积是不大的,他住的地方虽然是县城中心,但周围就只有一条商业街,可即便如此,听着儿子在什么地方巡逻,在某个地方抓过犯人,柳云竹还是心情很好。 “对了,那个周姑娘工作的医院,在哪个地方啊?” 柳云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沈青云问道。 沈青云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太想回答。 而正在这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青云满脸无奈,说曹操,曹操就到,居然是周雪打来的电话。 “谁啊?”看到沈青云不接电话,旁边的母亲问道。 “咳咳,周雪。” 沈青云无奈的说道。 “接啊。” 一听到周雪的名字,柳云竹眼前一亮,连忙对儿子说道。 沈青云只好接起了电话。 “在哪儿呢?” 电话那边,周雪清脆的声音响起:“晚上是不是没吃饭,姐姐今天发工资了,请你吃烤肉怎么样?” “…………” 沈青云满脸无奈,看着凑在自己耳边的母亲,只好开口说道:“你确定么?我可不是一个人。” “没事,一起来吧。”周雪那边不疑有他,直接报出自己和沈青云常去的那家韩园烤肉的地址,对沈青云道:“我先过去,等你喔。”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青云无奈的看向柳云竹道:“妈,我要说我俩没什么关系,您信么?” “咳咳,我信,我肯定相信我儿子呀。” 柳云竹一本正经的说道:“不过这个周姑娘这么有趣,还是你的好朋友,妈妈见见她也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 沈青云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儿,已经无话可说了。 很快。 母子二人就走到了韩园烧烤。 迈步进了饭店,沈青云就看到了正坐在那里的周雪。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毛衣,蓝色牛仔裤,正在那点着菜。 “那个就是周姑娘吧?” 柳云竹却一眼就在饭店里认出了那个气质独特的女孩子,指着周雪的方向说道。 “嗯,是她。” 沈青云微微点头,随即说道:“妈,您可别吓着人家。” “不能,妈妈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么?” 柳云竹瞪了一眼儿子,挽着他的胳膊就朝着周雪所在的方向走去。 周雪正点着菜,一抬头就看到沈青云出现在自己面前,旁边竟然有个气质优雅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 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发现,两个人眉宇之间竟然有些相似。 她腾地一下,就好像按了弹簧似的,直接站了起来。 “沈青云,这,这是?” 周雪发现自己紧张的话都有点不会说了。 “小姑娘你好。” 柳云竹笑吟吟的看着周雪道。 沈青云在旁边无奈的说道:“我妈妈,陪我来过年的,你不用紧张,她今天刚到这边。” “阿,阿姨好。” 周雪下意识的躬身问候,随后满脸通红不已,她怎么都没想到,沈青云口中的还有别人,竟然是他妈妈。 “没事,小周别紧张,快坐吧。” 柳云竹很自然的走到周雪身边,挽着她的胳膊坐下,笑着说道:“阿姨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 周雪连忙摇头,随即说道:“阿姨您想吃点什么,我请您吃水,啊,不对,吃饭……” 说着话,她的脸更红了,都快要钻到桌子下面了。 “哈哈哈。” 沈青云直接笑了起来。 周雪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一向都是落落大方的,今天竟然紧张成这个样子,甚至脸话都说不明白,简直太有意思了。 柳云竹瞪了一眼在那里看热闹的儿子,随即安抚起周雪来。 不得不说,她果然是搞教育的,对于安抚学生很有一套,片刻之后就跟周雪聊了起来。 听母亲讲着自己小时后的糗事,把周雪逗的哈哈大笑,沈青云一脸无奈,只好随意的点了几个这里的特色菜,便让服务员开始烤肉。 “阿姨,明天我白天休息,我带您逛逛齐城这边吧。” 周雪对于沈青云母亲如此亲切这件事,虽然有些意外,但性格开朗大方的她,很快就跟柳云竹聊到了一起,甚至还打算带着她去市里转转。 “不用不用。” 柳云竹连忙摇头道:“我听青云说,明天晚上你还要值班的,白天好好休息吧,有时间陪阿姨吃个饭就好。” 说着话。 她打量了一番周雪,笑着说道:“青云这小子到富民县半年多,就你是他最好的朋友,阿姨特别谢谢你。” 这句话直接让周雪害羞起来,连忙低下头,小声道:“其实也还好,阿姨您不用那么客气的。” 沈青云瞬间无语,你这副害羞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一章 过年啦! 第四十一章 过年啦! 周雪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只是像平常一样约沈青云吃个晚饭,竟然遇到了他的母亲。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柳云竹说起沈青云小时候的事情,她竟然很有兴趣,听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沈青云在一旁看着母亲跟周雪两个人聊的热火朝天,一脸无奈。 他有心想要制止,不过却收到了母亲让自己闭嘴的信号。 熟知自家母亲性格的沈青云知道,每当柳云竹女士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连自己那个身为副部级政法委书记的老爹都得乖乖听话,更何况自己了。但问题是,这柳云竹跟周雪的聊天内容实在是太劲爆,眼看都已经聊到自己什么时候初恋,上学有没有喜欢的女生这种劲爆话题了。 “咳咳咳咳……” 沈青云一阵干咳,试图引起两个女人的注意。 “你嗓子不舒服啊?” 柳云竹白了儿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我那里有药,回头给你拿点。” 周雪一本正经的说道。 沈青云瞬间无语,对这两个女人简直无话可说了。 不过还好,两个人似乎也知道不应该在这里多聊太久,很快便结束了话题开始吃起了东西。 只是在最后吃完饭的时候,周雪主动把自己的电话留给柳云竹,表示让她下次来富民县看沈青云的时候,可以找自己出去逛街。 而柳云竹也表示,周雪下次有时间去省城,也可以给自己打电话,自己带她去滨州师范大学溜达溜达。 “对了,小雪你要是想考研,我可以帮忙喔。” 想起刚刚周雪说,自己曾经想考研的事情,柳云竹笑着说道:“我在滨州师范大学教书,刚好有这方面的资源,你要是报我的研究生,我能帮你。” “您?” 周雪一下子愣住了。 柳云竹点点头:“我的研究生可以硕博连读,当然,你要满足一些成绩上的要求。” 嘶! 周雪倒吸了一口冷气,万万没想到沈青云的母亲竟然是一位博士生导师。“真的么?” 周雪看向柳云竹,惊讶的说道:“阿姨,那我可以试试了么?” “嗯。” 柳云竹微微点头,笑着说道:“回头你联系我吧。” 看着又聊在一起的两个人,沈青云默然不语。 他能说什么? 母亲这么热衷于跟周雪联系的目的,沈青云当然明白,无非是觉得自己和周雪很般配而已。 至于周雪到底能不能看出来,那沈青云就猜不到了。 这顿饭吃的其实很快,毕竟三个人都不喝酒,把周雪送回了宿舍,沈青云这才跟母亲一起回了自己的住处。回到家,他就收到了周雪发来的短消息,告诉他已经到家了。 “周姑娘?” 看到沈青云在那里低头看手机,柳云竹笑着开口问道。 “是。” 沈青云点点头,坦然道:“她给我报平安。” 说着话,他看向了母亲道:“妈,您别当真,我跟她只是朋友。” “嗯嗯嗯,妈知道。” 柳云竹似笑非笑的点点头道:“放心,我有分寸。” 沈青云看着母亲那脸上的笑容,虽然很想吐槽几句,不过一想到母亲的性格,他索性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母亲属于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自己越是拦着,她就越是想要尝试,倒不如随她去了。 ……………… 这一天晚上,或许是因为有母亲在身边的缘故,沈青云睡的特别香甜。 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还吃到了久违的早餐。 “你这孩子,一看你平时就很少自己做饭。” 柳云竹给儿子煮了粥,一边看着他吃早餐,一边数落道。 沈青云憨厚的答应着母亲,心里面相当的温暖。 吃过饭,他便收拾好东西去上班。 至于柳云竹? 人家昨天跟周雪约好了,今天好像要去买春联…… 好吧。 沈青云对于女人之间的关系,实在是搞不明白,只好听之任之了。 来到派出所,沈青云跟同事们打了声招呼,大家互相说了一番吉祥话,便开始了办公。 身为副所长的他,眼看着到了年关末尾,自然是很忙碌的。 县局那边准备了福利给干警们,所里这边同样也有福利,这都是要今天发给大家的。 然后所里还搞了个联欢会,让大家乐呵乐呵,开心一下。 毕竟忙活了一整年,总算到头了。 作为副所长,沈青云自然要与民同乐。 一直到联欢会结束,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因为今天是春节,除了值班的民警之外,剩下的民警都提前下班了,派出所里面很快只剩下沈青云跟几个执勤民警还有辅警。 “你们几个,先回去吃饭吧。” 沈青云笑着对几个人说道:“我一个人在这边值班就行。” “沈所,这,这不合适吧?” 一个民警说道。 “是啊,沈所长,要不然您回去吧。” 一个年纪大一点的辅警说道。 “行了,平时都忙的脚不沾地,过年还是要陪陪家里人的,晚上吃过饭再过来就行。” 沈青云随意的说道:“我在所里值班,有事情我给你们打电话。” 说着话,他笑着解释道:“我妈妈陪我来过年了,一会带菜来这边吃。”“噢噢,那好吧。” 众人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便点点头离开了派出所。 沈青云倒是没有说谎,也不知道柳云竹和周雪两个人怎么研究的,竟然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还专门给自己发信息告诉自己,她们一会儿带着菜来派出所陪自己吃饭。 坐在所里的值班室,沈青云拿着一份报纸在那里看了起来。 到了差不多两点钟的时候,柳云竹跟周雪两个人果然带着一个个饭盒来到了派出所。 “怎么做了这么多菜啊?” 看着装着八个菜的饭盒,沈青云惊喜不已。 “吃完了小雪晚上夜班,我还包了点饺子,你昨天不是说这儿有锅嘛。” 柳云竹对沈青云说道:“晚上我煮好了饺子,你记得给小雪送去,知道么?”沈青云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听错,转过头看向周雪的时候,却发现她居然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反倒是点点头道:“那好,阿姨,我就等着吃您包的饺子了。” ???? ???? 沈青云直接人傻了,这什么情况? 第四十二章 感情快速升温 第四十二章 感情快速升温 事实上。 沈青云并不介意母亲和周雪的关系亲近一点,可问题在于,这进展速度也太快了吧? 一口一个小雪的,竟然还给她包了饺子,还让自己半夜送过去。 周雪竟然还点头答应着。 这简直就是对儿媳妇的待遇嘛!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他不太敢触及这个话题,毕竟母亲心情不错,而且周雪也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真要是自己挑明了这件事,回头大家都觉得尴尬就不合适了。 毕竟大过年的日子,因为这个事情弄的所有人都不开心,有点没必要。想到这里,沈青云索性不去管这个事情,开心的吃起了年夜饭。 吃过饭之后,三个人坐在那聊了一会儿天,没过多久,派出所执勤的那几个民警和辅警也都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看到沈青云真的带着家里人在派出所值班,几个人纷纷感动不已,对他连声道谢。 “正好有人值班,青云,你一会儿送小雪去上班。” 柳云竹看到派出所有其他人值班了,便对沈青云吩咐道。 “不用,阿姨,我叫个出租车就行。” 周雪连忙摆手道。 沈青云也摇摇头道:“是啊,妈您就别操心了。” “不行,你必须送。”柳云竹却十分的坚决,认真的说道:“这大过年的,你让人家一个女孩子自己去上班,你觉得合适么?” “…………” 沈青云瞬间无语,只好老老实实的点点头,开着所里的那台破桑塔纳,送周雪上班。 半路上。 沈青云苦笑着对周雪道:“不好意思啊,我妈这个人,平时在学校里教学生习惯了,喜欢安排各种事情。” “没事啊,阿姨考虑的其实挺周到的。” 周雪却嫣然一笑,对沈青云道:“我觉得你妈妈人不错。” “呵呵。” 沈青云略微尴尬的笑了笑,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周雪也不介意,一脸开心的坐在车里,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很快,车子来到了医院。 “明早我下班就坐通勤车回市里了。” 周雪看向沈青云,笑着说道:“等过几天回来,给你打电话。” “好。” 沈青云点点头:“晚上值班抽时间记得睡觉,一会煮好了饺子我给你送过来。” 周雪听到他的话,微微一笑,点点头便转身进了医院。 看着她的背影,沈青云莫名觉得有点怪异,感觉两个人的对话,有那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摇摇头,他把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抛诸脑后,发动车子开回了派出所。 ………………等沈青云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却发现母亲正拉着那几个辅警民警们聊天,甚至眼眶还有些发红。 “妈,您这是怎么了?” 沈青云有些诧异。 “臭小子,他们不说,我都不知道你冒了那么大的风险。” 柳云竹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随即伸出手在他的后背拍了一下:“下次看你还敢不敢那么拼命了。” “那总要抓住他们啊。” 沈青云也不反抗,就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们当警察的不上,难不成让老百姓上啊?” “唉……” 柳云竹听到儿子的话,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她何尝不明白沈青云说的没错呢? 身为警察,自然就是要保一方平安的,可身为一个母亲,听说儿子冒着生命危险拼来了一个一等功,她的心情能平静才怪。 沈青云瞪了那几个多嘴的家伙一眼,这才拉着母亲回到了办公室。 安抚了一番之后,柳云竹的情绪总算缓和了许多。 “青云,妈知道你很勇敢,但你以后要记住,不能逞匹夫之勇,明白么?” 柳云竹握着儿子的手,柔声嘱咐道:“我跟你爸爸虽然希望你能成才,但更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我知道。” 沈青云笑着点点头:“妈您放心,我以后肯定不做那种事情了。” 甭管怎么着,先把眼前的这一关糊弄过去。等母亲离开富民县之后,自己该干嘛干嘛就是了。 沈青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的命比别人的金贵,既然选择了当警察,那就不应该考虑那么多。 母子俩聊了一会儿天,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便来到休息室,跟着大伙儿看起了春晚。 必须要承认,这时候的春晚还是蛮有意思的,最起码节目不是那种只知道鼓吹大团圆的歌功颂德,偶尔一些节目当中,还是在针砭时弊,吐槽一下现代社会当中的一些弊端。 不像后世,那小片相声之类的节目,看个开头就能知道结尾。 津津有味的看了一会儿春晚,十点多的时候,柳云竹便开始张罗煮饺子,一帮人纷纷动手帮忙,煮好了之后,沈青云开着车给周雪送了一份过去。 周雪那边今天运气不错,科里没有什么病人,她也跟同事看了春晚。 沈青云上楼的时候,科室的同事们看向周雪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哈哈,怪不得小周你上次总往病房跑,原来是男朋友啊。” 有人低声调侃起了周雪。 “没有,你们别瞎说。” 周雪脸颊绯红,连忙否认道。 快步走到沈青云面前,她对沈青云道:“谢谢你了。” “没事。” 沈青云也没多废话,把饺子递给她,笑着道:“我妈说了,她明天下午要回省城,就不跟你道别了。” “这么快?” 周雪有些诧异的问道。她真的没想到,沈青云的妈妈这么快就要回去。 “我爸在家呢。” 沈青云耸耸肩:“他今天晚上值班,我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省城。” “好吧。” 周雪点点头,毕竟人家伉俪情深,这倒是也能够理解。 按照柳云竹的说法,沈青云的父亲也是公务员,从年头忙到年尾,一天到晚也没个消停的时候。 “那你回去的时候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周雪又嘱咐沈青云道。 “行,放心吧。” 沈青云也没有再说什么,对周雪那些同事微微点头致意,便转身离开了医院。他是今天的值班领导,总不能一直脱离岗位。 看着沈青云的背影,周雪甜甜的笑了起来。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幕,居然会有一个除了父亲之外的异性对自己这么关心。 “呦呦呦,小妮子,思春了吧?” 这时候,身后传来同事的调侃,几个人凑过来,看着周雪怀里的饺子,笑着说道:“没想到啊,小雪,你这都已经见着婆婆了,怎么样,你婆婆好相处不?” “…………” 面对着众人的调侃,周雪瞬间红了脸,赶紧借口查房躲了出去。 第四十三章 超级大毒枭 第四十三章 超级大毒枭 这一夜,沈青云和周雪都没顾得上给对方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发信息。 半夜的时候,周雪所在的科室来了六个病人,她忙的脚不沾地。 而沈青云,这一晚上接了五六个报警电话,带着自己手底下的人忙的一塌糊涂。 等到他忙完自己的工作,把母亲送回住处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 看着满脸倦容的儿子,柳云竹心疼不已。 “我没事,妈。” 沈青云看了一眼母亲的表情,笑着说道:“您看,我这不是挺精神嘛。”“是,妈妈知道。” 柳云竹摸了摸儿子的脸颊,笑着说道:“妈知道你能干,不过你记住我的话,如果太辛苦,太累了,就告诉妈,咱们不干了。” “好,我知道,您放心吧。” 沈青云柔声道。 帮母亲锁好房门,又嘱咐了几句,他这才离开住处,回到了派出所这边。 在派出所里睡了一觉之后,早上八点多的时候,县局那边的领导们来慰问了一番,送了一点东西来。 沈青云接收完毕之后,便跟来值班的闻强交接工作,径直回了住处。 家里面,柳云竹已经包好了饺子。 “我多包了一些。” 柳云竹看着儿子在那里狼吞虎咽的吃着饺子,笑着说道:“给你在阳台冻了一些,你平时上班饿了的时候自己煮着吃。” “知道了。” 沈青云微微点头,心中温暖不已。 母亲虽然是大学教授,但却厨艺不错。 原因很简单,因为她觉得照顾儿子这件事,不能让家里的保姆做,所以哪怕工作再忙,也会亲自给自己做饭。 吃过饭,沈青云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 “我送您去市里吧。” 沈青云对母亲说道。 “不用。” 柳云竹却摇摇头:“我给你楚阿姨打电话了,她派车来接我。” “好吧。”沈青云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明白母亲的意思,很显然是不愿意让自己折腾,也不想让自己看着她离开。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沈青云帮着母亲收拾好行李箱,没多久,接她的车就到了。 他帮着柳云竹拎着皮箱下楼。 “麻烦了,小陈同志。” 柳云竹客客气气的对那位陈姓男子说道。 “您客气了,柳教授。” 陈姓男子依旧很有礼貌,看了一眼沈青云,随即说道:“楚老师已经在市里等您了。” “好。” 柳云竹笑着点点头,随即看向了沈青云:“青云,这是小陈同志,是你陈叔叔的秘书,我来的时候,就是他送我过来的。” “麻烦您了,陈秘书。”沈青云自然是连忙道谢。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都是我应该做的。” 陈姓男子连忙笑着摆手,随后他想了想,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沈青云道:“我叫陈东华,有时间来市里的话,给我打电话,咱们聚聚。” “好。” 沈青云倒是也没客气,接过电话点点头道。 这种事情很正常,对方肯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么做的目的,自然也是为了拉近彼此的关系,结交一番。 聊了几句之后,柳云竹就坐上车离开了,沈青云站在那里,一直等到车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当中,才回到了楼上。 ……………… 从齐城到省会滨州要坐将近五个小时的火车,这年头没有高铁,绿皮车慢悠悠的倒是很有趣味。 沈青云也不担心母亲买不到票,有陈明远这位代市长在,要是连一张软卧票都搞不到,那可就真成笑话了。 果不其然。 等到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他收到了母亲的电话,她已经到家了。 “我到家了,你好好工作吧。” 柳云竹对沈青云说道:“我跟你说,周雪那孩子不错,你好好考虑一下。” “那什么,感情的事情妈您就别操心了。” 沈青云赶紧打断了母亲的话,随即找理由挂断了电话。 虽然已经这个年纪了,但跟母亲聊起自己的感情问题他还是有些害羞的。 放下电话,沈青云满脸无奈。怎么想都没想明白,周雪是怎么跟自己母亲凑在一起,竟然关系还这么好。 只能说,人跟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没有办法用常理去考量。 哪怕沈青云重活了一回,对于这种事情也搞不明白。 不过他这个人有个很大的优点,那就是不喜欢刨根问底,既然弄不明白,那就顺其自然好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青云按部就班的上班下班。 转眼间就到了大年初七。 这期间周雪假期结束的时候回了富民县,两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回忆起柳云竹在这里的那两天,都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虽然周雪表现的很平静,很淡定,但沈青云还是能够感觉的出来,每次她看到自己的时候,都不免有些紧张。 沈青云也很无奈,只能任由时间去解决这个问题。 所里的工作倒是很正常,每天处理的也都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 事实上。 这就是派出所工作的常态。 很多人都觉得警察的工作肯定是每时每刻都非常危险,但事实上,并不是所有的警察工作都那么危险。 比如像派出所的工作,他们的危险系数并没有那么高,真正让人无奈的,是派出所工作的繁琐。 因为他们每天处理的都是关乎于老百姓日常生活的那些事情,比如两口子吵架,谁家的猫狗丢了,甚至是小孩子放学不回家,都有人报警给派出所。 沈青云跟他的同事们,每天要做的,就是解决这些事情。 转眼间,两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日子来到了二零零七年的四月份。 沈青云担任派出所副所长的时间,也超过了半年,对于整个红岸派出所的工作他也了解的愈发深入,而且也更加得心应手。 因为春天来临的缘故,街面上的人也越来越多起来。 而这一天,沈青云却接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意外的举报。 “沈所长,我听说咱们富民县出了一个大毒枭!” 站在沈青云面前,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对沈青云说道。 超级大毒枭?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的脸色顿时变了。 第四十四章 网络贩毒! 第四十四章 网络贩毒! 毒枭这两个字,可不是随便用的。 别的不说。 你贩卖个一两公斤的量,是绝对没资格被叫做毒枭的。 所以,沈青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冷冷的说道:“地出溜,你应该知道,要是骗我的话,你是个什么下场!” 这个地出溜是活跃在红岸派出所这边的一个两劳释放人员,以前有过盗窃的记录,被放出来之后整日在街面上胡混,属于派出所的重点监控人员。 这家伙虽然之前有些劣迹,但对父母倒是很孝顺,观察了他几个月之后,沈青云跟闻强商量了一下,给他找了个扫大街的工作,所以他对派出所这边是感激涕零。 当然了。 至于到底真的是改过自新,还是伪装的很好,就要靠时间来验证了。 只是沈青云没想到,他竟然给自己带来这么一个消息。 “我哪儿敢骗您啊。” 地出溜连忙对沈青云说道:“我是前两天碰到以前在一个号子里待过的一个人,他无意间说到的,说咱们富民县有个哥们特别厉害,在网上卖毒品,一个月能卖好几十斤。” 嘶!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的表情顿时变了。 一个月好几十斤!而且竟然还是在网络上销售的。 难不成这真的是一个大毒枭? 想到这里,沈青云目光紧紧盯着地出溜道:“还有别的线索么?” “这个就不知道了。” 他摇摇头道:“我就是听人说了一嘴,就赶紧来告诉您了。” “行,我知道了。” 沈青云微微点头,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来递给他:“拿回去给你爸妈买点水果,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好,谢谢您!” 地出溜连忙点头答应着,这才欢天喜地的离开了这里。 他刚走,闻强就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闻强不解的问道:“他找你干什么?” 沈青云也没有隐瞒,把地出溜汇报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说道:“闻所长,您觉得这个事情怎么样?” “我感觉差不多。” 闻强听到沈青云的话,想了想说道:“他没有任何理由骗你,而且说实话,这个线索有点模糊,反倒是像那么回事。” 说实话。 如果地出溜提供的这个线索各种人物、时间、地点都很齐全,闻强反倒是会怀疑这个事情的真假。 毕竟贩毒这种案子,一向都是非常谨慎小心的。 他的好朋友,县公安局禁毒大队的大队长李志强曾经说过,那些毒贩的警惕性极高,有时候可能一个眼神、一句话说不对,他们转身就走,抓起来极为困难。 反倒是这种线索,看上去像是真的。 “那报告给禁毒大队?” 沈青云对闻强说道。 毕竟这种涉毒的案子应该归禁毒大队那边管辖的。 “他们还在追查之前的那个案子。” 闻强摇摇头说道:“过年的时候联系老李,他好像发现什么线索了,说抓到什么人的尾巴,最近都没在县局,你就别惦记他了。” “刘振那个案子?” 沈青云眉毛挑了挑,想起来李志强好像一直在追查刘振那个案子。 “对。” 闻强点点头道:“而且你这个线索有点模糊,咱们先侦查一下吧,如果发现了线索,再报告给县局,让禁毒大队介入。” “没问题。” 沈青云连忙点头,两个人研究起怎么追查这个线索的事情来。 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如果按照线索来说,这个所谓的毒枭既然一个月要在网上卖出去几十斤的毒品,那他就不可能是靠人力运输的。 换句话说,他需要每天都发出去不少快递。 更何况,毒品这个东西购买的人很少有一次买几公斤的。 大部分的瘾君子都是一次买几十克,甚至几克。 毕竟价格太高了! 所以。 沈青云提出了一个笨办法。 那就是在全县范围内,对县里的快递进行调查。 “我们只要查出来,有没有人每个月邮寄很多快递离开富民县,那就可以了。” 沈青云对闻强说道:“而且,那家伙肯定是往全国各地邮寄的,一查一个准。” “那就试试吧。” 闻强想了想,点点头道:“人手不够的话,我找禁毒大队那边帮忙。” “好。” 沈青云点点头,自然没什么意见。 ……………… 虽然已经是二零零七年,但对于富民县这样的东北偏远县城来说,网上购物依旧还是个新鲜事物。 绝大部分的人,依旧还是习惯在实体店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也就只有那些年轻人喜欢网购。 而快递行业的发展速度也不是那么迅速,整个富民县就只有三通一达四家快递。 另外,还有邮政快递。 沈青云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带着人走访了这些快递公司。 可出人预料的是,他竟然没有发现任何可以人员的存在。 眼看着到了四月底,沈青云无奈的对闻强汇报了这个事情的情况。 “没有线索?” 闻强对沈青云问道。 “嗯,我们查看了这几家快递的具体情况,包括发货清单和人员名单,核实之后发现,大部分都是几个小作坊之类的往外面寄东西。” 沈青云无奈的说道:“像咱们之前猜测的那种一个人邮寄几十件几百件快递出去的事情,根本就没有。” 没办法,富民县很落后,这种一个人邮寄几十件甚至几百件快递去全国各地的事情,只要发生的话,那些快递负责人不可能没印象。 但很可惜的是,他们确实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那怎么办,把这个案子的线索交给禁毒大队,让他们查查看?” 闻强想了想对沈青云说道:“老李最近这段时间出差没回来,要不然再等等吧。” 顿了顿。 他犹豫着说道:“要不然,我跟孙副局长汇报一下?” “不用。” 沈青云坐在那里沉吟了半晌,忽然开口说道:“我觉得,我们可能走入了一个误区,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误区?” 听到沈青云的话,闻强愣住了。 沈青云轻轻点点头,一字一句的说道:“或许,那家伙根本就不是用快递在送货!” 第四十五章 抓捕成功 第四十五章 抓捕成功 “不是用快递?” 闻强看着沈青云,一脸费解。 沈青云眨了眨眼睛道:“是的,所长你知道物流么?” “物流?” 听到沈青云这句话,闻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自然知道物流这个行业的,而且也知道,富民县刚好就有一家物流公司。 “你是说德邦物流?” 闻强看着沈青云道。 沈青云轻轻点头:“如果我要是没猜错,应该就是了。”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对闻强说道:“我现在带人过去,调查一下德邦物流的客户名单,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就肯定有问题。如果没有的话,可能就是咱们收到的风声不对。” “好。” 闻强微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沈青云也没废话,直接起身就叫了几个人,赶赴德邦物流。 对于涉毒的案子他一向都很积极。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沈青云上辈子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缉毒警。 在他看来,缉毒警察无疑是整个公安队伍当中,最危险也是最让人心疼的岗位。 他自己就曾经亲眼看到过,原本活蹦乱跳的队友,出去卧底半年,回来的时候连尸首都找不齐。有的队友出去执行任务几个月,回来的时候去接女儿放学,结果女儿看到他撒腿就跑,被追上之后问孩子为什么跑,孩子小心翼翼的说道:“你不是说,人多的时候要假装不认识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青云真的是泪流满面。 这辈子虽然自己不再是缉毒警察了,但如果有机会能够消灭一个毒贩,沈青云绝对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 带着几个人来到德邦物流,沈青云一马当先的走了进去。 “警察同志,你们这是?” 看着几个穿着警服的人,德邦物流这边的经理也傻眼了。 毕竟不管什么时候,警察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你是经理?” 沈青云严肃的看了一眼面前的中年男人,淡淡地问道。 “是的,我是经理。” 对方连忙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来:“同志,您抽烟。” “不用,谢谢了。” 沈青云摆摆手道:“是这样的,你们这边物流公司的货物如果运去外地,是不是要有客户的名单?” “什么意思?” 对方很显然有些诧异。 沈青云只好耐着性子又解释了一遍,最后说道:“如果有一个人,每个月用你们德邦物流托运几十次或者几百次商品,你们能够查到这个人的资料么?”“能的,能的。” 这经理连忙点头,好像生怕沈青云误会似的,解释道:“我们物流公司这边每一份物流都要有底子留下的,甭管是收货的还是发货的,我们都有底子。” 沈青云点点头:“带我们去看看。” 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方明晃晃的警官证摆在那里,这个经理也不敢怠慢,只好老老实实的按照沈青云的要求做事。 当然。 从始至终沈青云都没有透露他们调查的目的是什么,只是说有个案子需要协助调查。 终于。 一个小时之后,德邦物流这边的经理统计出来了一个名单。 “领导,这就是我们德邦物流最近三个月之内,托运物品最多的用户名单。”那经理拿着一份名单,递给沈青云道:“一共二十个人。” “好。” 沈青云接过那份名单看了一眼,随即对那经理说道:“这个事情保密,知道么?” “您放心,我肯定保密。” 经理连忙点头。 沈青云也没废话,带着那份名单就回到了派出所。 “查一下这上面的名字。” 沈青云对王岩和陈东说道:“你们有一个星期的时间。” 众人面面相觑,赶紧开始行动了起来。 到了一个星期之后的时候,他们终于完成了核查。 “沈所,这上面有一半是县里的企业。”陈东对沈青云汇报道:“还有几个是饭店,个人的话,一共有四个人。” “说说他们的情况。” 沈青云闻言点点头,直接问道。 “这四个人里面,有两个是做服装生意的,还有一个是卖鞋的,不过我觉得他那个鞋肯定是赝品。” 陈东补充道:“最可疑的,就是这个名叫周四海的家伙,他以前是个瘾君子,曾经因为吸毒被强制戒毒两年。回来的时候父母双亡,只剩下他一个人,女朋友也离他而去。” “有意思。” 沈青云在听说对方曾经是个瘾君子的时候,表情就有些变化了。 倒不是觉得那人狗改不了吃屎,而是沈青云觉得,或许他可能走以贩养吸的路子。 人一旦碰了毒,很多时候就已经不能用常理判断了。 想到这里,沈青云说道:“查一下周四海的地址,马上对他的活动范围进行监控。” 不管是不是这个周四海,沈青云觉得都应该查一下。 “我们已经查过了。” 陈东苦笑着说道:“说起来也很奇怪,这家伙的生活非常规律。每天除了出去吃吃喝喝,就是宅在家里。” 说着话,他对沈青云解释道:“不过有些奇怪的是,他虽然没有工作,但却一直不缺钱花,而且有时候还会去银行存钱。” “呵呵。”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顿时冷笑起来。 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可以肯定,这个周四海肯定是有问题的。“走,带他回来!” 想了想,沈青云当机立断的说道。 不管怎么样,先把人带回来看看再说。 很快,一行人就直扑周四海的家里。 来到他住的小区,敲了敲门之后,里面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啊?” 很显然,他并没有怀疑什么。 沈青云看了一眼身边被叫来的居委会主任。 那大妈马上没好气的说道:“居委会的,楼下说上面漏水了,检查一下你们家暖气。” 听到这句话,屋子里的人犹豫了一下,随即响起了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一张脸露出来。 “我家没漏水,我……”他的话还没有说完,迎接他的赫然是黑洞洞的枪口,还有沈青云冰冷的声音:“别动,动一下就打死你!” 第四十六章 我卖白糖,跟贩毒有什么关系? 第四十六章 我卖白糖,跟贩毒有什么关系? 周四海很快就被带回了派出所。 但出人意料的地方在于,面对众多警察的包围,他显得非常淡定,完全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模样。 审讯室里。 沈青云坐在那,看着老神在在的周四海,眉头皱了皱。 “周四海,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么?” 没有询问名字性别之类的东西,沈青云直接进入正题。 周四海微微一笑,看着沈青云道:“沈所长,我知道你,整个富民县最有种的警察之一。” “是么,这样最好。” 沈青云闻言点点头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自然也应该知道,我这个人眼睛里不揉沙子,你犯的事情,掉十次脑袋都不够,没错吧?” 这是实话。 刚刚他们把周四海带回来的时候,还在他家搜到了大量的白色粉末,在沈青云看来,这分明就已经是人赃并获。 要知道,贩卖毒品超过五十克,就够枪毙的。 周四海这一个月卖几十斤,还真就是毫无疑问的死刑。 “沈所长,您这话说的我就不明白了,我什么时候犯事了?” 听到沈青云的话,周四海却一脸无辜的说道。沈青云眉头皱了皱,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闻强迈步走了进来。 “所长。” 沈青云看到他,连忙站了起来。 “有点事情,你跟我出来一下。” 闻强对沈青云说道。 心里面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沈青云还是示意另外的民警看住周四海,自己跟着闻强走到了门外。 “怎么了,所长?” 沈青云看着闻强不解的问道。 “你们抓这个周四海的时候,搜出来的那些白色粉末,没有离开过你的视线吧?” 闻强对沈青云严肃的问道。 沈青云一怔,随即摇摇头:“那东西被搜出来,就放在我们后面的车里,一直拉回所里,也没有外人接触的。” “出事了!” 闻强苦笑着说道:“我们刚刚简单实验了一下,那玩意好像是白糖。” “白,白糖?” 沈青云直接人都傻了,目瞪口呆的看着闻强道:“闻所,您别开玩笑!” “我当然没有开玩笑了。” 闻强没好气的说道:“我自己还尝了一口,确确实实是白糖,里面好像还有明矾。” “什么意思?” 听到闻强的话,沈青云整个人都不好了。 辛辛苦苦抓回来的周四海,竟然不是毒枭,他家里竟然放的是明矾和白糖,这家伙脑子有病吧? 转过身,沈青云径直走进了审讯室,他看着在那里老神在在的周四海,冷冷的问道:“周四海,你耍我?” “没有啊。” 周四海满脸无辜的说道:“沈所长,你可不要冤枉我。” “呵呵,你是不是早就发现我们派出所在跟踪你,所以把你的毒品都给藏起来了?” 沈青云冷冷的追问道:“我告诉你,你电脑的聊天记录,我们可是能够查到的。” 关于网监的这个技术一般人是不知道的,不管是现在的企鹅还是以后的微信,所有的聊天记录,警方都可以通过联系企鹅集团总部那边,调阅出来。 听到沈青云的话,周四海果然脸色变了变,最后说道:“沈所长,您这话说的,我承认,我是在网上卖东西,但我说是毒品,实际上卖的都是明矾和白糖啊!”???? ???? 卧槽! 沈青云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仅仅是他,整个审讯室里的人,包括闻强在内,全都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周四海。 “你,你说什么?” 沈青云很快回过神来,对周四海说道:“你居然把明矾当毒品卖给那些瘾君子?” “是啊。” 周四海坦然道:“我虽然之前吸毒,但在里面那几年已经彻底戒了。我在我爸妈灵位前发过誓,这辈子都不碰那玩意了。” “那你为什么会想到要在网上卖这个东西?”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道:“别告诉我,你是灵机一动。” “咳咳,这个倒不是。” 周四海坦然道:“我在里面戒毒的时候,有个狱友说自己的毒品是在网上买的,我通过这个事情才知道原来网上也能买东西卖东西。” 顿了顿,他坦然道:“后来回到老家这边,我也没什么赚钱的路子,就灵机一动,想起来把白糖当成毒品卖给那些瘾君子的主意。” “…………” 所有人都无语了。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奇葩啊! 别人是在网上贩毒购毒,他倒好,竟然想到去骗那些瘾君子的钱! 而且,这家伙竟然还成功了! “咳咳,那什么,你到底是怎么做的,赶紧说一下。”虽然没有抓到毒贩,但沈青云还是有些好奇,这家伙到底怎么做到的? 周四海倒是很坦然的样子,听到沈青云的问题,开口解释道:“开始的时候,然后那些人就会联系我,我的价格比外面的稍微低一些,他们自然愿意购买。” “等他们把钱给我之后,我就给他们寄过去货物,等他们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我就把人拉黑,去骗下一个人。” 听着周四海的讲述,一群警察全都目瞪口呆。 “你真是个人才!” 许久之后,沈青云对周四海那家伙竖起了大拇指道。 这是心里话。 前世今生也见过无数的犯人,沈青云头一次碰到这么离谱的。不过既然这家伙不是毒枭,那自然也不需要那么大的阵仗了。 想到这里,沈青云对周四海道:“把你那些账号密码告诉我,我们要核实这件事。” 虽然周四海说的很离谱,但毕竟不能听他的一面之词,说不定他早就准备好这种借口糊弄人呢。 所以,沈青云觉得必须要核实这件事。 周四海倒是也很配合,很快就把自己的账号密码什么的统统说了出来。 沈青云便安排派出所里面比较年轻懂电脑的民警去核实这件事。 结果半个小时之后,就传来了一个让沈青云无语的消息。 周四海这家伙说的竟然是真的! 他真的从始至终一直把白糖和明矾当毒品卖给那些网上的瘾君子们。听到这个消息,沈青云愕然无语,看向周四海的眼神都变了。 第四十七章佳人有约 第四十七章佳人有约 周四海最终被刑警队那边带走了。 原本沈青云是打算把这家伙交给禁毒大队的,不过在确定他这些年始终把白糖和明矾当作毒品卖给那些瘾君子之后,沈青云发现,这根本不是在贩毒,而是在诈骗! 所以,干脆让刑警队介入了。 当然了,禁毒大队那边也不是没有收获,他们得到了一份名单,上面全都是全国各地在周四海这里购买过“毒品”的人。 靠着这份名单,禁毒大队那边应该会有一些收获。 虽然这个事情虎头蛇尾,但红岸派出所还是得到了局里的表彰,毕竟他们这也算是破获一起诈骗案,虽然这案情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沈青云自己在无奈之余,倒是也觉得这个周四海是个人才,一般人可想不到这么离谱的办法来搞钱的。 是的。 按照县局那边的说法,周四海这家伙甚至说不定连诈骗都算不上。 因为你没法把他这个行为归类。 不夸张的说,甚至他这个行为连制假售假都算不上,毕竟毒品这玩意他违法啊! “这个周四海,可真是个奇葩。” 闻强坐在办公室里面,一边写报告,一边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闻言也点点头道:“确实很离谱,您就说这家伙那个脑子,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干这种事情。”他这是心里话。 在沈青云的眼里看来,这个周四海脑子如此灵活,如果用在正路上面,肯定能够出人头地的。 而现在,他虽然赚了不少钱,但却走上了犯罪的道路,实在是有点让人唏嘘不已。 “人各有志。” 闻强沉默了半晌之后道:“可能对他来说,这就是他认为的正路吧。” 沈青云听到这句话愕然无语,仔细想想周四海之前的反应,好像确实是这样。 那家伙完全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他甚至还觉得,是在挽救那些误入歧途的瘾君子。 但说实话,他的行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真就有点那个意思。 当然。这肯定是法律禁止的。 ……………… 日子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四月底的北方,天气已经渐渐变暖,街面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增大了派出所这边巡逻的难度。 不过大家倒是没什么意见,本身他们每天巡逻的路线也是固定的。 沈青云现在是无比怀念上辈子那个摄像头遍地的年代,那个时候最大的优点就在于,派出所办案的难度是真的没有现在这么高。 很快。 五一劳动节的日子到了。 虽然是法定假日,但沈青云依旧要值班。 没办法。 派出所的人手紧张,每天晚上都得有个带班领导在所里带领其他人值班,正副所长加指导员,一共三个人,沈青云身为副所长,自然是责无旁贷。 不过还好,除了值班的日子,他倒是没什么事情。 好不容易赶上放假,沈青云自然要好好享受自己的美好假期。 他特意在二号那天约了周雪去齐城市里逛街,毕竟这一天自己不用值班,周雪也不上班。 因为周雪的提议,两个人没有开车,而是坐着火车去了市里。 “你喜欢坐火车?” 沈青云坐在位置上,看着周围不断掠过的风景,有些好奇的对周雪问道。 “是啊。” 周雪坦然点头道:“我很喜欢坐火车,从小就是这样,我觉得坐火车的时候,可以有时间去看看路上那些美好的东西。”顿了顿,她吐了吐舌头道:“其实我更喜欢自驾游,去远一点的地方,开着车,自由自在的,遇到喜欢的风景就停下来拍几张照片。不过可惜,我没时间走那么远。” 沈青云明白她的意思,毕竟平日里她都要上班,除了法定节假日和年假,很少有机会出去玩那么长时间。 “那为什么不辞职呢?” 沈青云好奇不已的问道。 两个人相处这么长时间下来,沈青云已经能够猜出来,周雪的家庭条件不错,父母好像都有正式工作,按理说她就算不上班好像也没什么的。 “哈哈,我可不想辞职。” 周雪闻言摇摇头,直接说道:“工作是我实现人生价值的一个方式。每一次挽救了一个人的性命,对我来说就意味着完成了一个人生目标,你不觉得如果一个人连实践自己人生价值的方式都没有的话,很空虚么?” “好吧。” 沈青云默然不语,还真别说,周雪说的话很有道理。 哪怕他自己也是一样。 有一个大学教授的母亲,还有个副部级省政法委书记的父亲,他完全可以平平安安的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但自己还是选择了当警察。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沈青云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够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火车缓缓前进着,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欣赏着沿途的风景。 很快。 他们就抵达了市区。 2007年的齐城发展还算不错,毕竟是整个江北省的第二大城市,虽然现在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发展越来越困难,但这时候倒是没有那么明显的颓势。 沈青云陪着周雪在市区的百货大楼逛了一圈,他终于发现,不管什么样的女人,在逛街这件事上面,都有着极强的天赋。 足足四个小时,沈青云跟着周雪把百货大楼给逛了一圈,买了不少东西不说,两个人到最后手里大包小包拎了一堆。 “不是,你这么多东西,都要带回去么?” 沈青云无语的看着周雪说道。 周雪点点头:“是啊,你看啊,这里有给你买的衣服,还有给我自己买的衣服,还有给柳阿姨的……” 听着她的话,沈青云默然不语。 真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自己和母亲的礼物。“谢谢你啊。” 沈青云由衷的说道。 随后,他又解释道:“不能让你花钱,我来吧。” “不用。” 周雪吐了吐舌头道:“我爸爸的工资卡在我这里,他有钱的。” “…………” 沈青云愕然无语,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事情好像有点熟悉,貌似父亲的工资卡就是这么被母亲扔给自己的。 第四十八章 噩耗 第四十八章 噩耗 虽然没想到周雪会给自己跟母亲准备礼物,但沈青云的心情无疑是很不错的。 沈青云自然不是那种随随便便会信任别人的圣母,相反,他考虑事情的时候一向都很周到,俗称心眼比较多。 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摩别人,这就是沈青云的为人处事原则。 当然。 他重生这一次,既然走到了仕途的路上,他就很清楚,自己是有能力改变一些事情的。 既然能做,那为什么不做? 海水退潮的时候,有鱼被困在沙滩上,大海不在意他救了多少鱼,但那条被救的鱼在乎啊!所以。 沈青云很早就已经决定,不去考虑那么多,自己要认认真真的过好这段人生,做一个有原则的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沈青云对人对事很谨慎。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今后要走的路有多艰难,所以身边的人一定要仔细筛选。 只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周雪竟然对自己这么好。 “怎么了?” 看沈青云站在那里有些失神,周雪忍不住好奇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 沈青云回过神来,摇摇头道:“谢谢你,咱们走吧。” “好。”周雪笑了笑,便拎着东西准备跟沈青云回去。 回去自然没法坐火车了,毕竟两个人拎了太多的东西,索性就坐着出租车去了客车站,包了一台齐城到富民县的短途出租车。 坐着车,两个人用了五十分钟就回到了富民县。 把周雪送上楼,沈青云刚准备跟她说晚上出去吃饭的事情,电话却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微微一愣神,但还是接了起来。 “闻所,怎么了?” 沈青云直接问道。 电话那头,赫然是闻强。 “出事了,你来县局。” 闻强也没废话,直截了当的对沈青云说道。听到闻强的声音,沈青云就觉得有些奇怪,等电话挂断之后,他看向周雪,满脸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本来打算晚上请你吃饭的,不过看样子好像不行了,县局那边出了点事情,我现在得过去。” “你去吧。” 周雪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沈青云的工作性质就是如此,一旦有警情,他就得马上行动起来。 沈青云也没废话,下了楼便打车朝着县公安局所在的位置而去。 很快。 他就来到了县公安局的办公大楼。 来到了会议室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县公安局的几个主要领导,再加上下属各派出所的正副所长,以及县局下属的经侦、刑警各大队的队长副队长全都到齐了。 禁毒大队那边,来的竟然是个中队长,正副队长全都没来。 心中虽然有些奇怪,但沈青云还是老老实实的走到闻强身边坐了下来。 可让他意外的是,闻强的表情严肃,眼眶微红,似乎刚刚哭过。 “所长,您……” 沈青云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 “一会你就知道了。” 闻强摇摇头,淡淡地说道。 沈青云还有些莫名其妙,台上的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孙健已经开口说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就在今天,我们收到消息,县公安局禁毒大队大队长李志强同志,副大队长刘云龙同志,在执行任务的过程当中,不幸牺牲。” 卧槽!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沈青云直接傻眼了。 他万万都没想到,孙健要宣布的事情,竟然是禁毒大队的正副大队长一起牺牲的消息。 回想起那个一脸笑容,拍着自己肩膀说要请自己吃饭的中年男人,沈青云的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 他跟李志强的接触不算多,但对于这位李大队长的印象是很不错的,尤其是对方爽快的性格,更是让沈青云颇为赞许。 只是没想到,这才没多久的时间,两个人竟然阴阳相隔了。 不仅仅是沈青云一个人,整个会议室里不少人的表情都变了,谁也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眼看着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轻轻敲了敲桌子,沉声道:“下面,我们为两位牺牲了的战友默哀一分钟。” 说着话。 他站起身,摘下自己的警帽,低下了头。 紧接着,包括孙健在内,会议室里的全体成员,都摘下了自己的警帽,低头为两位牺牲了的战友默哀。 虽然早就知道做警察有生命危险,尤其是缉毒警察更是行走在刀尖上,可真的有战友牺牲的那一刻,他们的内心无一不为之动容。 一分钟过去之后,众人重新落座。 张建国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冷冷的说道:“李志强和刘云龙两位同志的牺牲,经过兄弟单位确认,是因为他们掌握了一条非常重大的线索。” “他们在之前追查的一个案子当中,查到了我市存在着一条规模不小的走私贩毒集团,在伪装成毒贩与对方接头的时候,两个人被毒贩发现身份,当场牺牲。” “作为战友,对于这件事的发生,我表示沉痛哀悼。” “但同样作为他们的领导,他们的老大哥,我希望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能够继承他们的遗志!” 听着张建国的话,沈青云心中泛起了滔天巨浪!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虽然李志强跟刘云龙两个人的牺牲让他悲痛不已,但沈青云很清楚,李志强追查的这个案子,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从刘振那里出来的线索。 当初自己发现刘振家里藏有枪支和毒品,便通知了县公安局的刑警大队和禁毒大队。结果刑警大队那边没抓到刘振的同伙张鑫,反倒是李志强顺着这条线索追查了下去。 就在前段时间他还打电话说有线索了,自己甚至因为周四海的案子,都没有联系上他。 结果现在。 竟然收到消息,说李志强跟刘云龙都出事了。 这很不对劲! 沈青云心中微微一动,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他也明白,这种场合自己不管说什么其实都不合适,毕竟整个县局都还处于一个悲伤的情绪当中,自己贸然开口,反倒是容易引发局里的不满。 第四十九章 工作调动 第四十九章 工作调动 沈青云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李志强跟刘云龙两个人的牺牲,绝对不是看上去这么简单的。 以他前世多年的刑侦经验来说,这个案子背后牵扯的,很有可能是个势力庞大的大型走私贩毒集团。 毕竟杀警察这件事,在国内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对方毫不顾忌的直接做掉了李志强和刘云龙,那就意味着他们要么是走投无路被逼急了,要么就是有恃无恐不怕被查到。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其实道理都是一样的。 很快。会议结束了,而参加这个会议的人,表情都十分严肃,心情也都非常的沉重。 “老闻,你留一下。” 临走的时候,孙健把闻强留了下来。 闻强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跟着他来到了副局长办公室。 两个老搭档坐在椅子上,相顾无言。 李志强跟他们也是多年好友,只是没想到竟然出了这样的意外。 “我的意思,老李之前查的那个案子,还得继续查下去。” 孙健首先开口说道:“你敢不敢去禁毒大队?” “没啥敢不敢的。” 闻强拿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闷闷的说道:“只要组织上需要,我随时可以调过去。”顿了顿。 他低声道:“不过,我的意思,老李的亲人,不能留在咱们县里了。” “嗯,我跟张局已经向市局汇报了,省厅那边会有安排,咱们这边到时候不会有人知道的。” 孙健点点头道。 对于缉毒警察来说,家里人的安全是非常重要的。 像李志强和刘云龙他们这种状况,一般省厅会专门安排人把他们的直系亲属转移,不给他们被毒贩报复的机会。 “孙局,我多问一句,如果我去了禁毒大队,那派出所这边……” 闻强想了想,对孙健问道:“是不是要调个新的所长过去?” “差不多。”孙健点点头:“这个事情局党委还在考虑,不过初步意见,可能会从和平或者沿江派出所调人。” 和平派出所和沿江派出所是整个富民县排名前两位的大所,第一副所长都是高配正科级干部,调到红岸派出所担任所长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听到孙健的回答,闻强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那我有个建议。” “你说说看。” 孙健有些意外。 闻强不是那种喜欢乱说话的人,他说的话自己当然要予以重视了。 “我建议,把沈青云同志调到刑警大队去。” 闻强看着孙健,缓缓说道:“有他在,我感觉县里的刑事案件发生率应该很快就会降低下去。” “说重点。” 孙健眉头皱了皱,却没有马上答应下来。 因为他很清楚,闻强不会无缘无故推荐沈青云去刑警大队。 毕竟沈青云到现在参加工作也就是一年整的时间,现在本来已经是派出所的副所长了,调到刑警大队如果是平调的话,其实没什么意义的。 “重点在于,青云同志的侦查能力很强。” 闻强咬咬牙,沉声道:“如果他去了刑警队,我觉得或许老李和老刘的这个案子,能够查出真相来!” 他这是心里话。 或许沈青云很年轻,但在闻强这个从他一参加工作就跟他共事,眼看着他一路走来的老领导眼中看来,沈青云的刑侦水平是极高的。作为警察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沈青云的刑侦能力,是得到闻强认可的。 所以。 在孙健提出让自己离开红岸派出所去禁毒大队担任大队长之后,闻强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让沈青云去刑警大队。 他甚至有种直觉,如果沈青云去了刑警大队,或许李志强牺牲的那个案子,很有可能找到线索。 “我想想吧。” 孙健听完了闻强的话,沉默了好半天以后才缓缓说道:“这个事情,还是要拿到局里党委会讨论的。” 毕竟是一个副科级干部的调动问题,局里党委会如果没有讨论,私下里他是没办法答应的。 闻强微微点头,他自然也明白孙健的意思。 ………………沈青云当然不知道在孙健办公室里,正在进行着一场关于自己前途的讨论。 他心情沉重的离开分局办公大楼,坐进了所里的车。 闻强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派出所那台黑色帕萨特被闻强开了过来,开车的是所里刚招聘的一个辅警,名叫王磊。 “沈所,闻所还在上面?” 看沈青云一个人表情严肃的上了车,王磊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孙局找他谈话。”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等一会吧。” 说着话。 他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愣愣的看着车窗外。 虽说将军难免阵上亡,可真的当他听说李志强和刘云龙两个人牺牲的消息那一刻,沈青云还是不免有些兔死狐悲。 王磊看沈青云心情不好,也没有多说什么,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等候着。 没过多久。 闻强就从大楼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表情同样严肃,上车之后对王磊说道:“小王,把车开到红岸公园那边。” “好。” 王磊连忙点头,发动车子出发,不一会儿就到了红岸公园。 闻强看向沈青云:“下去走走?” “嗯。” 沈青云点点头,便迈步下了车。 两个人穿着警服,一前一后的走在公园里。 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公园里陆陆续续有过来散步的行人,闻强也不在意,就那么迈步朝着里面走去。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江边。 看着平静的江面,闻强忽然说道:“你知道么,李志强那家伙,差点成了我姐夫。” “啊?” 沈青云闻言一愣神,有些意外。 倒是没想到,两个人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警校毕业之后,我们俩一起被分配到这边的,那家伙虽然人滑头了一点,但能力还是很强的,我家里有个姐姐,我是打算介绍给他的……” 闻强就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开始絮絮叨叨把自己跟李志强两个人多年以来的交往对沈青云说了起来。 沈青云也不说话,就那么默默听着。因为他很清楚,这个时候的闻强,安慰之类的东西是不需要的,他只是想要一个类似于树洞的存在,听着自己的倾诉。 “后来我姐因为交通意外去世了,那家伙足足十年都没有再谈女朋友,是我后来逼着他结婚的……” 闻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飘忽,眼眶也微微有些发红。 沈青云能够感觉的出来,他是真的非常难过。 “现在,他人没了,一句话都没留下。” 闻强转过头,看向沈青云道:“青云,我要去禁毒大队了,接替他的位置,把他没查完的案子继续查下去。” “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第五十章 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第五十章 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实际上。 对于自己的工作安排,沈青云心里面一直都有盘算。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想要平步青云,在仕途上面一路畅通,派出所不是久留之地。 沈青云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有这么一个观点。 说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左右为难,人做任何选择也都是左右为难。 觉得不为难的,只不过是因为当时觉得,放弃了一边会比较轻松罢了,人都会下意识的选择内心会觉得比较轻松的方向。 这个内心觉得轻松,也并不是选择的方向一定简单,可能还会更艰难。 沈青云现在就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就好像现在,当闻强说出希望他去刑警队的时候,沈青云就有些犹豫了。 他倒不是怕危险,上辈子干了一辈子的刑侦,他从来没有因为怕死而畏惧过什么,即便是现在,他也不后悔自己当警察,只是觉得没有抓住机会走到更高的位置上,有些可惜而已。 “怎么,不敢去?” 闻强看沈青云有些犹豫,便笑着问了一句。 “那倒是不至于。” 沈青云摇摇头,随后认真的说道:“就怕到时候我完不成任务,对不起李大他们。” “尽力就好。” 闻强缓缓说道:“我这边也会查下去的,我就不相信,那帮人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好。” 沈青云闻言点点头道:“闻所,我答应就是了。” 顿了顿。 他又说道:“不过我去刑警大队的话,用不用跟那位赵大队长打个招呼?” “他?” 闻强冷笑不已:“抓个张鑫都能抓丢了,你搭理他干什么,真要是他不满意,你直接找孙局。” “好吧。” 沈青云听到这句话,就明白了闻强的意思。 很显然。 闻强是非常看不上赵阳这个刑警大队长的。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毕竟别的不说,赵阳担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之后,刑警队接连出了好几个纰漏,确实没什么成绩。 上次抓捕那个张鑫的时候,沈青云这边明明都已经把线索给到他们了,这帮人还能找错地方,简直让人发指! “走吧,回所里。” 闻强见沈青云答应下来,就没有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回到了车上。 ………… 不久之后,李志强和刘云龙牺牲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富民县的公安系统内部。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众人纷纷唏嘘不已。 而他们的直系亲属,也很快在省厅的安排下离开了富民县。 五月中旬的时候,县局正式下发文件,闻强调任县公安局禁毒大队大队长,沈青云调任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消息一出,不少人都震惊不已。 当然。 大家对于闻强的这个工作调动,倒是不觉得奇怪。 毕竟他跟李志强的关系摆在那里,又是常务副局长孙健的老搭档,这时候过去禁毒大队,很显然是继承老朋友的遗志,继续追查那些毒贩的消息。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关于沈青云的任命。 谁也没想到,这位刚刚参加工作一年整的年轻副科级干部,竟然成了县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 特别是红岸派出所这边的干警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一下子所长和副所长竟然全都要调走。 大家都有些舍不得,为此还专门请闻强和沈青云吃了顿饭。 两个人没有推辞,在席间还表示,以后有时间不忙的时候,大家要多聚聚,保持联系。 第二天,沈青云便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来到了县公安局。 “姜局。” 来到分管刑警大队的副局长姜宏宇的办公室,沈青云客客气气的问候道。 “小沈来了。” 姜宏宇之前担任刑警大队大队长的时候,就跟沈青云打过交道,这时候看到沈青云过来,便笑着说道:“走吧,我带你去队里。” 沈青云点点头便跟在姜宏宇的身后,朝着刑警队的办公室走去。 “咱们刑警队一共六十八个人,在编的三十人,不在编的三十八人。” 姜宏宇一边走,一边热情的给沈青云介绍着情况,笑着说道:“赵阳跟了我很多年,回头我叫他出来,咱们吃个饭,你以后多配合他的工作就好。” 听到他这番话,沈青云的眉头皱了皱。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位姜副局长的话有些诡异。 自己被调到刑警大队的原因是什么,沈青云相信姜宏宇应该是清楚的。 但关键问题在于,他现在只字不提李志强跟刘云龙被害的那个案子,这是什么意思? 装糊涂? 还是说,他不希望自己插手这个案子? 心中带着一丝疑惑,沈青云跟着姜宏宇走进了一间会议室。 这里面已经有几十个人坐在那里了。 “姜局。” 看到姜宏宇进门,沈青云之前见过一面的赵阳连忙站了起来,主动打着招呼。“嗯。” 姜宏宇威严的点点头,随即说道:“青云同志你们见过面,我就不介绍了。” 说着话。 他走到主席台的位置坐下,赵阳跟沈青云在他的左右两侧也坐了下来。 会议的内容十分简单,主要就是介绍一下沈青云这位新任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的情况,让刑警队的人对他熟悉熟悉,免得破案的时候惹出什么麻烦。 富民县刑警大队下属三个中队。 一中队直接归大队长赵阳负责,二中队归副大队长黄晓阳负责,三中队归沈青云负责。 赵阳先讲了几句,然后姜宏宇介绍了一下沈青云的情况,沈青云又简单的表了一下决心,表示自己来刑警队是抱着学习的态度,一定会认真负责的完成上级交给自己的任务。会议到了这个时候就结束了。 身为副局长,姜宏宇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便先行离开。 而赵阳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之后,这才笑着对沈青云说道:“沈队,晚上我请客,宴宾楼咱们吃个饭,也不叫别人,就队里这些兄弟,怎么样?” 沈青云闻言顿时一怔。 这赵阳什么意思,主动请自己吃饭? 不会是鸿门宴吧? 第五十一章 鸿门宴 第五十一章 鸿门宴 这世界上有一种规律叫墨菲定律。 简而言之的意思,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对于沈青云而言,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今天头一天到刑警大队上班,赵阳这位大队长给自己来一场鸿门宴,借着请自己吃饭的机会,试探自己的虚实。 因为沈青云来刑警大队,根本不是为了什么争权夺利或者镀金,他是真的想要做事情的。 但很可惜。 这世界上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意志而发生改变。 当沈青云跟着赵阳等人来到饭店,耳边响起他们试探着询问自己为什么从红岸派出所调到刑警大队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在刑警大队的日子,消停不了。 “来来来,今天沈队刚刚加入咱们刑警大队,以后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咱们干一杯。” 作为大队长,赵阳自然是率先举杯。 听到他的话,其他人自然是纷纷叫好。 沈青云也很淡定的举起杯一饮而尽。 这是最基本的官场应酬,人情往来,他还不至于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 但说实话。 想起之前李志强的事情,沈青云只觉得这杯酒,自己喝的有点不是滋味。 不过他还是没有扫大家兴致的意思,只是平静的跟大家应酬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自然大家也就边喝酒边聊天了。 “沈队,我早就听说您了。” 一中队的队长魏无忌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上去很是精明,笑着对沈青云说道:“听说您刚上班第一天就破了一个大案子?”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在旁边起哄的众人,对魏无忌道:“运气不错而已,那天也只是凑巧而已。” “哈哈,真的假的,我听说您外号锦鲤,红岸派出所那边都说了,只要跟着您混,上面肯定能看见咱们的功劳。” 旁边二中队的副队长杜大海笑着道:“沈队,你得加油啊,咱们这刑警队的兄弟们,就靠您带着我们立功了!” 啪! 这家伙的话刚说完,一旁的赵阳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王八蛋,喝点逼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了?” 赵阳目光阴沉的看了一眼杜大海:“撒泡尿照照镜子,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沈队说话,是不是活腻味了?” 杜大海捂着脸直接人傻了,小心翼翼的看着沈青云。 周围的人也都是目瞪口呆,谁也没想到赵阳竟然直接选择动手打人。 “沈队,真是对不住,这混蛋喝多了乱说话。” 赵阳看向沈青云,一脸歉意的说道:“你要是不解气,就给他两巴掌。” 沈青云只是淡淡看了赵阳一眼,却没有说话。 虽然他很想起来给这个杜大海一耳光,惩罚他暗戳戳说自己靠家里关系的事情。但沈青云知道,自己要是这么做了,马上就会传出去自己心胸狭窄跟下属动手的消息。 赵阳这王八蛋是故意给自己难堪! 想到这里,沈青云站起身,走到杜大海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所有人都安静了。 大家纷纷盯着沈青云,他们都想要知道,这位传闻当中身份不简单的沈队长,要怎么解决这件事。 难道说,他会选择教训一番杜大海? 杜大海自己也有些紧张,他在二中队副队长的位置上干了好几年,一直得不到提升,反倒是还被人排挤。 这次听说副大队长的位置被沈青云这么一个才参加工作一年的年轻人得到,心里面本来就有些不满,刚刚喝酒的时候别人撺掇几句,他就上了头,所以才说了那么一番夹枪带棒的话。可是现在,赵阳的一个耳光和一番呵斥,瞬间就让他清醒了。 看着沈青云,杜大海真的害怕了。 这可是副科级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自己在人家面前算个屁啊! 许久之后。 沈青云看着杜大海,平静的说道:“我带着你们立功可以,但你们要做好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随时跟人玩命的准备!而不是一群人去抓个小偷小摸的毛贼,都能让人家跑了的程度!” 说着话。 沈青云的目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包括赵阳在内,在跟沈青云对视的那一瞬间,都低下了头。 这一刻,他们都能够感受到沈青云身上那股冷意。 有人终于想起来,之前沈青云可是一个人干掉四个持枪劫匪的! 据说那个场面相当血腥,最彪悍的那个林虎,是被沈青云亲手抓住的。 按照后来看押林虎的刑警传出来的话,据说林虎在医院的时候亲口承认,他被沈青云不要命的做法给吓住了,用他的话来说,这家伙的狠劲儿,根本不像个警察! 而沈青云毫不客气的一番话,也让众人意识到,这位沈副队长可是实打实立过一次个人一等功,一次个人二等功的。 都说二等功躺着领,一等功家人领。 人家要是没有几分真本事,怎么可能参加工作不到一年就提副科,当上派出所副所长,现在又调到刑警大队做副大队长! 眼看着气氛有些僵硬,赵阳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沈青云却压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淡淡地说道:“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说完这句话,沈青云迈步就离开了饭店。 对这帮人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客气。 干工作的都是下面的刑警,今天吃饭的这些人,最差也是副中队长,都属于是刑警队里面的小领导,平日里作威作福还行,真要是指着他们破案,那根本没戏。 这是他从闻强那边听来的,自然心里有数。 看着沈青云离开的背影,众人面面相觑。 许久之后,魏无忌抬起头,看向了赵阳:“赵大,这……” “我们吃我们的。” 赵阳眯起眼睛,看着沈青云的背影,心中暗暗冷笑起来,摆摆手道:“没了张屠夫,咱们难不成还吃不上带毛猪了?” 听到他这句话,几个人都有些意外,随即心中微微点头,已经明白了要如何对待这位副大队长了。毕竟这么多年下来,能爬上刑警队中层管理岗的人,没有哪个是笨蛋。 虽然沈青云的名声很响亮,但毕竟赵阳才是刑警队的大队长。 说一千道一万,整个刑警队的一把手是赵阳,人家是直接对县公安局领导负责的。 这种情况下,沈青云识趣的话,大家自然是一片祥和。 如果他不识趣的话,赵阳有的是办法去炮制他。 比如让他出差去外地,或者专门负责一些不重要的行政工作,这都是有可能的。 毕竟大队长的安排,副大队长总不能拒绝吧? 殊不知, 离开宴宾楼的沈青云,掏出电话,直接拨通了闻强的电话。“老领导,有时间么,见面聊几句?” 沈青云直接开门见山道。 第五十二章 有内鬼! 第五十二章 有内鬼! 沈青云之所以要跟闻强见面,自然是有原因的。 在他看来,今天这个鸿门宴透露出一个信号,那就是富民县的公安系统内部,是有问题的。 赵阳明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调到刑警大队来的,却依旧暗中让人试探自己,这意味着什么沈青云很清楚。 联想到之前刑警大队在抓捕张鑫的时候,出现的所谓失误。 沈青云的心里面,自然蒙上了一层阴霾。 作为一名优秀的警察,沈青云从来都不忌惮用最坏的可能去揣摩任何一个人。 所以,他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得跟闻强见个面。 闻强接到沈青云的电话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很快。 沈青云来到了闻强家里。 “怎么着,今天新官上任,刑警队那边没安排你吃个饭?” 看到沈青云,闻强便开口问道。 “饭倒是吃了。” 沈青云冷笑着说道:“不过很可惜,是鸿门宴。” “什么意思?” 闻强略微有些惊讶。 他还真没想到,沈青云去刑警大队报到的第一天,竟然出了岔子。 沈青云也没废话,就直接把事情的具体经过说了一遍,最后对闻强说道:“闻大,您觉得这里面是不是有问题?” “你说的问题是指哪方面?” 闻强眉头微皱,看着沈青云说道。 对于沈青云在侦破方面的能力,他是非常认可的,要不然也不会对孙健提出让沈青云进刑警队。 因为闻强知道,沈青云的能力摆在那里,给他足够的舞台,他肯定能够表现的更加优秀。 “按理说,我这样他们眼里有背景的副大队长,赵阳考虑的应该是拉拢我,而不是试探我。” 沈青云缓缓说道:“而且他们也很清楚,我进刑警队是为了李队的案子,可现在这个反应,不太对劲。” “这个赵阳,我记得以前是跟着姜宏宇混的。”闻强搓了搓自己的下巴,缓缓说道。 “是的。” 沈青云点点头:“关键问题在于,那个张鑫是在他们手里跑的,然后李队跟刘队才顺着这条线索追下去,最后出事情的。” 听到沈青云的这几句话,闻强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又不是笨蛋,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实际上。 禁毒大队那边对于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要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就连市局和省厅都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对整个案子进行调查,只不过这一切都在秘密进行当中,身为富民县禁毒大队的新任大队长,闻强也只是听说这个消息,并不了解具体情况。 当然。这些东西他不能告诉沈青云。 可沈青云分析出来的这些内容,却让闻强不得不考虑很多。 “你的意思,李队他们两个遇害,跟刘振的这个案子有关系?” 闻强看向沈青云,有些惊讶的问。 “是的。” 沈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我怀疑,刑警大队那边有内鬼走漏了消息,让张鑫逃脱,随后才有了李队他们遇害。”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乱说。” 闻强听到沈青云的话,看了他一眼道:“尤其是你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表情微变,随即明白了闻强的意思。 就像他说的那样,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自己确实不应该怀疑任何人。 否则很容易被人诟病说自己不信任同志。 “我明白了。” 沈青云对闻强点点头:“禁毒大队那边有没有进展?” “进展不大。” 闻强摇摇头,随即说道:“青云,你有没有觉得奇怪,咱们县涉毒的案子,好像有点多。” “确实如此。” 沈青云闻言一怔,随即说道:“您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这前前后后都好几起涉毒案件了,而且数量都不小。” “是啊,总感觉好像暗中有一张大网似的。” 闻强叹了一口气道。 他作为在富民县工作多年的老警察,总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似乎自己正在渐渐揭开一张大网,一张笼罩在富民县多年的大网。 但这种感觉闻强没法说出来,因为他觉得这太荒谬了! 万一之前的事情都只不过是巧合,那自己岂不是往整个富民县公安系统乃至县委县政府的脑袋上扣屎盆子? 说实话,这个事情的责任他一个小小的正科级干部,承担不起! “也许吧。” 沈青云闻言,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闻强,没有再说什么,两个人聊了一些自己掌握的情况,约好随时联系,沈青云便告辞离开了闻强的家。 走出闻强家门的那一瞬间,沈青云的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刚刚闻强的那句话,其实他也有这种感觉。 要知道。正常来说,一个地方的治安状况如果不是很差的话,不应该接二连三发生这么多案子。 可自从自己来到富民县的这一年时间,他就发现,这富民县好像隐藏着很多秘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青云心中暗暗思考着,随即想到在刘振家里发现的那些自制土枪和刀具。 之前警方怀疑刘振是打算抢银行。 可是现在看来,也许他自己说的没错,他真的只是打算贩毒赚钱。 “有点意思,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沈青云自言自语了一句。 ……………… 转过天来,沈青云早晨起床便坐车前往分局那边。 坐在出租车里,他考虑自己要不要买台捷达车,毕竟这上下班开着也方便,而且便宜一点的捷达车也就几万块钱,自己能够负担得起。 实在不行,给母亲打电话借一点就是了。 胡思乱想当中,沈青云抵达了县公安局的办公楼。 付钱下了车,他便径直走了进去。 “沈队。” “沈队来了。” “哟,沈队,第一天上班啊。” 一路上,不时有人跟自己打招呼,沈青云全都笑脸相迎,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丁点不满意的姿态来。 毕竟新官上任,总不至于让人说自己这个刑警队的副大队长眼高于顶。 口碑这个东西看似没什么用处,但有时候对一个人的仕途,还是有着非常重要影响的。这一点,沈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 第五十三章 你在教我做事? 第五十三章 你在教我做事? 很快。 沈青云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作为副大队长,他自然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 把办公室收拾了一下,他便坐在那里开始看起了文件。 刑警队的工作其实跟派出所比起来,是相对轻松许多的,最起码不用去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案子。 而且现在办案是采取民警负责制,案子是看辖区还有职能接的。 比如是在县一级辖区内发生刑事案件,那么这个警会转到县刑警大队。如果是小案子,那一般会由当天的值班民警负责,或者是领导指派。 一个案件一般有两个主办民警。 毕竟刑警大队虽然人员不少,但也不可能全都扑在一个案子上的,都是细分到每个办案民警身上。 当然如果是大案子的话,就要成立专案组,那就会有很多民警参与案件的侦办环节。 不过也不是说这些人参与一个专案组之后,别的案子就不接了。 一个大队十多个办案民警,正常上班的基本上每个人手上都会有那么一两起正在办的案子,领导是负责统筹全局的。 案子最后都会落实到民警去执行、经办,而不是某个大队接这个案子。 像沈青云这样的副大队长,自然是不用负责侦破某个案子的,他只需要负责统筹好自己分管的三中队要处理的案子就行。 一般情况下,就是下面的中队长、副中队长把队里现在负责的案件卷宗拿过来给他看看就行。 可出人意料的是,沈青云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愣是没等到三中队的正副中队长。 眉头皱了皱,沈青云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离开了县局,叫了一台出租车来到了附属医院这边。 昨天晚上他就已经跟周雪约好了一起吃饭。 坐在一家麻辣烫店里,沈青云很快就等到了周雪。 “帮你点完了。” 沈青云把碗筷递给周雪,轻声道:“怎么样,上午累不累?”“还行。” 周雪摇摇头,随即说道:“你怎么样,上班第一天什么感觉?” 她自然是知道沈青云今天头一天上班的。 “一般吧。” 沈青云随意的说道。 他没有打算把单位的事情对周雪倾诉,毕竟告诉她也于事无补,她反倒是还会替自己担心。 “刚开始工作,肯定有点麻烦的。” 周雪笑着说道:“不过我相信你的能力,以你的本事,肯定能够解决所有难题的。” “哈哈哈。” 沈青云顿时笑了起来。 说实话。 这种被人信赖的感觉,确实很不错。吃过饭,目送着周雪回单位午睡,沈青云并没有马上回县公安局,而是迈步朝着公园的方向走去。 ……………… 人在茫然的时候,其实散步是一件很不错的发泄方式。 因为这种情况下人能够冷静下来。 沈青云就是如此。 他从附属一院一路步行到了红岸公园,在江边站了许久之后,便坐着车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上楼之后,沈青云没有去自己的办公室,反倒是来到了刑警大队三中队的办公室。 “沈队。” 看沈青云进来,几个民警和辅警连忙站起来。“你们中队长和副队长呢?” 沈青云随意的问道。 “这个,不清楚。” 众人面面相觑,小心翼翼的说道。 “给他们两个打电话,现在马上过来见我。” 沈青云冷冷的说道。 说完。 他转身就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不管对方用什么样的理由作为借口,在他这里其实都没有什么用处。 身为分管领导,或许别的中队沈青云没理由收拾,但三中队的正副队长,他对付这两个人,实在是太轻松了。 半个小时之后。 两个满脸通红,穿着警服的男人走进了沈青云的办公室,赫然是三中队的中队长**和副中队长何帆。 “沈队,你找我们啊?” **笑嘻嘻的看着沈青云,随即打了一个酒嗝,顿时沈青云就闻到了一股酒味。 再看旁白的何帆,跟**是一个样子的。 “中午喝酒了?” 沈青云表情严肃的问道。 “喝了一点,朋友请客,哎呀,没办法。” **一脸随意的说道:“哪天介绍给沈队你认识,都是好哥们。” 看着两个人,沈青云冷冷的说道:“民警值班期间饮酒的处分依据如下: 第一、工作时间饮酒或者在公共场所酗酒滋事的,给予警告、记过或者记大过处分。 第二、造成后果的,给予降级或者撤职处分。 第三,造成严重后果的,给予开除处分。” 说到这里,他看着两个表情变得难看的家伙,缓缓说道:“你们两个的问题,我会上报大队党委会和局领导。现在,你们两个可以离开了。” 听到沈青云的话,甭管是**还是何帆,脸色全都变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沈青云居然这么狠。 不就是中午喝顿酒而已,至于这么上纲上线么? “沈队,你不至于吧,这么大点事情,你要上报?” **看着沈青云,直接说道:“局里又不只……” 他话还没有说完,身边的何帆已经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连忙对沈青云道:“沈队,那什么,老陈喝多了,我着就带他去醒醒酒。” 沈青云深深看了何帆一眼,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等到两个人离开之后,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 既然这两个家伙不给自己面子,那他们这个中队长和副中队长的位置,也没必要留着了。 想到这里。 沈青云拨通了孙健的电话:“孙局,我有点工作,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上来吧。” 孙健接到沈青云的电话有些意外,但还是让他来见自己。 很快。 沈青云就来到了孙健的办公室。 “怎么样,新官上任第一天,对刑警队有什么感想?” 等沈青云坐下之后,没等他开口,孙健已经笑着问道。 “有点散漫。” 沈青云回忆着自己看到的状况,淡淡地说道:“就这种战斗力,难怪那时候抓捕林虎只能靠我一个人拼命。” 听到沈青云的这句话,孙健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第五十四章 强硬的沈青云 第五十四章 强硬的沈青云 孙健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竟然会这么说。 原本他还以为沈青云会客气几句,结果没想到他一点面子都不给刑警队,上来就一针见血的指出了刑警队存在的问题。 但不得不承认,沈青云说的竟然没有错。 富民县的刑警大队别的不说,在战斗力方面确实差了许多。 孙健自己都很清楚这个问题。 当初抓捕林虎的时候,一帮刑警的身体素质居然不如沈青云这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年轻人。 更不要说,后来抓捕犯人张鑫的时候,竟然能够让对方跑掉,简直是丢尽了脸面。要知道。 刑警大队的责任可是十分重大的。 他们是县级公安部门的一个常设机构,承担本地的刑事侦查工作。 其职责主要为掌握刑事犯罪动态,收集、通报、上报刑事犯罪信息,研究制订预防、打击对策,组织侦查破案、打击刑事犯罪工作和组织开展专项斗争等等。 可现在富民县刑警大队这个情况,说实话,孙健都不敢拍着胸脯保证,他们在真正的大案面前,有破案的能力。 “你这小子,上来就这么直接,不怕我生气啊?” 孙健的目光看着沈青云,严肃的说道。 “您让我说的。” 沈青云坦然道:“您是我的老领导,应该知道我的性格,这种时候我没办法撒谎的。”说着话。 他解释道:“我负责的三中队,今天中午的时候,中队长陈平跟副中队长何帆,竟然跑去跟人喝酒,而且还喝的烂醉如泥,您觉得这种警察,能保护好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么?” 顿了顿。 沈青云充满鄙夷的说道:“我们在派出所执勤的辅警都知道,中午的时候不能喝酒,万一有任务怎么办?” 听到他的话,孙健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自然知道,沈青云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面糊弄自己。 换句话说,这陈平跟何帆两个人,看样子是撞到沈青云的枪口上面了。 深吸了一口气,孙健看着沈青云,缓缓说道:“既然这样,那就给他们一个警告处分吧。” 毕竟按照规定,这是很标准的处分。“不够。”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我第一天上班,这两个人不认真工作,没有把自己该交接的工作汇报给我,却跑出去喝酒。而且陈平还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对我的批评视若无睹,我觉得他不适合担任中队长的职务了。” 嘶! 听到沈青云这句话,孙健倒吸了一口冷气。 万万没想到,这沈青云竟然这么干脆,直接就把陈平的中队长给拿下了! 犹豫了一下之后,孙健看着沈青云说道:“青云,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急了?” 他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说白了,新官上任三把火,沈青云这个副大队长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在县公安局刑警大队树立自己的权威。 那作为他分管的这个三中队,自然就是他立威的对象。而陈平这家伙,就是沈青云杀鸡给猴看的那只鸡! “孙局,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既然犯错了,那就要受到惩罚。这个陈平上班期间酗酒,本身就是错误的行为,事后还对批评表现的十分抗拒,完全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样的人您觉得难道应该原谅他?用一个不痛不痒的警告处分就放过他?” “…………” 孙健无话可说了。 必须要承认,沈青云这番话说的倒是没有问题。 本身这件事就是可大可小的,如果不追究,那也就罢了。 但如果追究,身为中队长这样的干部,却在工作期间酗酒,事后对分管领导的批评还表示抗拒,明显就是不允许的。 只不过…… 孙健想了想,看向沈青云道:“那赵阳那边,你怎么解释?” “我不需要解释。”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一切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赵队如果觉得工作期间饮酒没问题,那他可以去向市局领导,向省厅领导反映情况!” 他这句话,直接就把孙健给逗笑了。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公事公办的情况下,赵阳只能认下这个哑巴亏。 谁让确实是他手下的人不长脑子,招惹了沈青云不说,竟然连把柄都送到了人家手里。 “这个事情,我要拿到局党委会议上讨论。”孙健看着沈青云说道。 “没问题。” 沈青云点点头,简单的聊了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了孙健的办公室。 不过。 离开孙健的办公室之后,沈青云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顺路拐进了姜宏宇的办公室。 “姜局,有时间么,有点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虽然当初两个人称兄道弟,但现在毕竟是工作场合,沈青云对姜宏宇自然是非常客气的。 姜宏宇有些奇怪,但还是点点头,对沈青云道:“你说吧,怎么了?” 他现在分管治安大队,对于刑警队那边的事情,倒是不太了解。 “是这样的。”沈青云说着话,就把刚刚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坦然说道:“这个陈平实在是太不给我面子了,我上班第一天不给我汇报工作也就罢了,中午喝酒被我批评了几句,他竟然不服气,还敢当着别人的面顶撞我!他不能继续留在三中队了!” 听到沈青云的话,姜宏宇也愣住了。 看着义愤填膺一脸不高兴的沈青云,姜宏宇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沈青云的想法。 想想看,人家刚参加工作一年,就从科员变成了派出所副所长,又成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负责侦破李志强牺牲的那个案子,正好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结果上班第一天,手底下的中队长不来汇报工作也就罢了,喝酒之后竟然还敢顶撞自己,这让沈青云这样的年轻人,面子往哪放? 之所以来见自己,大概也是抱着打狗也得看主人的心思通知一声吧。毕竟沈青云应该也知道,如今刑警大队的那帮人,虽然孙健是主管领导,但真正提拔他们的人是自己。 想明白这个道理,姜宏宇马上说道:“没错,陈平这个王八蛋,太过分了,你这样青云,让他滚到我治安大队这边来当个副中队长,降职处分,你觉得怎么样?” 沈青云面无表情,沉默了半晌之后,点点头道:“那好,就听姜局您的。” 说着话,他站起身说道:“姜局,您知道我的性格,我现在这一切,都是我拿命拼出来的,谁不给我面子,就别怪我不跟他客气!” 姜宏宇顿时就笑了起来,站起身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道:“我明白,你放心吧,这个事情我跟赵阳谈。” 说着话,他拉着沈青云的手把他送到门口。 却并没有注意到,沈青云目光当中的那一抹寒意。 第五十五章 震惊县局 第五十五章 震惊县局 沈青云之前还在怀疑,姜宏宇作为前任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赵阳的好大哥,到底有没有问题。 但现在他几乎已经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姜宏宇就算没有问题,也绝对是刑警大队如今战斗力低下的罪魁祸首之一。 当然。 沈青云并没有证据,只是觉得在对待陈平这件事上面,姜宏宇的反应有点奇怪。 一般来说,陈平招惹了自己,作为前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如今的公安局副局长,姜宏宇其实没必要趟这个浑水,哪怕沈青云主动说明白,他也完全可以袖手旁观。可他非但没有袖手旁观,更是看似批评陈平,可实际上却给他换到了治安大队。 这就有点意思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坐在椅子上,默默回忆着从昨天开始发生的这些事情。 从自己就任之后赵阳的态度,到晚上的鸿门宴,再到今天陈平跟何帆两个人的挑衅,以及自己的处置,沈青云觉得,或许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毕竟之前负责抓捕张鑫,结果却意外让他跑掉的就是三中队。 ……………… 下午的时候,沈青云的办公室依旧是门可罗雀。 但局里却临时召开了党委会议。 随后,一条震惊所有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三中队中队长陈平、何帆被行政记过。 并且,陈平不再担任三中队中队长一职,而是转到治安大队担任副中队长。 而何帆也不再担任三中队副中队长的职务,而是被降为普通民警。 这个消息传开,整个富民县公安局都沸腾了。 谁也没想到,只不过因为中午喝了一顿酒,陈平跟何帆两个人就被降职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一时之间,甚至有人怀疑这是不是假消息。 但很快。 会议的内容在整个公安局的内部系统公布出来,各个科室也都接到了通知。 并且,通知当中表示,接下来的时间里,县局会对那些违反规定的行为进行严格调查,一经发现严肃处理。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貌似上面不是在开玩笑啊! 而伴随着整件事的经过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知道,他们也终于明白沈青云这个新任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有多难缠。 很显然,这一次陈平跟何帆,就是撞在沈青云的枪口上了! 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沈青云办公室就热闹了起来,时不时有三中队以及其他中队的民警专门跑过来找他汇报工作。 毕竟想要进步的人有很多,这现在空出来一个中队长一个副中队长的位置,有谁不心动? 沈青云倒是来者不拒,不管是谁来找自己汇报工作,他都非常热情的接待对方,并且跟对方聊的还很开心。而通过这些基层民警汇报的情况,沈青云渐渐把如今整个刑警大队的状况都摸清楚了。 “赵阳……” 嘴里喃喃自语着赵阳的名字,沈青云的脸色越发难看不已。 他现在已经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之前抓捕张鑫却让嫌疑人逃脱这件事,绝对跟赵阳脱不开干系。 按照民警们的说法,在刘振家里发现自制土枪和管制刀具的第一天,刑警队这边就已经掌握了张鑫的住址。 可问题在于,当天赵阳却没有下令对张鑫实施抓捕。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带着人出发去抓捕张鑫,而且明明可以悄悄的过去,这家伙竟然还大张旗鼓的拉着警笛过去的。 结果自然显而易见,张鑫跑的无影无踪不说,线索直接就断掉了。 更离谱的是,刘振那家伙也翻供,表示他是被张鑫蛊惑才参与这些事情的,张鑫才是主犯,他只是个从犯。 因为张鑫没有被抓到,结果这个案子到现在还不能结案,那个刘振也一直关在看守所里面。 简直是离谱妈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 事实上。 就在沈青云不停跟其他人接触的时候,姜宏宇的办公室里,赵阳正脸色铁青的坐在那里。 “你是猪脑子么?” 姜宏宇看了一眼自己的心腹,冷冷的说道:“试探沈青云?你以为你是谁?” “人家参加工作一年的时间,立了多少功你心里没数么?”“二十出头的副科级,身上那么多功劳,只要他没有原则性的错误,迟早是一个副处级干部。你居然想着去试探他,你动动脑子行不行?” 听到姜宏宇的话,赵阳抬起头,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姐夫,这有什么,不就是个副大队长么,回头我就让人把他……” “把他怎么样?” 姜宏宇眯起眼睛,冷冷的看着赵阳道:“你以为自己是黑社会么,你是警察,警察啊!已经死了李志强跟刘云龙两个人了,沈青云要是再出事,你是觉得市局领导是蠢货,还是省公安厅的领导是白痴?” “我告诉你,不准用你那些盘外招对付沈青云,你不想活了,别连累我!” 说着话。 他看着赵阳冷冷的说道:“还有,跟你讲了多少次,工作的时候称职务,职务,懂么?”“是,姜局。” 赵阳小心翼翼的点点头道。 看到他的样子,姜宏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记住我的话,不要再惹事生非,最近这段时间,我总觉得要出事,明白么?” “出事也不怕啊,有陈总……” 赵阳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却被姜宏宇猛然间一个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不要随便提起人家的名字,你连人家的马仔小弟都算不上,提人家名字做什么?” 姜宏宇没好气的说道:“做好你份内的工作,不要招惹沈青云,免得被他发现不对劲的地方,明白么?” “知道了。” 赵阳虽然心中都是不满意和不甘心的情绪,可却不敢流露出反对的意思,只好老老实实的答应下来。而姜宏宇看着自己这个小舅子的背影,眉头皱了皱,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他总觉得以赵阳的头脑,十有八九是玩不过沈青云那家伙的。 可问题在于,事情已经这样了,自己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第五十六章 刁难 第五十六章 刁难 赵阳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却很难看。 姜宏宇对他说的那番话其实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简直快要气死了! 他赵阳是谁? 堂堂的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大队长,正科级的干部,号称整个富民县警界最有前途的男人,凭什么要被一个才参加工作不到一年,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压制? 他沈青云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运气好立了几次功,攀上孙健这个常务副局长么?一个副大队长,竟然想要爬到自己这个大队长的头上作威作福,真是痴心妄想! 脑海当中闪过这样的年头,赵阳咬咬牙,已经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不能让沈青云这家伙爬到自己的头上去。 必须要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刑警大队真正的话事人! 当然。 就像姐夫姜宏宇说的那样,自己不能直接跟沈青云产生冲突,毕竟李志强跟刘云龙两个人牺牲没多久,局领导这边把沈青云调到刑警大队,是希望能够利用他的破案能力找到一些线索,自己要是影响了这个事情,上面肯定会不满意的。 想到这里,赵阳搓了搓自己的下巴,开始在那里琢磨了起来。 如果想要收拾那个沈青云,必须要有个合理的理由才行,看样子,还是得从办案的过程当中,让他出丑。 只有这样,才能够把他的光环给打掉。 一旦沈青云破不了案子,犯了错误,那县局的领导们就没有袒护他的理由了! ……………… 日子过的很快,沈青云很快就从三中队的民警当中提拔了一个叫李平安的老油条做副队长。 但中队长,他却没有选择三中队的人,而是从红岸派出所那边,把原本的巡逻中队副队长王岩给要了过来。 原因很简单,自己人,用的顺手。 王岩自然也很高兴,毕竟在派出所巡逻中队当中队长,跟在刑警大队做中队长,那可是两个概念。 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的诱惑! 三中队这边的民警们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人家沈青云初来乍到,提拔自己人也是应该的。 但出人意料的地方在于,赵阳那家伙竟然也没有意见,这就让沈青云觉得有些意外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在心里面对赵阳提起十万分的警惕。 很显然。 那家伙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果不其然。 半个月之后,眼看着就要到六一儿童节的时候,赵阳果然出招了。 沈青云原本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结果却接到电话,让他到会议室开会。 一进门。 就看到赵阳表情严肃的坐在那里,会议室里,还有刑警大队的另外一个副大队长安欣。 此外,几个中队的队长和副队长也都在。“沈队来了,坐吧。” 赵阳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椅子,随后开口说道:“今天把大家找来,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有一个事情,之前失踪好几年的重刑犯白凯出现了。” “白凯?”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一脸茫然。 他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字。 但看其他人的模样,有人看样子应该是知道的。 赵阳看到沈青云的表情,开口解释道:“沈队你参加工作时间短,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也很正常。白凯是咱们县里之前的一个黑恶势力的金牌打手,身上背着好几起重伤害的案子,之前我们曾经对他进行过抓捕,但这个人十分的狡猾,反侦察能力极强,几次都逃之夭夭,让我们警方的行动扑空……”说着话,他看了一眼沈青云,不咸不淡的说道:“我们警察也是人,抓捕行动也不是每一次都能够成功,沈队你要习惯。” 听到他的话,下面的几个中队长和副中队长赶紧眼观鼻,口观心,不敢多言。 很显然,这大队长跟副大队长的关系不好。 神仙打架,他们这帮人自然不敢吭声,免得遭了池鱼之殃。 沈青云却压根没有理会赵阳的意思,而是直接问道:“那这次有什么线索?” 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在沈青云眼中看来,能够抓住犯人才是最重要的。 果不其然。 旁边的安欣苦笑道:“我们到现在为止,就只知道他的电话号码,至于他具体在什么地方,并不知道。” “什么意思?”沈青云眉头紧皱的问道:“只知道一个电话号码?” “是的。” 赵阳点头道:“根据线报,我们掌握了白凯现在使用的电话号码,也知道他回到了富民县,但这家伙躲在什么地方,我们并不清楚。” 说着话。 他看向沈青云,不怀好意的说道:“怎么着,沈队你有办法把这家伙抓出来?” 听到他这个问题,所有会议室里面的人都是一怔,大家都有些诧异的看着赵阳。 就连安欣都很意外,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针对沈青云。 开什么玩笑? 那个白凯有着丰富的反侦察经验,而且居无定所,这些年来数次逃脱了警方的追捕。结果现在仅仅靠着一个电话号码,赵阳居然好意思让沈青云把他抓住,这不是故意刁难嘛? 他们又不是白痴,这么明显的针对,傻子才看不出来。 一时之间,会议室内的气氛竟然有些紧张了。 沈青云却很淡定,看了一眼赵阳,随即冷冷的说道:“赵队,一个混社会的地痞而已,你抓不到不意味着我就抓不到。再说了,如果警察抓不到犯人,那还有什么资格说要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虽然赵阳的理由说的冠冕堂皇,但沈青云又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自然明白这家伙话里话外都在阴阳自己。 甚至于,这个白凯的案子,也是赵阳在故意刁难。 但沈青云真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身上背着重伤害案子的流氓地痞罢了,又不是那种身上有人命案子的亡命徒,连这种货色都抓不住,赵阳这种家伙能待在刑警队长的位置上,不夸张的说,也算是尸位素餐,浪费资源了。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向赵阳,随意的说道:“赵队你要是觉得自己抓不住这个白凯,把指挥权交给我,我来负责抓人吧。” ???? ???? 第五十七章 这也能抓到人? 第五十七章 这也能抓到人? 针锋相对! 这一刻,所有人脑子里都出现了这四个字。 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青云竟然完全不给赵阳面子,甚至直接当面就打了他的脸。 更是明确表示,你要是觉得抓不住人,那就把指挥权交出来。 身为刑警大队长,如果指挥权都交出来的话,那简直太丢人了。 赵阳会答应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阳的身上,他看着一脸平静的沈青云,心中冷笑起来。 “好。”赵阳看着沈青云,冷哼了一声道:“沈队既然这么说,那我当然要给你这个面子,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抓不到人,回头队里的工作怎么安排,你就不要有什么意见。” 没错! 从始至终他的目的就在这里,就是为了利用这件事打击沈青云的威信。 至于那个白凯? 赵阳才不相信沈青云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新人,能抓到白凯那家伙。 更何况,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的,白凯以前当过兵,有着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而且那家伙不相信任何人,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个小时。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不管沈青云有多大本事都没用。 “好。”沈青云却没有理会赵阳的挑衅,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那请大家交出自己的手机,并且任何人不准离开这里。” “啊?” 所有人都是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着沈青云,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沈队,你不信我们?” 赵阳挑了挑眉毛,看了沈青云一眼道:“大家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你不相信我们?” 不仅仅是他,就连整个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看向沈青云的目光也有些诧异。 毕竟沈青云这么做,等于是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让大家上交手机,难道说要展开秘密抓捕? 还是他提前收到什么风声了? 反倒是沈青云很淡定,平静的说道:“不是不相信你们,是为了保密,要不然那家伙收到消息跑了,咱们在座的这些人,岂不是都要有责任?” 听到他这句话,众人顿时不吭声了。 毕竟沈青云这话说的没错,真要是白凯跑了,谁也承担不起泄露消息的责任。 而沈青云这边,随意的拿起自己的电话,对安欣问道:“安队,那个白凯的电话多少?” 安欣报出了一组号码。 赵阳见状顿时冷笑起来,心说这沈青云好像脑子有病,凭着一串电话号码他能干什么? 其他人也有些奇怪。 毕竟沈青云的这个行为,确实看起来有点怪异,拿手机记下白凯的电话号码,难不成打算去移动公司那边请求帮助?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沈青云拿着电话,就已经拨通了那个号码。“哎!” 赵阳一怔,张嘴要说话,沈青云的目光扫过来,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随后打开了免提。 一阵音乐声响起之后,电话很快被接通。 出人意料,那边并没有人说话。 “喂,是张伟么,你欠的那五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这时候,沈青云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没好气的说道:“挺大个老爷们站着撒尿的,别说话特么跟放屁似的,都多长时间了?” ???? ???? 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沈青云。 刚刚那一瞬间,他们都想要制止沈青云给白凯打电话。开什么玩笑,那可是唯一的一条线索,这要是白凯被惊了,他们上哪儿找这家伙去? 可是这个沈青云倒好,直接就把电话打了过去,简直太莽撞了。 果然。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之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打错了。” 说完。 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是,沈队你要干什么?” 安欣等电话挂断之后,不解的看着沈青云问道:“这也太冒失了。” “是啊,沈队你做这种事情之前,是不是应该跟我们商量商量?” 赵阳也是得意的看着沈青云问道。 沈青云看了这家伙一眼,脸色平静,淡淡地说道:“赵队,你别忘了,这次的行动指挥者是我。” “…………” 赵阳瞬间无语。 怎么都没想到,沈青云在这里等着自己。 但毕竟之前他确实答应沈青云了,所以也只好老老实实的闭上嘴,但他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却根本控制不住。 毕竟以白凯那个警觉的性格,说不定沈青云的电话,就会打草惊蛇的。 到时候抓不到人,看他沈青云怎么收场。 结果下一秒,他再次傻眼了。 沈青云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拨通了白凯的手机号。 电话很快被接通,沈青云直接吼道:“我草泥马的,张伟你是不是傻逼,装糊涂是不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爹的钱你都敢欠,信不信我把你们家祖坟扬了?” 电话那边的人很显然愣了愣,随即也破防了,直接回怼道:“傻逼你是不是不长脑子,老子都特么告诉你打错了,你瞎啊?” “放屁!” 沈青云没好气的说道:“张伟你少在那给我装傻,以为装糊涂我就不认识你了?”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张伟。” 电话那边的白凯冷冷的说道:“哥们你是不是太狂了,告诉你打错了你不会好好看看号码啊?” “错就错了呗,你装尼玛啊!” 沈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就说你不是张伟就得了,像个大傻逼似的,谁裤裆没拴住,把你露出来了呢?” “呵呵,小逼崽子,来来来,你说你在哪儿,你看你爹我今天办不办了你!” 电话那边的白凯直接被激怒了,对沈青云大骂道。 “你是个狗屁,咋地,不服啊,想拼一下是么,跟我拼你有那个实力吗?” 沈青云直接怼道:“你说地方,你爹现在去找你!” “红岸公园,谁不来谁孙子!” 电话那边的白凯直接放话道,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等他挂了电话,沈青云微微一笑,看向目瞪口呆的众人,随意的说道:“你看,这不就上钩了嘛?” 这一刻,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傻眼了。 尼玛! 还可以这么抓人的? 第五十八章 白凯被捕 第五十八章 白凯被捕 所有人都没想到,沈青云居然用这样的办法来抓人。 更离谱的是。 白凯那个谨慎的家伙,竟然会上当。 听着沈青云满口污言秽语的跟白凯在那里对骂,到最后两个人约好在红岸公园见面,一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这能行么?” 安欣等沈青云放下电话之后,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沈青云闻言笑了笑:“行不行的,去了就知道。”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对于沈青云的这个做法腹诽不已,但毕竟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个办法到底有没有效果,一会就知道了。 “那现在可以把手机还给我们了吧?” 赵阳看了一眼沈青云,没好气的说道。 对于沈青云这种不信任自己的行为,他是非常不高兴的。 看着赵阳,沈青云却摇摇头:“不好意思,赵队,你们所有人都得留在这里,而且不能接触手机。” “什么?” 赵阳勃然大怒,直接站起身看着沈青云:“沈青云同志,你不要胡闹!” 在他看来,沈青云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胡闹,把这么多人关起来,他想要干什么? “赵队,你别忘了,我是为了抓白凯!”沈青云看了一眼赵阳,淡淡地说道:“难不成,你打算给他通风报信?” “…………” 赵阳顿时没动静了。 事到如今,沈青云这个话他没法接。 别的不说,这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那个白凯跑了,他可真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青云这个混蛋,原来从一开始让大家交出手机,就在给他们挖坑! “哼!” 赵阳哼了一声,便在那里坐了下来。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我现在去请孙局过来,他负责看着大家,不管是谁,不能打电话,也不能离开大家的视线,否则真要是白凯跑了,可别怪我向上级反映……” 众人面面相觑,全都不吭声了。这沈青云简直太阴险了,他这么说,谁也不敢冒着风险离开了,这要是被扣上跟犯人勾结的罪名,以后还怎么在局里混? 更何况,他竟然还要把孙健这个分管副局长给请来,这也太狠了吧? 不一会儿,接到沈青云电话的孙健匆匆赶了过来,看到整个刑警队从上到下全都坐在这里,顿时有些诧异。 沈青云也没废话,直接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现在去抓那个白凯,孙局麻烦您在这守着吧。” 孙健一怔,随后笑了起来。 对于这种事情他倒是有些意外,但不管怎么说,沈青云的做法倒是也没什么问题,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必须要遵守保密原则的。 “那好,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孙健笑着对沈青云说道。身为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又是刑警大队的主管领导,他这么说了,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众人只好眼睁睁看着沈青云离开会议室,不知道为什么,赵阳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 沈青云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让一群人都倍感心惊。 他只是随便在三中队的办公室叫了两个民警,便开着车来到了红岸公园。 当然。 他们开的不是警车,而且还都穿着便服。 “一会儿你们远远的站着,别靠近这边。” 沈青云坐在车里,随意的说道:“我一个人过去就行。”“沈队,这,能行么?” 跟在沈青云身边的民警叫杜亮,闻言有些担心的说道:“要不然我跟大刘下去埋伏着吧。” “是啊。” 大刘也点点头,对沈青云道:“您这一个人太不安全了。” 毕竟沈青云可是副大队长,这要是出什么意外,他们两个人可承担不起那个责任。 沈青云却很淡定,微微一笑道:“用不着,就一个小毛贼而已,他打不过我的。” “…………” 两个人全都无语了。 沈青云也不再废话,迈步下了车,径直朝着不远处的公园广场走去。 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把这个什么白凯放在眼里,一个好勇斗狠只知道在富民县这种小地方装逼的混混,能有什么可担心的? 连林虎那样的悍匪他都亲手抓了,一个白凯而已,根本不在话下。 唯一担心的,只是那家伙会不会来跟自己见面而已。 不过沈青云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他看了白凯的资料,一个纯粹的街头混混出身,对于这种人来说,面子比天大! 他们可以接受自己穷,但绝对不能接受自己丢面子! 果不其然。 沈青云在广场上百无聊赖的站了一会,就看到不远处一台出租车停了下来。 紧接着。 一个彪形大汉出现在他的视线当中。 那家伙倒是挺光棍,手里没拿着武器,只是单独一个人。 “跟照片一样。” 沈青云自言自语道。 就看到那白凯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沈青云的电话。 “铃铃铃!” 电话传来震动,沈青云直接就接了起来。 “孙子,你到哪儿了?” 白凯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沈青云直接挂断电话,对着不远处的白凯喊道:“你爹在这呢,来,你过来!” 那白凯二话不说,骂骂咧咧冲着沈青云就飞奔而来。 对着沈青云就是一拳。 沈青云侧身躲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一记过肩摔就把那家伙狠狠摔在了地上。白凯大惊失色,直接就被摔了个七荤八素。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沈青云已经把他的两只胳膊按在了身后,冷冷的说道:“白凯是吧,我是沈青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现在正式逮捕你,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说到这里,沈青云没好气的说道:“就你这两下子,还想跟我动手,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 白凯还想要挣扎,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杜亮和大刘已经兴奋的跑了过来。 他们俩现在简直开心的不行了,跟着沈队出来转了一圈,随随便便就抓到了一个犯人,还有比这更轻松的事情么? 怪不得县局的人都说,跟着沈队走,吃喝全都有啊! 第五十九章 油盐不进的审讯! 第五十九章 油盐不进的审讯! 富民县公安局。 当白凯垂头丧气的被沈青云从车里拎出来的时候,站在会议室楼上看着这一幕的所有人,全都傻眼了。 “行了,手机都拿回去吧。” 孙健也看到了这一幕,淡淡地对刑警队的这帮领导说道:“你们啊,还是不了解青云同志,他的刑侦能力是非常专业的,人家是去年警校所有科目的第一名,真正的学霸!” 说着话。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赵阳,对众人道:“你们那点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老老实实配合沈青云同志的工作,谁要是再搞小动作,就算是局长护着,我也不会给面子的!” 说完这句话,孙健干脆径直就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的刑警队中层领导们。 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位初来乍到的沈副大队长,居然这么牛逼! “这,这肯定是运气好!” 许久之后,一中队的魏无忌小心翼翼的说道:“白凯那家伙本来就冲动,说不定我们别人打那个电话,他也会上钩的。” “对,有可能。” “是啊,说不定就是运气好而已。” “我感觉也差不多。” “这种事情,就是纯粹碰运气,风险系数太大了。” 一群人在那里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当然。 说这种话的,都是赵阳的亲信,大部分人要么是姜宏宇还做刑警大队大队长的时候提拔起来的,要么就是赵阳成为大队长之后提拔起来的。 剩下的诸如二中队的副队长杜大海跟副大队长安欣等人,全都沉默不语。 他们又不是白痴,魏无忌等人是为了讨好赵阳所以才那么说的,其实大家谁心里面不清楚,那位沈副队,简直就太牛逼了! 整个刑警队抓了好几年都抓不住的人,他带着两个民警就给抓回来了,就凭这个本事,谁都得竖起一根大拇指的。 ……………… “把他带审讯室去。” 沈青云把白凯交给大刘和杜亮,对他们吩咐道:“看的严一点,这小子身上也搜一下。” “好嘞,沈队您就放心吧。”杜亮开心不已的说道。 很快。 两个人就压着白凯进了审讯室。 而沈青云这边,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只剩下几个人了。 “孙局让大家各忙各的去了。” 安欣走过来,对沈青云说道:“沈队你可以,这都能把人抓来。” “运气不错而已。” 沈青云看着这位马上要退休的副大队长,淡淡地说道。 安欣这个人他是有认真了解过的,在公安局这边的资历很老,但年轻的时候好像因为得罪了什么人,被一撸到底。 这么多年下来,好不容易升到副大队长的位置,眼看着就要退了,所以平时在刑警队基本上就属于是管管后勤的人。 简单来说,他不争权不争名,就是个老好人。 所以,沈青云对他没什么敌意。 “这可不是运气。” 安欣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手掌微微用力道:“加油!” 说完这句话,他便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而跟在他身后的几个人,对沈青云微微点头,也离开了这里。 看着那几个人的背影,沈青云心中微微一动。 如果他没记错,这几个人都是在刑警大队里面不受待见的一群人,看样子这是抱团取暖了。 摇摇头。 沈青云没有再理会那么多,而是迈步走向了审讯室。 既然白凯是自己抓回来的人,那当然要自己来审问了。 很快。 沈青云来到了审讯室,只见白凯已经被戴上了手铐和脚镣,固定在了座椅上面。 “沈队。” 看沈青云进来,原本守在这里的杜亮跟另外一个辅警,连忙站了起来。 “你们审你们的。” 沈青云摆摆手,对杜亮说道。 杜亮点点头,便开始问了起来。 “姓名。” “年龄!” “籍贯!”伴随着杜亮的询问,这白凯倒是光棍,很快就把自己的基本情况说了一遍。 然而。 等杜亮再问他关于之前的那些案子情况的时候,这家伙就干脆把嘴一闭,一句话也不说了。 沈青云见状想了一下,示意那辅警出去,让杜亮坐在一旁记录,自己坐在了主审的位置上。 “白凯是吧?” 低头翻看了一下这家伙之前的卷宗,沈青云淡淡地说道:“你说你这家伙,脑子是不是有病?都什么年代了,还跟人约架,真是蠢到家了!” “你!” 听到沈青云的这句话,白凯瞬间就不淡定了,抬起头看向沈青云:“你这么卑鄙,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警察?” “呵呵。”沈青云冷笑起来:“我跟你这种人讲什么仁义道德,怎么着,你不服气,要不然站起来,咱俩再打一场?” “你!” 白凯被沈青云这一句话瞬间就说的破防了。 可一想到自己刚刚被这个年轻人直接放倒的场面,却不敢吭声了。 作为经常跟人打架的老油条,虽然之前的交手只有一瞬间,但白凯很清楚,能够一个照面就把自己抓住的人,不是自己能打败的对手。 “说说吧,这几年你藏哪儿了?” 沈青云淡淡地看着白凯,直接问道:“你不说也可以,只要你没出国,我就一定能够查到你都在什么地方落脚过,你信不信?” “那你可得辛苦点了。” 白凯却不为所动,看着沈青云得意的说道。沈青云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再审下去的意思,直接对杜亮道:“叫人过来,把这家伙送到看守所去。” “好。” 杜亮点点头。 像白凯这种早已经榜上有名的罪犯,抓住之后自然是直接批捕,要不然按照程序,他是先要被送进拘留所的。 只有检察院那边批捕之后,才能够进入看守所。 但这家伙本身就是在逃犯,倒是不用那么麻烦了。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看着白凯的笔录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他总觉得刚刚白凯那句话有点不对劲。 正在这时候,大刘走了进来,对沈青云说道:“沈队,我在白凯的衣物里面,发现了一点东西。” 第六十章 白凯的老板是谁? 第六十章 白凯的老板是谁? “什么东西?” 沈青云听到大刘的话,放下手中的笔录,好奇的问了一句。 大刘的名字叫刘全有,但大家因为他个子高,都喜欢叫他大刘,本名反倒是没有多少人知道了。 他父亲曾经是一名刑警,因为在追捕犯人的时候意外殉职,大刘警校毕业之后就重启了父亲的警号,也做了刑警。 “是这个。” 大刘把一个小牌子递给沈青云。 沈青云接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就愣住了。这原来是一个筹码。 “怎么回事?” 沈青云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刚刚在白凯的兜里发现的。” 大刘解释道:“您看这个筹码的边缘,应该是因为他经常摩挲的缘故,所以都已经有点破损了,看样子这东西跟了他很久。” “应该是这样。” 沈青云微微点头,随即说道:“你觉得,这家伙之前住在哪里?” “我感觉应该不是旅店。” 大刘想了想说道:“他这种身份,肯定不会住在旅店,我甚至怀疑,这家伙晚上可能住在浴池之类的地方。” “浴池?” 沈青云闻言顿时愣住了。他还真没想到,这白凯竟然会住在浴池那种地方。 但一语惊醒梦中人,被大刘这么提醒了一下,沈青云觉得倒是很有可能。 毕竟白凯是个通缉犯,他肯定不敢住旅馆或者私人住宅,因为那都是需要登记签字的。 所以,他只能选择浴池这种地方。 毕竟没听说谁洗个澡还得登记姓名之类的材料。 想到这里,沈青云笑了起来,他直接开口说道:“大刘,你去找你们王队长,让他带着人,把整个县城的洗浴都给我查一遍,就查白凯的入住情况。” “好。” 大刘连忙点头。 沈青云抓回来的人,案子自然是三中队负责,这一点毋庸置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青云坐在那里,拿着大刘交给自己的那个筹码,默默地观察了起来。 他现在很好奇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这个筹码白凯会一直留在身上呢? 按理说,一个四处流窜的逃犯,身上带着一个筹码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应该。 但沈青云却又想不明白,这白凯为什么要拿着那个筹码。 ……………… 一直到晚上的时候,沈青云也没想明白这件事。 不过王岩那边倒是有了消息,他带着人把整个富民县的洗浴都转了一遍,到最后终于得出结论,那个白凯最近几天确实流窜于各个浴池当中。 “这是白凯的箱子。” 王岩把一个袋子递给沈青云道。沈青云点点头,戴上白手套,打开了那个旅行袋。 仔细看看,发现里面就只是一些换洗的衣物,另外还有两把短刀,还有足足五万块钱的现金。 这可是零七年! 五万块钱现金带在身上,这白凯也算是个有钱人了。 估计这家伙就是想着去教训一下自己,所以才没有把这些东西带着的。 “还有别的收获么?” 沈青云随意的对王岩说道。 “没有。” 王岩摇摇头,苦笑着说道:“白凯这家伙独来独往的,浴池那边也没有他的消息。不过有个搓澡的大爷说,白凯有一天喝多了,曾经说过,自己就是胆子太小,否则老板早就带他发财了。” “嗯?”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顿时就愣住了。 老板? 胆子太小? 身为一名警察,对于任何一句从犯罪嫌疑人口中说出来的话,都要有敏锐的洞察力。 就好像现在,白凯随口对搓澡大爷说的一句话,在沈青云的耳朵里却好像晴天霹雳一声响似的,一下子就让他茅塞顿开。 “白凯这家伙,只不过是个地痞,他哪儿来这么多钱?”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而且,他还能够东躲西藏这么久,日子过的还算舒服,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外面是跟了大哥的。”王岩的反应很快,连忙说道:“说不定就是他口中的老板。” “是的。” 沈青云微微点头:“走,马上去看守所,连夜突审白凯!” 既然有线索,那自然不能错过。 白凯这家伙身上肯定是有秘密的,沈青云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把这家伙身上的秘密挖出来。 他是负责人,都已经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没什么意见。 王岩马上带着人跟上了沈青云,一行四人开着车就赶到了看守所。 幸好。 富民县看守所距离县城也不算太远,白凯刚被关进来几个小时,就再次见到了沈青云。“哟,这衣服和头型都换了啊。” 沈青云看着白凯锃明瓦亮的大光头,笑了笑道:“怎么着,再次回到这里,什么感觉?” “呵呵,如鱼得水。” 白凯看了一眼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沈队是吧,你应该也知道,我这种人,到哪儿都不会吃不开的。” “确实。” 沈青云点点头:“重刑犯嘛,别的不敢说,进了看守所监狱这种地方,确实没人敢招惹你。” 说着话。 他淡淡地问道:“那我也就不兜圈子了,白凯,你这几年应该是跟着一个老板吧?” 果然。 提到老板这两个字的时候,白凯瞳孔瞬间震动不已,沈青云顿时明白过来,自己猜对了! “你也不用瞒着我。” 沈青云随意的说道:“我对你老板没什么兴趣,我只是想知道,你这几年都在什么地方东躲西藏的。” 说着话,他拿出那个筹码,笑了笑在桌子上敲打着道:“你的情况你应该清楚,你身上的那些重伤害的案子加起来,虽然死刑够不上,但无期徒刑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你今年三十五了吧?嗯,等你出来,正好快退休了……” 卧槽! !!!! !!!! 听到沈青云的这番话,白凯整个人的脸色都变的苍白起来。 他叫白凯,又不叫白痴,自然明白面前这个年轻警察不是在开玩笑,虽然表面上故作坚强,但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一次被抓,这辈子基本上就已经完蛋了! 三十多岁进监狱,五十多岁出来,到时候这社会上还有谁认识自己? 一想到这里,白凯的汗就下来了! 第六十一章 安欣的担忧 第六十一章 安欣的担忧 人在一帆风顺的时候,是很理智的,不会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是当陷入绝境的时候,哪怕是一丝丝可能,都会变成一种期盼。 就好像白凯一样,他之前虽然四处东躲西藏,但他从来都没担心过自己的未来,因为他知道,跟着自己的老板混,自己可以衣食无忧,不用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可是现在问题来了。 被公安抓住,接下来肯定是要判刑的。 十几年后出来,他还剩下什么? 想到那个画面的时候,白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而这一切,自然瞒不过沈青云的眼睛。前世身为刑警的他,可是干过预审这个工作的,对于犯人的心理防线如何突破,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稍微有一点情绪上的波动,都逃不过自己的观察。 看到白凯的样子,沈青云心中顿时一动,冷冷的继续说道:“白凯,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你这几年在外面的行踪交代清楚。” 说着。 沈青云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要明白,你那个所谓的老板是救不了你的,他也不可能为了你做什么。” 听到沈青云的话,白凯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看着他在那里沉默不语,沈青云心中忍不住冷笑不已。 白凯在幻想什么他很清楚,不外乎就是觉得只要他不开口,公安这边就拿他没办法,万一他背后的大老板能有办法捞他出去,就可以逃出生天。 事实上。 在沈青云看来,确实有这个可能。 毕竟他很清楚,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着两个圈子,一个是普通人的圈子,一个是普通人一辈子也触摸不到的圈子。 在那个圈子当中,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人家是怎么生活的。 一杯酒就能够决定普通人一辈子努力都爬不到的职位归属,一句话就能决定一家大企业的生死存亡。 可能天大的罪过,人家一个电话就不会再有人追查。 但问题在于,白凯凭什么?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向白凯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他不认为白凯跟着的那个老板,有本事从富民县公安局把他捞出去,毕竟自己在这里,真要是逼急了,他可就要放大招给老爸打电话求援了。 很快。 白凯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好,我说……” ……………… 沈青云并不知道,就在他审讯白凯的时候,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安欣,走进了孙健的办公室。 “老安,你怎么来了?” 孙健看着安欣,略微有些诧异。 虽然分管刑警大队,但他跟安欣的关系其实一般。对方在富民县公安局的资历很老,早在孙健刚分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安欣就已经在这里了。 听说他早些年也是个风云人物,不过因为一次意外伤了手,然后好像还得罪了什么人,所以一直都在富民县公安局刑警队混着。 眼看着就要退休了,孙健上来之后,索性就没有对他进行调整。 不过倒是知道,平日里在刑警队,他跟赵阳那边是没什么瓜葛的,就是个好好先生。 “孙局,有个事儿,我想跟您汇报一下。” 安欣今年五十八了,眼看着就要退休,满头白发的他,看上去要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你说。” 孙健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点点头。 毕竟是老同志,一般这种人在官场上,谁也不会得罪的,也没人得罪他,毕竟完全是无害的。“今天沈队抓回来的那个白凯,不那么简单的。” 安欣苦笑着说道:“当年我就抓过那家伙,他背后有关系,没过多久就把他保释出去了,所以我想您提醒一下沈队,要注意一些。” “喔?” 孙健眉毛挑了一下,有些意外。 他这么多年一直在红岸派出所那边工作,对这个白凯的印象不深,现在听安心这么说,反倒是觉得有点意外了。 “呵呵,沈队是个好警察。” 安欣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一抹追忆的表情来:“当年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是一门心思想要破大案,结果撞到南墙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上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 孙健没吭声,他知道安欣说的没错。在基层这么多年下来,他可是太清楚安欣这番话的意思了。 现在还好一些,以前他们前脚抓了人,后脚就有领导打电话过来让放了。 怎么办? 只能放人! 除非你不想穿这身警服了。 “老安,你知道白凯后面的人?” 孙健想到安欣刚刚的话,便对他问道。 既然安欣来提醒自己,那肯定是知道点什么的。 “嗯。” 安欣点点头:“双福药业的刘明,白凯以前是跟他混的,不过后来我就不知道了,但白凯最后犯事的那个案子,就是因为刘明跟人在生意上起了争执,白凯把那人给捅成重伤……”“双福药业么……” 听到安欣的话,孙健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这家企业在富民县还是很有名气的,作为一家生产农药的企业,每年的产值据说超千万,而且刘明这个人还是政协的代表,据说跟市里也有联系。 说句不好听的。 就算是他们公安局想要抓刘明,也得先跟县里申请才行。 否则的话,根本没资格把人家带回来。 “是的。” 安欣点点头:“孙局你是沈队的老上级,我相信他应该能听进去你的建议。” 说着话。 他苦笑起来:“我年轻的时候,总觉得只要认认真真的干好本职工作,就算是一个合格的警察。后来我发现,其实这世界上很多事情,要比我们想的更复杂,有些人表面上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如果他真的做起坏事来,却让人难以想象。” 听到他这一番话,孙健沉默了。 虽然身为警察这么想不对,但他必须要承认,安欣的担忧是没有问题的,沈青云现在有些风头太盛了,一旦真要被某些人盯上,说不定就会出事情。 想到这里,孙健不由得有些犹豫了。 第六十二章 不气盛叫年轻人吗? 第六十二章 不气盛叫年轻人吗? 审讯室。 沈青云听完了白凯的交待,表情很平静。 就好像,他刚刚说出来的那几个名字,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一样。 反倒是负责做笔录的杜亮,脸色微微有些难看。 “就这些?” 沈青云看了一眼白凯,淡淡地问道。 “政府,我该说的都说了。” 白凯小心翼翼的看着沈青云说道。 对于这个亲手抓了他的警察,他还是心怀畏惧的。沈青云闻言只是平静的看了白凯一眼,随后说道:“那你能告诉我,你这两年跟着谁在外面闯荡么?” “这……” 白凯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刚刚交待的时候,他刻意避开了这一段,但很可惜,沈青云根本就不是他能够糊弄的,人家直接问出了关键问题。 而且最关键的地方在于,这位沈队长,很显然不是那种刚参加工作的雏儿。 不管自己交待的多仔细,人家始终都揪着最关键的那个地方。 “白凯,我告诉你!” 沈青云猛然间一拍桌子,把白凯吓了一个机灵,就听见沈青云沉声道:“我愿意听你在这里废话,是觉得你还算条汉子,敢跟我单挑!要是你还在这里耍花招,那就不要说了!留着下半辈子在监狱里说吧!” 这几句话,就好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就让白凯再也坚持不住了。 他连忙说道:“交待,我交待,政府,我交待还不行么?” 说着话。 白凯看着沈青云道:“我这几年跟在一个叫陈大勇的大哥身边,就在龙湖县跟富民县交界的那个地方,他开了一家赌场!” “嗯?” 听到白凯的话,沈青云顿时一怔,倒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紧接着。 白凯就好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那位老板陈大勇的资料都说了一遍。 听着他的交待,沈青云的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按照白凯的说法,他是陈大勇的保镖,而把他介绍给陈大勇的,是富民县双福药业的老板刘明,刘明跟陈大勇都是那家地下赌场的股东之一。 “这地下赌场多久了?” 沈青云严肃的问道。 “大概七八年了吧。” 白凯说道:“就在华民乡那边的一个农家乐里面,有时候勇哥,啊,陈大勇会带着我们去外地接一些客人过来,都是大老板介绍来的。” “大老板?”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刘明?” “不是。” 白凯摇头道:“陈大勇跟刘明都是小股东,那个赌场上面有个大老板,那位关系网很深,据说手眼通天……” 有意思! 沈青云的目光变得阴沉不已。 倒是没想到,这个白凯竟然交代出这么有意思的案子。 一个能够在齐城呼风唤雨,甚至手眼通天的大老板,到底是何方神圣? “今天就到这吧。” 沈青云看了一眼白凯,随意的说道:“再想到什么有用的东西,随时联系管教,给我打电话。” 说着话,他便起身带着杜亮离开了审讯室。 而白凯自然也被看守所的警察押了回去。 来到门外,沈青云对这边看守所的值班领导打了个招呼,把白凯那家伙单独关押,免得出什么意外。看守所自然没什么意见,本身他们虽然跟公安局不是一个系统的,但毕竟犯人大部分都是公安局抓来的。 他们属于是配合公安系统工作的。 安排好了这一切,沈青云便坐上车,带着杜亮朝着县公安局驶去。 手里面拿着白凯交待的笔录,沈青云坐在后排,久久不语。 他在思考,白凯说的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双福药业的刘明,还有一个龙湖县那边的企业家陈大勇,这是白凯口中地下赌场的两个股东,而在他们之上,还有个手眼通天的大老板,这齐城到底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王岩,交给你个任务。” 沈青云忽然开口,对坐在副驾驶的王岩说道:“你带着杜亮和大刘,这几天跟一下那个刘明。” 虽然不知道白凯的口供是真是假,但既然这个刘明冒头了,沈青云自然不能放过他。 政协代表又怎么样,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沈青云可不认为,这齐城的一亩三分地,有自己这个省政法委书记的儿子不能查办的人! “好。” 王岩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很显然。 沈队是打算查下去了。 ……………… 回到县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几个人也没废话,凑到会议室这边,便开始研究起案情来。 作为刑警,熬夜加班早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他们没注意,会议室的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孙健走了过来。 “都忙着呢?”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孙健走了进来。 “孙局。” “孙局,您怎么来了?” “孙局来了。” 几个人看到孙健,都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沈青云也有些诧异,不解的看着孙健:“孙局,您怎么……” 身为常务副局长,孙健按理说是不应该在这里的。 “我今天值班。” 孙健淡淡地说道:“你忙不忙,不忙来聊几句。” “好。”沈青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跟着孙健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白凯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孙健也没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问了出来。 “有线索。” 沈青云把白凯交待的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已经安排人盯着那个刘明了,然后我明天打算带人去探探那个地下赌场。” 听到沈青云的话,孙健的眉头顿时紧紧皱在一起。 刘明有问题这个情况,安欣之前已经说了,他并不觉得诧异。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沈青云要去侦查那个地下赌场。 “不行,太冒险了!” 孙健沉吟了许久之后,对沈青云说道:“你说你,年纪轻轻的这么气盛干什么,一个地下赌场你居然还想去暗访,直接抓人不就完了?” “啊?” 沈青云听到这句话直接就愣住了。 虽然他很想说一句不气盛叫什么年轻人,但仔细想想,貌似孙健说的没错啊! 一个地下赌场罢了,暗访干什么,直接查封不就得了? 第六十三章 沈青云的决定 第六十三章 沈青云的决定 都说一语惊醒梦中人,古代人还有醍醐灌顶的说法,沈青云现在就觉得,孙健这几句话对自己来说,就有这样的作用。 他一开始完全是被白凯的那番交待给震住了。 毕竟涉及到的人太多,甚至还有可能有所谓手眼通天的大人物,这种案子在沈青云看来,自己应该想办法把他们一网打尽才行。 可他却忘记了,那帮人开的是地下赌场。 自己暗访就算把人家赌场的位置发现了,那又能怎么样? 不也还是需要直接证据表明刘明、陈大勇这些人跟赌场有关系吗?想到这里。 沈青云看向孙健,小心翼翼的问道:“您的意思是,不暗访了?” “嗯。” 孙健直接说道:“集合人手,咱们连夜抓人!” “这么晚了……” 沈青云一怔,看了一眼办公室的座钟,随即下意识的说了一句。 可话还没说完,他自己就已经反应过来了。 就应该这个时间过去才对! 想想看,对于赌徒们来说,这种半夜的时间,刚刚好是他们肆无忌惮的时候。 同时也是所有人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真要是大白天过去,人家说不定早已经人走楼空,作鸟兽散了。“我去让他们打电话。”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毕竟白凯被捕的消息说不定现在已经传出去了,真要是地下赌场那边得到消息,没准人都已经跑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所以警方这边的行动一定要快速才行。 很快。 沈青云就让大刘和王岩等人通知全体刑警队成员赶到局里,表明有重要任务。 安欣等人接到通知,自然不敢怠慢,纷纷赶到了局里。 可出人意料,没有赵阳的身影。 “赵阳呢?” 看着集合完毕的刑警大队全体人员,孙健走出来,眉头皱了皱道。 “这个……”一中队的几个人犹豫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回事?” 孙健脸色阴沉的看向一中队的魏无忌道。 “给赵大家里打电话了,说他喝醉了,在睡觉。” 魏无忌苦笑着说道。 “哼!” 孙健哼了一声,脸色难看,可心里面却非常高兴。 正发愁怎么把指挥权交给沈青云,现在这个赵阳自己掉链子,那就简单多了。 “沈青云,你来指挥。” 孙健大手一挥,直接让沈青云负责指挥了。 沈青云也不客气,点头说道:“所有人带枪,领防弹衣,上交手机,下楼集合待命。” 听到沈青云的这几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这连行动地点都不交代给大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殊不知。 沈青云跟孙健两个人商量了一番之后,担心如果贸然透露目的地,会影响抓捕行动的成功,索性干脆直接保密。 事实证明,他们两个人的做法还是没错的。 一群刑警队的干警们面面相觑之余,也只好老老实实的交出了手机,任由沈青云安排的人拿走之后,便各自领取了通讯器。 “上车待命。” 沈青云大手一挥,便对孙健说道:“孙局,刑警队准备完毕,请指示。” “出发。” 孙健此时此刻也是全副武装,直接对沈青云命令道。作为常务副局长,他可没有打算躲在后面领功劳,而是亲自带队冲上了第一线。 对于孙健的这个做法,沈青云自然是赞同的。 身为领导,要是整天躲在下属后面捡便宜领功劳,尤其是在公安系统这样的地方,那可是要被下属鄙视的。 “给我上”和“跟我冲!”带给人的感觉,绝对不一样。 很快。 一行人便出发了。 几十号人的队伍出发,自然是声势浩大。 不过按照孙健的命令,他们并没有拉响警笛,而是悄悄的离开了富民县。 不但如此,甚至为了安全起见,除了第一台车上面的人,后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此行的目的地。最前面的那台车,司机是杜亮,副驾驶坐着大刘,沈青云跟孙健坐在后排。 目的地白凯之前已经交代过,杜亮作为负责记笔录的,已经把详细路线记录下来。 原本沈青云打算去把白凯提出来让他带路,但孙健却制止了他,事不宜迟,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个上面。 按照白凯的说法,那个农家乐就在华民乡,其实一点都不难找。 “怎么样,这个赌场端掉之后,你下一步有什么想法?” 孙健坐在车里,忽然开口对沈青云问道。 “这个……” 沈青云有些犹豫。 孙健也没有瞒着他,直接说道:“老安晚上找过我,他说让我劝劝你,不要锋芒太露。那个双福药业的刘明跟白凯是有关系的,他当年就是因为没搞清楚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所以才被人给坑了。” 听到孙健的话,沈青云的眼中寒芒一闪。 有一说一,他没想到安欣当年落魄的事情,竟然跟刘明有关。 再加上这个地下赌场的事情,沈青云想了想,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孙健,低声道:“孙局,我想对这个刘明立案调查。” 毕竟之前他已经告诉了孙健,自己派王岩带着大刘和杜亮准备跟踪监视刘明的事情,现在说出来立案调查四个字,更加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立案调查么……” 孙健迟疑了起来。 他这么犹豫自然是有原因的。不仅仅因为刘明是县里面的明星企业家,政协代表的身份,更因为这个刘明就像安欣说的那样,背景错综复杂,一个不小心,沈青云就可能步安欣的后尘,落得个灰头土脸,身败名裂。 到时候真要是出了问题,孙健并不认为自己一个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能够保的住沈青云。 想到这里,孙健看向沈青云,有些担忧的问道:“你知道么,如果你对他进行立案调查,很容易牵连到你自己的。” “哈哈。” 沈青云闻言笑了起来,一脸的轻松淡定:“孙局,我明白您的意思,不就是怕我落得像安队那个下场么?” “没关系,我倒是要看看,这刘明背后有什么样的大靠山,到底我们俩是谁把谁给踩在脚下!” 第六十四章 直捣黄龙! 第六十四章 直捣黄龙! 沈青云真不怕什么刘明之类的家伙。 在他眼中看来,什么明星企业家之类的东西,都只不过是光环而已。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这种光环毫无意义。 孙健所说的关于安欣的遭遇,在沈青云看来,其实归根结底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安欣有点背景但不多,这使得他虽然被对方针对,但保住了一条命。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按照孙健的说法,安欣的岳父曾经是县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当年在县里的影响力不低。 有这层关系,他虽然升不上去了,但也不至于被赶出公安队伍。 但对于沈青云来说,他还真不担心刘明的问题。 不管他背后有没有人,对自己而言都一样。 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可是零七年,互联网越来越发达的年代。 想要像过去那样捂盖子,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何况。 自己还有个副部级的老爹,真要是逼急了,沈青云不介意耍一耍纨绔子弟的威风。 他并不觉得这样丢面子。 上辈子沈青云在网上看过不少人感慨,说如果遇到有人打自己,绝对不会还手,等对方打完了之后,就躺在地上拿手机看房买车。 当然了,这话只是开玩笑,或者说,在陌生的地方还能够这样,但如果是在自己老家,身边都是亲朋好友,估计没有人会认怂,想的都是打回去。 这要是被打的人有点身份地位,那就更不会罢休了,毕竟面子大过天。 对于沈青云来说,道理是一样的。 如果在别的地方被欺负了,他可能说不定就忍气吞声了。 可在政法系统里面,要是有人敢欺负自己,沈青云可是绝对不会选择忍气吞声的。 毕竟就连父亲沈振山也说过,要是在齐城这边实在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给他打电话。 有个省政法委书记的父亲摆在那,沈青云很清楚,只要自己查案的时候不犯错,那没有人能够在自己的节奏里打败自己。 ……………… 孙健听到沈青云的话,顿时有些意外。看着表情坚定的沈青云,他莫名就觉得,沈青云真的没把那个刘明放在眼里。 想了想,孙健忽然笑了。 “说的也对,再怎么牛逼,也不过是个做生意的,咱们查案就是了,怕他干什么。” 孙健缓缓说道:“你放心查吧,天塌下来,我帮你顶着!” 他的想法很明确,如果刘明有问题,就让沈青云去查。 真要是有阻力,自己这个公安局常务副局长解决不了的话,了不起豁出这张老脸,去求老领导帮忙。 军方的意见,地方政府肯定是要重视的。 到时候他就不相信,刘明的靠山,难不成还敢跟军方对着干? 而沈青云这边,听到孙健的话略微有些惊讶,随即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他倒是没想到这位一直以来对自己态度模棱两可的老领导竟然会这么说,但不管怎么样,有人支持总归是一件好事的。 坐在前面的杜亮跟大刘两个人,这时候已经有些激动了。 他们又不是笨蛋,身后两位领导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早已经很清楚了。 看样子,他们这是要成为领导心腹了! 毕竟只有领导最信任的人,才能跟领导一起干大事! 很快。 车子抵达了华民乡附近。 沈青云拿起通话器,直接说道:“所有人带齐装备,下车。” 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所有刑警队的成员们,纷纷拿着武器装备下了车。“各中队注意,悄悄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如果遇到反抗,允许开枪!” 沈青云想了想,沉声说道。 这种情况下,他不能再说什么一定要抓活口之类的话。 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这地下赌场里面有没有枪械之类的武器,万一对方穷凶极恶,警方这边也不能手软的。 听到沈青云的话,孙健微微点头。 这种时候,自然不能心慈手软。 几十号人很快就悄悄的摸到了那农家乐的周围。 或许是一直没有人来调查的缘故,这里特别的醒目,霓虹灯闪烁,看上去就好像是个正常的农家乐似的。 更让人无语的时候,他们居然连个暗哨都没有。“沈队,有点奇怪啊。” 杜亮跟在沈青云身边,低声道:“这外面连个放哨的都没有。” “呵呵。” 沈青云冷笑起来:“人家这是自信。” “自信?” 杜亮一怔。 旁边的孙健拎着枪,迈步朝前走,冷冷的说道:“因为他们相信没人会来查他们,这地方的派出所,我估计已经彻底烂掉了!” 这是显而易见的结果。 华民乡派出所从行政划分上归龙湖县,但距离富民县这边只有十公里,富民县公安局这边跟他们也经常打交道。 但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收到过关于这个地下赌场的消息,只能证明,对方早已经把华民乡派出所渗透的非常彻底。 “不管那么多,先抓了再说!” 沈青云咬咬牙,沉声道:“各中队注意,行动!” 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刑警大队的几十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直接就冲了进去。 “别动!” “警察,蹲下!” “双手抱头,蹲下!” “都别动!” “你,说你呢,站住!” 足足几分钟的时间,这个农家乐里面的赌徒们,终于被控制住了。 孙健一马当先,沈青云跟安欣两个人跟在他的身后,一起朝着里面走去。 这个农家乐很有意思,院子当中是一个二层小楼,两边是平房,里面有餐厅,有种植园什么的。 但按照白凯的交待,实际上,这些平房下面都已经被打通了,那才是真正的地下赌场。 “走吧,咱们看看去。” 孙健对身边的沈青云说道:“没准能捞到大鱼呢。” “是啊。” 沈青云笑着对点点头,然后又看向安欣道:“大半夜把安队折腾起来,真是不好意思了。” 人家好心提醒自己,总归他是要承情的。 安欣却没有笑,而是表情严肃的说道:“这种地方肯定有账本,还有内部监控,先把这两样东西找到再说。” 很显然。 他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第六十五章 传唤政协代表! 第六十五章 传唤政协代表! 沈青云听到安欣的话,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句话,他今天算是彻底的明白了。 在自己跟孙健还在感慨这地下赌场规模和赌资的时候,安欣却头脑清醒的想到了两个最关键的东西。 赌场的内部监控和账本! 前者能看到出入赌场的人,而后者能找出赌场的相关人员。 “快,马上去找账本和录像!” 沈青云二话不说,直接吩咐王岩他们行动。 说完,他看向了安欣:“安队,还是你经验丰富啊。” 安欣闻言却摇摇头,苦笑道:“我当初吃过亏而已。”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一怔,从安欣的笑容里,他能够感受到一抹苦涩。 看样子,安欣当年的经历应该很复杂。 没过多久,王岩就派人来告诉沈青云,他们找到账本和录像了。 “走,咱们看看去。” 孙健招呼着沈青云和安欣,一起走了过去。 至于剩下的赌客跟赌场的工作人员,刑警大队这边三十多个荷枪实弹的警察摆在这里,除非脑子进水,才会想着逃跑。 三个人来到监控室,王岩已经把录像和账本找了出来。 “这么多。”看着一堆账本,孙健想了想,便说道:“这样吧,这些账本跟录像都带回局里,咱们一点一点甄别吧,在这看,指不定看到什么时候去。” “我看也是。” 沈青云微微点头。 随后,他想起一件事,对孙健说道:“孙局,那龙湖县那边?” “我现在打电话。” 孙健冷冷的说道:“青云你带人把这些人和证据都押回去,给治安大队那边打电话,让他们来帮忙。” 说着话,他对安欣道:“老安你辛苦一下,咱们俩带几个人去龙湖县公安局,抓那个陈大勇。” “好。” 安欣跟沈青云都没有意见,两个人便各自行动起来。沈青云这边控制住这些赌客、荷官、打手,那边给治安大队打了电话,富民县治安大队这边也连夜集合人手,终于在半夜两点钟的时候把这次的涉案人员全都带回了富民县公安局。 至于孙健和安欣,已经带着几个人去龙湖县了。 毕竟这属于是跨区域办案,肯定要跟对方打声招呼的。 说句不好听的,这要是龙湖县那边追究起来,两个县的公安局光是扯皮都得好一阵。 唯一值得开心的地方在于,这案子是在富民县这边被查出来的,你龙湖县没本事,抓不到人家犯罪的证据,现在友邻单位帮你解决了,就算有怨言,也得咬着牙忍住。 ……………… 沈青云回到县局这边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钟了。“分批关押,然后连夜审讯。” 沈青云对众人吩咐道。 “是。” 一群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是连夜办案,但对于刑警们来说,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更何况,他们也很清楚,这个案子要是办成了,那后面的好处肯定有很多,这可是立功的大好机会。 而且,今天抓回来的这些赌客当中,光是罚款都能让县局的财政宽裕不少。 抓了这么多人回来,还把治安大队也给惊动了,作为县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张建国跟姜宏宇自然也都接到了消息。 虽然是半夜,可两个人都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张建国直接对沈青云问道:“青云同志,你们刑警队这是闹的哪一出?” 沈青云笑了起来,对张建国道:“报告局长,我们在抓捕通缉犯白凯的时候,意外得知,在我县和龙湖县交界的华民乡,长期以来存在一个以农家乐为名目的地下赌场,涉及人员众多,金额特别巨大,而且还涉嫌非法监禁、放贷等多项违法行为,在孙局长的指挥下,我们连夜对这家赌场进行了突袭,查获……” 听着沈青云的介绍,张建国跟姜宏宇两个人目瞪口呆。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 “沈队,你的意思是说,孙局已经带着人,去龙湖县抓捕这家地下赌场的老板之一陈大勇了?” 姜宏宇惊讶的看着沈青云问道。 “是的。”沈青云点点头:“我们刚刚在赌场的监控录像里,还发现了不少我们富民县的企业经营者,另外,按照白凯的交待,这家赌场的股东之一,是双福药业的总经理刘明。而且,他还涉嫌一宗多年前的伤害案,我打算正式传唤他。” 嘶! 这下子,不仅仅是姜宏宇,就连张建国都破防了。 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个沈青云的胆子这么大,竟然打算传唤一个县里的明星企业家,政协代表! “青云同志,你跟我来。” 张建国想了想,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微微点头,便跟在张建国的身后,一起来到了他的局长办公室。 “张局,您有什么指示?” 沈青云没等张建国开口,便直接问道。“传唤刘明的事情,先不着急。” 张建国看着沈青云,坦然说道:“双福药业是咱们县里的明星企业,刘明又是在县里担任政协代表多年的明星企业家,你知不知道,你传唤他会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认真的说道:“但是,我这边已经有证据表明他参与了违法行为,为什么不能抓他回来?” “证据,要有证据!” 张建国眉头皱了皱道:“白凯一个逃犯,他说刘明有问题就一定有问题?你没有实际的证据,凭什么抓人?”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之前就猜测自己抓捕刘明这件事肯定很困难,但没想到光是在县公安局这边,就有巨大的阻力。想到这里,沈青云正准备开口说话的时候,张建国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进来!” 张建国脸色阴沉的说道。 下一秒。 王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对着两个人说道:“张局,沈队,我们在录像里面,发现双福药业的总经理刘明,他曾经去过那个赌场好几次……” 听到这句话,张建国顿时眼前一黑,而沈青云的脸上则露出一抹笑容来。 第六十六章 放长线钓大鱼! 第六十六章 放长线钓大鱼! 其实对于沈青云来说,办案最大的问题就在于证据。 说白了。 只要有证据在手里,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毕竟真要是到了大家拼关系的那一刻,沈青云自问不畏惧任何人。 熟知自家亲爹性格的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只要自己占理,父亲沈振山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所以。 刚刚张建国说话的时候沈青云才没吭声。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只是个刑警队副大队长,在张建国这个公安局长面前,压根没有提出反对意见的权力。 更何况,人家说的其实也没有问题。 刘明的身份摆在那里,本身是富民县的明星企业家,双福药业年利税超千万,本人还是县里和市里的政协代表。 单凭这些身份,就必须要承认,一般的情况下,还真就不能随便把他抓回来,毕竟要考虑社会影响的问题。 而现在。 随着王岩报告的这个情况,沈青云心里面一块大石头一下子就落地了。 别的不说,单单是出现在地下赌场这件事,就已经给了警方足够的理由去传唤刘明了。 “确定是刘明?” 沈青云转过头,对王岩问道。王岩点点头,沉声道:“可以百分之百肯定是刘明,有兄弟认识他。” “走,带我去看看。” 沈青云站起身,对王岩说道。 至于张建国那边,虽然有些震惊,但他倒是没有阻止沈青云的意思,毕竟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如果刘明真像沈青云说的那样,是这个地下赌场的股东之一,那毫无疑问,这件事肯定不是自己能捂得住的。 这种规模的地下赌场,赌资上千万,流水过亿的严重犯罪,别说他是政协代表了,他就算是富民县的首富,也照样躲不过去。 ……………… 很快。 沈青云就跟着王岩来到了刑警队这边的技术科。 “沈队,您看这个。”王岩指着录像内容对沈青云说道:“从这上面看,这个刘明经常出入这里,而且每一次身边都带着保镖不说,还从这里拿走了不少现金。” “你的意思,他不是来赌博的?” 身后的张建国眉头皱了皱,缓缓问道。 “肯定不是。” 沈青云没登王岩回答,便摇摇头道:“你看这个录像的内容,他每一次进入的房间都是经理室,不是赌博的地方。” 张建国随即脸色阴沉下来。 他倒不是想保护这个刘明,而是因为对方身份特殊,他不愿意得罪人。 如今公安局长都挂着副县长的职衔,名义上他是要对县委县政府负责的。 这种情况下,动一个明星企业家,他也是要承担风险和诟病的。所以,没有确凿的证据,张建国自然不会允许沈青云贸然对刘明动手。 而现在证据摆在眼前,既然这样,他自然也不需要再说什么了。 “既然这样,那就抓人吧。” 沉默了许久之后,张建国看向沈青云,缓缓说道:“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毕竟他还是政协代表,一定不能闹的太难看。” “明白!” 沈青云马上点头答应下来。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明白张建国的意思。 说白了,拿贼拿赃,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自然不能随便动一个企业家。 但如果有证据,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每个人都懂。 ………………虽然决定抓人,但沈青云并没有大半夜带着人去刘明家里。 他反倒是派人把刘明的家里监视了起来。 “记住,如果刘明半夜出来,那就跟在他身后,看他去什么地方。” 沈青云对负责跟踪的大刘说道。 “好,您放心。” 大刘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说完,便带着三个辅警一起离开了局里。 沈青云看着他们离开,眯起眼睛不知道想着什么。 “沈队,为什么不直接抓人?” 王岩站在沈青云身边,有些不解的问道:“明明咱们都已经掌握证据了。” “放长线,钓大鱼。”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你不好奇么,这刘明的背后有什么人。” 嘶! 听到沈青云的这句话,王岩倒吸了一口冷气。 万万没想到,沈队的想法竟然是这个,他竟然还想要抓出来隐藏在刘明背后的保护伞! 作为跟着沈青云一起去提审白凯的人之一,王岩自然知道关于地下赌场背后那位大老板的事情。 但说实话,他没想到,沈青云现在就打算追查那个人。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沈青云对王岩说道。 毕竟王岩也是他安排跟踪监视刘明的人之一。 “好的。”王岩点点头。 “另外,明天早上把刘明带回来问话,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地下赌场,就说我们在监控里看到他几次都出入那边。” 沈青云想了想,对王岩说道。 “明白。” 王岩一怔,随后就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毕竟刘明出现在地下赌场不是秘密,沈青云这么做明摆着就是在麻痹他。 交代完这些事情,沈青云便带着人继续去审问那些赌客和赌场的荷官、打手们了。 好在有治安大队的人帮忙,很快就把这些人的身份都给统计了出来。 该送拘留所送拘留所,该叫家里人来带人的就打电话。 一直到早上六点多,沈青云他们这边才忙完,也吃上了县公安局食堂的早餐。 刚吃两个包子,喝了一碗粥,沈青云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安欣打来的电话。 “出事了!” 安欣在电话那边直接说道:“陈大勇接到消息,跑了!” “跑了?” 沈青云顿时就愣住了。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陈大勇怎么还能够跑了? 难道说,是抓捕的时候,有人给他打电话通知了他? 百思不得其解之余,沈青云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嗯。” 安欣点点头:“我们赶到龙湖县这边,先联系了县局的领导,然后又联系了刑警队的领导,等我们赶到陈大勇家里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他老婆说他凌晨出差。” “出他麻痹差!” 沈青云直接就骂了一句脏话。 出差? 鬼才相信这么拙劣的借口。 分明就是有人给他报信,让他得到消息跑路。 想到这里,沈青云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陈大勇跑了,刘明呢? 第六十七章 果断抓捕! 第六十七章 果断抓捕! 沈青云的目标,自然是放长线钓大鱼的。 可是他没想到抓捕陈大勇的时候,竟然会让人给跑了。 当然。 现在去追究是谁放走了陈大勇,已经没有意义了,唯一的关键问题在于,陈大勇跑了,刘明会不会也跑路? 这个事情的道理其实很简单,两个人都是股东,其中一个跑了,另外一个会不会也跑路? 想到这里,沈青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他干脆放下手里的粥,大声喊道:“王岩,叫两个人跟我出去!”王岩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赶紧擦了擦嘴,带着人跟上了沈青云。 很快, 两台警车就出现在了刘明家所在的小区门外。 沈青云快速拨通了大刘的电话。 “怎么样,刘明是什么情况?” 沈青云直接问道。 “暂时没看到他出门。” 大刘说道:“不过他们家的灯亮了很久了,我们过来之后没多久,灯就亮了。” “继续监视!”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 随后,他坐在那里开始沉思了起来。 “沈队,既然他没动静,咱们要不要继续监视?”王岩看沈青云没说话,便小心翼翼的问道。 在他看来,既然刘明没有任何举动,那完全符合沈青云放长线钓大鱼的布置,似乎警方这边不需要采取什么行动了。 “不行。” 沈青云听到王岩的话,却摇摇头:“不能继续这么监视下去了。” “啊?” 听到这句话,王岩顿时一怔。 他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居然改主意了。 原本在他的印象里,沈队是打算顺着刘明这条线,把地下赌场背后的大老板给抓出来的。 但现在很显然,沈青云不打算那么做了。 “走!” 沈青云推开车门,径直便朝着刘明家所在的位置走去。身后的王岩,连忙带着人跟了上来。 来到刘明家门口,看到沈青云过来的大刘等人也赶紧从车上下来。 “沈队。” 大刘过来打招呼。 “走吧,咱们去抓人。”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 听到他的话,大刘也有些意外,完全没想到沈青云竟然改主意了。 但此时此刻的沈青云也懒得跟他们解释什么,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很快就来到了刘明家的门口。 这是一栋独门独院的别墅,在整个富民县来说,也是相当奢华的存在。 沈青云叫人去别墅后门那边看着,便示意王岩上前叫门。王岩来到门口,按响了门铃。 虽然已经七点钟了,但里面还是过了好半天才有人过来开门。 “谁啊?” 里面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公安局刑警队的。” 王岩直接说道:“有案子请刘总协助调查。” 这是来的路上沈青云嘱咐的。 为了不惊动刘明,不能说来抓他的,而是让他协助调查。 里面的人听到这句话明显有些意外,但片刻之后还是打开了门。 “你们是?” 开门的是一个漂亮女人,三十出头,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眼睛很大,扎着一个马尾辫。“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这是我的证件。” 王岩把自己的证件隔着门缝递给对方,随即说道:“有个案子需要刘总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一下,麻烦您开一下门。” 对方看了证件之后,这才打开门。 王岩直接就走了进去,身后跟着好几个民警。 而沈青云却没有着急,反倒是打量了一番刘家的别墅之后,这才走了进去。 进门的时候,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开门的女人。 等沈青云走进别墅一楼的时候,发现王岩等人正站在那里,客厅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浓眉大眼,鹰钩鼻子,嘴唇略微有些薄,看上去有点精明的模样,赫然是多次在视频里面出现的双福药业总经理刘明。“刘总是吧?” 沈青云看了一眼刘明,淡淡地说道:“有个案子,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呵呵,你是?” 刘明闻言看向沈青云,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是有些好奇的问道:“感觉有点眼生。” “沈青云,刑警大队副大队长。”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我是个小人物,来富民县工作的时间也不长,刘总不认识我也可以理解。” 说着话。 他摆摆手,对王岩等人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带刘总回局里,难不成等着刘总在这里请客吃饭?” 王岩等人不敢怠慢,赶紧走到刘明面前,示意他站起来。刘明见状也没有废话,便径直跟着离开了。 沈青云却没有马上走,而是拿出电话,给张建国拨了过去。 “张局,我要申请一张搜查令。” 没有任何兜圈子的意思,沈青云直接开门见山对张建国说道。 “搜查令?” 张建国接到沈青云的电话还有些诧异:“大清早的,我刚想着眯一会,你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我打算搜查一下刘明的家里和办公室。” 沈青云沉声道:“陈大勇逃了,刘明这条线不能断,我想挖出他背后的人。” “有把握么?” 张建国想了想,对沈青云问道。 “八成吧。”沈青云琢磨了一下,随即说道:“您也知道,刘明这个人背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我觉得他能够暴露出来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 “那好,我这就让人给你送去。” 张建国想了想说道:“不过记住,一定要有确凿的证据。” “明白。” 沈青云点点头,挂断了电话。 张建国在电话里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刘明再怎么牛逼,了不起也就是个明星企业家,是个生意人。 在公安局这边看来,他其实不算什么。 真正让人忌惮的,是他背后的关系网,是那关系网带来的影响力。 所以张建国才会叮嘱沈青云,一定要把证据找出来。只要有证据,那不管刘明如何抵赖,他的关系网络如何强大,铁证如山的情况下,都不可能再说什么。 而沈青云也是这么考虑的,所以才会想要拿到搜查令。 毕竟没有这个文件,他是没有资格带着人搜查刘明家里和办公室的。 程序正义可是非常重要的,沈青云绝不会在这种小事情上面犯错误。 第六十八章 嚣张的刘明 第六十八章 嚣张的刘明 程序正义这四个字的道理,很多人其实都不明白。 其实这跟做生意是一样的道理。 做生意不是要比谁赚的多,是要比谁活的长,不能想着一部登天,要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 同样的道理,做警察办案也是如此。 沈青云记得自己上辈子曾经遇到一位老警察,他曾经告诫过自己,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牢牢记住程序正义这四个字。 因为只有记住这四个字,才能够在工作当中立于不败之地。 只要程序上没有任何法律问题,那接下来破案就只不过是时间问题,哪怕嫌疑人想要翻案都没有机会。 但如果你在程序上首先就已经是错误的,那接下来不管你取得了什么样的结果,都会因为这一点点的失误而前功尽弃。 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的破案升官,这就是沈青云现在的想法。 所以。 他才会给张建国打电话,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帮助。 很显然。 张建国跟自己一样,也是不愿意节外生枝的人。 没过多久,沈青云就收到了那份搜查令。 他大手一挥,便让大刘等人在刘明的家里搜了起来。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到最后竟然一无所获。 “没有笔记本之类的东西?” 沈青云对大刘问道。 “没有。” 大刘苦笑着摇摇头道:“除了一些现金和贵重金属,什么都没有。” “行,那咱们回去吧。” 沈青云闻言点点头,没有再纠结下去。 他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家刘明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留下这种把柄。 至于日记之类的东西,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 沈青云回到县公安局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八点多了。 “告诉兄弟们,该休息的休息,别所有人都耗在这里。”沈青云想了想,对安欣说道:“咱们分成两班人处理他们。” 毕竟这次抓回来的人比较多。 “嗯。” 安欣点点头,随即低声道:“赵队早上来了,被孙局叫去骂了一顿,现在去了姜局的办公室,他可是姜局的小舅子。” “知道了。” 沈青云一怔,随即笑了笑,明白安欣是在提醒自己姜宏宇跟赵阳的关系不简单。 安欣见沈青云明白,就没有再说什么。 他迈步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刘明就被关在那里。 走进门的时候,就看到王岩跟杜亮两个人坐在那,刘明坐在那他们对面,没戴手铐,只是让他坐在椅子上。“刘总,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沈青云笑了笑,看着刘明道:“那咱们现在开始调查?” “沈队是吧,既然是协助调查,你觉得在这种地方合适么?” 刘明却没有正面回答沈青云,而是反问了一句道:“就算你们局长来了,也不至于把我放在这种地方审问吧?” 很显然。 这家伙还在心存幻想,以为自己能出去。 沈青云微微一笑,随意的说道:“刘总,我说是协助调查,是不想你在家里人面前丢人现眼,你要是不想要这个面子,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着话。 他对身边的杜亮道:“给他戴上手铐吧。” ???????? 刘明直接愣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沈青云,完全没想到,这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 “沈队,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杜亮过来给自己戴上手铐,刘明顿时瞪大了眼睛,勃然大怒道:“你们这是迫害,我要去告你们!你们这是在迫害政协代表!” “行了。” 沈青云看着这家伙在那里表演,撇撇嘴道:“刘总,明人不说暗话,你跟陈大勇干的那些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为什么抓你回来,你心里没数吗?” 说着话,沈青云看着刘明的眼睛道:“你们那个赌场的监控录像里,你几次出现在那,不会是去吃农家乐吧?” 刘明听到这句话,顿时露出一抹冷笑来,坐直了身子看向沈青云道:“什么赌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呵呵,很好。” 沈青云闻言也冷笑起来,淡淡地看着刘明道:“既然刘总不愿意说,那咱们就公事公办,按照程序来吧。” “姓名。” “年龄!” “民族。” “家庭住址。” 一连串常规询问之后,沈青云看着刘明,平静的问道:“你认识陈大勇吗?” “认识。” 刘明坦然道:“我们都是政协代表,也都是工商联的成员,在政府组织的会议上见过面,要不要去市政府那边询问一下?” “…………”杜亮跟王岩听到这个答案,都有些诧异,倒是没想到这个刘明如此嚣张。 “呵呵。” 沈青云闻言倒是很淡定,他早就想到刘明不会那么轻易招供的,毕竟这家伙的身份摆在那里。 看着刘明,沈青云继续问道:“位于华民乡的农家乐你去过没有?” “去过啊。” 刘明看着沈青云道:“我有时候会招待一些外地来的朋友,听说那边有个赌场,就过去转转了。我承认,自己法律意识淡薄,有时候会赌几把,但不至于把我抓到刑警队来吧?” 这个就是他有恃无恐的主要原因。 毕竟参赌这种事情,最多也就是行政处罚,还没听说过要被刑事处分的。 更何况,毕竟没有把刘明堵在那里,只是光凭几段录像,最多证明他涉嫌参与赌博,而不能够证明他就是赌场的运营者。 “刘明,你……” 沈青云张嘴刚想要说话,审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赵阳脸色阴沉的走了进来。 “赵大。” 杜亮跟王岩都站了起来。 沈青云也站起来看向赵阳道:“赵队,你来了。” “沈队,怎么回事,怎么把刘总给抓进来了?” 赵阳看了一眼审讯室内的情况,拿起笔录看了一眼,随即眉头皱了皱道:“我们刑警大队什么时候管上抓赌了?”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正要说话的时候,姜宏宇迈步走了进来。 “姜局。” “姜局。” “姜局。” 几个人连忙跟姜宏宇打招呼,沈青云也只好耐着性子跟姜宏宇打了声招呼。 “那个,沈队,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姜宏宇的目光在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对沈青云说了一句。 沈青云心中一震,顿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第六十九章 保护伞 第六十九章 保护伞 无论在哪个年代,哪个世界,有钱或者有权势的人,生活体验都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这一点,沈青云心知肚明。 所以从他把刘明带回来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要面对刘明背后的诸多保护伞。 毕竟这位可是正儿八经的明星企业家,在富民县的关系网自然不少。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跳出来的竟然是姜宏宇这位县公安局的副局长。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迈步跟着姜宏宇走出了审讯室。 果不其然。姜宏宇直接开门见山道:“青云,我有话就直说了,这个刘明的身份特殊,是县里的企业家,又是政协的代表,如果他涉赌的问题不是很严重,能不能放他一马?” 沈青云的表情顿时难看起来。 他一直认为每个人做事都有自己的一套行为逻辑。 因为人是不完美的,这套逻辑可以有冲突的地方,也有可能会出现双标,但不管做什么都必须要从自己所处的立场出发。 但不得不说,姜宏宇现在的这个行为,有点背弃他所处的警察立场。 这让沈青云觉得很不爽。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姜宏宇首先是刑警大队出去的人,最起码应该先站在县局这边考虑才对。 但很明显。姜宏宇是完全抛弃了这一点的。 有些人心胸宽广能够装下全世界,有些人心胸狭窄只能装下自己。 沈青云一直觉得自己既不是前者,也不是后者,他只是个普通人。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最起码不会恩将仇报。 你姜宏宇能够升官,从刑警大队大队长的位置升为副局长,是因为我沈青云当初破了那个跨国器官买卖的案子。 结果现在你反过头来,跑到我面前捞人! 沈青云眯起眼睛看向姜宏宇,眉头皱了皱道:“姜局,这个事情,你问过张局了吗?” 张建国才是县公安局的局长,没有他的点头,这种事情不是那么好操作的。 “这个倒是没有。”姜宏宇闻言一怔,随即笑着说道:“你这样,你把刘明交给治安大队,怎么样?” 很显然。 他也有自己的算盘。 毕竟涉赌这种事情其实可大可小。 刘明的身份摆在那里,如果他只是参与赌博的人员之一,虽然数额不小,但罚款罚的多一点,这件事了不起也就是个参与的问题,到最后肯定不了了之。 可如果真要是变成组织者,那问题就大了。 “治安大队?” 沈青云闻言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真要是到了治安大队,那事情肯定就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毫无疑问。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着姜宏宇说道:“姜局,这个事情还得跟张局和孙局商量一下才行,你不了解情况,这个刘明牵扯的很深,有人交待,他是这个地下赌场的股东之一。” 既然姜宏宇想要捞人,那沈青云不介意给他透露一点东西。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姜宏宇跟刘明的关系有多深。 果不其然。 听到沈青云这几句话,姜宏宇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沈青云淡淡地看了姜宏宇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审讯室,对杜亮跟王岩说道:“把他送到羁押室,单独关起来。” “好的,沈队。” 王岩跟杜亮自然不敢怠慢,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上面领导们的分歧是领导们的分歧,他们这些小人物,自然是没有资格去说什么的,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看着刘明被押走,沈青云走到门外,对姜宏宇诚恳的说道:“姜局,我话说这么多,你去跟张局他们谈吧。” 说完,他转身就离开了。 鱼饵已经撒出去了,至于能够钓到什么样的鱼,那就要看运气了。 ……………… 之后沈青云没有留在县公安局里面。 他把事情都交给了安欣,并且告诉安欣,如果有人求情或者解决不了的事情,就去找孙健这个常务副局长。 而沈青云自己,干脆回家睡觉了。 毕竟他熬了一整夜,实在是也有点累。 睡了一觉,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看了一眼手机,发现上面有几个未接来电,沈青云打过去问了一下,都是关于案子的。 “找孙局或者安队,他们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沈青云随意的说道。 毕竟抓了那么多的赌客,该怎么处理也是个麻烦事。 拘留所、看守所那边都要沟通好,免得出什么意外。 随后。 他看到自己手机上有周雪的消息,这才给她回了个电话过去。 “大忙人,怎么才回我电话?” 周雪的声音在沈青云耳边响起:“你再不回消息,我可要报警找你了。” “报警吧,我随时可以接警。”沈青云笑着说道:“怎么今天有时间了?” “有个高中同学过来,你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周雪直接说道。 沈青云微微一怔,有些诧异。 周雪的高中同学? 印象里,她说自己高中是在齐城读的,好像还真有同学在这边。 想到这里,沈青云点点头道:“那好,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县局那边暂时不需要自己过去,沈青云的目的也很简单,这件事不能着急,需要放长线钓大鱼,把刘明关几天的话,就能把他的关系网给逼出来。 “好。” 周雪自然是很高兴,两个人约好晚上去惠泉烧烤,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时候,沈青云眉头皱了皱,他总觉得这件事略微有点诡异。 周雪貌似跟自己认识这么久,还从来没说让同事和自己吃过饭,现在竟然冒出来个高中同学,就专门找自己吃饭,这是什么意思? 搓了搓下巴,沈青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毕竟是前世今生一直做警察的人,有些时候对于事情的嗅觉,是非常敏锐的。 虽然周雪没有说的那么直白,但沈青云明显能够感觉到,她让自己参与的这个饭局,肯定是有原因的。 带着这样的疑惑,沈青云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把自己打扮了一番之后,穿了一身便服来到了惠泉烧烤。 第七十章 情敌? 第七十章 情敌? 惠泉烧烤在富民县来说,是很有名气的一家烧烤店。 沈青云来这边上班也有一年整的时间了,在这期间和同事、和周雪都出去吃过饭,烤肉自然是不止一次吃过。 但必须要承认,惠泉烧烤无疑是最好吃的地方之一。 所以他和周雪吃饭的时候,基本上都约在这里。 要不然,俩人就约着去吃铁锅炖。 周雪甚至戏言,他们俩完全可以用一年的时间,把富民县的特色小吃都吃遍了。 沈青云到惠泉烧烤的时候,周雪已经到了。一进门,沈青云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那边的周雪。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竟然还有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西装革履的模样看上去颇有气质,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还打着领带,怎么看怎么像斯文败类。 好吧。 沈青云承认,最后那个形容,是自己看到对方很亲密的坐在周雪旁边,自动脑补出来的。 “这里,这里!” 周雪对着沈青云招招手道。 沈青云迈步走了过去。 却没有注意到,看见他今天打扮了一番之后才过来,周雪眼前一亮,明显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 “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忙了一晚上,睡的有点晚。” 沈青云笑着道歉,随后看向周雪身边的那个男人道:“这位是?” “郭晓鹏。” 对方站起身,笑着对沈青云伸出手道:“我和小雪是发小,从小学就是同学,一直到高中都是同学。” “噢噢,你好,你好。” 沈青云眉毛挑了挑,看了一眼对方,笑着跟他握了握手。 倒是没想到,这位郭晓鹏居然是周雪的青梅竹马。 “坐吧。” 周雪淡淡地说道。 等两个人坐下之后,才开口说道:“其实高中之前,我俩也不是那么熟。”沈青云一怔,随即笑了起来。 他明白周雪的意思,这是在跟自己解释她其实跟郭晓鹏没有那么亲密。 郭晓鹏则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沈青云跟周雪,心中暗暗有些猜测,但表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笑着对沈青云道:“沈警官是吧,忙了一晚上,咱们先吃饭?” “好。” 沈青云微微点头,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对于郭晓鹏这幅男主人姿态的模样,他连理会的意思都没有。 自己跟周雪虽然互相有好感,但还没有达到男女朋友的那种地步,这家伙把自己当作情敌属实有点无聊。 再说了,人周雪这个态度,沈青云可不觉得周雪像是对郭晓鹏有想法的意思。 说不准这家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三个人很快就点好了东西,开始吃烤肉。 期间郭晓鹏倒是很健谈,不断的询问周雪跟沈青云在这边工作的情况,也表示自己现在已经帮着家里做一些事情了。 总而言之,话里话外显示着自己多么的能干。 沈青云对此倒是没什么想法,他心理年龄都已经四五十岁了,让他跟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争风吃醋,属实有点为难他。 “挺好的。” “不错。” 沈青云对于郭晓鹏的话,时不时应和着。 周雪看到这一幕,嘴角都忍不住泛起一丝弧度来。 她真是太了解沈青云这个家伙了,之前柳云竹来富民县的时候,曾经对她说过,沈青云这个人,每次遇到自己不愿意理会的人或者场合,就会摆出这样的姿态来。 就好像现在,感觉沈青云就像哄小孩儿似的在应付着郭晓鹏,甭管郭晓鹏说什么,沈青云都是不错不错,让周雪都快要维持不住表情管理,笑出声来了。 不一会儿,郭晓鹏的电话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便说了声抱歉,走出去接电话了。 而沈青云则无奈的看向周雪道:“你这是闹的哪一出?” “没有啊,怎么了?” 周雪一脸无辜的说道。 “少来了。” 沈青云撇撇嘴道:“你追求者?” “算是吧。” 周雪点点头,对沈青云解释道:“他爷爷跟我爸当年是同事,后来老爷子退休了,他父亲现在做生意,我俩虽然是同学,但之前其实不熟悉,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回事,这两年对我穷追不舍的。” “好吧。” 沈青云微微点头,总算明白为什么周雪这是什么意思了。 “咳咳,你别误会,我不是拿你做挡箭牌。” 周雪似乎生怕沈青云误会,连忙解释道:“我就是寻思让你来吃个饭。” “我明白。” 沈青云一怔,随即笑着点点头。 他又不是那种心胸狭窄的人,自然明白周雪的意思是什么。 很显然。 她是不希望自己误会什么。“你明白就行。” 周雪嫣然一笑,对于沈青云能理解自己这个事情,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两个人的相处一直都是这么自然,沈青云这家伙虽然有时候显得很木讷,有点不解风情的样子,但大部分时间还是比较靠谱的。 很快。 郭晓鹏就打完了电话。 只不过他的表情有些奇怪,回来坐下之后,犹豫了一下看向沈青云,笑着问道:“沈警官你之前说自己在县公安局刑警队工作,对么?” “是的。” 沈青云微微点头道。 之前大家自我介绍的时候,他说自己在刑警队工作,但没说职务。 估计周雪也没给郭晓鹏介绍的那么清楚,所以郭晓鹏并不知道他的级别。 “那我能打听个事情么?” 郭晓鹏看着沈青云,笑着问道:“你们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沈青云,你认识么?” “啊?” 沈青云闻言顿时愣住了。 他有些诧异的看向了周雪,很显然没想到,周雪居然没介绍自己的名字。 仔细想想,好像自己从进来到现在,貌似都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怎么了?” 郭晓鹏看到沈青云的表情,略微有些意外,随即笑着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有点事情想要麻烦这位沈队,不知道兄弟你能不能帮我介绍一下?” “咳咳……”沈青云略微有些尴尬的一阵干咳,而一旁的周雪,都已经笑的快要直不起腰来了。 没办法,这一幕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第七十一章 不简单的富二代 第七十一章 不简单的富二代 事实上。 从一开始沈青云就看的出来,这位富二代郭晓鹏,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对方从见面到现在为止,连名字都没问过自己。 现在有事情了,才想起来问自己认不认识沈青云。 这本身就已经证明了一些东西。 不过他也不至于跟一个富二代生气,在沈青云的眼中,这家伙只不过是个小孩子而已。 轻笑了几声,沈青云看着郭晓鹏道:“如果你要找的是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沈青云,那应该就是我了。”???? ???? 听到沈青云这句话,郭晓鹏顿时一愣神。 “你,你是沈青云?” 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沈青云点点头,平静的说道:“县局就我一个沈青云,没有重名的。” “哈哈哈哈!” 一旁的周雪再也忍不住,直接就笑了起来。 毕竟这一幕,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郭晓鹏也觉得有些尴尬,看着沈青云一脸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沈队,实在是对不住,我这……” “没事,郭总你客气了。”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刚刚郭晓鹏说了,自己在父亲旗下的投资公司做副总经理,所以他干脆就这么称呼对方了。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还没熟悉到可以称呼对方名字的地步。 而且。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云总觉得这位年轻的富二代身上,有一种让他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好像很多年前沈青云曾经抓过的一个杀人犯一样。 尤其是郭晓鹏笑的时候,沈青云总觉得这家伙看似彬彬有礼的外表下,好像隐藏着一头野兽,他笑起来的那一刻,特别的残忍。 不过他掩饰的很好,如果不是沈青云当了多年的刑警,完全察觉不到那种情绪。 ……………… 感慨了一番沈青云年纪轻轻就成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之后,郭晓鹏便跟沈青云聊了起来。这家伙倒是也没有藏着掖着,而是直接对沈青云问起了刘明的事情。 “我们公司跟双福药业有些合作,沈队你们对刘明的调查,是罚款还是有下一步刑事处罚啊?” 郭晓鹏坦然对沈青云问道:“家里老爷子一直催,我寻思打听打听,到底怎么个情况了?”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心中一动。 说实话。 郭晓鹏的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什么合作,什么打听情况,在沈青云看来,都只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真正他想知道的,恐怕是刘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而已。 说白了。 刘明现在被抓起来了,但除了县公安局这边,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因为开设地下赌场,还是因为参与赌博被抓的。 这种情况下,外面他的同伙,肯定十分着急…… 想到这里,沈青云不动声色的看了郭晓鹏一眼,随即笑着说道:“郭总,这个事儿我不能透露太多,不过对于刘明的处置,我们县局领导也说了,必须要慎重,毕竟他的身份特殊嘛。” 听到沈青云的这句话,郭晓鹏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很显然。 即便是县局那边,对于如何处置刘明,现在也是存在分歧的。 “唉,这事儿闹的。” 郭晓鹏无奈的摇摇头:“沈队,咱们留个电话,有什么消息,提前言语一声,我这边也好做准备。”“没问题。” 沈青云点点头,接过了郭晓鹏递过来的名片,随后也把自己的电话告诉了他。 郭晓鹏起身出去打电话,周雪却有些诧异的看着沈青云:“你对他感兴趣?” 按照她对沈青云的了解来说,郭晓鹏这种富二代,以沈青云的性格,肯定不会这么热情的。 “算是吧。” 沈青云笑了笑:“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倒不是不相信周雪,而是沈青云觉得,知道的越少,对她越安全。 周雪狐疑的看了沈青云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说实话。 她觉得郭晓鹏今天的表现也很奇怪。 要知道平日里郭晓鹏可是个眼高于顶的人物,一般人根本不放在他的眼里,但今天对沈青云倒是很亲切,尤其是知道沈青云的身份之后,更是如此,这让周雪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两个人既然都不说,她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很快。 一顿饭吃完了,周雪借口晚上有夜班,便回了医院。 而沈青云这边也表示自己得去局里看看,同样告辞离开。 两个人谁也没用郭晓鹏送他们。 坐在自己的黑色奥迪轿车里,看着沈青云跟周雪离开,郭晓鹏原本笑容满面的表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老田,你觉得这个沈青云,说的是实话么?” 郭晓鹏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坐在司机位置上的中年男人闻言想了想,这才对郭晓鹏小心翼翼的说道:“不好说,这家伙应该不知道咱们跟刘明的真正关系,而且您也没有流露出什么,他应该不会知道的。” “刘明和陈大勇这两个白痴!” 郭晓鹏脸色阴沉的说道:“居然被一个保镖给坑了,告诉陈大勇,让他滚去南方,短期内不要回来,老爷子那边我去说。” “是。” 老田连忙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刘明?” “找人传话给他,让他把事情都推到陈大勇身上去。” 郭晓鹏想了想之后说道:“警察那边有没有证据,咱们也不知道,索性就让陈大勇来做替罪羊吧。” “那用不用把他……”老田转过头,做了一个切的手势。 “去南方再动手。” 郭晓鹏冷冷的说道:“不要留下首尾。另外,让人打听一下,这个沈青云什么来路,我总觉得这家伙不简单。” “明白。” 老田点点头,这才发动轿车,黑色的奥迪缓缓开动,离开了这里。 而此时此刻。 沈青云漫步在大街上,脑子里却在想着刚刚跟郭晓鹏吃饭的时候的那一幕幕场景。 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跟郭晓鹏第一次见面,但沈青云总觉得,这个看似温文儒雅的富二代,身上好像隐藏着许多秘密。 尤其是郭晓鹏打听刘明情况这件事,让沈青云意识到,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第七十二章 泄密者! 第七十二章 泄密者! 一直以来,沈青云都在考虑一件事,那就是刘明也好,陈大勇也罢,他们背后的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很显然,一个能够让刘明和陈大勇俯首称臣,并且心甘情愿站在台前摇旗呐喊的人,必定身份不简单。 就像白凯交待的那样,那位大老板据说手眼通天。 这种情况下,要如何把他钓出来,是沈青云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现在陈大勇跑了,刘明被自己抓住,想要把那家伙找出来就只能从刘明身上着手了。 之前在局里,姜宏宇跳出来的时候沈青云就有些意外。 只不过没想到,除了姜宏宇之外,竟然还钓出来一个郭晓鹏。 想到这里。 沈青云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郭晓鹏会给自己带来一些惊喜。 ……………… 回到公安局这边的时候,沈青云简单的翻阅了一下卷宗,发现这边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该批捕的批捕,该联系当地派出所的联系当地派出所。 所有参赌涉赌人员都已经进行了处置。 毕竟本身不是什么大案,说白了,如果不是因为背后涉及到了高利贷、非法监禁等多项罪名,这个案子也不可能放在刑警大队来处置,可能真就交给姜宏宇手下的治安大队了。 而现在。 一些情况不是特别严重的赌客,还有赌场的工作人员,都已经移交给了治安大队那边,剩下的诸如刘明这种,却依旧在刑警大队的控制当中。 “孙局的意思,这个刘明要好好查一查。” 安欣跟沈青云交接的时候,对他说道。 “好,没问题。” 沈青云微微点头。 毕竟安欣都已经快六十岁的人了,老爷子熬太久肯定是不行的,人家今天是打算回家休息睡觉的。 剩下的事情,自然就得由他来处理。 沈青云对此当然没有意见,对于这位暗中提醒帮助自己好几次的副大队长,他心里面是颇为尊敬的。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句话果然是没有错的。 目送着安欣离开之后,沈青云正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迎面就碰上了脸色阴沉的赵阳。 因为昨晚上出去喝的酩酊大醉,结果失去了对那次行动的指挥权,即便现在行动结束了,赵阳依旧没能够得到这件事的管辖权。 “沈队,聊几句?” 赵阳看着沈青云,主动说道。 “好啊。” 沈青云闻言点点头,倒是不置可否。 对于赵阳他谈不上敌意,只是觉得这家伙不配作为一名警察而已。 任何时候,一个不负责任并且玩忽职守的警察都得不到沈青云的尊敬。走进沈青云的办公室,赵阳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沈队,下次如果再有这种秘密行动,麻烦你提前打声招呼。” 很显然,对于沈青云连续绕过自己指挥刑警队的行为,他很不满意。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的表情却很淡定,随意的说道:“赵队,我想这个事情你不应该对我说,你应该去找孙局。” 这是心里话。 在沈青云看来,赵阳来找自己问罪这种行为就显得很愚蠢。 又不是自己剥夺他指挥权的,他自己的所作所为摆在那,有什么资格来责怪别人? 官场如战场,面子是靠自己的真本事挣回来的,而不是等着别人给你的。 “你……” 赵阳看着沈青云,冷冷的说道:“沈队,我劝你好自为之,这富民县不是你肆意妄为的地方,不要以为从白凯那里听到一些胡言乱语,就能够当作证据。现在陈大勇跑了,刘明又被你扣着,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说完这番话,他站起身拂袖而去。 很显然,这家伙被气坏了! 沈青云却懒得理会这个家伙,而是自顾自的坐在办公室里,开始看起了关于昨晚上这个案子的卷宗。 可看着看着,沈青云却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等等! 赵阳是怎么知道陈大勇跑了的? 要知道,孙健跟安欣带了三个人去龙湖县抓捕陈大勇,虽然失败了,但孙健已经严令所有人不准透露抓捕失败的消息。 可是现在,赵阳却明确的告诉自己,他知道陈大勇跑了!这一刻。 沈青云忽然想到一个事情。 那就是按照孙健他们的说法,陈大勇是在他们抵达龙湖县之后跑掉的。 换句话说。 最开始他们去捣毁地下赌场的时候,陈大勇是没跑的! 所以大家下意识的都认为,是赌场方面的人通知陈大勇这个老板跑路。 但现在沈青云忽然觉得,也许并不是赌场那边的人通知陈大勇的。 毕竟说起来,在捣毁赌场之后,为了把犯人带回富民县,自己可是通知县治安大队来着。 想到这,沈青云拿出电话,拨通了孙健的手机。 “怎么了?”电话那边,孙健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疲倦,无奈的说道:“我可是刚到家,你别告诉我又出事了。” “孙局,我有个想法……” 沈青云说着话,就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孙健听完了沈青云的话久久不语。 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开口道:“沈青云,你知道怀疑自己的同志,要冒多大的风险么?” “我知道。” 沈青云咬着牙说道:“可问题在于,陈大勇跑的太蹊跷了,按照我们的口供,并没有人通知他逃跑,那他是怎么在龙湖县那边得到消息逃走的?刘明都不知道消息,他怎么知道的?” 这几句话,直接就让孙健不吭声了。 沈青云说的没有错。 同样身为赌场的股东之一,陈大勇跟刘明两个人,一个得到消息,一个没得到消息,这本身就透露着诡异。 更何况,赵阳能够知道陈大勇跑路这件事,确实有点奇怪。 “如果你觉得有问题,那就调查一下吧。” 许久之后,孙健低声说道:“但一定要注意,不能有任何违规的行为,必须要合理合法,要能够服众,明白么?” “明白。” 沈青云自然知道孙健的意思,咬着牙说道:“孙局您放心,我们也是为了抓捕陈大勇,所以才进行的调查。” 第七十三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七十三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青云放下电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他刚刚可不是在跟孙健开玩笑,赵阳今天的行为,在沈青云眼中是真的存在很大问题的。 甚至于。 从进入刑警大队之后,沈青云就一直觉得,赵阳这个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德不配位! 而且。 从之前李志强的那个案子开始,再到后来张鑫逃跑等等一系列事件,沈青云对于刑警大队内部存在的问题,都是抱着怀疑态度的。 而这一次,陈大勇莫名其妙就跑了,而姜宏宇和赵阳接二连三出现在自己面前。这就让沈青云对这帮人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所以他才会给孙健打这个电话。 目的也很简单,沈青云打算对刑警大队进行内查! 他要查出来,到底是什么人走漏了消息。 当然。 这种事情肯定是不能大张旗鼓进行的。 往小了说,现在没有实际证据,很容易造成刑警大队内部人心惶惶。 往大了说,这是对同志不够信任,说不定会引发别人对自己的诟病。 所以,孙健才会嘱咐沈青云,一定要掌握足够的证据才行。 沈青云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会答应下来。 深吸了一口气,他坐在那里开始沉思着,要怎么才能够尽快查出来到底是谁泄密给陈大勇的。 说实话。 有时候,人只有成为权威,说话才有份量,这时候沈青云是真的有点理解这个道理了。 就好像他自己,明知道赵阳和姜宏宇有问题,但却还是只能通过内部调查的方式来查清楚他们的问题。 这要是自己身居高位,可能只需要暗示一下,就有人替自己把事情办了。 而现在,自己只能亲自动手。 “还是得从赵阳这边入手。” 沈青云想了想,心中暗暗下了决心。 姜宏宇是个很狡猾的人,上次他试探自己希望自己放刘明一马,结果被自己顶回去之后,他就没了动静。反倒是那个赵阳,性格比较毛躁,对于自己来说,是个很好的调查对象。 很快。 沈青云的办公室门被敲响,王岩过来汇报工作。 “那个刘明什么情况了?” 沈青云一边看着卷宗,一边对王岩问道。 “什么也不说,就说自己只是跟朋友过去看看热闹。” 王岩苦笑着说道:“不过他就算不说实话也没用,账本上面虽然没有他的名字,但监控当中,他每次去那里之后,都带走不少现金,这家伙肯定有问题。” “既然这样,那就尽快结案。”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移交给治安大队那边。”“这么快?” 王岩有些意外,原本还以为沈队打算深挖这件事的。 “就凭这些,你拿什么钉死人家?” 沈青云无奈的说道:“放长线,钓大鱼吧。” 这是实话。 单凭现有的这些证据和供词,你根本没法把刘明给咬死。 白凯的证词充其量只能说刘明跟他有一些关系,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刘明亲自指使他做过什么。 因为刘明特别聪明,之前让白凯替他办事的时候,是派司机过去的。 换句话说,白凯没有亲眼见过刘明。 这种情况下,人家完全可以不承认的。至于赌场这个就更是如此,只要没在账本上面体现出来刘明参与其中的事情,光凭证词是没用的。 这年头讲的是有罪推定。 不管什么犯人,哪怕没有口供都不要紧,但一定得有证据。 没有证据的话,是不能给人定罪的。 王岩很快就离开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而沈青云这边,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情况,便也离开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不是一时一刻能够完成的,怎么想办法抓住内鬼,顺便把刘明的问题查清楚,那才是最重要的。 他已经安排大刘和杜亮带着几个辅警,等刘明的案子结束之后,暗中跟着他。 因为沈青云很清楚,只要案子转移到治安大队,那刘明基本上是不会被处理的很严重,罚款应该是姜宏宇对他的处理方式。 ……………… 转过天来。 沈青云再上班的时候,就得到了消息。 治安大队那边,果然只是对刘明进行了罚款,便把人放了。 “沈队,这,这也太儿戏了吧?” 王岩找到沈青云这边,一脸不服气的说道:“治安那边简直就是胡闹!” “别乱说。” 沈青云瞪了他一眼道:“大刘他们已经跟上去了吧?” “嗯。” 王岩微微点头,毕竟这事儿是他安排的。 随即他恍然大悟的看向沈青云:“沈队,您的意思是,顺藤摸瓜?”对这位顶头上司,王岩是非常佩服的,沈青云在破案方面的能力,简直让人瞠目结舌。 见王岩领会了自己的意思,沈青云微微点头:“让大刘他们监视着刘明,看看他有什么举动,如果这家伙要跑,就直接把人扣下来。” 说着话,他又对王岩道:“你带着人去一趟龙湖县公安局,请他们协助一下,把陈大勇的手机和住宅通话记录调出来。” “啊?” 王岩一怔,随后眼前一亮,便点头答应下来。 沈青云没有告诉他自己的目的,王岩下意识的以为沈青云是希望找到陈大勇跟刘明勾结的证据,对于他这个误解,沈青云也没打算点破。 毕竟真要是能够查到,也算是个好事。 龙湖县距离富民县并不远,王岩带着人上午出发,下午就从移动公司那边拿回来了通话记录。 看着上面的电话号码,沈青云目瞪口呆。 “就这么简单?” 沈青云看着王岩,有些诧异的问道。 “额,对啊。” 王岩还有些奇怪,不过倒是解释了一下:“我们联系了龙湖县刑警大队,他们也很愿意帮忙,很快就找来了移动公司和联通公司的负责人,帮忙把陈大勇的座机和手机通讯记录给调出来了,都在这里了。” 说着话,他还献宝似的说道:“我调了最近一个月的。” “不错,真不错。” 看着那上面的号码,沈青云露出一抹笑容来。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一刻,他是真的有了这种感觉。 第七十四章 撤职查办! 第七十四章 撤职查办! “辛苦了,先回去吧。” 沈青云想了想,对王岩说道:“这上面的电话号码,调查一下吧。” 顿了顿。 他说道:“这件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好的。” 王岩并没有查看那个通话记录,所以他并不知道沈青云这话是什么意思。 等王岩离开之后,沈青云拿着那份通话记录,直接来到了孙健的办公室。 身为常务副局长的孙健自然是很忙碌的,看到沈青云进来,他先摆摆手,让沈青云等着自己,随后便低头开始看起了文件。 片刻之后,他在文件上面签字,又打了个电话,让局里的办公室主任来把文件拿走。 最后,他这才看向沈青云:“怎么着,有什么事情吗?”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他是知道的,沈青云如果没事,不可能这时候来见自己。 毕竟眼看着就要下班了。 “有事儿。” 沈青云站起身,把那份通话记录递给孙健道:“孙局,您看看抓捕陈大勇那天凌晨的通话记录。” “嗯?” 孙健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看了起来。 只看了两眼,他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不已。 上面赫然是一串相当熟悉的号码。 “赵阳!” 许久之后,孙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两个字来。 没错! 就在那份陈大勇的通讯记录上面,赫然是富民县公安局刑警队大队长赵阳的号码。 而且,更让人愤怒的是,那个通话时间刚刚好是自己带着人端掉地下赌场,准备带人去龙湖县抓捕陈大勇的时候。 “现在可以确定,赵阳那天应该是喝多了,但随后他醒酒了,在得知我们端掉了华民乡的地下赌场,并且准备去抓捕陈大勇之后,赵阳马上通知了陈大勇。” 沈青云缓缓说道:“按照这份通话记录上面的内容来看,两个人的来往密切,几乎每隔几天就会通电话。而且,我派人调查了一下陈大勇的行踪,他经常会来咱们富民县这边的。” “马上把赵阳抓起来!” 孙健直接说道:“另外,派人去移动公司,查赵阳的通讯记录,我要知道他跟刘明那边是不是有关系。” 很显然。 这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的问题,没有人知道。 毕竟赵阳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其实也是一个秘密。 “好。” 沈青云自然明白为什么孙健这么愤怒。 要知道赵阳可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结果却给犯人通风报信,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说句不夸张的话,如果这件事坐实的话,县公安局肯定要丢面子。也幸好这事儿是沈青云查出来的,这要是被龙湖警方或者市局那边查出来,那可真就要丢人现眼了。 “孙局,这事情是不是先跟张局汇报一下?” 沈青云想了想,对孙健说道:“毕竟他还是要知道的。” “嗯。” 孙健马上明白过来沈青云的意思。 赵阳这个人跟姜宏宇的关系,整个县公安局没有人不知道。 真要是赵阳出了问题,那姜宏宇会不会也有问题?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也要对他展开调查? 这一连串的问题背后,肯定要涉及到更多的权力斗争。一想到这里,孙健也不敢怠慢,表情严肃的让沈青云去调查赵阳,而他自己则干脆直接去了公安局长张建国的办公室。 沈青云这边,目送着孙健去了张建国的办公室,他自己则回到了刑警大队这边。 “沈队。” “沈队。” 眼看着要下班了,不少人已经准备离开了。 这几天刑警大队比较辛苦,民警也好,辅警也罢,都累的不轻,大家脸上都能够看到倦容。 “辛苦了。” 沈青云不断的安抚着众人,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赵阳的办公室门口。 “赵大呢?” 看着赵阳办公室紧闭的房门,沈青云眉头皱了皱道。“上午还在来着,下午就没看到了。” 有人回答道。 沈青云脸色微微变得有些难看。 这赵阳身为大队长,竟然白天都不在岗位上,也真是让人无语了。 想到这里,沈青云拿出手机,拨通了赵阳的电话。 许久之后电话才被接了起来。 “哟,这不是我们无所不能的沈副大队长么,找我有事?” 赵阳阴阳怪气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 沈青云听着周围的喧哗声,这家伙好像在外面唱歌!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为了不惊动赵阳,直接说道:“赵大,孙局通知开会,你在哪儿?” “知道了,这就回去。”听说是孙健这个常务副局长要开会,赵阳似乎清醒了一些,答应下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而沈青云这边,很快就把三中队的几个民警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一会赵队进来,直接控制住他。” 沈青云淡淡地对他们说道。 众人直接傻眼了,面面相觑至于全都不知所措起来。 毕竟赵阳可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让他们抓赵阳,那也太扯了! “算了,你们先等等。” 沈青云看到这帮人的反应,无奈的摇摇头。 倒是自己把事情想的简单了。 这时候。 他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沈青云抓起电话道:“喂,我是沈青云。”“张局已经点头了,马上召开局党委会议,对赵阳停职审查。” 孙健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你安排人控制住他。” “好。” 沈青云连忙点头。 放下电话,沈青云看向那几个还在发愣的三中队民警道:“局党委决定,对赵阳予以停职审查。” ???? ???? 几个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副大队长居然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赵阳这个大队长要被撤职查办了? 一想到这里,几个人的表情都变了。沈青云却已经懒得再解释什么,直接吩咐他们道:“记住我说的话,赵阳回来之后,马上就把他拿下,尤其是他的手机,要控制在手里,明白么?” “明白!” 听到沈青云的话,这几个人连忙点头。 他们又不是白痴,沈青云都已经把县局领导抬出来了,事情到了什么地步,自然可想而知。 第七十五章 扳倒一个副局长! 第七十五章 扳倒一个副局长! 赵阳走进县公安局办公大楼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任何危险。 他甚至还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好像是埋怨刚刚拦自己车的交警有眼不识泰山。 毕竟对赵阳来说,还从来没有哪个交警敢不开眼的扣他的车。 一进门。 他就看到站在大厅里的沈青云。 “哟,沈队你这是干什么呢?” 赵阳看到沈青云,略微有些诧异,笑着说道:“我这面子有点大啊,沈队亲自迎接我。” 沈青云的表情严肃,压根没理会他,直接摆摆手,旁边的几个民警就上去夹住了赵阳。 “你们干什么?” 赵阳顿时心中一突突,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很显然。 这帮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赵阳,我现在正式通知你。” 沈青云看着赵阳,冷冷的说道:“县局已经对你进行停职审查,你需要老实配合我们的调查,如实交待你的问题。” 说着话。 沈青云瞪着他道:“赵队,你得给我解释解释,喝醉了的你,是怎么跟陈大勇在凌晨通电话的。” !!!! !!!! 这一句话,直接就让赵阳傻眼了。他做梦都没想到,沈青云竟然会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而且,竟然还真的让他找到了证据。 看着赵阳的脸色愈发难看,沈青云就知道,他应该是知道为什么会被停职。 摆摆手,让人把赵阳的手机收走,把他关起来,沈青云便迈步去了局党委成员们开会的会议室门外等候。 毕竟这个事情还得看局党委的意思。 半小时过去了。 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姜宏宇一马当先的走了出来,脸色非常难看。 看到沈青云在门口站着,姜宏宇停下脚步,看了沈青云一眼,随后冷哼了一声。 沈青云看着姜宏宇的背影,心中蓦然间一动,缓缓开口道:“姜局,您等一下。”“嗯?” 姜宏宇停下脚步,看向了沈青云:“有事么,沈队长?” 连名字都不叫,可见他现在是多么的生气,如果不是因为在众人面前,估计已经要对沈青云冷嘲热讽一番了。 “没什么,主要是因为赵阳涉嫌跟陈大勇通风报信。”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当时的情况,是刑警队这边没有人携带手机,消息应该是从治安大队这边走漏的,所以请姜局帮个忙,让治安大队的同志过来配合一下调查。” “…………” 姜宏宇看着沈青云,牙都快要咬碎了:“沈队长的意思,是我们治安大队,要配合你的调查喽?” 沈青云的表情平静,看着姜宏宇道:“赵阳是刑警队的,那天并不知道我们的行动,所以肯定是有人通知了他。” 这是实话。 赵阳那天喝醉了,连刑警队这边都没有能够联系到他。 这种情况下,他居然给陈大勇打了电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通知了他! 而现在沈青云把目标,盯在了姜宏宇的身上! 或者准确一点而言,沈青云觉得这件事跟治安大队脱不开关系。 不过现在他没有证据,也不能直接说是姜宏宇的问题。 相信王岩那边很快就会给自己一个答案的。 这年头手机虽然不能实名制,但其实不少人都还没有意识到,通话记录这个东西的重要意义。姜宏宇的脸色十分难看,看着沈青云冷冷的说道:“那好,我现在就给治安大队的大队长打电话,让他把接触过这件事的人,都给你叫来,怎么样?” “不用着急。”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这个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 两个人说话的这个时候,其他县局的领导们都已经走了出来。 “青云同志,你这是在干什么?” 说话的是县公安局的政委刘震,一个看上去有些瘦弱的中年男人。 沈青云微微一笑:“刘政委,没什么,只是在跟姜局聊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怎么了?” 孙健走过来问道。毕竟沈青云属于是自己的人,他肯定要过问的。 “没什么。”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就是刚刚已经把赵阳控制住了,我想请姜局陪着去治安大队那边,询问一下当天都有谁知道我们刑警大队准备抓捕陈大勇的事情。” 孙健听到沈青云这么说,便看向了公安局的局长张建国。 毕竟他是一把手。 张建国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沈青云,又看了看姜宏宇,这才开口说道:“宏宇同志,你陪着沈青云同志去治安大队了解一下情况,尽快查清楚是怎么回事。” 毕竟不管怎么说,现在赵阳泄密给陈大勇的事情证据确凿,必须要有个交代才行。 这时候。沈青云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直接接了起来,而且还打开了功放。 “沈队,我们查到了赵大的通话记录。” 王岩那边直接说道:“那天给他打电话的人,是姜局。而且姜局的电话放下,赵大就把电话打给了陈大勇……” “知道了,回来再说吧。” 沈青云说完这句话,看向了脸色大变的姜宏宇:“姜局,您那天晚上给赵阳打电话了?” “这……” 姜宏宇脸色十分难看,迟疑了一下,咬着牙说道:“那怎么了,我接到治安大队的汇报,然后询问他案情,有什么问题吗?” “呵呵。” 沈青云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姜宏宇。可身后那些公安局的领导们,却全都脸色变得阴沉起来。 他们又不是白痴,能够做到公安局领导位置上的,哪一个都有过在基层工作的经验,姜宏宇这种理由,糊弄一下刚入门的小年轻也就罢了,在这些老油条面前,根本就糊弄不过去。 接到治安大队的汇报,他正常情况下,第一反应应该是给孙健或者张建国打电话,而绝对不可能是打给赵阳的。 更何况, 在接到了姜宏宇的电话之后,赵阳马上就给陈大勇打电话通风报信,这要说两者之间没什么关系,鬼都不相信! 想到这里,他们看着姜宏宇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有些同情起来。 很显然, 这位刚刚担任县公安局副局长没多久的姜局长,这一次恐怕要倒大霉了! 第七十六章 常务副县长? 第七十六章 常务副县长? 此时此刻,姜宏宇脸色苍白。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子的,任何狡辩都是苍白的,单单是自己跟赵阳通完电话之后,他就给陈大勇打电话这件事,就很难说的清楚。 “我宣布,暂停姜宏宇县公安局副局长的职务。” 张建国冷着脸说道:“冯俊伟同志,你暂时分管一下治安大队的工作。” 说着话。 他又看向沈青云:“沈青云同志,这件事继续追查下去,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彻查到底!”“是!” 沈青云自然是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目送着一群人离开,沈青云这才看向姜宏宇:“姜局,咱们走吧。” 姜宏宇脸色阴沉,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人,只好跟着沈青云离开了这里。 让人把姜宏宇送到公安局的纪检组那边,沈青云马上提审赵阳。 “沈青云,你这是打击报复,我一定向局党委检举揭发你!” 赵阳看到沈青云走进审讯室,顿时大声说道。 沈青云怜悯的看了他一眼,随后才缓缓开口说道:“赵队,我要是你,就光棍一点,老老实实的认错,把自己的问题交代清楚,而不是在这里大嚷大叫。” 说着话。沈青云平静的说道:“你告诉我,我拿什么陷害你?你大半夜给陈大勇打电话,他转手就跑了,你觉得这能说得过去么?” 赵阳顿时不吭声了,他不得不承认,沈青云说的其实没错。 别的不说,就凭沈青云说的这件事,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解释不清楚的。 哪怕说出花来,也没办法洗脱自己给陈大勇通风报信的责任。 “都是熟人。” 沈青云看着赵阳,缓缓说道:“另外我跟你说一下,不要想着有人救你,姜局那边已经被停职检查送到纪检组了,所以你最好有什么说什么,这样大家都不难看,对不对?” 赵阳一怔,惊讶的看着沈青云,他确实没想到,就连姐夫姜宏宇都出事儿了! 原本他还幻想着姜宏宇能够挽救自己,结果没想到,他已经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看到赵阳的反应,沈青云就知道这家伙的心理防线肯定要崩溃了。 索性,沈青云就再添上一把火! “我现在就去你家里准备进行搜查,所以你如果早点交代问题的话,应该还能算是自首。” 沈青云看着赵阳,一字一句的说道。 赵阳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无比苍白。 沈青云也没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人开始给他做笔录。 …………………… 离开审讯室,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便去找孙健申请了搜查令。 他没跟赵阳开玩笑,确实是打算要去赵阳家里搜查的。 不仅仅是赵阳,姜宏宇家里沈青云也没打算放过。 原因很简单。 既然他们已经明面上跟陈大勇这个案子有关系,那自然也就证明了他们是腐败分子,对腐败分子的家不搜查,难道要任由他们的家属转移资产? 是的。 沈青云并不信任两个人的家属。 在他看来,其实国家对于贪官家属的处理,真的太宽容了。 他们可是同样享受了贪官带来的利益,凭什么就能独善其身? 开好车、住别墅、出国留学这些东西,他们难道不清楚钱是怎么来的么? 当然。 这个问题沈青云也明白,不是自己能够解决的,也只不过是吐槽一下而已。 从孙健那边申请来了搜查令,沈青云带着人就直扑赵阳家。 果不其然,赵阳家里各种贵重物品、高档烟酒无数,还有超过两百万的现金。 “还真是贪啊。” 沈青云看着那些东西,感慨了一句。 而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了姜宏宇的家里。 负责搜查的警察都震惊了,万万没想到,他们的胆子这么大,竟然直接把钱什么的,就摆在家里。 “有恃无恐啊。” 沈青云迅速汇报给了县局那边之后,自言自语了一句。 其实他有点明白赵阳和姜宏宇的心态。 说白了,他们就是觉得自己不可能会被调查,所以才会这样肆无忌惮。 “沈队,孙局电话。” 这时候,旁边有人对沈青云提醒道。 “好。” 沈青云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刘明那边,能不能暂时先放一放?” 孙健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有些无奈的说道:“县政府那边打了招呼,据说是赵县长的意思,刘明是县里的知名企业家,如果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寒了企业家的心。” ???? ???? 沈青云直接满脑袋问号了。 常务副县长赵大伟他是有印象的,之前因为参加表彰大会的事情,沈青云曾经跟他有过一面之缘,印象里这个人中等身材,面庞坚毅,眼神深邃而明亮,一头黑发梳得整整齐齐,给人一种干练的印象。 而且赵大伟在富民县的口碑不错,经常深入基层,了解民情。 在过去的几年里,他带领全县人民大力发展经济,提高教育水平,改善医疗条件,使得富民县的发展还算不错。 而且沈青云听说,赵大伟这个人严谨认真,注重实效,经常与各部门负责人召开会议,共同商讨发展大计,而且还鼓励大家畅所欲言,对于好的建议和意见,总是虚心采纳。 说实话。 沈青云原本对他的印象是很不错的。 可这一次,听到孙健说出赵大伟为了刘明的事情打招呼之后,对他的印象瞬间急转直下。 明知道刘明有问题,居然还能说出为了大局着想不要深入调查的话,这家伙脑子装的都是什么? 全都是政绩么? 想到这里,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对孙健说道:“孙局,赵县长什么意思,明知道刘明跟陈大勇有勾结,让我们视而不见?” “你这个人,赵县长没有那个意思。” 孙健连忙说道:“就是县政府那边对于双福药业很重视,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公安机关不能随随便便调查一个明星企业家,毕竟这样做的影响很坏,明白么?” 听到这几句话,沈青云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还真没想到,自己钓鱼竟然一下子钓出来一个常务副县长。 第七十七章 审讯赵阳 第七十七章 审讯赵阳 沈青云把自己对于刘明这个案子的处理方式称之为钓鱼。 顾名思义,就是用刘明这个摆在明面上的鱼饵,去把他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找出来。 毕竟官商勾结这种事情,在历朝历代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儿。 只是沈青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鱼饵才撒下去一两天,就已经钓出来这么多人了。 姜宏宇、赵阳再加上治安大队内部的一些人。 这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还冒出来一个常务副县长也给刘明说情。 “有点意思!”沈青云心中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对孙健说道:“孙局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放下电话,沈青云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很显然。 孙健这个电话是故意打的。 当然不是真心话,而是在提醒自己,刘明这个案子已经牵扯出来越来越多的“大人物”。 越是到这种地步,就越要谨慎一些。 “沈队,那咱们继续搜么?” 王岩走过来,对沈青云问道。 沈青云点点头:“你们搜你们的。” 说着话。 他对王岩低声道:“大刘那边,让他们注意点,不要露了马脚。” “明白。”王岩脸色微变,马上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很明显,沈队没有放弃对刘明的监控。 ……………… 既然在姜宏宇和赵阳的家里都发现了财物,那剩下的事情自然就不需要刑警大队这边处理了。 县纪委很快就接手了这个案子。 纪委的工作人员过来清点那些财物,在这边留下几个人保护他们的安全,沈青云便带着人回到了公安局。 “赵阳那边已经交代了。” 看沈青云回来,安欣便走过来说道:“他是接到姜宏宇的电话之后,才给陈大勇通风报信的,之前陈大勇给他送过礼,五十万现金。” “好大的手笔。” 沈青云闻言冷笑起来:“姜宏宇那边怎么说?” “一言不发。” 安欣无奈的说道:“不过我们已经问出来了,是治安大队那边得到消息之后,就给他打了电话汇报这件事,所以他才知道咱们的行动计划。” 这个倒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按照规矩,治安大队归姜宏宇这个副局长分管,有大行动肯定是要汇报一下的。 这就好像刑警队有什么行动,沈青云也得跟孙健汇报一样。 想到这里,沈青云说道:“安队,您觉得,姜宏宇跟陈大勇的关系有多深?” “这个不好说。” 安欣摇摇头:“他一言不发,但事实摆在那里,刚才张局已经打电话过来,说县纪委那边已经介入了,让咱们把姜宏宇交给县纪委。”“那赵阳呢?”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问道。 “赵阳暂时先留在咱们这里。” 安欣笑了笑说道:“我怀疑这家伙跟陈大勇之间还有别的交易,跟张局申请,把他留在咱们公安局,如果纪委那边有调查他的意思,可以来咱们这里问话。” 漂亮! 沈青云闻言心中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这句话真是太有道理了。 如果换做是一般人,肯定想不到这样的办法来处理赵阳的事情,但安欣偏偏就想到了这一点。 “赵阳呢?” 沈青云想起来一件事,对安欣问道。“羁押室里面呢。” 安欣说道:“我本来想审他,后来想着不如你来审,这样比较容易突破他的心理防线。” “我?” 沈青云一愣神,随后就明白了安欣的意思。 毕竟他上辈子也是干了一辈子刑警的人,当然明白安欣的想法。 对于赵阳而言,他可以接受自己被安欣审问,但绝对接受不了沈青云站在他面前趾高气昂的样子,那简直就是羞辱! 所以,他的情绪会出现变化,审讯的时候也更容易被突破心理防线。 “那走吧,我去看看。” 沈青云也没废话,一马当先的朝着羁押室内走去。 因为本身是警察的缘故,赵阳在被关押的时候自然是单独在一个房间里。 “把他带到审讯室。” 沈青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对负责看守赵阳的辅警下了命令。 片刻之后。 赵阳出现在了审讯室。 而看到坐在那里的沈青云,他的表情一下就变了。 “赵阳,我本来是不打算见你的,不过我心里面有几个问题,好像你应该能给我一个答案。” 沈青云看着赵阳,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怎么样,聊几句?” 听到他的话,赵阳微微一怔,随即冷笑起来:“怎么着,你沈大队长还有不知道的事情?” 很显然。这家伙对沈青云,还是不服气的。 “呵呵。” 沈青云只是淡淡地看了赵阳一眼,那眼神中的鄙夷却让他七窍生烟。 “张鑫,应该是你故意放走的吧?”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或者说,是你暗中派人给他通风报信。” “你!” 赵阳表情一滞,顿时满脸诧异,完全没想到沈青云竟然会说这么一句话。 紧接着,沈青云继续说道:“那个刘振家里藏着的毒品,你就算不知情,但也肯定知道这家伙不是好人。” 说到这里,沈青云意味深长的说道:“或者,有人暗示你,让你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嘶! 赵阳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的看着沈青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没想到,沈青云竟然把刘振张鑫那个案子联想到自己的身上。 “怎么样,你觉得我是在诬陷你么?” 沈青云看到赵阳的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没有证据。” 赵阳很快镇定下来,冷冷的看着沈青云道:“你这是在诱供!在诬陷!” “呵呵。” 沈青云轻笑了几声,随意的说道:“赵阳,你我都是刑警,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零口供犯罪吧?你现在的这个情况,不管你交代或者不交代,其实都没什么意义的,我只是告诉你,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说着话。 沈青云的声音变得冰冷,目光看着赵阳如同刀子一般,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只是想问问你,每当你看到李队跟刘队照片的时候,你有没有心虚过?你有没有觉得愧对他们?” !!!! !!!! 第七十八章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第七十八章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一直以来,沈青云都在琢磨,李志强和刘云龙是怎么出事的? 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是那帮毒贩太警觉了,所以才发现了李志强跟刘云龙的身份。 但后来通过闻强那边传来的消息,沈青云发现,在跟毒贩见面之前,李志强跟刘云龙甚至已经跟毒贩们有过接触了。 而那时候,他们的身份并没有被曝光。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说白了。 在排除了那些毒贩是在放长线钓大鱼的可能之外,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李志强他们的身份,是在跟毒贩见面的时候,被曝光的!这个猜测,让沈青云把目光转移到了整个案子的最开始。 想来想去他意识到,唯一有可能出纰漏的地方,就是富民县这边。 换句话说,如果那些毒贩身边出现了一个富民县的人,刚好那个人还认识李志强和刘云龙,那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要知道,那些毒贩是非常谨慎的,他们可能因为一个表情一句话感觉不对,就会转身逃跑。 但那帮人竟然在联络了李志强之后,还打算跟他见面,那就意味着,他们并没有怀疑李志强二人的身份。 这种情况下李志强他们最后被曝光就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有人出卖了他们! 张鑫! 沈青云考虑再三之后,觉得这家伙是最有可能出卖李志强跟刘云龙的。而放走张鑫的人,百分之九十以上可能是赵阳。 所以,沈青云才会有刚刚的那几句话。 而此时此刻的赵阳,脸色无比苍白,看着沈青云,竟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觉得愧疚了?” 沈青云冷笑几声,看着赵阳说道:“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自己只是放了个小人物而已,但你没想到,后来李队和刘队却因为这个小人物而牺牲了。” “所以,在我被从派出所调过来对整个案子进行调查的时候,你才会反应这么强烈,因为你心虚,你害怕我查出来你干的那些烂事!” “害死自己的战友,为了一点金钱利益,就忘记了自己做警察的誓言!” “你对得起自己头上的警徽吗?” 沈青云的话,就好像一支又一支利箭似的,刺穿了赵阳为数不多的尊严。 他的脸色愈发苍白,最终好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一句话不说,默默地坐在那里。 “如果你还是个人,还有一点良心,你就把自己干的那些事情说出来吧。” 沈青云看着赵阳,缓缓说道:“别忘了,你还有老婆孩子!” 说完这番话,他站起身,便离开了审讯室。 ……………… 走到门外,沈青云叹了一口气,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你知道么,我曾经也遇到过这样的人。” 安欣的声音,在沈青云身边响起。 “曾经我有个徒弟,警校刚毕业被分配到了刑警队。” 安欣缓缓说道:“小伙子人很不错,破案也很有天赋,而且正义感十足,一直说要当个好警察。” “后来呢?” 沈青云闻言有些好奇的看了他一眼。 “后来?” 安欣闻言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后来他失踪了,因为调查一个案子,十来年前,他被派去和平农场那边出差,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嘶! 听到他这句话,沈青云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怪不得安欣后来变得那么颓废,换做是任何人遇到这样的事情,估计也会被打击的失去信心吧?“一个警察,失踪了,这……” 沈青云眉头随即皱了起来,看向安欣,怎么都很难想象,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呵呵,警察也是人。” 安欣平静的说道:“九十年代初,咱们的办案条件更艰苦一些,而且他是一个人出的警,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行踪,这件事也就成了悬案。” 听到他这个解释,沈青云默然不语。 他自然明白安欣的意思是什么,就像他说的那样,十几年前的国内发展状况摆在那里,富民县又不是什么经济发达区县,自然不可能像后世那样四处遍布摄像头。 一个警察在乡村失踪这件事,虽然是大案,但如果没有线索的话,确实是很难破案。 “沈队,你是个好警察,所以你千万要小心。”安欣说到这里,意味深长的对沈青云说道:“有些人是不会跟你讲规矩的,你只有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才能跟他们斗!” 沈青云心中一震,很显然安欣是知道一些东西,不过他现在不说,看样子也是不想惹祸上身。 这时候。 安欣已经不再说话,而是转身进了审讯室,开始审问赵阳。 沈青云这边,他没有再管那么多,而是迈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面,沈青云点了一根烟,开始琢磨起来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 很显然。 富民县的背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 或者说,这么多年来富民县乃至于齐城市,肯定存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犯罪集团。正是因为有这个犯罪集团的存在,富民县才会接连发生这么多案件。 当然。 准确一点来说,是如果没有自己的出现,可能这些案件当中的一些犯罪分子,就有可能被赵阳、姜宏宇之流给放走了。 而按照安欣的说法,也不是没有过好警察想要惩治那些违法犯罪分子。 但很可惜,他们的力量太过于弱小,最终都被人家给收拾了。 甚至更严重的,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想到这里,沈青云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已。 “王八蛋,真是够狂的啊!” 自言自语了一句,沈青云对那个犯罪集团没来由的就产生了恶感。敢对一个警察下手,看样子这帮人是相当嚣张的。 后台也应该很强,要不然不可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但很可惜,这一次他们遇到了自己。 真要是拼后台拼背景的话,沈青云很好奇,自己背后的那位省委常委的父亲,他们要怎么解决? 等等! 沈青云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脸色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第七十九章 清洗刑警大队? 第七十九章 清洗刑警大队? 沈青云之前一直都觉得,父亲的举动是有些奇怪的。 要知道。 当初自己说警校毕业想去基层偏远地区锻炼的时候,父亲沈振山最开始是反对的。 可随后不就,他就改了主意,同意自己的请求不说,还直接把自己分配到了齐城市富民县。 那时候沈青云还以为父亲是在跟自己赌气。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春节期间他的那个电话,再加上现在齐城暴露的这些事情,沈青云渐渐觉得,或许父亲把自己放到富民县,也许是有深意的。 当然。这只是沈青云的一种猜测,至于到底父亲是不是这个想法,他并不知道。 但沈青云可以肯定的是,只要自己有需要,打个电话给他老人家,父亲肯定不介意帮自己一把。 他不是白痴,自然没有那种打死不低头的想法。 父子俩的关系摆在那里,只要不利用父亲的身份背景做坏事,沈青云不觉得惩恶扬善打着副部级老爹的旗号有什么丢人的。 正在这时候。 安欣推门走了进来。 “怎么了?” 沈青云看他的表情有些严肃,便沉声问道。 “有点麻烦。” 安欣直接说道:“赵阳交待的问题很严重。” “严重?” 沈青云略微有些诧异,倒是没想到安欣竟然会这么说。 “嗯,你看看吧。” 安欣把口供递给了沈青云,认真的说道:“恐怕这一次,咱们刑警队要伤筋动骨了。” 听到他这句话,沈青云的表情顿时变了。 能够让安欣这种老人都说出这样的话,那看样子赵阳和姜宏宇这两个混蛋,肯定没少做坏事。 果不其然。 等沈青云拿起那份口供看完之后,脸色已经难看的不得了。 按照赵阳的说法,从姜宏宇开始担任富民县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开始,他们两个人就开始不顾一切的敛财,只要有人送,他们就敢收。 张鑫的案子就是如此,刘明打了个电话给姜宏宇,姜宏宇便示意赵阳放那个张鑫一马。 而赵阳自然也听了姜宏宇的话,暗示下面的中队长和民警,放了张鑫。 至于张鑫去了哪里,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王八蛋!” 半晌之后,沈青云骂了一句。 随后,他看向安欣:“安队,你觉得他这是实话么?” “应该是的。” 安欣闻言点点头:“赵阳也不知道李队他们为什么暴露,他只是负责放人的。” “你的意思,还有别人?”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道。 “这是自然。”安欣平静的说道:“沈队你应该知道,富民县这个地方,水很深!” 沈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站起身,拿起口供道:“我去找局领导,既然赵阳交代了这么多问题,那咱们必须要尽快处理。” 对于他的这个想法,安欣自然是没有意见的,不过他倒是没有陪着沈青云一起去见局领导。 自己眼看着就要退休了,没必要争这个功劳。 只要能够把那些王八蛋绳之以法,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战友复仇,安欣不介意把功劳都让给沈青云。 这个年轻人很有前途,他愿意扶一把! ……………… 沈青云先是去见了孙健,随后又在孙健的带领下,去见了张建国。 张建国跟孙健两个人看了赵阳的口供,顿时气的七窍生烟。 “太可恨了!” 张建国直接说道:“害群之马,这纯粹就是害群之马!” 他是真的很生气,姜宏宇可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结果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 “张局,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尽快对赵阳交待出来的那些人,进行处理。” 孙健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都要严肃处理。另外,您是不是应该跟县委县政府那边打个招呼,顺便跟市局汇报一下?” 毕竟这个案子牵扯越来越大,现在孙健心里面也是有点没底了。 说句不好听的,真要是闹到最后不可收场的地步,他们这些富民县公安局的领导,说不定都要跟着倒霉的。“好。” 张建国也马上意识到了孙健的意思没错,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身为县公安局的局长,他无疑是直接责任人的。 目送着张建国离开,沈青云跟孙健两个人也下楼。 坐在车里,孙健忽然说道:“你不应该来找我们汇报的。” “没办法。” 沈青云无奈的说道:“我觉得这种情况下,汇报是最合适的解决办法。” 他明白孙健的意思,说白了谁也不敢保证张建国就没有问题,甚至县委县政府那边有没有问题,也不敢保证。 别忘了,刘明之前被调查的时候,可是有常务副县长赵大伟跳出来打招呼的。这种情况下,谁敢保证其他人没有问题? “不管那么多了,先把赵阳交待的那些人,都控制起来吧。” 孙健想了想,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闻,你帮个忙,禁毒大队的人……” 话还没有说完,孙健想了想便说道:“没事了,我还是用别人吧,你们那边别动了。” 放下电话,他看向沈青云道:“我感觉,禁毒大队那边,也要查一下。” 很显然。 他是不信任禁毒大队的一些人。 毕竟如果按照赵阳交待的内容来看,富民县这边长期存在着一个犯罪集团的话,有谁敢保证,他们没有渗透到禁毒大队? 警察也是人,并不是所有警察都没有软肋的。万一有像赵阳这种人存在,岂不是麻烦了? “我觉得其实不用的。”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按照赵阳的口供来说,主要问题还是出在刑警队和治安大队,禁毒大队那边如果有问题,那李队跟刘队也不会这次才有事。而且,涉毒跟其他罪名不一样,那可是会死人的,所以我感觉他们应该会很谨慎。” 说到这里,沈青云苦笑着道:“怀疑自己的同志无疑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要慎重一些。” “好。” 孙健听到沈青云的话,微微点头,便拿起了电话,拨通了安欣的手机,毕竟他对于局里的情况更加了解一些。 “老安,马上把魏无忌、周明军……” 孙健的嘴里说出一连串的名字,都是姜宏宇跟赵阳在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和治安大队的心腹,也是之前赵阳供词当中出现的那些人。 听着孙健的话,安欣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何止是要清洗刑警大队,简直要把整个县公安局都清洗一遍啊! 第八十章 大毒枭刘明? 第八十章 大毒枭刘明? 今天,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谁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只是抓了一个白凯,竟然牵扯出这么多人。 从副局长到刑警大队的大队长,治安大队的大队长,一直到下面的中队长、副中队长,甚至还有几个普通民警,全都被牵扯进去了。 富民县这个地方就是如此,看着很大,但实际上圈子很小。 第二天的时候,整个县城就已经传开了公安局内部清洗的事情。 紧接着,事情的真相也就浮出了水面。 赵阳、姜宏宇的名字,时不时被人在议论的时候提起。 而沈青云,则带着三中队的干警们,出现在了刘明的家门口。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来到这里,但沈青云依旧有些好奇的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对身边的王岩说道:“看见没,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独门独户的别墅,多奢侈。” “呵呵……” 王岩等人干笑着,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谁都知道,沈大队长看刘明不爽,早就想抓他了。 之前放人,也是为了钓大鱼,但现在既然赵阳那边已经招供了,自然不能继续放任刘明在外面了。 夜长梦多的道理,沈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果不其然。 没等沈青云再开口,负责蹲守后门的民警就过来报告,说堵住了想要从后门离开的刘明。 “还挺聪明,知道我们干什么来了。” 沈青云嗤笑一声,迈步走到后门,对站在那里面色苍白的刘明说道:“刘总,咱们又见面了。” “沈队长,你这又是何必?” 刘明这时候虽然脸色苍白,但看到沈青云的时候,还是沉声道:“我说了,我们可以是朋友。” “别了。” 沈青云摆摆手:“刘总的朋友我可不打算做,毕竟我这个人什么都喜欢,就是不喜欢出卖自己的良心。” 说完这句话,他一摆手道:“带走!”…………………… 很快。 刘明被抓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富民县。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吃惊不已。 作为富民县的知名企业家,他竟然被公安局给抓了,而且还是在姜宏宇、赵阳一伙人被抓之后,这一下子就引发了不少人的热议。 就连县委县政府那边,也有人在讨论这件事。 甚至还有人专门汇报给了赵大伟这个常务副县长。 “真的被抓了?” 赵大伟惊讶的看着面前的秘书,有些诧异的问道。 “是的。” 秘书点点头,小心翼翼的说道:“听说是县公安局刑警队新上任的那个副大队长沈青云亲自带人抓捕的,刘明想跑,结果被人堵在后门了。” “乱弹琴!” 赵大伟眉头紧皱,刚想要说什么,面前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接起了电话之后,赵大伟片刻之后表情就变了。 “好的,我知道了。” 赵大伟放下电话,看着秘书道:“就这样吧,刘明的事情不要再管了。” “好的,县长。” 秘书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还是老老实实的点头答应着。 毕竟对他来说,赵大伟这个命令有些出尔反尔,但作为秘书,他必须要学会揣摩领导意图。要知道。 他名义上是秘书,实际上就是县政府办公室的一个工作人员,美其名曰叫通讯员而已。 谁让按照国家规定,只有正部级以上的领导才能配备专职秘书呢。 “叫李师傅备车,我去县委。” 赵大伟吩咐了一句,很快就站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秘书不敢怠慢,连忙打电话叫小车班的司机准备。 身为常务副县长,赵大伟可是县委常委,看样子是县里面召开会议了。 …………………… 富民县委大院。 沈青云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次走进这里。 刘明那边已经被送到了县局进行突击审讯,安欣亲自审问他。 两个人是多年的老对手,沈青云很放心,安欣隐忍了这么多年,一定不会放过刘明的。 至于他自己,却接到了闻强的电话,带人来到了刘明家的双福药业。 “闻大,您这大老远的把我找来,到底要干什么?” 站在双福药业的门口,沈青云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 “当然是给你看点好东西了。” 闻强淡淡地说道:“这可是我们禁毒大队跟市里禁毒支队忙活好长时间的成果。” 听到他这句话,沈青云顿时就愣住了。 之前闻强跟自己提过的那件事,渐渐浮现在他的脑海当中。 这时候。在他们的身边,已经悄悄聚集了上百号特警,再加上禁毒大队跟刑警队的人马,把双福药业围了个水泄不通。 “开始了!” 闻强低声说道。 沈青云一怔,下一秒,他就看到双福药业的大门被一台大卡车直接撞开。 紧接着,特警们快速进入厂区,直扑车间。 “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刘明这家伙一直以来都在利用双福药业的生产车间进行毒品加工,并且通过农药的销售渠道,把生产出来的毒品卖到全国各地。” 闻强平静的说道:“按照我们的分析,包括张鑫、刘振,还有之前被你抓获的那个段旭在内,都是这条贩毒网络当中的成员。” 顿了顿。 他对沈青云解释道:“我们通过各种证据分析,得出的结论是,张鑫在被赵阳放走之后,悄悄的潜入了滇南省,结果在交易的时候,遇到了老李他们……”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青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叹了一口气,沈青云把自己之前的分析告诉了闻强,最后说道:“我也是这么考虑的,而且我已经审完了赵阳。” 说着话,他把自己从赵阳那边得到的消息,跟闻强分享了一下。 毕竟闻强最近一直在忙着这个事情,并不知道那边的事儿。 听到沈青云的讲述,闻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没想到啊,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闻强自言自语了起来:“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来看,那看样子,姜宏宇和赵阳,就是刘明那家伙的保护伞了。” 沈青云微微点头,心中却还有着另外的猜测。 一个公安局副局长,对于刘明这种层次的富豪来说,好像不太够! 第八十一章 富民县的决定! 第八十一章 富民县的决定! 沈青云的想法,比闻强更加复杂。 在他看来,刘明既然能够在富民县多年屹立不倒,甚至在警方的眼皮子下面又是开赌场又是生产毒品贩毒的,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两个保护伞。 说的更直白一点,一个公安局副局长,一个刑警大队大队长,根本不足以保护刘明这么多年来在富民县肆无忌惮。 更何况,不管是姜宏宇还是赵阳,他们被提拔起来的时间,都太短了。 别的不说,在安欣调查刘明的那个年代,不管是姜宏宇还是赵阳,他们在富民县的公安队伍当中,都没什么地位,凭什么保护刘明?所以,沈青云分析,刘明的保护伞,应该另有其人。 当然了。 这个事情他是没资格去说的。 自己只是个副副科级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不说别的,单单是上面的正科级领导们就有一大堆,更不要说副处级的干部了。 所以,无论如何这件事都轮不到自己去处理。 沈青云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还是对闻强提起了这个事情。 “老领导,您想过没有,仅仅靠着姜宏宇和赵阳这两个人,恐怕是没办法庇护刘明的。” 看着闻强,沈青云缓缓说道:“你可别忘了,这个双福药业已经快三十年了,当年刘明的父亲,就是这家药厂的老板。” “我明白。”闻强缓缓说道:“两个小虾米,肯定是不够的。” 说着话,他咬着牙说道:“不管涉及到谁,我都会一查到底的!” 他跟李志强是半辈子的朋友,结果因为执行一次人物,自己的好兄弟死无全尸,这种打击对于闻强来说,无疑是难以接受的。 所以,他从调入禁毒大队开始,就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替李志强报仇,查出真正的凶手。 而禁毒大队那边的民警们,对于闻强也是非常信任的,因为他们都很清楚,闻强和李志强属于是过命的交情,那是真正可以托妻献子的关系。 事实证明,李志强没有信错闻强,他担任禁毒大队的大队长之后,顺着李志强之前查的线索一查到底,果然帮他找到了凶手。“别着急,老领导。” 沈青云想了想,对闻强说道:“我觉得关键,还是在刘明的身上。” “刘明?” 闻强听到沈青云的话,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这家伙身上有秘密?” “一个毒枭。” 沈青云缓缓说道:“结果他却堂而皇之的成为了咱们富民县的明星企业家,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是他的心里话。 别的不说,在沈青云上辈子抓过的那么多毒枭里,从来没有谁是用这么公开的身份活动的。 简直太离谱了! “你也发现了。” 闻强低声对沈青云说道:“先把他控制起来,然后再慢慢处理别的。”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现在我看县里谁都有嫌疑,就你是最没嫌疑的。” “…………” 沈青云瞬间无语,看着闻强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明白闻强的意思,说白了自己之所以能够被他信任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到富民县的时间太短了,根本来不及跟县里的其他人建立关系。 甚至于就连刘明,估计也来不及去拉拢沈青云。 所以沈青云才会让闻强如此的信任。 “你也不要怪我。” 闻强苦笑着说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把那伙人挖出来,我肯定是不甘心的。”沈青云点点头,倒是没有反对他的意思。 毕竟闻强说的是实话,不要说闻强了,就连沈青云自己,如今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如果不把那些人找出来,就连自己说不定什么时候也会被他们报复。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安欣和他的徒弟,前者蹉跎了半辈子,而后者干脆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青云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那种局面。 所以。 这帮人必须要被连根拔起,一网打尽! ……………… 事实上。 不管是沈青云也好,还是闻强,都低估了这件事对于富民县的影响。 就在他们抓捕刘明并且突击了双福药业之后没多久,富民县委就召开了常委会。 在会议上县委书记拍了桌子,严令县长和常务副县长对这件事给出解决方案,毕竟双福药业可是富民县的纳税大户,结果现在却被曝光是制毒藏毒的基地。 说实话,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这件事的影响,一定要降到最低!” 那位县委书记放下一句狠话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也要给市委那边一个解释才行。 而其他的县委常委们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都看向了县委政法委书记这边。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政法委书记直接一摊手道:“张建国找我谈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县局那边被渗透成了筛子,要不是他们无意间发现刘明跟陈大勇开了一间地下赌场,也不能找出这么多人来。” 说着话。 他看了一眼县长和赵大伟,冷冷的说道:“县政府那边对双福药业倒是很重视,之前县局抓了刘明,居然还有人说要慎重一些……” 赵大伟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有心想要反驳,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人家说的是实话,之前他确实跟县公安局那边打过招呼。 “算了,还是看县局那边的审问结果吧。” 看了一眼众人,县长缓缓说道:“这件事大家回去传达一下书记的意思,尽量把影响降低到最低,双福药业跟这件事没关系,这只是刘明个人的行为,明白么?” 听到这句话,众人全都脸色微变。谁也不是笨蛋,很显然这位县长的意思摆在那里,那就是要把整个双福药业跟刘明这个老板割裂开。 只要这件事不涉及到双福药业,那这家公司依旧可以成为富民县的龙头企业。 至于刘明? 一个毒枭,除了去死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可能。 只有他闭嘴了,才会有更多的人安心。 第八十二章 刘明认罪 第八十二章 刘明认罪 县委县政府那边的决议,最终通过某种渠道,被告知了县公安局这边。 张建国和孙健两个人倒是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县里肯定要考虑这件事的恶劣影响以及后续处理。 真要是曝光刘明利用双福药业进行制毒贩毒的事情,对整个富民县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要知道。 双福药业可是为整个富民县提供了上千个就业岗位的。 最终如果倒闭,对于县里面的经济发展是有着巨大伤害的。没有哪一个县里的领导,敢承担这样的责任。 毕竟他们这些人要升官的话,可是需要看政绩的。 所以。 自然要选择低调处理。 沈青云也得知了这个消息。 “沈队,这……” 王岩跟在沈青云身边,低声说道:“就这么处理了?” “不然呢?” 沈青云摆摆手,淡淡地说道:“本来这也是刘明的问题,不能牵扯到双福药业,明白么?” “好吧。” 王岩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官场里面的弯弯绕绕,他自然是不明白的。 沈青云笑了笑,迈步来到了审讯室的外面,里面安欣正在审问着刘明,算算时间的话,已经快三个小时了。 说实话,沈青云很惊讶,没想到刘明那家伙竟然如此的有韧性,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难道还以为自己能有机会出去不成? 事实证明,沈青云想多了,刘明就不是那种意志坚定的人。 没过几分钟,安欣就走出了审讯室。 “哟,你在这正好,省的我去找你了。” 安欣对沈青云笑着说道:“刘明都撂了,一五一十的都承认了。” “那怎么还这么久。” 沈青云略微有些诧异的问道。 “别提了,这家伙就是嘴硬,老想着把事情推到陈大勇的身上。” 安欣无奈的解释道:“他知道咱们没抓住陈大勇,在这装糊涂呢。” “…………”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顿时一阵无语。 倒是没想到这个刘明还有这么机智的一面。 不过还真别说,他把责任推到陈大勇身上的话,富民县这边还真有点拿他没办法。 毕竟警方办案是要讲证据的。 “放心吧。” 安欣看沈青云似乎有些担心,便平静的说道:“该问出来的,我都已经问出来了,容不得他抵赖。” “嗯。” 沈青云微微点头。 对于安欣他还是比较放心的,毕竟老同志的办案能力摆在那里。 ……………… 实际上,就像安欣说的那样,刘明的口供其实没那么重要。 毕竟他的犯罪证据,基本上都已经被警方掌握了。 大家真正关心的,是刘明背后到底有没有其他保护伞,这才是最重要的。 但警方是没有这个调查权限的,他们只能针对刘明曾经犯下的跟刑事有关的案件进行调查。 至于刘明身后的保护伞,那是纪委需要考虑的问题。 所以。 没过多久,刘明就被从县公安局转移到了看守所。 而富民县公安局,也迎来了一次新的调整。姜宏宇被免去了公安局副局长的职务,接受纪检调查之外,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跟他并案的,还有赵阳,他也要接受党纪国法的处理。 县局内部这边,也进行了一系列的人事调整,安欣成了新任的刑警大队长,沈青云依旧还是副大队长。 治安大队那边,也从市里空降了一位大队长。 总而言之,富民县本地这边的公安系统,并没有多少人被提拔,更换的这些中层领导,都是从市里或者其他区县调来的。 用闻强的话来说,上面这是对于富民县公安系统心怀不满。 其实这个事情很正常,沈青云自己也觉得不满意。 刘明被押送到了看守所之后,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态度,原本一些诬赖在陈大勇身上的事情,他都选择了承认。 甚至还招供自己曾经给县里的某些领导送过钱和女人。 由此,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赵大伟最终落马。 看上去,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一个好的方向发展。 可沈青云却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太顺利了,你知道么?” 坐在一家新开的小吃店里,沈青云面对着周雪,低声吐槽道:“从刘明被抓开始,就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默默推动着整个案子一样,一切顺利的让人难以想象,看似顺理成章,可关键问题在于,事情到赵大伟那里就结束了,没有任何人再被牵连,就看刘明自己也是一样。” 听到他的话,周雪秀眉微蹙,低声道:“你的意思,这里面有问题?” “说实话,我不确定。” 沈青云摇摇头,坦然道:“原本我以为,刘明就是一切事情的幕后黑手,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可现在侦破过程这么顺利,我反倒是有点担心了。” 身为刑警,怀疑一切是他的本能,别人或许觉得没什么,但沈青云的直觉告诉他,这看似合理的案子背后,似乎隐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其实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纠结。” 这时候,周雪低声开口道:“一切才刚刚开始,你急什么?” “嗯?” 沈青云闻言顿时愣住了,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看向周雪:“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用着急。”周雪笑了笑,对沈青云道:“既然他们已经露出了马脚,不得不用现在这样的方式脱身,那你急什么?这么多年下来,如果刘明真的是某个犯罪集团的其中一员,那这些人在富民县乃至于齐城留下的痕迹、线索肯定还有不少,你根本不用急的。” 她的话,让沈青云陷入了沉思当中。 就像她说的那样,如果自己的假设没有问题,这个刘明也好,赵大伟也罢,都只是某个犯罪集团的成员之一,那意味着自己现在其实已经抓住了他们的尾巴。 所以,那些人才会拼命的想要把刘明这个案子了结。 这种情况下,自己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若无其事的继续暗中追查! 毕竟不管他们隐藏的多好,在已经暴露了一部分的情况下,迟早还是露出马脚的。 第八十三章 碎尸案 第八十三章 碎尸案 平心而论,沈青云一直都觉得,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 因为不管如何精心设计的犯罪,都会留下痕迹。 这个世界上,只要留下了痕迹,就一定会被发现。 就好像刘明这伙人,看似没什么踪迹,但通过一些毫不相关的蛛丝马迹,总归还是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但话说回来,沈青云很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力量,恐怕没那么容易把刘明背后的人挖出来。 毕竟人家能让一个常务副县长出来顶罪,这份影响力可不是一般的事情。想到这里。 沈青云对周雪点点头:“你说的对,看样子,我还得再等等。” “对呗,磨刀不误砍柴工。” 周雪笑着说道:“你啊,就是太着急了。” “关心则乱吧。” 沈青云想了想,给出了这么一个答案,随后他笑着对周雪问道:“你跟我妈联系了吗?” 之前周雪有说过想要报滨州师范大学的在职研究生,柳云竹可是很上心的。 “联系了啊。” 周雪笑着道:“我已经跟医院那边说了,下个月就辞职,然后去滨州准备考试。” “啊?” 沈青云直接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周雪居然这么认真,直接辞职去参加研究生考试,简直是破釜沉舟啊! “怎么了?” 周雪笑着说道:“你没想到?” “确实没想到。” 沈青云坦然说道:“我以为你会再犹豫一下的。” 这是心里话。 这年头研究生考试有多难,沈青云自然是知道的。 如果说大学是千军万马走独木桥的话,那研究生就是万里挑一,至于公务员考试,那就更不用说了,简直是地狱难度。 “没什么犹豫的啊。” 周雪嫣然一笑,露出一抹灿烂笑容道:“阿姨说了,我只要努努力,应该可以考上的,我的基础还是很不错的。”“好吧。” 沈青云顿时无话可说。 连自己老妈都那么说的话,那看样子周雪的天赋应该是很不错的。 别的不说,对于母亲这方面的能力,沈青云还是了解的。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沈青云这才把周雪送回了医院那边,她今天晚上值夜班,提前过去就当是休息了。 而沈青云自己,则回到了公安局这边。 虽然刘明的案子已经进入尾声,但一些卷宗之类的还要进行交接封存。 更何况。 富民县这么大的地方,刑警大队要负责的案子实在是不少,沈青云如今是唯一的副大队长,安欣这个大队长又处于半退休的状态下,他一天要处理的工作简直是堆积如山。“沈队,兴隆派出所那边有个案子,说是重伤害的。” 有人进来对沈青云汇报道。 “一中队派几个人过去。” 沈青云随口说道:“问清楚具体情况,有嫌疑人的话直接带回来审问。” “是。” 对方连忙点头答应着,便离开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正在这时候,沈青云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抓起了电话。 “喂,沈队,出事儿了!” 电话那边,刚刚升任刑警大队二中队中队长的陈东,语气惊慌的说道:“有人在垃圾堆里发现了一只断手。” “什么?”沈青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整个人都惊呆了。 “确定是人的?” 一边穿衣服,沈青云一边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这个暂时没有。” 陈东说道:“是清扫的环卫工,在玻璃厂这边发现的,我叫人看了,是从手腕直接切开的。” 嘶! 沈青云倒吸了一口冷气。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断手。 “马上控制现场,我这就过去。” 沈青云大声说道。 结果没等他出门,就看到安欣表情严肃的走了过来:“青云,出事儿了!”“怎么了?” 沈青云有些诧异的看着安欣问道。 “和平派出所报告,在他们辖区的垃圾堆里,发现了三块疑似人体组织的东西。” 安欣沉声道:“你现在……”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沈青云的脸色变了。 等沈青云把陈东那边的汇报说完之后,安欣的脸色已经十分严肃了。 很显然。 这绝对不是孤立的事件。 “看样子,要出大事了!” 安欣跟沈青云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心中都冒出来同样的念头。 他们不是笨蛋,自然很清楚,接二连三的发小人体的残肢碎块,绝对不是小案子。“我去和平派出所那边。” 安欣想了想,脸色严肃的对沈青云说道:“你去陈东那边,随时保持联系。” “好。” 沈青云点点头,随即说道:“孙局和张局那边,您打电话汇报吧。” “可以。” 安欣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毕竟自己才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这么大的案子,肯定是要自己汇报的。 结果两个人分开之后,各自的电话就不断响起。 到最后, 总结起来,是整个县城的各个角落,发现了七十七块人体组织。 这个消息顿时震惊了整个县城。……………… 县公安局会议室。 张建国脸色严肃的看着所有人,咬着牙说道:“好啊,好啊,刚出了一个毒枭刘明,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碎尸案,一个大活人,被活活弄死,分成了七十七块,你们告诉我,咱们怎么像富民县的老百姓交待?” 他这是真的被气坏了。 之前一个毒枭的案子已经让整个县城的老百姓都震惊不已,结果现在又闹出了一个碎尸案,整个县里现在都人心惶惶,就连县委县政府那边的领导都打电话过来关心这个事情。 “安欣,沈青云,你们刑警大队能不能破案?” 张建国看向安欣和沈青云,冷冷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星期的时间,破不了案,你们两个给我承担责任。”沈青云眉头皱了皱,正想要说话,安欣却摇摇头道:“张局,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这个案子我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就连沈青云也惊讶的看向了安欣,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但看安欣的样子似乎是胸有成竹,这就有点意思了。 「求收藏,求推荐票支持!」 第八十四章 少年犯 第八十四章 少年犯 对于安欣,沈青云一直都是非常钦佩的。 这位老队长在他眼里,原本是和光同尘,随波逐流的老油条刑警。 结果后来他才知道,人家那叫韬光养晦,默默积蓄力量。 不夸张的说。 沈青云前世今生都很少见过像安欣这么有能力的警察。 如果不是当年因为被刘明一伙人设计陷害,那现在安欣的成就绝不会低。 可即便如此。 沈青云也不得不承认,在刑侦的某些方面来说,安欣的嗅觉是非常敏锐的。 “老安,你有什么想法?” 孙健作为主管刑侦的副局长,自然最有发言权,他看向安欣问道。 “张局,孙局,我觉得现在首要的事情,是尽快核实被害人的身份。” 安欣沉声说道:“如果这些尸块都属于一个人,那你们觉得,凶手是跟被害人有多大的仇恨,要这么报复被害者?” “…………” 听到安欣的话,所有人都不吭声了。 迄今为止发现的尸块总共是七十七块,头颅只有一个。 按照法医的推测,应该是属于同一个人的。 至于有没有其他受害者,暂时没有任何线索。所以,不确定受害人有几个的情况下,案子要说一周之内破案,根本就是胡扯。 许久之后。 张建国站起身,看了一眼安欣,淡淡地说道:“既然安欣同志这么说,那就这样,先核实受害者身份吧。” 很显然。 对于安欣他是有些不满的,但碍于安欣说的很有道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孙健自然是没有说什么,他对着安欣和沈青云两个人点点头,便径直离开了。 沈青云明白他的意思,县里面对这个案子很重视,刑警队这边自然是要尽快破案才行。 把下面的几个中队都派出去收集情况,又让派出所那边协助调查,沈青云跟安欣两个人坐在他的办公室里面,研究了起来。 “这个案子,不简单。”安欣看向沈青云,缓缓说道:“迄今为止只发现了一个头骨,如果是一个人,那下手的人对被害者肯定恨之入骨。如果是多个受害人,那就意味着,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沈青云闻言点点头:“是啊,真要是变成连环杀人案,那就热闹了,得上报市局才行。” 毕竟连环杀人案这种事情影响太大,单凭富民县这边的力量,肯定是不太够用的。 如果市局那边能够介入,给予富民县一定的技术支持,那无疑是最好不过的。 就在这时候。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沈青云接起电话,那边就传来了王岩的声音:“沈队,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所有的尸块,都是一个人身上的。” 嘶!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倒吸了一口冷气。抬起头,再看向安欣的时候,目光当中带着一丝骇然。 “怎么了?” 安欣有些奇怪的问道。 “受害者只有一个人。” 沈青云放下电话,苦笑着说道:“不过那家伙被切成了七十七块,看样子想把他复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那也得尽快查出来。” 安欣眉头紧皱着说道:“张局那边催得紧,你如果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这个人的身份,我怕回头他会不高兴。” 虽然没有明说,但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张建国在这个事情的态度已经很明显,那就是刑警队这边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 “既然这样,那就让下面派出所进行摸底排查。” 沈青云缓缓说道:“不管受害者是谁,肯定是咱们富民县的人,我想很快就能够有答案了。” “好。” 安欣也明白沈青云的意思,很快就安排了下去。 ……………… 有一点沈青云没有说错。 那就是复原受害人尸体这件事,很困难。 法医那边用了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才把这个被害人的尸体复原出来。 而他的身份,也终于在派出所的摸底调查当中被确定了。 “李康,十七岁。” 刑警大队的会议室里,沈青云跟安欣一起听着王岩做案情汇报。 虽然是七月初的炎炎夏日,可看着手中的资料,所有人的心中都冒出一丝寒意。 “这家伙是个少年犯。” 王岩缓缓说道:“五年前,他曾经用残忍的手段虐杀了一个小女孩。” 说着话,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厌恶的表情,鄙夷的说道:“但因为他年纪小,然后家里有钱,给他做了个精神病的鉴定出来,最后在少管所蹲了五年,上个月刚出狱。” “所以,这家伙是个劳改犯?” 有人马上问道。 “嗯。” 王岩点点头道:“他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刚刚死去不到二十四小时,上面没有任何指纹之类的东西,凶手似乎对他很痛恨,所以才下手那么狠。”“我有印象这个案子。” 这时候,安欣开口说道:“李康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他杀害的那个小女孩是单亲家庭,母亲难产去世之后,父亲靠着一家早餐店为生,女孩子被害的时候,才八岁……” “他父亲人呢?” 沈青云眉毛挑了一下问道。 虽然他很同情那个女孩子一家,但有一说一,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女孩的父亲是最有报复杀死李康动机的人。 “死了。” 王岩苦笑着说道:“李康还没判刑的时候,那女孩子的父亲就因为伤心过度,直接选择了自杀。” “什么?”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最大的嫌疑人,竟然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这种混蛋,死了就死了,完全就是活该。” 有人低声的说了一句。 刑警们也是人,也有自己的喜怒爱憎,李康这种家伙在大家的眼中看来,纯粹就是人渣、祸害! 仗着家里有钱,做了那么狠毒的事情,竟然还能逃过一劫,简直就是令人发指。 许久之后。 沈青云跟安欣对视了一眼,后者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们很看不上李康这种人,说实话,我也看不上,但作为警察,我们的职责就是抓住一切违法犯罪的嫌疑人。” “李康虽然是个人渣,但他现在死了,我们必须要尽快找到杀死他的人,明白么?”说到这里,安欣叹了一口气,认认真真的说道:“我们首先是一个警察,是代表着国家的警察,明白么?” 众人全都沉默不语起来。 很显然。 对于李康这个受害者,大家第一次觉得没什么可同情的,这种家伙被杀,简直就是报应! 要不是因为警察的身份,恐怕在座的这些人,甚至都会拍手叫好了。 “行了,既然这样,那就顺着李康周围接触的人进行调查吧。” 沈青云想了想,缓缓说道:“另外,查查李康的父母有没有得罪什么人,他家里不是做建材生意的么?”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里面没有买凶杀人蓄意报复之类的事情发生。 到了这个地步,只能是每一个可能都考虑到,然后想办法去查一下。 至于能不能查出来真凶,说实话,沈青云也没底。 但不管怎么样,总归得试试看的。 第八十五章 可悲的真相 第八十五章 可悲的真相 沈青云布置完工作任务之后,便宣布散会了。 离开的时候,他叫住了安欣。 “安队,聊几句?” 沈青云对安欣低声说道。 “去哪儿?” 安欣似乎也猜到了沈青云的想法,随意的问道。 “晚上吧,我请您吃个饭。” 沈青云笑着说道:“正好明天周末了,边吃边聊。” “好。”安欣微微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 他和赵阳不一样,马上就要退休的人了,之前的梦想是把刘明一伙人绳之以法,现在事情成功了,他也算是得偿所愿,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追求了。 对于沈青云这个年轻人,他倒是不介意扶一把。 晚上的时候,两个人找了个僻静的小饭店,点了几个菜,坐在包房当中边吃边喝起来。 “安队,这么长时间,真是谢谢您了。” 沈青云举起酒杯,对安欣由衷的说道。 他这是心里话,毕竟安欣对自己的帮助不小,无论是之前赵阳做大队长的时候,还是安欣自己当上大队长,对沈青云的帮助,都是很大的。 “客气什么,都是我应该做的。” 安欣笑了笑,随意的说道:“沈队你是个有能力的人,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该上就上。”说着话。 他感慨不已的说道:“千万别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之类的东西,那全是鬼话。哪怕是一块破抹布,给盖上了,那金子永世都不会发光,就一句话,机会来了,一定要抓住!” 听的出来,安欣似乎很有感慨,沈青云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他也觉得安欣说的很有道理,这年头有机会就一定要抓住,机不可时,失不再来的道理,沈青云可是太清楚不过了。 真要是错过了,那说不定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两个人又聊了一些局里的事情,安欣认真的说道:“张局这个人,你要明白,他可不是那么简单的。” “嗯?” 沈青云微微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着安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回忆起张建国这一年的表现,沈青云有些诧异的问道:“张局人还不错吧?” “呵呵。” 安欣冷笑起来,随即说道:“你可别忘了,姜宏宇是谁的人?” 卧槽! 沈青云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 他想起来自己刚刚到富民县参加工作的时候,那时候的公安局长还是如今的市局副局长李志远,张建国是常务副局长,而负责刑警大队工作的,就是姜宏宇。 换句话说,姜宏宇可是张建国的心腹! 一想到这里,沈青云的表情愈发严肃不已。 原本他没想太多,现在安欣这么提醒了一下,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明白了?” 安欣看了一眼沈青云的表情,就知道他懂了自己的意思。 沈青云苦笑起来:“这么说,咱们是得罪了张局?” “何止啊。” 安欣冷笑道:“你大概不知道吧,这个李康的案子,那时候就是张局亲自督办的。” “什么?” 沈青云听到这句话,顿时就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李康当年犯下的案子,居然是张建国办的。 这么一想,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 想到这,沈青云看向安欣,直接问道:“安队,当年那个案子,您知道什么吗?” “知道一点。”安欣叹了一口气道:“那女孩父母都是农村人,也没什么亲戚,母亲难产死了,只剩下父女俩相依为命,小姑娘特别的可爱,看照片就知道是那种很懂事的孩子,结果遇到这样的事情……”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道:“李康那家伙,说实话就是个人渣,死不足惜。”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想到,连安欣都这么说了。 “行了,不说他了。” 安欣见状便岔开了话题,拉着沈青云又聊起了别的事情。 他在富民县的时间久,对于下面各个派出所的事情几乎是了如指掌,可要比沈青云知道的更多,各方面的人事关系也都门清儿,说起来头头是道。 别的不说,沈青云毕竟只在红岸派出所工作过,对于富民县的其他派出所,可是两眼一抹黑的。 有安欣的讲述,他很快就对这些派出所之间的关系以及内部的一些事情了解的一清二楚。 这顿饭吃到很晚,沈青云最后扶着已经喝的有些醉醺醺的安欣回了家。 安欣拍着沈青云的肩膀,由衷的说道:“记住,不要学我,有机会要抓住,不要拿鸡蛋碰石头,要学会审时度势。” 沈青云微微点头,自然听的出来,安欣这是经验之谈。 ……………… 转过天来,沈青云便来到了公安局。 虽然是周末,但他可没打算休息。 李康碎尸案如今已经惊动了县委县政府的领导,甚至市局那边都打电话询问这件事,自然刑警队这边也非常重视。身为刑警大队的二把手,沈青云自然要多关注。 他让人拿来了之前李康的卷宗,在自己的办公室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会儿,沈青云的脸色就愈发难看起来。 说实话,这个李康真的是无恶不作,从八九岁开始就经常祸害周围的人和事,简直就是个熊孩子,到了十一二岁的时候,几次惹祸都被家里拿钱平了,最后更是对那个小女孩伸出了罪恶之手。 但因为家里有钱,搞了个精神病鉴定,再加上他本身未成年,所以只在少管所待了几年就出来了。 如果不是他死了,沈青云可以肯定,这家伙用不了多久,肯定会被自己亲手抓起来的。 原因很简单,这家伙就在被抓之前,还因为打架而被拘留来着。 “这种人,到底是谁会想杀了他呢?” 看着卷宗,沈青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说实话。 李康虽然属于人渣,但如今这个情况下,好像没有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的人。 毕竟小女孩的父亲已经不在了,家里的亲戚当初拿了李康家里给的补偿款,也都不会再追究这件事。 至于李康平时得罪的那些人,也不至于要把他分尸的程度。 难不成,是有什么自己忽略的细节么? 第八十六章 意外的线索 第八十六章 意外的线索 实际上,不仅仅沈青云想不明白,所有人都想不明白。 接下来的半个月时间里,刑警大队这边把李康及其父母的社会关系全都彻查了一遍,最终得到的结果,就是他们周边的人,没有任何作案动机。 时间已经快到八月份了,因为这件事,张建国几次在局党委会议上,对刑警队进行了批评。 而安欣跟沈青云,自然也是逃不掉指责。 不过两个人谁都没有在意这个事情。 李康这个案子很显然背后有隐情,限时破案的说法,根本就不成立。 当然。也不是没有收获,最起码因为这个事情,李康父母之前所做的一些违法行为,都被曝光了。 其中甚至还包括当年他们为李康制作假的精神病证明的事情。 而刑警大队这边也没客气,直接就给立案调查了。 终于。 时间来到了八月一号。 距离李康被杀,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沈青云带着刑警队这些人,已经连轴转了好几天,甚至于有的人已经一个月没回家了。 “沈队,您看看这个。” 终于。 王岩那边有了收获。 他拿来一份笔录,对沈青云说道:“这是和平派出所那边送上来的,说李康前几日曾经殴打过他父亲公司几个讨薪的民工,您觉得会不会有问题?” “胡扯!” 沈青云看到那个笔录,没好气的说道:“民工要的是辛苦钱血汗钱,至于杀了李康么?我看和平派出所那帮人是想立功想疯了,什么屎盆子都敢给人家扣。” 这是他的心里话。 一群农民工最大的梦想,是讨回自己的血汗钱辛苦钱,就算李康打了人,他们也不可能采用这种方式去报复李康。 要知道。 犯罪动机是很重要的。 除非是一时兴起,否则很少有人会无缘无故犯罪。而实际上,哪怕一时兴起的那种犯罪,也是有原因的。 就好像这世界上没有所谓巧合,背后都隐藏着各种秘密一样。 “这不也是一条线索嘛。” 王岩苦笑着说道。 沈青云摆摆手:“让兄弟们都休息休息,都给我回家去,明天是周末,你们都好好休息休息,明白么?” “沈队,您的意思是,这案子先放一放?” 王岩有些诧异的看着沈青云问道。 “放肯定是不会放的。” 沈青云摆摆手,随意的说道:“我的意思,不能因为这个案子,咱们刑警大队的人都不活了。” 人类的死亡是自然法则。 或生老病死,或者天妒英才,当然还有李康这种自寻死路的。 事实上,不管有多少人生死,对大自然来说都没什么意义,地球离开任何人都照样自转。 听到沈青云的话,周围的人都面面相觑,但最终还是纷纷点头。 他们其实也有点觉得累了,这要是那受害人比较可怜,大家可能还想着主持正义之类的事情,但李康这种人渣,在众人眼中说实话死不足惜。 这种情况下,让一群人为了这个案子累死累活的忙活,说实话大家心里都有点抵触的。 这也是为什么案子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最重要的原因。 ……………… 按照沈青云的吩咐,大家都回去休息了。 而沈青云自己,则约了刚刚从省城回来的周雪吃饭。 她已经彻底从医院辞职,现在正在准备考试。两个人吃饭的地方,是周雪选的,是一家铁锅炖。 这玩意算是东北特产,吃起来那叫一个香,周雪特别喜欢吃,隔三差五就拉着沈青云来点个鱼锅或者排骨锅什么的。 “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沈青云笑着对周雪问道。 “还好吧,阿姨给我一些资料,我都在看。” 周雪看着沈青云,秀眉微蹙道:“你怎么好像没休息好似的,那个案子还在查?” “是啊。” 沈青云微微点头,苦笑着说道:“一点线索都没有,完全找不到任何动机。” 周雪叹了一口气,随即说道:“那个李康说实话,真的太坏了,我听我们护士长说过,当年那小孩子被送来医院的时候,她参与过抢救,才几岁的孩子,是硬生生被折磨死的,身上的伤口让人看着都心疼。” 顿了顿。 她恨恨地说道:“那个李康,就是个畜生!” 沈青云一愣神,倒是没想到,连周雪都这么痛恨李康。 不过仔细想想的话,这倒是也很正常。 本来周雪就是一个正义感十足的人,在知道李康的所作所为之后,对他能有什么好印象才怪了。 “我们也没办法。” 沈青云苦笑着对周雪说道:“虽然我也很痛恨这种人,但他是这起凶案的受害人,哪怕我很讨厌他,也得想办法破案才行。”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整个县公安局刑警队的大部分警察,都是这个想法。毕竟大家首先是一个有正常思维逻辑的人,然后才是警察。 是非善恶的观念,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自然不可能站在李康那边。 “我明白。” 周雪看着沈青云,认真的说道:“你们这叫履行职责,也是身不由己。” 说着话,她对沈青云道:“你不知道,那孩子特别懂事,特别善良,我们护士长说,她出事儿那天,医院门口好多环卫工人还有流浪汉,都围在门口等消息,听说小丫头人没了,不少人都哭了。” “嗯?” 沈青云听到这句话,略微有些诧异,惊讶的看着周雪:“真的假的啊?” “真的。” 周雪点点头道:“你们没查出来么?那孩子的父亲开了个早餐店,她经常给那些流浪汉和环卫工人送热水,有时候还给他们吃的,简直像个小天使似的。” “天使么……” 听到周雪的介绍,沈青云的脸色越发严肃起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李康之所以被分成了七十七块扔在县里的各个角落,这意味着凶手对他的恨,已经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步。 而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凶手那么痛恨李康呢? 沈青云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找到了一点线索! 第八十七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第八十七章 仗义每多屠狗辈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沈青云以前对于这句话,其实理解的并不是那么深刻。 他一直都认为,人的善恶源自于本身,并不跟身份挂钩。 打个比方来说,你不能因为某个有钱的人做坏事,就一棒子打死所有的有钱人。 同样的道理,也不能因为一个农民犯了错,就认为穷山恶水出刁民。 即便在跟周雪见面之前,他也没有把李康的案子,跟那些社会最底层的人联系起来。 原因其实很简单。一群每天为了温饱辛苦忙碌的人,他们哪有那个心思和机会,去杀死李康? 说白了。 没有犯罪动机啊! 可是现在,沈青云听完了周雪的话之后,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刑警大队的所有人,之前都忽略了这些人。 对于一群生活在这个社会最底层最黑暗的人而言,如果有一天,点燃他们心中那盏灯的天使被人害了,那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很显然。 答案已经非常明显了。 当然。 这只是沈青云自己的猜测,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这绝对是之前他们刑警大队没有掌握的线索。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向周雪问道:“你能给你们那个护士长打个电话么?” “啊?” 周雪听到沈青云的话,略微有些诧异。 她自然是不明白沈青云是什么意思的。 沈青云也没瞒着她,坦然说道:“我怀疑,这个案子可能跟你之前说的那些人有关系。” “不会吧?” 周雪略微有些惊讶,看着沈青云道:“感觉他们应该不会那么冲动吧,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沈青云却摇摇头,平静的说道:“越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就越有可能,最起码这是一条很有用处的线索。” 周雪不是警察,沈青云没法给她解释。有些时候越是看似不可能的那个答案,往往就非常有可能是事情的真相。 就好像现在。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案子跟那些人没关系,但恰恰就很有可能是他们做的案。 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不解,但周雪还是答应帮忙,帮着沈青云打了电话。 沈青云跟那位护士长交流了一番之后,脸色变得愈发严肃不已。 “真的有问题?” 周雪看着沈青云放下电话时候的认真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确定。” 沈青云闻言缓缓说道:“我这就回去调查。” 其实他现在已经有八成的把握,确定这件事跟那些人有关系。 但沈青云不敢说,毕竟一方面周雪不是警方的人,另外一方面来说,在没有证据之前,沈青云还是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 很快。 吃过饭之后,沈青云把周雪送回了家里,他独自一个人便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 “沈队。” “沈队。” “沈队。” 一路上,时不时有人跟沈青云打招呼,他全都笑着回应对方,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是沈青云的习惯,平时不管工作上面有什么压力或者问题,他都很少会满脸严肃的样子。 毕竟大家工作都已经很辛苦了,要是还得再看自己的脸色做事,实在是有点太过分了。 生活不易,身为领导,尽量就不要为难那些下面基层的工作人员。 不一会,沈青云就来到了档案室。 “给我调一份卷宗。” 沈青云对负责卷宗的工作人员说道。 “好的,沈队。” 对方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身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他自然是有这个资格的。 片刻之后,沈青云拿着那份卷宗便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份卷宗他之前自然是看过的,而且当时看的还很认真,只是没想到,即便如此,还是有细节部分被他忽略了。 看着卷宗上面关于小女孩死后,一群环卫工人和流浪汉为她送葬的描述,沈青云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还真是这样啊。” 沈青云的目光看着上面的内容,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说实话,他没想到还有这种线索。 但如果事情真像自己猜测的那样,恐怕这个案子会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想到这里,沈青云拿起手机,拨通了安欣的电话。 “安队,我有个发现,您有空么,咱们聊聊。” 沈青云开门见山的说道。 安欣原本正在家里休假,听到沈青云的话,还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下来。 他走到阳台,对沈青云问道:“说吧,怎么回事?” 很显然沈青云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没可能给自己打电话。 沈青云也没兜圈子,把自己发现的线索说了一遍,最后说道:“我觉得,接下来我们可以从这个方向进行调查。” “这样啊……” 安欣闻言久久不语。 他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说白了,沈青云现在没有证据,只是怀疑而已。 但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安欣,或许沈青云怀疑的这个线索,很有可能是正确的方向。 刑侦就是这样,有时候可能一个案子的侦破,就是那么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线索。 就好像现在一样。“试试吧。” 许久之后,安欣的声音传来:“既然你有这个怀疑,那就针对这个方向进行调查,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 “好。” 沈青云也没废话,直接答应下来。 转过天,他就开始安排刑警大队这边的人手,对全县环卫处以及那些流浪者进行摸底调查。 现在跟后世不一样,那时候没什么流浪汉之类的,但现在街面上还是有乞丐的。 但出人意料的是,调查了一个星期,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这就让沈青云有些诧异了。 “沈队,您不知道,那些人一问三不知,我们也没办法啊。” 王岩对沈青云汇报着。 “一问三不知?”沈青云眉头皱了皱,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原本他以为这个调查应该非常的简单,毕竟对于那些人来说,警察的威慑力还是很大的。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刑警大队这边的询问,竟然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来。 难道说,自己的猜测错了? 就在沈青云陷入深深自我怀疑的时候,一个让他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 第八十八章 真凶! 第八十八章 真凶! “自首?” 沈青云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的王岩,一脸诧异。 “是的。” 王岩苦笑着说道:“是个街道上的流浪汉,还有一个环卫处扫大街的,都已经五十多岁了,一起来的。” 按照他的说法,就在今天早上,这两个名叫詹大海跟王刚的老人,一起走进了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面对着民警的询问,坦然承认自己是来自首的,就是他们杀死了李康,并且把他分尸成七十七块,散落在县里的各个地方。 最关键的是,他们表示自己作案的动机其实很简单,因为李康分别打骂过他们。 “两个人说的作案过程,还有杀人的手法之类的,跟法医说的一模一样。” 王岩看着沈青云道:“沈队,您要不要过去审审?” “不用了。” 听到王岩的话,沈青云有些颓然的摆摆手。 人家都已经主动自首了,他还能说什么? “问问他们,认不认识几年前被李康害死的那个小女孩。” 沈青云想了想,缓缓说道:“还有,告诉他们,虽然是自首,但他们的行为恶劣,肯定会被重判,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 他知道自己这么说可能不符合规定,但沈青云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毕竟不管怎么样,他们杀死李康,其实属于是为民除害了。 只不过在如今这个年代,有法律作为依据,不允许他们这么做而已。 这要是放在以前,李康早就被干掉了。 只能说,法律救了李康。 “好的。” 王岩点点头,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他跟陈东两个人都是沈青云从红岸派出所提拔起来成为刑警大队中队长的,自然属于是沈青云这边的人,对他的话自然是没有折扣的执行。 沈青云并没有去审问那两个人,只是站在审讯室外面,看了一眼两个“凶手”。 就像王岩说的那样,五十多岁的年纪,面容苍老,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们看上去更虚弱一些。 而按照他们在口供当中的交待,他们是因为之前几次被李康辱骂之后产生了报复心理,趁着李康喝醉的时候,把他拖到了隐蔽的地方杀害了。 说实话。 沈青云对于他们的供述,并不认可。 哪怕之后的日子,两个人带着警察去了案发地点,找到了作案工具,并且详细的描述了作案过程,沈青云都不相信他们的理由。 在他的眼中看来,这根本不是所谓的意外,而是一场复仇! 而且。 动手的人,也绝对不仅仅只有詹大海跟王刚。 准确的来说,他们两个是凶手,但只是凶手其中之二。 真正下手的人,最少超过二十个。沈青云知道这很荒谬,但他查看了詹大海跟王刚的诸多资料之后,最终还是得出了这个结论。 李康被杀,就是一群人的复仇。 想当年那个小女孩,用自己的天真和善良,温暖了一群整日里不被人重视,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的可怜人。 在她出事之后,这些人悄悄的积蓄着力量,等待着时机。 最终,在李康出狱之后,这群人盯上了他,并最终成功把他抓住,用他的鲜血和生命,祭奠了那逝去的女孩儿和她的父亲。 并且,在警方穷追不舍的情况下,他们当中的两个人站了出来,承担了这一切。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因为这两个无亲无故,时日无多了。 是的。在接下来的身体检查当中,警方发现,詹大海和王刚都患了癌症,已经只剩下几个月的寿命了。 “沈队,这怎么办?” 王岩把事情汇报给沈青云的时候,一脸为难。 “按程序办。” 沈青云面无表情,拿起卷宗去见了安欣。 “安队,这是卷宗。” 他说着话,就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安欣。 当然。 沈青云没有说自己的那个猜测。 而安欣看完了卷宗,深深的看了沈青云一眼,缓缓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办?” “正常上报吧。”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李康的死确实是自己咎由自取,但这两个人也违反了法律,具体怎么办,让法官去头疼好了。” 说着话,他冷冷的说道:“张局那边不是一直在催么,那就把这个给他吧。” 很显然。 对于张建国的某些行为,沈青云是非常不满意的。 安欣也知道沈青云为什么不高兴,苦笑着点点头:“那好吧,就这么上报吧。” 说着话, 他就在卷宗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沈青云并不知道安欣有没有发现问题,但他觉得,就算安欣发现了什么,估计也会像自己一样,选择三缄其口。 毕竟对于安欣的人品,他还是很清楚的。 ………………果不其然。 张建国那边接到刑警大队报上去的卷宗,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很快就在结案报告上面签了字,把案子和犯人移交给检察院。 沈青云还特意嘱咐了一下王岩,让他跟看守所那边打声招呼,对这两个人照顾一下。 毕竟时日无多,也算是让他们安享晚年吧。 说实话。 沈青云对于这个结果是不太满意的。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法再说什么,终究杀人碎尸这件事,是触犯了法律的行为,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 当然。 既然杀人碎尸要承担法律责任,那行贿受贿,制造假的精神病证明,同样也要被追究法律责任。没错! 沈青云把李康碎尸案处理完毕之后,便调阅了李康当年那个案子的全部卷宗,开始对那个案子进行了调查。 “安队,我觉得不管怎么样,都要给死去的人一个交代。” 沈青云面对安欣的疑惑,缓缓说道:“不管涉及到的人是谁,这个案子我肯定会查下去的。李康当年犯了罪,结果却没有得到应得的惩罚,到底是谁在其中帮助了他,这件事必须要有个交待!” 安欣看着表情认真的沈青云,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看到沈青云的时候,自己都会觉得非常眼熟,原来这个年轻人,就是当年的自己啊! 第八十九章 少年壮志不言愁 第八十九章 少年壮志不言愁 安欣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青云竟然打算重启当年李康杀人案。 要知道。 李康当年的那个案子,在富民县造成了极坏的影响,但因为他家里有钱,并且受害人父亲不久之后就去世了的缘故,这个案子最终的审理结果,其实是没有人质疑的。 时至今日,很多人甚至已经不记得这个事情了。 但现在。 沈青云竟然要重启案件的调查,这简直就太让人震惊了。 “你不是开玩笑吧?”安欣缓缓说道:“李康已经死了,受害人也没有了家属,现在你要重启案件调查,你知道难度有多大么?” 沈青云平静的点点头,随即说道:“其实也没什么难度,虽然当事人都已经死亡,但李康从少管所离开之后的诸多行为以及表现,已经证明了他根本不存在什么精神类疾病。” 顿了顿。 沈青云继续说道:“我只要把当年给李康开具精神病证明的医生找出来,以及当年负责办理这个案子的警察也都找出来,就能查出真相来。” 听到他的话,安欣默然不已。 还真别说,沈青云说的貌似没有问题。 虽然案件的当事人都已经死去了,但事实摆在那里。 李康无论在少管所还是在出狱之后的表现,都跟精神病扯不上关系,单凭这一点,当年给他开据精神病证明的医院和医生,就都要承担责任。 说白了,那些相关责任人,一个都跑不掉! 毕竟要不是他们的姑息放纵,李康根本就不可能逃过法律的制裁。 “好吧,那你就试试看吧。” 安欣看着沈青云道。 不管怎么说,既然沈青云要查,而且李康那个案子也确实有问题,他都应该支持的。 但很快。 沈青云就发现了问题。 当年李康那个案子,承办人竟然是如今被抓起来的赵阳。 卷宗上面依次签字的领导,居然是姜宏宇跟张建国。“有意思。” 沈青云看着卷宗上面的内容,若有所思。 说实话。 他之前对于张建国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在得知李康这个案子有那么多内情之后,沈青云觉得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了。 ……………… 既然要重新调查,那自然就要找当事人了解情况。 姜宏宇和赵阳的案子,因为涉及到了刘明,所以还在审讯过程当中,两个人也都被羁押在看守所。 沈青云专门去见了他们,分别提审了两个人。 看到赵阳的时候,沈青云有些意外,仅仅是几个月的时间,他就好像老了十岁似的,看上去无比的憔悴。 “倒是没想到,沈队你居然会来看我。” 赵阳看着沈青云,笑着说道。 “没办法。” 沈青云摇摇头,直接说道:“我其实也不想来的,但没办法,我有个案子需要找你了解情况。” 赵阳闻言一愣神,就听见沈青云继续说道:“李康这个名字,你还有印象么?” “李康?” 听到沈青云的话,赵阳微微一怔,随即脸色就变了。 “他死了,被人碎尸,七十七块。”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杀死他的,是两个很普通的人。”说着话,他看着赵阳道:“我想知道的是,五年前你究竟收了多少钱,才答应帮李康作伪证的。” “你在说什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赵阳马上否认道。 沈青云的眼睛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说,五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李康开始的时候还是犯人,可后来他的年龄被改了不说,甚至还变成了精神病,最终只在少管所里面蹲了几年就出来了,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赵阳的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似的,直接说道:“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 沈青云冷笑起来:“我看跟你关系大了!” 说着话。沈青云直接说道:“你是案子的直接办案人,你告诉我跟你没关系?李康死了,但他父母可是还在的,我现在去告诉他们,如果当年不胡乱操作,李康虽然会坐牢,但肯定现在还活着,你猜他们会不会迁怒你这个如今已经无权无势的劳改犯?” 听到沈青云的话,赵阳顿时不吭声了。 他很清楚自己在这件事当中所起到的作用,真要是沈青云最后把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那还真就是个麻烦事儿。 想到这里,赵阳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青云道:“具体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是我姐夫让我不要管太多的。” “好。” 沈青云点点头,让赵阳把材料写出来。 之后,拿着那份材料,他提审了姜宏宇。 “好久不见啊,沈队。”姜宏宇看到沈青云的时候,也很意外,不过毕竟比赵阳聪明,马上反应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 “是的。” 面对这样的老刑侦,沈青云也没兜圈子,直接把李康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我的意思很简单,你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这件事就算你立功了。”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否则的话,你自己也知道这属于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姜宏宇默然不语,他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他当时是刑警大队的大队长,也是案子的直接领导人,这件事真要是追究起来,自己的责任肯定是最大的。 许久之后。 姜宏宇抬起头,看向沈青云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沈队。” “我知道啊。” 沈青云的表情很平静,看着姜宏宇的目光当中没有一丝感情,淡淡地说道:“我只是在做一个警察应该做的事情,那就是追求真相!” 说着话,他看着姜宏宇说道:“我相信,曾几何时,你也跟我一样。” “…………” 姜宏宇不说话了。 这一刻。 他觉得自己面对沈青云的时候,有了一丝愧疚。 是啊! 曾经的自己,刚刚毕业进入警队的时候,也想着要匡扶正义,要把这世界上所有的坏人都绳之以法。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第九十章 请局长受审! 第九十章 请局长受审! 沈青云自然不知道,姜宏宇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他看着姜宏宇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心里面肯定不舒服了。 人其实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不忘初心四个字看似简单,但实际上并不那么容易。 走着走着,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最终失去了自我。 绝大部分人的日常,就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单位,做着一份平平无奇的工作,领一份平平无奇的薪水。 虽然偶尔夜会觉得意难平,但背地里再怎么慷慨激昂、口诛笔伐,一到人前马上就要岁月静好,以和为贵。 社会的毒打,总能够把人变成它想要的螺丝钉。 毕竟经济环境不好的时候,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喊一句老子不干了,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深吸了一口气,姜宏宇抬起头看向沈青云,缓缓说道:“沈队,你应该知道,如果我说出了真相,可能你说不定都要被针对。” “哈哈哈。” 沈青云笑了起来:“老姜你们是不是一直都在猜测,我到底有没有后台?” 他明白姜宏宇的意思,毕竟这个案子肯定是牵扯了一些人,用姜宏宇的说法,他说出真相的话,可能沈青云不但查不了案子,还可能被针对,被整治。 就像安欣那样,在公安系统里面被打压。 毕竟他等于是在翻案!但是。 沈青云其实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不管做什么,只要不是犯错误,那就肯定立于不败之地。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算得上是整个江北省最顶尖的纨绔子弟。 而纨绔子弟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惹是生非,最可怕的是,只要让纨绔子弟占着道理了,那做出任何事情,都会有人替他们辩解。 说白了,人家可以真正的无法无天! 就好像现在。 真要是因为自己调查李康案件的黑幕,被针对了,甚至被打压了。 沈青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就算自己把天捅破,老爹沈振山都有办法帮自己补上。 姜宏宇听到沈青云的话,脸色微变。 其实关于沈青云背景这件事,整个富民县的公安系统内部,一直都在猜测。 毕竟沈青云升官实在是太快了。 哪怕他立功受奖好几次,但在很多人眼里,他也绝对不是那种毫无背景的普通人。 “老姜,你可以实话实说。”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都会一查到底,我如果查不下去,我会找一个能查的下去的人来查。” 听到他这么说,姜宏宇顿时苦笑起来,不过还是把事情的始末和盘托出。 “最开始我接到李康那个案子,我也气坏了,这家伙把一个才几岁的小女孩给祸害了不说,竟然还硬生生的折磨死了对方。” 姜宏宇缓缓说道:“我当时气的不行,抓人的时候甚至还打了李康的耳光。开始我们调查,他说他17岁,我一看这已经够判刑了,就很高兴。”“可是没过多久,当时的主管副局长,就把我找了过去,在一个饭局上,认识了李康的父母。” “离开的时候,我的车里多了二十万的现金。”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李康的年龄被改成了十三岁,变成了未成年人。而且他还变成了精神病。” “就这样,这个事情就办妥了。” 听着姜宏宇的讲述,沈青云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万万没想到,这个案子竟然还有这样的内幕。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你还有别的证据么?” “有一份原始笔录,但现在还能不能找到我就不知道了。”姜宏宇说道:“最开始做笔录的时候,李康把自己的问题交待的很清楚,但后来因为收了他家里的钱,那份笔录我打算销毁重做的,但却找不到了。” “好。” 沈青云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带着姜宏宇和赵阳的笔录离开了看守所。 回去的路上,沈青云的脸色相当难看。 要知道。 姜宏宇口中的主管副局长,就是现在的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在李康的案子里,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怪不得李康被杀之后,他的反应那么大,甚至要求刑警大队这边限期破案,闹了半天是有利益关系在。 想到这里,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看样子,自己一不小心又抓住了某些人的小尾巴啊! 不过他倒是很开心,毕竟能够做成这件事,对自己来说,也算是了却心里的一个遗憾,替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天使报了仇。 想到这里,沈青云拨通了周雪的电话。 “问出来了嘛?” 沈青云对周雪问道。 “嗯,给那个李康做精神鉴定的,是一个叫王照宇的大夫。” 周雪的声音响起,有些诧异的问道:“你真的要查下去?” “当然了。”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如果法律给不了那个公道,那就我来给!” “好,我支持你!”周雪闻言顿时心中一阵激动不已,她第一次有些理解沈青云在追求的是什么。 虽然那个女孩子和她的父亲都已经不在人世,凶手李康也被人杀死,但这个公道,必须要给他们。 ……………… 三天之后。 沈青云带着那个王照宇的口供,回到了富民县公安局。 那家伙是个软骨头,自己带着王岩和大刘过去吓唬了他一通,直接就招认了。 按照他的说法,是李康的父母给了自己二十万,让他给李康出具了一份精神疾病的证明书。 至于为什么这么做,据说是某位高人的指点。 而沈青云很清楚这个高人是谁。他手中拎着几份口供,迈步朝着楼上走去。 “沈队。” “沈队。” 时不时有公安局的民警和辅警跟沈青云打着招呼,他全都一一回应。 最后。 沈青云的脚步停在了会议室的门口。 会议室当中,县公安局局长张建国,正在给局党委领导开会。 下一秒。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推开,沈青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只见他迈步走了进来。 没等众人开口,沈青云便走到了张建国的面前。 “张局,鉴于你涉嫌五年前的一起杀人案,请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沈青云看着张建国,一字一句的说道。 !!!! !!!! 第九十一章 铁证如山 第九十一章 铁证如山 沈青云的话,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沈青云同志,你要干什么?” 县公安局政委刘远腾地一下站起来,看着沈青云说道:“胡闹!给我出去!” 他之前身体不好,一直在修养,最近才回到富民县。 对于沈青云的情况他虽然不太了解,但也知道这个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虽然年轻,但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可是沈青云突然来这么一出,闯进县公安局的会议室,表态要抓走县局的局长问话,这可是绝对不能允许的。 以下克上,这在官场当中,是绝对的大忌!“我没胡闹。” 沈青云看着刘远平静的说道:“刘政委,我现在有充足的证据表明,张局长在他担任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期间,涉嫌包庇杀人犯李康……” 一石激起千层浪。 沈青云的这一句话,直接引爆了整个会议室。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就连张建国自己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看着沈青云,张建国咬着牙说道:“沈青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这是污蔑,明晃晃的污蔑!” “污蔑?” 沈青云冷冷的看着张建国,平静的说道:“张局,我这里有相关人员的所有证据,甚至还有你是如何给李康家里人出主意的过程,你要不要看一看?”“看什么?” 张建国冷声道:“你这都是污蔑,根本没有真凭实据,说不定是你们窜通好来陷害我的。” “可以,可以。” 沈青云看着到了现在还在嘴硬的张建国,忍不住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不得不说,到底是警察出身,即便是沈青云把笔录摆在那里,他依旧能够面不改色睁眼说瞎话。 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这些证词都不足为证,因为这些人完全可能是受到了沈青云的胁迫来陷害自己的。 孙健眉头紧皱,看着面前的这一幕。 他自然是相信沈青云的,毕竟无缘无故的,沈青云没必要主动得罪张建国这位县公安局的局长大人,这简直不符合常理,属于是自寻死路。 但同样的问题在于,李康的这个案子,当事人已经死了,而且凶手李康也死了,光剩下当年的一些经办人,这种情况下,确实没办法凭着一些口供就给张建国定罪的。 深吸了一口气,孙健开口看向沈青云:“小沈,不要胡闹,不管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风言风语,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说着话。 他又看向了张建国:“张局,小沈年轻,很多事情根本不明白,容易被人误导,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没有证据的话,那就没办法扳倒张建国,自然不能让沈青云有事。 虽然今天的行为有点过分,但大不了给沈青云个处分就是了。 张建国却脸色一变,他自然看的出来孙健的意思,分明就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还没等他说话,同样参加局党委会议的安欣,却淡淡地开口说道:“要说证据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 ???? ???? 听到安欣的这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安,你说什么?” 刘远诧异的看向安欣,一脸费解:“什么证据?” “当然是证明李康那个案子存在问题的证据。” 安欣平静的说道:“当年李康被抓进来之后,确实录了一份笔录,并且亲口承认了自己的犯罪行为。” 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张建国,淡淡地说道:“在那份笔录当中,李康表示自己已经成年,并且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做出的犯罪行为。” “然后呢?” 刘远眉头皱了皱,有些诧异的问道:“你这不是开玩笑吧?” “没有。” 安欣平静的说道:“后来,有人指点李康,让他翻供说自己未成年,并且精神有疾病,这个笔录就被作废了。” 说到这里,安欣看向张建国:“张局,你大概没想到,有人会比你先一步,拿到那份笔录吧?” “呵呵。” 张建国这个时候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很显然,那份笔录在安欣的手里。 他看了一眼沈青云,又看了一眼安欣,冷声道:“怎么着,你们刑警大队这是要查我?好啊,真是好啊,咱们富民县的公安系统,怎么出了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看你们这是要帮着外人整治我张建国啊!” 毕竟是老江湖,张建国只是说了几句,就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马上把矛头指向了沈青云和安欣联手整自己上面。 甚至还扯上外人,干脆就是想要把水搅混。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真要是被张建国扣上一顶勾结外人整治他这个上级的帽子,自己今后可就要不好过了。 想到这里,他看着张建国,冷冷的说道:“张局,你别忘了,当初你逼着我和安队尽快查出李康被杀真相的时候,曾经说过什么。” 嘶! 听到这句话,众人顿时都愣住了。 就连张建国也愣住了。 大家仔细回忆起来,好像张建国在李康被杀的案子上面,反应确实有点太过于激烈了。他甚至直接要求刑警大队那边限期破案,下面有人私下里闲聊,表示这张局好像死了儿子似的难过。 现在想来,好像有点意思…… “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事情跟我有关系?” 张建国看着沈青云,冷冷的说道。 “姜宏宇的证词够不够?” “赵阳的证词够不够?” 沈青云一字一句的说道:“另外,安队拿出的这份笔录证明当年李康曾经承认自己故意杀人的事实,但你告诉我,为什么最后他会变成了未成年的精神病?” “你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李康的父亲会留下一份录音吧?” 说到最后,沈青云看着张建国,目光冰冷的说道:“他现在最恨的人就是你,因为他觉得,如果不是当年你撺掇他,或许他儿子可能只会判一个无期徒刑,二十几年之后又是一条好汉,而现在,他儿子变成了一堆碎尸块!” 说到这里,沈青云看着张建国道:“你觉得,这份证据够不够?” 这一刻。 张建国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无比苍白。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青云居然还有这样的后手! 第九十二章 锋芒太露? 第九十二章 锋芒太露? 如今这个时代,动辄慷慨激昂不顾生死为民请命之辈在很多人眼中看来,已经属于是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高速发展的时代,往往跟个人没有什么关系。 地球离了谁都照常运转。 不过,其实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着一些让人震撼的东西。 就比如那些名流千古的存在。 生死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就是很普通的一件事,他们心目当中的理想,他们心中的道义,才是自己追求的目标。 历史当中,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留下名字,名垂青史。 沈青云没打算做这种人。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权力欲望太重,没可能名流千古,但即便如此,他也希望能够做一点有益于老百姓的事情。 张建国这种人,沈青云不认为自己把他的问题公布于众有什么不对。 错就是错,为什么要遮掩? “你有种!” 张建国看着沈青云,咬着牙说道。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个沈青云居然如此的胆大妄为,难道他就不怕以后在公安系统混不下去么? 沈青云却懒得废话,看着张建国说道:“张局,走吧,去审讯室坐坐。” 事已至此,张建国也无话可说,直接站起身就朝着审讯室的方向走去。 当然。 他这个问题属于是职务犯罪,刑警大队肯定是没资格审问他的。 不过纪委却有资格。 公安局这边自然有纪检书记,虽然平时没什么权力,但遇到这种事情,自然是当仁不让。 更何况。 张建国是县公安局的局长,身上还挂着副县长的头衔,出了这样的事情,县纪委必然要介入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县纪委这边很快就接手了张建国的案子。 当然。 这个事情也在整个富民县掀起了轩然大波,对于沈青云这个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跨级调查张建国这个公安局长的事情,不少人都议论纷纷。 毕竟谁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离谱的事情。 一个副科级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居然把一个副处级的公安局长给掀翻了! 而作为风口浪尖之上的沈青云,却完全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依旧自顾自的该干什么干什么。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抓了个贪官而已,难道做正确的事情,还要心虚不成? ……………… 八月份的富民县,天气依旧很炎热。 街面上不少人都开始弄个烤炉,在自己家碳烤。 沈青云也参加了几次,有时候是安欣张罗,有时候是周雪张罗,还有几次是单位的同事们张罗。毕竟他的口碑摆在那里,对于这种刚直不阿的人,大家虽然不理解,但还是不介意跟他成为朋友多相处的。 谁不希望身边有这样一个当自己遇到困难麻烦的时候,依旧能够为自己伸张正义的人? 不过。 八月十号这天,沈青云接到了孙健的电话,找他吃饭。 没错。 身为常务副局长的孙健,竟然主动邀请沈青云这个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吃饭。 虽然有些诧异,但沈青云还是带着周雪一起去了。 毕竟在他看来周雪跟孙健也不是外人。 结果没想到。 一看到周雪跟自己一起出现在家门口,孙健的脸色就变得无比精彩起来。 “周叔叔。” 周雪甜甜的对孙健微笑着。 “孙局。” 沈青云也笑着对孙健问候着。 “进来吧。” 孙健闷哼一声,无奈的打开了家门。 沈青云和周雪走了进去,就看到孙健的妻子正在厨房忙活着,周雪熟门熟路的跑进厨房帮忙,而沈青云则跟孙健坐在客厅里闲聊了起来。 “你跟小雪是怎么回事?” 出人意料,孙健没有询问沈青云的工作,而是聊起了他跟周雪的关系。 沈青云眨了眨眼睛,有些诧异,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我们俩是好朋友,她打算考我母亲的研究生。”顿了顿。 沈青云解释道:“我妈妈是滨州师范大学的博士生导师。” “噢噢,这样啊。” 听到沈青云的话,孙健若有所思,随即看向沈青云道:“年纪轻轻的,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面,不能整天想着谈情说爱,明白么?” “额……” 沈青云一脸懵逼,完全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孙健瞪了沈青云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这是为你好,知道么?” “知道,知道。” 沈青云还能说什么? 虽然这位老领导平时对自己不太感冒,可他很清楚,在县公安局乃至于红岸派出所的时候,一直都是孙健在背后支持自己的。哪怕自己调查张建国的时候,孙健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相信自己,单凭这一点,人家说什么,自己都应该听着。 “当然,你也要注意点。” 孙健看到沈青云的态度,自然是十分满意的,想了想说道:“要学会适当的藏拙,不能锋芒毕露,弄的所有人对你都畏之如虎的话,你怎么在机关里跟大家相处?” 沈青云闻言微微点头。 他又不傻,自然明白孙健这是在为自己考虑。 说白了,公安系统也是官场,也需要考虑一些影响的。 像沈青云这样,直接把自己的主管领导干翻,虽然出了一口恶气,可实际上也给他自己打上了不好驾驭的标签。 再加上他本就很年轻的岁数,被人打上这样的标签,对于今后的仕途发展,确实不是好事。 不过。 沈青云心里面却并不这么认为。 他可不认为,自己需要藏拙。 都什么年代了,身在仕途当中,固然需要小心谨慎一些,但也决不至于太过于藏拙。 “老领导您放心,我肯定保持低调。” 沈青云缓缓说道:“您的话我也明白,确实不能太锋芒毕露。” “你明白就好。” 孙健点点头,满意的说道:“安欣不出意外,明年就要退休了,到时候你的资历和能力都足够,我想着如果有机会,最好能把你推上去。” 听到孙健的这一句话,沈青云的脸色顿时不淡定了。 什么意思,自己这就要正科级了? 第九十三章 不气盛叫年轻人吗? 第九十三章 不气盛叫年轻人吗? 事实上。 沈青云还真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快就有机会被提拔到正科级的位置上。 毕竟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自己参加工作两年,就已经是实权副科级的职位了,真要是再被提拔,岂不是要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明年是自己参加工作的第三年。 这种情况下,如果有足够的功劳作为基础,再加上领导帮忙,这个提拔应该是问题不大的。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向了孙健,诚恳的说道:“孙局,您能仔细说说嘛?” “…………” 孙健顿时无语。 这小子简直太气人,刚刚自己让他收敛锋芒的时候,明显沈青云压根没听进去,一副左耳听右耳出的姿态。 可一听说有机会提正科,马上就变了表情。 看到孙健的表情,沈青云憨厚的笑了笑,可随即意识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如果自己提拔到正科的位置,那岂不是意味着,孙健有机会晋升副处? 要知道。 如今的县公安局政委刘远的身体很不好,而且已经快退休了,他基本上一年到头都很少在县局这边,基本上就是半隐退的状态。 上面肯定不会考虑让他继任县公安局局长的位置。 所以,这件事就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市公安局派个局长下来,要么就是从富民县本地公安系统选个人顶上去。 而毫无疑问,孙健是整个富民县公安系统当中,最合适的人选。 提正科很多年了,之前是派出所所长,后来升任县公安局副局长、常务副局长,级别还是正科。 这种情况下,把他提拔到副处级的位置,貌似顺理成章。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向了孙健,下意识的说道:“孙局,您要提拔了?” “嗯?” 孙健微微有些意外,惊讶的看了沈青云一眼,倒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能够猜到这个事情。不过仔细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他跟局里那些普通人不一样,沈青云的头脑,还是非常清醒的。 警校毕业的优等生,在如今这个时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孙健微微一笑,对沈青云说道:“你倒是聪明,上面确实有在考虑这个事情。” 说着,他耸耸肩,苦笑道:“我这也算因祸得福,借了你的光。” 沈青云摸了摸脑袋,也笑了起来。 他明白孙健的意思。 按理说以孙健的人脉和资历,想要成为县公安局局长,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他上面虽然有人,但不是政法系统内部的,对于政法系统没什么影响力,一个县局的公安局长,可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 但问题在于,富民县公安局接二连三的立功固然是好事,可同样也暴露了不少问题,甚至还出现了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和正大队长两个人联手把公安局长扳倒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很多人对来富民县担任局长这个事情,都有点发怵。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了孙健机会。 上面有领导觉得,或许换一个熟悉本地情况的公安局长,更容易掌控富民县的大局。 “总而言之,你最近给我老实一点。” 孙健看着沈青云,严肃的说道:“而且我跟你说,县委县政府那边也要迎来换届,我们公安局的首要任务,就是确保县里面的安定团结,明白么?” “是,保证完成任务。” 沈青云连忙站起身说道。 说实话。他很想告诉孙健,不气盛叫年轻人么? 但仔细想想,倒是也理解孙健的想法,县里面的主要领导可能都要进行更换,这种情况下,公安局的任务,确实是要保证整个县城的稳定。 至于反腐之类的事情,那是纪委要操心的工作,自己一个警察,不能越权处理。 “你们两个,别聊了,快过来吃饭。” 这时候,孙健的爱人走出来,对沈青云和孙健说道。 两个人笑了笑,便结束了这个话题,一起坐在饭桌前吃起了东西。 孙健有个儿子,不过现在已经读高中了,在齐城市区的实验中学读书,成绩很不错,按照他的说法,起码能考上个重点大学。 “我想让他考军校,人家不愿意。” 孙健吃着饭,无奈的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啊,都喜欢外面的花花世界。”“看你这话说的。” 他老婆瞪了孙健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那孩子都这么大了,就非得按照你的规定生活?军校的生活那么辛苦,你以为谁都能坚持么?” “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能干什么?” 孙健却不满意的说道:“我年轻的时候,什么苦没吃过?” 看到两口子还在争执,旁边的周雪笑着说道:“孙叔叔,我觉得您其实不用想太多,小军以后走什么路,还是要他自己决定的,只要不违法,干什么都行的。” “我也这么想的。” 沈青云闻言点点头道。 “你们啊!” 孙健无奈的摇摇头,很显然是不赞成沈青云和周雪意见的。沈青云看着平日里在自己面前威严无比的局长大人现在一脸愁容,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管什么样的父母,在面对子女的事情那一刻,都是一样的心情。 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这种复杂的心情,如果不为人父母,大概是不会理解的。 很快。 这顿饭就吃完了,周雪和沈青云帮着孙健老婆收拾完毕之后,便告辞离开。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孙健的老婆笑着说道:“老孙,你说,小雪跟这小沈,倒是还挺般配的。” “胡说八道!” 孙健脸色一变,瞪了一眼老婆道:“你动动脑子,老领导是什么人,小雪的爱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警察?” “切,那有什么,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门当户对那一套。” 他老婆没好气的说道:“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嘴上喊着人人平等,结果心里面最看不起普通老百姓的,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 听到老婆的话,孙健顿时不吭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或许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九十四章 沈青云的直觉 第九十四章 沈青云的直觉 周雪跟沈青云两个人并肩离开了孙健的家,却没有马上分开,而是在马路上闲逛了起来。 “你这一年多,好像抓了不少人。” 看着沈青云,周雪小声问道:“感觉你好像对那些罪犯和贪官们,特别的讨厌。” “哈哈哈。” 沈青云闻言笑了起来,点点头坦然道:“我很喜欢一句话,叫做宁为狂狷,毋为乡愿。意思是宁愿做一个狂傲自负不随声附和的人,也千万别做一个跟俗世同流合污,没有原则,没有操守的人。” 说到这里,他对周雪解释道:“狂狷,是古代那种放纵而不遵守礼法的人,而乡愿是那种貌似谨慎宽厚,实际上跟别人同流合污的伪善之人。” 周雪默然不语,想想沈青云到富民县这一年多时间里的所作所为,好像确实是这样的。 他虽然看似做事不拘一格,但对于自己的要求,却十分的严格。 “你是个有想法的人。” 许久之后,周雪对沈青云说道。 “哈哈,我能有什么想法。” 沈青云摇摇头,平静的说道:“我就想着能多做点事情,把那些坏人抓到,顺便升官而已。” 听到他这句话,周雪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无语的看着沈青云道:“这么坦白么?” “当然了。” 沈青云耸耸肩道:“无欲无求的人,才是最可怕的,那种人估计连生死都已经不在意了。” 这是实话。 很多人都喜欢说人不能有贪欲,其实这并不完全正确。 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终归是有人能够在世界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有人以书卷为载体,纵千万年过去,仍然可以见字如面。 有人寄托念想在后人身上,沧海桑田,依旧有意志传承。 说白了,人总要有些追求的。 而沈青云的追求,自然就是升官。 有这样的梦想,他才能干不断进步。 把周雪送回了家,沈青云便回了自己的住处。跟母亲通了个电话,应付了她关于自己和周雪到什么地步的八卦问题之后,沈青云貌似无意的问起了父亲沈振山的情况。 “他啊,忙着呢。” 柳云竹没好气的说道:“说是最近要去下面视察,这两天都没回来,忙的很。” 说着话,她柔声道:“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学你爸,整天忙工作,不知道回家,你跟小雪……” “妈,我这边还有工作,先挂了啊。” 沈青云顿时一阵头大,二话不说赶紧岔开话题挂了电话。 自家老妈哪里都好,就是这喜欢关心自己终身大事的爱好,实在是让人无奈。 不过沈青云也明白母亲的想法,她跟父亲的年纪越来越大,自然是想着能够亲眼看到自己成家立业。为人父母者,都是这个想法。 ……………… 转过天来,沈青云的生活便恢复了正轨。 每天按部就班的上班,偶尔有案子报上来,他就带着刑警大队的人出警。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县里面倒是很安定,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县委县政府的换届上。 就像孙健说的那样,市委果然对富民县的班子进行了调整,整个县委常委会,乃至于县政府的领导班子,超过六成的干部全都进行了调整。 而县公安局这边,也终于尘埃落定。 就像之前沈青云猜测的那样,孙健成功上位,正式被任命为富民县公安局局长,同时兼任富民县人民政府副县长、党组成员。同时,安欣被提拔成为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兼刑警大队大队长。 其他人自然也有相应的职务变动。 消息传出,整个富民县公安系统乃至于体制内,都是一片哗然。 大家又不是笨蛋,安欣这么一个马上要退休的人,竟然还得到了提拔,而且现在还兼任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沈青云,这个刚刚参加工作两年的年轻人,终于进入了不少人的视线当中。 在他们看来,安欣兼任的那个刑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完全就是给沈青云准备的。 一时之间,沈青云接到了不少电话,都是邀请自己聚会吃饭的。 对此他全都直接婉拒。 自己还只是个副科级干部,那么高调干什么?别说这刑警大队大队长的职务没落在自己身上,就算自己真的当上了大队长,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一个正科级干部而已,这富民县比自己官儿大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低调做人,高调做事。 这就是沈青云给自己定下的准则。 ……………… 八月二十五日,眼看着学生们即将开学,富民县公安局召开了全体干部大会。 新任公安局长孙健,做了重要讲话。 在会议上,孙健表示:“鉴于即将迎来秋收以及学生开学的日子,全县公安政法系统的干警,必须要尽快进入工作状态,为全县人民的生活安定,生命财产安全保驾护航,绝对不允许那些伤害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事情发生……” 听着孙健在台上侃侃而谈,沈青云的思绪却有些走神。 他其实还在想着之前刘明的那个案子。 原因很简单,因为沈青云总觉得,无论是刘明还是赵大伟,认罪的速度似乎有点太快了。 尤其是那个刘明,开始的时候还一副死鸭子嘴硬,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可没过多久,他就改变了自己的想法,直接招供了。 旁人觉得无所谓,但在前世审讯过无数穷凶极恶犯人的沈青云看来,刘明的这个行为有点反常。 而且。 那个张鑫迄今为止还没有抓到,陈大勇也是杳无音讯。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云总感觉这件事的背后,好像隐藏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但关键问题在于,自己现在手里的线索不多,也只能就此作罢。“这富民县,好像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沈青云坐在那里,心中暗暗的想着。 这是他多年以来的刑侦经历练就的某种直觉,虽然没办法当作证据,但沈青云一向都觉得是很准确的。 第九十五章连环抢劫伤人案! 第九十五章连环抢劫伤人案! 沈青云的想法,从未跟任何人说过。 哪怕是周雪也不知道他的想法,更不要说安欣、孙健等人了。 倒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无凭无据的,沈青云也没法跟人家说,自己怀疑刘明背后还隐藏着一个更大的boss。 警察办案是要讲证据的,不能光靠猜测去办案,这一点沈青云上辈子就知道了。 很快。 会议结束了。 沈青云便带着刑警大队的人往回走。 如今安欣这个大队长变成了常务副局长,基本上刑警大队的事情,都由沈青云这个副大队长来做主,大家也不觉得哪里不对,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沈青云已经用自己的能力征服了大家。 “沈队,有个案子。” 这时候。 负责值班的辅警走过来,对沈青云说道:“铁北派出所那边报上来的,说是抢劫伤人的案子。” “走,去看看。” 沈青云闻言脸色微变,直接点头说道。 抢劫伤人可是重案,他身为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当然不能怠慢。 不一会儿。 沈青云便带着人赶到了铁北派出所。 “王所,你好。” 下了车,沈青云跟铁北派出所的所长王北星握了握手,便直截了当的问道:“现场在什么地方?” “就在前面不远。” 王北星今年三十多岁,也是富民县公安系统内部赫赫有名的少壮派,看到沈青云下车,跟沈青云介绍道:“我们是昨天晚上接到报案的,说有个女工下夜班回家的时候,被人在甲区这边的小楼附近给捅伤了。” 说着话,他解释道:“我也是刚开完会回来,听说这个事情之后,我就想起来之前幸福派出所老钱跟我说过的事情,他们也接到过这样的报警。” “幸福派出所也有?” 沈青云停下脚步,略微有些意外。 “是的。” 王北星点点头,脸色严肃的说道:“我怀疑,这个案子不是个案。”听到他的话,沈青云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不已。 这个案子如果不仅仅是个案的话,那就意味着,这是连环抢劫案。 想到这里,沈青云迈步跟着王北星便上了车,一起朝着案发现场而去。 一行人来到犯罪现场之后,便开始勘察了起来。 转悠了一大圈,沈青云最后说道:“作案的人是个老手,这附近交通便利,便于他作案之后逃跑,而且他选择的这个地方是视觉盲区,附近的居民也看不见。” “是的。” 王北星点点头,对沈青云解释道:“被害人如今还在医院里抢救,我们暂时也没有其他线索了。” “那这样,这个案子我们刑警大队就接手了。” 沈青云想了想,对王北星说道:“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既然是刑事案件,而且还是连环抢劫案,刑警大队接手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王北星这边也没什么意见,本身他们派出所也不是处理这种案子的部门。 虽然他很清楚,这要是能够抓到那个嫌疑人,肯定是立功受奖的好事,但同样的道理,如果自己破不了案,那也是要被问责的。 ……………… 带着人回到了刑警大队,沈青云把几个中队长和副中队长叫到了会议室。 “情况就是这样。” 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案子的情况,沈青云缓缓说道:“咱们的任务很简单,先跟下面的派出所联系,看看最近有没有类似的案子发生。如果有的话,去了解一下情况,看看是不是需要并案调查,明白么?” “明白!” 众人轰然答应着。 他们自然懂沈青云的意思,既然幸福派出所和铁北派出所连续发生了两起类似的案件,那很有可能其他派出所也会有这样的案子。 一般来说,派出所之间是很少会互相沟通各自辖区发生什么案件的。 这种情况下,就只有让刑警队去统计了。 真要是有类似的案件,那说不定还能够发现更多的线索。 事实证明,沈青云的想法是正确的。 没过几个小时,各个派出所那边的统计结果就出来了。 最近两个月之内,有超过六起类似的案子发生。 被害人全都是下班回家的女工,不仅仅被抢劫,犯罪分子还跟被害人发生了关系,并且在离开的时候,把被害人捅伤。 “妈的,这家伙是个变态啊!” 看着各个派出所送过来的材料,陈东无语的吐槽道。 他自从被沈青云从红岸派出所调到刑警大队做中队长之后,对沈青云是忠心耿耿,现在沈青云下令要尽快破案,他自然第一个跳出来做事。 “是啊。” 旁边的民警也点点头道:“这家伙专挑那些下夜班的女工下手,太恶心了。” “王八蛋!” “而且捅人的时候,还不止一刀,专挑大腿,胳膊上面捅。”“太凶残了!” 大家看着卷宗,纷纷议论不已。 而沈青云的表情却很平静,看着上面的内容,眉头紧皱着道:“现在几个受害人,都是什么情况了?” “现在一共是八个被害人。” 陈东直接说道:“其中两个受伤之后已经出院了,另外几个都还在住院。” 犹豫了一下,他缓缓说道:“这小子应该是故意的,捅的人全都是伤而不死。” “这或许是个线索。” 沈青云想了想,直接道:“先找这些受害人和她们的家属了解一下情况,然后把这些受害人被抢劫的地方都找出来,看看有什么共同点。” “是!” 众人连忙点头答应着。毕竟这可是连环抢劫案,要是不尽快破案的话,影响是非常坏的。 摆摆手让众人离开了会议室,沈青云坐在那里,看着手中的卷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很显然。 这个抢劫犯是个惯犯,从这几个卷宗上来看,他选择犯案的对象,都是那种下了夜班的女工,而且都是晚上十二点左右,人警惕性最差的时候。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从来不闯进别人家里犯案,而是在小区比较僻静的地方作案。 从这个角度来说,沈青云总觉得,这个人是具有一定反侦察能力的。 “有点意思!” 沈青云自言自语了一句,心中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抓获那家伙。 第九十六章 你认识小娟吗? 第九十六章 你认识小娟吗?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一个星期就过去了。 刑警大队这边分别走访了几个受害人,并最终拿到了他们的叙述。 看着面前的卷宗,沈青云沉默不语。 “沈队,现在从受害人的叙述来说,这个人的身份应该大概已经能够确定了。” 陈东看着沈青云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说道。 “说说看。” 沈青云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道。 “这个人应该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有反侦察经验,要么当过兵,要么就是进过监狱。”陈东站在那里,侃侃而谈到:“另外,这家伙应该是专门挑这些女工下手的,每次动手之前,都会进行踩点跟踪。” 毕竟刑警大队这边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渠道,很多线索总结出来,自然也就能够把这个嫌疑人的一些情况勾勒出来。 “就这些?” 沈青云看了一眼陈东,淡淡地问道。 “额……” 陈东犹豫起来,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毕竟没有受害人见过那个嫌疑人的正面,他们能够掌握的情况,除了派出所的卷宗,就是受害人的讲述。 但那些人要么被吓破胆,要么现在还在昏迷,根本没有办法提供什么有用的证词,这才是最麻烦的。“你啊。” 沈青云看了一眼陈东,无奈的说道:“你没发现么,每一个受害人都说过,对方似乎问了她们一个问题。” “嗯?” 陈东一怔,随即想到卷宗的内容,连忙说道:“对,被强奸的那几个女孩子都说,对方好像问自己认不认识一个叫小娟的女人。” “是啊。” 沈青云微微点头道:“那家伙作案之前,会询问被害人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小娟的女人,如果不认识,他就对人家实施强暴,并且伤人。” 说到这里,沈青云冷笑起来:“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他女儿或者老婆叫小娟?” 陈东眉头紧皱着,自言自语道:“这也太离谱了吧?”“你别把他当作正常人,那不就合理了?” 沈青云没好气的说道:“去查查看,那些受害者周围有没有小娟。” “好。” 陈东自然是没有意见,乐呵呵的就去调查了。 毕竟这种连环抢劫伤人案,一旦破获的话,作为中队长的他,肯定也要跟着受奖励的。 没有人不喜欢被奖励,这可是以后升职加薪的资本。 ……………… 又过了一个星期。 出人意料,刑警大队这边的调查,毫无收获。 小娟这两个字,完全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不过根据几个受害人的供述,沈青云倒是把那家伙的形象勾勒出来。 他应该是蹲过监狱,所以性格比较敏感,按照其中一位受害人的说法,那家伙曾经说过,自己一辈子都不想再回监狱了,所以她不能回头,回头只要看到他的脸,他就会杀死自己。 有了这个线索,沈青云便让人开始统计,这富民县年满四十岁的刑满释放人员有多少。 毕竟这种数据是不会有变化的,根本就做不得假。 “一共二百四十一个人。” 沈青云看着这上面的内容,对刑警大队的成员们说道:“你们的任务,就是把着两百四十一个人的情况排查一遍,记住了啊,这家伙肯定是单身没老婆的,然后他应该是在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 说着话,沈青云的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来:“而且,他现在应该还在富民县。”听到沈青云的指示,一群人二话不说便开始了调查。 他们很清楚,沈队很重视这个案子,谁要是找到有用的线索,说不定就能够在刑警大队里面被提拔。 二百多人看上去不少,但实际上筛选一下之后,符合要求的没有几个人。 毕竟有年龄限制,而且单身没老婆的人其实不算多。 嫌疑人的名单,很快就锁定在了四个人身上。 “沈队,这四个人,应该是最符合我们要求的。” 陈东把四个人的资料,交给沈青云道:“经过调查,这其中有两个人在做环卫工,一个人开大车,还有一个人是澡堂子的搓澡工。” “这样啊。”沈青云看着上面的资料,眉头皱了皱道:“他们几个人的周边情况,都摸清了么?” “正在调查。” 陈东说道:“其实我觉得那个开大车的没什么嫌疑,有几个案子发生的时候,他根本没在富民县。” “嗯。” 沈青云对于他这个分析倒是很认可。 那个大车司机现在收入不错,完全没必要做这种冒险的事情。 而且就像陈东说的那样,几个案子发生的时间,他都不在富民县,总不能开着大货车回来作案吧? 说实话,那简直不可理喻。 “你说说看,谁的嫌疑最大?” 沈青云看向陈东问道。“这个。” 陈东指了指那个在澡堂搓澡的男人照片道:“这个叫余沧海的人,他的嫌疑是最大的,这家伙四十五岁,之前因为猥亵妇女被判刑五年,又因为盗窃被判刑三年,出来之后一个人住在岗西那边的农村,他有着充足的作案时间。” “怎么讲?” 沈青云饶有兴趣的说道。 “沈队您看,这些案子的发生时间,都是每个月的双数日子。” 陈东缓缓解释道:“我派人暗中调查过,余沧海的工作是上二十四小时,休息二十四小时。他这几个月都是单数日子上班,双数日子休息。”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顿时笑了起来。 “可以啊,老陈,你这分析的头头是道的,看样子是下了功夫的。”沈青云由衷的说道。 这是心里话。 陈东可不是专业的刑警出身,自己当初把他从红岸派出所的巡逻中队调来刑警队,也是因为实在是没有人可用。 结果现在没想到,他居然给了自己一个惊喜,分析案情什么的头头是道,俨然一个老油条的模样。 “沈队,我怎么着也是你钦点的人,要是做的不好,岂不是给你丢脸?” 陈东倒是很淡定,平静的说道:“再说了,我也想要立功受奖,我也想进步啊!”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心中一动,倒是明白了陈东的打算。 第九十七章 不想死,你就别乱动! 第九十七章 不想死,你就别乱动! 陈东的话,让沈青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自己之前忽略了手下很多人的想法。 或者说。 他没有注意到,原来不知不觉当中,自己身边也围拢了一群人。 陈东、王岩这些人,都是自己提拔起来的。 闻强、孙健,甚至包括即将要退休的安欣,这都是自己的老领导。 这些人的升迁,都跟自己有关系。 闻强和孙健本身都有各自的社会关系,他们职位越高,对自己来说自然是好事。 而陈东、王岩这些人,又何尝不想继续进步呢?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青云笑了笑,对陈东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尽快把这家伙找出来。” 说着话。 沈青云看着陈东说道:“这个余沧海如果真是嫌疑人,算你头功。” “好嘞!” 陈东连忙点头,转身就出去安排起来。 余沧海在浴池上班,要找他并不困难,真正困难的地方,在于如何抓捕。 不过好在对于刑警大队来说,这个事情不算什么大事。 陈东找了几个年轻的民警,亲自带队,准备去抓捕余沧海。 “我跟你们一起吧。” 沈青云想了想,对陈东说道。“您,您也过去?” 陈东略微有些意外。 一般来说,这种程度的抓捕行动,完全不需要沈青云这个副大队长出面的。 “我看看热闹。” 沈青云拿出自己刚从内勤那边领取的手枪,子弹上膛之后,对陈东说的:“告诉所有人,都穿便装,不要随便暴露身份。” “是!” 陈东连忙敬礼,表示自己知道了。 很快。 两台捷达停在了余沧海工作的玉玲珑浴池门口。 “记住,进去之后先确定目标再动手。” 沈青云坐在车里,对陈东等人嘱咐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亮家伙,咱们可能就是来洗个澡。” “明白。” “明白。” 几个人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一行人下了车,陈东又把沈青云的话交待给另外几个人。 很快, 六个人就走进了浴池。 “几位普浴还是套票?” 有服务员迎上来,笑着对沈青云问道。 “六个套票。” 沈青云随意的说道,对身后的陈东使了个眼神,几个人纷纷点头,便一起走到门口的沙发上脱了鞋。 换了浴池的拖鞋,几个人便朝着里面走去。因为是周三,浴池的客人并不多,尤其是男浴这边,里面除了几个服务生,就只有三四个泡澡的男人。 沈青云一行人走进去,倒是引来了一阵侧目。 “有水么?” 沈青云一进门,并没有马上换衣服,而是对引自己进来的服务生问道。 “有,里面的冰箱有。” 那服务生下意识的解释道。 浴池里平时也会卖一些烟酒饮料之类的东西,虽然价格很高,但来洗澡的客人,有时候也不在意那么多。 沈青云微微点头,对陈东说的:“老陈,走,咱们拿几瓶饮料去。” 陈东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便招呼着其他人:“对,走,先去选喝的。”几个人说着话,便朝着里面走去。 这浴池大家之前都来过,一进门是储物柜,客人的衣服都放在这里,往里走一边是泡澡用的大池子,一边是淋雨。 穿过这里,就是换浴服跟搓澡的地方,还有一个冰箱,里面有冰镇的饮料和矿泉水,还有个小柜子,里面有香烟。 沈青云刚刚路过搓澡房的时候,发现有两个人已经在搓澡了。 走到冰箱这边,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一个男人正坐在沙发上,低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东西。 “有没有搓澡的?” 沈青云故意说道。 “有。” 那人听到沈青云的话,下意识的抬起头,站起身就走了过来。可还没等他说话,却发现,自己身边一下子多了几个彪形大汉。 “我……” 这家伙张嘴刚想要说话,身后的陈东一个擒拿,直接就把他按倒在沙发上,旁边另外一个民警也按住了他的胳膊。 “叫什么?” 陈东大声问道。 “王宏宇。” 这人连忙说道。 啪! 另外一个民警上来就是一记耳光:“草泥马,问你呢,叫什么?” “咳咳咳咳……” 被扇了一记耳光之后,这家伙都快哭了,连忙说道:“余沧海,余沧海。”“就是你了。” 陈东大声说道。 沈青云这时候则迈步走到他的面前,顺手掏出枪来,定在了余沧海的脑袋上:“我说,你听着。” “嗯嗯嗯!” 余沧海感受着冰冷的枪口顶在自己脑门的感觉,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些人竟然是警察! “知道为什么找你么?” 沈青云冷冷的说道:“你的事儿犯了!老老实实的跟我们走,不想死,你就别乱动,听见没?” “是是是!” 余沧海连忙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一瞬间,他明显能够感觉到,面前这个年轻人,如果自己乱动的话,他是真的会开枪的。 这时候。 浴池里洗澡的人,还有服务生之类的,全都被惊动了。 沈青云一只手拿枪顶着余沧海的脑袋,一只手拿出自己的证件,大声吼道:“刑警队办案,闲杂人等退开!” 听到他的话,周围的人顿时马上就散开了。 人家都亮明身份是刑警队的人了,谁还敢在这里看热闹? 沈青云等人也不废话,直接押着那个余沧海就离开了这里。 当然。 陈东留下两个人把余沧海的东西都给带回局里。至于这家伙现在只穿着三角裤衩,甚至连鞋都没有的事情,那就无所谓了。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外面也不冷,这种人渣让他遭点罪也没什么。 来到门外,沈青云叫浴池的服务员把自己等人的鞋子拿来,几个人轮番看守余沧海之后,把鞋换好,便把这家伙押上了车。 沈青云手中的枪,这时候也收了起来。 走到大堂经理的面前,沈青云拿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对方看了一眼,淡淡地说道:“县局刑警大队的,这个余沧海涉及一个案子,我们要把他带走,给你们带来的不便,很抱歉。” 说着,他看向对方问道:“余沧海平时有什么异常么?” 人虽然抓了,但该了解的情况,还是得了解一下的。 第九十八章 皮肉生意团伙? 第九十八章 皮肉生意团伙? 夏末近秋,虽然天气依旧炎热,但已经有了几分秋意。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由远及近,乌云也笼罩在了富民县的上空。 片刻之后,密密麻麻的雨点连成线条,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远处的农田,近处的楼房,最后,是富民县公安局的办公大楼。 哗啦啦! 冰凉的雨水敲打着玻璃窗,粉身碎骨。 “又下雨了啊。”沈青云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色,心情很不愉快。 紧接着。 他看向了坐在自己面前,手脚都被锁住,一脸惊慌的余沧海。 说起来也奇怪,之前抓捕余沧海的时候,这天还是晴朗无云,结果把这家伙抓回来之后,却一下子变得乌云密布,现在更是下起了瓢泼大雨,属实让沈青云有些无奈。 “姓名。” “年龄。” “籍贯。” 一连串的常规问题之后,跟沈青云一起负责审讯的陈东,看着余沧海道:“知道为什么抓你么?” “我,我不知道啊,政府!”余沧海见状连忙摇头道:“我,我自从出来之后,一直遵纪守法的很。” “是么?” 沈青云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道:“余沧海,你不会觉得,我们警察找不到你行凶的证据吧?” 余沧海一愣神,有些诧异的看着沈青云。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你也不是第一次被抓,应该很清楚,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们不可能专门去浴池抓你的,所以你现在最好还是老实交代问题,否则我不敢保证,你会被判多少年。” 余沧海没吭声,他已经是三进宫了,自然不可能因为沈青云的几句话就老实交代,那样简直就太蠢了。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八个字,在他这里根本行不通的。看到余沧海不说话,沈青云也不着急,就那么默默看着他。 事实上。 刑警大队这边已经派人去搜余沧海的家了,不出一个小时,肯定会有收获的。 果不其然。 几分钟之后,审讯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陈东走出去,不一会儿就走了进来,对沈青云说道:“沈大,在余沧海的家里发现了血衣,还有两把刀。” “送去化验。” 沈青云随意的说道:“估计就是这小子行凶的武器。” 说着,他看向余沧海:“怎么着,还不说?” 余沧海听到陈东说话的那一刻,脸色顿时就变得无比苍白,但面对沈青云的讯问,他依旧选择了闭嘴。 沈青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就别幻想了。” 说着话,沈青云想了想说道:“如果我要是没猜错,小娟,应该是你的女朋友吧?” 听到这句话,余沧海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的目光看向沈青云,带着一丝刻骨的恨意,咬着牙说道:“你懂什么,小娟是不一样的!” “…………” 沈青云瞬间无语。 这位闹了半天还是个情种。 摆摆手,沈青云说道:“算了,你不想说,我也懒得问你,反正证据我们已经找到了,回头让受害人辨认一下就行。” 这是实话,对于这种案子来说,证据、证人齐全,就算余沧海不肯招供,也没有任何意义。零口供的案子,沈青云前世今生都办过。 摆摆手,让人把余沧海带走,沈青云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毕竟这个案子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可以结案,身为负责人,他当然要把报告写出来。 ……………… 转过天来。 经过受害人的辨认,终于可以确定,余沧海就是连环抢劫强奸案的犯罪嫌疑人,警方这边正式对他进行批捕,并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 而他本人,也被押进了看守所。 “沈大,这是结案报告,您看一下吧。” 陈东把写好的报告,送到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沈青云大概看了一下,也没什么问题,便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对了,那个小娟,是怎么回事?” 沈青云签完字之后,忽然想起一件事,便对陈东问道。 “我找人调查了一下。” 陈东闻言连忙说道:“这个小娟,是别人给余沧海介绍的对象,不过后来听说她好像被人拐跑了,说是去南方当小姐了。余沧海特别伤心,所以每次犯案之前,都问人家认不认识小娟……” 说着话,他鄙夷的说道:“这家伙,居然还是个心理变态。” 沈青云微微点头,摆摆手便让陈东离开了。 不过等陈东离开之后,沈青云的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 刚刚陈东的话,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富民县存在着一个专门从事挂卖妇女从事皮肉生意的团伙? 甚至于。 这伙人现在还存在着,只不过没有被自己发现而已。 想到这里,沈青云的脸色变得难看不已。 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一个团伙,那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站起身,迈步朝着安欣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 半小时之后。 常务副局长办公室。 安欣一脸严肃的看着沈青云问道:“你确定?” 沈青云同样表情严肃,闻言缓缓说道:“安局,您想想看,余沧海这种人,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小娟,至于伤心成这个样子?” “这个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确定存在这么一个团伙么?” 安欣眉头皱了皱道:“如果没有呢?” “没有是好事啊。”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我打算先去提审一下余沧海,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然后去各个派出所摸摸底,毕竟他们那边消息灵通。” “然后呢?” 安欣有些意外的问,他还真没想到,沈青云打算用这种笨方法去排查。 “然后就等着那帮人自己露出马脚呗。” 沈青云笑了笑道:“您别忘了,这眼看着元旦了,他们肯定还会想办法拐人走的。” 顿了顿。 看着安欣,沈青云意味深长的说道:“如果这伙人的胆子足够大,说不定他们会让那些女孩儿过年的时候回到咱们富民县,到那个时候,我觉得完全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第九十九章 秘密调查 第九十九章 秘密调查 安欣最终对于沈青云的想法,予以了支持。 毕竟就像沈青云说的那样,不管这个事情是真是假,都要查一下的。 如果是假的,那自然最好不过。 但如果是真的存在这么一个团伙,把他们打掉,无疑能够解救不少人的。 不管怎么说,身为人民警察,如果发现线索不去调查,无疑是不合格的。 沈青云和安欣,都不是那种人。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安欣还是把这个事情汇报给了孙健,毕竟他是局长,万一有什么事情的话,他也能够扛得住。孙健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沈青云也说了,他不会大张旗鼓的调查,只是暗中了解一下情况,先摸摸底。 这在刑警破案的过程当中,实在是太常见不过的事。 警察也是人,也不是神仙,不可能每一件案子都能够找到犯人,所以很多时候都得摸底排查一下。 当然。 在那之前,沈青云自然要提审余沧海这家伙。 ……………… 富民县看守所。 余沧海这种犯人,在看守所里面是没什么地位的。 毕竟残害妇女儿童的犯人,绝对是被其他犯人看不起的存在,被打是常有的事儿。几天不见,沈青云就看到余沧海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看样子在看守所的号子里被收拾的不轻。 不过沈青云对这种人是没有任何同情心理的,他伤害了那么多人,不是死刑就是无期徒刑,根本就是死不足惜。 “怎么样,看到我是不是很意外?” 沈青云看着余沧海,淡淡地说道。 余沧海听到沈青云的这几句话,苍白的脸色略微有些变化,随即说道:“警察同志,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到了这个地步,他倒是光棍的很。 “呵呵。” 沈青云冷冷的看着余沧海,露出一抹冷笑来:“真是有意思,你一个死不足惜的家伙,居然还是个情种。” 说着话,沈青云平静的说道:“你知道,小娟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么?” “你!” 听到小娟的名字,余沧海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还没等他有什么动作,身后的狱警已经把他给按住了。 “余沧海,我再问你一次,小娟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青云看着他,冷冷的说道:“如果你能跟我说实话,或许我能帮你找到她。” 听到这句话,余沧海还在挣扎的身体,一下子就停住了。 一个半小时之后,沈青云表情严肃的走出了看守所。 “沈大,怎么样?” 开车送沈青云过来的一个民警叫谭凯,今年二十六岁,跟跟沈青云的年纪差不多,看沈青云表情严肃,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走吧,先回去。” 沈青云没有说什么,只是让他开车。 而坐在车里面,沈青云的脑子里,却在思考着余沧海之前说的那番话。 按照余沧海的说法,小娟是别人介绍给他的女朋友,今年三十六岁,是富民县化工厂的下岗工人,两个人见了一次面,本来相处的不错,结果后来小娟说跟人去南方打工,就一去不复还了。 更重要的是,后来有人在南方见到了小娟,据说她是在当小姐。 也正是因为如此,余沧海才开始疯狂的报复社会。 想到这里,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好像真的抓住了某个团伙的尾巴,但就是不知道,这个团伙到底是什么来路。 想到这里,沈青云对开车的谭凯道:“凯子,你觉得咱们东北这边的美女多,还是南方的美女多?” “这个不好说啊。” 谭凯闻言笑了起来,随即说道:“沈大您是省城来的,应该见过大世面,咱们北方的姑娘现在不少人其实都不愿意在北方待,我听说不少人都去南方闯荡了。” 他的意思很明显,北方现在就算有美女,但大部分也都去了南方。 毕竟那些大城市的发展机会更多,这恐怕是大部分背井离乡去大城市闯荡的人,心里面的共识了。 沈青云默然不语。 谭凯的话,让他触动不少。 富民县这边的情况,应该就像谭凯说的那样,很多人恐怕都是想着出去打工赚大钱,没有人愿意守在这个发展缓慢,基本上没什么前途的小县城。 “如果是这样的话……” 沈青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许自己想要寻找的那伙人,就隐藏在这其中了。 别的不说,只要他们打着带人去南方赚大钱的旗号,应该就能够吸引不少人的注意力。 毕竟如今互联网还不够发达,很多人眼中的网吧就是打游戏的地方,网上的那些论坛、贴吧之类的地方,也不可能像后世的微博那样,曝光更多的黑幕。 最起码,前世的沈青云,就接触过类似的案例。 车子很快就回到了县局这边,沈青云让谭凯休息,自己一个人回到了办公室。 坐在办公室里面,他一只手敲打着办公桌,开始思考了起来。 问题肯定是存在的,但要如何把整个事情调查清楚,自然不能按照自己原本的那个计划进行了。 本来他想着到各个派出所去摸底,但现在看来,那样很容易打草惊蛇。 毕竟一旦对方发现有人在查他们的底,肯定会警觉的。 想到这里,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我是沈青云,来一下我的办公室。” 片刻之后。 新任刑警大队一中队中队长曹谨言来到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沈大,您找我?”曹谨言今年四十出头,之前在下面派出所工作,算是安欣提拔起来的人。 沈青云找他过来,目的很简单,因为他在下面基层工作的时间比较长,对于如何侦查是很有经验的。 “有这么个情况……” 沈青云说着话,就把自己的怀疑说了出来。 最后,他对曹谨言总结道:“我的意思,这个事情一中队负责侦查,但不要露出马脚,咱们先侧面迂回一下,看看有没有这样的一伙人存在。” “这个没问题。” 曹谨言思考了一下,对沈青云说道:“不过沈大,我有个请求,我这边打算动用几个特情,您看……” “呵呵,没问题。” 沈青云摆摆手,直接说道:“特情的钱,找财务那边去报销,我只要求一点,秘密进行调查,不要打草惊蛇。” “好的,您放心吧。” 曹谨言微微点头,便转身离开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第一百章 小姑娘,想去南方发财么? 第一百章 小姑娘,想去南方发财么? 不得不说。 曹谨言这个人办事,是真的稳妥。 沈青云把案子交给他调查之后,他悄无声息的就把人散了出去。 当然。 这种调查并没有惊动任何人,曹谨言甚至连刑警大队这边的民警和辅警都没有动用,而是找来了几个特情去打听情况。 所谓特情,说白了就是警方的线人。 尤其是曹谨言这种在派出所工作多年的老江湖,自然手里都是有几个特情的。 这些人可能平日混迹于富民县的大街小巷,看上去没什么正经工作,但他们的消息灵通,三教九流都很熟悉,用来打探消息无疑是最合适的。 事实上。 这种人安欣手下也有,不过沈青云没有打算麻烦他。 毕竟这只是自己的一个猜测,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沈青云觉得没必要弄的人尽皆知。 这种案子,想要破案不可能一蹴而就,必然要经过一个复杂的过程。 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沈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 前世他为了抓捕一个贩毒团伙,曾经卧底整整一年,最终才把对方绳之以法。 而现在,眼看就要过年了,沈青云相信,那伙人肯定会露出马脚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青云依旧按部就班的忙碌着。 因为如今安欣担任县公安局的常务副局长,理论上属于局里的三把手,他的工作是非常繁忙的,所以刑警大队这边的工作,基本上就顾不上都是交给沈青云来负责的。 这对于沈青云来说,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很多人都觉得,一把手只需要负总责就行。 但关键问题在于,任何一个单位的一把手,都需要考虑很多事情。 比如经费,比如人员如何调配。 甚至不夸张的说,就连刑警大队这边的车子使用情况,沈青云都要过问,简直要把他忙死了。 他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常常说能力多大,责任多大了。有时候不在其位自然不需要去谋其政,但如果身在这个位置,那就必须要考虑一些东西。 就好像现在的自己,整天忙碌着,连跟周雪吃饭都变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时间转眼间就来到了国庆节。 按理说这种长假,应该不那么忙碌,可沈青云还是在国庆节当年在单位忙活了一整天。 毕竟这时候是各种案件的多发期,刑警大队这边自然是要严阵以待,生怕出什么问题。 幸好。 老天爷可能听到沈青云的祈祷,看他最近太辛苦了,便没有找麻烦。 晚上的时候,沈青云终于有时间约周雪出来吃饭。 “你这家伙,跟你吃个饭,简直比跟总统吃饭还难。”周雪吃着烤肉,没好气的对沈青云说道。 两个人这顿饭已经约了半个月,这家伙才有时间来见自己,简直就离谱。 “知足吧。” 沈青云笑了笑,随即无奈的说道:“我这也是忙里偷闲,我都已经一个星期没休息了。” 听到他的话,周雪看了一眼满脸倦容的沈青云,关系的说道:“要不然你去检查一下身体吧,你这就算年轻,也不能这么熬心血啊。” “还好。” 沈青云却摇摇头,固执的说道:“队里那么多人都没休息,我休息什么?” 看他态度如此的坚决,周雪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两个人的关系虽然不一般,但事关沈青云的工作,她其实平时很少开口说什么的。 “对了。”周雪想起来一件事,对沈青云笑着说道:“你知道么,我前几天遇到星探了。” “星探?”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顿时一阵莫名其妙,随即无语的说道:“你是遇到骗子了吧,咱们富民县,能有什么星探?” “哈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周雪得意的说道:“本小姐天生丽质难自弃,那人是在盛海的一家娱乐公司做事的,是咱们富民县的人,这次回来是参加婚礼,结果那天逛超市的时候遇到了我……” 听着她的讲述,沈青云的表情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按照周雪的说法,那个星探在超市看到她之后顿时惊为天人,马上凑过来送给她一张名片,邀请她去参加自己的公司。 并且对方还表示,只要周雪愿意当演员,当模特,肯定能够大红大紫。 “怎么样,我厉害吧?” 周雪得意的对沈青云说道。 却完全没有注意到,沈青云那越来越精彩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沈青云在听到周雪所说的这个事情之后,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其中有诈。 或者说,在沈青云看来,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绝对有风险! 平白无故的,一个星探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你能当明星,而且还是主动邀请,这怎么听怎么觉得像。 “对了,那公司的名字是什么?” 沈青云貌似无意的问了一句。 “忘记了。” 周雪随意的说道:“我出了超市就把那个名片给扔了。” 她压根没打算当什么明星艺人,一门心思要考公务员的她,哪有时间理会什么星探。 哪怕是今天对沈青云提起这件事,也纯粹就是闲聊而已。 更何况。 周雪很清楚,自家老爹也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当什么明星的。 “…………” 沈青云莞尔,怎么都没想到,周雪竟然是这么个态度,估计那个星探要是知道周雪随手就把他的名片扔掉,会后悔的哭出来吧。 就在这时候,几个身影走进了饭店。 其中一个在看到周雪的那一瞬间,顿时就愣住了。 下一刻。那人快步走了过来。 “周小姐,原来是你啊。”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沈青云跟周雪的耳边响起,沈青云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满脸笑容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自己和周雪身边,正双眼放光的看着周雪。 “啊,你好,你好。” 周雪先是一怔,随即眨了眨眼睛,似乎认出来对方了。 “周小姐怎么没给我打电话,我可是一直等着你电话的。” 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西装革履的他看上去一本正经,闻言笑着对周雪说道。 随后。 他又看向了沈青云,顿时眼前一亮,随即说道:“这位先生你好,我是红河影视娱乐公司的艺人部副主管姜一峰,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发展,到南方发财?” 说着话,他对着沈青云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道:“以你的条件,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怎么样,要不要试试看?” 听到他这几句话,沈青云微微一笑,眯起了自己的眼睛。 第一百零一章 居心叵测的邀请 第一百零一章 居心叵测的邀请 沈青云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姜一峰,心中却微微一动。 说实话。 对于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路,他也摸不准。 关于星探的这个说法,沈青云上辈子也听说过,自然也知道星探是干什么的。 说白了,星探就是为那些娱乐公司挑选预备艺人的马前卒。 遇到有潜力的年轻人,主动联系他们,邀请他们加入自己所属的公司,这就是星探的职责。 不过问题在于,沈青云并不认为,一个小小的富民县,北方最偏远的小县城里,会有星探的存在。当然。 也有可能这个姜一峰确实是星探,回富民县这边,只是参加婚礼,偶遇自己跟周雪。 但平心而论,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并不高。 沈青云一向不惮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摩那些陌生人,所以面对姜一峰,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家伙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表面上,他依旧是露出一抹微笑来,淡淡地说道:“不好意思,姜先生,我有工作。” “哈哈哈。” 姜一峰直接笑了起来,干脆拉了一张椅子坐在沈青云和周雪身边,笑着说道:“这位兄弟你别担心,我们是正规公司,绝对不是什么骗子。” 说着话。 他对沈青云和周雪诚恳的说道:“你们两个人的条件都很优秀,男才女貌,如果稍微有点才华,我觉得完全可以组合出道。” “组合?” 周雪有些诧异。 虽然她对当明星不感兴趣,但听到对方可以让自己跟沈青云组合出道,反倒是觉得有点好玩了。 沈青云却很平静,淡淡地看了姜一峰一眼道:“真的很抱歉,我不喜欢当明星。” 这是沈青云的心里话。 对他来说,重活了这一世,自然要做擅长的事情。 什么当明星之类的东西,在沈青云看来,根本就是浪费时间。 正在这时候,姜一峰的一句话,却让他心中一动。 或许是看沈青云拒绝的态度坚决,然后周雪有些兴趣,他便开口说道:“两位要是不信,可以跟我去盛海那边看看,我之前已经介绍了不少咱们老家这边的女孩子过去,现在不少人都已经成了模特,在那边很赚钱的。” 模特? 介绍了不少人? 沈青云听到这句话之后,心中顿时微微一动。 之前他就在考虑,那个隐藏起来的团伙,到底通过什么样的方式把女人骗过去。 思来想去,应该就是靠着介绍工作的理由。 而现在。 有人告诉自己,他已经介绍了不少女孩子去盛海那边当模特,这就让沈青云有些狐疑了。 当然。 这种事情没有证据,也不能把人打死,所以沈青云想了想说道:“如果是这样,那你把名片留下吧,我考虑考虑。” “好。” 姜一峰没有多想,点点头就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沈青云。 看着沈青云收下名片,他站起身,笑着说道:“这顿饭,就当是咱们初次见面认识一下,我请两位,你们慢慢吃。” 说着话,他就走到前台把饭钱给结了。 周雪想要拦着,沈青云却微微摇头,站起身跟姜一峰道别。 看到这一幕,周雪整个人都懵了。 等沈青云拉着她离开这里,周雪才不解的问道:“你要干什么?”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沈青云的工作是什么,结果现在竟然收下别人的名片,还让人家请客,难不成他还真能不做警察,去当什么劳什子明星?沈青云笑了笑,让周雪别说话,两个人并肩朝着远处走去。 等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之后,他才开口说道:“我不太信这个姜一峰,打算探探他的底细。” “他有问题?” 周雪毕竟跟沈青云接触的时间很长,经常聊一些案子的话题,警惕性也是很高的,马上就反应过来沈青云的意思,惊讶的问道。 “有没有问题不确定。” 沈青云摇摇头道:“但我总觉得,他说把很多人介绍去南方当模特这个事情,不太对劲。” 要知道,模特这个行业可是非常混乱的。 而且,这时期所谓的模特,在某个行业当中,也可以叫做小姐! “那怎么查?”听到沈青云的话,周雪顿时眼前一亮,一脸兴奋的说道:“要不要我进去当卧底?” “…………” 沈青云看着她兴致盎然的样子,一脸无语。 这位大小姐一脸兴奋,就好像完全不知道当卧底有多大风险似的,简直就离谱。 不过他还是摇摇头,对周雪道:“你不要联系他,我到时候会安排的。” 这是实话。 周雪不是警察,属于是民间人士,沈青云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陷入危险当中去做什么卧底。 更何况。 周雪可是孙健的侄女,沈青云可还记得,自己那位老领导对周雪是多么在意的。 但凡自己敢让周雪去卧底,孙健估计刀了自己的心都有。于公于私,沈青云都不会让她冒险的。 “好吧。” 听说不用自己去卧底,周雪顿时一脸失望,很显然对这件事她是真的很感兴趣来着。 看她一脸不甘心的样子,沈青云怕她自己私下联系那个姜一峰,便主动说道:“咱们想要对付他,不能太主动,到时候肯定需要你配合我,这几天你等我消息吧。” “真的?” 沈青云的话就好像一剂强心针,一下子就让周雪的眼睛亮了起来,她仰起头看向沈青云:“没骗我?” “当然没有了。” 沈青云点点头:“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私下联系他,免得打草惊蛇。” “没问题,没问题。”周雪的脑袋像小鸡啄米似的,连忙点头道。 她明白打草惊蛇的意思,看样子沈青云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了。 只要能参与其中,她倒是不介意听沈青云的话,再等等看。 沈青云看着她那兴奋的表情,满脸无奈,索性拉着她便朝着家里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的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把这个姜一峰的底细给掏出来。 毕竟这家伙如果真的没问题也就罢了,如果有问题,从他刚刚那句介绍不少人去当模特来看,那绝对是个大案! 第一百零二章 浮出水面的姜一峰 第一百零二章 浮出水面的姜一峰 把周雪送回家,沈青云便回了公安局。 琢磨了一下,他来到值班室,发现刚好是曹谨言值班,两个人对了一下眼神,沈青云微微点头,曹谨言便跟了出来。 “沈大,有事儿?” 曹谨言看着沈青云问道。 很显然。 无缘无故的,沈青云不可能跑过来找自己。 “去我办公室吧。” 沈青云想了想,对曹谨言说道。 毕竟隔墙有耳,还是自己办公室相对安全一些。曹谨言自然是没有意见,两个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有个事情……” 沈青云没有兜圈子,直接就把事情的始末对曹谨言说了一下,最后说道:“我总觉得这个姓姜的有问题,你这样,通过咱们的内网,查一下他的身份资料。” 公安系统内部,自然有关于当地居民的资料。 姜一峰虽然已经去外地了,但按照刚刚吃饭时候他的介绍来说,他其实还是本地人,户口还留在这边的。 “好。” 曹谨言想了想,点头道:“那我查一下他是哪里人。” 一般来说,只要户口还在这边,或者出生在这边的,公安机关这边肯定都是有资料的。尤其是户籍科那边,一定有资料。 毕竟各个派出所统计完毕之后,都会把居民情况汇总到公安局这边。 “好。” 沈青云点点头道:“不要打草惊蛇,这个人我觉得有点意思。” “您的意思是说,他有可能是那伙人当中的一员?” 曹谨言眉毛挑了挑,惊讶的说道。 “我不确定。” 沈青云微微摇头,随即说道:“我只是感觉有点奇怪,因为他说自己已经介绍了很多人去外地当模特。” 说着话,他耸耸肩:“你知道的,我有时候上网,在论坛上面,很多人把那些在大城市当小姐的人,也叫模特。”“…………” 曹谨言默然不语,他自然明白沈青云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 沈青云怀疑,这个姜一峰是假借所谓介绍工作当模特的理由,把一些女孩子骗到外地去做小姐。 真要是这样的话,那这家伙可就太坏了! “具体情况,你先调查一下,完了咱们再研究。” 沈青云笑了笑道:“说实话,我很希望自己猜错了,这样最起码能够证明他是个好人。” “是啊,我也希望咱们的猜测是错的。” 曹谨言微微点头道。 他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如果他们对这个姜一峰的怀疑是错误的,那就意味着这家伙是个好人,他真的介绍了不少人去外地打工,这也算是个好事情。 但如果沈青云和自己的怀疑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姜一峰这家伙是个道貌岸然的卑鄙小人,那就意味着,之前被他介绍到外地去打工的那些漂亮女孩子,都遇到了恶魔! 想想那个画面,曹谨言都有些不寒而栗。 “去吧。” 沈青云摆摆手,便让曹谨言出去了。 ……………… 曹谨言的行动速度还是很快的,转过天来,他就把姜一峰的资料拿到了沈青云的面前。 “沈大,咱们的怀疑没有错,这个姜一峰肯定有问题。” 等沈青云打开资料开始看的时候,曹谨言才开口说道。沈青云没说话,只是默默看起了资料。 就像曹谨言说的那样,这个姜一峰,还真的有问题。 他从小就因为打架斗殴和小偷小摸给公安机关给劳教过,之后还因为诈骗被判了三年。 出狱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突然变得有钱了。 随后据说去了盛海,没几年回来之后,就摇身一变成了所谓的星探,出手阔绰,招摇过市,身边围绕着不少漂亮女孩子。 但让人意外的是,这些漂亮女孩子没多久就会被送到盛海、燕京等大城市,按照姜一峰对外的说法,这些女孩子都是在外面当模特打工。 但问题在于,那些女孩子当中,不少人一年到头都不回来一次,只是偶尔往家里寄一些钱。 纵然过年回来,也是待几天就匆匆离开。 “有传闻,说被姜一峰带走的女孩子当中,有人回来去医院检查身体,得了性病。” 曹谨言最后对沈青云说道。 “呵呵,那看样子,咱们两个的怀疑,应该是成立的。” 沈青云放下手中的资料,对曹谨言说道。 “是的。” 曹谨言点点头:“我怀疑,姜一峰背后的这个团伙,应该是通过高薪、做明星等诱饵借口,把年轻女孩拐骗到大城市从事皮肉生意,并且,女孩子应该是被他们用某些非法手段给控制了,所以即便是回来,她们也不敢报警。” “应该是这样的。” 沈青云微微点头道:“控制的手段其实也就那么多,要么是被拍了照片或者视频,要么就是逼着写了欠条之类的东西。” 说着话,他的目光变得阴沉起来:“这个姜一峰,我看咱们应该想办法收拾他。”“您不打算放长线钓大鱼了?” 曹谨言有些诧异。 原本他以为沈青云会放长线钓大鱼的,结果没想到,他竟然没有这个想法。 “等不到了。” 沈青云摇摇头:“现在是国庆节,等到春节起码还有三个月,你觉得会有多少人被他骗走?更何况,被他拐走的人,还在受罪,咱们不能为了功劳,视而不见有人在遭罪啊。” 这是他的心里话。 虽然再等一阵或许能够发现更多东西,但沈青云并不打算为了立功而让更多人被骗。 更何况。 沈青云觉得这个姜一峰应该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带走小娟的人。 或者说,他背后隐藏的东西,比自己如今让曹谨言调查出来的东西更多。 既然这样,那不如直接把他带回来,免得夜长梦多。 “那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 曹谨言眉头皱了皱,有些担心的说道。 “这个简单。” 沈青云冷笑起来:“咱们设个局,把他抓进来就是了。” “啊?” 曹谨言顿时就是一怔,有些诧异的看着沈青云,倒是没想到一向给人的感觉都是无比正义的副大队长居然还有这样的一面。 殊不知,沈青云上辈子办案,最讨厌的就是墨守成规。 更何况是为了抓姜一峰这种人渣,沈青云完全不介意采用一些非常规的办法。 第一百零三章 你敢勾引我女朋友? 第一百零三章 你敢勾引我女朋友? 第二天下午。 姜一峰正跟几个朋友打牌,电话却响了起来。 “等一下。” 看着是个陌生号码,姜一峰眉头皱了皱,还是接了起来。 “小姜?” 电话那边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姜一峰连忙站起身,转身去了阳台。 “陈哥。” 姜一峰拿着电话,低声道:“我发现了两个好货色,质量上乘。” “嗯,不错。” 电话那边的陈哥低声道:“大老板那边有消息传过来,说富民县不太平,你做完这一单,就马上离开富民县,暂时不要回去了,明白么?” “知道,您放心好了。” 姜一峰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说道:“那我要不要去您家里……” “没必要。” 陈哥摇摇头道:“不联系他们,就是最好的结果。” 顿了顿。 他苦涩的说道:“我哥既然没联系我,那就说明他也不想联系家里,你还是不要多事了。” “好。” 姜一峰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拿着手机,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这时候。 手机传来一阵铃声,居然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按下接通键,姜一峰笑着说道:“喂,哪位啊?” “那个,是姜先生么?” 电话那边响起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有些试探着问道:“我是周雪,上次咱们在惠泉烧烤见过面,您还记得么?” “啊,记得记得。” 姜一峰的脑海里,马上回忆起昨天那个女孩子绝美的身影,连忙笑着说道:“怎么样,周小姐有事么?” “是这样的,姜先生,我对您说的那个事情很感兴趣,咱们能不能见个面?”电话里,周雪的声音传来,低声道:“我想当明星。” “好,你这样吧,晚上去五月花酒吧,咱们边喝边聊,怎么样?” 姜一峰笑着说道:“我晚上有个饭局,得晚点才有空。” “好。” 周雪没什么意见,直接就答应下来。 放下电话的那一瞬间,姜一峰和周雪两个人不约而同的都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 正在庆祝的姜一峰并不知道,周雪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正在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办公室里。 “怎么样,我刚刚的表现,可以吧?” 周雪拿着电话,兴奋的对沈青云问道。“不错,不错。” 沈青云笑着点点头道:“那家伙估计做梦都想不到,咱们是为了钓他出来。” 是的。 就在昨天,他跟曹谨言想了半天,最后定下了一个办法,那就是要把那个姜一峰在不惊动别人的情况下抓起来。 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既然他盯上了沈青云和周雪,那就利用这个理由,引他出来。 而为了不打草惊蛇,沈青云专门找来了周雪,跟她说明情况之后,让她给姜一峰打电话,引他出来。 果不其然,姜一峰完全没有防备周雪,直接就答应下来。 “沈队,那我们晚上提前去五月花布置了。” 曹谨言对沈青云说道。 “没必要。” 沈青云闻言却摇摇头:“你们去的人太多,反倒是容易引起麻烦。” “那周姑娘的安全怎么办?” 曹谨言有些担心的说道。 毕竟周雪属于是他们的情报人员,而且还是沈青云专门请过来帮忙的,很显然两个人的关系不浅。 “第一,晚上放两个人在门口,一旦发现那个姜一峰,马上通知里面。” 沈青云直接吩咐道:“第二,酒吧里面晚上派两个人跟在周雪身后进去,远远的看着就可以,别让她出事情。” 说着话,他看向周雪:“你也不用担心,你的作用就是把他引出来去酒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 “好。” 周雪连忙点头,大眼睛看着沈青云道:“我相信你。” 这是心里话,对于沈青云,她是百分之百信任的,在周雪的眼里,沈青云根本不可能让自己身陷险境。 沈青云微微点头,对曹谨言说道:“记住,派进酒吧里的人,在我跟姜一峰动手之后,马上打电话报警,让派出所来带人。” “好。” 曹谨言点点头道:“五月花酒吧那边是红岸派出所的地盘,您看要不要提前安排一下?” “也行。” 沈青云闻言微微点头。毕竟红岸派出所是自己参加工作的地方,即便自己跟闻强还有孙健都已经离开了,但那里的大部分民警,都是相熟的,倒是不用担心别的。 毕竟关系到周雪的安危,还有一个庞大的拐卖妇女犯罪集团,沈青云不得不慎重一些。 很快。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 曹谨言带着人去监视五月花酒吧门口,里面安排了两个二十出头的民警。 另外,红岸派出所那边,沈青云给现任所长打了个招呼,说要借他们派出所办个案子,对方自然没有意见,还很高兴的答应下来。 毕竟现在谁都清楚,红岸派出所这边出去的人,在县公安局已经自成一派了,这种情况下,当然没有人会拒绝沈青云。 ……………… 时间来到了晚上。姜一峰先跟朋友吃过饭,喝了一点酒,便坐着车,来到了五月花酒吧。 九点钟,刚刚是酒吧开场的时候。 赶上国庆长假,里面更是人满为患。 一进门他就看见了周雪。 今天的周雪倒不是上次那般休闲打扮,她上身穿着一件有些松垮的白色风衣,下身是一条紧身牛仔裤,显出完美的大长腿来。 简而言之,就是上禁下欲,让人目不暇接。 长发披肩,不施粉黛,肌肤透亮。 只是坐在那里,身边就已经隐隐约约围绕着不少人。 姜一峰同样也是如此,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他迈步走到了周雪面前坐下,笑着说道:“周小姐,你今天真漂亮。” 周雪嫣然一笑,看着姜一峰道:“姜先生也是。” 说着话,她故作关系的问道:“看样子喝了不少酒,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姜一峰连忙摇头:“这点小酒水,不算什么。” 说着话,他还得意的说道:“我根本没醉。” 这家伙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两个从他进门就盯着他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个正在低头发着短消息。 片刻之后。 一个身影走进了酒吧。 紧接着,一个暴烈的声音在姜一峰身后响起。 “王八蛋,你敢勾引我女朋友?” 第一百零四章 不交代,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第一百零四章 不交代,你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姜一峰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人算计。 他走进酒吧之后,直接是背对着门口坐下的。 并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走过来,所以当沈青云一脚踹在他身上的时候,姜一峰完全就是猝不及防。 他整个人都扑倒在地上,发出一声惊呼。 至于周雪,早在沈青云动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站起身朝着后面退去。 姜一峰摔倒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完全没想到自己被人偷袭。抬起头,就看到满脸杀气的沈青云正瞪着自己。 “王八蛋,敢勾引我女朋友?” 沈青云大声吼着。 周围的人原本还想要劝架,可听到他的吼声,顿时全都停下了脚步。 大家这一看就是跟感情有关的事,胡乱掺合肯定是要被骂的。 “你……” 姜一峰看到沈青云的时候,顿时一脸懵逼。 随即连忙摇头道:“不,你误会了,我跟周小姐见面,就是谈事情,没有你想的那样。” 姜一峰可从未想过要把周雪拿下。 毕竟如果她还是处女的话,带到南方那边,可是能卖不少钱的。 结果没想到,这周雪竟然是背着男朋友来见自己的,这就尴尬了。 “少废话,都被老子抓住了,你还想抵赖!” 沈青云二话不说,上去抓住姜一峰,对着他就是一拳。 姜一峰整个人都傻眼了,完全没想到这家伙如此的不讲道理,直接就选择动手。 这时候。 酒吧的保安什么的,终于过来开始劝架。 而躲在不远处的刑警大队的人,也发了信息报警。 正在附近巡逻的红岸派出所民警,刚好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为首的民警看了一眼现场的情况,眉头皱了皱问道。“警察同志,是这样的……” 酒吧的前台经理赶紧走过来,把事情的始末说了一遍,指着沈青云和姜一峰所在的地方,介绍了一下。 没办法。 现在是国庆长假,酒吧的生意是最好的时候,他们这一闹,根本没办法做生意了,酒吧这边自然受不了。 所以,他巴不得警察赶紧把这几个人带走。 果不其然,派出所的民警也不废话,走到姜一峰等人面前,指着他们说道:“你们几个,跟我们走一趟。” 姜一峰眨了眨眼睛:“这个,警察同志,我看就不需要了吧,我们是认识的,其实都是误会。” “误会,我误会你大爷啊!” 沈青云二话不说就扑上来:“老子打死你个王八蛋!” “干什么!” 民警顿时眼睛一瞪,大声吼道:“警察在这,你们还敢吵,以为这是你们家么?我告诉你们,这叫扰乱公共秩序,都跟我走,去派出所做笔录。” 听到他的话,姜一峰只好无奈的点点头,沈青云也不吭声了,几个人一起朝着外面走去。 至于周雪,自然也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来到外面之后,姜一峰被带上了一台巡逻车,而沈青云跟周雪,则上了另外一台警车。 “警官,他们怎么……” 姜一峰指着沈青云跟周雪问道。 “你白痴啊,他跟你一台车,你是不是怕自己没被打够?” 那民警瞪了他一眼道:“你说你,好好的勾引人家女朋友干什么?” “我没有,我……” 姜一峰还想要争辩,却已经被推上了车。 很快。 酒吧的人就已经把这一幕给忘记了。 毕竟在这种地方争风吃醋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这么多年实在是太多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警车离开之后,三台破旧的捷达车,悄悄的也离开了这里。 …………………… 红岸派出所。 姜一峰被押出来的时候,看到了沈青云跟周雪。 当然。 沈青云跟他一样,戴着手铐。“走,进去!” 身后的民警推了他一把。 姜一峰只好老老实实的走了进去。 很快,他就被送到一个房间里,手铐被卸掉,换上脚铐,手也被锁在了椅子上。 “不是,同志,你们这是?” 姜一峰这时候已经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很显然,正常情况下,自己一个酒吧争风吃醋打架斗殴,根本不至于被这么对待,直接扔羁押室也就罢了。 可是现在,居然把自己送到审讯室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下一秒。 他就看到一个让他倍感震惊的身影。 刚刚还跟自己一样被戴着手铐的沈青云,竟然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 “你……” 看着沈青云,姜一峰直接人傻了。 沈青云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走到面前的桌子后面坐了下来。 “自我介绍一下。”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富民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沈青云。” 嘶! 听到这句话,姜一峰倒吸了一口冷气,目瞪口呆看着沈青云,直接就傻眼了。 怎么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警察。 沈青云看到他的反应,顿时笑了起来,随后平静的说道:“很抱歉,用这样的方式把你请来,但没有办法,为了避免惊动你的同党,我只能出此下策了。”说着话。 沈青云看着姜一峰,一字一句的说道:“姜一峰是吧,你如果不想牢底坐穿,今天最好老老实实的交代问题,要不然的话,我可以保证,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哈哈哈哈!” 姜一峰闻言顿时笑了起来,看着沈青云道:“沈大队长,是吧,你当我是吓大的么?你凭什么抓老子,就凭我邀请你女朋友当模特?” 很显然。 他是有恃无恐的。 毕竟在姜一峰看来,自己根本没有犯错,没有证据,这些人凭什么抓自己? 沈青云却冷冷的看着他,缓缓说道:“是么?那我们要不要联系一下那些被你带到盛海的女孩子们,看看她们的父母怎么说?” “又或者,你现在给她们打电话,让她们回来一趟?” 听到这句话,姜一峰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真的没想到,人家抓自己来,竟然是早有预谋的。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青云道:“你,你故意认识我的?”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倒是很平静,摆摆手道:“这个倒是意外,说真的,我也没想到,你能自己送上门来。” 命运这两个字,一体两面。 什么是运? 按照佛家的说法,这世界是由无数契机组成的,而契机不是一成不变的,冥冥之中,有着不可捉摸的规律。 这些规律,就是运气。落在个人身上,就是概率小,随机性强、无法计算而且不可控制的事情,偏偏发生在某个人身上。 这个事情有利于人,就叫做好运。 反之,则是霉运。 但问题在于,运气这个说法实在是有点虚无缥缈,哪怕是再厉害的科学家,也难以言说这里面的秘密。 不过沈青云觉得,自己好像在刑侦的领域,属于运气极好的那种人。 就好像这一次,只不过是跟周雪吃个饭,就能发现姜一峰这个家伙。 一想到这里,沈青云都忍不住看着姜一峰露出一抹同情的笑容。 这家伙,运气是真的很差! 第一百零五章 釜底抽薪! 第一百零五章 釜底抽薪! 运气不好? 姜一峰听到沈青云的话,顿时一愣神。 说实话,从小到大,他对于命运的怨恨,其实是很深的。 这世界上有人出生于富贵之家,一辈子衣食无忧。 有人出生在贫寒之地,从早到晚日日劳作。 有人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有人流年不利灾厄不断,万般祸事接连遭遇。 有人身在家中坐,却喜事临门。 有人连连躲避,却依旧遭遇天灾。在姜一峰来看,自己就是那种明明只要运气好一点,就一定能够成功的天才。 但很可惜,偏偏命运多舛,楚生在了富民县一个普通人家,家里没钱,读到高中之后,无力供他继续读书,只好让他出去打工。 幸好,在外面闯荡几年之后,姜一峰总算靠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混出点一点名堂,遇到赏识自己的老板,有了今天的风光。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平日里百试不爽的做法,这一次却踢到了铁板。 在听说沈青云跟自己完全是偶遇的时候,姜一峰觉得自己整个人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你是说,你不是故意碰到我的?” 姜一峰看着沈青云,一字一句的说道。 “当然了。” 沈青云微微一笑,随即说道:“你是个聪明人,多余的废话我就不多说了,给你个机会,把你上面的人交代出来,还有那些被你带走的女孩子都送去了什么地方,统统说出来的话,我算你有立功情节。” “呵呵,你当我傻啊。” 姜一峰咬咬牙道:“你根本没有证据告我!” “…………” 沈青云无奈的看了这家伙一眼,摇摇头道:“说真的,你这种人真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你是不是以为只要自己不说话,我们就查不到你的问题?” “呵呵。” 姜一峰看着沈青云,一言不发。 “随你吧。” 沈青云也懒得废话,直接说道:“老曹,把他押回去慢慢审。”曹谨言自然没有意见,很快就安排人把姜一峰给带走了。 ……………… 很快。 沈青云带着人回到了县局这边。 而得到沈青云消息的安欣和孙健,也都赶了过来。 “怎么样?” 安欣对沈青云问道。 “人抓住了,但这家伙嘴硬的很,根本不开口。” 沈青云苦笑着说道:“果然不出咱们所料。” 之前他就已经把事情汇报给了安欣和孙健,两个人都认为,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这个姜一峰肯定不会轻易开口的。“你的意思呢?” 孙健看向沈青云问道。 “我想顺藤摸瓜,照着他给我的那个名片去试试看。”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之前他说自己是什么娱乐公司的星探,我觉得那个娱乐公司肯定是有问题的,不妨查查看。” “额,这个……” 孙健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如果要联合盛海那边的警方办案,我得上报市局,说不定还得找省厅那边帮忙。” “我不用那么麻烦。” 沈青云嘿嘿一笑道:“我有朋友在盛海那边,他家里也是警察,应该可以找到人帮忙。” “那样最好了,咱们这边出个介绍信,你带人过去吧。”孙健连忙点头说道。 “注意安全。” 安欣想了想说道:“你准备带多少人过去?” “十个吧。” 沈青云想了想:“太多了没什么用处,盛海警方那边,应该也会提供一些帮助的。” “好,局里这边肯定给你做好后勤工作。” 孙健和安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认真的说道。 沈青云也没跟他们客气,转身便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拿出电话,他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呦,这不是我可爱的青云大外甥么,怎么想起给你伟大的舅舅我打电话了?” 电话那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柳平安,你要是不想我曝光你初中那年偷偷给女老师写情诗的事情,就好好说话。” 沈青云没好气的说道:“有个事情找你帮忙。” “臭小子!” 电话那边的人听到沈青云的话,直接就炸毛了,连声道:“有意思么,有意思么,都说了我那是一时糊涂,你至于威胁我这么多年嘛?” “呵呵。” 沈青云回了他两个字。 “好吧,你说吧,什么事儿?” 柳平安不解的问道。 “我要去盛海办个案子,舅姥爷在盛海市局应该有熟人吧?” 沈青云直接说道。 “就这个事情?”柳平安诧异的问道:“你别说老爷子了,我都能给你办了。” “那行,我回头定下来什么时间抵达,我给你电话。” 沈青云跟柳平安又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的目光悠然。 柳平安是自己母亲柳云竹的表弟,父亲柳建军如今是盛海市政法委副书记,正儿八经的高级干部。 至于柳平安这个小舅舅,只比自己大了十岁,小时候是在自己家里长大的,沈青云跟他的关系反倒是亲热许多。 而且,他本人现在也在盛海市公安局工作,有他帮忙,应该没什么问题。 当然。 在那之前,自己还得想办法再从姜一峰那家伙嘴里掏出来一点东西。 ……………… 很苦。 沈青云出现在了审讯室当中。 “沈大。” 看到沈青云进来,原本负责审讯的曹谨言站了起来。 “怎么样?” 沈青云当着姜一峰的面,直接问道。 “这家伙嘴硬的很。” 曹谨言苦笑着说道:“就一口咬定,自己只是带着那些女孩子去盛海赚钱而已。” “是的,我就是带着她们去赚钱的。” 姜一峰听到曹谨言的话,瞪着沈青云说道:“你要是不信,你现在打电话去问。”“呵呵。” 沈青云闻言冷笑起来。 他又不是白痴,姜一峰这么问,肯定是有恃无恐,自己真要是按照他提供的电话号码打电话过去,估计那帮人肯定就做鸟兽散了。 这家伙的想法很简单,只要警方拿不到证据,最多也就是关他几天而已。 看着满脸得意的姜一峰,沈青云淡淡地说道:“既然这样,那你现在有本事把那些女孩子的名字写下来,我们核实一下,如果你说的属实,我今天就放了你。” ???? ???? 听到沈青云这几句话,姜一峰直接人傻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这么说。 “你……”姜一峰看着沈青云,一脸震惊。 “说啊。” 沈青云坦然道:“你只要告诉我名字就行,我看看你到底是带人出去赚钱,还是带人出去做小姐。” 听到这句话,姜一峰顿时不吭声了。 很显然。 他很清楚,自己今天没办法蒙混过关了。 第一百零六章 抵达盛海 第一百零六章 抵达盛海 沈青云从审讯室离开的时候,姜一峰的脸色很苍白。 他很清楚。 自己不能写那个名单,因为一旦写出来的话,警方必定会进行核实,到时候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 他干脆翻供了。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自己根本没有什么门路带着人去南方,就是看周雪漂亮,想泡她所以吹吹牛而已。 至于沈青云,他表示自己当时也是想着忽悠沈青云,骗点介绍费而已。不过他越是这么说,沈青云就愈发笃定,这家伙身上肯定有秘密,索性就让曹谨言继续审问他,总要挖出来点东西。 而他自己,则回到了办公室这边。 毕竟接下来的事情,是准备去盛海那边。 很快。 沈青云把王岩和陈东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从两个中队抽调了八个人,再加上大刘,沈青云带着这些人第二天便启程赶赴盛海。 当然。 他们没有坐飞机,而是坐上了绿皮火车。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经费有限,得省着点花。 ……………… 零七年的盛海,自然是繁华无比的。 作为整个国内最大的城市之一,这里的一切跟齐城相比,都是那么的新鲜,让一群第一次来到这里的年轻人,目不暇接。 “沈大,这也太大了,咱们上哪儿找人去啊?” 跟在沈青云身边的大刘,低声对他问道。 “没关系,我有办法。” 沈青云微微一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便迈步朝着出口走去。 几个人不明就里,只好跟在了他的身后。 不一会儿。 他们就来到了虹桥火车站的出口。 一出门就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身后是一台中型客车。 “我亲爱的小外甥,你总算来了。” 柳平安笑着对沈青云伸出胳膊,一把抱住了他,笑着说道:“来,让舅舅看看,长高了没有。” 身后的大刘等人全都愣在了那里,一脸诧异的看着他们。 沈青云百般无奈,等柳平安松开自己之后,这才对身后的众人介绍道:“这是柳平安,我表舅,在盛海市局工作。” 嘶! 听到沈青云这句话,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们还真没想到,沈青云家里竟然有这样的关系。 之前光听说沈队有背景,可万万没想到,人家居然连盛海市局都有人。 “走吧,跟我去休息休息。” 柳平安笑着对众人点点头,随即对沈青云说道:“老爷子出差去燕京开会了,走的时候交代了,让我配合你。”“好。” 沈青云自然没什么意见,摆摆手便让身后的大刘等人上了车。 上了车,柳平安笑着对众人道:“住的地方,就委屈大家住在我们市局的招待宾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 “别。” 沈青云摇摇头道:“吃饭就不必了,咱们抓紧时间熟悉情况,准备对那个红河影视公司动手。” 众人纷纷点头。 而柳平安却有些意外,惊讶的看着沈青云问道:“这么急?” 沈青云点点头:“夜长梦多。” 他的想法很简单,趁着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姜一峰失联的消息,尽快把案子破了,否则一旦他们反应过来,隐藏起来的话,盛海这么大,自己去哪儿找他们? “也好。” 柳平安闻言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点点头道:“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说着话。 他当着沈青云的面就开始打电话。 片刻之后,放下电话的柳平安对沈青云道:“咱们等消息吧,估计晚上就能把资料给我送来。” 沈青云等人自然是没意见的,毕竟这个事情主要是求人家帮忙,他们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抵达了宾馆。 看着富丽堂皇的大酒店,大刘等人都傻眼了。 刚刚柳平安说是市局的招待所,他们还以为是富民县那种旅馆,结果怎么都没想到,居然是五星级的酒店。 “先办入住吧。” 柳平安直接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 “沈队,咱们这经费……” 大刘苦笑着对沈青云说道:“不太够吧?” 毕竟富民县公安局的财政状况摆在那里,飞机都舍不得坐,只能坐火车过来。 这要是住进这样的酒店,那还不直接破产啊! 沈青云却看向柳平安。 柳平安笑着摆摆手:“不用担心,不花钱,老爷子说了,你们远道而来,不能让兄弟单位的同志们为难。” 听到这句话,众人再次心中凛然。对沈青云的关系网,也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沈青云等众人都办理好入住之后,这才看向柳平安问道:“怎么回事?” “就正常程序啊。” 柳平安随意的说道:“你放心,这都是我们的招待费,平时上面领导或者关系不错的兄弟单位过来,就住在这里。” “明白了。” 沈青云微微点头,明白了柳平安的意思。 说白了。 盛海市局财大气粗,这种招待费对于人家来说,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 一共五个房间,沈青云入住的是单人间,大刘跟另外两个人入住的是三人豪华套房。 这是柳平安特意安排的。他现在是处级干部,自然有这个权力。 “臭小子,你说你,好好的非要去基层干什么?” 柳平安瞪了一眼正在那里看资料的沈青云,没好气的说道:“你爸也是,居然能同意你去什么富民县。” 很显然,对于沈青云的选择,他是非常不理解的。 以沈振山的关系,再加上柳云竹家里的关系网,完全可以让沈青云去别的地方镀镀金,没过几年就能升迁起来的。 “基层升官快。” 沈青云耸耸肩,坦然说道:“我亲爱的平安舅舅,你觉得如果没有什么意外,你想要升到厅局级,得多久?” “这……” 听到沈青云的话,柳平安顿时愣住了。他不得不承认,沈青云说的没错。 虽然在机关部委里面看似升迁很快,但那只是前期而已。 到了处级之后,想要往上走,没有那么容易。 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官场,你想要占据一个厅局级的位置,那就等于是从别人嘴里抢肉吃,哪儿那么容易啊! 但就像沈青云说的那样,在基层的话,这种风险相对来说就小一些了。 只要沈青云有足够的政绩,再加上家族背后的助力,根本没有人能够阻挡他升迁的脚步。 就像现在,这小子参加工作两年,就已经是副科级了,简直就离谱。 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十年,他就能追上自己的级别。 这简直太让人不可思议了!等等! 想到这里,柳平安看向沈青云:“你小子,不会刚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个事情了吧?” 很显然。 这里面有猫腻啊! 沈青云闻言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有些东西,自然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 第一百零七章 警察抓人,哪来那么多废话? 第一百零七章 警察抓人,哪来那么多废话? 不得不说,柳平安还是很有人脉的,到了晚上,沈青云等人就拿到了那个红河影视公司的资料。 “这帮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影视公司。” 沈青云看着手中的资料,对聚拢过来的大刘等人说道:“他们租了一个场地,成立了这家公司,但根据当地警方掌握的情况来看,迄今为止还没有投资过一家公司。” “沈队,您的意思是,这是一家皮包公司?” 大刘有些意外的说道。 “皮包公司都算不上。”沈青云微微摇头道:“不出意外,这只是个噱头,用来骗那些女孩子的,把人骗来之后,签一份合同,然后就把她们带出卖身。” 说着话。 沈青云道:“明天开始,三个人一组,暗中盯着那个红河影视公司,看看情况。” 他的想法很明确,先看看情况如何,如果确定有人的话,那就直接抓人。 夜长梦多! 万一对方跑路了,那就麻烦了。 ……………… 第二天一早,沈青云就带着人,开着柳平安借来的车,来到了红河影视公司所在的地方。 “就是这里。” 看着面前的三层小楼,沈青云对身边的大刘等人说道:“大家要注意隐蔽,不要被他们发现了踪迹,明白么?” “是。” 众人纷纷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们分成三组,便开始对这里进行监控。 转眼间。 三天的时间过去了。 还真别说,大刘他们真的发现了问题。 这个红河影视公司每天都有十几个漂亮女孩子出入,每次出门的时候,都有车接送,一台车负责接人送人,另外一台车,则在后面跟着。 后面那台车当中,每次都有四个强壮的男人。 根据沈青云的分析,前面的车子应该是送女孩去客人所在的地方,而后面那台车,则负责保证安全。说白了,前面的是小姐,后面的是打手。 这群人的组织架构,可以说是相当完善了。 “沈大,咱们要不要继续追查?” 大刘对沈青云问道。 这几天的盯梢,他们已经摸清了那家公司的底细。 “不追了。” 沈青云摇摇头:“明天就动手!” “这么快?” 其他人都有些意外,没想到沈青云打算这么快就动手。 “不能等了。” 沈青云摇摇头道。 姜一峰被拘留已经整整七天,如果明天对方联系不上姜一峰,肯定会意识到出问题的。事实上。 此时此刻,红河影视娱乐公司的办公室里,几个人正满脸严肃的坐在那里。 “姜一峰那小子,怎么一直联系不上?”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冷着脸说道:“查出来什么了吗?” “龙哥,我找人打听了,那家伙因为跟人争风吃醋,被拘留了。” 说话的人三十出头,听声音赫然是之前跟姜一峰打电话的那个陈哥。 “怎么回事?” 龙哥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看向男人道:“大海,你知道这个事情?” “嗯。” 陈大海微微点头,苦笑着说道:“这个事儿我专门找人问的,姜一峰那小子这次回去,发现了一个好苗子,私下里约那女孩见面,结果被人家男朋友发现了,在酒吧里面打了起来,被拘留了一个星期,我估计明天应该就能放出来了。” “…………” 众人全都一脸无语。 谁也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家伙,肯定是精虫上脑了。” 旁边有人说道:“还在酒吧跟人家见面,我看是想把那女孩儿先搞上床。” “有可能。” 马上有人表示了赞同。 毕竟做他们这行的,很多人其实都有这种嗜好,带女孩出去卖之前,先要试试女孩的床上功夫。 这在港岛那边的行话来说,叫做试马。 “这样,明天你联系一下他。”龙哥想了想,对陈大海说道:“如果还是联系不到,那咱们就准备搬家。” “明白。” 陈大海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他明白龙哥的意思,毕竟做他们这一行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被警察抓住尾巴才行。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陈大海就一脸严肃的来到了公司的办公室。 “龙哥,好像出事了。” 一进门,他就严肃的对龙哥说道:“姜一峰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听到他的话,龙哥脸色顿时就变得难看起来。他快步走到门外,对着走廊里的人大吼起来:“所有人,都给我穿衣服,马上走,马上走!” 做这一行的,基本上都是晚上半夜才休息。 听到他喊的话,这些人全都睡眼朦胧的从被窝里爬起来,男男女女都有,看上去全都是一脸懵逼。 正在这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群警察就冲了上来。 “都别动!” “不许动,警察!” “警察,不许动!” 看着面前几十个警察,龙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苍白。 至于其他人,早已经连动的胆子都没有了。说实话,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罪行,看到警察来了,他们也真的没想要激烈反抗或者逃跑。 很快。 一群人就都被抓了起来。 几个主犯自然是被揪了出来,双手抱头,被铐在那里。 这时候,陈大海就看到一个警察走到自己面前,淡淡地看了自己一眼道:“陈大勇是你什么人?” ???? ???? 听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陈大海暗道一声不好。 他又不是白痴,自然能够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对方提起自己的哥哥,那很显然就不是盛海警方的人,而是来自齐城。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见那人淡淡地说道:“不用负隅顽抗了,你们这些人谁也跑不掉,我要是你,现在就老老实实的交代问题。” “你……” 旁边的龙哥还想要挣扎,对方却一脚踹在他胸口上面,冷冷的说道:“我姓沈,是齐城市富民县刑警大队的,为什么抓你们,你应该很清楚,所以不要想着蒙混过关,有一句假话,我保证你牢底坐穿,一辈子都出不来!” 第一百零八章 新的线索 第一百零八章 新的线索 事实上。 沈青云也没想到,这一次的收获这么大。 在所谓的红河影视公司,他们一共抓获了涉案人员四十多名,其中齐城这边的人员有三名,剩下的都是外地的。 而那些小姐当中,齐城这边的人员有十五人,其中十个人是富民县的,剩下的都是龙湖县的。 按照她们自己的交待,都是被人以当明星当模特的名义骗到盛海这边来的,结果来了之后签完合同却被告知,他们要做的是商务模特,也就是俗称的小姐。 如果不同意,就要付给人家一千万违约金。不但如此,龙哥等人还对这些女孩子实施了强奸,并且拍下了她们的不雅照片作为威胁。 这种情况下,她们哪怕回了老家,也不敢对父母说些什么,只好老老实实的过完年再回来上班。 这其中,最长的已经做了三年。 而且,根据他们的交待,他们这个犯罪组织,不仅仅只有他们这一帮人,在粤东、燕京、深城都有他们的人。 对此,盛海警方非常重视,当即成立了专案组对此进行调查。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个功劳。 柳平安还混进了专案组,当了个副组长。 对于大外甥带来的功劳他可是接收的相当开心。 沈青云对此并没有任何意见,他把另外两个齐城的犯人里留在盛海那边,只是把陈大海一个人押回了齐城。 至于那些涉案的女孩子,沈青云特意跟柳平安打了招呼,尽量不公开这件事,只是通知她们的父母,毕竟她们都是被胁迫的,属于是受害者。 说实话。 沈青云觉得最可恨的,就是把那些女孩子推入火坑的陈大海一伙人。 ……………… 十月十二号。 沈青云一行人,押着陈大海从飞机上走了下来。 按理说他们是不会买机票回来的,沈青云还打算继续坐火车回来。 不过柳平安却没答应沈青云,而是通过盛海警方的关系,直接给他们一行人买了飞机票。毕竟要是没有沈青云他们过去的话,盛海警方也不可能破获这么大的一个非法组织妇女卖淫案。 所以人家是真的不介意给沈青云他们买几张飞机票的。 “走吧。” 跟机场那边打好招呼,沈青云一行人很快就把陈大海给押了出来。 机场外面,曹谨言已经带着人恭候多时,对沈青云等人道了一生辛苦,就把陈大海押上了警车。 “姜一峰那边,招了嘛?” 沈青云上车之后也没废话,直接对曹谨言问道。 这个事情很关键。 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姜一峰不简单,他肯定知道更多东西。“那家伙开始的时候嘴挺硬的。” 曹谨言说道:“不过后来一点点也就有点松懈了,扛了几天之后,沈大你们在盛海抓住陈大海等人的消息传过来,他就傻眼了,全都撂了。” “有没有什么重要的消息?”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道。 毕竟姜一峰作为这个神秘组织在富民县负责寻找目标的代言人,沈青云觉得,他知道的东西说不定比陈大海还要多。 “他说自己有个线索,不过要亲口对你说。” 曹谨言苦笑着说道:“我跟安局和孙局都汇报了,他们的意思是等你回来亲自审问那家伙最好。” “明白了。” 沈青云微微点头。既然这个姜一峰非要等到自己回来才说,那看样子,他是有把握笃定这个线索对自己很重要了。 想到这里,沈青云也对这家伙产生了一些兴趣。 …………………… 出差几天,大家都有些疲倦,沈青云等陈大海被押到县局之后,让曹谨言安排人突击审讯那家伙,便给剩下的人放了假。 而他自己,则一头钻进了审讯室,见到了姜一峰。 一个多星期不见,此时此刻的姜一峰,早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和嚣张,只剩下满脸的惊慌失措和紧张。 “听说你非要见我。” 沈青云坐在那里,看着他说道:“怎么样,我说过的,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一样能够找到线索抓到人,对不对?” 姜一峰默然不语。 他必须要承认,这家伙比自己想象的还厉害一些。 毕竟在这之前,姜一峰真的没想到,远在盛海的陈大海等人会被抓获。 不过他并不知道,其实抓到陈大海,沈青云也很意外。 之前在调查刘明和陈大勇那个地下赌场案子的时候,他们对陈大勇的社会关系进行了调查,发现陈大勇的弟弟陈大海,已经很多年没回过家了。 等大刘等人蹲点偷拍到陈大海的时候,沈青云都惊呆了。 这也太巧了吧? 陈大勇的亲弟弟陈大海,竟然在盛海是做这种生意的。这也是为什么沈青云一定要把他带回富民县的原因,实在是因为沈青云觉得,陈大海身上肯定是有秘密的。 许久之后。 姜一峰抬起头,看向沈青云,小心翼翼的问道:“沈大队,如果我老实交代,给你们提供线索,能算我立功么?” “当然。”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我们的原则你应该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顽抗到的,死路一条,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交代问题,我可以保证,你一定不会被牵连的。” 顿了顿。 他眨了眨眼睛:“当然,放过你肯定是不可能的,你应该很清楚,你这种情况无罪是不可能的,但应该可以减刑。” 姜一峰这些年做的事情摆在那里,想要无罪释放转为污点证人绝对没戏,但争取一个宽大处理应该是可以的。 “好。” 姜一峰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咬咬牙说道:“我知道还有一伙人,他们在富民县的农村,专门跟当地的村主任勾结,骗那些农村妇女出去打工,然后把她们卖掉……” ???? ????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他的目光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凌厉,看着姜一峰,一字一句的说道:“你应该知道,如果欺骗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吧?” 没办法。 他不可能不激动! 很显然,自己一直追寻的那条线索,终于出现了。 第一百零九章 村主任,抓不抓? 第一百零九章 村主任,抓不抓? 实际上,沈青云从未忘记,自己最开始追查的那条线索。 小娟到底去哪儿了? 要知道。 最开始余沧海犯罪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相亲对象小娟被人带到南方去打工,然后有人传说,小娟在南方是做皮肉生意的。 心灰意冷之下,余沧海才开始抢劫。 所以沈青云一直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在做这个事情。 毕竟小娟的年纪跟周雪可不一样,之前他在盛海抓到的那批人,一个个年纪可都不大,全都是二十来岁的样子。说的直白一点,那些人都是青春靓丽的美少女,根本不可能跟余沧海有任何关系。 换句话说。 姜一峰拐卖骗到盛海的人里面,绝对不可能有那个小娟。 那么问题来了,把小娟或者说跟她一样的人骗到南方去的,是什么人? 为什么这种情况下,竟然没有被发现呢? 这段时间以来,沈青云始终都在思考着这个问题。 而现在。 姜一峰的话,让他一下子就打开了思路。 “你的意思是说,你背后的老板,跟下面的村委会勾结起来?” 沈青云看着姜一峰,冷冷的说道。 “这个我不清楚。”姜一峰摇摇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青云的脸色,这才说道:“我也是之前陈大海跟龙哥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听到的。” 顿了顿,他对沈青云解释道:“他们说,老板这个办法真好,让那些村主任用集体打工的名义,把那些村里的小媳妇骗出来当小姐,简直是妙不可言。” “王八蛋!” 听到他这句话,沈青云猛然间一拍桌子,冷冷的说道:“真是好算计啊!” 聪明如他,又怎么想不明白这里面的关节呢。 想想看,某南方公司以招工的名义到一个村子里招募三四十岁左右的女工,村委会主任背书,表明这家公司的待遇很高,而且还是南方的大企业。 这种情况下,那些缺钱的农民们,肯定毫不犹豫的选择相信。 于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自然是不言而喻。 那些女人被带到南方之后,才发现,那里根本不是什么发财的天堂,而是人间地狱! 一想到这这里,沈青云的脸色就愈发难看。 “把他押起来。” 沈青云没好气的说道:“嗯,待遇好一点。” 不管怎么说,这家伙也算是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该给的待遇还是要给的。 曹谨言自然没有意见,而沈青云这边,则很快就把陈大海拎到了审讯室。 陈大海看到沈青云的时候,还有些意外。 “怎么着,没想到我这么快提审你啊?” 沈青云冷冷的看着陈大海说道:“我说陈大海,你不老实啊。”听到沈青云的话,陈大海顿时一怔。 原因很简单,他没想到这些警察竟然到了富民县就把自己提审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惊讶的看着沈青云,他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我不想跟你废话。” 沈青云直接说道:“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关于你们这个组织的全部消息。” 听到沈青云的话,陈大海直接就笑了起来。 “哈哈哈。” 疯狂的笑了半天,陈大海看着沈青云说道:“沈队长是吧,你以为我是三岁的孩子么,随随便便你画个饼,我就能上当?” 他说的这是心里话。 事实上。 从自己被抓住开始,他就已经很清楚,自己肯定是跑不掉,要牢底坐穿。 毕竟说的直白一些,他所犯下的这些罪行有多严重他是知道的。 身为主犯之一,他肯定是要从严从重被处理的。 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要招供? 与其招供,不如死扛到底,说不定还有同伙能在外面照顾一下自己。 所以,陈大海根本就不打算招供。 沈青云的眉头皱了皱,看了陈大海一眼,淡淡地说道:“怎么着,不见棺材不落泪是么?” “呵呵,沈警官大概不知道,我这种小人物,是不在意生死的。” 陈大海嬉皮笑脸的说道。 他现在就很简单,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来,你警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反正是油盐不进。 沈青云看到陈大海这个样子,脸色愈发难看。 说实话。 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给自己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姿态来。 不过他越是这个样子,沈青云就越觉得,姜一峰说的那个线索,貌似是有用处的。 想到这里,沈青云看了一眼陈大海,随意的说道:“我听说,你哥跟富民县以及龙湖县的基层领导关系很不错,你有没有什么门路啊?” 嘶! 虽然沈青云只是随口一说,可肉眼可见陈大海的脸色变得无比精彩。 这沈青云要是还看不出来有问题,那他的刑警就算是白干了。冷冷的看了一眼陈大海,沈青云没有再说什么,摆摆手便让人把他带了下去。 坐在那里,他看着陈大海的口供,脸上的表情不断发生着变化。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青云站起身,迈步朝着安欣的办公室走了过去。 …………………… 安欣办公室。 “你说什么?” 看着沈青云,安欣目瞪口呆的问道:“你要调查县里的各个村镇?” “是的。” 沈青云点点头,平静说道:“咱们县下属各个自然村的村委会主任,我都要进行调查,尤其是那些村里有人在外地打工的,必须要严格调查。”“我反对。” 安欣直接摇头道:“且不说咱们有没有这个权力,单单是这件事本身,我觉得就不符合规矩,起码应该跟纪委那边打好招呼才行。” 他的想法很明确,不能让沈青云胡闹,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没有纪委背书,一旦曝光的话,沈青云这小身板,肯定是扛不住上面问责的。 “安局,我明白你的意思。” 沈青云无奈的看着安欣,认真说道:“可问题在于,如果这个案子惊动纪委进行调查,我担心会打草惊蛇,我们谁也不敢保证,到底哪个人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更何况,万一不止一个呢?” “这……” 听到沈青云的这句话,安欣陷入了沉默当中。 第一百一十章 摸底排查 第一百一十章 摸底排查 安欣的谨慎,沈青云可以理解。 但关键问题在于,他担心打草惊蛇。 一旦纪委介入这个案子,万一在调查的时候让对方警觉,从而失去破获这个犯罪集团的机会,沈青云觉得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 他是极力反对让纪委介入这件事的。 “最起码,等我这边调查出一点头绪来。” 沈青云对安欣据理力争道。 安欣看着沈青云,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这家伙,跟自己年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只要能破案,只要能把那些犯罪分子绳之以法,他根本不管其他的事情。 什么人情世故,什么官场潜规则,在沈青云这里,全都不算什么。 许久之后,安欣看着沈青云,缓缓说道:“这个事情,我不能做主。” “嗯?” 沈青云闻言一愣神。 他没想到,安欣会这么说。 原本沈青云觉得,安欣会支持自己的想法,但很显然,安欣更谨慎一些。 “不能大张旗鼓的调查。” 安欣看着沈青云说道:“你要明白,咱们做事情要符合流程,否则你没法交待。” 这是他的心里话,也是实话。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警察办案也是一样。虽然刑警大队有执法权,但问题在于,他们的执法过程必须符合流程,不能有违规的地方,否则后面的结果就是不合法的。 打个比方来说,你抓捕一个犯罪分子,首先得确保你自己是干净的,否则就算你抓住了那个人,到最后要么是两个人都入狱,要么就只能选择放人。 所谓程序正义,就是这个道理。 为什么警察抓人一定要有证据,归根结底就是这个原因。 没有证据,你凭什么判定对方是罪犯? 真要是沈青云对县里的各个村主任进行秘密调查的事情传出去,肯定会引发政府那边的不满意,到时候就算他查出证据来,后面要怎么收场? 别忘了,现在的县公安局,可是在县政府的领导下。孙健这个公安局长还挂着副县长的职位呢! 沈青云的表情严肃,很显然,安欣的话他也反应了过来。 但问题是,姜一峰只是听到了只言片语,而那个陈大海的态度很显然是抗拒审问,不进行摸底调查的话,根本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拐卖的妇女啊。 看着沈青云在那里表情严肃的样子,安欣顿时忍不住笑了起来。 “安局,你笑什么?” 沈青云见状有些莫名其妙。 “我笑你啊。” 安欣摆摆手道:“脑子怎么那么僵硬呢,咱们不能对那些村主任进行摸底调查,难不成还不能侧面迂回么?” “侧面迂回?”沈青云闻言一怔。 “咳咳,沈青云同志,我现在宣布一个事情。” 安欣缓缓说道:“局党委决定,为了保障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维护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近日在全县范围内,对下属各个村镇的外出务工人员进行统计,各个村镇外出务工人员必须登记造册,这个工作由治安大队和刑警大队配合当地派出所进行。” ???? ???? 沈青云直接愣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安欣,完全就傻了。 半晌之后,他竖起大拇指,由衷的说道:“安局,还是您厉害啊!” 有一说一,这绝对是沈青云的肺腑之言。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自己还想着怎么摸底调查,人家安欣一个侧面迂回就想到了办法。 对外出务工人员进行登记! 这个想法简直太天才了。 毕竟不管那些人在外面做什么,她们在家里这边的噱头,都是外出打工。 这种情况下,很快就能排查出来了。 “行了,我跟孙局打个招呼,明天就开始。” 安欣对沈青云说道:“记住,不要露马脚,即使是发现问题,也不能暴露,明白么?” “明白!” 沈青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对安欣敬礼道。 ……………… 齐城,王子花园。 在如今这个年代,这里已经是齐城最豪华的小区了。 比邻劳动湖,周边还有大学,没有学区房概念的年代,一套房子三四十万,对于齐城这个三线城市来说,已经很不容易。 此时此刻,一个中年男人,正满脸紧张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如果周雪和沈青云在这,一定非常意外。 因为那个人,赫然是郭晓鹏。 “老李,你跟我父亲多长时间了?” 郭晓鹏摇晃着自己手中的红酒杯,里面是半杯红酒,他品了一口之后,才淡淡地开口说道。 那中年男人闻言连忙说道:“郭少,已经二十年了,当年要不是董事长,我现在还是个小片警呢。” “是啊,你从一个派出所的片警,到现在的市公安局副局长。”郭晓鹏看着面前的李明远,冷冷的说道:“我父亲砸了那么多钱在你身上,结果你刚离开富民县,富民县就接二连三的出事情,你让我怎么办?” “这,我真不知道啊!” 李明远连忙说道:“我离开的时候,本来已经交待的好好的,让张建国他们配合着,结果没想到,那个沈青云好像疯狗似的,这才半年的时间,咱们的人都没了。” 郭晓鹏闻言顿时沉默不语起来。 他知道李明远说的没错,富民县原本是他父亲苦心经营多年的一个基本盘,在那里有李明远这个公安局长罩着,整个公安系统上下关系都打通了,再加上县委县政府里面也有人,不夸张的说,他们在富民县完全就是一手遮天。 结果万万没想到,一个沈青云,竟然把富民县给搅成现在这个样子。“想办法,把沈青云调走!” 郭晓鹏想了想说道:“或者,干脆毁了他,明白么?” “明白。” 李明远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他在别人面前是高高在上的市公安局副局长,处级干部。 可是在这位郭家大少面前,他很清楚自己就是一条狗,毕竟郭家手里掌握着自己太多的证据。 所以哪怕心里面有无数的怨气,李明远也只能咬着牙忍受。 当然。 他最怨恨的人,自然是沈青云。 要不是那家伙,自己根本不用受这个气!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抓住狐狸尾巴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抓住狐狸尾巴了! 郭晓鹏看着李明远离开的背影,眼中闪过一道寒芒,目光变得冰冷起来。 片刻之后。 一个身影走进了房间,是一个戴着眼镜的老者。 “少爷,董事长那边有消息传过来,说咱们在盛海的一个买卖,被警方发现了。” 老人看着郭晓鹏,低声说道。 “怎么回事?” 郭晓鹏脸色微冷,沉声问道。 “是这样的……” 老者说着话,就把那边发生的情况说了一下。 “沈青云!” 嘴里念叨着这个名字,郭晓鹏的脸色愈发阴沉下来。 许久之后。 他淡淡地开口道:“马上切断跟那边的联系,另外想办法通知陈大海,让他不要乱说话,让该闭嘴的人都闭嘴。” 顿了顿。 他又说道:“东叔,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把这个沈青云拉到咱们的船上?” 听到他的话,那老者眉头皱了皱,随即说道:“少爷,这个事情我觉得还应该再看看,这个沈青云到富民县不到两年,咱们的生意损失了三成之多,我总觉得这小家伙身上有点邪门。” “呵呵。”郭晓鹏闻言笑了起来。 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红酒杯,他缓缓说道:“生意损失了不要紧,无非是少赚一点钱,富民县这个地方才是最重要的。这一年多的时间,富民县的生意几乎被连根拔起,连带着原本咱们的人,也都没了。这才是最大的损失。” “沈青云现在还只是个副科级,前途无量,如果能把他拉到我们的船上,未来十年之内,只要他还在富民县,咱们就不用发愁了。” 听到郭晓鹏的这番话,那老者顿时恍然大悟。 总算明白为什么郭晓鹏一直都想要拉拢沈青云了。 很显然。 这位少爷想的是以后! 犹豫了一下,东叔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如果,这个沈青云不肯接受我们的好意……”“呵呵。” 郭晓鹏的目光变得冰冷无比,淡淡地说道:“在齐城这一亩三分地,我还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拒绝我们郭家的好意。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蠢的回答。” …………………… 沈青云自然不知道,有人已经盯上了自己。 他回到办公室之后不久,局党委那边就召开了会议。 会议上,安欣提出了对外出务工人员以及本地外来务工人员进行摸底排查的建议。 用他的话来说,这样能够极大提高我们公安机关对于全县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的保障。 对此,局党委的其他成员们都表示了赞同。 孙健作为局长,也表示同意。 于是。这个通知便下发到了各个相关部门,特别是派出所,还有富民县下属的各个村镇、街道。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时间里,刑警大队、治安大队下属的民警们,在派出所和当地村委会、街道办社区的配合下,开始对外来务工人员以及外出务工人员进行了摸底排查。 终于。 一份完整的名单被拿到了沈青云的面前。 “确定没问题吧?” 沈青云坐在办公室里,对曹谨言问道。 “肯定没问题。” 曹谨言点点头道:“我们采取的排查方式,是一个治安大队的民警加一个咱们刑警大队的民警跟着派出所和村委会的人入户调查,按照户口本进行排查,而且还得见到村民本人。” “那就好。”沈青云闻言微微点头。 他担心的,是有人在暗中做手脚。 不要小看那些基层的村委会,某些村霸的富裕程度,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这不是开玩笑,很多人对农民的印象都是憨厚老实,但实际上并不是所有的农民都是憨厚老实的,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也不是开玩笑。 虽然大部分农民,或者说大部分的普通人,本性都是善良的。 但有些人的真面目,绝对让人难以想象。 “经过我们的调查,几乎每个村都有不少外出务工人员。” 曹谨言缓缓说道:“但符合我们要求的,大部分集中在沿江乡,其中黑通、三联和四合村里面,有近五十名在外打工的女性,年龄从二十岁到四十岁不等。” 沈青云闻言眉头皱了皱:“这么多?”“是的。” 曹谨言说道:“按照他们的说法,是村里的村委会帮忙介绍的,说是去南方的工厂打工。” “还有别的线索么?” 沈青云想了想问道。 “有。” 曹谨言拿出一份资料,递给沈青云道:“那个小娟的资料找到了,我派人跟余沧海确认了一下,她叫孟凡娟,今年四十岁,是沿江乡四合村的村民。按照他们村委会的说法,是南方一家企业招工,她过去打工了,她家里人也是这么说的。” “有意思。” 沈青云闻言一怔,随即脸色变得精彩起来。 他很清楚,如果按照这个说法的话,那这几个村子的村委会,肯定是有问题的。但关键问题在于,这么多人都出去的话,难不成,是有人专门在做这个事情? 想到这里,沈青云对曹谨言说道:“派人查一下,这些出去务工的人员,出面跟他们谈的人,是一家公司么?” “您的意思是,有人在系统的做这个事情?” 曹谨言又不是笨蛋,很快就反应过来。 “差不多。” 沈青云点点头,露出一抹冷笑道:“我倒是想要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人。” “好。” 曹谨言没有废话,起身就去安排这件事。 而沈青云这边,则去找了安欣。 “您看看吧,这就是全部的调查资料。” 沈青云把资料递给安欣,直接说道:“我怀疑,咱们可能抓到了一条大鱼。” “是么?” 安欣拿起资料看了起来,片刻之后脸色就变得十分严肃。 他也是多年的老刑侦,自然明白这份资料上的内容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还真没想到,沈青云这家伙的运气如此之好,吃个饭都能让他抓到这么一个狐狸尾巴。 想到这里,安欣看向沈青云,缓缓说道:“记住我的话,暗中调查,尽快找出元凶,把她们一网打尽!” “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沈青云站起来,敬了一个礼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飞扬跋扈为谁雄! 第一百一十二章 飞扬跋扈为谁雄! 沈青云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没打算放过这伙人! 不管他们背后是谁,沈青云已经决定,哪怕请父亲出面,也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 离开了安欣的办公室,沈青云又去见了孙健,把事情汇报了一下。 孙健那边的意思也很明确,低调侦查,但要尽快查出真相。 有了两个领导的支持,沈青云自然更有把握了。 第二天早上,他就把刑警大队的人手散了出去。 这些人的任务很简单,就是走访那些据说家里有人在外地打工的家庭。 当然。 他们的走访都是秘密进行的,甚至连当地的村干部,都隐瞒着。 不但如此。 沈青云还派人暗中查起了那四个村子的村委会成员。 毕竟在之前摸底调查的时候,确实有村民表示,他们之所以同意家里的女人去外地打工,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有村干部作保。 在沈青云看来,这里面绝对是有问题的。 所以,他必须要调查清楚。 但沈青云没想到,这世界上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隐瞒就能够隐瞒的。 秘密调查开启不到一个星期,他就接到了一个让他意外的邀请。“找我吃饭?” 沈青云诧异的看着闻强,不解的问道。 “是的。” 闻强点点头:“沿江乡的常务副乡长蒋明,跟我是党校同学,想请你吃个饭。” “呵呵。” 沈青云闻言一下子就笑了起来。 别的不说,单单是对方是沿江乡常务副乡长这件事,就很有意思。 看样子,曹谨言他们的调查,并没有瞒过有些人的眼睛啊!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农村这种地方,这种事情想要瞒过当地的干部,无疑是非常困难的。 想到这里,沈青云对闻强点点头:“老领导,我答应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青云便坐上了闻强的车。 “你小子,是不是最近有什么案子?” 闻强看着沈青云问道。 他跟蒋明虽然是党校同学,关系也不错,但私下倒是没有什么权钱交易之类的东西,甚至于,在闻强还只是派出所指导员的时候,两个人的来往并不密切。 但自从他当上红岸派出所所长之后,大家的来往便多了起来。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通过自己,邀请沈青云吃饭。 “嗯。” 沈青云微微点头,倒是也没瞒着闻强的意思,缓缓说道:“有个案子,跟沿江乡那边有关系,正在调查当中。”“怪不得。” 闻强微微点头。 随后,他看向沈青云道:“具体情况我不问,你也不用说,蒋明既然找你吃饭,看样子是有话想说,你不用答应他什么,咱们不需要给他面子,明白么?” “哈哈,我明白。” 沈青云笑了几声,自然明白闻强的意思。 很显然。 自己这位老领导还是很聪明的,明白什么时候应该说什么话,话里话外也透露出他跟蒋明的关系,并没有那么亲近。 很快。 两个人就把车开到了铁西四十一街区的这边。 不少人都觉得,体制内的那些干部吃饭,肯定会选择特别豪华的高档饭店,实际上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体制内,尤其是稍微有点地位的干部吃饭,往往都喜欢找那种相对僻静一些的饭店。 毕竟这种地方吃饭聊天都方便。 真要是在那种人声鼎沸,喧闹无比的地方吃饭,反倒是有点不符合他们的心思了。 今天也是如此。 沈青云一行人吃饭的地方,就是如此。 虽然表面上看着是那种很破旧的楼房,但走进去之后却发现,里面的装修相当不错。 “第一次过来吧?” 看到沈青云的表情,闻强就明白是怎么回事,随意的说道:“我也没来过,只是听人说过有这么个地方,好像县里面的不少领导,都喜欢来这边吃饭。”“呵呵,一顿饭估计赶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沈青云撇撇嘴道。 对这种做派的干部,他是真的看不上。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人已经彻底的脱离群众了。 “哎呦,老闻。” “老蒋。” 闻强这时候已经跟一个中年男人开始了寒暄。 沈青云冷眼旁观,发现包房里不仅仅只有那位蒋副乡长,还有三个男人。 “老蒋,这就是青云,我们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 闻强笑着为沈青云和蒋明做起了介绍:“这是老蒋,咱们沿江乡的副乡长。”“蒋乡长你好。” 沈青云客客气气的说道。 两个人都是副科级,他倒是也没必要对蒋明太恭敬。 毕竟说句直白一点的话,蒋明不可能变成自己的直属领导,沈青云没必要看他的脸色。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早就听说沈大队长年轻有为,今天这一看,还真是这样。” 蒋明看上去倒是个很豪爽的人,笑着给沈青云介绍道:“这是黑通村的村主任马宝,这是三联村的村主任陈建国,这是四合村的村主任阮文剑。” 听着他的介绍,沈青云总算明白过来,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看了一眼蒋明,沈青云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跟闻强对视了一眼,跟那几个人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坐了下来。既然对方不说明来意,他自然也愿意装糊涂。 沈青云倒是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人齐了,自然就要上菜。 不一会儿,服务员就把酒菜送了上来。 菜没什么新鲜的,就是简单的中餐。 但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茅台,沈青云眉头皱了皱,看向蒋明道:“蒋乡长,不好意思,我不喝酒。” “不喝酒?” 几个人都是一怔,有些诧异的看着沈青云。 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说出这么一句煞风景的话来。 “沈队,你这样,你少喝点。” 马宝笑着开口对沈青云道:“咱们头一次见面,一回生,二回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你跟我交朋友?” 沈青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马村长你是在开玩笑么,我这个人朋友不多,仇人倒是不少。你放心,只要你不犯法,咱们俩打交道的机会,真不多。”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硬了。 「求推荐票,求收藏,求月票支持!」 第一百一十三章 翻脸 第一百一十三章 翻脸 谁也没想到,沈青云竟然如此不给面子。 蒋明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刚刚还笑眯眯的,可说出来的话,却那么的噎人。 马宝的脸色瞬间变换了好几个表情,直接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很显然。 他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对待。 许久之后。 闻强笑了笑,看向蒋明等人,一脸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老蒋,我还真不知道青云不喝酒的事情,他这个人年轻,平时很少出来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喝就。”他的意思很简单,沈青云压根就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今天就是吃个饭,别的东西不要想。 而且说实话,闻强对蒋明现在也是非常不满意的。 刚刚沈青云在车上虽然没有说的那么明白,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个案子很麻烦! 能让沈青云这么说的案子,肯定是事关重大。 结果这种情况下,蒋明居然还通过自己找沈青云吃饭,试图找关系,这就让闻强相当不满意了。 说句不好听的,这是沈青云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如果他误会自己跟蒋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自己岂不是要跟着倒霉? 蒋明听到闻强的话,打了个哈哈,笑着看向沈青云:“沈队,怎么着,不想交我老蒋这个朋友?” 沈青云眯起眼睛,看着蒋明,平静的说道:“蒋乡长,我交朋友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奉公守法,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不知道这几位,能不能符合我这个要求啊?” 嘶! 听到沈青云这几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个村主任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今天找蒋明出面的原因,就是希望通过蒋明和闻强的关系,能够恳请这位沈大队长不要再继续调查外出务工人员那件事。 结果现在倒好,沈青云摆出这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倒是让气氛尴尬了起来。 “哈哈,沈大队长说笑了,这几位同志都是很不错的,我相信他们肯定是奉公守法的好干部。”蒋明脸色也变得严肃,收敛起自己的笑容,看着沈青云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过,从我们地方政府的角度来说,公安机关如果对我们政府的干部进行调查,是不是应该提前打个招呼?” “更何况,干部问题是纪委需要关注度,你们公安机关,尤其是刑警大队,好像没有这个权力吧?” 看着沈青云,蒋明冷冷的说道。 沈青云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很显然,对方这是在告诉自己,手伸得太长了。 “蒋乡长,是不是好干部,查查就知道了。”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碍于规定,我不能向你们透露具体情况,但我想在座的几位应该很清楚,我们刑警队在调查什么。” 沈青云可不认为,他们这些人不知道那些外出务工的女人在做什么。之所以装聋作哑,要么是收了别人的钱,要么就是他们跟那伙人有勾结! 想到这里。 沈青云冷冷的说道:“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不管涉及到什么人,我都会一查到底的!” 说完。 他起身直接就离开了这里。 闻强见状,赶紧追了出去。 事到如今他要是还不明白出大事了,那就奇怪了。 “蒋乡长,怎么办?” 马宝看向蒋明,小心翼翼的说道:“难道那家公司,真的有问题?” “有个屁问题!” 蒋明脸色一变道:“我告诉你们,这件事谁也不许乱说话,告诉下面的人,也不许乱说,这肯定是有人在陷害我们,明白么?”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 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倒打一耙,立功受奖。 颠倒黑白,正义必胜。 蒋明可不认为,一个刑警大队的副大队长,能把自己怎么样。 只要沈青云没有证据,他就算查出来蛛丝马迹,那又能如何? 马宝等人闻言连忙点头,他们自然明白蒋明的意思,纷纷表示,这件事绝对不会泄露出去,就算刑警大队问起,那也是他们自己想要帮忙的。 官场就是这样,该表忠心的时候,一定要表忠心。 该主动委屈自己的时候,一定要主动委屈自己。 上司也是正常人,只要是正常人,就没有想象中的冷血无情。 但凡你不跟上司产生利益冲突,到时候上司肯定会优先提拔那些愿意主动替自己受委屈的下属。 ……………… 门外的车里,沈青云上了车,跟闻强两个人离开。 “对不住啊,青云,我也没想到,蒋明这小子竟然还带别人过来了。” 闻强一上车就对沈青云道歉。 毕竟不管怎么说,是他带着沈青云过来的,结果没想到蒋明居然还带着别人。 幸亏沈青云反应快,借着这个机会退了出来,不然就麻烦了。“没事。” 沈青云摇摇头,笑着道:“这个事儿不怪别人,看样子,还真的要请纪委的同志介入了。” “纪委?” 闻强愣住了。 没想到沈青云居然提起了纪委。 “嗯,回头您就知道了。” 沈青云笑了笑,便当着闻强的面,拨通了孙健的电话。 “孙局,我沈青云。” 沈青云直接说道:“今天沿江乡的常务副乡长蒋明,带着三个村主任找到了我,看样子是有问题的。嗯,引蛇出洞已经成功了,我觉得是时候让纪委的同志介入调查了。” “没问题。” 电话那边的孙健缓缓说道:“我已经跟纪委刘书记打好了招呼,咱们这边提供名单,他们纪委就马上介入。” “好。” 沈青云微微点头,便放下了电话。 随后,他看向闻强说道:“闻大,你送我回局里?” 闻强自然没什么意见,便开着车把沈青云送了回去。 回到县局这边,沈青云也没有废话,直接便把曹谨言给叫了过来。 “找到人了么?” 沈青云直接开门见山问道。 “找到了,一家叫信合的劳务公司。” 曹谨言说道:“经过我们的调查,沿江乡这边的所有外出务工的女人,都是跟信合劳务签的合同,而且都是在各个村委会的见证下才签订的,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家公司从事着拐卖妇女的行为。”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抓捕的意外 第一百一十四章 抓捕的意外 沈青云这段时间,一直都在钓鱼。 或者说。 从查出来这条线索之后,他跟安欣和孙健经过商议之后,就拟定了具体计划。 首先必须要保证的,就是他们所有的调查,都要符合程序。 这样能够使得这个案子后续的侦破,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最重要的,就是沈青云很清楚,自己的秘密调查,其实持续不了太久的时间。 纸包不住火。 刑警大队这么大的动作,而且还是在农村这种鸡犬相闻的地方,怎么可能瞒得住所有人? 这种情况下,沈青云考虑再三,决定玩一手引蛇出洞。 按照他的计划,不管他这边怎么调查,一旦有人找上自己,那这个人肯定就是有问题的。 到时候就干脆顺水推舟,把纪委引进来参与调查。 毕竟涉及到干部腐败的问题,纪委才是真正负责的。 他这边只需要调查妇女被拐卖的案子就可以。 结果没想到。 调查了一个星期之后,蒋明带着三个村主任跳了出来。 所以,沈青云才给孙健打了电话。 而现在,当线索已经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沈青云当然不会客气。 “马上集结人手,通知市局……” 沈青云犹豫了一下,随后说道:“算了,不用通知他们,我们自己行动。你带一队人把这个信合劳务公司在咱们县分公司给我查了,里面的人都带回来。至于市里和南湖县的分公司,我请示一下孙局。” 按照曹谨言这边调查的结果,信合劳务公司总部在齐城市区,在富民县和南湖县都有分公司。 既然要查,那肯定就要一网打尽才行。 否则有漏网之鱼就不太合适了。 “好。” 曹谨言自然没有意见。 他对于自己的定位十分清晰。 沈青云说话,自己做事,老老实实听指挥,这就是曹谨言给自己在刑警大队的定位。 他很清楚,在安欣退休之后,沈青云必定会成为新任刑警大队大队长。 这种情况下,自己作为资历最老的中队长,很有希望更进一步,成为副大队长。 所以。 只要自己听指挥,肯定是前途无量的。 身在体制内,只要不是那种没什么追求的人,谁不渴望进步? 曹谨言也是人,他也想要再挪一下位子。 接下来,曹谨言去准备抓人,而沈青云则拨通了孙健的电话。 “孙局,我打算对信合劳务动手。” 把情况对孙健汇报了一下,沈青云直接说道:“他们市里的分公司,还有龙湖县那边,您看怎么办?”“你是怎么考虑的?” 孙健对沈青云问道。 “抓肯定是要抓的,就是要不要通知龙湖县和市局的问题。” 沈青云坦然道:“我担心泄密。” “我还是那句话,就算泄密,也得通知人家。” 孙健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别忘了,咱们有执法权的,只有富民县这一亩三分地,跨区域执法这件事,不好解释啊!” “我懂了。” 沈青云点点头:“那您来联系吧,我这就带人把咱们县这边监视起来。” “好。” 孙健没有废话,直接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沈青云的脸色无比严肃。原本他的想法,是直接三个地方一起布控,一网打尽。 但现在看来,事情的发展可能要出乎自己的预料之外了。 ……………… 孙健的行动速度很快,马上跟市局做了汇报,并且还联络了龙湖县那边。 两边都没有意见,市局副局长,曾经的富民县公安局局长李明远指示,明天早上八点,三个地方同时发起抓捕。 说实话,对于这个指示,沈青云是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 发现犯罪分子的窝点,不连夜行动,偏偏要等到第二天早上一起行动,这不是有毛病么? “官僚!”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沈青云还在嘀咕着。“沈队,您说什么?” 一旁的陈东有些诧异的问。 “没事。” 沈青云摇摇头,看向陈东问道:“怎么样,准备好了么?” “都准备好了。” 陈东点点头:“老曹带人围住了那个公司,老王带人围住了他们住的那边宾馆。” “行动吧。” 沈青云看了一眼时间,直接说道:“马上实施抓捕!” “是!” 陈东不敢怠慢,马上传达了沈青云的命令。 片刻之后。 曹谨言跟王岩那边传来消息,两个抓捕地点的目标,全都抓捕归案,一共八名犯罪嫌疑人无一逃脱。 可沈青云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安欣的一个电话,就让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 沈青云拿着电话,目瞪口呆的说道:“跑了?” “是的。” 安欣苦笑着说道:“市里和龙湖县那边的办公室,全都是人去楼空。” “他们干什么吃的?” 沈青云直接破防,破口大骂道:“市局那帮人脑子里都是大便么?” 他是真的气急了,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结果那帮白痴居然给搞丢了。 “沈青云同志,注意你的态度!” 安欣在电话里严肃的说道:“马上突击审问你们抓到的人,看看有什么线索,尽快解救被拐卖的妇女,明白么?” “明白。” 沈青云咬着牙说道。 他自然明白安欣的意思,就算市局和龙湖县那边有问题,也不是自己一个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可以质疑的。 官场有官场的规则,下级质疑上级是破坏规矩,沈青云之前已经扳倒了张建国,如果他再继续质疑市局那边的领导,那很容易引起别人的不满。 到时候就没有人愿意跟他共事了。 放下电话,沈青云的脸色如同黑锅底似的,看了一眼陈东,沉声道:“告诉老曹和老王,把人押回来,尽快撬开他们的嘴,明白么?” “明白。” 陈东看了一眼沈青云的脸色,就知道沈青云现在火气很大,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看到陈东离开,沈青云坐在办公室里,脸上的表情一阵阴晴不定。 刚刚发火,他只是顺水推舟,但冷静下来,沈青云却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不明白的问题,好像有了一点答案。 第一百一十五章 纪委介入 第一百一十五章 纪委介入 沈青云一直都在好奇,富民县或者说,齐城为什么会存在这么多的问题。 要知道,从之前的地下赌场案,到后来的贩毒案,一直到现在这一次的拐卖妇女案。 沈青云始终都觉得,富民县乃至于齐城市的上空,就好像有一张大网,笼罩着这个城市。 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有人在背后操纵着一样。 之前他还不敢确定,此时此刻,通过这一次抓捕的意外,沈青云终于可以肯定,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而且,是有大问题! 无缘无故的,三地联合行动竟然出了岔子,犯罪嫌疑人竟然能够跑路,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肯定是有人暗中给他们通风报信了! 想到这里,沈青云不禁怀疑起父亲把自己扔在富民县的用意了。 原本他是没什么想法的,但现在仔细想想看的话,貌似老爷子把自己放在这富民县,别有用心啊! “老爷子难道知道什么?” 沈青云自言自语了一句,联想起那位调任齐城市长的陈叔叔,忽然间意识到,老爸沈振山似乎早有布置。 想明白这一点,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有了想法。 拿出电话,沈青云拨通了父亲的手机。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边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传来:“我是沈振山。”“爸,您那边说话方便么?” 沈青云直接问道。 “方便。” 沈振山淡淡地说道:“我在家。” “是这样的。” 沈青云说着,就把这次抓捕行动意外失败的经过,对父亲说了一遍。 最后。 他沉声道:“之前我就觉得不对劲,这次抓捕行动的泄露,更让我确定,齐城这边的公安局里面,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有证据么?” 沈振山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没有。” 沈青云闻言摇摇头:“只是觉得不对劲。”“没有证据,不要轻易怀疑你的领导,你的同志。” 听到了儿子的话,沈振山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是一个党员,一个人民警察,要明白什么是实事求是,更要明白,没有证据不能胡乱猜测的道理。” 说着话,他缓缓道:“你陈叔叔在齐城做市长,如果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可以给他打电话嘛。” 沈青云心中凛然,马上明白了父亲的意思。 看样子,他应该是有安排了。 “我知道了。” 沈青云想了想,点点头道:“您放心吧,我肯定不让您失望。” “注意安全。” 沈振山开口说道:“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明白么?”听到父亲的话,沈青云心中一暖,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坐在那里,他沉默了许久。 看样子,省里面应该是已经注意到了富民县的情况,所以才会把那位楚琳阿姨的老公陈明月从外地调来做市长。 想到这里,沈青云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看来自己有机会,得去拜访一下那位陈叔叔了。 ……………… 心里面有了底气,沈青云这边自然也就懒得理会市局和龙湖县公安局办事不利的事情了。 有些人自以为很聪明,殊不知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已经上了省委领导的小本本。 有朝一日,他们就等着被清算吧! 中午的时候,曹谨言带着口供过来了。 “招了,沈队。”曹谨言直接对沈青云说道:“这帮人果然是有问题的。” 沈青云点点头,拿过那份口供看了起来。 只看了一会,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无比严肃。 按照这份口供交待,信合劳务所谓的外出务工,根本就是挂羊头卖狗肉,本质上跟姜一峰、陈大海等人从事的是同样的行为。 他们假借外出务工的名义,从农村欺骗妇女签订合同,把人带到南方之后,便采取暴力强迫的手段,让她们从事非法行业。 其中姿色好一点的,送到盛海、燕京这样的大城市,姿色差的,就送到那些二三线城市的按摩馆之类的地方。 “败类!” 沈青云咬着牙说道。 他是真的气坏了,按照这上面的口供表示,富民县这边沿江乡的三个村当中,三个村主任每个人收了十万块钱的好处费,而在他们上面,常务副乡长蒋明收了二十万。 更重要的是。 按照这些人的口供来说,蒋明跟他们的大老板是认识的,所以才有了这个事情。 “把这些口供送到纪委那边去。” 沈青云想了想,对曹谨言说道:“他们正在对蒋明进行调查,有了这份证据,应该可以抓人了。” “好的。” 曹谨言看沈青云脸色难看,自然不敢怠慢,马上安排人把口供复印了一份,送到了富民县县纪委。 新任县纪委书记叫孙德良,拿到这份材料之后相当高兴,当天下午就带着人把蒋明和马宝等人双规了。一个副科级干部的双规,连县委常委会都不用开。 当然。 孙德良投桃报李,给刑警大队这边也安排了一个工作。 “看守?” 沈青云从安欣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脸诧异。 “是的。” 安欣点点头:“孙书记亲自点名,让你带队去看守蒋明等人,毕竟协助纪委办案,也是我们的工作之一。” “我不去。” 沈青云摇摇头道:“这样,让陈东带队过去,我跟老曹这边,已经统计好受害者的名单,打算过去解救那些被拐卖的妇女。”“你亲自过去?” 安欣眉头皱了皱,看着沈青云道:“这么长时间,被害人会不会被转移?” “不知道。” 沈青云直接说道:“但总要试试看,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这几十个人消失吧?” 虽然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那个背后的人,一定已经把这些人转移或者送走了,但不管怎么样,总归是要尝试解救一下的。 “消失倒是不至于。” 安欣摇摇头,想了想说道:“毕竟真要是失踪这么多人,那可就要惊动公安部了,除非那背后的主使者疯了。”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顿时一怔,随后反应过来,确实是自己想多了。 这又不是后世电信诈骗盛行的年代。真要是几十个人因为地方乡政府、村委会的帮忙被人拐卖了,估计公安部那边直接就得出面。 到时候事情肯定不可收拾,那伙人背后的老板,应该没有蠢到那个地步。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沈青云的怀疑! 第一百一十六章 沈青云的怀疑! 沈青云开始是没反应过来安欣的话,随后他就明白了安欣的意思。 对于信合劳务背后的老板来说,他是绝对不愿意招惹公安部的。 说白了。 那些受害女性如果被解救回来,这案子基本上到蒋明他们这里,也就结束了。 毕竟这案子涉及到的范围太广了,连带着村主任都抓了三个,还有一个副乡长。 接下来的事情,主要还是纪委那边的工作。 刑警大队这边的话,如果不出意外,肯定就要结案了。真要是几十个妇女失踪,报上去的话,事情肯定要麻烦。 “这么说,好像还真没错。” 沈青云苦笑起来。 叹了一口气,安欣说道:“我知道你不甘心,但现在这个情况,龙湖跟市里都没抓到人,咱们这边就算抓到了人也没用了。” “是啊。” 沈青云微微点头,随即说道:“我把情况通报给盛海警方,看看他们那边的调查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 安欣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自然是表示了赞同。 ……………… 不得不说,安欣猜的没错。郭晓鹏现在正满脸阴沉的看着面前跪着的人。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这件事?” 冷冷的看着面前的人,郭晓鹏说道:“你们脑子里难道都是屎么?几十个人,竟然用外出打工的名义给带出去,还敢用家里的关系,舅舅,你告诉我,你以为你是谁?” “小鹏,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面前的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出头,跪在郭晓鹏面前满脸惊慌:“求求你了,帮舅舅这一次,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你妈妈的份上,求求你了。” 闭上了眼睛,郭晓鹏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道:“马上把这件事收尾,所有被拐的女人,马上放掉,给她们买车票,让她们回来。记住,一个都不能少!” “额……”中年男人直接傻眼了,看着郭晓鹏道:“这,这就放了?” “放了人,案子就结了,要不然你觉得让警察继续追查下去,能查出多少事情来?” 郭晓鹏没好气的说道:“至于舅舅你,现在带着一家老小,马上离开国内,什么时候我让你回来你再回来,明白么?” “好,我这就走,这就走。” 中年男人连忙点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郭晓鹏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 “少爷,这么做,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东叔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郭晓鹏的身边,低声说道:“要不要我派人处理一下?” “处理什么?” 郭晓鹏看了一眼东叔,淡淡地说道:“他是我亲舅舅,总不能让我妈伤心吧?” 东叔默然不语,他可不认为自家少爷会那么心软。 在他的认知当中,郭晓鹏能够这么年轻就接手父亲手下的灰色产业,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杀伐果断。 现在这么心慈手软,可不是他的风格。 见东叔没吭声,郭晓鹏缓缓说道:“别忘了,这个案子已经被人盯上了,让他走,总比让他死强,明白吗?” 东叔一怔,随后这才恍然大悟。 ……………… 郭晓鹏的盘算,沈青云自然是不知道的。 安排陈东去帮着纪委看守蒋明等人,他便让曹谨言跟王岩这边,继续对信合劳务公司进行调查。毕竟这种公司,肯定是有法人代表的。 沈青云就不相信,这公司的法人不知道怎么回事。 还真别说,曹谨言调查了一下,还真就发现了问题。 “王海?” 沈青云听着这个名字,有些奇怪的问道:“他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这个王海不算什么。” 曹谨言低声说道:“这家伙据说在齐城手眼通天,认识不少大人物,就连之前被查的那位常务副县长赵大伟,也跟他称兄道弟。” “这么厉害?” 沈青云略微有些意外。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王海还有这样的背景。 “嗯。”曹谨言点点头道:“我找人打听过,说这家伙好像跟以前的市委书记有什么亲戚,他姐夫还是什么,是那位市委书记儿媳妇的弟弟。” “…………” 沈青云直接无语。 这特么算是什么拐弯抹角的亲戚啊! 不过他倒是也能够理解,毕竟市委书记可不是一般的人物。 正厅级领导,在一省之内也算是封疆大吏。 真要是有这么一门亲戚,在齐城这一亩三分地来说,王海貌似真的能横着走。 “这家伙人在哪儿?” 沈青云想了想,对曹谨言问道。 “失踪了。” 曹谨言摇摇头道:“市局那边刑警队没找到他,不过我的特情给了我一个情报。”“什么情报?” 沈青云略微有些意外,倒是没想到,这曹谨言手里,居然有关于王海的情报。 “那家伙喜欢一个咱们县的女老师。” 曹谨言笑着说道:“就是五中的一个高中老师,叫韩雪红,俩人上个月勾搭上的,正是奸情火热的时候,知道的人不多。” “你的意思,他可能跟这个老师联系?” 沈青云有些诧异的问道:“不至于吧,这么大的事情,他不跑路么?” “我感觉差不多。” 曹谨言耸耸肩道:“按照咱们审问到的口供来看,这个王海跟一般人不一样,他属于那种精虫上脑的货色,说不定就会来找那个女人。” “关键问题是,他能搞这么大的案子,你告诉我能为一个女人……”沈青云眉头紧皱着,很难相信曹谨言的话。 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对曹谨言说道:“但不管怎么样,试试看吧,有枣没枣咱们打三竿子,万一抓住那家伙,可是大功一件。” “好。” 曹谨言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 他来找沈青云,也是为了这个事情的。 毕竟王海是整个案子的关键,按照抓捕的那些人交待,他就是这个拐卖妇女从事非法活动案件的主谋。 如果能够抓住这个首犯,也算是案子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正在这时候。 沈青云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拿起电话,他只听了几句话,顿时表情就变得无比精彩。 第一百一十七章 和周雪的约会 第一百一十七章 和周雪的约会 “刚刚我们接到消息,那些被拐卖的女人,都已经被释放了,并且对方给她们买好了车票,让她们给家里打电话报了平安。” 孙健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对沈青云说道:“看样子,咱们这边的消息,已经传到南方去了。” “是啊。” 沈青云有些意外,随即笑着说道:“不管怎么样,先把人接回来吧。” “嗯。” 孙健点点头:“这个事情,要低调处理,毕竟涉及到政府那边,而且人数众多,我的意思,治安大队那边接手,把人接回来,做个笔录就放了吧。” “好。” 沈青云自然没有意见。 他明白孙健的意思,毕竟这个事情影响很不好,三个村委会主任再加上一个副乡长,这几个人联合起来跟犯罪分子合作,欺骗了那么多村民,这要是传出去,富民县的老百姓怎么看? 更何况。 这些受害者在外面经历了那么悲惨的事情,没必要非要弄的人尽皆知。 低调处理,暗中调查。 这就是县局这边的意思。 沈青云作为刑警大队实际主持工作的领导,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放下电话,沈青云看向曹谨言,把情况说了一下,最后说道:“局里的意思,我们挖线索,不能从这些受害者身上进行,明白么?” “明白。” 曹谨言也不是笨蛋,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个王海了! “盯紧那个女老师。”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尽快找到王海,挖出幕后老板。” 说着话。 沈青云道:“另外,姜一峰和陈大海那个案子,差不多先交给检察院,准备走诉讼流程吧。” “好的,没问题。” 曹谨言连忙点头道。 …………………… 目送着曹谨言离开,沈青云这才松了一口气。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的话,接下来就简单许多了。 虽然有些不太完美,没有抓到真正的幕后老板,但沈青云倒是并没有气馁,从事刑侦多年的他很清楚,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 既然没有完美的犯罪,那就迟早会露出马脚,他有的是耐心等待。 看了看时间,沈青云没有再废话,而是迈步下了楼,骑上自己的摩托车离开了县公安局。 这摩托车是他上个月买的,即便是二手的,还花了他足足三千块,把沈青云心疼坏了。 来到周雪家楼下,沈青云拨通了周雪的电话。 “忙什么呢?” 他笑着问道。“看书啊。” 周雪还有些诧异,不解的问:“有何指示啊,沈大队长。” “别闹了,请你吃饭。” 沈青云笑着道:“火锅烤肉你随便选。” “哈哈,不容易啊,你这么大方,是不是有事求我?” 周雪顿时笑了起来,调侃沈青云道。 “误会我了不是。” 沈青云笑着说道:“真的只是请你吃个饭,赶紧下来吧。” “好,我马上下去。” 周雪见状也没再开玩笑,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于是。 一个小时之后,饥肠辘辘的沈青云终于看到了周雪。 “等着急了吧?” 周雪对沈青云笑着问道。 她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让人家等了自己这么久,心里面相当的过意不去。 沈青云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一脸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女孩。 说实话,他以前就知道周雪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但始终都没有一个那么清晰的认知,但今天看到周雪这一身打扮,他才知道,这女孩有多漂亮。 简简单单的休闲装,穿着旅游鞋,头发扎在脑后,好像沈青云上辈子看过的一个叫赵丽影的女明星。 “怎么了?” 看到沈青云愣在那里不说话,周雪有些奇怪的问道。“咳咳,没想到你这么漂亮。” 沈青云闻言略微有些尴尬,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听到他的话,周雪略微有些意外,随后脸颊绯红,白了沈青云一眼,没有再说话,径直拿起头盔坐在了沈青云的身后。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坐他的车,自然没什么客气的。 沈青云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的不对,但还是发动了摩托车,载着周雪离开了这里。 “我想吃烤肉。” 周雪趴在沈青云的后背上,大声的说道。 “好。” 沈青云自然没有意见,直接就答应下来。 反正两个人出去吃饭的话,不是火锅就是烤肉,也就那些东西。 不一会儿。 他们就来到了经常吃的那家烤肉店,服务员看着两个人进来,笑着说道:“还是靠窗户的位置?” “好。” 沈青云微微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 之前他们在这里吃烤肉的时候,就偶遇了那个姜一峰,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我记得,好像那天咱俩就坐在这。” 周雪点完了东西,对沈青云说道。 “嗯。” 沈青云微微点头:“就是这里。” 说着。 他低声道:“姜一峰那个案子,已经提交检察院了,很快就会提起公诉的。”“那就好,那就好。” 周雪顿时开心不已。 毕竟这个案子能够成功破案,她可是居功甚伟的。 “来,为了成功破案,咱们干一杯。” 沈青云给周雪倒了一杯饮料,自己也倒了一杯,笑着开口说道。 “对,干杯!” 周雪也相当的开心,跟沈青云碰杯道。 很快烤肉就送了上来,两个人干脆边吃边聊。 “对了,你什么时候考试啊?” 沈青云想起周雪考研究生的事情,便对她问道。 “十二月份。” 周雪笑着道:“怎么着,你要陪我去考啊?” 她虽然打算报柳云竹那个学校,但考试倒是不用去那边考,得先在齐城的考点参加考试。 “哈哈,没问题啊。” 沈青云笑着说道:“我随叫随到。” 听到他的话,周雪捂着嘴直接就笑了起来:“行,不管你去不去,这份心意我领了。” 这是实话,沈青云现在是刑警,忙起来基本上就是昏天暗地的,连饭都未必有时间吃,他说什么陪自己考试,周雪是绝对不相信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同居生活开始 第一百一十八章 同居生活开始 沈青云自然没有跟周雪开玩笑,他确实是打算 第一百一十九章 牡丹花下死 第一百一十九章 牡丹花下死 富民县是个穷县,早些年虽然是重工业基地, 第一百二十章 看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子弹 第一百二十章 看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子弹 “姓名。” “年龄。” “籍贯。”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简单的纨绔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简单的纨绔 无论是官场还是职场,有句非常有道理,叫圈 第一百二十二章 拉拢和试探 第一百二十二章 拉拢和试探 郭晓鹏请客的地方就在鼓浪屿浴池后面的一个 第一百二十三章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第一百二十三章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郭晓鹏在拉拢沈青云,沈青云又何尝不想要试 第一百二十四章 郭晓鹏的表舅? 第一百二十四章 郭晓鹏的表舅? 事实上。 如果王海刚被抓的时候就招供,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义灭亲的郭总!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义灭亲的郭总! 说实话,虽然早就猜到这个姜英杰肯定跟郭晓 第一百二十六章 谋定而后动 第一百二十六章 谋定而后动 沈青云的谋划,自然是不能告诉闻强和孙健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姜英杰的下落 第一百二十七章 姜英杰的下落 跟母亲聊了几句,沈青云才把电话挂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灭门惨案! 第一百二十八章 灭门惨案! 陪着心情不是很愉快的周雪回到富民县这边,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史上最惨绿帽男!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史上最惨绿帽男! 沈青云做了很多年警察,前世今生他对于任何 第一百三十章 法不容情,该杀! 第一百三十章 法不容情,该杀! 伴随着王大牛的叙述,沈青云总算明白了这件 第一百三十一章 王大牛的线索 第一百三十一章 王大牛的线索 事实上。 沈青云觉得整件事当中,最无辜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走私保护动物? 第一百三十二章 走私保护动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第一时间就可以判 第一百三十三章 圣诞快乐! 第一百三十三章 圣诞快乐! “过了劳动节,我就准备退二线了。” 看 第一百三十四章 美丽的误会 第一百三十四章 美丽的误会 沈青云当然不知道周雪心里面的想法。 此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丈母娘看女婿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丈母娘看女婿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元旦。 沈青 第一百三十六章 周雪居然是军二代! 第一百三十六章 周雪居然是军二代! “妈,您别瞎说。” 周雪悄悄的探出头,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军分区司令员! 第一百三十七章 军分区司令员! 片刻之后。 沈凤琴听完了周雪的讲述之后 第一百三十八章 嚣张的社会大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嚣张的社会大哥 毕竟是正师级的大校,虽然心里面对女儿带回 第一百三十九章 在富民县,老子就是王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在富民县,老子就是王法! 平心而论,沈青云对于这种车匪路霸之类的人 第一百四十章 警匪勾结! 第一百四十章 警匪勾结! “米哥,这是怎么了?” 两个巡逻的民警 第一百四十一章 跟我称兄道弟,你配么? 第一百四十一章 跟我称兄道弟,你配么? 所有人都愣在那,看着沈青云。 谁也没想 第一百四十二章 县长的面子也不管用! 第一百四十二章 县长的面子也不管用! 这天晚上,所有人都没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刘县长,你为谁说话? 第一百四十三章 刘县长,你为谁说话? 县处级干部在上辈子的沈青云心里,无疑是大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强硬的沈青云! 第一百四十四章 强硬的沈青云! 徐文平做梦都没想到,沈青云会是这个态度。 第一百四十五章 铁证如山! 第一百四十五章 铁证如山! 说实话。 沈青云猜到了小米会认怂,但没 第一百四十六章 等着吃枪子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 等着吃枪子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青云带着刑警大队的人马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余波 第一百四十七章 余波 都说杀人诛心,沈青云今天出现在看守所的目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省委大院 第一百四十八章 省委大院 鱼饵的事情,沈青云倒是不着急。 他有的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省委书记的意图 第一百四十九章 省委书记的意图 沈振山接到妻子电话的时候,刚开完常委会, 第一百五十章 请吃饭的姐姐 第一百五十章 请吃饭的姐姐 以前读书的时候,大家都有一种感觉。 那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返回齐城,再见周雪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返回齐城,再见周雪 人在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就会 第一百五十二章 周司令的告诫 第一百五十二章 周司令的告诫 再次来到周雪的家里,沈青云倒是有种轻车熟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拜访市政法委书记 第一百五十三章 拜访市政法委书记 都说男人四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认识陈市长? 第一百五十四章 你认识陈市长? 沈青云跟肖云天聊了一会,这才知道,原来这 第一百五十五章 周雪的金龟婿! 第一百五十五章 周雪的金龟婿! 事实上。 肖云天现在,真的有点震惊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第一百五十六章 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一会儿,肖鹏跟周远山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第一百五十七章 周雪的第一次! 第一百五十七章 周雪的第一次! 郭晓鹏一直都认为,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卧底的线索 第一百五十八章 卧底的线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其实是很幸运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领导,我也想进步 第一百五十九章领导,我也想进步 “沈大,咱们要不要摸摸那个郭云飞的底?” 第一百六十章 绑架案! 第一百六十章 绑架案! 其实沈青云能够理解,为什么曹谨言等人,会 第一百六十一章 真凶是谁? 第一百六十一章 真凶是谁? 因为是绑架案,所以整个刑警大队,除了没有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有问题的女老师! 第一百六十二章 有问题的女老师! 事实上。 沈青云说的这几个问题,在正常 第一百六十三章 解救人质成功,神探沈青云 第一百六十三章 解救人质成功,神探沈青云 沈青云一直都觉得,无论是警察还是什么职业 第一百六十四章 论功行赏 第一百六十四章 论功行赏 当案子告破,被绑架的孩子成功被解救的消息 第一百六十五章 锦旗和二等功! 第一百六十五章 锦旗和二等功! 沈青云一直都觉得,作为领导,最重要的就是 第一百六十六章 郭晓鹏的狐狸尾巴 第一百六十六章 郭晓鹏的狐狸尾巴 肖云天调来富民县,对沈青云来说,其实是一 第一百六十七章 跟领导聚餐的学问 第一百六十七章 跟领导聚餐的学问 沈青云不是笨蛋,想要对付郭晓鹏这种人,不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爸是县长! 第一百六十八章 我爸是县长! 王岩自然很清楚,沈青云不是那种喜欢寻欢作 第一百六十九章 县长公子也照打不误! 第一百六十九章 县长公子也照打不误! “我爸是县长!” 当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 第一百七十章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第一百七十章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有派出所的协助,沈飞一伙人,很快就被带到 第一百七十一章 县长夫人算个屁! 第一百七十一章 县长夫人算个屁! 沈青云的话说完,沈飞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有本事你就把我撤职!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有本事你就把我撤职! 沈青云可不是在开玩笑! 他的性格本身就 第一百七十三章 县长出面 第一百七十三章 县长出面 秦华愣住了。 听着沈青云的话,她一脸震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证据确凿,县长算个屁! 第一百七十四章 证据确凿,县长算个屁! 沈青云对于那位跟自己一个姓的县长大人,其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批捕沈飞,县长视察! 第一百七十五章 批捕沈飞,县长视察! 世界上没有万般皆好的人和事。 不管做什 第一百七十六章 县委博弈 第一百七十六章 县委博弈 孙健接到陶云生的电话,一点都不意外。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就是拼爹么? 第一百七十七章 不就是拼爹么? 沈青云是第二天从孙健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 第一百七十八章 沈青云的背景很大! 第一百七十八章 沈青云的背景很大! 有一说一。 周远山的支持,沈青云可以想 第一百七十九章 沈青云晋升正科 第一百七十九章 沈青云晋升正科 官场中有一个卡位概念,所谓卡位,就是进入 第一百八十章 嫂子好! 第一百八十章 嫂子好! 不得不说。 这一次沈青云跟他的小伙伴们 第一百八十一章 龙哥是谁? 第一百八十一章 龙哥是谁? 这顿饭吃的速度很快。 虽然大家都是警察 第一百八十二章 暴烈反杀! 第一百八十二章 暴烈反杀! 虽然在围观着,但沈青云其实没有想太多。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过失杀人还是正当防卫?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过失杀人还是正当防卫? 整件事的发展,完全超乎沈青云的想象。 第一百八十四章 霓裳姐,帮我个忙! 第一百八十四章 霓裳姐,帮我个忙! 说实话,高俊这个案子,对于孙健来说,他其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叶霓裳来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叶霓裳来了 沈青云放下电话的时候,表情严肃。 他也 第一百八十六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第一百八十六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一直以来。 关于沈青云的家庭背景,其实 第一百八十七章 英雄救美要付出代价! 第一百八十七章 英雄救美要付出代价! 很快。 一行三人拦了一台出租车,便来到 第一百八十八章 全县大搜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全县大搜捕! 三个小混混,自然是没有得逞的。 至于原 第一百八十九章 沈局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第一百八十九章 沈局长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也没想到,自己把 第一百九十章 市委震动 第一百九十章 市委震动 沈青云的效率还是非常高的,仅仅用了不到两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叶霓裳的采访 第一百九十一章 叶霓裳的采访 身为省电视台的主持人,叶霓裳亮出自己的工 第一百九十二章 节目播出,群众反应 第一百九十二章 节目播出,群众反应 叶霓裳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 回到县城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全民热议齐城龙哥! 第一百九十三章 全民热议齐城龙哥! 就连身为始作俑者的沈青云,都万万没想到,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刘明之死 第一百九十四章 刘明之死 等沈青云赶到看守所的时候,法医已经完成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逼着你去死! 第一百九十五章 逼着你去死! 沈青云上辈子干了一辈子的刑警,对于某些案 第一百九十六章 周四海的发现 第一百九十六章 周四海的发现 离开孙健的办公室,沈青云跟闻强两个人商量 第一百九十七章 监控的秘密 第一百九十七章 监控的秘密 “你看清楚,是谁跟刘明接触了么?” 沈 第一百九十八章 风骚妩媚的未亡人 第一百九十八章 风骚妩媚的未亡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沈青云的眼里,郭晓鹏 第一百九十九章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第一百九十九章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陈康能够看出来的问题,沈青云自然也能够看 第二百章 卧底特情! 第二百章 卧底特情! 周四海是个聪明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也 第二百零一章 郭晓鹏请客 第二百零一章 郭晓鹏请客 对于权力这两个字的理解,沈青云上辈子是不 第二百零二章这个女人有猫腻! 第二百零二章这个女人有猫腻! 饭局结束的很快。 虽然郭晓鹏还想要多聊 第二百零三章 村长之死 第二百零三章 村长之死 “既然这样,那就不要管她了。” 沈青云 第二百零四章 灭门惨案! 第二百零四章 灭门惨案! 五分钟之后,沈青云登上了警车。 “怎么 第二百零五章 对不起,我代表警察跟你道歉 第二百零五章 对不起,我代表警察跟你道歉 “沈局,您找我?” 马凯很快就走到了沈 第二百零六章 人死为大? 第二百零六章 人死为大? 沈青云做梦都没想到,陈老实会选择自焚! 第二百零七章 公平,公平,还是特么公平! 第二百零七章 公平,公平,还是特么公平! 会议结束之后,孙健把沈青云叫到了自己的办 第二百零八章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第二百零八章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沈青云其实也明白,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 第二百零九章 雷霆风暴,绝不留情! 第二百零九章 雷霆风暴,绝不留情! 日子过的很快。 三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第二百一十章 终于露出马脚了! 第二百一十章 终于露出马脚了! 孙健的目光,在整个会议室的公安局党委成员 第二百一十一章 老同学的电话 第二百一十一章 老同学的电话 接下来的事情,对于沈青云来说,其实就简单 第二百一十二章 火车站抛尸案! 第二百一十二章 火车站抛尸案! “老沈,你小子忙什么呢?” 电话那边, 第二百一十三章 江洋死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江洋死了? 凶杀案,尤其是这种来历不明的凶杀案,对于 第二百一十四章 凶手是谁? 第二百一十四章 凶手是谁? 孙健是老江湖,他考虑事情的角度,要比沈青 第二百一十五章 抛尸犯严实! 第二百一十五章 抛尸犯严实! 作为一个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老江湖,沈青云 第二百一十六章 老同学见面! 第二百一十六章 老同学见面! 这一夜,沈青云睡的一点都不好。 他的脑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不是凶手! 第二百一十七章 我不是凶手! 看到沈青云的那一瞬间,严实的表情有了一丝 第二百一十八章 怒怼市局刑侦支队! 第二百一十八章 怒怼市局刑侦支队! “青云同志,这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队的李队长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十年前的杀人案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十年前的杀人案 富民县检察院。 “江洋?” 听到沈青 第二百二十章 李国平怎么死的? 第二百二十章 李国平怎么死的? 作为富民县公安局的老人,安欣对于局里的很 第二百二十一章 冤假错案! 第二百二十一章 冤假错案! 沈青云是个聪明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 第二百二十二章 撤职查办! 第二百二十二章 撤职查办! 沈青云不是笨蛋,他不相信赵无极对于李国平 第二百二十三章 沈青云交代后事? 第二百二十三章 沈青云交代后事? 沈青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他打算用赵无 第二百二十四章 撤你的职,查你的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撤你的职,查你的底! 沈青云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番话,父亲大 第二百二十五章 沉默的真相 第二百二十五章 沉默的真相 沈青云在审讯室见到严实的时候,肉眼可见这 第二百二十六章 破格提升副处级的机会! 第二百二十六章 破格提升副处级的机会! “把他带下去吧。” 沈青云沉默了许久, 第二百二十七章 肖云天的野心! 第二百二十七章 肖云天的野心! 肖云天有野心么?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第二百二十八章 突如其来的领导视察! 第二百二十八章 突如其来的领导视察!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肖鹏会这么说。 但 第二百二十九章 顶撞领导! 第二百二十九章 顶撞领导! 事实证明,沈青云的猜测,不是没有道理的。 第二百三十章 专案组成立 第二百三十章 专案组成立 事实证明,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沈 第二百三十一章 江洋到底贪污了没有? 第二百三十一章 江洋到底贪污了没有? 转眼间,日子到了七月份。 随着市纪委和 第二百三十二章 翻案! 第二百三十二章 翻案! 谁也没想到,肖云天居然在专案组的第一次会 第二百三十三章 揭开第一个真相! 第二百三十三章 揭开第一个真相! 面对孙健的疑惑,沈青云没有否认,反倒是很 第二百三十四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第二百三十四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沈青云派陈东带着人去抓捕那个包工头的事情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第二百三十五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一个小时之后,沈青云脸色严肃的走出了审讯 第二百三十六章 警察荣誉 第二百三十六章 警察荣誉 沈青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毕竟这辈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六百万就想收买我?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六百万就想收买我? “沈局来了。” 孙健看了一眼沈青云,淡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先抓李明远! 第二百三十八章 先抓李明远! 事实上。 沈青云也好,孙健也罢,根本没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有才无德的李局长 第二百三十九章 有才无德的李局长 李明远做梦都没想到,沈青云居然带着一帮警 第二百四十章 狐假虎威的沈青云 第二百四十章 狐假虎威的沈青云 其实沈青云理解侯致远的原则。 人往高处 第二百四十一章 侯致远的死穴 第二百四十一章 侯致远的死穴 侯致远是个聪明人,他当然明白沈青云是什么 第二百四十二章 副市长? 第二百四十二章 副市长? 关于侯致远的事情,沈青云纯粹是无意间得知 第二百四十三章 十年前的真相! 第二百四十三章 十年前的真相! 侯致远是个很聪明的家伙。 虽然刚刚因为 第二百四十四章 沈青云的怀疑 第二百四十四章 沈青云的怀疑 惊动省里? 听到沈青云的这句话,孙健跟 第二百四十五章 惊动省委 第二百四十五章 惊动省委 实际上,纪委的权力,不仅仅是有人事权。 第二百四十六章 审讯是一门技巧 第二百四十六章 审讯是一门技巧 再次跟李明远见面,沈青云的表情平静,可李 第二百四十七章 长夜将明,江洋之死! 第二百四十七章 长夜将明,江洋之死! 离开羁押室的时候,沈青云的表情很严肃。 第二百四十八章 省纪委专案组的大动作! 第二百四十八章 省纪委专案组的大动作! 严实的感受,沈青云自然不知道。 他只是 第二百四十九章 周远山的提醒 第二百四十九章 周远山的提醒 郭晓鹏的愤怒,沈青云自然是不知道的。 第二百五十章 李明远死了! 第二百五十章 李明远死了! 周远山的提醒,沈青云自然是明白的。 他 第二百五十一章 赶赴庆州,自杀还是谋杀? 第二百五十一章 赶赴庆州,自杀还是谋杀? 李明远居然死了! 沈青云一直到挂断电话 第二百五十二章 自杀的学问! 第二百五十二章 自杀的学问! 离开齐春苗的房间。 叶磊把沈青云带到走 第二百五十三章 凶手是谁? 第二百五十三章 凶手是谁? 沈青云一直以来都觉得,李明远的表现有点奇 第二百五十四章 春风助学基金 第二百五十四章 春风助学基金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其实很有意思。 比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你不相信,我自己查就是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你不相信,我自己查就是了 对于齐春苗的反应,沈青云一点不觉得意外。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两个人的约会 第二百五十六章 两个人的约会 沈青云是有年假的,只不过一直没休过。 第二百五十七章冲冠一怒为红颜! 第二百五十七章冲冠一怒为红颜! 关于买车这件事,沈青云之前就考虑过。 第二百五十八章 道德绑架的都给我滚! 第二百五十八章 道德绑架的都给我滚! 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一刻,周雪只想到了 第二百五十九章 短暂的假期 第二百五十九章 短暂的假期 沈青云没有送周雪进门。 今天陪着她逛了 第二百六十章 父亲要当省长? 第二百六十章 父亲要当省长? 沈青云不知道父亲为了陪自己吃饭,推掉了一 第二百六十一章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第二百六十一章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自家老爸居然还有机会 第二百六十二章 碎尸案 第二百六十二章 碎尸案 沈青云的假期并没有享受多久。 他只在家 第二百六十三章 消失的夫妻 第二百六十三章 消失的夫妻 站在门口,众人看向院子里面。 沈青云摆 第二百六十四章 真凶! 第二百六十四章 真凶! 很多人对于国家暴力机关的能力,都没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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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周远山的话,沈青云轻轻点头。 承诺 第二百八十四章 野心勃勃的男人 第二百八十四章 野心勃勃的男人 “有。” 听到周远山的问题,沈青云缓缓 第二百八十五章 里应外合 第二百八十五章 里应外合 2008年八月一号。 这一天,对于沈青 第二百八十六章 陈大海的决心 第二百八十六章 陈大海的决心 陈大海听到周四海的话,半天都没吭声。 第二百八十七章 钓鱼执法 第二百八十七章 钓鱼执法 刘明是什么人? 其实要分成两个阶段去看 第二百八十八章 美人计? 第二百八十八章 美人计? 沈青云很快就把报告写完了,下午的时候就送 第二百八十九章 奇葩强奸案 第二百八十九章 奇葩强奸案 志同道合的人凑在一起,总会有很多话要说。 第二百九十章 陈大海出狱 第二百九十章 陈大海出狱 孙健在办公室看到沈青云的时候,着实被吓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刘明的遗产 第二百九十一章 刘明的遗产 用一百万,换一个自由之身,值不值得? 第二百九十二章骗局? 第二百九十二章骗局? 沈青云一直都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人能随随便 第二百九十三章 真实的谎言 第二百九十三章 真实的谎言 八月的北方,天气非常的炎热。 确切的说 第二百九十四章 价值一亿的毒品! 第二百九十四章 价值一亿的毒品! 什么样的谎言,最能让人相信。 沈青云觉 第二百九十五章 陈大海上钩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陈大海上钩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沈青云一直都觉得 第二百九十六章 财帛动人心 第二百九十六章 财帛动人心 陈大海其实一直都很好奇。 为什么大老板 第二百九十七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第二百九十七章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听到沈青云的话,曹谨言直接苦笑起来。 第二百九十八章 螳螂捕蝉,谁是黄雀? 第二百九十八章 螳螂捕蝉,谁是黄雀? 周四海被震住了! 有一说一,他没想到陈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大毒枭的真面目 第二百九十九章 大毒枭的真面目 双福药业的大门口。 陈大海一行人的车队 第三百章 郭晓鹏的司机? 第三百章 郭晓鹏的司机? 陈大海是真的懵了。 看着全副武装的警察 第三百零一章 你当我是傻子么? 第三百零一章 你当我是傻子么? 王岩是真的没想到,这田虎竟然承认的如此彻 第三百零二章 死不认账! 第三百零二章 死不认账! 就在沈青云拉着闻强一起审问陈大海的时候。 第三百零三章 意外的发现 第三百零三章 意外的发现 沈青云想去双福药业的厂房看看,并不是一时 第三百零四章 一吨海洛因! 第三百零四章 一吨海洛因! 很多人对于毒品,其实是没什么概念的。 第三百零五章 我对一等功没兴趣 第三百零五章 我对一等功没兴趣 孙健从警已经超过二十年了。 在这二十年 第三百零六章 一等功! 第三百零六章 一等功!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沈青云操心了。 闻 第三百零七章 郭晓鹏的试探 第三百零七章 郭晓鹏的试探 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 对于肖鹏 第三百零八章 交锋! 第三百零八章 交锋! 沈青云虽然不知道郭晓鹏的目的是为了试探自 第三百零九章 晴天霹雳,牙咬碎了也得忍 第三百零九章 晴天霹雳,牙咬碎了也得忍 郭晓鹏对于沈青云,现在是怀着百分之百的警 第三百一十章 卧底归来! 第三百一十章 卧底归来! 这顿饭,从始至终沈青云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第三百一十一章 天大的好消息 第三百一十一章 天大的好消息 “有事情?” 看到沈青云脸上的表情变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入室抢劫还是蓄意谋杀? 第三百一十二章 入室抢劫还是蓄意谋杀? “说说你的看法。” 沈青云听到王岩的话 第三百一十三章 致命的彩礼 第三百一十三章 致命的彩礼 “半个月之内,必须破案!” 沈青云看着 第三百一十四章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第三百一十四章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孙万年提供的这个线索很重要,因为在这之前 第三百一十五章 毁三观! 第三百一十五章 毁三观! 一个小时之后。 王岩拿着宋江的口供笔录 第三百一十六章 釜底抽薪的郭晓鹏 第三百一十六章 釜底抽薪的郭晓鹏 官场上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官大一级压死人。 第三百一十七章 调虎离山! 第三百一十七章 调虎离山! 对于沈青云来说,虽然平日里他跟父亲很少交 第三百一十八章 党校开学 第三百一十八章 党校开学 东叔站在郭晓鹏身边,闻言笑着点头道:“确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一个警察的直觉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一个警察的直觉 李方元的出身很普通,也没有什么学历。 第三百二十章 抓捕郭云飞 第三百二十章 抓捕郭云飞 沈青云没想到,平日里在自己面前和和气气的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中间商赚差价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中间商赚差价 听到东叔的话,郭晓鹏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第三百二十二章 沈青云的盘算 第三百二十二章 沈青云的盘算 对郭晓鹏来说,今天是个难熬的夜晚。 但 第三百二十三章 新岗位 第三百二十三章 新岗位 看着沈青云平静的表情,肖鹏心里面微微点头 第三百二十四章 突发事件! 第三百二十四章 突发事件! 沈青云还真不知道,肖鹏对自己寄予厚望。 第三百二十五章 副县长被抄家! 第三百二十五章 副县长被抄家! 不管任何时候,一旦被冠以突发事件,那就意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不简单的新政委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不简单的新政委 对于市里的一些人事状况,沈青云其实了解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 新官上任的下马威! 第三百二十七章 新官上任的下马威! 一顿饭宾主尽欢。 不过毕竟是官场上的饭 第三百二十八章 大爷,进来玩啊! 第三百二十八章 大爷,进来玩啊!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沈青云对林海钦的印象还 第三百二十九章 劝良家下海 第三百二十九章 劝良家下海 沈青云听到那老板的话,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 第三百三十章 今天开始,龙湖县我说了算! 第三百三十章 今天开始,龙湖县我说了算! 吴敬文是谁? 作为龙兴派出所辖区内的按 第三百三十一章 第一次党委会议 第三百三十一章 第一次党委会议 县公安局会议室。 整个龙湖县公安局党委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不简单的副县长 第三百三十二章 不简单的副县长 会议开到这里,自然也就结束了。 大家都 第三百三十三章 登门拜访! 第三百三十三章 登门拜访! 林海钦嘱咐孙策的话,绝对是心里话。 原 第三百三十四章 官官相护?我做不到! 第三百三十四章 官官相护?我做不到! 从一开始,沈青云就对这个案子,怀着一个保 第三百三十五章 吸工人血的恶鬼! 第三百三十五章 吸工人血的恶鬼! 一根烟抽完,沈青云了解了不少情况。 他 第三百三十六章 勾心斗角的党委会聚餐 第三百三十六章 勾心斗角的党委会聚餐 沈青云很清楚,自己想要在龙湖县立足,需要 第三百三十七章 县委副书记的小舅子 第三百三十七章 县委副书记的小舅子 党内无派,千奇百怪。 这八个字沈青云一 第三百三十八章 驱虎吞狼? 第三百三十八章 驱虎吞狼? 孙策这个人,在整个县公安局看似不起眼。 第三百三十九章 正义感十足的黄晓阳? 第三百三十九章 正义感十足的黄晓阳? 第二天一早。 沈青云来到办公室的第一件 第三百四十章 各有各的算计 第三百四十章 各有各的算计 沈青云之前对于张春梅的问题,其实只是怀疑 第三百四十一章 张春梅的怒火! 第三百四十一章 张春梅的怒火! 沈青云的算计,自然是无人知晓的。 然而 第三百四十二章 张县长,你被捕了! 第三百四十二章 张县长,你被捕了! “沈政委,我能单独跟你谈谈么?” 张春 第三百四十三章 纪委介入,贪腐大案! 第三百四十三章 纪委介入,贪腐大案! “沈青云,你要干什么?” 张春梅做梦都 第三百四十四章 叶霓裳的考虑 第三百四十四章 叶霓裳的考虑 张春梅中午被带走,晚上沈青云就得到了消息 第三百四十五章 省电视台暗访组! 第三百四十五章 省电视台暗访组! 作为金牌记者,叶霓裳在整个省电视台的影响 第三百四十六章 罚酒三杯? 第三百四十六章 罚酒三杯?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青云的工作变得繁忙起来 第三百四十七章 省电视台的报道 第三百四十七章 省电视台的报道 张志成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看完那个报道 第三百四十八章 肖鹏的震惊! 第三百四十八章 肖鹏的震惊! 市委常委会一直开到了深夜。 走出会议室 第三百四十九章 牢底坐穿张春梅! 第三百四十九章 牢底坐穿张春梅! 沈青云接到周远山电话的时候也很意外。 第三百五十章 风声鹤唳的龙湖县 第三百五十章 风声鹤唳的龙湖县 清晨进入身体的并不一定是困意。 同样照 第三百五十一章 新局长的赏识! 第三百五十一章 新局长的赏识! 龙湖县公安局,政委办公室。 “真要过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省委书记到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省委书记到来! 沈青云自然不知道,肖鹏跟张永林两个人,在 第三百五十三章 突然袭击! 第三百五十三章 突然袭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整整半个多小时, 第三百五十四章 高楼背后有阴影! 第三百五十四章 高楼背后有阴影! 这个世界上,真话往往是最伤人的。 孟光 第三百五十五章 霓虹灯下有血泪 第三百五十五章 霓虹灯下有血泪 沈青云接到父亲电话的时候,一脸懵逼。 第三百五十六章 异想天开的沈青云 第三百五十六章 异想天开的沈青云 前世的沈青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 第三百五十七章 给省委书记出谋划策! 第三百五十七章 给省委书记出谋划策! 劳动力输出? 听到沈青云的话,不管是沈 第三百五十八章 大发雷霆! 第三百五十八章 大发雷霆! 在江北省这一亩三分地上,孟光明就是天!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就地免职 第三百五十九章 就地免职 孟光明发飙这件事,其实齐城这边已经有了思 第三百六十章 强奸案? 第三百六十章 强奸案? 不管什么时候,官场上权力的更迭,总会带来 第三百六十一章 罗生门,谁在说谎? 第三百六十一章 罗生门,谁在说谎? 听到是一起强奸案,沈青云眉头皱了皱,看了 第三百六十二章 勘察现场的发现 第三百六十二章 勘察现场的发现 沈青云记得,上辈子刚开始做刑警的时候,带 第三百六十三章 聊天记录的秘密 第三百六十三章 聊天记录的秘密 “政委,并没有发现有打斗的痕迹。” “ 第三百六十四章 沈青云的处置 第三百六十四章 沈青云的处置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甚 第三百六十五章 警告 第三百六十五章 警告 双方很快就离开了县公安局。 沈青云站在 第三百六十六章 走马上任 第三百六十六章 走马上任 沈青云对王爱民说的这番话,可以算是提醒, 第三百六十七章 沈青云的第一刀! 第三百六十七章 沈青云的第一刀!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沈青云并没有跟赵东 第三百六十八章 暗访 第三百六十八章 暗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对于龙湖县公安系 第三百六十九章 沈政委发飙! 第三百六十九章 沈政委发飙! 再次集合,林国钦跟田野和王建民三个人,都 第三百七十章 铁证如山,就地免职! 第三百七十章 铁证如山,就地免职! 范铁山现在有点慌! 虽然他刚刚底气十足 第三百七十一章 张永林的考虑 第三百七十一章 张永林的考虑 听到肖鹏的口中说出张永林的名字,沈青云微 第三百七十二章 沈政委升官了! 第三百七十二章 沈政委升官了! 第二天早上。 沈青云起床之后去洗手间洗 第三百七十三章 谁来做政委? 第三百七十三章 谁来做政委? 事实上。 沈青云升官的消息,已经在整个 第三百七十四章 该开除就开除! 第三百七十四章 该开除就开除! 身在官场,没有人不想往上爬! 不管是什 第三百七十五章 沈局长请客? 第三百七十五章 沈局长请客? “臭小子,也不知道给姐姐我打个电话,什么 第三百七十六章 大哥,你看我像学生吗? 第三百七十六章 大哥,你看我像学生吗? 当沈青云嘴里说出唱歌两个字的时候,甭管是 第三百七十七章 今天我看你能叫来谁? 第三百七十七章 今天我看你能叫来谁? “哈哈,大哥您看我像学生不?” 那花臂 第三百七十八章 崩溃的陈凯旋 第三百七十八章 崩溃的陈凯旋 歌厅的女老板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沈青云 第三百七十九章 老虎要打,苍蝇也不能放过 第三百七十九章 老虎要打,苍蝇也不能放过 有一说一,对于沈青云,整个龙湖县公安局的 第三百八十章 幕后黑手! 第三百八十章 幕后黑手! 反腐倡廉的问题,一直都是党中央十分关注的 第三百八十一章 面见县委书记 第三百八十一章 面见县委书记 对于沈青云,王爱民是很畏惧的。 毕竟这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大义灭亲?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大义灭亲? 沈青云的话,还真让张志成没想到。 要知 第三百八十三章 意外收获,贪污日记! 第三百八十三章 意外收获,贪污日记! 想来想去,沈青云还是决定把事情上报给市公 第三百八十四章 双规 第三百八十四章 双规 肖鹏听了沈青云的汇报之后,直接就呆住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震动 第三百八十五章 震动 林海洋的邀请,沈青云自然是不能答应的。 第三百八十六章 春节 第三百八十六章 春节 龙湖县的老百姓做梦都没想的,县里的社会治 第三百八十七章 沈青云的心思 第三百八十七章 沈青云的心思 事实上。 所有人都小看了沈青云。 或 第三百八十八章 佳人相伴 第三百八十八章 佳人相伴 因为是春节,沈青云今天晚上很忙。 不仅 第三百八十九章 拜年! 第三百八十九章 拜年! 沈青云从来都没有掩饰过自己在仕途上的野心 第三百九十章 拜访肖鹏 第三百九十章 拜访肖鹏 大年初二。 再次跟随周远山来到肖鹏的家 第三百九十一章 龙湖县的变化 第三百九十一章 龙湖县的变化 在周远山家里待到晚上,吃过晚饭之后,沈青 第三百九十二章 这个线索有点奇怪! 第三百九十二章 这个线索有点奇怪! “姓名。” “年龄。” “籍贯。” 第三百九十三章 伸手要钱是门学问 第三百九十三章 伸手要钱是门学问 沈青云以前听过一个说法,叫做“跑部钱进” 第三百九十四章 沈青云的鱼饵 第三百九十四章 沈青云的鱼饵 赵东民的感慨,自然是有感而发。 毕竟谁 第三百九十五章 李桂花的小聪明 第三百九十五章 李桂花的小聪明 之所以选择林国钦作为打听陈大勇那件事的人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一等功臣沈青云! 第三百九十六章 一等功臣沈青云!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 第三百九十七章 大幕徐徐拉开! 第三百九十七章 大幕徐徐拉开! 富民县公安局会议室。 出现在这里的,不 第三百九十八章 抓捕张宝辉! 第三百九十八章 抓捕张宝辉! 沈青云是什么人? 整个龙湖县公安局对于 第三百九十九章 浮出水面的东叔 第三百九十九章 浮出水面的东叔 “姓名。” “张宝辉。” “年龄。” 第四百章 放长线钓大鱼? 第四百章 放长线钓大鱼? 关于东叔这个名字,沈青云不是第一次听到。 第四百零一章 郭晓鹏的选择 第四百零一章 郭晓鹏的选择 沈青云对于龙湖县公安局的状况,其实了解的 第四百零二章 身先士卒 第四百零二章 身先士卒 沈青云是真的无论如何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 第四百零三章 锦鲤沈青云 第四百零三章 锦鲤沈青云 沈青云不是第一次亲自上阵抓捕犯人了。 第四百零四章 惊弓之鸟! 第四百零四章 惊弓之鸟! 市公安局那边的人来的很快,带队的是刑侦支 第四百零五章 下战书! 第四百零五章 下战书! 对于沈青云这个名字,郭晓鹏是感慨良多的。 第四百零六章 有内鬼! 第四百零六章 有内鬼! 沈青云开始没想到,为什么郭晓鹏如此笃定自 第四百零七章 查处 第四百零七章 查处 “局长,我已经有线索了。” 面对着沈青 第四百零八章 市公安局的鬼! 第四百零八章 市公安局的鬼! 张永林没想到,沈青云这么快就把龙湖县公安 第四百零九章 双规王爱民! 第四百零九章 双规王爱民! 张永林看向的人,自然是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王 第四百一十章 搂草打兔子 第四百一十章 搂草打兔子 双规? 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全都惊讶不已 第四百一十一章 龙湖县公安局的调整 第四百一十一章 龙湖县公安局的调整 双规王爱民跟黄晓阳,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第四百一十二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其实每一个做官的 第四百一十三章 强援! 第四百一十三章 强援! “肖哥,有事儿?” 沈青云接起电话,直 第四百一十四章 牵线搭桥 第四百一十四章 牵线搭桥 沈青云给肖云天出的这个主意,其实就是他自 第四百一十五章 班子调整和凶杀案 第四百一十五章 班子调整和凶杀案 肖云天跟郝瑞如何交流,沈青云自然是不知道 第四百一十六章 恶魔在人间 第四百一十六章 恶魔在人间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在自己的辖区里,竟然 第四百一十七章 侦查 第四百一十七章 侦查 关于沈青云在县公安局党委会议上给局党委成 第四百一十八章 可怕的真相 第四百一十八章 可怕的真相 事实证明。 沈青云的猜测,其实是有道理 第四百一十九章 未成年人犯罪保护法? 第四百一十九章 未成年人犯罪保护法? 周森的话,让沈青云回过神来。 面对着众 第四百二十章 叶霓裳的愤怒 第四百二十章 叶霓裳的愤怒 作为一名记者,而且还是调查记者。 叶霓 第四百二十一章 当官的技术 第四百二十一章 当官的技术 “就在半年前,我听省委孟书记说过一句话。 第四百二十二章 全网震惊 第四百二十二章 全网震惊 沈青云的口才,其实不算很好。 之所以对 第四百二十三章 最高法的决定! 第四百二十三章 最高法的决定! 关于龙湖县公安局在全县范围内开展扫黑除恶 第四百二十四章 美女主持人 第四百二十四章 美女主持人 沈青云自然不知道,父母因为自己的缘故,竟 第四百二十五章 离奇的凶杀案! 第四百二十五章 离奇的凶杀案! “局长,邱冰晴死了!” 电话那边,周森 第四百二十六章 毫无头绪 第四百二十六章 毫无头绪 能够成为市局刑侦支队一把手的人,自然是有 第四百二十七章 线索 第四百二十七章 线索 沈青云没有在市局多待,很快就回了龙湖县。 第四百二十八章 浮出水面 第四百二十八章 浮出水面 “嫁入豪门?” 当沈青云听到这四个字的 第四百二十九章 写日记的都不是好人! 第四百二十九章 写日记的都不是好人! 果不其然。 闻强看着沈青云,缓缓拿出一 第四百三十章 寿宴 第四百三十章 寿宴 沈青云自然不知道陈富林的想法,不过就算知 第四百三十一章 受宠若惊 第四百三十一章 受宠若惊 一直以来,秦月对于那位素未谋面的沈局长, 第四百三十二章 抓获 第四百三十二章 抓获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青 第四百三十三章 审讯! 第四百三十三章 审讯! 徐庆做梦都没想到,警察这么快就摸到了自己 第四百三十四章 正面交锋! 第四百三十四章 正面交锋! 张永林其实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想要抓捕 第四百三十五章 审问郭晓鹏 第四百三十五章 审问郭晓鹏 郭晓鹏被带走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敢阻拦。 第四百三十六章 钓出一条大鱼! 第四百三十六章 钓出一条大鱼! 对于抓捕郭晓鹏之后的困难,沈青云跟张永林 第四百三十七章 赵东民的决断 第四百三十七章 赵东民的决断 听到张永林的话,沈青云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 第四百三十八章 交锋! 第四百三十八章 交锋! “王书记。” 赵东民来到王天祥的办公室 第四百三十九章 搞钱的学问 第四百三十九章 搞钱的学问 市委领导的交锋,对沈青云来说,稍微显得有 第四百四十章 跆拳道杀人事件 第四百四十章 跆拳道杀人事件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青云安心在龙湖县进行着 第四百四十一章 徇私枉法 第四百四十一章 徇私枉法 沈青云很清楚,吴敬文小舅子这个事情,自己 第四百四十二章 我姐夫是所长! 第四百四十二章 我姐夫是所长! 沈青云并不知道,局党委的文件下发之后,会 第四百四十三章 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第四百四十三章 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我姐夫是吴敬文,你们……” 季海涛被 第四百四十四章 党委会发飙! 第四百四十四章 党委会发飙! 对于龙湖县公安局的一些人,沈青云其实并没 第四百四十五章 派出所长的人选 第四百四十五章 派出所长的人选 吴敬文倒了! 龙湖县公安局党委会一致作 第四百四十六章 老部下 第四百四十六章 老部下 跟孙健打招呼借兵,是沈青云经过深思熟虑之 第四百四十七章 黑社会 第四百四十七章 黑社会 三天后。 陈东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一 第四百四十八章 黑手 第四百四十八章 黑手 沈青云最讨厌的,就是倚强凌弱。 更何况 第四百四十九章 把你们领导叫出来! 第四百四十九章 把你们领导叫出来! 沈青云看过一个笑话,说古代的美女被侠士所 第四百五十章 就地免职! 第四百五十章 就地免职! 沈青云看着昨晚上被自己亲手抓捕的两个人, 第四百五十一章 有枪的人说话才管用! 第四百五十一章 有枪的人说话才管用! 沈青云可不认为,龙湖县没有所谓的黑社会。 第四百五十二章 梁伟的反击 第四百五十二章 梁伟的反击 沈青云离开周远山家里的时候,手中拿了一堆 第四百五十三章 沈青云的报复 第四百五十三章 沈青云的报复 梁伟听到弟弟的话,半天都没吭声。 许久 第四百五十四章 手眼通天 第四百五十四章 手眼通天 作为一个成功洗白上岸的坏人,梁伟很清楚一 第四百五十五章 抓捕梁康 第四百五十五章 抓捕梁康 跟肖云天的见面,让沈青云意外得到了新的线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不服你咬我啊? 第四百五十六章 不服你咬我啊? 梁康被抓的时候,正在他的姘头家里睡大觉。 第四百五十七章 意外收获 第四百五十七章 意外收获 事实上。 县公安局不仅仅抓了梁康一个人 第四百五十八章 常务副市长? 第四百五十八章 常务副市长? 如果不是穆文钊的提醒,沈青云还没有把梁伟 第四百五十九章 威胁和警告! 第四百五十九章 威胁和警告! “梁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电话 第四百六十章人民的名义 第四百六十章人民的名义 周建设还真没想到,沈青云居然要问自己问题 第四百六十一章陈年旧案 第四百六十一章陈年旧案 沈青云还真没想到,梁康的小弟,竟然交代出 第四百六十二章背景很重要 第四百六十二章背景很重要 沈青云对于梁伟的一系列动作,并不知情。 第四百六十三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第四百六十三章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抓人?” 沈青云听到肖云天的话,想了 第四百六十四章两个只能活一个 第四百六十四章两个只能活一个 警察能够看到的问题,梁伟看不到么? 他 第四百六十五章梁康死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梁康死了! 梁康死了!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用腰带, 第四百六十六章兄弟情深? 第四百六十六章兄弟情深? 沈青云这边电话刚放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 第四百六十七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四百六十七章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梁伟,你要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电 第四百六十八章抓内鬼 第四百六十八章抓内鬼 其实抓内鬼对于沈青云来说,真不是什么难事 第四百六十九章现原形! 第四百六十九章现原形! “局长,那我要不要调查一下……” 周森 第四百七十章各怀鬼胎! 第四百七十章各怀鬼胎! 跟郭晓鹏斗了这么久,沈青云很清楚那家伙的 第四百七十一章黑吃黑! 第四百七十一章黑吃黑! 郭晓鹏的车队很快就抵达了龙湖县。 实际 第四百七十二章枪战! 第四百七十二章枪战! 郭晓鹏和梁伟谁也没想到,对方竟然都打着黑 第四百七十三章束手就擒 第四百七十三章束手就擒 郭晓鹏现在的举动,在沈青云眼里看来,只不 第四百七十四章你想给你弟弟报仇么? 第四百七十四章你想给你弟弟报仇么? “抓住了?” 张永林接到沈青云电话的时 第四百七十五章梁伟的口供 第四百七十五章梁伟的口供 “关凯你应该认识吧?” 梁伟看着沈青云 第四百七十六章杀人诛心 第四百七十六章杀人诛心 “你女朋友家里,一定是做官的。” 梁伟 第四百七十七章庄书记,请跟我们走一趟! 第四百七十七章庄书记,请跟我们走一趟! 很显然。 庄云清不是什么大老虎,他只不 第四百七十八章拒不承认 第四百七十八章拒不承认 庄云清自然是认识沈青云的,毕竟身为县委常 第四百七十九章背后的靠山! 第四百七十九章背后的靠山! 庄云清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居然查到了自己 第四百八十章一盘大棋 第四百八十章一盘大棋 沈青云必须要承认,庄云清这家伙确实有一套 第四百八十一章真正的幕后黑手! 第四百八十一章真正的幕后黑手! 沈青云最终还是答应了梁伟的请求。 原因 第四百八十二章省纪委专案组 第四百八十二章省纪委专案组 沈青云没有猜错。 林海洋的行动速度很快 第四百八十三章熟人 第四百八十三章熟人 几个人凑在一起闲聊,时间倒是过的很快。 第四百八十四章周市长,你被双规了! 第四百八十四章周市长,你被双规了! 事实上。 沈青云从梁伟口中得知这个消息 第四百八十五章再见郭晓鹏 第四百八十五章再见郭晓鹏 周建设看着自己面前的沈青云,脸色顿时变得 第四百八十六章征服 第四百八十六章征服 听到沈青云的话,郭晓鹏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猪 第四百八十七章郭家完蛋了! 第四百八十七章郭家完蛋了! 沈青云之所以给赵东民打电话汇报,而不是自 第四百八十八章讨薪事件 第四百八十八章讨薪事件 “沈局,出事儿了!” 电话那边,林国钦 第四百八十九章打手! 第四百八十九章打手! 沈青云当然不是在跟田野客气。 他只不过 第四百九十章大好头颅,任人取之? 第四百九十章大好头颅,任人取之? 对于民工群体,或者说对于那些社会基层的老 第四百九十一章市委领导的亲属? 第四百九十一章市委领导的亲属? 一夜无话。 沈青云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 第四百九十二章强势 第四百九十二章强势 郝瑞的想法,沈青云自然是不清楚的。 但 第四百九十三章跟我拼爹? 第四百九十三章跟我拼爹? 沈青云其实心里面早就已经有了猜测。 毕 第四百九十四章李敏的邀请 第四百九十四章李敏的邀请 拼爹这种事情,沈青云上辈子很反感,这辈子 第四百九十五章鸿门宴? 第四百九十五章鸿门宴? 很快。 车子在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停了下 第四百九十六章赘婿! 第四百九十六章赘婿! 分酒器这个东西,一般都是半斤白酒左右。 第四百九十七章你得给我一个交待 第四百九十七章你得给我一个交待 沈青云还真没想到,徐云海竟然是市委办公室 第四百九十八章支持 第四百九十八章支持 对于郝瑞的话,沈青云自然是相信的。 官 第四百九十九章锦旗 第四百九十九章锦旗 取得了所有人的支持以后,沈青云便准备开启 第五百章触目惊心的罪恶! 第五百章触目惊心的罪恶! 送走了那些千恩万谢的民工,沈青云让人把锦 第五百零一章群魔乱舞! 第五百零一章群魔乱舞! 叶天行跟沈青云的电话,打了足足半个小时。 第五百零二章心有猛虎 第五百零二章心有猛虎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周远山竟然会对自己这 第五百零三章黑殿酒吧 第五百零三章黑殿酒吧 沈青云来的时候心事重重,离开的时候却信心 第五百零四章钓鱼执法 第五百零四章钓鱼执法 秦月的反应很快,她马上明白男朋友的意思是 第五百零五章社会人? 第五百零五章社会人? 酒吧这个地方,大概只有年轻人或者那些无所 第五百零六章一个小意外 第五百零六章一个小意外 “打电话给派出所报警。” 沈青云想了想 第五百零七章拘留所的黑幕? 第五百零七章拘留所的黑幕? “倒是有点事儿。” 田野想了想,小心翼 第五百零八章卧底? 第五百零八章卧底? 官场当中的人说话,尤其是身为领导说话,从 第五百零九章汇报 第五百零九章汇报 跟周远山聊了几句之后,沈青云就挂断了电话 第五百一十章专案组 第五百一十章专案组 “赵书记,有个事情,得跟您汇报一下。” 第五百一十一章歌照唱,舞照跳 第五百一十一章歌照唱,舞照跳 转过天来。 沈青云就接到曹谨言的汇报, 第五百一十二章重伤! 第五百一十二章重伤! 有一说一,沈青云在就任龙湖县公安局政委开 第五百一十三章当场抓获 第五百一十三章当场抓获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都已经这个时候了,竟 第五百一十四章突然袭击! 第五百一十四章突然袭击! “局长,我……” 林国钦看着沈青云,张 第五百一十五章撤职! 第五百一十五章撤职! 两个小时之后。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张永 第五百一十六章风暴来袭! 第五百一十六章风暴来袭! 其实对于沈青云的背景,整个龙湖县乃至于齐 第五百一十七章沈青云的谋划 第五百一十七章沈青云的谋划 一直以来,警力不足的问题,始终都是各地公 第五百一十八章阴险的市委书记 第五百一十八章阴险的市委书记 听到孙策的话,沈青云眉头皱了皱,看了他一 第五百一十九章沈青云的愤怒! 第五百一十九章沈青云的愤怒! “什么意思?” 沈青云接到电话的时候, 第五百二十章郭晓鹏的请求! 第五百二十章郭晓鹏的请求! 祸兮福所倚,祸兮祸所倚。 这句话还是很 第五百二十一章车匪路霸 第五百二十一章车匪路霸 沈青云离开县公安局的时候,除了曹谨言没有 第五百二十二章小别胜新婚 第五百二十二章小别胜新婚 跟家里人在一起的时候,往往是一个人最为放 第五百二十三章父子谈心 第五百二十三章父子谈心 沈青云和周雪聊了一会儿天,父亲和母亲也就 第五百二十四章无法无天 第五百二十四章无法无天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父亲竟然用这样的办法 第五百二十五章警匪勾结 第五百二十五章警匪勾结 很多时候,一件事的发生往往都是有预兆的。 第五百二十六章沈书记的威势 第五百二十六章沈书记的威势 “你认识张道宏么?” 看着被按在那里的 第五百二十七章再见郭晓鹏 第五百二十七章再见郭晓鹏 没过多久,范开江跟张道宏两个人,就抵达了 第五百二十八章郭家的秘密 第五百二十八章郭家的秘密 郭晓鹏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对自己竟然会这 第五百二十九章反贪风暴 第五百二十九章反贪风暴 一个小时之后,陆逍遥满脸震惊的把沈青云带 第五百三十章升官的契机? 第五百三十章升官的契机? “这次的事情,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电 第五百三十一章流言蜚语 第五百三十一章流言蜚语 “好,我没意见。” 沈青云看着赵东民说 第五百三十二章豪华阵容 第五百三十二章豪华阵容 赵凯能够看透的道理,田野其实也很清楚。 第五百三十三章新局长 第五百三十三章新局长 肖云天虽然耿直,但不是傻子。 出身决定 第五百三十四章工作交接 第五百三十四章工作交接 谁也没想到,龙湖县公安局局长确实换人了, 第五百三十五章周远山的意见 第五百三十五章周远山的意见 沈青云让闻强多跟肖云天来往,也是有原因的 第五百三十六章市委书记的算计 第五百三十六章市委书记的算计 关于自己新的工作岗位这件事,沈青云其实不 第五百三十七章决定 第五百三十七章决定 周远山看到沈青云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满腹 第五百三十八章新的挑战 第五百三十八章新的挑战 “礼物?” 沈青云听到周远山的话一头雾 第五百三十九章组织谈话 第五百三十九章组织谈话 沈青云真没想到,跟自己进行组织谈话的人, 第五百四十章召唤老部下 第五百四十章召唤老部下 沈青云跟刘旭的谈话,大概只持续了几分钟。 第五百四十一章出发,目标安义县! 第五百四十一章出发,目标安义县! 许久之后,沈青云抬起头,看向周远山道:“ 第五百四十二章下马威 第五百四十二章下马威 从市区到安义县,足足需要三个小时的车程。 第五百四十三章一龙二虎三狼 第五百四十三章一龙二虎三狼 有一说一。 哪怕是前世,沈青云也很少看 第五百四十四章官匪勾结 第五百四十四章官匪勾结 “我跟你说吧,这一龙二虎三狼,其实就是县 第五百四十五章收获满满的沈青云 第五百四十五章收获满满的沈青云 干部任用公示制度,如今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 第五百四十六章沈青云履新 第五百四十六章沈青云履新 “回来了?” 周远山看到沈青云进来,笑 第五百四十七章新官上任 第五百四十七章新官上任 车子从市区开到安义县,自然要走过漫长的路 第五百四十八章就职演说 第五百四十八章就职演说 在县委大院门口寒暄了一番之后,众人便簇拥 第五百四十九章安顿 第五百四十九章安顿 沈青云的欢迎大会,很快就结束了。 毕竟 第五百五十章浪淘沙洗浴 第五百五十章浪淘沙洗浴 送走了张松文,沈青云便打量起自己的新家来 第五百五十一章白嫖? 第五百五十一章白嫖? 对沈青云来说,这种父亲赌博母亲病危,哥哥 第五百五十二章搬救兵 第五百五十二章搬救兵 沈青云听到徐雷的话,顿时就笑了起来。 第五百五十三章警察来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警察来了 沈青云打完了两个电话,便好整以暇的坐了下 第五百五十四章碰瓷式执法 第五百五十四章碰瓷式执法 一想到这里,徐雷忽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第五百五十五章爹死娘嫁人 第五百五十五章爹死娘嫁人 安义县的一个饭店包房里,一群人正坐在那里 第五百五十六章翻脸比翻书还快! 第五百五十六章翻脸比翻书还快! 饭店里,听着电话那边李正国的咆哮,江瑞的 第五百五十七章李正国 第五百五十七章李正国 官场当中,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很显然 第五百五十八章第一次党委会议 第五百五十八章第一次党委会议 听到李正国的话,沈青云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第五百五十九章谁的面子都不给! 第五百五十九章谁的面子都不给! 坐在车里,沈青云半闭着眼睛,忽然开口对田 第五百六十章强势的沈书记 第五百六十章强势的沈书记 沈青云看过何春朝的资料。 从资料上来看 第五百六十一章第一次县委常委会 第五百六十一章第一次县委常委会 县里来了新领导,按照惯例总是要召开会议让 第五百六十二章自己人 第五百六十二章自己人 事实上,对于这位武装部吴部长,虽说是自己 第五百六十三章灭门惨案 第五百六十三章灭门惨案 在吴中原家里坐了一会,沈青云便起身告辞离 第五百六十四章限期破案 第五百六十四章限期破案 “报告!” 江瑞大声说道:“沈书记,幸 第五百六十五章沈青云的套路 第五百六十五章沈青云的套路 县委书记办公室。 “王书记!” 沈青 第五百六十六章线索 第五百六十六章线索 沈青云对于今天的收获还是很满意的,既获得 第五百六十七章江瑞死了! 第五百六十七章江瑞死了! 沈青云的话,让李正国微微点头。 明眼人 第五百六十八章内情 第五百六十八章内情 江瑞究竟是不是自杀,其实沈青云也不确定。 第五百六十九章暗中调查 第五百六十九章暗中调查 “如果江瑞真的是他杀,真相会还他一个公道 第五百七十章狐狸尾巴 第五百七十章狐狸尾巴 对于沈青云来说,田野是自己带过来的心腹, 第五百七十一章残酷的真相! 第五百七十一章残酷的真相! 事实上,市纪委书记林海洋得知沈青云的发现 第五百七十二章调虎离山 第五百七十二章调虎离山 肖俊的说法,让沈青云意识到江瑞背后还有猫 第五百七十三章跟踪 第五百七十三章跟踪 实际上,田野和赵超两个人对于跟踪李正国的 第五百七十四章灭口 第五百七十四章灭口 就像沈青云猜测的那样,李明辉的资料并不难 第五百七十五章真相大白 第五百七十五章真相大白 就在田野跟沈青云汇报的时候,李明辉醒了过 第五百七十六章余波 第五百七十六章余波 事实上。 在李正国听见沈青云说李明辉没 第五百七十七章安义县的贩毒集团? 第五百七十七章安义县的贩毒集团?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纵火案 第五百七十八章纵火案 霍东权的表情很严肃,打电话的地方,周围也 第五百七十九章乡长提名 第五百七十九章乡长提名 事实上。 当白秋山嘴里说出这四个名字的 第五百八十章沈青云的反对票 第五百八十章沈青云的反对票 沈青云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这卢俊义居然会提 第五百八十一章王太平的拉拢 第五百八十一章王太平的拉拢 随着李虎临的任命被驳回,县委常务会议也很 第五百八十二章牺牲! 第五百八十二章牺牲! 王太平的心情,自然是不太愉快的。 本来 第五百八十三章小偷的线索 第五百八十三章小偷的线索 时间过去的很快,转眼间一个星期过去了。 第五百八十四章浮出水面的内鬼 第五百八十四章浮出水面的内鬼 “这个,他没说。” 李保田闻言道:“我 第五百八十五章抓捕霍东权! 第五百八十五章抓捕霍东权! 很快,市公安局派来调查霍东权的几名干警就 第五百八十六章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第五百八十六章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霍东权竟然会是这样的 第五百八十七章交通事故 第五百八十七章交通事故 沈青云很快回到了县公安局这边,他把刑警大 第五百八十八章跋扈的小三 第五百八十八章跋扈的小三 有一说一,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杨延通身为 第五百八十九章大贪官 第五百八十九章大贪官 都说红颜祸水,沈青云现在觉得这句话真没说 第五百九十章老熟人 第五百九十章老熟人 实际上,王太平心知肚明,这安义县公安局的 第五百九十一章肖云天的算计 第五百九十一章肖云天的算计 宣布完肖云天的任命,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就 第五百九十二章暗流涌动 第五百九十二章暗流涌动 肖云天履新没几天,沈青云就召开了全县政法 第五百九十三章双规! 第五百九十三章双规! 肖云天对何春朝的调查,很快就展开了。 第五百九十四章正当防卫还是故意伤人? 第五百九十四章正当防卫还是故意伤人? 随着何春朝被县纪委双规,沈青云在县政法委 第五百九十五章沈青云的判断 第五百九十五章沈青云的判断 事实上,对于沈青云的做法,很多人其实是不 第五百九十六章打老虎 第五百九十六章打老虎 既然要调查李虎临,那自然要选择一个突破口 第五百九十七章离奇的凶杀案 第五百九十七章离奇的凶杀案 “算了吧。” 沈青云想了想,最终还是摇 第五百九十八章警察的良心 第五百九十八章警察的良心 很快。 付鹏那边给沈青云打来了电话。 第五百九十九章不死不休! 第五百九十九章不死不休! 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不公平的,法律只不过 第六百章举报信 第六百章举报信 沈青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范忠云。 因为他 第六百零一章信念 第六百零一章信念 思来想去,沈青云决定让县公安局的督查科, 第六百零二章李虎临的反击 第六百零二章李虎临的反击 既然战光明已经牺牲了,那针对他的调查自然 第六百零三章柳暗花明又一村 第六百零三章柳暗花明又一村 沈青云对于现在的情况,其实是很满意的。 第六百零四章说情? 第六百零四章说情? 潘大军这个人,很显然是怕死的。 不仅仅 第六百零五章掀桌子! 第六百零五章掀桌子! 王太平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沈青云会对自己这 第六百零六章民不与官斗 第六百零六章民不与官斗 卢俊义对于王太平的人品还是很清楚的,这家 第六百零七章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第六百零七章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事实上,这几天沈青云的心情也不怎么样。 第六百零八章有人举报沈青云 第六百零八章有人举报沈青云 就在常委会召开的第二天,李虎临在红河乡, 第六百零九章我随时接受处分! 第六百零九章我随时接受处分! 挂断了电话的卢俊义,脸色十分难看。 他 第六百一十章决裂 第六百一十章决裂 沈青云的坚决态度,所有人都没想到。 更 第六百一十一章省长公子 第六百一十一章省长公子 实际上。 听着卢俊义对自己的训斥,李虎 第六百一十二章豹子头林冲 第六百一十二章豹子头林冲 听到沈青云的话,赵东民不由自主的有些担心 第六百一十三章沈青云的邀请 第六百一十三章沈青云的邀请 事实上。 当那个老大爷告诉沈青云,说李 第六百一十四章豹哥的真面目! 第六百一十四章豹哥的真面目! 李虎临做梦都想不到,沈青云邀请他泡温泉这 第六百一十五章毒枭末日 第六百一十五章毒枭末日 实际上,沈青云得知这一情况也感觉很不对劲 第六百一十六章凶神恶煞沈青云 第六百一十六章凶神恶煞沈青云 “李虎临死了?”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的 第六百一十七章证据不足 第六百一十七章证据不足 沈青云自己都没想到,因为打掉了李虎临和李 第六百一十八章夏春雷的马脚 第六百一十八章夏春雷的马脚 “杀人灭口?” 肖云天听到沈青云的话先 第六百一十九章李虎临的后手 第六百一十九章李虎临的后手 沈青云的命令很快得到了执行。 按照沈青 第六百二十章惊动市委的贪腐大案 第六百二十章惊动市委的贪腐大案 看着李虎临的信,沈青云半天都没说话。 第六百二十一章崩溃的王天祥! 第六百二十一章崩溃的王天祥! 当市委常委会全体常委,突如其来出现在了安 第六百二十二章见义勇为的沈书记 第六百二十二章见义勇为的沈书记 女朋友要来,沈青云自然心情很不错。 沈 第六百二十三章互殴? 第六百二十三章互殴? 虽然这件事只不过是一件小事,但沈青云回到 第六百二十四章历史总是相似的! 第六百二十四章历史总是相似的! 沈青云站在那里,看着那被打的男人,都不知 第六百二十五章老子沈青云 第六百二十五章老子沈青云 看到对方掏出了刀,沈青云二话不说就把周雪 第六百二十六章天大的麻烦! 第六百二十六章天大的麻烦! 当沈青云喊出那句话的时候,范长磊正在前冲 第六百二十七章天上人间! 第六百二十七章天上人间! 沈青云接到王太平的电话,相当意外。 原 第六百二十八章你想白嫖? 第六百二十八章你想白嫖? 沈青云等人一走进去,就有漂亮的服务员走过 第六百二十九章副县长的公子? 第六百二十九章副县长的公子? 党佳春带着人往天上人间走的时候,付鹏已经 第六百三十章新县长的拉拢 第六百三十章新县长的拉拢 沈青云的话音未落,常务副县长孙洪波的脸色 第六百三十一章副县长的儿子杀人? 第六百三十一章副县长的儿子杀人? 沈青云拿着电话,半天都没说话。 “怎么 第六百三十二章死人是不会告状的! 第六百三十二章死人是不会告状的! 听完了陈忠的话,沈青云的脸色十分严肃。 第六百三十三章拒不承认! 第六百三十三章拒不承认! 平心而论,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事情竟然会 第六百三十四章沉冤 第六百三十四章沉冤 “我再问你一遍,于倩你认识吗?” 沈青 第六百三十五章大难临头各自飞 第六百三十五章大难临头各自飞 常委会草草结束,沈青云看着孙洪波脸色铁青 第六百三十六章真相大白 第六百三十六章真相大白 沈青云离开看守所的时候,直接命令看守所这 第六百三十七章灭门案 第六百三十七章灭门案 孙洪波的双规,在安义县引发了轩然大波。 第六百三十八章牺牲! 第六百三十八章牺牲! 转眼间,日子就到了九月初。 沈青云上次 第六百三十九章最后一条龙! 第六百三十九章最后一条龙! 牺牲民警的追悼会,很快就召开了。 但虽 第六百四十章王龙的背景 第六百四十章王龙的背景 沈青云很快就让田野把自己送到了县委大院。 第六百四十一章群体事件! 第六百四十一章群体事件!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青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 第六百四十二章协调会议 第六百四十二章协调会议 李向东居然死了? 而且,竟然还是自杀! 第六百四十三章不一样的县委书记 第六百四十三章不一样的县委书记 事实上。 对于王太平今天的反常举动,不 第六百四十四章华美服装厂的秘密 第六百四十四章华美服装厂的秘密 赵超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沈青云的目的。 第六百四十五章陈县长的表演 第六百四十五章陈县长的表演 许久之后。 肖云天看着沈青云说道:“王 第六百四十六章常委会的争议! 第六百四十六章常委会的争议! 陈晓佳的表演,沈青云是后来知道的。 这 第六百四十七章车祸! 第六百四十七章车祸! 一直以来,王太平对沈青云这个政法委书记兼 第六百四十八章震怒! 第六百四十八章震怒! “什么?” 沈青云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 第六百四十九章沈青云的军令状 第六百四十九章沈青云的军令状 许久之后。 林海洋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 第六百五十章怀疑 第六百五十章怀疑 沈青云的话,直接让县公安局的这些领导们目 第六百五十一章跋扈 第六百五十一章跋扈 虽然沈青云的想法是好的。 但很可惜,刑 第六百五十二章王龙的反击 第六百五十二章王龙的反击 虽然在王太平面前说的嚣张跋扈。 但实际 第六百五十三章釜底抽薪! 第六百五十三章釜底抽薪! 放下电话的王天祥,久久不语。 侄子王龙 第六百五十四章阳谋 第六百五十四章阳谋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 求同存异,利益交换 第六百五十五章有人跟踪! 第六百五十五章有人跟踪! “沈书记,您找我。” 付鹏很快就出现在 第六百五十六章意外的消息 第六百五十六章意外的消息 唐小虎被抓的时候,正在县城的一家酒吧里喝 第六百五十七章审问 第六百五十七章审问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居然能够听到这样的消 第六百五十八章追虎 第六百五十八章追虎 听到谭林的话,沈青云倒是不觉得意外。 第六百五十九章心理攻势 第六百五十九章心理攻势 付鹏又不是白痴,沈青云提审唐小虎,又派人 第六百六十章擒龙 第六百六十章擒龙 “埋?” 沈青云眼神凌厉,看着唐小虎说 第六百六十一章市委书记也没面子! 第六百六十一章市委书记也没面子! 王龙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竟然直接上门抓自 第六百六十二章跟我比背景? 第六百六十二章跟我比背景? 安义县公安局。 审讯室里。 沈青云坐 第六百六十三章省委书记震怒 第六百六十三章省委书记震怒 王天祥说完那番话之后,便不再开口,一直在 第六百六十四章王天祥的震惊 第六百六十四章王天祥的震惊 愤怒! 此时此刻,张元军作为省委书记, 第六百六十五章弃车保帅 第六百六十五章弃车保帅 王天祥是老江湖,原本在他看来,沈青云就算 第六百六十六章博弈 第六百六十六章博弈 挂断了田海洋的电话,王太平的脸色严肃不已 第六百六十七章秋风扫落叶 第六百六十七章秋风扫落叶 事实上。 在当天下午,市里的专案组就抵 第六百六十八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第六百六十八章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肖云天醒来了? 沈青云听到这个消息,顿 第六百六十九章还有老虎要打! 第六百六十九章还有老虎要打! 谁也没想到,县委书记王太平竟然会在自己的 第六百七十章沈青云的打算 第六百七十章沈青云的打算 沈青云还真没想到,父亲的想法,居然是让自 第六百七十一章突如其来的邀请 第六百七十一章突如其来的邀请 官场这个地方,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 第六百七十二章王太平的破绽 第六百七十二章王太平的破绽 挂断电话之后,沈青云没敢耽搁,很快就给田 第六百七十三章市委书记的儿子? 第六百七十三章市委书记的儿子? 房间里的人除了沈青云之外,都是省纪委的工 第六百七十四章老谋深算 第六百七十四章老谋深算 “战友?” 听到沈青云的问题,周远山眉 第六百七十五章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第六百七十五章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很清楚,他和赵东 第六百七十六章市委书记落马! 第六百七十六章市委书记落马! 王天祥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栽在了一句话上面 第六百七十七章琐碎的生活 第六百七十七章琐碎的生活 “盛海?” 沈青云一愣神,随即点点头: 第六百七十八章沈青云的去向 第六百七十八章沈青云的去向 “上面的安排,我也是听从命令。” 沈青 第六百七十九章离职 第六百七十九章离职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青云没有理会其他的事情 第六百八十章莫愁前路无知己 第六百八十章莫愁前路无知己 “在座的诸位,有跟我共事过的同志,有我曾 第六百八十一章辽东省委副书记 第六百八十一章辽东省委副书记 二月份的沈城,有着明显的北方特色,那就是 第六百八十二章结交 第六百八十二章结交 “明天你就去大营市吧。” 临出门的时候 第六百八十三章林书记 第六百八十三章林书记 大营市这个地方,沈青云以前只是偶尔听说过 第六百八十四章沈青云履新 第六百八十四章沈青云履新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沈青云先是起床 第六百八十五章新官上任 第六百八十五章新官上任 沈青云的就职演说,其实相当的平淡。 毕 第六百八十六章杀夫案 第六百八十六章杀夫案 翻开面前的材料,沈青云开始看起了市公安局 第六百八十七章像社会大哥的局长 第六百八十七章像社会大哥的局长 不管什么事情,当常规操作没办法解决问题的 第六百八十八章大小姐驾到 第六百八十八章大小姐驾到 吃过饭,沈青云便回了自己住的酒店。 按 第六百八十九章热搜第一! 第六百八十九章热搜第一! 沈青云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本书,上面说三流 第六百九十章春节至 第六百九十章春节至 听的出来,李志敏相当的不高兴。 毕竟这 第六百九十一章闲情逸致 第六百九十一章闲情逸致 哄女人是一门技术活。 这一点,沈青云心 第六百九十二章庙会 第六百九十二章庙会 “庙会?” 听到田野的话,沈青云一愣神 第六百九十三章侦查 第六百九十三章侦查 沈青云和田野抵达市公安局的时候,刑侦支队 第六百九十四章巢穴 第六百九十四章巢穴 实际上。 对于沈青云这个新任公安局副局 第六百九十五章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第六百九十五章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沈青云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烂好人。 第六百九十六章做人留一线 第六百九十六章做人留一线 官场之中,身为下属最重要的一个品质,就是 第六百九十七章别墅的秘密 第六百九十七章别墅的秘密 “是这样的……” 看着沈青云,何家明苦 第六百九十八章大方的沈局长 第六百九十八章大方的沈局长 所有的警察,尤其是刑警,都明白一个道理, 第六百九十九章定远县 第六百九十九章定远县 沈青云不懂心理学。 或者说,重生之前的 第七百章专案组成立 第七百章专案组成立 沈青云的办法还是很管用的。 何家明给宋 第七百零一章意外的消息 第七百零一章意外的消息 不管是何家明还是宋铁柱,都明白沈青云的意 第七百零二章死亡证明 第七百零二章死亡证明 张毅是真的心服口服。 他怎么都没想到, 第七百零三章抓捕 第七百零三章抓捕 杨军这个人,沈青云并不熟悉。 他走马上 第七百零四章纪委的业绩 第七百零四章纪委的业绩 刘金龙的被抓,震动了整个定远县。 但沈 第七百零五章坦白交代 第七百零五章坦白交代 李志敏的行动速度还是很快的。 跟沈青云 第七百零六章朱明华的邀请 第七百零六章朱明华的邀请 对于田野的做法,沈青云是很满意的。 官 第七百零七章升官! 第七百零七章升官! “你还知道给家里打个电话啊?” 柳云竹 第七百零八章扫黄行动 第七百零八章扫黄行动 北方的冬天,真是特别的冷。 尤其现在还 第七百零九章雷霆行动 第七百零九章雷霆行动 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作为整个刑侦支队的** 第七百一十章人渣男友 第七百一十章人渣男友 很快。 酒店的老板赵春生就被带到了沈青 第七百一十一章奇怪的客人 第七百一十一章奇怪的客人 沈青云的话有理有据,李志敏又不是笨蛋,自 第七百一十二章嚣张的社会大哥 第七百一十二章嚣张的社会大哥 “对了,沈局,其实还有个事情。” 张毅 第七百一十三章来自滇省的龙哥 第七百一十三章来自滇省的龙哥 沈青云的话,一下子就让董虎傻眼了。 他 第七百一十四章大富豪夜总会 第七百一十四章大富豪夜总会 实际上。 不仅仅是张毅觉得沈青云有点小 第七百一十五章抓捕龙哥 第七百一十五章抓捕龙哥 李秉义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会这么说。 第七百一十六章招供吧,毒贩 第七百一十六章招供吧,毒贩 沈青云对于李秉义的夸奖,却并不在意。 第七百一十七章警察抓人的套路 第七百一十七章警察抓人的套路 对于沈青云的做法,李秉义等人虽然觉得意外 第七百一十八章龙哥招供了 第七百一十八章龙哥招供了 抓捕的过程非常顺利,作为现场指挥的禁毒支 第七百一十九章周雪来了 第七百一十九章周雪来了 不得不说。 段玉龙的招供还是很有用处的 第七百二十章假钞! 第七百二十章假钞! 田野开车送两个人回家后,自己就识趣的离开 第七百二十一章排查 第七百二十一章排查 接到沈青云的电话,杨振很快就赶到了饭店这 第七百二十二章伪钞犯罪集团 第七百二十二章伪钞犯罪集团 “沈局长,我们确定了这几个人的情况,也找 第七百二十三章灭门案! 第七百二十三章灭门案! 周雪的离开,让沈青云的心情低落了好几天。 第七百二十四章情有可原,罪无可恕 第七百二十四章情有可原,罪无可恕 沈青云的想法很简单,王德胜到了这个地步, 第七百二十五章自我批评 第七百二十五章自我批评 沈青云倒不是烂好人,而是觉得这个王德胜确 第七百二十六章郭鑫的邀请 第七百二十六章郭鑫的邀请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青云便开始对市内四个区 第七百二十七章 鸿门之宴 第七百二十七章 鸿门之宴 放下电话。 沈青云的眉头皱了皱,露出一 第七百二十八章 翻脸 第七百二十八章 翻脸 沈青云不是白痴,郭鑫和段子旭的这个状态, 第七百二十九章 四面楚歌? 第七百二十九章 四面楚歌? 生活不是爽文。 沈青云没想到,自己 第七百三十章 釜底抽薪沈青云 第七百三十章 釜底抽薪沈青云 李文晋接到沈青云的电话,相当意外。 “ 第七百三十一章 提拔的学问 第七百三十一章 提拔的学问 平心而论。 在李志敏看来,沈青云的这些 第七百三十二章 这案子我要查到底! 第七百三十二章 这案子我要查到底! 事实上。 沈青云的这次基层调研走访并没 第七百三十三章 郭鑫的侄子? 第七百三十三章 郭鑫的侄子? 张毅最近心情是非常不错的。 沈青云把他 第七百三十四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第七百三十四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抓人的话,没什么问题。” 田野听到沈 第七百三十五章 敲打 第七百三十五章 敲打 郭鑫很快就赶到了市局,来到了沈青云的办公 第七百三十六章 记者来了 第七百三十六章 记者来了 一直以来,李志敏觉得自己对于整个市公安局 第七百三十七章 屈服的李志敏 第七百三十七章 屈服的李志敏 上网? 李志敏一头雾水的看向齐国章,完 第七百三十八章 段子旭倒台 第七百三十八章 段子旭倒台 沈青云自从进入官场之后,就很清楚,自己的 第七百三十九章 吴世军的邀请 第七百三十九章 吴世军的邀请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秋天。 大营 第七百四十章 强拆案 第七百四十章 强拆案 一直到饭局结束,沈青云都没有想明白,吴世 第七百四十一章 辉煌集团 第七百四十一章 辉煌集团 辉煌地产集团? 沈青云惊讶的看着田野, 第七百四十二章 林河的邀请 第七百四十二章 林河的邀请 “青云,你觉得咱们大营市怎么样?” 林 第七百四十三章 李志敏的真面目 第七百四十三章 李志敏的真面目 沈青云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的公安局党委例 第七百四十四章 李志敏的谋划 第七百四十四章 李志敏的谋划 沈青云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李志敏竟然能够无 第七百四十五章 谁还没有个背景了? 第七百四十五章 谁还没有个背景了? 沈青云这个人,一向的原则都是人不犯我我不 第七百四十六章 朝令夕改李志敏 第七百四十六章 朝令夕改李志敏 拿着电话,沈青云的脸色相当的难看。 他 第七百四十七章 省公安厅专案组 第七百四十七章 省公安厅专案组 李志敏冷着脸,直接宣布会议结束,然后就直 第七百四十八章 抓捕何建祥 第七百四十八章 抓捕何建祥 “沈局长,之后你们那边的所有案件资料,都 第七百四十九章 晴天霹雳惊青云 第七百四十九章 晴天霹雳惊青云 事实上。 专案组抓捕周逸群跟何建祥的时 第七百五十章 妥协是一门艺术 第七百五十章 妥协是一门艺术 让田野离开之后,沈青云想了想,拨通了朱明 第七百五十一章 朱明华的请求 第七百五十一章 朱明华的请求 不过没等沈青云给李秉义打电话,他就主动给 第七百五十二章 意外的人选 第七百五十二章 意外的人选 第二天上午。 沈青云就接到了通知,公安 第七百五十三章 婚姻和死亡 第七百五十三章 婚姻和死亡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秋天。 趁着 第七百五十四章 探望 第七百五十四章 探望 吴世军听到沈青云的话,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悲 第七百五十五章 医院的意外 第七百五十五章 医院的意外 杨振自然没有意见,把沈青云送回公安局之后 第七百五十六章 李志敏出招! 第七百五十六章 李志敏出招! 事实上。 网络上针对沈青云最大的舆论, 第七百五十七章 死亡的真相 第七百五十七章 死亡的真相 “哎呀,霓裳姐,不是什么大事。” 沈青 第七百五十八章 朱明华的猜测 第七百五十八章 朱明华的猜测 实际上。 对于沈青云的主张,大家其实都 第七百五十九章 困难重重 第七百五十九章 困难重重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第七百六十章 石昊 第七百六十章 石昊 姚伟所说的情况,沈青云是相信的,毕竟地方 第七百六十一章 背景深厚的大老板 第七百六十一章 背景深厚的大老板 有一说一。 沈青云不是没想过昌盛矿业的 第七百六十二章 林河的提点 第七百六十二章 林河的提点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往往计划没有变化快。 第七百六十三章 沈青云发飙 第七百六十三章 沈青云发飙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几天之后,石昊又给了 第七百六十四章 突破口 第七百六十四章 突破口 “沈青云,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 第七百六十五章 卧底侦查 第七百六十五章 卧底侦查 很多人一直都不理解,为什么国内警察的能力 第七百六十六章 石勇的马脚 第七百六十六章 石勇的马脚 吴世军还真没想到,沈青云会这么看重石勇。 第七百六十七章 一网成擒 第七百六十七章 一网成擒 沈青云坚信,石勇做过的事,绝不仅仅只是杀 第七百六十八章 汪少羽招供 第七百六十八章 汪少羽招供 “呵呵” 听到石勇的话,沈青云冷笑了一 第七百六十九章 李志敏被双规! 第七百六十九章 李志敏被双规! 沈青云没有说假话。 他离开审讯室之后, 第七百七十章 班子调整 第七百七十章 班子调整 “是我指使的。” 石昊看着沈青云,一字 第七百七十一章 沈青云升官? 第七百七十一章 沈青云升官? 命运这个东西,往往总是带给人惊喜。 就 第七百七十二章 救火队员 第七百七十二章 救火队员 沈青云出现在市政府招待所门口的时候,李文 第七百七十三章 培植亲信 第七百七十三章 培植亲信 虽然马上就要走了,但沈青云肯定要布置一番 第七百七十四章 意外的助力 第七百七十四章 意外的助力 “行,你回头把地址告诉我,我有时间就去看 第七百七十五章 秦吴斌的告诫 第七百七十五章 秦吴斌的告诫 沈青云来到秦吴斌的家门口,把东西放在地上 第七百七十六章 沈青云的底牌之一 第七百七十六章 沈青云的底牌之一 对于任何一个稍微有一点政治头脑的人来说, 第七百七十七章 神奇的小卡片 第七百七十七章 神奇的小卡片 刘军是真的没想到,老连长的女儿,竟然嫁给 第七百七十八章 保护费 第七百七十八章 保护费 北华县这个地方,其实就是最普通的北方小县 第七百七十九章 进公园也要收费? 第七百七十九章 进公园也要收费? 吃过饭,沈青云站起身,让柳强东结账。 第七百八十章 夜生活 第七百八十章 夜生活 沈青云一直都相信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什么事 第七百八十一章 一个小警察 第七百八十一章 一个小警察 沈青云也没想到,会有人突然冒出来。 等 第七百八十二章 我叫李红旗 第七百八十二章 我叫李红旗 沈青云没有食言,第二天晚上,他再次带着柳 第七百八十三章 曾经也是个好人 第七百八十三章 曾经也是个好人 沈青云对李红旗的印象是很不错的,虽然年轻 第七百八十四章 沈青云履新 第七百八十四章 沈青云履新 事实上。 在沈青云来之前,马博明就在思 第七百八十五章 平易近人沈书记 第七百八十五章 平易近人沈书记 对于这个空降下来的县委副书记,高启升其实 第七百八十六章 再见李红旗 第七百八十六章 再见李红旗 “欢迎,青云同志,你可来了。” 不一会 第七百八十七章 捣毁淫窝 第七百八十七章 捣毁淫窝 “沈,沈书记……” 李红旗看着沈青云, 第七百八十八章 跟子弹讲道理? 第七百八十八章 跟子弹讲道理? 有人说,七步之外,子弹比拳头快。 可七 第七百八十九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第七百八十九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 彭阳听到胡大海的话,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 第七百九十章 县委的意见 第七百九十章 县委的意见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五 第七百九十一章 县长也照样骂! 第七百九十一章 县长也照样骂! 震惊! 意外! 所有人看向沈青云的目 第七百九十二章 严打开始 第七百九十二章 严打开始 瞻前顾后! 前怕狼,后怕虎! 这就是 第七百九十三章 暴力抗法? 第七百九十三章 暴力抗法? 沈青云一直都坚信一件事,那就是不管什么人 第七百九十四章 造纸帮覆灭 第七百九十四章 造纸帮覆灭 胡大海一直都觉得,沈青云这个人,看上去虽 第七百九十五章 余波 第七百九十五章 余波 在沈青云的带领下,公安局的队伍,慢慢离开 第七百九十六章 沈青云的安排 第七百九十六章 沈青云的安排 离开县委大院之后,沈青云并没有回县公安局 第七百九十七章 车匪路霸? 第七百九十七章 车匪路霸? 对于沈青云的安排,李红旗自然是没有意见, 第七百九十八章 常委会 第七百九十八章 常委会 沈青云其实并不担心有人暗算自己。 一方 第七百九十九章 白莲花 第七百九十九章 白莲花 官场当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毫无疑问是 第八百章 靠睡男人上位的财政局副局长 第八百章 靠睡男人上位的财政局副局长 谁也没想到,沈青云竟然提出这么一个建议。 第八百零一章 登门拜访 第八百零一章 登门拜访 沈青云听到汪金刚的话,顿时一愣神。 他 第八百零二章 刘军的建议 第八百零二章 刘军的建议 靠山这个东西,在官场上是很常见的。 毕 第八百零三章 叫东哥 第八百零三章 叫东哥 沈青云对于刘军的建议,自然是虚心接受的。 第八百零四章 东霸天 第八百零四章 东霸天 李红旗这个人,在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里面,还 第八百零五章 沈书记,您怎么在这? 第八百零五章 沈书记,您怎么在这? “带上你的人,明天陪我出一趟门。” 沈 第八百零六章 周宏扬的末日 第八百零六章 周宏扬的末日 “沈书记?” 光头听到这几个字的一瞬间 第八百零七章 大清洗 第八百零七章 大清洗 周宏扬做梦都没想到,张世超会对自己说这种 第八百零八章 任人唯亲沈青云 第八百零八章 任人唯亲沈青云 事实上。 沈青云还真就不是早已经考虑好 第八百零九章 组织部长的质疑 第八百零九章 组织部长的质疑 柳强东的行动力还是很强的。 沈青云头一 第八百一十章 担忧 第八百一十章 担忧 听到沈青云的话,陈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 第八百一十一章 新案子 第八百一十一章 新案子 沈青云没有回县公安局,而是给汪金刚打了个 第八百一十二章 扑朔迷离的案情 第八百一十二章 扑朔迷离的案情 “不敢说百分之百,起码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是 第八百一十三章 釜底抽薪 第八百一十三章 釜底抽薪 沈青云其实心里面已经大概有了一点猜测。 第八百一十四章 致命爱情 第八百一十四章 致命爱情 “查了。” 胡大海直接说道:“我们现在 第八百一十五章 县委震动 第八百一十五章 县委震动 县委书记办公室。 高启升正一脸平静的听 第八百一十六章 心狠手辣沈青云 第八百一十六章 心狠手辣沈青云 沈青云很快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活该! 第八百一十七章 组织部长家被偷了? 第八百一十七章 组织部长家被偷了? 李红旗这个人,沈青云还是很欣赏的。 不 第八百一十八章 当面对质! 第八百一十八章 当面对质! 沈青云其实一直都在猜测,那个小偷说的话到 第八百一十九章 陈泽倒台 第八百一十九章 陈泽倒台 陈泽做梦都没想到,这么离谱的事情会发生在 第八百二十章 沈青云的算计 第八百二十章 沈青云的算计 陈泽的倒台,对于整个北华县的影响是非常巨 第八百二十一章 刘军的野心 第八百二十一章 刘军的野心 两位县委常委聚餐,自然是要低调一点。 第八百二十二章 得意忘形 第八百二十二章 得意忘形 看到沈青云的表情,刘军有些奇怪,对沈青云 第八百二十三章 妥协的艺术 第八百二十三章 妥协的艺术 一个聪明人做事,要懂得留有余地,不要把自 第八百二十四章 好戏开锣 第八百二十四章 好戏开锣 事实证明。 沈青云的猜测没有错。 还 第八百二十五章 县委书记的邀请 第八百二十五章 县委书记的邀请 再次见到高启升的时候,沈青云略微有点惊讶 第八百二十六章 决定 第八百二十六章 决定 有一说一。 沈青云没想到,高启升居然对 第八百二十七章 我觉得刘军同志不错! 第八百二十七章 我觉得刘军同志不错! 高启升这个***进来,大家自然是纷纷起身 第八百二十八章 尘埃落定 第八百二十八章 尘埃落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这在官场上是常有 第八百二十九章 让人意外的案子 第八百二十九章 让人意外的案子 常委会结束之后,大家自然各自离开。 作 第八百三十章 凶手 第八百三十章 凶手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发 第八百三十一章 抽丝剥茧 第八百三十一章 抽丝剥茧 沈青云是***,他都觉得有问题的状况下, 第八百三十二章 破案 第八百三十二章 破案 “沈书记,沈书记?” 看到沈青云呆坐在 第八百三十三章 拍桌子 第八百三十三章 拍桌子 沈青云并没有欺骗段海平,他确实打算这么做 第八百三十四章 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 第八百三十四章 赌上自己的政治生命! 沈青云的一番话,掷地有声。 整个县委会 第八百三十五章 处置 第八百三十五章 处置 谁也没想到,今天的常委会竟然会变成这个样 第八百三十六章 绑架案 第八百三十六章 绑架案 “听说了么,东风乡那个造纸厂被关停了。” 第八百三十七章 撕票! 第八百三十七章 撕票! “先救人吧。” 沈青云想了想说道:“尽 第八百三十八章 关键线索 第八百三十八章 关键线索 沈青云不是那种一根筋的愣头青。 那种有 第八百三十九章 亲自上阵 第八百三十九章 亲自上阵 胡大海那边很快就查到了线索。 城北帮的 第八百四十章 个人二等功 第八百四十章 个人二等功 事实上。 沈青云和李红旗的行动,比他们 第八百四十一章 黑恶势力 第八百四十一章 黑恶势力 “任务?” 听到这两个字,李红旗马上瞪 第八百四十二章 李红旗的调查报告 第八百四十二章 李红旗的调查报告 愉快的周末马上就过去了。 周一的时候, 第八百四十三章 纪委出面 第八百四十三章 纪委出面 林望东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会爆出这么一个 第八百四十四章 刘文俊倒台 第八百四十四章 刘文俊倒台 秦燕是真的没想到,林望东竟然会把目标直指 第八百四十五章 秦燕的麻烦 第八百四十五章 秦燕的麻烦 刘文俊被抓了! 这个消息很快就在整个北 第八百四十六章 书记碰头会 第八百四十六章 书记碰头会 书记碰头会在党委当中是很有用处的,一般是 第八百四十七章 免职 第八百四十七章 免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刚刚说的这个事情 第八百四十八章表彰大会 第八百四十八章表彰大会 “行了,你就少说几句吧。” 朱明玉无奈 第八百四十九章 官的本质 第八百四十九章 官的本质 经过秦燕的事情之后,整个北华县的官场,暂 第八百五十章 教训 第八百五十章 教训 沈青云一直以来都是个很自我的人。 上辈 第八百五十一章 热血高校 第八百五十一章 热血高校 “一中的学生把学校的食堂砸了,现在全校的 第八百五十二章 现场办公会 第八百五十二章 现场办公会 李晓琦面对着沈青云的目光,一声不吭。 第八百五十三章 建议 第八百五十三章 建议 沈青云自然不是开玩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第八百五十四章 查处 第八百五十四章 查处 跟林望东等人商量了一下如何调查这个事情, 第八百五十五章 常务副县长 第八百五十五章 常务副县长 第二天上午。 “刘文波的小舅子?” 第八百五十六章 潜逃? 第八百五十六章 潜逃? 李静怡跟刘文波在一起这么多年,她自然明白 第八百五十七章 常委会 第八百五十七章 常委会 李达强很快就被带回了县公安局。 他的老 第八百五十八章 严肃处理 第八百五十八章 严肃处理 面对着众人的目光,刘文波感觉自己的脸上火 第八百五十八章 上报 第八百五十八章 上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谁也没想到,纪委对这个 第八百六十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第八百六十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沈青云还是低估了东阳市纪委某些人的行动速 第八百六十一章 贩毒网络 第八百六十一章 贩毒网络 刘文波被双规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北华 第八百六十二章 饭店 第八百六十二章 饭店 “沈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我们不能掉以轻 第八百六十三章 砸店 第八百六十三章 砸店 “哥们儿你这话说的,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饭 第八百六十四章 似曾相识的画面 第八百六十四章 似曾相识的画面 沈青云这个人,一向很善于观察。 看着那 第八百六十五章 实名举报 第八百六十五章 实名举报 高启升出事了? 沈青云听到刘军的这句话 第八百六十六章 县委书记? 第八百六十六章 县委书记? 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第八百六十七章 乔装侦查 第八百六十七章 乔装侦查 沈青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高高在上的大领 第八百六十八章 制毒窝点 第八百六十八章 制毒窝点 沈青云倒是没想到,自己发现的疑点,李红旗 第八百六十九章 直捣黄龙 第八百六十九章 直捣黄龙 不管是沈青云,还是李宏伟,其实都心知肚明 第八百七十章 沈青云的决定 第八百七十章 沈青云的决定 柳强东说的情况,沈青云自然知道。 但是 第八百七十一章 当场击毙! 第八百七十一章 当场击毙! 人的名,树的影。 沈青云自曝身份的那一 第八百七十二章 李宏伟的小算盘 第八百七十二章 李宏伟的小算盘 县委会议室。 李宏伟坐在原本属于高启升 第八百七十三章 各执己见 第八百七十三章 各执己见 对于李宏伟这个人,沈青云从一开始进入北华 第八百七十四章 真假派出所 第八百七十四章 真假派出所 第二天上午。 沈青云就接到了李文晋的电 第八百七十五章 一网成擒 第八百七十五章 一网成擒 胡大海见众人的目光都看着自己,无奈的摇摇 第八百七十六章 省委副书记 第八百七十六章 省委副书记 假派出所的案子,很快就在整个北华县传开了 第八百七十七章 县委班子调整 第八百七十七章 县委班子调整 不得不承认。 王文杰的视察,还是非常有 第八百七十八章 新书记的橄榄枝 第八百七十八章 新书记的橄榄枝 接下来的会议内容就简单多了,新领导发表完 第八百七十九章 同盟 第八百七十九章 同盟 身为县委组织部长,刘军其实也有点担心。 第八百八十章 身份曝光 第八百八十章 身份曝光 “我父亲跟王叔叔是中央党校的同学。” 第八百八十一章 失踪的妻子 第八百八十一章 失踪的妻子 刘军和黎援朝是怎么沟通的,沈青云并不知道 第八百八十二章 杀妻骗保 第八百八十二章 杀妻骗保 沈青云是个很善于怀疑一切的人。 在他的 第八百八十三章 常委会 第八百八十三章 常委会 沈青云并不知道,刘军是如何跟童金成沟通的 第八百八十四章 局势明朗 第八百八十四章 局势明朗 常委会还在继续。 在几个新常委都发言之 第八百八十五章 扫黄打非行动 第八百八十五章 扫黄打非行动 沈青云很快就离开了童金成的办公室。 童 第八百八十六章 我丢了个手串! 第八百八十六章 我丢了个手串! 沈青云也没想到,这些警察竟然会这么想。 第八百八十七章 内鬼 第八百八十七章 内鬼 第二天早上。 沈青云刚上班,吴德群就出 第八百八十八章 刘海涛落网 第八百八十八章 刘海涛落网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在胡大海的指挥下,治 第八百八十九章 好消息 第八百八十九章 好消息 有一说一。 哪怕是沈青云,也万万没想到 第八百九十章 打死一个人贩子? 第八百九十章 打死一个人贩子? 沈青云把胡大海和汪金刚叫过来也是有原因的 第八百九十一章 放人 第八百九十一章 放人 很快。 胡大海就把一个中年人带到了沈青 第八百九十二章 撤职 第八百九十二章 撤职 作为一个老刑侦,沈青云的侦查经验无疑是很 第八百九十三章 震怒! 第八百九十三章 震怒! 虽然吴德群被处理了,但沈青云的心情很不好 第八百九十四章 县委会议室 第八百九十四章 县委会议室 听到沈青云的话,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个 第八百九十五章 拍桌子! 第八百九十五章 拍桌子! 县委会议室里。 沈青云坐在那里,平静的 第八百九十六章 书记碰头会上的图穷匕见 第八百九十六章 书记碰头会上的图穷匕见 童金成的话音一落,就连沈青云都惊讶的看了 第八百九十七章 连环计 第八百九十七章 连环计 李宏伟眉头皱了皱,没有说话。 他同样也 第八百九十八章 求援 第八百九十八章 求援 沈青云之所以安排汪金刚做这个事情,自然是 第八百九十九章 曝光与安顿 第八百九十九章 曝光与安顿 叶霓裳的行动速度是非常快的。 她很快就 第九百章 查处! 第九百章 查处! 县委书记办公室。 “好的,您放心,我会 第九百零一章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第九百零一章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要知道。 对于童金成这个县委书记,李宏 第九百零二章 探亲 第九百零二章 探亲 很快。 市委组织部的文件正式下发,组织 第九百零三章 下乡蹲点 第九百零三章 下乡蹲点 国庆假期过后,自然就要上班了。 眼看着 第九百零四章 人贩子也算人? 第九百零四章 人贩子也算人? 沈青云自然不知道这些民警和辅警在想什么, 第九百零五章 滚出去! 第九百零五章 滚出去! 沈青云和**走进饭店的时候,里面有三四桌 第九百零六章 这酒有毒! 第九百零六章 这酒有毒! 谁也没想到,沈青云会这么说。 听到沈青 第九百零七章 郭书记 第九百零七章 郭书记 胡平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的目标竟然没有放 第九百零八章 乡党委会议 第九百零八章 乡党委会议 沈青云和胡平没有再继续聊下去。 毕竟时 第九百零九章 来者不善沈青云 第九百零九章 来者不善沈青云 “下面,请沈书记为大家讲话!” 郭大纲 第九百一十章 爸,您要给我找后妈? 第九百一十章 爸,您要给我找后妈? 山河乡的面积虽然不小,但大部分都是自然村 第九百一十一章 意外发现 第九百一十一章 意外发现 沈青云自然不知道郭家父子俩的对话内容,他 第九百一十二章 丧心病狂 第九百一十二章 丧心病狂 平心而论。 沈青云最开始并没有想到,能 第九百一十三章 恶魔在人间 第九百一十三章 恶魔在人间 沈青云之所以给陈嫣然打这个电话,自然是有 第九百一十四章 郭书记,你教子无方啊! 第九百一十四章 郭书记,你教子无方啊! 县公安局这边的大动作,自然瞒不过山海乡这 第九百一十五章 逃跑 第九百一十五章 逃跑 县公安局。 因为王慧娟和她的那些打手, 第九百一十六章 双规! 第九百一十六章 双规! “童书记,确实有个事情……” 沈青云没 第九百一十七章 全县震动 第九百一十七章 全县震动 事实上。 沈青云并不知道,县纪委那边的 第九百一十八章 提拔 第九百一十八章 提拔 不得不说。 在郭大纲这个案子上,陈嫣然 第九百一十九章 失踪的女警花 第九百一十九章 失踪的女警花 沈青云自然明白童金成的意思。 其实说到 第九百二十章 残忍 第九百二十章 残忍 女警花失踪,小区监控却在关键时候坏了。 第九百二十一章 真凶 第九百二十一章 真凶 沈青云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 这 第九百二十二章 勒索 第九百二十二章 勒索 “喂,我是胡大海!” 胡大海马上接起了 第九百二十三章 强硬 第九百二十三章 强硬 第二天早上。 沈青云清晨醒来,没有去县 第九百二十四章 资金到位 第九百二十四章 资金到位 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九百二十五章 别有用心 第九百二十五章 别有用心 沈青云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还会出岔子! 第九百二十六章 常委会发飙 第九百二十六章 常委会发飙 沈青云一开始是很生气的。 毕竟按照李文 第九百二十七章 财政局长的人选 第九百二十七章 财政局长的人选 李宏伟是个老江湖,官场当中的老油条,自然 第九百二十八章 李县长的麻烦 第九百二十八章 李县长的麻烦 最终,县财政局局长的人选,被确定为周鼎。 第九百二十九章 李宏伟的秘密 第九百二十九章 李宏伟的秘密 “什么玩意?” 沈青云目瞪口呆的看着童 第九百三十章 县长的情妇 第九百三十章 县长的情妇 沈青云从来都不是一个八卦的人。 让柳强 第九百三十一章 捉奸在床! 第九百三十一章 捉奸在床! “我们在抓捕冯雪的时候,意外在她的秘密住 第九百三十二章 李宏伟倒台了! 第九百三十二章 李宏伟倒台了! 沈青云做梦都没想到,能从一个堂堂的县长口 第九百三十三章踢飞一条狗! 第九百三十三章踢飞一条狗! 其实对于这件事,沈青云原本是不打算这么说 第九百三十四章 沈青云的请求 第九百三十四章 沈青云的请求 听到那副所长的话,女人张张嘴想说什么,可 第九百三十五章 省委的召唤 第九百三十五章 省委的召唤 “你不是开玩笑吧?” 朱明玉看着沈青云 第九百三十六章 正处级 第九百三十六章 正处级 晚上六点半。 风雨兼程从北华县赶到省城 第九百三十七章 安顿 第九百三十七章 安顿 “我三天之后就要调走了。” 沈青云坐在 第九百三十八章 告别 第九百三十八章 告别 “什么?” 刘军一口茶水直接呛到嘴里, 第九百三十九章 告诫 第九百三十九章 告诫 沈青云带着胡大海和汪金刚走进包房的时候, 第九百四十章 走马上任 第九百四十章 走马上任 一直以来。 沈青云都觉得,曾经的老领导 第九百四十一章 赵氏集团 第九百四十一章 赵氏集团 有人把孤独分成了好多等级。 比如一个人 第九百四十二章 我是沈青云 第九百四十二章 我是沈青云 “局长办公室?” 被拦住的警察二十出头 第九百四十三章 新司机 第九百四十三章 新司机 简短的欢迎仪式,很快就结束了。 其他人 第九百四十四章 政法委书记 第九百四十四章 政法委书记 实际上。 沈青云对于李源的包容度,绝对 第九百四十五章 市政府 第九百四十五章 市政府 在东北地区有一种共识,宇宙的尽头,就是考 第九百四十六章 团队 第九百四十六章 团队 钱秘书长一直把沈青云送到楼下,两个人握手 第九百四十七章 市委书记 第九百四十七章 市委书记 今天的这顿午饭,其实就是沈青云跟自己手下 第九百四十八章 李如松的告诫 第九百四十八章 李如松的告诫 沈青云一直都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官场当中 第九百四十九章 好警察 第九百四十九章 好警察 沈青云对于李源的话,自然是没放在心上的。 第九百五十章 聚餐 第九百五十章 聚餐 跟王文杰聊了一会之后,沈青云便挂了电话。 第九百五十一章 学外语 第九百五十一章 学外语 这顿饭吃的很慢。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毕 第九百五十二章 赵家父子 第九百五十二章 赵家父子 赵鹏飞离开这里之后,便径直下了楼。 “ 第九百五十三章 毒贩的消息 第九百五十三章 毒贩的消息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 官场当中也是如此 第九百五十四章 内鬼 第九百五十四章 内鬼 如果是别的事情,沈青云可以不在意,但事关 第九百五十五章 埋伏和枪战! 第九百五十五章 埋伏和枪战! 很快。 局党委会议的结论就在整个市公安 第九百五十六章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第九百五十六章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 如何解决一群携带武器、穷凶极恶的毒贩? 第九百五十七章 震惊 第九百五十七章 震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虽然沈青云没 第九百五十八章 下乡调研 第九百五十八章 下乡调研 沈青云对李红旗说的话,并不是开玩笑,而是 第九百五十九章 麻烦的彩礼 第九百五十九章 麻烦的彩礼 沈青云这个人,一向都比较谨慎。 他也知 第九百六十章 赏罚分明 第九百六十章 赏罚分明 对于铜岭县的公安局领导来说,甭管是姜小海 第九百六十一章 大发雷霆 第九百六十一章 大发雷霆 “呵呵,还是个有单位的……” 其中一个 第九百六十二章 撤职查办 第九百六十二章 撤职查办 谁也没想到,沈青云会当场发飙! 因为从 第九百六十三章 强势 第九百六十三章 强势 “程方圆呢?” 沈青云看了一眼姜小海, 第九百六十四章 恩威并重 第九百六十四章 恩威并重 沈青云离开市政法委的时候,脸上是挂着笑容 第九百六十五章 妥协是一门艺术 第九百六十五章 妥协是一门艺术 沈青云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其实一 第九百六十六章 老狐狸 第九百六十六章 老狐狸 作为一个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老刑警,沈青云 第九百六十七章 调整 第九百六十七章 调整 周英杰的行动速度,比沈青云想象的要快。 第九百六十八章 凶杀案! 第九百六十八章 凶杀案! 对于沈青云的为人,田野是很清楚的。 他 第九百六十九章 讲义气? 第九百六十九章 讲义气? 郑建国得知这个事情,自然是接到了沈青云的 第九百七十章 沈青云的质疑 第九百七十章 沈青云的质疑 田力本听到沈青云的话,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 第九百七十一章 审讯李世军 第九百七十一章 审讯李世军 吴远征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居然如此的强硬 第九百七十二章 崩溃! 第九百七十二章 崩溃! 审问犯人,其实是一门很高深的学问。 犯 第九百七十三章 潜逃 第九百七十三章 潜逃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在这段时间 第九百七十三章 真正的凶手 第九百七十三章 真正的凶手 事实上。 沈青云其实很早就怀疑,这件事 第九百七十五章 偷梁换柱 第九百七十五章 偷梁换柱 “你的意思,何海洋才是凶手?” 沈青云 第九百七十六章 自投罗网 第九百七十六章 自投罗网 沈青云万万没想到,抓捕吴远方这件事,比他 第九百七十七章 双规! 第九百七十七章 双规! 警察抓人的行动速度有多快? 简而言之。 第九百七十八章 阳谋 第九百七十八章 阳谋 从始至终,沈青云对于赵鹏飞的态度,根本就 第九百七十九章 震惊所有人的调整 第九百七十九章 震惊所有人的调整 张毅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居然给自己打电话 第九百八十章 交流 第九百八十章 交流 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毕竟张毅这个常务 第九百八十一章 惊天大案! 第九百八十一章 惊天大案! 沈青云和张毅聊了足足一个小时。 这一个 第九百八十二章 自首? 第九百八十二章 自首? 沈青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官场斗争上的本 第九百八十三章 颠倒黑白 第九百八十三章 颠倒黑白 沈青云自然不会跟汪海山同流合污。 他当 第九百八十四章 浮出水面的真相 第九百八十四章 浮出水面的真相 沈青云自然不知道赵家人的打算。 从赵鹏 第九百八十五章 人渣 第九百八十五章 人渣 审讯室里。 汪哲毫不在意的坐在那里,面 第九百八十六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九百八十六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身为刑警出身的干部,沈青云的记忆力是极好 第九百八十七章 抹黑! 第九百八十七章 抹黑! 沈青云有自己的坚持。 不管陈万富到底是 第九百八十八章 热搜第一! 第九百八十八章 热搜第一! 互联网时代,网络上的节奏,是非常容易带起 第九百八十九章 记者团驾到! 第九百八十九章 记者团驾到! 人心都是肉长的,汪海山很理解弟弟两口子的 第九百九十章 市委的压力 第九百九十章 市委的压力 铜岭市委大院。 市政法委书记宋文,此时 第九百九十一章 央视的人? 第九百九十一章 央视的人? 沈青云也是没办法。 宋文只给了自己一个 第九百九十二章 采访 第九百九十二章 采访 记者,通常被称之为无冕之王。 不说在国 第九百九十三章 麻烦来了 第九百九十三章 麻烦来了 一个小时之后。 铜岭市公安局会议室。 第九百九十四章 真相曝光! 第九百九十四章 真相曝光! 事实上。 这个案子其实一点都不复杂。 第九百九十五章 舆论压力来到了市委这边 第九百九十五章 舆论压力来到了市委这边 有句话说的很对。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 第九百九十六章 省委的决定 第九百九十六章 省委的决定 汪家人在商量对策的时候,沈青云接到了王文 第九百九十七章 寿宴的邀请 第九百九十七章 寿宴的邀请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往往都是让人难以预测 第九百九十八章 好帮手 第九百九十八章 好帮手 晚上回到家,沈青云正准备吃饭的时候,电话 第九百九十九章 寿宴 第九百九十九章 寿宴 官场上的事情,往往充满了偶然性。 不管 第一千章 抓捕! 第一千章 抓捕! 在很多人的印象里,豪门夜宴应该是那种车水 第一千零一章 王书记的决定 第一千零一章 王书记的决定 沈青云没有跟张娟继续废话下去,简单的问了 第一千零二章 逍遥法外? 第一千零二章 逍遥法外? 放下了电话,沈青云便下班回家。 眼看着 第一千零三章 好警察,坏警察 第一千零三章 好警察,坏警察 沈青云一直都觉得,一个好警察不仅仅是要抓 第一千零四章 汪哲的新案子 第一千零四章 汪哲的新案子 元宵节这种传统节日,在如今这个年代,还是 第一千零五章 机构精简 第一千零五章 机构精简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这个汪哲居然还有别的 第一千零六章 突破口! 第一千零六章 突破口! 赵鹏程跟沈青云两个人的聊天,过程自然是很 第一千零七章 抓捕张平 第一千零七章 抓捕张平 沈青云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如此的凑巧。 第一千零八章 恶人先告状 第一千零八章 恶人先告状 沈青云见到张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第一千零九章 无耻的姐弟俩 第一千零九章 无耻的姐弟俩 “那么我们来确认几件事。” 沈青云看着 第一千零一十章 到底放弃谁? 第一千零一十章 到底放弃谁? 实际上。 不仅仅是沈青云,就连一旁负责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看见恶魔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看见恶魔 人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很多时候,下意识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看守所当后花园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看守所当后花园 沈青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因为好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好消息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好消息 沈青云并不知道,张娟和汪海临私下里见面的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劫囚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劫囚 市公安局的党委会议召开的非常顺利。 毕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停职!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停职! “什么?” 宋文听了沈青云的汇报,声音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追查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追查 对于警察而言,配枪是十分重要的。 如果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胆大包天!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胆大包天! 铜岭市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跃平一支烟,汪家底朝天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跃平一支烟,汪家底朝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的猜测,其实有一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引蛇出洞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引蛇出洞 沈青云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良的人。 或者说 第一千零二十章 枪毙汪哲 第一千零二十章 枪毙汪哲 聊天是一门学问。 任何一个聪明人,都不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死其实很容易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死其实很容易 谁也没想到,汪哲就这样死了。 如同一只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查处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查处 沈青云的作风,一贯都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换届选举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换届选举 对于汪海山的结局,沈青云早就已经猜到了。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市委大变动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市委大变动 自然界常常提到蝴蝶效应,那是因为美国气象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一件小事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一件小事 沈青云的话,自然得到了李文晋和李如松两个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刘华强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刘华强 沈青云见到刘华强的时候,他刚刚把一个小偷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破格任用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破格任用 张毅看到沈青云的脸色,就知道他心情很差,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心虚的赵鹏飞!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心虚的赵鹏飞! 官场是个讲规矩的地方,这句话沈青云一直记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真正的老狐狸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真正的老狐狸 父亲的话,顿时让赵鹏飞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 第一千零三十章 视察 第一千零三十章 视察 沈青云之所以让刘华强先站稳脚跟,自然是有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老子撤他的职!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老子撤他的职! 幸存者偏差这种东西,沈青云没办法给李源和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刘波的震惊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刘波的震惊 沈青云不是在开玩笑,对于银州区公安局阴奉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暗访行动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暗访行动 人是社会性动物,需要认同。 这一点,沈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沈青云的决定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沈青云的决定 男人嘛,出门在外寻欢作乐是很正常的事情。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敲山震虎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敲山震虎 秘书这个职位很特殊。 对于领导来说,秘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红楼的秘密!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红楼的秘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对王宇个人其实没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虎落平阳被犬欺 李红旗的调查报告,内容其实并不多。 毕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胆小的于成林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胆小的于成林 于成林的话,直接就把沈青云给逗笑了。 第一千令三十九章 红楼的由来 第一千令三十九章 红楼的由来 官场就是一张无形的网,身处其中的人便是网 第一千零四十章 一点线索 第一千零四十章 一点线索 “你别忘了,我才是公安局长。” 沈青云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专案组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专案组 感情最怕就是反复,每一次分手,某种情愫便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沈太公钓鱼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沈太公钓鱼 “字面意思。” 李文晋听到沈青云的话,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一条大鱼出水来!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一条大鱼出水来! 事实上。 沈青云早就猜到,李庆元肯定会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有困难,找部队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有困难,找部队 沈青云在烦躁的时候,喜欢一个人在大街上散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省委的决心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省委的决心 周英杰跟沈青云其实见面的次数并不多。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省委书记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省委书记 官场上,有很多事,不说比说好,这就像下围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算计幕后黑手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算计幕后黑手 王文杰并不知道沈青云为何而来。 他自从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哥,学生妹要不要?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哥,学生妹要不要? 沈青云觉得自己到了铜岭市之后,走错了一条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不想死,就别动!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不想死,就别动! 很快。 一群穿着暴露的女孩子,就出现在 第一千零五十章 就地免职! 第一千零五十章 就地免职! 听着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沈青云拎着枪迈步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反常的宋书记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反常的宋书记 对沈青云来说,审问犯人、查找证据这种事情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皇家一号的老板曝光!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皇家一号的老板曝光! 很快。 张毅出现在了沈青云的办公室里面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女人的报复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女人的报复 市公安局。 沈青云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夜闯市委大院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夜闯市委大院 沈青云之所以马上离开审讯室,是因为他一想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跋扈的公子哥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跋扈的公子哥 凌晨三点钟的铜岭市,夜色如墨。 警车行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市委书记也不管用! 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市委书记也不管用! 陈万富没想到,沈青云竟然真的抓人! 眯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省委的电话 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省委的电话 沈青云在审问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市委常委会 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市委常委会 看了一眼郑建国,沈青云眉头皱了皱:“你昨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怒斥 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怒斥 沈青云对于陈万富,从头到尾就不相信。 第一千零六十章 撕破脸 第一千零六十章 撕破脸 “沈青云同志,我们现在说的不是案子,是你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双规章文远! 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双规章文远! “我觉得没必要讨论这个问题。” 就在这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赵鹏飞的看法 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赵鹏飞的看法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毕竟该说的事情都已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先抓一个区长助助兴! 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先抓一个区长助助兴! 周英杰什么身份? 堂堂的省委常委、省政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宋书记,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宋书记,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次的会议时间并不长,总共不到一个半小时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宋文惊讶的看着面前的沈青云,一脸诧异。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宋文到底有没有问题? 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宋文到底有没有问题? 沈青云在专案组的地位很高。 哪怕是省公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严绍军的供词 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严绍军的供词 囚徒困境的理论,用在严绍军的身上,绝对是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别墅的秘密 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别墅的秘密 官场当中,做领导的身边人,固然很威风。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双规宋文 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双规宋文 当然。 不管是沈青云还是周英杰等人都很 第一千零七十章 震惊市委 第一千零七十章 震惊市委 陈万富跟这个案子,有没有牵扯? 或者说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沈青云接到周英杰的电话,已经是下午了。 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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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入瓮 第二天早上。 刘波起床的时候,桌子上摆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行贿和受贿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行贿和受贿 沈青云的命令,张毅自然不会迟疑。 很快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抓捕!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抓捕! “您的意思,他可能现在选择自甘堕落?”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突击审问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突击审问 沈青云得到抓捕成功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你可以去死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你可以去死了! “你大概不知道,铜岭市现在各个主要街道路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试探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试探 郭晨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沈青云的猜测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沈青云的猜测 郭晨的心情很沉重,但刘波比他的心情更沉重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郭晨的算计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郭晨的算计 沈青云的想法很明确,不管郭星宇和郭晨,到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查封凤凰城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查封凤凰城 计划没有变化快。 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经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兄弟反目?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兄弟反目? 赵鹏远做梦都没想到,沈青云居然如此的坦白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审问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审问 郭晨离开郭星宇的办公室,表情严肃的拨通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拒不认罪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拒不认罪 冤枉好人? 当从郭凯嘴里说出这四个字的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失踪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失踪 第二天早上。 沈青云刚一上班,就接到了 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郭晨的后手 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郭晨的后手 郭晨有后手么? 说实话,沈青云不知道。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自己人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自己人 刘波的想法,沈青云自然是赞同的。 郭晨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高长河的猜测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高长河的猜测 高长河跟刘波见面的地方,选在了一个小饭店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市委书记的忠告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市委书记的忠告 “局长。” 刘波看沈青云一直不吭声,便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暗杀者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暗杀者 林河是什么人? 能够被王文杰这个省委书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自杀?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自杀? 郭凯死了! 沈青云第二天早上来到市公安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重刑犯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重刑犯 张毅今天出现在这里,目的很简单,就是敲山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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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沈青云一脸疑惑的样子,王文杰顿时笑了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请教 第一千三百零三章 请教 王文杰没想到,沈青云居然有这样的考虑。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突发事件 第一千三百零四章 突发事件 这一天。 在周英杰的家里,沈青云给这位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省委常委会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省委常委会 就在沈青云跟张德源谈话的时候,辽东省委大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沈青云升官 第一千三百零六章 沈青云升官 正常情况下,组织谈话是不会这么草率的。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上任 第一千三百零七章 上任 到了沈振山这个位置,很多事情考虑的角度跟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就职演说 第一千三百零八章 就职演说 周英杰的讲话完毕,自然是沈青云这个新任公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视察 第一千三百零九章 视察 当然了。 三十岁的副处级虽然是普通人难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慰问 第一千三百一十章 慰问 根据资料记载,锦城是燕京批复确定的辽东省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冲突 第一千三百一十一章 冲突 “是我安排的。” 刘海柱看到沈青云的表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刘海柱的愤怒 第一千三百一十二章 刘海柱的愤怒 按照道理来说。 沈青云是不能开除王大伟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交心 第一千三百一十三章 交心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自己才刚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第一次局党委会议 第一千三百一十四章 第一次局党委会议 春节假期很快就结束了。 对于沈青云来说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局长的权威 第一千三百一十五章 局长的权威 “春节假期刚刚结束,春运返程即将开始。”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省委调令 第一千三百一十六章 省委调令 沈青云的住处,赵甲第很快就给安排好了。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沈局长的背景 第一千三百一十七章 沈局长的背景 刘海柱不是笨蛋。 他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立威 第一千三百一十八章 立威 叶忠山一直都没有瞧得起沈青云。 他是那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老部下 第一千三百一十九章 老部下 傍晚时分。 一家幽静的饭店里。 沈青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市委书记的敲打 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市委书记的敲打 对于沈青云的话,黄启强确实很心动。 毕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不给面子的冯志明 第一千三百二十一章 不给面子的冯志明 成年人不看对错,只看利弊。 这个道理,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司法公正 第一千三百二十二章 司法公正 果然。 沈青云在爆出自己跟省委书记的关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调整刑侦支队 第一千三百二十三章 调整刑侦支队 对于刘海柱的那点小心思,沈青云根本不在意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连环诱拐案? 第一千三百二十四章 连环诱拐案? 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谁也没想到,沈青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第一千三百二十五章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赵甲第是真的没想到,这种好事会落在自己的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认输 第一千三百二十六章 认输 柯南道尔曾经在自己的《福尔摩斯探案集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线索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章 线索 云少杰明白张炳文的意思。 官场上的斗争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案情分析 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案情分析 第二天早上。 思考了一整夜的沈青云来到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大搜捕 第一千三百二十九章 大搜捕 柳强东和李红旗要如何收服那些刑侦支队的侦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真凶落网 第一千三百三十章 真凶落网 “发泄?” 柳强东听到这个词,脸色变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汇报 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汇报 对于黄启强这位市长大人,沈青云一向都是不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晋升副市长 第一千三百三十二章 晋升副市长 “这个事情,不能操之过急。” 张德源沉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王文杰的判断 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王文杰的判断 隔辈亲这种事情,是没法讲道理的。 王文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试点 第一千三百三十四章 试点 沈青云的话,王文杰是赞同的。 他虽然如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市委常委会的博弈 第一千三百三十五章 市委常委会的博弈 沈青云没有在省城停留太久。 中午的时候 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省委的电话 第一千三百三十六章 省委的电话 对于锦城市委常委会的这些常委们来说,除了 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晴天霹雳 第一千三百三十七章 晴天霹雳 “请书记放心,我们锦城市委市政府,一定坚 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失望 第一千三百三十八章 失望 “还有一个事情。” 沈青云看着刘海柱, 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专案组 第一千三百三十九章 专案组 对沈青云来说,他很清楚,自己想要在锦城市 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一封举报信 第一千三百四十章 一封举报信 云少杰对于自己的岳父大人,一向都是非常尊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惨绝人寰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惨绝人寰 许久之后。 沈青云放下举报信,对赵甲第 第一千三百四十二章 铁腕公安局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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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人的派出所长 沈青云现在的这个做法,其实有赌的成分在。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惊天大劫案 第一千三百六十二章 惊天大劫案 “市长。” 听到沈青云的话,赵甲第一愣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纹身和真凶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纹身和真凶 “我只有一个要求。” 沈青云的目光看着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突破口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突破口 有了侦破方向,其实距离案件的侦破,已经为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省纪委! 第一千三百六十五章 省纪委! “李书记,找我有事儿?” 沈青云接起电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双规张炳文 第一千三百六十六章 双规张炳文 沈青云很快就离开了市纪委大院。 坐在车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幕后黑手 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幕后黑手 冯志明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件事会变成这个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市长的试探 第一千三百六十八章 市长的试探 “哈哈,青云同志你不用担心。” 冯志明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纪委审查! 第一千三百六十九章 纪委审查! 沈青云对于黄启强的提议,要说不心动,那是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市政法委书记? 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市政法委书记? 有沈青云这个市公安局***背书,其他人自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第一千三百七十一章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沈青云从来都没有掩饰过自己想要往上爬的野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大赢家 第一千三百七十二章 大赢家 再次见到周英杰,沈青云发现,他看向自己的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沈青云履新 第一千三百七十三章 沈青云履新 “书记,我有个事情,想跟您汇报一下。”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第一次常委会 第一千三百七十四章 第一次常委会 省委的领导们,会议结束之后便离开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都是老狐狸 第一千三百七十五章 都是老狐狸 黄启强的到来,让沈青云不得不过去跟他寒暄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冯志明的强硬 第一千三百七十六章 冯志明的强硬 事实上。 冯志明的这个问题,有点诛心了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纪委书记的邀请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纪委书记的邀请 沈青云要忙的工作很多,他在市公安局这边简 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一条好狗 第一千三百七十八章 一条好狗 跟李建军交流了一番之后,沈青云便离开了市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顶包案 第一千三百七十九章 顶包案 沈青云对柳强东自然是信任的。 而且。 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刘长天的担忧 第一千三百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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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沈青云这个人,纪委系统是非常满意的。 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第一千四百一十九章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英雄?” 沈青云看 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局党委班子调整 第一千四百二十章 局党委班子调整 在刘海柱的印象里,沈青云这位局长大人,一 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 刘长天的末日 第一千四百二十一章 刘长天的末日 市公安局这边紧锣密鼓的审问刘闯,市委市政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全市震惊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全市震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其实算是提前预测 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冯志明的妥协 第一千四百二十三章 冯志明的妥协 官场没有蠢货。 或者说。 能够爬到一 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碎尸案 第一千四百二十四章 碎尸案 黄启强跟冯志明两个人的想法,沈青云半点兴 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悲剧的人生 第一千四百二十五章 悲剧的人生 沈青云既然发话了,田文业这边自然不会犹豫 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黄启强的邀请 第一千四百二十六章 黄启强的邀请 许非没有回答沈青云,刚刚的审讯,他全程都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橄榄枝 第一千四百二十七章 橄榄枝 对于这位市长大人,沈青云其实是不太喜欢的 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市长的野心 第一千四百二十八章 市长的野心 沈青云在那里沉吟不语,黄启强跟钱宝林和李 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小团体 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小团体 回到家的沈青云,跟周雪视频聊了一会天,便 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常委会发难 第一千四百三十章 常委会发难 很快。 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天开会的时间。 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质疑 第一千四百三十一章 质疑 “焦海青同志我觉得暂时不能离开市财政局局 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冯志明的猜测 第一千四百三十二章 冯志明的猜测 原本按照黄启强的想法,今天的常委会,他是 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刘爱林 第一千四百三十三章 刘爱林 沈青云对于刘闯这种人的心态,其实猜的很准 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利益交换 第一千四百三十四章 利益交换 官场的本质,其实就是利益交换。 沈青云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不是一路人 第一千四百三十五章 不是一路人 沈青云坐在冯志明的办公室里,对于冯志明的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省委的犹豫 第一千四百三十六章 省委的犹豫 冯志明跟黎东升对沈青云的猜测有很多,可实 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书记的电话 第一千四百三十七章 书记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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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倒屋塌 市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 沈青云走进 第一千五百一十六章 不出所料 第一千五百一十六章 不出所料 刘国峰被抓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家里面。 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常委会的争执 第一千五百一十七章 常委会的争执 沈青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其他人基本上都已 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阳谋 第一千五百一十八章 阳谋 在这个紧急常委会召开之前,沈青云不是没想 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省委的压力 第一千五百一十九章 省委的压力 常委们表情各异的离开了市委大院。 “不 第一千五百二十章 噩耗 第一千五百二十章 噩耗 刘海柱来到沈青云的办公室,满脸唏嘘。 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造谣? 第一千五百二十一章 造谣? 云少杰接电话的时候,沈青云也在接电话。 第一千五百二十二章 小仙女被抓 第一千五百二十二章 小仙女被抓 傅红雪坐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想了想。 第一千五百二十三章 撕破脸 第一千五百二十三章 撕破脸 沈青云没有再关注这个事情,后续的处理自然 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 常委会上拍桌子 第一千五百二十四章 常委会上拍桌子 “你们先出去吧。” 冯志明率先反应过来 第一千五百二十五章 借题发挥 第一千五百二十五章 借题发挥 冯志明开口之后,会议室明显安静了下来。 第一千五百二十六章 冷漠的凶手 第一千五百二十六章 冷漠的凶手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竟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章 不给面子 第一千五百二十七章 不给面子 李成瑞没想到,刘海柱竟然一点面子不给自己 第一千五百二十八章 黄启强的小算盘 第一千五百二十八章 黄启强的小算盘 黄启强一家人在商量对策的时候,沈青云已经 第一千五百二十九章 不欢而散 第一千五百二十九章 不欢而散 无论是沈青云还是黄启强,其实都很清楚。 第一千五百三十章 书记的邀请 第一千五百三十章 书记的邀请 对于黄启强的出现,冯志明虽然满腹疑惑,但 第一千五百三十一章 大小姐驾到 第一千五百三十一章 大小姐驾到 实际上。 沈青云还是低估了黄启强的影响 第一千五百三十二章 正义的审判 第一千五百三十二章 正义的审判 田野接到沈青云电话的时候,顿时吓了一大跳 第一千五百三十三章 跨省执法 第一千五百三十三章 跨省执法 叶霓裳的行动速度很快。 人还没有回到江 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 惊动中纪委 第一千五百三十四章 惊动中纪委 对于冯志明和黄启强这两个人,沈青云是带着 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章 质问 第一千五百三十五章 质问 市委会议室。 一群常委们坐在那里,面面 第一千五百三十六章 解决方案 第一千五百三十六章 解决方案 谁也没想到,沈青云今天会如此的强硬。 第一千五百三十七章 合法腐败 第一千五百三十七章 合法腐败 从某种角度来说,沈青云自己也没想到,黄耀 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 辞职 第一千五百三十八章 辞职 刘海柱的行动速度,还是非常快的。 不到 第一千五百三十九章 省委的决断 第一千五百三十九章 省委的决断 有这么一种人。 上学时逃课,工作之后喜 第一千五百四十章 商议 第一千五百四十章 商议 沈青云来到李文晋家里的时候,他已经洗好了 第一千五百四十一章 市委班子调整 第一千五百四十一章 市委班子调整 “你支持我?” 李文晋惊讶的看着沈青云 第一千五百四十二章 王书记的发言 第一千五百四十二章 王书记的发言 市委礼堂当中。 伴随着新任市委组织部长 第一千五百四十三章 回江北 第一千五百四十三章 回江北 沈青云对于柳强东,还是非常信任的。 至 第一千五百四十四章 老熟人 第一千五百四十四章 老熟人 沈青云坐在车里,听着赵东民的话,脸上的表 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章 宝贝女儿 第一千五百四十五章 宝贝女儿 时间过的很快。 五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 返回辽东 第一千五百四十六章 返回辽东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时间里,沈青云一直留在医 第一千五百四十七章 抓捕黄启强 第一千五百四十七章 抓捕黄启强 对于沈青云的命令,王国柱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 沈青云的警告 第一千五百四十八章 沈青云的警告 “书记,我刚刚接到省纪委的通知。” 沈 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凶杀案 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凶杀案 沈青云离开市委大院,便径直回了市政法委。 第一千五百五十章 疑点重重 第一千五百五十章 疑点重重 沈青云以前处理过很多凶杀案,对于今天这种 第一千五百五十一章 真凶浮出水面 第一千五百五十一章 真凶浮出水面 “我认识?” 听到田野的这句话,沈青云 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章 常委会发难 第一千五百五十二章 常委会发难 第二天上午的市委常委会,由市委书记冯志明 第一千五百五十三章 就地免职 第一千五百五十三章 就地免职 之所以冯志明会率先询问李文晋,其实是有原 第一千五百五十四章 愤怒的冯志明 第一千五百五十四章 愤怒的冯志明 冯志明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青云居然提出这 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章 审问焦海青 第一千五百五十五章 审问焦海青 一般情况下,沈青云这种地位的人,很少会出 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破案 第一千五百五十六章 破案 许久之后。 沈青云忽然抬起头,对田野问 第一千五百五十七章 夺权 第一千五百五十七章 夺权 沈青云来见李文晋的目的其实很简单,他要让 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高考舞弊案! 第一千五百五十八章 高考舞弊案! 市公安局会议室。 沈青云迈步走进去的时 第一千五百五十九章 基层的猫腻 第一千五百五十九章 基层的猫腻 沈青云的判断是没有问题的。 所谓的高考 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满月酒 第一千五百六十章 满月酒 都说家人能够抚慰一个人的心灵,这句话是非 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争论 第一千五百六十一章 争论 沈青云等人闲聊了一会,市委书记冯志明便走 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背后捅刀子? 第一千五百六十二章 背后捅刀子? 官场如战场,没有人会想到,前几天还在跟冯 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偃旗息鼓 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偃旗息鼓 “你觉得,李耀东和徐辉祖这两个人,是什么 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霸道的沈青云 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霸道的沈青云 所有人都看的出来,沈青云是真的生气了。 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破格提拔! 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破格提拔! 沈青云不是在开玩笑,他对李红旗说的话,是 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意外 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意外 日子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月。 这段时间里 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交流 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交流 李建军很了解沈青云,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 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蹲点 第一千五百六十八章 蹲点 许久之后。 李建军看着沈青云,点点头道 第一千五百六十九章 地头蛇 第一千五百六十九章 地头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很清楚,白天自己 第一千五百七十章 意外收获 第一千五百七十章 意外收获 酒吧这种地方,说白了就是用来给人们发泄多 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捣毁 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捣毁 市公安局。 姜兴权放下电话之后,脸色无 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土皇帝 第一千五百七十二章 土皇帝 沈青云没有进入酒吧里。 抓人的事情,交 第一千五百七十三章 对峙 第一千五百七十三章 对峙 林朝阳和冯敬斋都很清楚,沈青云对他们说这 第一千五百七十四章 各取所需 第一千五百七十四章 各取所需 对于冯志明这个人,沈青云一向都是比较谨慎 第一千五百七十五章 纪委在行动 第一千五百七十五章 纪委在行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纪委的工作,就是查缺补 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云少杰的决定 第一千五百七十六章 云少杰的决定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但有 第一千五百七十七章 敢为天下先 第一千五百七十七章 敢为天下先 李建军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居然敢提出这样 第一千五百七十八章 贸易公司 第一千五百七十八章 贸易公司 到最后,姜兴权还是带着沈青云的命令离开了 第一千五百七十九章 狗急跳墙 第一千五百七十九章 狗急跳墙 既然要引蛇出洞,那自然不可能让李红旗亲自 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约见 第一千五百八十章 约见 锦城市的一家高档饭店里,李红旗推开门,在 第一千五百八十一章 收网 第一千五百八十一章 收网 回到市公安局这边,沈青云马上召开了党委会 第一千五百八十二章 群体事件 第一千五百八十二章 群体事件 云少杰对于叶霓裳的事情,是不太了解的。 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 愤怒 第一千五百八十三章 愤怒 很快。 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白山县。 白 第一千五百八十四章 善后 第一千五百八十四章 善后 沈青云回到市里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钟了 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 热搜第一 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 热搜第一 当着沈青云的面,姜兴权接起了电话。 “ 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 拍桌子 第一千五百八十六章 拍桌子 坐在自己的家里,沈青云久久不语。 如果 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 撕破脸皮! 第一千五百八十七章 撕破脸皮! 市委常委会的场面,一度尴尬到无以言表。 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 见真章的时候 第一千五百八十八章 见真章的时候 在今天开会之前,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 第一千五百八十九章 离谱的判决 第一千五百八十九章 离谱的判决 沈青云坐在办公室里,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王 第一千五百九十章 李红旗出事 第一千五百九十章 李红旗出事 沈青云很尊重女性,对于那些为了国家民族独 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 牺牲 第一千五百九十一章 牺牲 作为一名有着多年刑侦经验的警察,沈青云很 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章 你死我活 第一千五百九十二章 你死我活 沈青云无论如何没想明白,云少杰为什么会突 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章 最后的礼物 第一千五百九十三章 最后的礼物 挂断了田野的电话,沈青云的心情难掩激动。 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章 你死我活 第一千五百九十四章 你死我活 沈青云一向都认为,自己是个每逢大事有静气 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 抓捕云少杰 第一千五百九十五章 抓捕云少杰 李建军很清楚,不管是自己还是沈青云,其实 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掀桌子! 第一千五百九十六章 掀桌子! 哪怕是李文晋这样的人,也没想到,沈青云居 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对峙 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对峙 “书记,人抓到了。” 电话那边,姜兴权 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我等着你撤我的职! 第一千五百九十八章 我等着你撤我的职! 市委会议室里面,鸦雀无声。 哪怕是最为 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云少杰的秘密杀手 第一千五百九十九章 云少杰的秘密杀手 市委常委会的消息,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的时 第一千六百章 李文晋的考虑 第一千六百章 李文晋的考虑 “线索?” 沈青云听到李建军的话一愣神 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冯志明倒台 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冯志明倒台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所以沈青云和李文晋两 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崩溃的云少杰 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崩溃的云少杰 官场有个特色,不管多大的机关,领导的司机 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大换血 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大换血 看到云少杰的反应,沈青云倒是很淡定。 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大骗局 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大骗局 实际上。 辽东省委的行动速度是很快的。 第一千六百零五章 戳穿 第一千六百零五章 戳穿 从李文晋家里离开的时候,沈青云是满脸严肃 第一千六百零六章 沈青云的下一站 第一千六百零六章 沈青云的下一站 “市长,您太客气了。” 沈青云心中古井 第一千六百零七章 中央党校 第一千六百零七章 中央党校 四个月之后。 沈青云拎着行李箱,走进了 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女儿 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女儿 “怎么着,你不同意?” 叶霓裳看了沈青 第一千六百零九章 江北省的情况很复杂 第一千六百零九章 江北省的情况很复杂 陪着女儿玩耍了一会,沈青云便换好了居家的 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父亲的建议 第一千六百一十章 父亲的建议 “还好吧。” 沈青云想了想,笑着答道: 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江北省公安厅 第一千六百一十一章 江北省公安厅 其实对于别人的诟病,沈青云根本没有放在心 第一千六百一十二章 新官上任 第一千六百一十二章 新官上任 二零一四年,七月六日。 天气晴。 江 第一千六百一十三章 碎尸案! 第一千六百一十三章 碎尸案! “老李,找我有事儿?” 沈青云端起面前 第一千六百一十四章 灭绝人性 第一千六百一十四章 灭绝人性 案情讨论会这种会议,基本上就是介绍一下案 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千里追凶 第一千六百一十五章 千里追凶 沈青云离开了刑侦总队这边之后,就直接去了 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肉联厂团伙的覆灭 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肉联厂团伙的覆灭 沈青云的想法,其实很明确。 自己辛辛苦 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包藏祸心 第一千六百一十七章 包藏祸心 沈青云今天来见李树斌,其实是有原因的。 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太子党? 第一千六百一十八章 太子党? 沈青云当然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有人在讨 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 正面对决省委常委 第一千六百一十九章 正面对决省委常委 说到底,这是在给自己挖坑啊! 想到这里 第一千六百二十章 入伙 第一千六百二十章 入伙 对于李德良这个人,沈青云是认真打听过之后 第一千六百二十一章 党委会 第一千六百二十一章 党委会 李德良扪心自问看人很准的。 这是多年以 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被拿捏的*** 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被拿捏的*** 沈青云对自己的定位,其实非常的清晰。 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天王老子也得抓! 第一千六百二十三章 天王老子也得抓! 谁也没想到,沈青云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省政法委书记的邀请 第一千六百二十四章 省政法委书记的邀请 到了这个地步,沈青云自然看出来了,今天朱 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 橄榄枝 第一千六百二十五章 橄榄枝 省政法委,书记办公室。 沈青云跟在何兵 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 不欢而散 第一千六百二十六章 不欢而散 沈青云的性格,骨子里是骄傲的。 这种骄 第一千六百二十七章 程文俊的反击 第一千六百二十七章 程文俊的反击 沈青云这个人,一向都很实际。 他是警察 第一千六百二十八章 证据! 第一千六百二十八章 证据! 沈青云上辈子对互联网上流行的一句话印象深 第一千六百二十九章 微博曝光 第一千六百二十九章 微博曝光 听到沈青云的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 谁 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铁证如山 第一千六百三十章 铁证如山 挂断了和叶霓裳的电话,沈青云这才看向众人 第一千六百三十一章 闹剧 第一千六百三十一章 闹剧 证据? 还铁证如山? 所有人听到沈青 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 热搜第一 第一千六百三十二章 热搜第一 滨州市中心,南山区。 程文俊坐在自己公 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全面战争 第一千六百三十三章 全面战争 沈振山是从身边的秘书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 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招供? 第一千六百三十四章 招供? “之前你说沈青云要调查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 潜逃和反击 第一千六百三十五章 潜逃和反击 沈青云是个聪明人,他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 第一千六百三十六章 省长的选择 第一千六百三十六章 省长的选择 官场的本质是什么? 答案众说纷纭。 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 青云的决定 第一千六百三十七章 青云的决定 程千里离开陆远方的家,原本笑意盎然的脸色 第一千六百三十八章 我的省委书记父亲 第一千六百三十八章 我的省委书记父亲 第二天早上,沈青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吃了 第一千六百三十九章 贪官的家书 第一千六百三十九章 贪官的家书 简单的欢迎会之后,田富国宣布散会。 依 第一千六百四十章 博弈 第一千六百四十章 博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这个警察,其实是 第一千六百四十一章 省长调研 第一千六百四十一章 省长调研 “没必要。” 沈青云看了一眼李德良,淡 第一千六百四十二章 陆远方的善意 第一千六百四十二章 陆远方的善意 实际上,对于陆远方这次的调研,沈青云倒是 第一千六百四十三章 重要线索 第一千六百四十三章 重要线索 面对着侯建国的调侃,沈青云满脸无奈。 第一千六百四十四章 打招呼 第一千六百四十四章 打招呼 “你想调谁?” 赵东民既然明白了沈青云 第一千六百四十五章 抓捕程文俊 第一千六百四十五章 抓捕程文俊 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情况,沈青云看看时间不早 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审问 第一千六百四十六章 审问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 审讯室当中,程文 第一千六百四十七章 突破口 第一千六百四十七章 突破口 “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沈青云看着程文 第一千六百四十八章 兴师问罪 第一千六百四十八章 兴师问罪 接到电话的时候,程千里正在吃饭。 他这 第一千六百四十九章 崩溃的程千里 第一千六百四十九章 崩溃的程千里 看着一脸兴师问罪模样的程千里,沈青云觉得 第一千六百五十章 新案子 第一千六百五十章 新案子 沈青云跟田富国两个人喝茶聊天差不多说了足 第一千六百五十一章 引咎辞职 第一千六百五十一章 引咎辞职 翟善英的案子,沈青云交给侯建国之后,就没 第一千六百五十二章 一等功 第一千六百五十二章 一等功 众人寒暄了几句,田富国一脸严肃的走了进来 第一千六百五十三章 余波 第一千六百五十三章 余波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马上让林平安把李 第一千六百五十四章 关系网 第一千六百五十四章 关系网 其实官场当中的圈子,是谁也逃不过的潜规则 第一千六百五十五章 田富国晋升 第一千六百五十五章 田富国晋升 众人坐在一起喝到了晚上,便各自回家了。 第一千六百五十六章 不一样的田富国 第一千六百五十六章 不一样的田富国 对于沈青云来说,田富国能够当上副省长,其 第一千六百五十七章 沈青云的选择 第一千六百五十七章 沈青云的选择 沈青云一直笃信一件事,那就是天上不会掉馅 第一千六百五十八章 举报信 第一千六百五十八章 举报信 叶霓裳跟沈青云的关系摆在那里,如果不是有 第一千六百五十九章 暗访 第一千六百五十九章 暗访 沈青云对于叶霓裳交给自己的这份材料,只信 第一千六百六十章 触目惊心 第一千六百六十章 触目惊心 沈青云一行人调查的目的地,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一千六百六十一章 演戏 第一千六百六十一章 演戏 市公安局的会议室里。 刑侦总队这边的侦 第一千六百六十二章 尘埃落定? 第一千六百六十二章 尘埃落定? 高建设不怕有人告自己,这年头,有些事情想 第一千六百六十三章 汇报案情 第一千六百六十三章 汇报案情 沈青云从来都不觉得,刑侦总队一个部门能够 第一千六百六十四章 抓捕 第一千六百六十四章 抓捕 虽然喜欢揽功劳,但不得不说,田富国这个人 第一千六百六十五章 官场大地震 第一千六百六十五章 官场大地震 事实证明,沈青云的担心,不是没有原因的。 第一千六百六十六章 警察抢劫案 第一千六百六十六章 警察抢劫案 “是,已经调回来了。” 田野听到沈青云 第一千六百六十七章 狡猾的罪犯 第一千六百六十七章 狡猾的罪犯 不管是田野还是李德良,都没想到沈青云的行 第一千六百六十八章 案情分析会 第一千六百六十八章 案情分析会 带着人回到了丹江市公安局,沈青云找了一间 第一千六百六十九章 断案如神沈青云 第一千六百六十九章 断案如神沈青云 一点小插曲过后,大家自然说起了正事。 第一千六百七十章 心狠手辣 第一千六百七十章 心狠手辣 市公安局会议室。 “牛桂荣本身就是那个 第一千六百七十一章 令人震惊的真相 第一千六百七十一章 令人震惊的真相 很快。 一行人回到了市公安局。 江源 第一千六百七十二章 沈青云的目标 第一千六百七十二章 沈青云的目标 “说说看吧。” 江源东对沈青云问道。 第一千六百七十三章 惊动省纪委 第一千六百七十三章 惊动省纪委 有句话说的好,人心中的成见如同一座大山, 第一千六百七十四章 崩溃 第一千六百七十四章 崩溃 何大钧对于沈青云的话,倒是有点意外。 第1675章 纪委的提议 第1675章 纪委的提议 江源东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如此有决心。 第1676章 玩的挺花啊! 第1676章 玩的挺花啊! 其实对于沈青云来说,什么时候抓捕胡明杰, 第1677章 你为一个死刑犯抓我? 第1677章 你为一个死刑犯抓我? 摆摆手,沈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让人给两个女 第1678章 周军的礼物 第1678章 周军的礼物 胡明杰做梦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倒在这 第1679章 特大贩毒集团 第1679章 特大贩毒集团 丹江市看守所。 再次见到周军的时候,沈 第1680章 江北第一毒枭 第1680章 江北第一毒枭 滨州。 江北大学城附近的一栋别墅里。 第1681章 联合专案组 第1681章 联合专案组 “青云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 侯建国 第1682章 大海捞针 第1682章 大海捞针 对于沈青云来说,这个常务副厅长的位置,其 第1683章 找到秦先生 第1683章 找到秦先生 “秦先生!” 沈青云首先在黑板上,写下 第1684章 大学生活好 第1684章 大学生活好 “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许久之后, 第1685章 浮出水面 第1685章 浮出水面 谁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线索。 都说大学 第1686章 跟踪 第1686章 跟踪 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其实还是有一 第1687章 交易准备 第1687章 交易准备 田野很快就来到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虽然 第1688章 春节 第1688章 春节 “你这个乌鸦嘴!” 秦耀东瞪了一眼光头 第1689章 你知道我是谁么? 第1689章 你知道我是谁么? 接下来的抓捕行动,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 第1690章 贪生怕死的秦耀东? 第1690章 贪生怕死的秦耀东? 秦耀东从来都没想到,自己如此的谨慎,竟然 第1691章 不贪污的市委副书记 第1691章 不贪污的市委副书记 这一夜,沈青云一直忙碌到凌晨三点多才休息 第1692章 大贪官 第1692章 大贪官 “很简单。” 沈青云看着何大钧,淡淡地 第1693章 全省扫黑除恶专项会议 第1693章 全省扫黑除恶专项会议 再次回到省公安厅的时候,沈青云的脸色相当 第1694章 绥华的范五哥 第1694章 绥华的范五哥 冯俊伟在省公安厅没有多待,很快便离开了。 第1695章 登门拜访林司令 第1695章 登门拜访林司令 从滨州到绥华市的火车,距离并不远,两个小 第1696章 绥华市的王法 第1696章 绥华市的王法 在林斯图家里吃过饭,沈青云这才跟着何家俊 第1697章 猖狂 第1697章 猖狂 这个娱乐城的门口有保安,见沈青云走过来, 第1698章 擒贼先擒王 第1698章 擒贼先擒王 沈青云跟何家俊告别,很快便带着人回到了滨 第1699章 提拔老领导 第1699章 提拔老领导 有了冯俊伟这位省政法委***的支持,事情 第1700章 计划展开 第1700章 计划展开 “老领导,这次把您叫来,是有事情的。” 第1701章 省厅领导调整 第1701章 省厅领导调整 三天后。 省政法委书记冯俊伟,带着省委 第1702章 李铁军的猜测 第1702章 李铁军的猜测 伴随着沈青云的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 第1703章 好说话的副厅长 第1703章 好说话的副厅长 “行了。” 李铁军看向众人,缓缓说道: 第1704章 纪委书记 第1704章 纪委书记 社会结构是一种次序结构。 这种结构对于 第1705章 李铁军上任 第1705章 李铁军上任 有了纪委的背书,一切事情都进入了正规。 第1706章 聚餐 第1706章 聚餐 李铁军是真的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在省公安 第1707章 信任 第1707章 信任 “老李。” 沈青云看着李铁军,缓缓说道 第1708章 富二代杀人案 第1708章 富二代杀人案 沈青云不打算再等下去了。 所有的布局都 第1709章 不交人,你这局长别干了! 第1709章 不交人,你这局长别干了! “查!” 沈青云冷冷的说道:“马上带着 第1710章 跟我拼爹,你配么? 第1710章 跟我拼爹,你配么? 郑宇伯万万没想到,沈青云如此的不给面子。 第1711章 说情的人 第1711章 说情的人 顾文思没想到,这个公安厅的领导,说话居然 第1712章 背后的关系网 第1712章 背后的关系网 对于高磊的这番话,沈青云是半信半疑的。 第1713章 不欢而散 第1713章 不欢而散 齐大军没想到,沈青云如此的不给面子。 第1714章 纪委的动作 第1714章 纪委的动作 第二天上午。 沈青云神清气爽的来到了省 第1715章 收网 第1715章 收网 事实上。 顾文思在沈青云看来,几乎是必 第1716章 回到省城 第1716章 回到省城 第二天上午,田富国便带着李铁军和高博远等 第1717章 李铁军倒台! 第1717章 李铁军倒台! 一直以来,沈青云这个名字对于很多人来说, 第1718章 心狠手辣沈青云 第1718章 心狠手辣沈青云 李铁军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被双规。 他 第1719章 意料之外的消息 第1719章 意料之外的消息 范武不是笨蛋。 当沈青云出现在审讯室, 第1720章 叶霓裳的消息 第1720章 叶霓裳的消息 “省委怎么说?” 沈青云严肃的问道。 第1721章 秘密调查 第1721章 秘密调查 “高磊同志,听说你们市公安局的办公大楼, 第1722章 当面对质 第1722章 当面对质 事实上。 沈青云还是低估了这个林姓商人 第1723章 拆穿 第1723章 拆穿 沈青云在来之前,对于周学农和吴浩东的关系 第1724章 冯俊伟的提议 第1724章 冯俊伟的提议 沈青云和田富国回到了省公安厅,很快便召开 第1725章 救火队员沈青云 第1725章 救火队员沈青云 “这次的事情,你是省委的救火队员。” 第1726章 父亲的忠告 第1726章 父亲的忠告 布置完接下来刑侦总队的工作,沈青云想了想 第1727章 官场没有秘密 第1727章 官场没有秘密 放下电话,沈青云这边开始把自己分管的几个 第1728章 失踪的公安局长 第1728章 失踪的公安局长 侯建国听到沈青云的话,是有点诧异的。 第1729章 沈青云的新岗位 第1729章 沈青云的新岗位 “你们谁能告诉我,咱们那位新任政法委书记 第1730章 暗战 第1730章 暗战 很快。 会议结束了。 冯俊伟因为要赶 第1731章 江源市的秘密 第1731章 江源市的秘密 江源市公安局的领导们听着沈青云的话面面相 第1732章 拉拢 第1732章 拉拢 “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赵东民对沈 第1733章 借题发挥! 第1733章 借题发挥! 耿红旗的来意,沈青云心知肚明。 在他看 第1734章 盒饭好吃么? 第1734章 盒饭好吃么? “书记。” “书记。” 一群人纷纷跟 第1735章 就地免职 第1735章 就地免职 对于沈青云这个人,整个江源市公安局的领导 第1736章 攘外必先安内 第1736章 攘外必先安内 实际上。 沈青云在市公安局的动作,很快 第1737章 内应 第1737章 内应 姜云霆带着邓军和张俊,再加上梁晓华,很快 第1738章 保护费? 第1738章 保护费? “忘记跟你说了。” 何家俊看着王少琦, 第1739章 跟我比人多? 第1739章 跟我比人多? 王少琦的妻子并不知道沈青云的身份,见他替 第1740章 党委会拍桌子 第1740章 党委会拍桌子 官大一级压死人。 这句话从字面意思来讲 第1741章 青云舞剑 第1741章 青云舞剑 作为市公安局的***,沈青云发飙的理由很 第1742章 抗诉案 第1742章 抗诉案 “青云同志,喝茶还是喝水?” 耿红旗笑 第1743章 实地调查 第1743章 实地调查 第二天。 沈青云没有去市公安局上班,也 第1744章 桦东县一霸 第1744章 桦东县一霸 晚上回到住处,沈青云躺在那里,却默默在心 第1745章 省公安厅调查组 第1745章 省公安厅调查组 把李雄山打发走,沈青云这边很快就看完了文 第1746章 案中案 第1746章 案中案 沈青云坐在那里,目光看向参加会议的众多公 第1747章 书记办公会 第1747章 书记办公会 “怎么回事?” 沈青云拿着电话,脸色非 第1748章 省委震怒! 第1748章 省委震怒! 砰! 耿红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 第1749章 初露峥嵘 第1749章 初露峥嵘 周志谦的脸色非常难看。 他是真的万万没 第1750章 老狐狸对小狐狸! 第1750章 老狐狸对小狐狸! 耿红旗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居然提出这样的 第1751章 关键线索 第1751章 关键线索 很快。 省委组织部的文件,就下达到了市 第1752章 汇报 第1752章 汇报 十分钟之后。 赵东民出现在沈青云的家里 第1753章 当场逮捕 第1753章 当场逮捕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刚刚的行为,其实 第1754章 全市震惊 第1754章 全市震惊 谁也没想到,省纪委常务副书记何大钧,会带 第1755章 举报信 第1755章 举报信 让田野出去做事,沈青云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第1756章 一半天使,一半恶魔 第1756章 一半天使,一半恶魔 沈青云是警察,他能够分辨的很清楚,一个人 第1757章 对峙 第1757章 对峙 “证据确凿么?” 沈青云看了一眼何家俊 第1758章 民政局长 第1758章 民政局长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实同样的道理,很 第1759章 诡异的马山 第1759章 诡异的马山 丁连山听到沈青云的话,愣在那里半天都没说 第1760章 再审 第1760章 再审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这个赵海涛居然如此的 第1761章 开除公职 第1761章 开除公职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沈青云看着王艳 第1762章 陈宝辉的电话 第1762章 陈宝辉的电话 赵东民在沈青云家里只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就 第1763章 意外收获 第1763章 意外收获 “不好意思。”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陈 第1764章 胆大包天赵海涛 第1764章 胆大包天赵海涛 “大礼?” 沈青云听到姜云霆的这句话, 第1765章 丢脸丢到姥姥家 第1765章 丢脸丢到姥姥家 陈宝辉是非常看不上沈青云的。 这不仅仅 第1766章 社保案? 第1766章 社保案? “情况其实是这样的……” 姜云霆说着话 第1767章 你死我活! 第1767章 你死我活! 沈青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何家俊竟然能给自 第1768章 震动省委 第1768章 震动省委 一个半小时之后,省委会议室。 江北省委 第1769章 意外的反对者 第1769章 意外的反对者 “我会联系省委组织部那边。” 田富国看 第1770章 沈青云的怀疑 第1770章 沈青云的怀疑 其实对于武爱民这个人,沈青云还是比较相信 第1771章 意外的投毒案 第1771章 意外的投毒案 耿红旗和陈宝辉之间的暗战,沈青云并不知道 第1772章 犯罪嫌疑人 第1772章 犯罪嫌疑人 田野的行动速度很快,他直接联系了王振邦, 第1773章 卑鄙的人 第1773章 卑鄙的人 “你!” 李正平又不是白痴,自然马上意 第1774章 各怀心思 第1774章 各怀心思 看着沈青云,耿红旗百思不得其解。 他无 第1775章 乡镇调研 第1775章 乡镇调研 常委会结束的时候,赵东民的脸色并不好看。 第1776章 灭门惨案 第1776章 灭门惨案 “姜军?” 听到这个名字,沈青云和耿红 第1777章 陈宝辉的黑历史 第1777章 陈宝辉的黑历史 出了这样的事情,沈青云自然不能陪着耿红旗 第1778章 奇怪的常委会 第1778章 奇怪的常委会 官场当中,作为领导,不能没有心腹,但也不 第1779章 社保案的突破 第1779章 社保案的突破 沈青云今天是憋着火气的,他想要找陈宝辉的 第1780章 不要欺负老实人 第1780章 不要欺负老实人 田野离开之后,沈青云坐在办公室里面沉思了 第1781章 死有余辜 第1781章 死有余辜 刘长福很快就逃走了,警方接到报警后,迅速 第1782章 副市长! 第1782章 副市长! 沈青云对于这个材料,一开始其实不太在意, 第1783章 一查到底 第1783章 一查到底 主管城建的副市长王德良涉嫌贪腐! 这个 第1784章 何大钧的电话 第1784章 何大钧的电话 耿红旗有问题么? 这个答案沈青云其实是 第1785章 市委常委会 第1785章 市委常委会 放下电话,沈青云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精彩 第1786章 自首? 第1786章 自首? 常委会很快就结束了。 众多常委们纷纷离 第1787章 审问 第1787章 审问 自首? 听到姜云霆的话,不管是沈青云还 第1788章 内鬼! 第1788章 内鬼! 沈青云之所以怀疑王德良这个自首有问题,当 第1789章 暗中调查 第1789章 暗中调查 听到田野的话,沈青云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第1790章 沈青云的用意 第1790章 沈青云的用意 对于沈青云这个***,市政法委的领导们是 第1791章 浮出水面的内鬼 第1791章 浮出水面的内鬼 “你有怀疑的对象么?” 耿红旗看向沈青 第1792章 全市震惊 第1792章 全市震惊 武爱民市纪委带走了。 毕竟对于纪委来说 第1793章 阶下囚的秘密 第1793章 阶下囚的秘密 沈青云自然不知道那些人的议论。 他最近 第1794章 一条大鱼 第1794章 一条大鱼 沈青云的话,让武爱民一下子愣住了。 事 第1795章 任命 第1795章 任命 姜云霆很清楚,沈青云不会在这件事上面搞鬼 第1796章 市委常委会的试探 第1796章 市委常委会的试探 作为警察,沈青云很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 第1797章 图穷匕首见 第1797章 图穷匕首见 陈宝辉的这个反应,在沈青云看来,是非常不 第1798章 打算 第1798章 打算 “江源市的秘密太多了。” 沈青云听到赵 第1799章 市委的支持 第1799章 市委的支持 目送着田野离开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坐在那 第1800章 首富的秘密 第1800章 首富的秘密 原本在沈青云看来,耿红旗的反应不应该如此 第1801章 教训 第1801章 教训 “老赵。” 刘振看向赵化龙,认真的说道 第1802章 真相? 第1802章 真相? 作为一个警察,沈青云向来信奉一句话,那就 第1803章 元旦 第1803章 元旦 华龙集团。 董事长办公室。 赵化龙一 第1804章 信访局 第1804章 信访局 很快。 市委常委会的全体成员们,纷纷离 第1805章 实地考察 第1805章 实地考察 田野很快就离开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沈青 第1806章 罪大恶极 第1806章 罪大恶极 沈青云跟林平安两个人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脚 第1807章 意外的线索 第1807章 意外的线索 以前江源市公安系统的这些领导们,只是听说 第1808章 一网打尽 第1808章 一网打尽 对于沈青云的提议,王振邦自然是没有任何意 第1809章 团灭 第1809章 团灭 “冯瑞祥。” 沈青云看着面前的年轻人, 第1810章 慈母多败儿 第1810章 慈母多败儿 晚上六点。 向阳公安分局。 沈青云从 第1811章 逐渐明朗的线索 第1811章 逐渐明朗的线索 出人意料,对于何家俊的话,沈青云竟然一点 第1812章 陈宝辉的担忧 第1812章 陈宝辉的担忧 “书记,有好消息!” 何家俊看着沈青云 第1813章 归案 第1813章 归案 晚上下班。 陈宝辉谢绝了别人找自己吃饭 第1814章 强硬 第1814章 强硬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陈宝辉跟赵化文两个人 第1815章 招供 第1815章 招供 陈宝辉和赵化文两个人,离开的时候,脸色都 第1816章 灭绝人性 第1816章 灭绝人性 “你的微博账号,密码。” 沈青云看着陈 第1817章 狗咬狗 第1817章 狗咬狗 看着赵晓军歇斯底里的样子,沈青云皱了皱眉 第1818章 翻脸 第1818章 翻脸 市政法委这边。 沈青云开完会之后,便径 第1819章 潜逃 第1819章 潜逃 陈宝辉听到沈青云的话,心中顿时吃惊不已。 第1820章 天罗地网 第1820章 天罗地网 赵海娟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 第1821章 落网 第1821章 落网 事实上。 沈青云对于陈宝辉的举动,一点 第1822章 审问陈宝辉 第1822章 审问陈宝辉 很快。 沈青云就来到了市公安局。 下 第1823章 快刀 第1823章 快刀 一直以来,沈青云都怀疑,江源市存在一个庞 第1824章 热搜 第1824章 热搜 很快。 陈宝辉被省纪委双规的消息,在整 第1825章 长痛不如短痛 第1825章 长痛不如短痛 “这个事情现在很麻烦。” 耿红旗看着沈 第1826章 会面 第1826章 会面 一直以来,沈青云对于耿红旗这个市委书记, 第1827章 决定 第1827章 决定 “好。” 对于父亲的话,沈青云自然是听 第1828章 春节 第1828章 春节 沈青云早就说过,网络上的热度,用不了几天 第1829章 慰问 第1829章 慰问 沈青云跟田野聊了几句,便让他离开了。 第1830章 市委班子调整 第1830章 市委班子调整 转眼间。 春节假期就过去了。 林平安 第1831章 落幕 第1831章 落幕 沈青云坐在车上,脸上一脸好奇。 他是真 第1832章 省长的想法 第1832章 省长的想法 耿红旗的讲话完毕,礼堂当中自然响起了热烈 第1833章 安顿 第1833章 安顿 陆远方离开江源市的时候,有点失望。 他 第1834章 伪钞案 第1834章 伪钞案 “老程,你找我,不仅仅是拜码头吧?” 第1835章 卧底任务 第1835章 卧底任务 “卧底?”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看了一眼 第1836章 搭档 第1836章 搭档 “书记。” 刘月梅小心翼翼的看着沈青云 第1837章 小白脸 第1837章 小白脸 人的名,树的影。 沈青云这三个字,这张 第1838章 震慑 第1838章 震慑 听到沈青云的话,再看看他的动作,骆耀东和 第1839章 交易 第1839章 交易 很快。 沈青云和胡丽娟两个人回到了酒店 第1840章 抓捕成功 第1840章 抓捕成功 “我当然是教授了。” 中年男人没想到面 第1841章 团聚 第1841章 团聚 “呵呵。” 沈青云看着教授,淡淡地说道 第1842章 试探 第1842章 试探 沈青云面对妻子,自然不会隐瞒什么,很快就 第1843章 未来 第1843章 未来 官场当中,最忌讳拐棍。 但官场当中,如 第1844章 老爹要升官! 第1844章 老爹要升官! 沈青云以前看电视剧,总觉得那电视剧里面的 第1845章 冤案 第1845章 冤案 很快。 沈青云回到了江源市。 他先是 第1846章 幕后黑手 第1846章 幕后黑手 听到沈青云的话,姜云霆愣了愣神,随即点点 第1847章 离开的倒计时 第1847章 离开的倒计时 转眼间,日子来到了五月份。 在这期间, 第1848章 中组部的调令 第1848章 中组部的调令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间就到了七月份。 关 第1849章 鲁东省公安厅 第1849章 鲁东省公安厅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青云真的就在家陪着老婆 第1850章 围攻 第1850章 围攻 听到沈青云的话,那个摔倒在地上的小偷抬起 第1851章 把你们局长叫来 第1851章 把你们局长叫来 沈青云从这件事一开始,就窝着火。 下车 第1852章 省委组织部 第1852章 省委组织部 “沈厅,沈厅。” 沈青云刚刚走出派出所 第1853章 组织谈话 第1853章 组织谈话 “青云同志。” 李仁杰看着沈青云,笑着 第1854章 就职 第1854章 就职 “哈哈哈哈!” 听到沈青云的话,林忠笑 第1855章 不务正业的副厅长 第1855章 不务正业的副厅长 “常务。” “常务。” 宋师傅和周文 第1856章 分工明确 第1856章 分工明确 沈青云坐着车,很快便来到了火车站。 果 第1857章 省公安厅党委会 第1857章 省公安厅党委会 离开林忠的办公室,沈青云便回到了自己的办 第1858章 一封举报信 第1858章 一封举报信 很快。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离开。 沈 第1859章 声东击西 第1859章 声东击西 沈青云调研的第一站,是怀阳市。 作为鲁 第1860章 女朋友 第1860章 女朋友 “沈厅,您有什么吩咐?” 李远志不解的 第1861章 路见不平 第1861章 路见不平 “没关系。” 沈青云想了想,对肖青青说 第1862章 赌徒 第1862章 赌徒 “小光,怎么了?” 看到陈光哭了起来, 第1863章 女婿上门 第1863章 女婿上门 安顿好了陈光母子俩,沈青云让宋师傅先送自 第1864章 委曲求全 第1864章 委曲求全 “哈哈哈哈,不是,你跟我说热爱?” 肖 第1865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1865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沈厅下来是调研的,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第1866章 不速之客 第1866章 不速之客 不得不说,肖大春并没有对周文通吹牛,就像 第1867章 你算哪根葱? 第1867章 你算哪根葱? 正在这个时候。 王家老三忽然走了过来, 第1868章 束手就擒 第1868章 束手就擒 听到沈青云的话,肖大春一愣神。 他有点 第1869章 超级大老虎 第1869章 超级大老虎 王家兄弟几个做梦都没想到,只不过趁着肖大 第1870章 敲打 第1870章 敲打 肖大春发誓,他绝对没有轻视沈青云的意思。 第1871章 霸道的沈青云 第1871章 霸道的沈青云 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这点道理沈青云还是非 第1872章 小事情,大学问 第1872章 小事情,大学问 会议室里。 沈青云的讲话足足持续了一个 第1873章 审问 第1873章 审问 官场当中的很多事情,往往不需要把事情做的 第1874章 电信诈骗 第1874章 电信诈骗 王小龙看着坐在那里一脸淡定的沈青云,终于 第1875章 跨国犯罪集团 第1875章 跨国犯罪集团 听到沈青云的话,王小豹低着头,双手不安地 第1876章 下一站 第1876章 下一站 沈青云的行动速度很快,第二天上午,他就带 第1877章 土霸王 第1877章 土霸王 正阳县。 下午的阳光有点刺眼,沈青云和 第1878章 金沙皇宫 第1878章 金沙皇宫 “啊?” 周文通惊讶的看着面前的建筑, 第1879章 纹身的秘密 第1879章 纹身的秘密 这女人说的话,沈青云一个字都不相信。 第1880章 一个父亲 第1880章 一个父亲 宋师傅这边看到沈青云和周文通走过来,简直 第1881章 黑暗的正阳县 第1881章 黑暗的正阳县 很快。 几个人回到了宾馆。 沈青云在 第1882章 再入赌场 第1882章 再入赌场 李远志那边调兵遣将,沈青云这边,已经带着 第1883章 捣毁 第1883章 捣毁 很快。 沈青云兑换了十万块钱的筹码。 第1884章 继续调研? 第1884章 继续调研? 审问蒋超的事情,沈青云没有参与,他只是把 第1885章 林忠的算计 第1885章 林忠的算计 接下来。 大家又聊了一下各自分管的工作 第1886章 抢劫案 第1886章 抢劫案 听到林忠的话,沈青云一愣神,随即一脸茫然 第1887章 硬汉? 第1887章 硬汉? 金店里一片寂静。 片刻之后,里面传来李 第1888章 最勇敢的警察 第1888章 最勇敢的警察 沈青云并不知道,在他上车离开之后不久,一 第1889章 省政法委书记的欣赏 第1889章 省政法委书记的欣赏 很快。 沈青云便跟着林忠来到了省政法委 第1890章 旧事重提 第1890章 旧事重提 “两位领导过奖了。” 沈青云面对林忠和 第1891章 诈骗平台 第1891章 诈骗平台 “短视频平台的兴起,是互联网发展的结果。 第1892章 顺藤摸大瓜 第1892章 顺藤摸大瓜 “什么?” 听到沈青云的话,孙国栋一愣 第1893章 汇报 第1893章 汇报 “你说这些人,明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在犯罪, 第1894章 省委巡视组成立 第1894章 省委巡视组成立 “我服从组织安排。” 沈青云看着林忠, 第1895章 省委书记的召见 第1895章 省委书记的召见 会议很快就结束了。 原本沈青云是打算回 第1896章 南阳市 第1896章 南阳市 第二天上午。 南阳市,入城口。 市委 第1897章 风声鹤唳 第1897章 风声鹤唳 夜晚。 南阳市委家属院。 “于家、王 第1898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1898章 死道友不死贫道 “沈组长,你的意思是,咱们只对四大家族的 第1899章 问责 第1899章 问责 巡视工作,是有着严格流程的。 具体来说 第1900章 市长的决定 第1900章 市长的决定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这是沈青云在 第1901章 歌照唱舞照跳? 第1901章 歌照唱舞照跳? 很快。 一整天的时间过去了,巡视组便结 第1902章 各家反应 第1902章 各家反应 “书记,那要不要暗示一下董家?” 秘书 第1903章 双规 第1903章 双规 就在另外三家商量着如何瓜分董家产业的时候 第1904章 替罪羊 第1904章 替罪羊 深夜。 南阳市郊。 董家的私人会所, 第1905章 审一审就知道了 第1905章 审一审就知道了 “有没有问题,审一审就知道了。” 沈青 第1906章 玉石俱焚 第1906章 玉石俱焚 “李泰平被抓了?” 董家的大宅里,董振 第1907章 大家一起上路吧! 第1907章 大家一起上路吧! 有一说一。 虽然之前沈青云制订了计划, 第1908章 南阳的真相 第1908章 南阳的真相 沈青云看着董振汉,发现这个老家伙的表情非 第1909章 上报 第1909章 上报 听到沈青云的问题,董振汉嗤笑一声,眼中满 第1911章 当场抓捕 第1911章 当场抓捕 省委书记要路过南阳市的消息,很快就在整个 第1912章 大清洗 第1912章 大清洗 “马帅同志。” 鲁东省委书记张爱民走到 第1913章 活阎王 第1913章 活阎王 很快。 全市干部大会便结束了。 干部 第1914章 宋氏三兄弟 第1914章 宋氏三兄弟 “去东港。” 沈青云面对着赵国强的问题 第1915章 皇帝的新衣 第1915章 皇帝的新衣 东港市。 暮色如墨,一点点浸透宋氏别墅 第1916章 欢迎大会 第1916章 欢迎大会 三天之后。 腊月的东港,寒风裹着细雪如 第1917章 监视 第1917章 监视 沈青云这边,在东港市委办工作人员的协助下 第1918章 汇报 第1918章 汇报 “杨书记放心吧。” 似乎看出来杨建波的 第1919章 思念 第1919章 思念 看着几个人惊讶的表情,沈青云的表情非常平 第1920章 东星县公安局 第1920章 东星县公安局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东星县公安局办公大楼 第1921章 全县震惊 第1921章 全县震惊 沈青云的话,就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 第1922章 巡视组在行动 第1922章 巡视组在行动 魏冬梅也不是笨蛋。 混迹官场这么多年, 第1923章 宋老三 第1923章 宋老三 第二天上午。 赵国强就带着人抵达了东星 第1924章 问题重重 第1924章 问题重重 眼看着巡视组的人离开,魏冬梅和焦俊的脸色 第1925章 约谈 第1925章 约谈 沈青云不是白痴,很显然东星县这边暴露出来 第1926章 畏之如虎 第1926章 畏之如虎 “书记,咱们之前给那几个开发商开的绿灯, 第1927章 替罪羊 第1927章 替罪羊 “谢市长,东星县去年市政工程招标异常流标 第1928章 自杀的市长 第1928章 自杀的市长 两天后。 沈青云正在巡视组的驻地看材料 第1929章 你拿我当傻子么? 第1929章 你拿我当傻子么? 很快。 沈青云回到了巡视组的驻地。 第1930章 审问宋奇 第1930章 审问宋奇 “我跟他聊聊。” 沈青云站在那里看了半 第1931章 有猫腻 第1931章 有猫腻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了。” 周本山很快就 第1932章 返回省城 第1932章 返回省城 “如果是这样,那东港市的问题,恐怕很严重 第1933章 离谱的判决 第1933章 离谱的判决 事实上,不仅仅是沈青云一个人在汇报,赵国 第1934章 打击女拳,义不容辞 第1934章 打击女拳,义不容辞 “常务,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陆一达眉 第1935章 省委的决定 第1935章 省委的决定 厅长办公室。 林忠和沈青云坐在了沙发上 第1936章 省委书记的期望 第1936章 省委书记的期望 会议结束之后。 沈青云原本打算跟着林忠 第1937章 抓捕 第1937章 抓捕 面对林忠的询问,沈青云没有废话,很快就把 第1938章 保护伞也要打掉! 第1938章 保护伞也要打掉! 宋氏兄弟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东港 第1939章 杨建波被抓! 第1939章 杨建波被抓! 宋奇是真的没想到,沈青云会如此的不客气。 第1940章 书记杀手 第1940章 书记杀手 一个市委书记被查,自然在整个鲁东省的官场 第1941章 春节的快乐 第1941章 春节的快乐 当然。 沈静的那几个红包,最后都被周雪 第1942章 麻烦事 第1942章 麻烦事 沈青云坐在那里,眉头皱了皱。 他看的出 第1943章 贩毒网络 第1943章 贩毒网络 听着沈青云的话,贺平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第1944章 洗钱的猫腻 第1944章 洗钱的猫腻 “没什么,有个事情你知道么?” 沈青云 第1945章 查处 第1945章 查处 沈青云不是白痴,周文通的话,再加上自己今 第1946章 关键线索 第1946章 关键线索 陆一达很快离开了沈青云的办公室,他刚要休 第1947章 奇怪的炸鸡店 第1947章 奇怪的炸鸡店 “让下面的同志们再仔细调查一下。” 沈 第1948章 炸鸡贩毒? 第1948章 炸鸡贩毒? 事实证明。 沈青云的怀疑是正确的。 第1949章代号清洁工 第1949章代号清洁工 “具体情况,请贺平同志给大家介绍吧。” 第1950章 大闹财政厅 第1950章 大闹财政厅 沈青云盯着葛天雄泛白的指节,突然想起来之 第1951章 刑事案件督导组 第1951章 刑事案件督导组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青云作为省公安厅的常务 第1952章 失踪 第1952章 失踪 沈青云还真没想到,居然有这样的事情。 第1953章 云山市公安局 第1953章 云山市公安局 沈青云既然不愿意开口,那吴建国也不能多说 第1954章 微服私访 第1954章 微服私访 “老王,咱们市有这个企业么?” 作为市 第1955章 打架? 第1955章 打架? “几位老板,有什么需要?” 会所的大堂 第1956章 黑手 第1956章 黑手 沈青云不是开玩笑,真的是说走就走。 很 第1957章 交人 第1957章 交人 第二天早上。 沈青云一行人早早的便坐着 第1958章 审问周川 第1958章 审问周川 沈青云对于吴建国的话,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 第1959章 美丽贷 第1959章 美丽贷 作为多年的老刑侦,沈青云敏锐的察觉到,周 第1960章 姐弟重逢 第1960章 姐弟重逢 “我在你们鲁东省。” 叶霓裳笑着对沈青 第1961章 周川之死 第1961章 周川之死 “从省厅那边调几个人过来。” 沈青云思 第1962章 幕后 第1962章 幕后 王富贵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马上联系了秦 第1963章 纪委入场 第1963章 纪委入场 医美中心被查封的事情,沈青云第二天从王富 第1964章 生死之谜 第1964章 生死之谜 很快。 开锁匠便被叫了过来。 在他的 第1965章 菜霸 第1965章 菜霸 王富贵这样的老油条,有时候最需要的就是敲 第1966章 抓捕杨帆 第1966章 抓捕杨帆 很快。 房书安等人回到了沈青云的面前。 第1967章 怀疑 第1967章 怀疑 云山市局。 沈青云和王富贵坐在局长办公 第1968章 决定 第1968章 决定 “您觉得,这个秦勇被收买了?” 吴建国 第1969章 死无对证 第1969章 死无对证 泉城。 杨帆一脸茫然的看着面前的吴建国 第1970章 突破口 第1970章 突破口 沈青云接到吴建国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第1971章 浮出水面的大鱼 第1971章 浮出水面的大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是没有权力指挥纪 第1972章 通风报信 第1972章 通风报信 就在王富贵和沈青云见面的时候,云山市的一 第1973章 大幕拉开 第1973章 大幕拉开 “你觉得,王富贵同志说的,是真是假?” 第1974章 蛀虫浮出水面 第1974章 蛀虫浮出水面 “马帅同志。” 沈青云的目光看着马帅, 第1975章 送瘟神? 第1975章 送瘟神? 当天晚上,沈青云就接到了房书安的报告。 第1976章 秘密 第1976章 秘密 “就这么走了?” 看着连欢送仪式都没有 第1977章 中央督导组 第1977章 中央督导组 就在周小楷纠结不已的时候,沈青云这边也抵 第1978章 重返云山市 第1978章 重返云山市 沈青云听到秦政的话先是一愣神,随即连忙点 第1979章 人间惨剧 第1979章 人间惨剧 被周小楷狠狠踢了一脚,刘青顿时恼羞成怒。 第1980章 专案组成立 第1980章 专案组成立 就在周小静如同行尸走肉一样离开刘青的别墅 第1981章 自杀 第1981章 自杀 跟王富贵秘密见面之后,沈青云便回了住处。 第1982章 大搜捕 第1982章 大搜捕 沈青云做梦都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听到这么一 第1983章 刘青的秘密 第1983章 刘青的秘密 马帅很快被带走了。 沈青云和王富贵两个 第1984章 胆大包天的程明远 第1984章 胆大包天的程明远 都说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青云也没想到, 第1985章 审问刘青 第1985章 审问刘青 泉城第二看守所。 沈青云再次看到刘青的 第1986章 当年的真相 第1986章 当年的真相 刘青的情绪崩溃,在沈青云看来其实是很正常 第1987章 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第1987章 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沈青云之前设想过无数个理由,猜测为什么薛 第1988章 落网的副市长 第1988章 落网的副市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程明远其实一直心中还在 第1989章 结束 第1989章 结束 赵慧春很快就被押回了云山市公安局。 虽 第1990章 被逼急的老实人 第1990章 被逼急的老实人 鲁东省,一个偏远山村。 清晨,阳光洒在 第1991章 惊动省厅 第1991章 惊动省厅 昏暗的街道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的奔跑着。 第1992章 亲自出马 第1992章 亲自出马 省公安厅,会议室。 林忠脸色严肃的看着 第1993章 官逼民反 第1993章 官逼民反 “沈厅。” 白水县委书记董明小心翼翼的 第1994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第1994章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接下来的时间里。 沈青云坐镇山脚下,指 第1995章 林忠的告诫 第1995章 林忠的告诫 谁也没想到,沈青云的态度会如此的强硬。 第1996章 忙碌的沈青云 第1996章 忙碌的沈青云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青云就像林忠要求的那样 第1997章 专挑女的杀? 第1997章 专挑女的杀? “介绍一下案情吧。” 沈青云坐在会议室 第1998章 走访调查 第1998章 走访调查 事实上。 到了沈青云这个位置,一般的案 第1999章 要求 第1999章 要求 事实证明。 对于某些人来说,压力有多大 第2000章 探亲 第2000章 探亲 三天之后。 周雪抱着熟睡的沈静走出了飞 第2001章 外卖员的请求 第2001章 外卖员的请求 第二天,沈青云原本要去开会,但看到沈静眼 第2002章 失踪案 第2002章 失踪案 “额,您有那个权力么?” 张林惊讶的看 第2003章 真假美少女 第2003章 真假美少女 布置好这一切之后,沈青云便回了家。 接 第2004章 绑架? 第2004章 绑架? 晚上下了班。 沈青云便带着周文通来到了 第2005章 真相很离谱! 第2005章 真相很离谱! 沈青云一直认为,做警察如果对于破案这种事 第2006章 冒名顶替 第2006章 冒名顶替 李晓天做梦都没想到,警方居然早就盯上了田 第2007章 真相大白 第2007章 真相大白 “冒名顶替?” 周海军看了李冬冬一眼, 第2008章 金碧辉煌的秘密 第2008章 金碧辉煌的秘密 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可吴建国怎么着都没想 第2009章 覆灭 第2009章 覆灭 “怎么回事?” 李志勇看向沈青云,好奇 第2010章 双规 第2010章 双规 “厅长。” 吴建国来到沈青云的身边,低 第2011章 体验生活 第2011章 体验生活 转眼间。 元旦的脚步越来越近,城市的大 第2012章 一个警察的一天 第2012章 一个警察的一天 中午。 红星路派出所里。 “领导。” 第2013章 又是一年春节到 第2013章 又是一年春节到 沈青云的想法,很快就得到了省政法委和省委 第2014章 举报信 第2014章 举报信 大年初八,鲁东省公安厅的会议室里气氛庄重 第2015章 调查 第2015章 调查 许久之后。 沈青云抬起头,看向了周文通 第2016章 抵达仁州市 第2016章 抵达仁州市 三月的仁州,乍暖还寒,清晨的空气中仍裹挟 第2017章 敲打 第2017章 敲打 仁州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陈双海紧张 第2018章 跋扈的衙内们 第2018章 跋扈的衙内们 曾经有一句话,叫做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别 第2019章 关键证人 第2019章 关键证人 “不行。” 许久之后,林忠的声音缓缓从 第2020章 行动 第2020章 行动 事实证明。 沈青云和林忠的谨慎,不是没 第2021章 失踪的孩子 第2021章 失踪的孩子 鲁东省,白山市。 夏天是燥热且沉闷的, 第2022章 绑架案 第2022章 绑架案 泉城,省公安厅。 沈青云正在给全省公安 第2023章 怒斥 第2023章 怒斥 “什么意思?” 沈青云看着唐玉敏,眉头 第2024章 借刀杀人 第2024章 借刀杀人 很快。 沈青云一行人抵达了山脚下。 第2025章 黑手 第2025章 黑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终于。 晚上七 第2026章 返回省城 第2026章 返回省城 沈青云是第二天才回到省城的,白山市这边, 第2027章 批评 第2027章 批评 离开林忠的办公室,沈青云便回到了自己的办 第2028章 枪案 第2028章 枪案 回到省公安厅的沈青云,很快就接到了泉城市 第2029章 清江市的灭门案 第2029章 清江市的灭门案 原本沈青云打算秘密前往清江市进行暗访,但 第2030章 残忍的真相 第2030章 残忍的真相 回到清江市公安局这边。 清江市公安局局 第2031章 为女性发声 第2031章 为女性发声 泉城,省公安厅。 沈青云迈着沉稳的步伐 第2032章 省委巡视组 第2032章 省委巡视组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林忠把沈青云的建议汇 第2033章 意外案件 第2033章 意外案件 王启年听到沈青云的话,顿时一愣神。 他 第2034章 狡辩 第2034章 狡辩 周鹏最终还是没有跑掉。 二十几个彪形大 第2035章 真相浮出水面 第2035章 真相浮出水面 “把他带出去吧。” 沈青云沉思了片刻, 第2036章 不给面子的沈青云 第2036章 不给面子的沈青云 清江市委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发出轻微嗡鸣,椭 第2037章 查处 第2037章 查处 官场是个讲规矩的地方。 之所以这么说, 第2038章 灭口 第2038章 灭口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清江市郊外那栋隐 第2039章 敲打 第2039章 敲打 谢南华是他杀。 这个事情很快就得到了确 第2040章 人跑了? 第2040章 人跑了? 回到酒店。 沈青云第一时间就拨通了林忠 第2041章 怀疑对象 第2041章 怀疑对象 很快。 沈青云一行人,便离开了西关分局 第2042章 汇报 第2042章 汇报 沈青云风尘仆仆地回到泉城,刚下高速,便直 第2043章 暗中布局 第2043章 暗中布局 一天之后。 深夜的省公安厅大楼像座沉默 第2044章 噩耗传来 第2044章 噩耗传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 沈青云按部就班的在省 第2045章 现场勘查 第2045章 现场勘查 对于沈青云的提议,方文心自然没有意见,白 第2046章 追踪 第2046章 追踪 沈青云其实没有欺骗方文心。 在警方的角 第2047章 真相大白 第2047章 真相大白 事实上。 当省公安厅这个庞然大物开始全 第2048章 官匪勾结 第2048章 官匪勾结 白乐天的这个案子,完全是一个插曲。 哪 第2049章 省长的决定 第2049章 省长的决定 “是啊。” 沈青云看着林忠,缓缓说道: 第2050章 审问赵冬初 第2050章 审问赵冬初 沈青云是真的没想到,这赵冬初的胆子这么大 第2051章 交锋 第2051章 交锋 在纪委办案流程中,对于涉及违纪违法的干部 第2052章 崩溃的赵冬初 第2052章 崩溃的赵冬初 “我打死了两个,打伤一个。” 沈青云平 第2053章 固执 第2053章 固执 会议结束之后,沈青云便回到了酒店。 随 第2054章 抓捕常瑞龙 第2054章 抓捕常瑞龙 林忠最后还是被沈青云说服了。 道理其实 第2055章 阶下囚 第2055章 阶下囚 抓捕常瑞龙的过程,其实并不复杂。 这家 第2056章 官场大地震 第2056章 官场大地震 沈青云没有对常瑞龙说假话。 这个案子的 第2057章 决定 第2057章 决定 挂断了电话,沈青云坐在办公室里久久不语。 第2058章 安顿 第2058章 安顿 “是的。” 沈青云也没有瞒着周文通的意 第2059章 沈青云的假期 第2059章 沈青云的假期 接替沈青云的人,是陆一达。 原本其实如 第2060章 市长上任 第2060章 市长上任 十二月三号,湘南省,常山市。 南方的冬 第2061章 市长的第一天 第2061章 市长的第一天 “大家先回去休息休息,下午咱们开个常委会 第2062章 常委会 第2062章 常委会 公安局那边的材料,要明天才能送过来。 第2063章 刘福海的把柄 第2063章 刘福海的把柄 既然是自己人,那有些话自然也就方便说了。 第2064章 秘书长的选择 第2064章 秘书长的选择 “明天你挑选两个人,咱们去太平县看看。” 第2065章 暗访 第2065章 暗访 下午的时候。 沈青云把马致远和蒋建峰叫 第2066章 针锋相对的常委会 第2066章 针锋相对的常委会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 沈青云依旧是不显 第2067章 不好惹的年轻人 第2067章 不好惹的年轻人 会议室内,气氛一时之间有点尴尬了。 刘 第2068章 有人害怕了 第2068章 有人害怕了 太平县。 县委书记吴横山在得知了市政府 第2069章 请愿的老百姓 第2069章 请愿的老百姓 就在这个时候,李秀莲的电话响了起来。 第2070章 公审大会 第2070章 公审大会 事实上,就在常山的局势愈发紧张的时候,还 第2071章 意外受伤 第2071章 意外受伤 公审大会结束后,沈青云并没有放松下来。 第2072章 拖欠工资 第2072章 拖欠工资 沈青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是非常震惊的。 第2073章 强硬的市长 第2073章 强硬的市长 听到刘福海的话,沈青云轻笑了了一声,随即 第2074章 市委书记的应对 第2074章 市委书记的应对 “这明显是在掩盖拖欠工资的事实。” 沈 第2075章 常委会的争执 第2075章 常委会的争执 第二天上午,常山市委会议室。 紧急常委 第2076章 擦屁股 第2076章 擦屁股 常委会结束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第2077章 芙蓉王 第2077章 芙蓉王 清晨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沈青云伸手关 第2078章 市政府工作会议 第2078章 市政府工作会议 “唐泽华,是刘书记提拔起来的干部。” 第2079章 纪委书记 第2079章 纪委书记 “公安局。” “城管局。” 沈青云坐 第2080章 循循善诱 第2080章 循循善诱 萧朝贵的迟疑,沈青云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第2081章 突击检查 第2081章 突击检查 出人意料,就在李明锐以为沈青云要好好教训 第2082章 大整顿 第2082章 大整顿 沈青云没有继续视察,而是带着人直接回到了 第2083章 屈服 第2083章 屈服 刘福海最终还是没有在反驳沈青云的话。 第2084章 视察公安局 第2084章 视察公安局 对于工作汇报这种东西,沈青云一向都清楚的 第2085章 投靠 第2085章 投靠 很快。 市委书记刘福海,就听说了沈青云 第2086章 批评 第2086章 批评 第二天上午。 清晨的阳光刚洒向常山市政 第2087章 反腐败的大旗举起来 第2087章 反腐败的大旗举起来 孔子说,吾日三省吾身。 沈青云觉得这句 第2088章 阳谋 第2088章 阳谋 “书记。” 沈青云微笑着看向刘福海,笑 第2089章 密议 第2089章 密议 沈青云这边也回到了市政府大院。 坐在自 第2090章 无法拒绝的诱饵 第2090章 无法拒绝的诱饵 第二天上午。 市纪委书记萧朝贵就接到了 第2091章 常委会的暗战 第2091章 常委会的暗战 回到市区,萧朝贵就跟沈青云分开了。 方 第2092章 拍桌子 第2092章 拍桌子 对于沈青云来说,他很清楚,自己来常山市, 第2093章 困兽之斗 第2093章 困兽之斗 深冬的暮色裹挟着寒气,将市委大楼切割成巨 第2094章 全市震惊 第2094章 全市震惊 顾尚文自首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常 第2095章 跋扈的警察 第2095章 跋扈的警察 食为天湘菜馆的一楼大厅,铜火锅的炭火正旺 第2096章 雷霆之怒 第2096章 雷霆之怒 莲花路派出所办公室里,老式挂钟的指针地划 第2097章 省委专案组 第2097章 省委专案组 第二天早上。 沈青云还没有来得及过问邵 第2098章 省委书记的支持 第2098章 省委书记的支持 省纪委的专案组还在继续深入调查顾尚文的案 第2099章 纪委书记的决定 第2099章 纪委书记的决定 事实上。 沈青云猜测的没有错。 当省 第2100章 组织谈话 第2100章 组织谈话 这个欢送会,到最后也没有开。 毕竟刘福 第2101章 嘱咐 第2101章 嘱咐 常山市委市政府的常委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被 第2102章 常委会的争执 第2102章 常委会的争执 楚天舒离开了常山市,但他给沈青云留下的任 第2103章 第一个盟友 第2103章 第一个盟友 政治斗争这种事情,根本就不需要往那么大去 第2104章 触目惊心 第2104章 触目惊心 第二天早上八点钟。 市纪委大楼的轮廓还 第2105章 布置 第2105章 布置 萧朝贵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 虽然这件 第2106章 春节走访 第2106章 春节走访 大年三十清晨,雪霁初晴。 沈青云的黑色 第2107章 挑剔的市长 第2107章 挑剔的市长 下午两点半。 寒风裹挟着零星雪粒,如砂 第2108章 人事 第2108章 人事 春节的爆竹硝烟尚未散尽,常山市政府大院的 第2109章 自己人 第2109章 自己人 邵文辉不高兴,但沈青云却很开心。 坐在 第2110章 警察的直觉 第2110章 警察的直觉 沈青云虽然现在当了市长,但是他很清楚,自 第2111章 亲临现场 第2111章 亲临现场 “不对劲。” 沈青云自言自语了起来。 第2112章 投靠 第2112章 投靠 把现场留给赵铁刚等人处理,沈青云很快回到 第2113章 招商 第2113章 招商 赵铁刚很快离开了沈青云的办公室,对他来说 第2114章 线索 第2114章 线索 招商会议结束之后,沈青云便回了市政府。 第2115章 真凶的身份 第2115章 真凶的身份 沈青云的办公室里,他和田野正说着话。 第2116章 纪委的想法 第2116章 纪委的想法 许久之后。 萧朝贵放下茶夹,靠在椅背上 第2117章 汇报 第2117章 汇报 沈青云和萧朝贵很快就来到了市委大院。 第2118章 抓捕李秀莲 第2118章 抓捕李秀莲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沈青云看着刘福海 第2119章 绝望的情绪 第2119章 绝望的情绪 沈青云是警察出身,如果是旁人的话,可能对 第2120章 常委会的应对 第2120章 常委会的应对 省纪委的专案组,当天晚上就抵达了常山市。 第2121章 调研城建局 第2121章 调研城建局 三天之后,刘福海回到了常山市,省委正式任 第2122章 自杀身亡 第2122章 自杀身亡 市政府办公室的百叶窗将阳光切割成细长的条 第2123章 赵闯的邀请 第2123章 赵闯的邀请 晚上下班的时候,沈青云刚回到家,就接到了 第2124章 太平县的问题 第2124章 太平县的问题 第二天上午。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沈青 第2125章 回马枪 第2125章 回马枪 其实沈青云明白马致远的话。 自古以来, 第2126章 专案组 第2126章 专案组 第二天早上,沈青云一上班,就给市纪委书记 第2127章 盗窃案 第2127章 盗窃案 跟萧朝贵分开之后,沈青云便回到了市政府这 第2128章 丢人现眼的邵文辉 第2128章 丢人现眼的邵文辉 第二天早上,一个消息震惊整个常山市。 第2129章 双规邵文辉 第2129章 双规邵文辉 市委大院。 会议室里的空气如同凝固的铅 第2130章 省委震怒 第2130章 省委震怒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缓缓覆盖常山市。 第2131章 视察教育局 第2131章 视察教育局 虽然邵文辉的事情让全市震惊,但对于沈青云 第2132章 新任公安局长 第2132章 新任公安局长 时间转眼间过去了半个月,省委最终做出决定 第2133章 沈青云的目标 第2133章 沈青云的目标 周高远这个省委组织部长,并没有在常山市多 第2134章 警告 第2134章 警告 田正君听到沈青云的话,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 第2135章 刘福海的算盘 第2135章 刘福海的算盘 常山市委大院。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吊兰垂 第2136章 纪委的证据 第2136章 纪委的证据 市政府。 周启明正给沈青云泡新茶,茶叶 第2137章 省委汇报 第2137章 省委汇报 第二天上午。 沈青云早早就出发来到了省 第2138章 书记办公会的争执 第2138章 书记办公会的争执 很快。 沈青云便从省城,返回了常山市。 第2139章 双规吴横山 第2139章 双规吴横山 “项目重要还是老百姓的命重要?” 就在 第2140章 党风廉政建设大会 第2140章 党风廉政建设大会 常委会很快就结束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第2141章 叶霓裳的礼物 第2141章 叶霓裳的礼物 开完会之后,沈青云便回到了市政府。 下 第2142章 立威? 第2142章 立威? “这个刘少伟的胆子不小。” 沈青云坐在 第2143章 市委书记停职 第2143章 市委书记停职 “书记,各位同志。” 沈青云放下茶杯, 第2144章 官场大地震 第2144章 官场大地震 常山市。 市政府大楼的走廊里,往日的寒 第2145章 新任市委书记 第2145章 新任市委书记 半个月之后,常山市的官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 第2146章 沈书记的常委会 第2146章 沈书记的常委会 下午两点钟,常山市委新班子的第一次常委会 第2147章 田富国的烦恼 第2147章 田富国的烦恼 省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昨夜一场大雪让街 第2148章 新岗位 第2148章 新岗位 沈青云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田富国竟然想要让 第2149章 交接 第2149章 交接 沈青云回到常山市,把赵闯叫到了自己的办公 第2150章 沈青云的想法 第2150章 沈青云的想法 日子转眼间就过去了一个月。 省委正式下 第2151章 新任市委书记 第2151章 新任市委书记 五天之后,华阳市。 洞庭湖的晨雾像一层 第2152章 就职演说 第2152章 就职演说 “所以省委决定,调沈青云同志来华阳担任市 第2153章 司机的人选 第2153章 司机的人选 田富国和周高远没有在华阳市停留很久。 第2154章 基层调研 第2154章 基层调研 “不要着急。“ 沈青云对田野说道:“尽 第2155章 去农村 第2155章 去农村 很快。 沈青云回到了市委家属院。 华 第2156章 市委书记的敲打 第2156章 市委书记的敲打 一天的调研在忙碌中结束,傍晚时分,沈青云 第2157章 收服 第2157章 收服 “书记,您这是为难我。” 胡国忠看着沈 第2158章 触目惊心 第2158章 触目惊心 “书记。” 胡国忠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沈 第2159章 第一次常委会 第2159章 第一次常委会 第二天上午。 华阳市委会议室。 常委 第2160章 不好惹的新书记 第2160章 不好惹的新书记 听到沈青云的话,众人面面相觑,市纪委书记 第2161章 一个新闻 第2161章 一个新闻 回到办公室的沈青云,坐在那里便开始批阅起 第2162章 舆论爆炸 第2162章 舆论爆炸 很快。 当天中午,李月梅就联系了市委组 第2163章 一锤定音 第2163章 一锤定音 “老胡。” 张东哲看向胡国忠,眉头皱了 第2164章 田野的汇报 第2164章 田野的汇报 张东哲和周劲松的担心,其实很多常委都有。 第2165章 秘书的人选 第2165章 秘书的人选 第二天上午,沈青云来到办公室。 坐下没 第2166章 丑闻 第2166章 丑闻 很多时候,上层的决策和下面的想法是不一样 第2167章 张东哲的震惊 第2167章 张东哲的震惊 一个星期之后。 沈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看文 第2168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第2168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常委会结束还不到半小时,市纪委的办案车辆 第2169章 张广豪的末日 第2169章 张广豪的末日 转眼间。 半个月的时间过去了。 夕阳 第2170章 庆祝 第2170章 庆祝 市委大院。 走进沈青云的办公室,张东哲 第2171章 幕后黑手 第2171章 幕后黑手 张广豪被抓的消息在华阳市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2172章 你算哪根葱? 第2172章 你算哪根葱? 傍晚的华阳市街头,夕阳的余晖给鳞次栉比的 第2173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第2173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小吃摊前。 啤酒肚警察见沈青云一副不怕 第2174章 请罪 第2174章 请罪 坐进车里,沈青云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 第2175章 青云舞剑 第2175章 青云舞剑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温柔地覆盖了华阳 第2176章 常委会的点名批评 第2176章 常委会的点名批评 事实上。 张东哲也没想到,沈青云的反击 第2177章 替罪羊 第2177章 替罪羊 张东哲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气息,窗 第2178章 张东哲的反击 第2178章 张东哲的反击 周末的清晨,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青山水库 第2179章 官二代的震惊 第2179章 官二代的震惊 傍晚六点,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金子,泼洒 第2180章 最后通牒 第2180章 最后通牒 包房里,沈青云似乎完全没看到他们的不满, 第2181章 耳光! 第2181章 耳光! 第二天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沈青云已经带着 第2182章 轰动全省的大案 第2182章 轰动全省的大案 消息传到华阳市的时候,沈青云刚刚抵达市里 第2183章 突发案件 第2183章 突发案件 清晨的阳光洒满滨江新区,道路两旁的银杏树 第2184章 全网热议 第2184章 全网热议 沈青云很快便返回了市委大院。 刚在办公 第2185章 民主生活会 第2185章 民主生活会 张东哲的话,让沈青云有点诧异。 可随即 第2186章 小仙女的炫耀 第2186章 小仙女的炫耀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月。 这一天,沈青云刚 第2187章 县城婆罗门 第2187章 县城婆罗门 许久之后,沈青云放下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 第2188章 震怒的市委书记 第2188章 震怒的市委书记 华阳县文旅局的一楼大厅铺着米黄色地砖,墙 第2189章 揭穿 第2189章 揭穿 白乐天做梦都没想到,沈青云居然提前已经调 第2190章 倒台 第2190章 倒台 白乐天脸色苍白的坐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 第2191章 朱少雨的新职位 第2191章 朱少雨的新职位 华阳县的秋老虎来得格外凶猛,县政府办公楼 第2192章 书记办公会的提议 第2192章 书记办公会的提议 送走朱少雨后,沈青云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市 第2193章 交通意外? 第2193章 交通意外? 朱少雨是任命很快就被下达了,所有知道这个 第2194章 证据 第2194章 证据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色绸缎,缓缓覆盖住君山 第2195章 查处 第2195章 查处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空气 第2196章 省委震动 第2196章 省委震动 周劲松被市纪委带走协助调查的消息,像一颗 第2197章 组织部长的人选 第2197章 组织部长的人选 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这段时间,对于 第2198章 提议 第2198章 提议 下午两点整,市委常委会会议室的门被胡国忠 第2199章 出人意料 第2199章 出人意料 晚上下班,沈青云在市委食堂吃的饭,却没有 第2200章 省委之行 第2200章 省委之行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着省委大院。 第2201章 正式任命 第2201章 正式任命 离开省委大院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 第2202章 走访慰问 第2202章 走访慰问 元旦的阳光透过市礼堂的彩绘玻璃,在红地毯 第2203章 被灭门的纪委书记 第2203章 被灭门的纪委书记 看到邱健华名字的一瞬间,沈青云心里咯噔一 第2204章 惨烈的现场 第2204章 惨烈的现场 大约两个小时后,车队抵达了湘君县。 湘 第2205章 徒劳无功? 第2205章 徒劳无功? 第二天早上。 湘君县公安局的审讯室里, 第2206章 欲盖弥彰的线索? 第2206章 欲盖弥彰的线索? 湘君县县委办公楼的走廊里,阳光透过雕花木 第2207章 怀疑的种子 第2207章 怀疑的种子 “大家分析得都有道理。” 沈青云的声音 第2208章 凶案线索 第2208章 凶案线索 沈青云相信一个道理,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 第2209章 春节将至 第2209章 春节将至 腊月二十七的清晨,华阳市被一层薄薄的雪覆 第2210章 五个亿! 第2210章 五个亿!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鞭 第2211章 登门拜访 第2211章 登门拜访 除夕前一天的省城,雪下得正紧。 沈青云 第2212章 目标 第2212章 目标 大年初八的清晨,华阳市委大楼的走廊里还残 第2213章 一网成擒 第2213章 一网成擒 大年初九的清晨,华阳市笼罩在一片柔和的晨 第2214章 市委震惊 第2214章 市委震惊 车子驶入华阳市区时,暮色正将天空染成一片 第2215章 煤矿走访 第2215章 煤矿走访 转眼间,半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 新任的 第2216章 火龙烧仓 第2216章 火龙烧仓 五月的省城,梧桐树叶已经舒展成巴掌大,阳 第2217章 瞒天过海 第2217章 瞒天过海 火龙烧仓是什么? 这是一个源自古代的说 第2218章 小官巨贪 第2218章 小官巨贪 九点半。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沈青 第2219章 死无对证? 第2219章 死无对证? 邱健华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之前被忽略的细 第2220章 抓人 第2220章 抓人 湘江边的风裹挟着水汽,狠狠砸在沈青云的脸 第2221章 热搜第一 第2221章 热搜第一 回到市里时,雨已经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 第2222章 真正的黑手 第2222章 真正的黑手 六月初的阳光像熔化的金子,泼洒在华阳市政 第2223章 反腐风暴 第2223章 反腐风暴 田富国办公室的檀香在晨光里浮动,窗台上的 第222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2224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华阳市。 沈青云的办公室还残留着昨夜的 第2225章 潜逃 第2225章 潜逃 华阳市委家属院。 晚上十点半,沈青云刚 第2226章 疏而不漏 第2226章 疏而不漏 李天军的口香糖“啪”地掉在腿上,脸色惨白 第2227章 忙碌的沈青云 第2227章 忙碌的沈青云 清晨的阳光穿过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在会议 第2228章 忙里偷闲 第2228章 忙里偷闲 晚上十点的华阳市政府大楼,只剩下三楼的常 第2229章 训斥 第2229章 训斥 早上八点五十,走廊里的挂钟刚敲过最后一声 第2230章 扫黑除恶专项行动 第2230章 扫黑除恶专项行动 田野回到市公安局时,走廊里的时钟正指向九 第2231章 父亲的电话 第2231章 父亲的电话 九月的阳光把华阳市郊的稻田染成金浪,收割 第2232章 父亲要退休! 第2232章 父亲要退休! “青云,忙完了?” 沈振山的声音透过听 第2233章 田富国的建议 第2233章 田富国的建议 转眼间,日子又过去了一个多月。 沈青云 第2234章 告别 第2234章 告别 华阳市政府办公楼的走廊里,夕阳透过玻璃窗 第2235章 离开 第2235章 离开 湘南省委组织部的红头文件摆在沈青云办公桌 第2236章 故地重游 第2236章 故地重游 很快。 沈青云坐着火车回到了滨州市,他 第2237章 老领导 第2237章 老领导 叶霓裳的奥迪驶过松花江公路大桥时,江面上 第2238章 省委组织部 第2238章 省委组织部 副省级城市,其实是很特殊的一个存在。 第2239章 走马上任 第2239章 走马上任 沈青云接过回执时,指尖难免有些发颤。 第2240章 全市干部大会 第2240章 全市干部大会 滨州市委礼堂的穹顶挂着鎏金吊灯,十二盏灯 第2241章 不一样的市委书记 第2241章 不一样的市委书记 目送着高长河离开,刘彦昌看向沈青云,恭敬 第2242章 强势 第2242章 强势 要知道,在今天之前,对于沈青云的名字,在 第2243章 秘书和司机 第2243章 秘书和司机 滨州市委书记办公室在主楼三层东侧,走廊尽 第2244章 工作汇报 第2244章 工作汇报 很快。 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兼老城区改造指 第2245章 热力公司 第2245章 热力公司 市委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沈青 第2246章 尔滨刀枪炮 第2246章 尔滨刀枪炮 滨州热力集团的门前,钢管砸在玻璃门上的脆 第2247章 拍桌子骂娘 第2247章 拍桌子骂娘 下午两点二十分,沈青云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 第2248章 通风报信 第2248章 通风报信 周旺东站在自己家后门的巷口,鸭舌帽压得遮 第2249章 愤怒 第2249章 愤怒 九点半的时候,张耀祖抱着个半尺厚的牛皮纸 第2250章 怀疑 第2250章 怀疑 下午五点半,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 第2251章 你有本事把我抓了 第2251章 你有本事把我抓了 腊月的北风跟带着哨子似的,卷着碎雪碴子往 第2252章 大闹城管局 第2252章 大闹城管局 “还愣着干什么!” 张银峰甩开马德明的 第2253章 强硬的书记 第2253章 强硬的书记 三天后的上午九点,市委常委会议室的铜质门 第2254章 查处 第2254章 查处 官场当中,所谓关起门来说话,自然是指不能 第2255章 省委书记 第2255章 省委书记 省委大院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的碎影在青 第2256章 拜访省长 第2256章 拜访省长 沈青云走出省委大院时,正午的阳光正烈。 第2257章 天罗地网 第2257章 天罗地网 市纪委办公大楼的走廊比市委大院更显肃穆。 第2258章 蛇鼠一窝 第2258章 蛇鼠一窝 “王大海那边让盯梢的人加把劲。” 沈青 第2259章 公安局长被抓 第2259章 公安局长被抓 “我,我不知道什么建材公司。” 沉默片 第2260章 魏东生倒了 第2260章 魏东生倒了 “李忠原已经开口了。” 刘湘军的声音平 第2261章 紧急常委会 第2261章 紧急常委会 滨州市委大院。 会议室的阳光亮得刺眼, 第2262章 孙健到任 第2262章 孙健到任 一周后的清晨,滨州市委大楼的公示栏前围满 第2263章 调研公安局 第2263章 调研公安局 沈青云的车刚驶进市委大院,办公楼门口的法 第2264章 全市政法工作会议 第2264章 全市政法工作会议 转过天来的清晨六点半,滨州市政法大楼的会 第2265章 自首 第2265章 自首 沈青云回到市委大院时,夕阳正把办公楼主楼 第2266章 新搭档 第2266章 新搭档 卫仲河的事情很快在滨州市引发轩然大波,毕 第2267章 就职演说 第2267章 就职演说 沈青云的讲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刘彦昌 第2268章 元旦 第2268章 元旦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一个月,朱晓元这个市委副 第2269章 立碑? 第2269章 立碑? “我是沈青云。” 沈青云接起电话,沉声 第2270章 常委会的分歧 第2270章 常委会的分歧 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红木书柜前,赵家明的牛皮 第2271章 一锤定音 第2271章 一锤定音 会议室里,沈青云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手机屏 第2272章 春节前的调研 第2272章 春节前的调研 腊月二十五的晨雾还没散尽,方圆县信访局的 第2273章 团聚 第2273章 团聚 腊月二十八的滨州,机场高速两旁的路灯串起 第2274章 春节慰问 第2274章 春节慰问 大年三十的滨州,雪粒裹着北风打在脸上生疼 第2275章 大案 第2275章 大案 大年初一早上十点,沈青云被一阵窸窣声弄醒 第2276章 同归于尽 第2276章 同归于尽 板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有些人是不知道疼的 第2277章 隐秘的真相 第2277章 隐秘的真相 市委大院。 书记办公室当中。 沈青云 第2278章 视察国资委 第2278章 视察国资委 正月初八的滨州,晨雾裹着雪粒打在国资委办 第2279章 市委第一次常委会 第2279章 市委第一次常委会 一个星期之后。 市委会议室的长条木桌被 第2280章 元宵佳节 第2280章 元宵佳节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沈青云的脚步声唤醒时,三 第2281章 亚洲第一高楼 第2281章 亚洲第一高楼 第二天上午,市委书记办公室的晨光斜斜地淌 第2282章 争执 第2282章 争执 原本沈青云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了,可让他没 第2283章 调研的意外发现 第2283章 调研的意外发现 春分刚过,巴青县的土路还陷在融雪的泥泞里 第2284章 被拐卖的女人 第2284章 被拐卖的女人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巴青县委招待所的院子 第2285章 当年的真相 第2285章 当年的真相 县城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卖豆腐脑的三轮车 第2286章 亲自上阵 第2286章 亲自上阵 一个星期之后。 市公安局办公大楼的走廊 第2287章 招供 第2287章 招供 市公安局审讯室的空气比走廊更凝滞。 胡 第2288章 赵茹的建议 第2288章 赵茹的建议 “有口饭吃?” 沈青云拿起杨慧珍现在的 第2289章 全市严打工作会议 第2289章 全市严打工作会议 听完沈青云的话,赵茹合上笔记本的动作格外 第2290章 绝不留情 第2290章 绝不留情 当沈青云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整个会议中心的 第2291章 父亲退休 第2291章 父亲退休 四月中旬的滨州,柳絮已经开始漫天飞舞,像 第2292章 黑社会? 第2292章 黑社会? 沈青云回到市委办公室的时候,柳絮已经落了 第2293章 纪委介入 第2293章 纪委介入 “不用。” 沈青云望着彩钢棚上的霓虹灯 第2294章 省委汇报 第2294章 省委汇报 下午的时候。 沈青云给省委那边打了个电 第2295章 全市党风廉政工作会议 第2295章 全市党风廉政工作会议 三天之后 市纪委礼堂的会场里,主席台上 第2296章 南关区调研 第2296章 南关区调研 四月二十五号的午后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在 第2297章 双规区委书记 第2297章 双规区委书记 夜风突然凉了,吹得树梢哗哗作响。 刘少 第2298章 常委会怒批组织部长 第2298章 常委会怒批组织部长 王天祥被双规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滨州市的 第2299章 晋升副部级的意外 第2299章 晋升副部级的意外 王天祥的案子,很快就过去了。 市里的工 第2300章 父子谈心 第2300章 父子谈心 很快,张耀祖便安排好了酒店,是滨州最好的 第2301章 阳奉阴违的彭东南 第2301章 阳奉阴违的彭东南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青云陪着父母在滨州转了 第2302章 震怒 第2302章 震怒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 市委书记办公室 第2303章 跟省委组织部长的交锋 第2303章 跟省委组织部长的交锋 省委组织部办公大楼的走廊铺着深栗色地毯, 第2304章 省委书记召见 第2304章 省委书记召见 滨州市委办公大楼前的梧桐树叶在晨风中沙沙 第2305章 省长的想法 第2305章 省长的想法 离开省委之后,沈青云没有马上回滨州市委, 第2306章 彭东南的尾巴 第2306章 彭东南的尾巴 省长办公室里。 李跃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 第2307章 双规 第2307章 双规 七月的暴雨像扯断的棉线,斜斜地砸在滨州市 第2308章 紧急常委会 第2308章 紧急常委会 下午三点的市委会议室,阳光斜斜地切过红木 第2309章 省委书记求助 第2309章 省委书记求助 很快,省纪委针对跟彭东南有关系的党员干部 第2310章 天上掉下个馅饼 第2310章 天上掉下个馅饼 沈青云离开省委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门 第2311章 正式任命 第2311章 正式任命 几天之后,省委组织部正式行文,任命张银峰 第2312章 奇怪的院士 第2312章 奇怪的院士 三天之后,初秋的阳光透过会议室的高窗,在 第2313章 秘密调查 第2313章 秘密调查 晚上临近下班之前,沈青云想了想,又给叶霓 第2314章 真相大白 第2314章 真相大白 午后的雷阵雨刚过,市委办公楼的走廊里弥漫 第2315章 震惊全省 第2315章 震惊全省 晚上六点。 市委会议室。 空气像被冰 第2316章 闹事的女人 第2316章 闹事的女人 八月中旬的滨州像个巨大的桑拿房,柏油路被 第2317章 小仙女的操作 第2317章 小仙女的操作 沈青云没有动,他注意到小吴的肩膀在发抖, 第2318章 地铁抛尸 第2318章 地铁抛尸 八月的雨丝像生锈的针,斜斜扎进滨州地铁三 第2319章 当场翻供 第2319章 当场翻供 滨州市公安局审讯室的白炽灯泛着冷光,把墙 第2320章 死去的理想 第2320章 死去的理想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您关注这件事。” 第2321章 冰山一角 第2321章 冰山一角 两天之后,沈青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门外传 第2322章 第一个嫌疑人 第2322章 第一个嫌疑人 秋雨敲打着市委大楼的落地窗,在玻璃上蜿蜒 第2323章 投石问路的沈青云 第2323章 投石问路的沈青云 第二天早上,晨雾还没散尽,办公室的窗玻璃 第2324章 记者登门 第2324章 记者登门 事实上,沈青云对于这次的调研,早已经有了 第2325章 向省委汇报 第2325章 向省委汇报 傍晚的霞光透过百叶窗,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上 第2326章 惊弓之鸟 第2326章 惊弓之鸟 顾青山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转账记录,仔 第2327章 潜逃? 第2327章 潜逃? 朱正华的住处在滨州市政府附近。 这里名 第2328章 插翅难飞 第2328章 插翅难飞 朱正华这边,他换了身不起眼的运动服,把护 第2329章 大老板的身份 第2329章 大老板的身份 雨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沈青云拿起电 第2330章 沈青云的套路 第2330章 沈青云的套路 “现在说这些没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第2331章 程立东的野心 第2331章 程立东的野心 就在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时候,市纪委书记熊 第2332章 各怀心思的试探 第2332章 各怀心思的试探 香房区政府办公楼的走廊还浸在清晨的凉意里 第2333章 老狐狸的警觉 第2333章 老狐狸的警觉 滨州城西郊的独栋别墅藏在茂密的梧桐林里, 第2334章 血色真相 第2334章 血色真相 市公安局的警车呼啸着冲进香房区政府大院的 第2335章 沈青云的决定 第2335章 沈青云的决定 程立东的审讯倒是很简单。 当朱正华的供 第2336章 省委班子调整? 第2336章 省委班子调整? 党风廉政会议结束时,初冬的阳光已经斜斜地 第2337章 父与子 第2337章 父与子 很快,沈青云便下班回到了家里。 他轻手 第2338章 李跃进的邀请 第2338章 李跃进的邀请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沈青云的车就驶进了省 第2339章 感动滨州? 第2339章 感动滨州? 市委办公楼的走廊里,保洁员正在擦玻璃,阳 第2340章 腐败线索 第2340章 腐败线索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穿过市委办公大楼的玻璃窗 第2341章 市委会议 第2341章 市委会议 转眼间,时间就来到了国庆前夕。 滨州已 第2342章 顺藤摸到了瓜 第2342章 顺藤摸到了瓜 很快,熊杨来到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坐 第2343章 老实交代? 第2343章 老实交代? 与此同时,市委家属院的宴会上正觥筹交错。 第2344章 民政系统的天塌了! 第2344章 民政系统的天塌了! 纪委办公楼的灯光在凌晨三点依然亮着大半。 第2345章 省委组织部长? 第2345章 省委组织部长? 离开省政府的时候,十月的阳光正透过梧桐叶 第2346章 国庆调研 第2346章 国庆调研 九月底的滨州已浸在浓秋里,市委大院的银杏 第2347章 查缺补漏 第2347章 查缺补漏 十月二日,高新区工业园区。 沈青云站在 第2348章 公款吃喝 第2348章 公款吃喝 会议还在继续,接下来是常务副市长肖如水汇 第2349章 震怒 第2349章 震怒 很快。 张耀祖立刻笔记本和笔,快步走到 第2350章 紧急常委会 第2350章 紧急常委会 一周之后,十月中旬的滨州,傍晚的风已带着 第2351章 突击检查 第2351章 突击检查 “不用提前协调,就现在。” 沈青云打断 第2352章 全市震惊 第2352章 全市震惊 十月中旬的滨州,作为江北省省会,晨雾还没 第2353章 中央大街 第2353章 中央大街 很快,沈青云的车回到市委大院。 刚下车 第2354章 冰雪大世界 第2354章 冰雪大世界 对于自己上辈子的记忆,沈青云其实已经有些 第2355章 沈青云的想法 第2355章 沈青云的想法 “爸爸你看!江面上有船!” 就在这个时 第2356章 冰城 第2356章 冰城 “你知道咱们滨州的别名么?” 沈青云看 第2357章 常委会讨论 第2357章 常委会讨论 房少安离开沈青云办公室的时候,整个人都有 第2358章 请示 第2358章 请示 “沈书记。” 市长刘彦昌突然开口,语气 第2359章 省长的意见 第2359章 省长的意见 沈青云离开省委的时候,夕阳已经沉到松花江 第2360章 雷霆之怒 第2360章 雷霆之怒 沈青云的车驶出冰雪大世界工地的时候,已经 第2361章 拐卖人口? 第2361章 拐卖人口? “我是沈青云,什么事?” 沈青云接起电 第2362章 政法工作会议 第2362章 政法工作会议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沈青云的车准时停在市政 第2363章 暗访 第2363章 暗访 十一月的滨州已浸在初冬的凉意里,市委大院 第2364章 你也配当官? 第2364章 你也配当官? 被身为副省长兼市委书记的沈青云呵斥一番, 第2365章 点名批评 第2365章 点名批评 十一月初的滨州,初冬的寒意已钻进市委大院 第2366章 省政府的项目 第2366章 省政府的项目 滨州已浸在初冬的寒气里,市委办公室的暖气 第2367章 大骗局 第2367章 大骗局 不仅仅是刘东福,杜婉清也跟着补充道:“而 第2368章 揭穿 第2368章 揭穿 李跃进了解沈青云,他不是那种随随便便乱说 第2369章 城建局调研 第2369章 城建局调研 十一月中旬的滨州,初冬的寒风裹着细碎的雪 第2370章 父母官 第2370章 父母官 中午十二点,调研队伍来到二次供水泵站整合 第2371章 送别 第2371章 送别 滨州市委大院。 初冬的雪粒裹着寒风打在 第2372章 推心置腹 第2372章 推心置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话题不自觉就回到 第2373章 新任市纪委书记 第2373章 新任市纪委书记 十二底的滨州,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掠过市委 第2374章 汇报工作 第2374章 汇报工作 下午两点,沈青云刚在办公室整理完熊杨留下 第2375章 平安夜 第2375章 平安夜 十二月二十四日的滨州,被一层薄雪裹得温柔 第2376章 雪人连环杀人案 第2376章 雪人连环杀人案 “爸爸,你在想什么呀?” 这个时候,沈 第2377章 诡异 第2377章 诡异 “还有其他线索么?” 沈青云想了想,对 第2378章 案情分析 第2378章 案情分析 十二月二十五日的滨州,清晨的霜花凝在市委 第2379章 大海里捞针 第2379章 大海里捞针 十二月末的滨州,寒风裹着雪沫子拍在市公安 第2380章 冰雪大世界开园 第2380章 冰雪大世界开园 “书记,经过我们联系辽东警方对周博明的行 第2381章 突然的召唤 第2381章 突然的召唤 一月四日的滨州,元旦假期的暖意还裹着雪后 第2382章 沈青云要调职? 第2382章 沈青云要调职? 一月的江北省,春寒还裹着残雪。 省委办 第2383章 安排 第2383章 安排 半小时之后。 张银峰敲门了走进了沈青云 第2384章 妻子的支持 第2384章 妻子的支持 钱明远和沈青云共事的时间其实不长,对于这 第2385章 各方反应 第2385章 各方反应 第二天清晨,沈青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第2386章 中组部来人 第2386章 中组部来人 沈青云上了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 第2387章 沈青云的正式任命 第2387章 沈青云的正式任命 一月中旬的滨州,雪又落了一场,市委大院的 第2388章 抵达粤东 第2388章 抵达粤东 傍晚回到家时,周雪正在收拾行李。 客厅 第2389章 人生地不熟 第2389章 人生地不熟 一月二十六号的羊城,没有滨州的雪,却把暖 第2390章 羊城见闻 第2390章 羊城见闻 下午四点,沈青云看着窗外的阳光还没褪色, 第2391章 烟火气 第2391章 烟火气 云吞面很快端上来,汤底清亮,云吞咬开是鲜 第2392章 高楼背后有阴影 第2392章 高楼背后有阴影 二月初的粤东,暖意已染透街巷。 沈青云 第2393章 霓虹灯下有血泪 第2393章 霓虹灯下有血泪 事实上。 沈青云没躲,反而往前凑了两步 第2394章 省委组织部长 第2394章 省委组织部长 二月初的羊城,晨雾还没散尽,珠江面上飘着 第2395章 走马上任 第2395章 走马上任 董千里跟沈青云聊的很仔细,从公安厅班子的 第2396章 干部大会 第2396章 干部大会 班子成员介绍完,何卓晓领着大家走进公安厅 第2397章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第2397章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会议结束后,董千里要返回省委。 沈青云 第2398章 党委聚餐 第2398章 党委聚餐 周瑞国离开后,沈青云又翻看了南关的治安报 第2399章 心狠手辣沈青云 第2399章 心狠手辣沈青云 二月份的羊城,清晨七点钟就被阳光浸得暖融 第2400章 党委会 第2400章 党委会 跟两个人简单的聊了几句,沈青云便让他们离 第2401章 有些人不配活着 第2401章 有些人不配活着 上午十点半,所有党委成员都汇报完毕,会议 第2402章 保护费? 第2402章 保护费? 既然到了中午,那自然得吃饭。 沈青云没 第2403章 沈青云的怒火 第2403章 沈青云的怒火?? 沈青云扶着强伯坐在旁边的空桌旁,刘福荣递 第2404章 有靠山? 第2404章 有靠山? 没等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第2405章 省政法委书记 第2405章 省政法委书记 何卓晓看着沈青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犹 第2406章 省委汇报 第2406章 省委汇报 二月初的羊城,晨雾还没散尽,阳光就从云层 第2407章 省长的建议 第2407章 省长的建议 离开张清风的办公室,沈青云便离开了省委大 第2408章 上访的老人 第2408章 上访的老人 二月的羊城,虽然不下雪,但带着珠江水汽的 第2409章 疑点 第2409章 疑点 “老人家,你们放心。” 沈青云把材料小 第2410章 一查到底 第2410章 一查到底 沈青云点点头,黄向阳的分析很专业,没有因 第2411章 现场勘查 第2411章 现场勘查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让王文涛带队,去传唤 第2412章 翻案 第2412章 翻案 下午六点,沈青云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黄 第2413章 双规陈百川 第2413章 双规陈百川 第二天早上,省公安厅的纪检监察室就透着一 第2414章 深港调研 第2414章 深港调研 挂了电话,沈青云对周瑞国说:“陈百川这边 第2415章 进展顺利 第2415章 进展顺利 调研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深港 第2416章 人大调研? 第2416章 人大调研? 眼看着过年了,清早沈青云就能够感受到春节 第2417章 慰问 第2417章 慰问 中午在梅城公安局食堂简单吃了午饭,沈青云 第2418章 丁道安的邀请 第2418章 丁道安的邀请 晚上七点半,车终于抵达羊城。 沈青云让 第2419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 第2419章 老狐狸和小狐狸 第二天上午。 沈青云坐在周朝先开的奥迪 第2420章 太极高手 第2420章 太极高手 既然来了,那沈青云自然是早就已经有了心理 第2421章 意外的发现 第2421章 意外的发现 虽然是周末,但对于沈青云来说,其实没什么 第2422章 采生折割 第2422章 采生折割 坐进朗逸车的后座,沈青云才觉得自己的呼吸 第2423章 该死的人贩子 第2423章 该死的人贩子 车窗外,天色渐渐暗了,夜市的灯全部亮了起 第2424章 愤怒的沈青云 第2424章 愤怒的沈青云 第二天早上,沈青云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 第2425章 证据确凿 第2425章 证据确凿 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黄向阳拿着 第2426章 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第2426章 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就在沈青云部署抓捕的同时,丁道安的家里, 第2427章 老狐狸的招数 第2427章 老狐狸的招数 粤东省公安厅的审讯室里,冷白色的灯光从天 第2428章 上报中央 第2428章 上报中央 听到沈青云的话,张瑞明的声音顿了顿,似乎 第2429章 抽丝剥茧的破案 第2429章 抽丝剥茧的破案 回到省公安厅,沈青云立刻召开了党委班子会 第2430章 中央巡视组 第2430章 中央巡视组 清晨带着几分料峭的凉意,沈青云七点半就到 第2431章 树倒猢狲散 第2431章 树倒猢狲散 丁道安和杨春光等人很快被双规了。 在绝 第2432章 粤东的春节 第2432章 粤东的春节 下午五点,沈青云下班离开公安厅。 周朝 第2433章 慰问调查 第2433章 慰问调查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羊城市火车站广场旁 第2434章 南方和北方的区别 第2434章 南方和北方的区别 腊月三十的羊城,午后就飘着零星的鞭炮声, 第2535章 大年初一的杀人案 第2535章 大年初一的杀人案 接到张瑞明的电话,沈青云还是有点意外的, 第2436章 死者的身份 第2436章 死者的身份 大年初一的羊城,阳光把月秀区天河名苑的玻 第2437章 抓捕周森 第2437章 抓捕周森 如今这年头,各种大数据的交流之下,想要抓 第2438章 审讯室里的泪水 第2438章 审讯室里的泪水 大年初二的羊城市公安局,审讯室里的灯光惨 第2439章 太子徽 第2439章 太子徽 大年初二的省公安厅,沈青云正在办公室里看 第2440章 暗流汹涌 第2440章 暗流汹涌 东关市,金夜国际夜总会。 大年初二的晚 第2441章 扑朔迷离 第2441章 扑朔迷离 “杨副市长曾经担任过东关市的市长。” 第2442章 党委会 第2442章 党委会 正月初八的上午,阳光穿过省公安厅党委会议 第2443章 内鬼? 第2443章 内鬼? 正月初八的省公安厅办公楼,节后返工的脚步 第2444章 向省委汇报 第2444章 向省委汇报 沉思了片刻,沈青云拿起手机,拨通黄向阳的 第2445章 省委书记的支持 第2445章 省委书记的支持 张清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 第2446章 团伙作案 第2446章 团伙作案 正月初十的傍晚,暮色像一层薄纱,慢慢裹住 第2447章 一网打尽 第2447章 一网打尽 片刻之后,三辆不起眼的民用轿车悄无声息地 第2448章 颠倒黑白 第2448章 颠倒黑白 阳光带着节后返工的慵懒,斜斜漫进省公安厅 第2449章 施泉华的汇报 第2449章 施泉华的汇报 沈青云刚把林薇的事情抛在脑后,拿起东关市 第2450章 副厅长的汇报 第2450章 副厅长的汇报 下午三点多,夏秋珊再次来到沈青云的办公室 第2451章 省长的支持 第2451章 省长的支持 清晨的省政府大楼,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 第2452章 扫黄风暴 第2452章 扫黄风暴 正月十二早上六点,省公安厅的大院里响起了 第2453章 铁证如山 第2453章 铁证如山 半小时后。 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沈青云 第2454章 省委书记的怒火 第2454章 省委书记的怒火 张清风拿起那些证据,逐字逐句地看着,呼吸 第2455章 审问太子徽 第2455章 审问太子徽 早上六点半,黄向阳的电话打了过来:“省长 第2456章 突破心理防线 第2456章 突破心理防线 走廊里的灯是冷白色的,照亮了墙上“坦白从 第2457章 真正的幕后黑手 第2457章 真正的幕后黑手 过了大概十分钟,李徽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 第2458章 尘埃落定 第2458章 尘埃落定 三月初的晨光,透过省公安厅办公室的落地窗 第2459章 进京 第2459章 进京 三月底的燕京,傍晚的风还裹着料峭春寒,吹 第2460章 离别 第2460章 离别 餐厅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糖醋排骨盛在 第2461章 沈青云的决定 第2461章 沈青云的决定 三月底的羊城国际机场,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 第2462章 党委会议 第2462章 党委会议 第二天早上,省公安厅。 沈青云推开自己 第2463章 省长要暗访? 第2463章 省长要暗访? 党委的成员们汇报完工作之后,沈青云拿起桌 第2464章 基层调研 第2464章 基层调研 接下来的几天,省厅办公室的灯光每天都要亮 第2465章 黑中介 第2465章 黑中介 棠下村北入口的小巷,窄得像被两座民房挤出 第2466章 捣毁 第2466章 捣毁 电话响了三声,张瑞明就接了起来,声音带着 第2467章 地下赌场的消息 第2467章 地下赌场的消息 棠下村的菜市场往东走一千米,水泥路面渐渐 第2468章 黑暗 第2468章 黑暗 三个人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走,巷子里的人渐 第2469章 连锅端 第2469章 连锅端 周朝先驾驶的黑色帕萨特平稳地行驶在羊城的 第2470章 党委会发飙 第2470章 党委会发飙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厅党委班子例会准时召开 第2471章 省政法委工作会议 第2471章 省政法委工作会议 四月初的羊城,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省政法委 第2472章 李国正的邀请 第2472章 李国正的邀请 李国正讲完之后,示意省法院院长章立明发言 第2473章 实名举报 第2473章 实名举报 四月中旬的羊城,已经有了初夏的暖意。 第2474章 指示 第2474章 指示 下午三点,沈青云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加强城 第2475章 证据 第2475章 证据 接下来的三天,省厅纪检组、审计科、技术科 第2476章 一个大胆的决定 第2476章 一个大胆的决定 一个星期之后,沈青云按照计划,陪同李国正 第2477章 忙里偷闲 第2477章 忙里偷闲 四月中旬的羊城,已经浸染上初夏的暖意。 第2478章 短视频诈骗 第2478章 短视频诈骗 晚饭吃着烧腊,沈青云打开手机刷短视频。 第2479章 破案 第2479章 破案 张建峰离开后,黄向阳也到了。 他穿藏蓝 第2480章 突然的凶杀案 第2480章 突然的凶杀案 清晨的阳光透过省公安厅办公楼的玻璃窗,在 第2481章 沈青云的分析 第2481章 沈青云的分析 半小时很快过去,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王天磊 第2482章 案中案 第2482章 案中案 四月的羊城,清晨的阳光带着初夏的燥热,透 第2483章 抓捕行动 第2483章 抓捕行动 当天下午五点,羊城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 第2484章 谁是凶手? 第2484章 谁是凶手? 车子驶回省厅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沈青 第2485章 处理结果 第2485章 处理结果 沈青云走出审讯室,王天磊和黄向阳立刻围上 第2486章 炫富惹的祸 第2486章 炫富惹的祸 四月末的羊城,初夏的燥热已经悄悄漫进街巷 第2487章 纪检组介入 第2487章 纪检组介入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的微 第2488章 对抗调查组? 第2488章 对抗调查组? 很快,刘福荣就把搜集到的证据拿到了沈青云 第2489章 官官相护的丑态! 第2489章 官官相护的丑态! 眼看着要到五月份,羊城已经浸在初夏的燥热 第2490章 省委书记的怒火 第2490章 省委书记的怒火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传来张清风沉稳的声 第2491章 诡异的交通意外 第2491章 诡异的交通意外 “老张,怎么了?” 沈青云拿着话筒,手 第2492章 贪污的线索 第2492章 贪污的线索 五月的羊城已褪去春凉,晨间的阳光透过百叶 第2493章 查他个天翻地覆! 第2493章 查他个天翻地覆! 大概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周瑞国走 第2494章 面具人 第2494章 面具人 第二天上午的阳光比昨日柔和些,透过省公安 第2495章 自杀 第2495章 自杀 沈青云重新坐回桌后,拿起周瑞国送来的黄天 第2496章 省委震动 第2496章 省委震动 车子驶出省厅大门,往省委大院方向开。 第2497章 省长的意见 第2497章 省长的意见 “刘省长,确实有急事,关于江山市副市长杜 第2498章 买官卖官? 第2498章 买官卖官? 傍晚的阳光斜斜地扫过省公安厅六楼办公室, 第2499章 邀请 第2499章 邀请 沈青云的电话,当然不是直接打给省纪委,而 第2500章 狼人杀 第2500章 狼人杀 五月末的粤东,总被一层黏腻的雨雾裹着。 第2501章 法不容情 第2501章 法不容情 六月一号的清晨,阳光格外明媚。 省厅三 第2502章 拼车的故事 第2502章 拼车的故事 六月的羊城周末,晨光带着初夏的暖意漫过街 第2503章 教训 第2503章 教训 许久之后,沈青云站起身走到公园门口,拨通 第2504章 阿婆的求助 第2504章 阿婆的求助 六月的羊城,总带着股刚褪去凉意的温润。 第2505章 捣毁 第2505章 捣毁 大概过了八分钟,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第2506章 新义安 第2506章 新义安 七月的羊城,像被扔进了蒸笼。 早上九点 第2507章 扫黑! 第2507章 扫黑! “现在的情况,很复杂。” 何卓晓的声音 第2508章 全省扫黑工作专项会议 第2508章 全省扫黑工作专项会议 七月初的羊城,热浪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 第2509章 军令状 第2509章 军令状 “先讲挖根。” 沈青云的笔尖在第一个圈 第2510章 举报信 第2510章 举报信 七月中旬的羊城,热浪像张密不透风的网,把 第2511章 亲自出马 第2511章 亲自出马 “省长,那您打算怎么办?” 夏秋珊见沈 第2512章 抵达高远县 第2512章 抵达高远县 丰田霸道驶进高远县城时,暮色刚漫过县城边 第2513章 黑恶势力? 第2513章 黑恶势力? 林高明坐在沈青云对面的小板凳上,双手攥着 第2514章 跋扈的地头蛇 第2514章 跋扈的地头蛇 高远县的午后,太阳把柏油路晒得发烫,空气 第2515章 太子伟 第2515章 太子伟 晚上七点,夜幕降临。 高远县的街道上亮 第2516章 援兵抵达 第2516章 援兵抵达 第二天早上七点刚过,沈青云刚洗漱完,房间 第2517章 证据确凿 第2517章 证据确凿 王春明离开沈青云的酒店房间后,不到两小时 第2518章 调兵遣将 第2518章 调兵遣将 等王春明和赵东林离开后,沈青云独自坐在房 第2519章 扫黑风暴 第2519章 扫黑风暴 上午九点十分,酒店后门传来轻轻的刹车声。 第2520章 插翅难逃 第2520章 插翅难逃 事实上,就像沈青云预计的那样,整个抓捕过 第2521章 省政府会议 第2521章 省政府会议 省城的晨光比高远县更稠,透过省厅办公室的 第2522章 以人为本 第2522章 以人为本 听完了沈青云的话,整个会议室的众人沉默了 第2523章 破案率 第2523章 破案率 “省长,这个情况,我也知道一些。” 黄 第2524章 羊城调研 第2524章 羊城调研 很快,车队抵达了羊城市公安局。 张瑞明 第2525章 基层不容易 第2525章 基层不容易 下午一点,沈青云一行人在派出所的食堂吃午 第2526章 讨薪者 第2526章 讨薪者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八月份。 羊城的暑气 第2527章 强势的副省长 第2527章 强势的副省长 车子停在离人群五十米远的地方,沈青云下了 第2528章 不给钱就抓人! 第2528章 不给钱就抓人! 看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傻眼了。 沈青云的 第2529章 深港的问题 第2529章 深港的问题 八月的深港,清晨总裹着一层温润的海风。 第2530章 省委汇报 第2530章 省委汇报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在米色地毯上投下细碎的 第2531章 张清风的决定 第2531章 张清风的决定 从省政府到省委大院,只有十分钟的车程。 第2532章 二十年前的死刑 第2532章 二十年前的死刑 一周后,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张清风把 第2533章 重启调查 第2533章 重启调查 “我答应你。” 出人意料,沈青云并没有 第2534章 疑点 第2534章 疑点 很快,原始卷宗被送到了沈青云的办公桌前。 第2535章 关键信息 第2535章 关键信息 九月的省厅档案室藏在办公楼最深处,厚重的 第2536章 当年的真相 第2536章 当年的真相 东关监狱坐落在城郊的青龙山脚下,四米高的 第2537章 胡德贵 第2537章 胡德贵 当天下午。 省公安厅会议室。 阳光透 第2538章 暴雨夜的围堵 第2538章 暴雨夜的围堵 粤西临川县的山路像拧成麻花的麻绳,在连绵 第2539章 冲动的代价 第2539章 冲动的代价 一天之后。 粤东省公安厅。 审讯室的 第2540章 迟到二十年的正义 第2540章 迟到二十年的正义 九月的羊城郊外,公募坐落在一片缓坡上,四 第2541章 国庆假期 第2541章 国庆假期 十月一日清晨的羊城国际机场,国庆的红绸带 第2542章 突然的电话 第2542章 突然的电话 周雪她们在羊城玩了一个星期,一直到国庆假 第2543章 意外的消息 第2543章 意外的消息 挂断电话,沈青云拿起办公桌的电话,让刘福 第2544章 一查到底 第2544章 一查到底 “李书记,我建议立刻成立专案组,由省厅牵 第2545章 破案 第2545章 破案 十月十二日深夜,省厅办公楼只有沈青云办公 第2546章 政法委汇报 第2546章 政法委汇报 一周后,十月二十日上午。 省政法委会议 第2547章 省委书记的召见 第2547章 省委书记的召见 等沈青云下楼的时候,周朝先的奥迪已经停在 第2548章 父亲的教诲 第2548章 父亲的教诲 很快,沈青云便离开了张清风的办公室。 第2549章 元旦将至 第2549章 元旦将至 “所以我才说要动一动。” 沈振山的声音 第2550章 慰问 第2550章 慰问 元旦清晨的羊城,褪去了往日的喧嚣,却没少 第2551章 突然的调动 第2551章 突然的调动 “爸,有什么事情?” 沈青云接起了电话 第2552章 意外的变动 第2552章 意外的变动 一月中旬的羊城,风里已经带了几分凛冽,省 第2553章 抵达西川 第2553章 抵达西川 天府国际机场的落地玻璃外,十二月的西川阳 第2554章 第一个对手 第2554章 第一个对手 十分钟之后。 沈青云站在街边招手拦出租 第2555章 公安厅长! 第2555章 公安厅长! 招待所的别墅里,穆连成看着沈青云的反应, 第2556章 省委书记和省长 第2556章 省委书记和省长 早上七点半,窗外的天刚擦亮,淡青色的雾霭 第2557章 沈青云正式上任 第2557章 沈青云正式上任 寒暄了一番之后,一行人便前往省委礼堂。 第2558章 中组部的嘱托 第2558章 中组部的嘱托 省委礼堂的后门打开时,十二月的阳光正斜斜 第2559章 政法委 第2559章 政法委 面对着沈青云的问题,程永刚想了想,组织了 第2560章 党委会议的风波 第2560章 党委会议的风波 省委家属院坐落在锦城西区,背靠浅丘,门口 第2561章 严厉的沈书记 第2561章 严厉的沈书记 程永刚放下笔,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沈 第2562章 杨宏毅的考虑 第2562章 杨宏毅的考虑 实际上, 沈青云在省政法委会议室里听着 第2563章 都想做姜子牙 第2563章 都想做姜子牙 省委家属院的夜色比想象中更静。 沈青云 第2564章 调研 第2564章 调研 清晨七点半的蓉山,薄雾还没完全散去,给省 第2565章 收拢人心 第2565章 收拢人心 李光明陪着沈青云走进检察院大楼,大厅的左 第2566章 奇怪的案子 第2566章 奇怪的案子 省公安厅办公楼三楼的厅长办公室里,红木办 第2567章 省委书记的指点 第2567章 省委书记的指点 十二月的蓉城晨间,阳光穿过薄云洒在街道上 第2568章 幕后黑手? 第2568章 幕后黑手? “作风整顿是该抓。” 过了约莫半分钟, 第2569章 投诚 第2569章 投诚 锦城的冬日总是起得晚,上午十点的阳光才勉 第2570章 林东峰的电话 第2570章 林东峰的电话 叶君飞端着茶杯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小碟坚果 第2571章 春节安排 第2571章 春节安排 沈青云下午和林东峰的见面非常的和谐,两个 第2572章 杨宏毅的汇报 第2572章 杨宏毅的汇报 程永刚汇报完,沈青云看向杨宏毅,缓缓说道 第2573章 可怕的真相 第2573章 可怕的真相 事实上。 叶君飞给云山市那边打过电话之 第2574章 云山市调研 第2574章 云山市调研 半晌之后,沈青云看着叶君飞,缓缓说道:“ 第2575章 质疑 第2575章 质疑 官场当中,从来都没有废话。 尤其是到了 第2576章 突然的问题 第2576章 突然的问题 中午在公安局食堂吃工作餐,四菜一汤,有云 第2577章 巧言令色 第2577章 巧言令色 听到沈青云的问题,萧成忠半天都没说话。 第2578章 深夜来访 第2578章 深夜来访 云山市的暮色来得比粤东要早一点,傍晚六点 第2579章 投名状 第2579章 投名状 不管什么时候,哪怕是以前上梁山当强盗,起 第2580章 面见省委书记 第2580章 面见省委书记 第二天上午。 沈青云一行人离开云山市, 第2581章 省委书记的想法 第2581章 省委书记的想法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暖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 第2582章 纪委出面 第2582章 纪委出面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胡长河办公室的门被轻轻 第2583章 西川省会 第2583章 西川省会 初冬的锦城上午,阳光像揉碎的金箔洒在人民 第2584章 关键证据 第2584章 关键证据 坐在车里面,沈青云的目光看向车窗外,今天 第2585章 意外曝光 第2585章 意外曝光 省委家属院的三层小楼在深夜十点的月光下透 第2586章 舆论爆炸 第2586章 舆论爆炸 事实上,就像沈青云猜测的那样,此时此刻的 第2587章 拍案而起 第2587章 拍案而起 “这就是我们的工作?” 沈青云突然拍了 第2588章 调查真相 第2588章 调查真相 初冬的云山,雨丝像被冻硬的针,斜斜地扎在 第2589章 老实交代 第2589章 老实交代 很快,王锐一行人抵达了银行。 经过调查 第2590章 双规萧成忠 第2590章 双规萧成忠 第二天的午后,云层压得很低,铅灰色的天光 第2591章 省委汇报 第2591章 省委汇报 临近春节的锦城,晨光来得迟,早上九点的省 第2592章 省长的意见 第2592章 省长的意见 就在这个时候,胡长河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 第2593章 杨宏毅的挣扎 傍晚的省政法委办公楼,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办公室的门缝,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斑。沈青云刚从省委回来,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普洱的暖意—跟胡长河、肖志勇谈完后,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大半,但想到接下来的政法整顿,又忍不住绷紧了神经。 “书记,您回来啦?”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叶君飞领着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来,男人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衬衫,深黑色西裤,头发梳得整齐,手里捧着一个黑色文件夹,站在门口时身姿笔挺,没有丝毫局促。“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陈阳,之前在省法院办公室工作,文字功底扎实,做事也细心,您考查考查。” 叶君飞笑着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抬眼看向陈阳,目光从他干净的袖口扫到握着文件夹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整齐,文件夹边缘没有一丝褶皱,看得出来是个讲究细节的人。 “坐吧,不用紧张。”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淡淡地问道:“之前在法院主要负责什么工作?” 陈阳在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平稳:“报告首长,主要负责文稿撰写和会议纪要整理,去年还参与了全省法院智慧司法专项报告的起草,跟省政法委办公室也有过几次工作对接,对政法系统的流程比较熟悉。” 他说话时眼神直视沈青云,不卑不亢,声音不大却清晰有力。 沈青云点点头,指了指桌上堆积的文件:“如果让你整理这些材料,你会怎么分类?” 这些文件里有云山市的舆情报告,有专案组的证据清单,还有各地市政法委的工作汇报,杂乱地堆在一处,是他故意留的考题。 陈阳起身走过去,拿起文件快速翻看,指尖在页面上轻轻点着,不过三分钟就有了思路:“我会按紧急程度和业务类型分类,首先把专案组的证据清单归为特急,单独放在最上面,方便您随时调取。然后把舆情报告和各地市工作汇报分开,舆情报告按时间排序,工作汇报按地市分类,每类文件上贴便签标注核心内容,这样您找的时候能省时间。”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便签纸快速记录,字迹工整利落,短短一分钟就写好了三张便签,分别贴在不同的文件上。 叶君飞在一旁看着,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 她之前考察陈阳时,就觉得他做事有条理,现在看来果然没选错。 沈青云看着陈阳的动作,心里渐渐有了底。 他最需要的就是这样沉稳、细心的秘书,尤其是现在案件多、事务杂,一个靠谱的秘书能帮他省不少心。 “不错,考虑得很周全。” 他笑了笑,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点点头道:“明天你就到岗吧,办公室就在隔壁,有不清楚的地方随时问叶主任,或者直接找我。” 陈阳站起身,微微鞠躬:“谢谢沈书记信任,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把整理好的文件轻轻推到沈青云面前,动作轻柔却不拖沓,看得出来是长期做办公室工作练出来的习惯。 等叶君飞和陈阳离开后,沈青云拿起陈阳贴好便签的文件,心里暗自点头:这个陈阳,确实是个可用之才。 ……………… 沈青云刚把文件收进抽屉,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冯文生三个字。 他连忙接起,语气瞬间变得严肃:“冯书记,是不是纪委那边有进展了?” “青云同志,你猜得没错。” 冯文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却也透着坚定:“我们今天下午已经开始审萧成忠了,那小子一开始还嘴硬,说自己只是工作失误,后来我们把银行流水和李云伟的证词摆出来,他才有点慌了,不过还没完全松口。” 沈青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追问道:“杨宏毅呢?他毕竟是省公安厅长,萧成忠的直属上级,纪委那边有没有找他?” 虽然之前跟胡长河定了调子,但杨宏毅的态度一直是个未知数,他怕杨宏毅仗着职位高,不配合调查。 “找了,下午四点把他叫到纪委来谈话了。” 冯文生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一开始他还摆着厅长的架子,说我们小题大做,直到我们提了萧成义给她妻子转钱的事,他才没那么硬气了,不过还是没承认有问题,只是说自己对下属和家人监管不到位。” 听到杨宏毅被约谈,沈青云心里瞬间松了口气。 只要纪委能把杨宏毅拉进来,就算他现在不承认,早晚也能查出问题。 “那纪委这边有没有找到杨宏毅违纪的实锤?比如跟萧成义的资金往来,或者其他的问题?”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杨宏毅在省里任职多年,关系网可能不简单。 “还在查。” 冯文生的语气沉了下来,缓缓说道:“我们正在核对他妻子的理财账户,还有他侄子的银行流水,估计明天能有结果。你放心,一旦有线索,我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绝不会让他蒙混过关。” “好,那就麻烦冯书记了。” 沈青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轻松:“刘玉娇案能不能彻底翻过来,杨宏毅是关键,只要能查清他的问题,西川政法系统的风气就能正一大半。” “放心吧,我们纪委这边会全力以赴。” 冯文生顿了顿,又补充道:“你那边也要注意,杨宏毅可能会找人说情,或者搞小动作,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沟通。”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的蓉山已经被夜色笼罩,只有山顶的灯塔还亮着微弱的光。他想起刚才陈阳整理文件的样子,又想起冯文生说的纪委进展,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不少。 不管接下来有多少困难,至少现在,正义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 晚上八点,省纪委大院的路灯亮着冷白色的光,冷风卷着落叶,在地面上打着旋儿。 杨宏毅从省纪委办公楼里走出来,深黑色的大衣领被他拉得老高,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阴沉的眼神。 他的脚步很重,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发泄心里的怒火。 “厅长。” 司机早就把车停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却不敢看他的眼睛。 跟了杨宏毅五年,他从没见过这位厅长脸色这么难看。 杨宏毅弯腰坐进车里,“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吓得司机手一抖。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他心里的寒意。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下午纪委谈话的场景一遍遍在脑子里回放。 纪委工作人员把萧成义的银行流水拍在他面前,问他“为什么萧成义每年都给你侄子转钱”,问他“去年萧成义赌场在外地被查,你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当地市公安局”,每一个问题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这群人动作怎么这么快……” 杨宏毅低声咒骂着,手指紧紧攥成拳头,脸色难看。 他原本以为,萧成忠就算被查,也能扛几天,他还有时间找关系疏通,没想到省纪委居然直接把萧成忠双规,还立刻找自己谈话,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车子往他家的方向开,路边的霓虹灯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阴沉。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萧成忠会不会把他供出来? 一旦萧成忠承认每年给自己“进贡”,承认赌场被查是自己打招呼,那他这个公安厅长就彻底完了,不仅乌纱帽保不住,还得坐牢。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下去。” 杨宏毅猛地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这个号码他很少打,只有在最紧急的时候才会用,是他的底牌! 第2594章 夜生活 傍晚九点,锦城的暮色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省政法委办公楼。 楼里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有沈青云办公室的窗户还亮着暖黄的光。 刚跟冯文生通完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揉着眉心,刘玉娇案的后续、杨宏毅的核查、全省政法整顿的方案,一堆事在脑子里打转,让他太阳穴隐隐发涨。 “沈书记,您的公文包我帮您收拾好了。” 秘书陈阳轻轻推开门,手里拎着沈青云的黑色公文包,站在门口没进来。 这是他跟着沈青云的第一天,还摸不准这位新书记的脾气,只知道沈书记做事严谨,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 沈青云睁开眼,看向陈阳。 小伙子二十七八岁,戴一副细框眼镜,穿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说话时腰板挺直,透着一股刚从体制内培养出来的规矩劲儿。 “嗯,放桌上吧。” 沈青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想了想,他随口问道:“陈阳,你家在锦城本地?” “是,沈书记,我家在锦江区,从小在锦城长大。” 陈阳连忙回答,手指下意识地捏了捏西装下摆。 今天下午的时候,沈青云简单问了他的家庭和工作经历,现在突然问起家乡,他猜是要聊点轻松的话题。 “那你应该熟锦城的夜生活。” 沈青云拿起公文包,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阳,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我今天不回家属院,你跟我说说,锦城夜生活最繁华的地方是哪里?我想过去感受下本地的烟火气。” 陈阳愣了一下,眼镜滑到鼻尖,他连忙扶了扶,眼神里满是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领导下班要么回家属院,要么去参加应酬,很少有主动要去“感受夜生活”的,更何况是沈青云这样刚处理完重大案件、一直紧绷着的政法委书记。 “书记,锦城夜繁华的地方不少,比如九眼桥、兰桂坊,但要说最有特色、年轻人最多的,应该是太古里那边,旁边还有春熙路,晚上特别热闹,既有奢侈品店,也有老茶馆,还有不少网红小吃摊。” 陈阳小心翼翼的对沈青云说道。 “太古里?” 沈青云轻轻点点头,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对陈阳笑着说道:“行,那就去太古里。你跟我一起,再让赵师傅开车,咱们过去转转。” “好,我马上给赵师傅打电话。” 陈阳反应过来,连忙拿出手机给司机赵凤军打电话。 他虽然觉得奇怪,但也不敢多问,只想着把事情安排妥当,比如提前查下太古里附近的停车点,提醒赵师傅注意行车安全。 ……………… 半小时之后。 赵凤军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人民南路上,傍晚的车流还没完全散去,车灯在柏油路上织成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沈青云坐在后排,打开一点车窗,晚风带着锦江的湿润气息吹进来,混着路边火锅店飘来的牛油香气,一下子驱散了办公室里的沉闷。 “赵师傅,你在省委开车多少年了?” 沈青云忽然开口,打破了车里的安静。 正在开车的赵凤军愣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沈青云,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熟稔:“回沈书记,我开了十五年了,之前跟着老书记,后来调过来给您开车。锦城的路我熟,晚上也不堵车,到太古里也就二十分钟。” “那你平时晚上跑车,有没有注意过这些热闹地方的治安?比如有没有打架斗殴,或者涉黄涉毒的苗头?” 沈青云的语气很随意,像在拉家常,但陈阳坐在副驾驶,却敏锐地察觉到。 沈书记不是真的来感受夜生活,是在借机了解基层治安情况。 赵凤军想了想,认真回答:“太古里和春熙路那边还好,毕竟是市中心,警察巡逻得勤,晚上每隔半小时就有警车开过,打架的少;但九眼桥那边酒吧多,有时候凌晨一两点会有喝多了闹事的,还有些黑车在路边拉客,偶尔会有纠纷。不过比起前几年,已经好很多了,自从去年政法整顿后,巡逻力度加大了,老百姓也敢报警了。” 沈青云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 车子驶过锦江大桥,桥下的锦江波光粼粼,岸边的景观灯亮了起来,像一串珍珠挂在江边上。有情侣在江边的步道上散步,手里拿着刚买的糖油果子,笑声顺着风飘进车里。还有卖唱的年轻人抱着吉他,坐在石阶上弹唱,面前的琴盒里散落着几张零钱,路过的人偶尔会停下听两句,投下几枚硬币。 “陈阳,你平时下班会来这些地方吗?” 沈青云又问道。 陈阳转过头,笑着回答:“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会来太古里逛,后来结婚有了孩子,就很少来了。不过我媳妇说,现在太古里晚上多了不少非遗小摊,比如吹糖人、捏面人的,还有卖蜀绣的,比以前更有文化味儿了,不只是年轻人逛的地方。” “嗯,把商业和文化结合起来,挺好。” 沈青云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微微点头道:“城市的夜生活不只是喝酒蹦迪,得有多元的东西,才能留住人,也能减少治安隐患。老百姓有事做,有乐子找,自然就少了惹事的心思。” 几个人说话间,车已经到了太古里附近的停车场。 赵凤军找了个靠近出口的车位停下,刚熄火,就看到不远处有两个穿藏蓝色警服的民警在巡逻,手里拿着对讲机,时不时跟路边的商户打招呼。 “沈书记,您看,那就是辖区派出所的巡逻民警,晚上他们会一直待到凌晨一点。” 赵凤军指了指民警的方向,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民警正跟一家火锅店的老板说话,老板递过去一杯热茶,民警摆摆手拒绝了,笑着说了句“谢谢,不用”,又继续往前走。 “基层民警不容易,晚上天这么冷,还得在外头巡逻。” 沈青云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之前在锦城调研的时候,他就知道基层民警的负荷大,现在看到这一幕,更觉得政法工作要往实处做,不能只靠喊口号。 三个人步行往太古里走,路边的商铺大多还开着门。 奢侈品店的橱窗亮着冷光,展示着最新款的包袋;老茶馆里飘出盖碗茶的清香,里面坐着几个下棋的老人。小吃摊前围着不少人,摊主一边炸着狼牙土豆,一边吆喝着“锦城正宗味道,不好吃不要钱”,热气腾腾的香气让人忍不住驻足。 陈阳在一旁当起了向导,指着不远处的一栋红砖建筑:“沈书记,那就是太古里最火的夜店霓虹,晚上八点到十二点人最多,门口停的都是豪车,不少年轻人都来这儿玩。” 沈青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栋建筑的外墙上满是彩色的霓虹灯带,闪烁着“NEON”的英文标识,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西装、戴墨镜的保安,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进出的人。 门口的停车场里,停着不少奔驰、宝马,还有几辆保时捷、玛莎拉蒂,车钥匙挂在车主的手指上,晃来晃去,透着一股张扬的气息。 “这里面有没有什么违法的东西?” 沈青云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他想起萧成义在云山开的会所,表面上是娱乐场所,背地里却藏着赌场和涉黄交易,眼前这栋光鲜亮丽的夜店,会不会也有类似的问题? 陈阳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连忙摆手:“沈书记,我,我不清楚,我从来没进去过,只是听朋友说里面是蹦迪、喝酒的地方,至于有没有违法的,我真不知道。” 他平时很少接触这种场所,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生怕说错话。 沈青云看着陈阳紧张的样子,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我就是随口问问。咱们进去看看,感受下年轻人的娱乐方式,也顺便了解下这种场所的管理情况。” 赵凤军在一旁有些担心:“沈书记,这里面人多眼杂,要不我跟您一起进去?” 他是老司机,也是退伍军人,身手不错,怕里面有突发情况。 “不用,你在门口等我们就行。” 沈青云摇摇头,随口说道:“我们就是进去转一圈,看看就走,不会待太久。”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灰色休闲夹克,特意没穿正装,就是为了不引人注目,然后率先朝着夜店门口走去。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们,语气客气但带着警惕:“您好,请问有预约吗?我们这里晚上需要提前预约。” 陈阳刚想开口解释,沈青云却抢先说道:“没有预约,就是路过,想进去看看,不行吗?” 他的语气很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让保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打量起他。 沈青云虽然穿着休闲装,但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游客。 “抱歉,先生,没有预约确实不能进,这是我们的规定。” 保安还是坚持,但语气软了些:“您要是想进去,可以让朋友帮忙预约,或者明天提前打电话预约。”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银色连衣裙、画着浓妆的女孩儿从里面走出来,看到门口的情况,笑着对保安说:“王哥,这两位是我朋友,我带他们进去。” 说完这句话,她看向沈青云,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她不认识沈青云,但觉得这个人气质不一般,不像来蹦迪的。 这种有气质的大叔,可是很少见的。 保安见是熟客,便不再阻拦,侧身让开了路:“行,李小姐,您带进去吧,注意安全。” 沈青云朝女孩儿点头示意,跟着她走进夜店。 一进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就扑面而来,彩色的射灯在舞池里扫来扫去,晃得人眼睛发花。 舞池里挤满了年轻人,跟着音乐的节奏扭动着身体,手里拿着荧光棒,嘴里跟着歌词哼唱;吧台前坐着不少人,酒保熟练地调着鸡尾酒,杯子碰撞的声音混着音乐,显得格外热闹。 “大叔,你想喝点什么?我请你。” 女孩儿转身看向沈青云,笑容妩媚。 “不用了,谢谢,我们就是进来转一圈。” 沈青云摆摆手,目光却在四处观察。 他注意到,舞池角落的阴影里,有两个男人正低头说着什么,其中一个人递过去一个小小的黑色袋子,另一个人接过袋子,塞进口袋里,然后快速离开了。 吧台旁边,有个穿黑色 T恤的男人盯着手机,手指快速敲击着屏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门口,眼神有些躲闪。 这些细节没能逃过沈青云的眼睛,他在公安系统待了二十多年,对这种异常格外敏感。 “小陈,你看那边。” 沈青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陈阳,示意他看舞池角落,低声说道:“你觉得他们在干什么?” 陈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两个男人的背影,没看清动作,疑惑地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是在递烟?” “不像。” 沈青云摇摇头,语气严肃了一些:“递烟不用这么偷偷摸摸,也不用拿黑色袋子装。你记一下,这家夜店的名字和地址,回头让锦城公安局的人来查一下,重点查有没有涉毒、涉黄的情况,尤其是角落里的私下交易,还有门口的豪车车主,有没有涉及酒驾、醉驾的。” 陈阳心里一凛,连忙拿出手机,悄悄记了下来。 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抖,他现在完全明白,沈书记来这里不是为了感受什么夜生活,是为了暗访,是为了了解真正的基层情况。 之前就听说这位沈书记的手段凌厉,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 这才上任没多久,就已经拿下了萧成忠这个云山市公安局长,现在又要整顿锦城的夜生活,果然是个狠人啊! 第2595章 省委常委会的消息 两人在夜店转了大概十分钟,沈青云没再多停留,朝门口走去。 那个女孩儿还在吧台前喝酒,看到他们要走,连忙追上来:“大叔,不再玩会儿吗?现在才十点,正是热闹的时候。” “不了,还有事,谢谢你。” 沈青云礼貌地拒绝,脚步却没停下。 他已经看到了想看到的,再待下去也没意义,而且这里的环境太吵,不适合谈事情。 “好吧。” 女孩略微有点失望。 沈青云想了想,看了一眼女孩,想到对方刚刚帮自己和陈阳进来,便笑了笑,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女孩道:“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什么麻烦,我可以帮你一次。” 说完。 他便径直走了出去。 女孩看着那个只有名字和电话的名片,一阵莫名其妙,但还是鬼使神差的把名片收了起来。 ……………… 走出夜店,外面的空气一下子清新了许多,震耳欲聋的音乐被关在门后,只剩下路边商户的吆喝声和行人的谈笑声。 赵凤军连忙迎上来:“书记,没事吧?里面人太多了,我还担心您不舒服。” “没事,挺好的。” 沈青云笑了笑,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牵手散步的情侣,有带着孩子买小吃的父母,有三五成群的年轻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容,这是属于锦城夜晚的烟火气,也是他作为政法委书记想要守护的东西。 “赵师傅,陈阳,你们觉得今晚看到的,锦城的夜生活怎么样?” 沈青云忽然对他们问了一句。 赵凤军想了想,才回答道:“比以前规范多了,巡逻民警多了,闹事的少了,老百姓也敢晚上出来玩了。但还是有隐患,比如刚才那家夜店,里面人多眼杂,容易藏事,得加强监管。” 陈阳也点点头:“我觉得也是,而且有些年轻人喝多了,容易冲动,要是巡逻民警能多留意下夜店周边,可能会更好。另外,那些黑车也得管管,刚才我看到有黑车在夜店门口拉客,万一出了安全问题,不好处理。”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这两个人都没只看到表面的热闹,而是注意到了背后的治安隐患,说明他们有责任心。 “你们说得对,夜生活的繁华背后,必须有严格的监管和充足的安全保障。”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接下来,锦城公安局要加大对娱乐场所的检查力度,尤其是像霓虹这样的夜店,要定期抽查,查有没有涉毒、涉黄,有没有违规经营。同时,要增加夜间巡逻的频次,尤其是在人流密集的地方,让老百姓能安心出门,放心玩。”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要跟商户建立联动机制,比如让夜店、酒吧的老板当治安联络员,发现异常情况及时跟派出所联系,形成民警、商户、群众的共治模式。治安不是靠民警单打独斗,得靠大家一起努力。” 陈阳拿出笔记本,快速记下沈青云的话,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他抬头看向沈青云,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 这位新书记不仅有决断力,还特别接地气,能从一次夜生活体验里想到这么多治安措施,难怪能在短时间内解决刘玉娇案的难题。 晚上十点半,三个人离开了太古里。 车子行驶在回家的路上,沈青云靠在后排,看着窗外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心里却在盘算着,明天要让锦城政法委把夜间治安的方案报上来,还要跟省公安厅沟通,在全省推广“娱乐场所定期抽查”制度,把治安隐患消灭在萌芽状态。 经过一家还亮着灯的警务站时,沈青云让赵凤军停了下车。 他走进去,看到两个民警正在整理警情记录,桌上放着没吃完的盒饭,已经凉了。 “同志,辛苦了,晚上冷,多穿点衣服。” 沈青云递过去两盒刚买的热牛奶,语气温和。 民警愣了一下,认出是沈青云,连忙站起来敬礼:“沈书记!您怎么来了?” “路过,过来看看。” 沈青云笑着摆摆手,随口说道:“晚上警情多不多?有没有什么棘手的事?” “不多,就是有几起醉酒纠纷,都处理完了。” 民警接过热牛奶,心里暖暖的,恭恭敬敬的说道:“有您和省委的支持,我们工作起来更有干劲了。” 沈青云点点头,没多停留,转身走出警务站。 车渐渐驶远,警务站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却像一盏灯,照亮了锦城的夜晚,也照亮了沈青云心里的方向。 ……………… 第二天早上。 清晨八点半的省政法委办公楼,走廊里已经有了脚步声。 沈青云刚走进办公室,陈阳就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迎上来。 茶杯是沈青云常用的白瓷杯,杯壁上印着浅青色的竹叶,水温刚好适口。 “书记,这是今天的日程表,上午九点有个政法系统视频调度会,十点要听专案组关于刘玉娇案再审的准备汇报。” 陈阳把日程表放在桌上,又递过一叠文件,对沈青云恭恭敬敬的说道:“还有这些是省法院送来的案卷副本,林院长让您先看看,下午他们想过来跟您对接。” 沈青云接过茶杯,指尖碰了碰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刚翻开日程表,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 这是直通省委办公厅的专线,铃声急促,和平时的沉稳截然不同。 沈青云心里一动,放下茶杯接起电话:“您好,我是沈青云。” “沈书记,我是省委办公厅的小马。” 电话那头传来年轻秘书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胡书记让我通知您,九点半到省委办公大楼五楼第一会议室参加省委常委会,议题临时调整,您尽量提前十分钟到。” “好,我马上过去。” 沈青云心中有点意外,点点头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之后,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常委会原本定在周五,临时提前到今天,还调整了议题,十有八九和刘玉娇案、杨宏毅的问题有关系。 他抬头对陈阳说:“上午的视频会和专案组汇报都推迟,你跟程副书记说一声,让他先主持视频会,我开完常委会就回来。” “好的书记,我这就通知。” 陈阳连忙拿起手机,又快步走到门口帮沈青云取来外套。 是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昨天沈青云穿去太古里时沾了点夜露,陈阳特意拿去烘干了,领口还带着淡淡的樟脑香。 沈青云穿上风衣,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和钢笔,又把冯文生昨晚发来的萧成忠审讯进展摘要塞进衣兜。 纸上记着“萧成忠已交代部分收受萧成义财物的事实,但对杨宏毅的关联仍有隐瞒”,这或许会是常委会上的关键信息。 电梯缓缓下降,沈青云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头发梳理得整齐,风衣领口扣得严实,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常委会临时调整议题,大概率是要专题研究刘玉娇案的后续处置,以及政法系统的专项整顿,说不定还要涉及杨宏毅的职务任免。 胡长河和肖志勇之前已经表过态支持他,冯文生手里又有萧成忠的审讯证据,这场会应该能定下几个关键决策。 第2596章 站在权力巅峰的人们 一个小时之后,省委办公大楼的电梯在五楼停下,门刚打开,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 这是五楼常委办公室区域的特色,每天早上都会有人在走廊尽头的香炉里点一柱檀香,驱散办公楼的沉闷。 沈青云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冯文生从对面的休息室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保温杯,杯身印着省纪委监委的字样。 “青云同志,你也来了。” 冯文生快步走过来,声音压得略低,对沈青云缓缓说道:“萧成忠的审讯昨晚又有突破,他承认去年杨宏毅过生日时,萧成义送了一块价值二十万的手表,是从港岛带回来的,有购物凭证。我已经让手下把凭证复印件送过来了,等会儿开会说不定能用得上。” 沈青云心里一沉,又松了口气。 手表的凭证是实锤,比萧成忠的口头供述更有说服力。 “辛苦冯书记了。” 他点头对冯文生说道:“刘玉娇案的再审准备也差不多了,省检察院那边已经选好了合议庭成员,下周就能开庭,到时候还得请纪委盯着,别让杨宏毅那边搞小动作。” 纪委和政法委这两个部门在工作当中有很多能够合作的地方,这一点沈青云心知肚明。 也正因为如此,他很注意搞好跟冯文生的关系。 “放心,我已经安排人盯着杨宏毅的动向了。” 冯文生拍了拍他的胳膊,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的会议室,缓缓说道:“胡书记早上七点就来了,一直在办公室看舆情报告,看来今天这会,是要给刘玉娇案和政法整顿定调子。” 两人正说着,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青云同志,老冯,你们两个大忙人聊什么呢?是不是在说萧成忠那案子?” 沈青云和冯文生转过头,这才看到是省长肖志勇。 他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快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对两个人说道:“我刚从胡书记办公室出来,他跟我说,今天要让青云同志给大家讲讲政法系统整顿的思路,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省长取笑我了。” 沈青云笑着摆手,客客气气的说道:“整顿是全省的事,得靠各位常委一起出主意,我只是先整理了点初步想法。” “谦虚什么?” 肖志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小,带着几分亲近,笑着说道:“你在云山的调研、刘玉娇案的突破,大家都看在眼里,政法系统就需要你这样敢碰硬的人。” 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开了,省委秘书长田文华探出头来:“各位常委,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进去吧。” 他穿着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叠红色的名牌,正准备往会议桌上摆。 ……………… 五楼第一会议室是省委常委会的固定会场,面积不大,却透着庄重。 正中间是一张二十多米长的红木长桌,桌面打磨得光亮,能映出人影。 桌沿摆放着十三块紫檀木名牌,按常委的排序依次排列,沈青云的名牌在最右侧,挨着冯文生和省委统战部部长,省政协党组副书记,省总工会主席金大磊。 长桌两侧各摆着六把高背皮椅,椅背上绣着浅金色的麦穗纹。 每把椅子旁边都放着一个青瓷茶杯,杯里泡着刚沏好的碧螺春,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桌角还放着一叠白纸和几支钢笔,笔杆是黑色的金属材质,印着“西川省委办公厅”的小字。 沈青云走进来时,胡长河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件深青色的羊毛开衫,正和坐在左手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见沈青云进来,连忙招手:“青云同志,过来坐,我刚还跟省长说,等会儿要听你说说政法系统整顿的具体想法。” 沈青云走过去,先跟胡长河握了握手。 胡书记的手很暖,带着长辈般的温和。 “胡书记,刚刚冯书记跟我说,萧成忠的审讯有了新进展,杨宏毅的关联证据也在补充。” 他压低声音,快速汇报了一句,怕影响其他人寒暄。 “好,等会儿开会重点说这个。” 胡长河点点头,目光转向门口,严肃的说道:“东峰同志也来了。” 省委副书记林东峰正走进来,他穿着藏蓝色的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胡书记,各位同志早。” 他走到沈青云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胳膊:“青云同志,上次跟你聊的政法干部考核机制,我跟郑部长也碰过了,今天说不定能在会上议一议。” “谢谢东峰书记关心。” 沈青云笑着回应道:“我已经整理了初步方案,等会儿请各位常委多提意见。” 这时,锦城市委书记赵伟民走了过来,他刚从锦城赶过来,裤脚还沾着点晨露:“青云书记,上次你去锦城调研的春熙路派出所,我们已经在全市推广他们的商圈联防模式了,效果不错,商户满意度提高了不少。” “锦城市委的执行力真强。” 沈青云点点头道:“不过基层民警的负荷问题还得再盯紧点,上次跟你说的轮休制度,落实得怎么样了?” “正在推进。” 赵伟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对沈青云说道:“你看,这是昨天拍的锦城民警轮休表,已经覆盖了所有基层派出所,保证每人每周至少休息一天。” 两人正说着,省委组织部部长郑力成走了过来,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儒雅:“青云书记,政法系统的干部调整名单,我们组织部已经初步筛查过了,等会儿会上会给大家发草案,重点是云山、锦城这些地方的政法岗位,要确保能选出靠得住、敢担当的人。” “辛苦郑部长了。” 沈青云闻言严肃的说道:“尤其是云山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得选个能镇住场子、不搞歪门邪道的同志,不能再出萧成忠这样的问题。” “放心,我们把人选的廉政记录、工作实绩都查得很细。” 郑力成笑着说道。 第2597章 杨宏毅停职 五楼会议室的石英钟滴答跳动,指针刚划过八点五十五分,最后一位常委,副省长王少华推开了门。 他手里攥着一份文件,额角沾着点薄汗,显然是赶路时急了些:“抱歉抱歉,刚才在楼下碰到教育厅的同志,多聊了两句入学政策,来晚了。” “不晚,刚好到点。” 胡长河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十二位常委。 深棕色的会议桌呈椭圆状,桌面光可鉴人,倒映着每个人面前的青瓷茶杯,普洱的热气袅袅升起,在晨光里凝成细雾。 “人齐了,咱们开始吧。按惯例,先由各位同志汇报分管领域的近期工作,重点说进展、问题和下一步计划。” 胡长河缓缓说道:“文生同志,你先讲吧,纪委监委这边最近案子不少。” 冯文生放下手里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原本舒展的眉头下意识蹙起。 作为纪委书记,他汇报的内容总带着几分凝重。 他翻开深灰色的工作笔记本,指尖在文件上顿了顿,声音沉稳有力:“近期纪委监委重点推进两项工作:一是云山市萧成忠案的深挖,目前已查实萧成忠利用职务便利为其弟萧成义的涉黑产业提供保护,收受财物折合人民币两千余万元,涉案的云山市公安局二十三名民警已被采取留置措施。二是对省公安厅杨宏毅同志的初步核查,目前已调取其近五年的银行流水和关联人员证词,发现其亲属名下有三家企业与萧成义的会所存在业务往来,具体资金流向还在进一步核实。” 他抬眼看向胡长河,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另外,针对政法系统的专项巡察已经启动,首批进驻了省检察院、省法院和省公安厅,重点查保护伞和人情案,预计下个月出初步结果。目前遇到的问题是,部分涉案人员存在串供倾向,我们已协调看守所加强监管,确保审讯顺利。” 胡长河点点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沈青云:“青云同志,政法系统专项巡察你要多跟文生同志对接,尤其是刘玉娇案再审的监督,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沈青云点点头,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对接纪委巡察”几个字。 他心里清楚,萧成忠案只是开始,杨宏毅背后如果真的有利益链存在,后续还需要纪委和政法委紧密配合,才能彻底斩断。 “另外。” 冯文生看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鉴于杨宏毅的问题很严重,我提议,对他进行停职审查。” 毕竟是省公安厅的***,现在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存在贪污腐败的问题,但即便如此,杨宏毅也不可能独善其身的。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了沈青云和林东峰的身上。 毕竟大家都很清楚,杨宏毅跟沈青云的矛盾,以及他和林东峰的关系。 “我同意。” 出人意料,林东峰主动开口说道:“既然杨宏毅涉及到这些事情当中,他确实不适合担任公安厅长的职务了。” “我也赞成。” 沈青云虽然有点意外,但还是点点头道。 他们都表示同意,其他人自然也没有意见。 很快这件事便决定下来。 当然,回头还是要跟公安部那边打个招呼,做个备案的。 ……………… “接下来我汇报省军区的工作。” 省军区的政治委员刘立军挺直脊背,坐姿依旧保持着军人的挺拔,藏青色西装衬得他气场沉稳。 他手里的汇报材料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修饰:“近期主要推进三项任务:一是新兵冬季训练,目前全省两千余名新兵已完成基础科目训练,下一步将开展实战化演练,需协调地方交通部门保障物资运输。二是军民融合项目,锦城的军转民装备制造产业园已落地三家企业,预计明年产值可达五亿元,但土地审批进度稍慢,还需省自然资源厅配合。三是国防教育进校园,已在全省五十所中小学开展国防课堂,下一步计划联合教育厅编写统一教材。” 他说话时手势不多,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干脆:“目前最大的困难是部分老旧军营的基础设施改造资金不足,希望省政府能在明年的财政预算中给予倾斜。” “资金问题我来协调。” 肖志勇立刻接话,翻开面前的财政报表,缓缓说道:“去年全省财政收支基本平衡,今年可以从军民融合专项基金里划拨两亿元,优先保障军营改造。立军同志,你们把改造方案细化一下,下周报给省政府办公厅。” 刘立军点头致谢,刚坐下,赵伟民便拿起了话筒。 作为锦城市委书记,他的汇报带着鲜明的“地方务实”风格,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锦城近期重点抓了两件事:一是经济指标,去年同比增长百分之七,其中高新技术产业贡献了百分之三十五的增量,天府软件园区新引进企业二十三家。二是民生工程,今年计划改造的八十个老旧小区已完成六十个,剩下的二十个预计年底前完工,不过部分小区居民对改造方案有分歧,比如加装电梯的出资比例,还需要进一步协商。” 他顿了顿,想起沈青云之前在锦城的政法调研,特意补充道:“基层政法方面,按沈书记的建议,春熙路商圈已启动警民联防试点,培训了两百名商户志愿者,最近一个星期以来纠纷调解效率提升百分四十,下一步计划在全市推广。另外,锦城的智慧安防社区覆盖率已达到百分之七十,老社区的楼长报警机制也在推进,争取年底实现全覆盖。” 胡长河听得认真,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伟民同志,老旧小区改造要多听群众意见,加装电梯这种事不能一刀切,可以搞一栋一策。还有智慧安防,要注意保护居民隐私,数据安全不能出问题。” “您放心,我们已经制定了数据安全管理办法,所有监控数据只用于安防,不与其他部门共享。” 赵伟民连忙回应,心里暗暗记下“数据安全”这个重点。 胡书记最看重民生细节,这点绝不能马虎。 第2598章 西川的情况 很快,省委秘书长田文华开始了汇报。 她拿起浅粉色的文件夹,声音温和却条理清晰:“省直机关工委近期主要做了三项工作:一是党建标准化建设,已完成全省两百余个省直单位的党建考核,发现部分单位存在重业务轻党建的问题,下一步将开展专项督导。二是会议精简,今年以来全省省直单位会议数量同比减少百分之三十,文件印发量减少百分之二十五,但仍有个别单位存在以文件落实文件的情况,需进一步整改。三是机关作风整顿,受理群众投诉二十余起,已处理完毕十八起,剩下的两起涉及省民政厅的低保审批问题,正在督促整改。” 说到这里,她放下文件夹,看向组织部长郑力成:“力成部长,我建议你们组织部的干部培训可以和机关党建结合起来,比如在党校开设党建与业务融合专题班,提升干部的综合能力。” “这个建议好。” 郑力成立刻响应,翻开干部培训计划,缓缓说道:“今年党校的春季班已经预留了党建专题,可以把省直机关的干部纳入培训范围,预计每期培训五十人,全年办四期。另外,组织部近期还在推进政法系统干部轮岗,针对云山市公安局的问题,计划从省公安厅选派五名优秀干部到云山任职,加强基层警力。” 沈青云听到政法干部轮岗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微微一动。 这正是他想推进的工作,连忙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打算会后跟郑力成详细对接。 接下来汇报的人是常务副省长赵立斌,他敲了敲面前的键盘,调出财政数据图表:“全省经济运行整体平稳,去年第四季度财政收入同比增长百分之五点二,支出重点向民生和基建倾斜。目前推进的重点项目有:蓉昆高铁西川段已完成百分之七十的工程量,预计后年通车。全省农村公路提质改造已完成八千公里,解决了二十个乡镇的出行问题。另外,金融风险防控方面,已化解不良贷款三百亿元,接下来计划对中小银行开展专项审计。”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严肃起来,看着众人说道:“目前存在的问题是,部分市县的财政收支矛盾突出,比如亮山州的几个县,依赖上级转移支付较多,需要省财政加大帮扶力度。另外,房地产市场的平稳健康发展也需要关注,锦城、绵江等地的房价涨幅已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但仍需警惕炒房苗头。” 肖志勇听得眉头微蹙:“立斌同志,市县财政问题要一县一策,对特别困难的县,可以适当提高转移支付比例。房地产方面,要严格执行限购限贷政策,不能让房价反弹。” 赵立斌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青云没有说话,本身经济方面的工作不是他分管的,而且他自己也很清楚,初来乍到,刚刚在西川省站住脚,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连政法系统内部都还没有彻底理清楚,没必要去管别的事情。 官场当中有各扫门前雪的说法,说到底,如果自己连主管的工作都没做好,根本没资格去管别人的事情。 接下来是省委统战部长金大磊的汇报,他手里拿着一份民营企业名单,语气温和的对众人开口说道:“统战部近期重点做了三项工作:一是民营企业帮扶,已为五十家中小民企解决了融资难题,协调银行发放贷款十亿元。二是党外干部培养,推荐了三十名党外干部到市县政府任职,其中五人担任副县长。三是民族地区发展,协调企业在甘孜、阿坝投资建设农产品加工厂,带动当地群众就业。” 他笑了笑,补充道:“省总工会这边,已为全省两万名环卫工人提高了高温补贴和冬季取暖费,下一步计划推进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入会,比如外卖员、网约车司机,争取年底入会率达到百分之八十。” “民企帮扶要持续跟进。” 胡长河叮嘱道:“现在经济形势复杂,要帮民企解决实际困难,不能一阵风。另外,民族地区的发展要注重生态保护,不能为了短期利益破坏环境。” 金大磊轻轻点头,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紧接着,省委宣传部长李开娟便翻开了舆情报告。 作为宣传部长,她的汇报自然离不开这方面的事情。 “近期宣传工作重点有三个。” 李开娟看着众人说道:“一是刘玉娇案的舆情应对,在官方通报发布后,我们已经组织省内主流媒体开展法治解读,邀请法学专家解读正当防卫的法律边界,引导网友理性讨论,目前舆情已趋于平稳。二是文化建设,西川非遗展已经在全国十个城市巡展,下一步计划在海外举办川剧文化周。三是意识形态工作,已完成全省高校的意识形态专项检查,发现的三个问题已经督促整改。” 说到这里,她看向沈青云,语气诚恳的说道:“政法系统的宣传可以多跟宣传部对接,比如把警民联防和智慧安防这些好做法拍成短视频,在抖音、快手等平台推广,提升群众的安全感和满意度。” “这个提议很好。” 沈青云立刻回应道:“会后我让政法委办公室跟宣传部对接,尽快拿出宣传方案。另外,刘玉娇案再审后,也需要宣传部配合发布权威信息,避免不实谣言传播。” “没问题。” 李开娟微微点头,很显然对于沈青云的提议也很赞成。 最后汇报的人是副省长王少华,汇报的内容全是桩桩件件关乎群众切身利益的民生问题。 他手里的材料记满了数据,缓缓说道:“近期民生工作主要有四项:一是教育,今年新建的五十所普惠性幼儿园已全部开园,解决了一万五千名幼儿的入园问题,但部分农村地区的师资力量仍不足,需从城市学校调配教师支教。二是医疗,全省县级医院的胸痛中心已覆盖百分之八十,下一步计划建设卒中中心,降低心脑血管疾病死亡率。三是养老,已在二十个社区开展居家养老服务试点,为独居老人提供送餐、保洁服务,不过服务人员缺口较大,需要联合民政厅开展培训。四是就业,今年已举办招聘会两百余场,帮助三万名失业人员实现再就业,明年计划增加职业技能培训场次,重点帮扶农民工、大学生等群体。” 他说话时语速稍快,却条理清晰:“目前最大的困难是养老服务人员月薪较低,留不住人,希望省人社厅能提高补贴标准,吸引更多人加入。” “补贴问题我来协调。” 省长肖志勇接过话头,缓缓说道:“今年可以从民生保障基金里划拨五千万元,提高养老服务人员的薪资补贴,同时把职业技能培训纳入财政补贴范围,减轻他们的负担。” 紧接着,沈青云也简单的汇报了一下政法工作方面的情况,当然,主要是围绕着刘玉娇案件和云山市公安系统存在的问题进行了汇报。 至于其他方面的问题,沈青云并没有多说,他很清楚,案情虽然已经明朗了,但是在真相被彻底查清楚之前,自己还是要谨慎一些的。 从始至终,林东峰这位省委副书记都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沈青云提起萧成忠跟杨宏毅存在利益勾结的时候,眉头皱了皱。 最后,所有人都汇报完毕之后,省委书记胡长河轻轻咳嗽了几声,目光扫过全场:“刚才各位同志的汇报都很具体,问题找得准,措施也务实。接下来,我强调几点:一是政法系统,青云同志和文生同志要密切配合,加快萧成忠案的审理和杨宏毅的核查,专项巡察要动真格,不能***。” “二是经济工作,志勇同志和立斌同志要抓好年底的收尾,确保完成全年经济目标,同时做好明年的预算编制,重点保障民生和军民融合。” “三是民生工程,伟民同志和少华同志要加快老旧小区改造和养老服务试点,多听群众意见,把好事办好。” “四是宣传和统战,开娟同志和大磊同志要做好舆论引导和民企帮扶,凝聚发展合力。” 作为省委***,他的话自然没有人敢不重视,大家纷纷点头答应着,在笔记本上面记录着胡长河的指示。 随后,胡长河看了眼时钟,已经快到十一点了,他站起身,缓缓说道:“今天的常委会就到这里,各位同志把汇报的工作抓紧落实,遇到问题及时沟通。散会。” 常委们陆续起身,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沈青云收拾笔记本时,省纪委书记冯文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压低声音说道:“青云同志,杨宏毅的初步核查有了新线索,萧成义手下的心腹表示,曾经给杨宏毅的老婆直接送过三百万的现金。”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顿时一愣神。 他还真的没想到,这杨宏毅的老婆,胆子竟然这么大。 直接收钱,她难道疯了吗? 第2599章 省委副书记的邀请 省委办公大楼的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只留下阳光透过玻璃窗的暖光,在墙面的“为人民服务”标语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沈青云刚走出会议室,脑子里面还想着冯文生的话,杨宏毅的老婆收钱,他到底知不知道,难道说这是他老婆背着杨宏毅做的事情? “青云同志,等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沈青云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沈青云脚步一顿,回头的时候就看到省委副书记林东峰正站在会议室门口,身上的深灰色西装熨得笔挺,左手自然垂在裤缝,右手拿着个黑色皮质笔记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青云心里泛起一丝诧异,脸上却不动声色的看了林东峰一眼。 “林书记,您找我有事?” 沈青云停下脚步,侧身让过从旁边走过的省委办公厅工作人员,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毕竟不管怎么说,林东峰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党委排名第三的领导,自己只是常委,虽然大家都是副部级,但党内地位来说,对方是高于自己的。 他注意到林东峰的目光落在自己手里的会议记录上,眼神里似乎藏着些什么,却又看不真切。 “有点事想跟你聊聊,关于政法系统的工作。” 林东峰往前走了两步,靠近沈青云时,声音压低了些:“我办公室就在前面,耽误你十几分钟,怎么样?” 沈青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政法系统的事,按理说林东峰不该主动过问,毕竟分管领域不同,而且杨宏毅的案子正敏感,林东峰作为当年提拔杨宏毅的组织部长,这个时候找自己聊政法工作,总觉得有点不寻常。但他面上没露出来,笑着点头道:“没问题,听林书记指示。” 林东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熟稔:“别这么说,咱们互相交流。” 说着转身往走廊尽头走,沈青云跟在后面,很快便来到了林东峰的办公室。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的牌子挂在那里,门是深棕色的实木,上面雕着简单的花纹,透着庄重。 林东峰推开办公室门,侧身让沈青云进去。 办公室比沈青云想象的更简洁:左侧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了红色封面的政策文件和农业相关的书籍,最下层放着几个相框,里面是林东峰在农村调研的照片。 中间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面只摆着一台电脑、一个紫砂茶杯和一本摊开的《乡村振兴战略规划》;右侧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套浅棕色的沙发,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套功夫茶具,旁边的绿萝长得茂盛,叶子上还挂着水珠,显然刚浇过。 “坐吧,青云同志。” 林东峰走到茶几旁,拿起热水壶往紫砂壶里加水,蒸汽带着茶香飘出来,是清淡的绿茶。 他笑着对沈青云说道:“我平时不爱喝浓茶,就爱这口龙井,你尝尝。” 沈青云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林东峰熟练地洗茶、斟茶,动作缓慢而沉稳,心里的疑惑丝毫没减。 他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轻声道谢:“谢谢林书记,您这茶不错,清香。” “乡下老茶农送的,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但干净。” 林东峰在对面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沈青云脸上,语气比刚才更郑重,缓缓说道:“青云同志,你到西川分管政法也有段时间了,最近刘玉娇案、萧成忠案闹得沸沸扬扬,政法系统的压力不小吧?” 沈青云心里一凛,果然是奔着这些案子来的。 他放下茶杯,语气客观:“压力确实有,但也是契机,我觉得咱们可以借着这些案子,整顿一下政法系统的作风,打掉一些保护伞,让老百姓看到我们反腐败的决心。目前专案组已经查清了刘玉娇案的真相,省检察院正在准备再审;萧成忠的案子,纪委那边也在深挖利益链,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很好。” 林东峰连连点头,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开口说道:“说实话,看到萧成忠、李贵他们的所作所为,我心里很不是滋味。身为公职人员,本该为老百姓办事,却知法犯法,还陷害无辜,这要是不严惩,怎么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沈青云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林东峰的话没错,但总觉得有点刻意的感觉,尤其是提到陷害无辜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愤慨,这和他平时在常委会上沉稳寡言的形象不太一样。 果然,林东峰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接提到了杨宏毅:“青云同志,杨宏毅的事,你应该也清楚了吧?纪委那边已经开始核查了。” 沈青云心里咯噔一下,表面却不动声色:“知道一些,冯书记昨天跟我提过,说还在核查阶段,具体情况还没出来。” “性质很恶劣啊。” 林东峰的声音沉了下去,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却没翻开,只是捏在手里,淡淡地说道:“当年杨宏毅从下面调到省厅,是我力荐的,那时候觉得他业务能力强,在基层干过多年,能担起省厅的担子。可没想到,他竟然跟萧成忠这种人勾结,包庇黑恶势力,还收受贿赂。现在想来,我当年真是看走了眼,心里很内疚。” 说到内疚这两个字的时候,林东峰的头微微低了些,眼神落在茶几的木纹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悔,甚至伸手揉了揉眉心,像是真的在为当年的决定自责。 沈青云彻底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东峰会主动提自己当年提拔杨宏毅的事,还公开表达内疚。 要知道,在官场里,承认自己看走眼,尤其是提拔了有问题的干部,等于间接承认自己工作失误,很少有人会这么做,更何况是林东峰这样的省委副书记。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林书记,选拔干部难免有疏漏,您也别太自责。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杨宏毅的问题,严肃处理,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话是这么说,但责任还是要担的。” 林东峰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看着沈青云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支持:“青云同志,政法系统是你分管的,杨宏毅的案子,我希望省政法委能尽快和纪委联动,加大调查力度,不要因为他是省厅厅长就有顾虑。不管是谁,只要触犯了法律和纪律,就必须严惩,绝不能姑息。我这边要是有能配合的,你尽管开口。” 这番话听得沈青云心里更疑惑了,林东峰不仅主动表了态,还愿意提供配合,这态度也太反常了。 他甚至忍不住琢磨:林东峰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比如纪委已经掌握了杨宏毅的关键证据,他怕被牵连,所以提前表态,划清界限? 还是真的像他说的,只是出于内疚,想推动案子尽快解决? 他压下心里的疑问,脸上露出感激的表情:“谢谢林书记的支持,政法系统肯定会全力以赴,配合纪委查清杨宏毅的问题,绝不姑息任何违纪违法的行为。有您这句话,我们工作起来也更有底气了。” “应该的。” 林东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时间不早了,我就不耽误你工作了。你要是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沈青云站起身,和林东峰握了握手。 林东峰的手很暖,握得也很有力,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那我先告辞了,林书记。” 沈青云客客气气的说道。 “好,慢走。” 林东峰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走进走廊,才转身回到办公室,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语气低沉:“他走了,态度还算配合,我提了杨宏毅的事,也表了态,嗯,知道了。” ……………… 沈青云走出省委办公大楼,司机赵凤军已经把车停在门口。 见他出来,秘书陈阳连忙下车打开车门:“书记,回政法委吗?” “嗯,回政法委。” 沈青云弯腰坐进后排,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和林东峰的对话。 内疚、尽快处理、绝不姑息,这些词像小锤子一样,反复敲着他的思绪,让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车子缓缓驶离省委大院,汇入锦城中午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繁华又平静的景象,和他心里的纷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赵师傅,开慢点开。” 沈青云忽然开口,他想再捋捋思路。 赵凤军愣了一下,随即放慢车速:“好的,书记。”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他想起刚到西川时,就有人跟他提过,林东峰是“本土派”的核心人物之一,在西川工作多年,人脉很广。 而杨宏毅当年能从市公安局长坐到省厅厅长的位置,确实离不开林东峰的提拔。 据说当年省厅厅长空缺时,有好几个候选人,最后是林东峰在常委会上力排众议,推荐了杨宏毅,理由是“熟悉基层情况,能快速打开工作局面”。 现在杨宏毅出了问题,林东峰作为“伯乐”,按理说应该避嫌才对,可他不仅不避嫌,还主动找自己聊案子,表态要“严惩”,甚至承认自己“看走眼”,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难道是纪委已经掌握了杨宏毅和林东峰有关联的证据,林东峰怕被拖下水,所以提前表态,划清界限?” 沈青云心里冒出第一个猜测。 这种可能性很大,毕竟杨宏毅是林东峰提拔的,要是杨宏毅的案子牵扯到他,哪怕只是轻微的连带责任,对他的政治生涯也会有影响。 “还是说,林东峰想借这个案子,向省委表忠心,尤其是在胡书记面前?” 第二个猜测也冒了出来。 省委书记胡长河一直强调“从严治党”,对违纪违法的干部零容忍,林东峰主动推动严惩杨宏毅,或许是想让胡书记看到他的原则性。 可不管是哪种猜测,都没有证据支撑。 沈青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掠过的景色,心里叹了口气。 西川官场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林东峰这看似简单的一次谈话,背后不知道藏着多少算计。 车子停在政法委大楼门口,沈青云刚下车,就看到叶君飞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沈书记,程副书记在您办公室等着,说要汇报政法系统的日常工作,还有几个紧急文件需要您签字。” “知道了,先去办公室。” 沈青云接过文件,快步走进大楼。 不管林东峰的真实意图是什么,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把手头的工作做好,刘玉娇案的再审、萧成忠的审讯、杨宏毅的核查,每一件都不能耽误。 第2600章 自首? 沈青云推开自己办公室门时,暖光先漫了出来。 程永刚已经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扶手边,手里捏着一支黑色钢笔,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摊着三摞厚厚的汇报材料。 听到开门声,程永刚立刻站起来,钢笔别回衬衫口袋时动作都带着几分谨慎:“书记,您从省委回来啦?刚看您没在,就先在这儿等了,没打扰您吧?” 他说着话,下意识地把茶几上的材料往中间拢了拢,像是怕显得杂乱。 “没打扰,坐吧。” 沈青云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一角,指尖碰了碰包上还没散去的寒气。 刚才从省委大院过来,风里带着初冬的冷意。 他先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才在程永刚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材料,对程永刚问道:“今天汇报的内容都在这儿了?我看你带了不少。” “主要是去年四季度的总结和下个季度的计划,怕漏了细节,就都带来了。” 程永刚翻开最上面的材料,指尖在页码上顿了顿,先从最紧急的扫黑除恶说起:“书记,先说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上个月全省共打掉两个涉黑团伙,其中一个在临江市,一个在东山县。临江市那个团伙主要靠强揽工程牟利,涉案金额九千多万,抓了十一个人,里面有三个是临江市住建局的干部,现在已经移交检察院了。东山县那个是宗族势力,垄断当地的砂石生意,还打伤过阻拦的村民,涉案人员十六个,公职人员两个,是县自然资源局的,目前还在审讯阶段。” 他说话时语速平稳,偶尔抬眼观察沈青云的表情。 见沈青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是在思考,便补充道:“不过有个问题,云山县那个团伙的头目是当地的人大代表,当初抓他的时候还走了特别程序,现在他的家属在网上发帖喊冤,虽然我们已经澄清了,但还是有零星的负面评论,要不要让网信办再跟进一下?” 沈青云点点头,接过程永刚递来的案件简报,上面附了团伙成员的照片和涉案证据清单:“让网信办盯着,要是有恶意炒作的,及时处置。另外,这些涉案公职人员的问题要深挖,看看有没有更高层级的保护伞,不能只抓小的放了大的。” “明白,我们已经跟省纪委对接了,会同步核查他们的关系网。” 程永刚把这点记在笔记本上,又翻到下一页,对沈青云说道:“再说说基层民警培训,目前已经覆盖了百分之八十的县市,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主要是偏远山区,交通不方便,培训团队要分批次过去,预计下个月中旬能完成。培训内容主要是执法规范化和应急处置,不过遇到点问题:部分老民警对新的执法记录仪操作不熟练,还有些觉得经验比培训有用,上课的时候不太认真。” “老民警的思想工作要做通。” 沈青云放下简报,语气严肃的说道:“可以搞以老带新,让参加过培训的年轻民警跟老民警结对子,手把手教操作,比单纯上课管用。另外,下个月我要去甘自那边抽查培训情况,你让培训组提前把那边的问题汇总一下,到时候我们现场解决。” 程永刚连忙答应着,又汇报起矛盾调解工作:“全省的矛盾调解成功率现在得到了提升,主要是农村地区的调解点多了。不过偏远农村还是有问题,比如亮山那边的有些村子,调解员都是村干部兼任的,没经过专业培训,遇到宅基地纠纷、邻里矛盾,有时候调解不彻底,还会反复。” “联系民政厅和省司法厅,搞个调解员专项培训,针对农村地区的,重点教宅基地、婚姻家庭这些常见纠纷的调解方法。” 沈青云喝了口热水,目光又落在材料上,直接说道:“还有智慧政法建设,上次你说部分地市的监控还没联网,现在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程永刚的语气有点无奈:“大部分地市已经联了,但达远、广商还有三个区没完成,主要是资金问题。他们区财政紧张,买不起新的服务器,旧设备又兼容不了省级平台。我们跟省财政厅沟通过,他们说今年的预算已经用完了,要等明年。” “不等明年。” 沈青云放下水杯,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直接说道:“你写个申请,就说智慧政法是扫黑除恶和治安防控的基础,让省财政厅从应急资金里拨一笔,先解决这三个区的问题。另外,跟省科技厅对接,看看能不能给这些地市派技术人员,指导他们优化旧设备,别浪费钱。” 程永刚眼睛一亮,连忙把沈青云的话都记下来,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接着汇报了市一级政法队伍整顿的情况,说到云山市时,语气明显顿了顿:“沈书记,云山市的整顿方案遇到点阻力。萧成忠被双规后,市公安局的几个副局长都想争临时负责人的位置,互相拆台,导致整顿工作推进缓慢。田文俊书记昨天给我打电话,说市局现在连日常的巡逻排班都有点乱,希望省政法委能派个人去协调一下。” 这话让沈青云瞬间从刚才的工作状态里抽离。 他原本还在琢磨林东峰找他谈话的反常,听到“云山”和“萧成忠”这几个字,才彻底把注意力拉回来:“阻力?他们就没考虑过工作?” 他皱起眉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缓缓说道:“让李宏利同志下午就去云山,跟田文俊一起开个市局班子会,明确临时负责人,就选资历最老、口碑最好的那位副局长,其他人要是再闹,直接问责。” “好,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程永刚把这点标成重点,又快速汇报了接下来的信访维稳、法治宣传等工作,才合上材料,起身道:“沈书记,主要内容就是这些,您要是没其他指示,我就先下去落实了。” 沈青云点点头,看着程永刚把材料摞好,又把西装外套穿上,程永刚的外套肩膀处有点起球,看得出来穿了不少年。 他忽然想起程永刚在政法委工作了十年,一直兢兢业业,却没怎么提拔,心里微微一动:“对了,基层政法干部的考核下个月要开始了,你多关注一下那些踏实干事的年轻干部,别让他们被埋没。” 程永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感激的笑:“谢谢沈书记,我记住了。” 他抱着材料,轻轻带上门,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 沈青云还坐在沙发上,没来得及起身整理桌上的文件,手机就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省纪委书记冯文生。 他心里猛地一跳,连忙接了起来。 “冯书记,是不是萧成忠那边有新情况?” 沈青云开口问道。 “青云同志,麻烦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冯文生的语气里没有平时的沉稳,反而带着明显的急促,甚至还有点难以置信:“不是萧成忠,是杨宏毅。他刚刚主动来省纪委投案自首了!” “什么?” 沈青云猛地站起来,手里的钢笔一下子掉在茶几上,滚到材料堆里。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自首?杨宏毅主动投案?” “千真万确!” 冯文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还能听到背景里隐约的说话声:“他半个小时前自己开车到省纪委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手写的交代材料,一进门就说要自首。现在我们的同志正在给他做笔录,他已经承认了收萧成义的贿赂、包庇萧成义的涉黑团伙,还有干预刘玉娇案的事实。甚至还主动说了几个和他有利益往来的地市公安局长,连具体的受贿金额、时间都交代得很清楚。” 沈青云站在原地,脑子里像被惊雷炸过,一片混乱。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玻璃,冷风灌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没让他冷静下来。 杨宏毅的自首太突然了,昨天冯文生还跟他说,杨宏毅对关键问题避而不答,态度强硬,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林东峰在办公室里说“杨宏毅的问题性质恶劣,希望尽快处理”,还主动提自己是当年提拔杨宏毅的组织部长,语气里满是“内疚”。 当时他就觉得反常,现在想来,林东峰是不是早就知道杨宏毅要出事,故意表这个态,撇清关系? 甚至,是林东峰给杨宏毅透了信,让他“主动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冯书记,他有没有说为什么突然要自首?” 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急切,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脸色严肃的问道。 “还没细问,现在主要是记录他交代的事实,怕他后面翻供。” 冯文生的声音稍微平稳了些,缓缓说道:“不过我观察他的状态,脸色特别差,手里的材料都攥皱了,手指还在抖,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斗争。我估计,他应该是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比如萧成义的账本、转账记录这些,知道躲不过去了,才主动来的。”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不管杨宏毅为什么突然自首,这对案件来说都是好事。 他的交代能加速刘玉娇案的再审,也能挖出更多的保护伞。 他对着电话叮嘱:“冯书记,你们一定要把他交代的每一个细节都记清楚,尤其是干预刘玉娇案的具体过程,比如他什么时候给萧成忠打的电话,说了什么,有没有书面指示。还有那些地市公安局长的问题,要立刻派人去核查,不能让他们有时间销毁证据。” “放心,我们已经安排了,笔录做同步录音录像,另外派了三个工作组,分别去那几个地市核查。” 冯文生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干劲,严肃的对沈青云说道:“等初步的笔录做完,我就把材料整理好,先给你和胡书记送过去。” “好,辛苦你们了。” 沈青云挂了电话,手机还贴在耳边,能感觉到掌心的汗湿。 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政法委大院里的银杏树,阳光洒在金黄的叶子上,风一吹,叶子慢悠悠地飘下来,落在干净的石板路上。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林东峰的反常表态,杨宏毅的突然自首,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太像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分管组织和政法,要是他和杨宏毅真的有关联,那这次自首会不会是一场“丢车保帅”? 杨宏毅主动承担所有责任,替林东峰挡掉麻烦?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沉。 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林东峰的名字,手指在上面停顿了几秒。 他想打个电话问问,又觉得不妥。 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林东峰有问题,贸然询问只会打草惊蛇。 “先不管这些,把眼前的事做好。” 沈青云对着窗外轻声说。 不管怎么样,既然杨宏毅选择了自首,那接下来的重点就会转移到他的身上,至于会查到什么,那就要看纪委那边的办案水平了。 不过说心里话,在沈青云看来,杨宏毅的这个自首,看似没什么问题,但时机掌握的太好了,省委刚刚开完会要把他停职,结果他选择自首,实在是有点耐人寻味。 第2601章 黑道大哥 第二天一早。 沈青云接到了冯文生的电话。 “青云同志。” 冯文生直截了当的对沈青云说道:“你最好现在来一下省纪委。” “冯书记,有情况?” 沈青云一愣神,惊讶的说道。 很显然。 如果不是有什么事情,冯文生不会让自己尽快过去。 毕竟杨宏毅才刚刚自首,肯定是有什么事情和他有关系的被发现了。 “你过来就知道了。” 冯文生在电话里面没有多说,很明显是不方便。 沈青云没有再废话,直接答应了下来。 初冬的锦城晨雾还没散尽,省纪委办公大楼的浅灰色墙体隐在薄雾里,只露出顶端的红旗在风中微微飘动。 沈青云坐在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扶手。 事实上,早上接到冯文生电话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不对劲,杨宏毅刚自首,纪委又突然找他,必然是牵扯出了更棘手的案子。 只是不知道,冯文生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书记,纪委大楼到了。” 司机赵凤军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放缓车速,稳稳停在门口。 沈青云抬头看向窗外,见冯文生的秘书小周正站在台阶上等候着自己。 “沈书记,冯书记一早就等您了,刚还问了您到没到。” 小周快步迎上来,恭恭敬敬的说道。 “走吧。”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跟着小周往办公楼走,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脚步声回响。 路过纪委谈话室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低沉的问话声,让空气里都透着几分肃杀。 沈青云想起昨天杨宏毅自首的事,心里的疑团又冒了出来:杨宏毅为何突然松口?是真的悔悟,还是想通过自首换取从轻处理,甚至隐瞒更深的关系网? 要知道,他做警察多年,对于那些犯罪分子逃避法律制裁的手段,实在是太了解了。 本身贪污这个罪名就基本上不会判处死刑,除非是罪大恶极的那种贪官,再加上杨宏毅又是主动自首,按照冯文生的说法,他甚至还选择了退赃。 这种情况下,杨宏毅说不定还真就有可能坐几年牢就出来。 这看似很可怕,但实际上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毕竟这家伙都已经被纪委给盯上了,真要是死扛着不自首,等纪委查出他全部的违法违纪行为,到时候一样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结果像现在这样,他主动自首,反倒是打了纪委这边一个措手不及,着实有点让人意外。 “沈书记,到了。” 小周在一扇挂着书记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冯文生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几分沙哑,像是熬了夜。 “书记,政法委沈书记到了。” 小周打开门,恭恭敬敬的说道。 随后,沈青云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他首先看到的是满桌的案卷。 黑色的文件夹堆得有半尺高,上面贴着杨宏毅、汉隆集团等各种各样的标签,冯文生正坐在桌后,戴着老花镜翻着一份银行流水单,眼底的红血丝格外明显。 办公室里没开空调,只点了个电暖器,橘色的光映在冯文生疲惫的脸上,让气氛更显凝重。 “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冯文生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对沈青云苦笑着说道:“刚熬了个通宵,把杨宏毅交代的材料理了理,发现个大问题,必须跟你当面说。” 沈青云轻轻点头,在冯文生对面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案卷上,发现“汉隆集团关联调查”几个字是用红笔写着的,格外扎眼。 “冯书记,是杨宏毅的案子有新线索?” 沈青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心里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冯文生拿起最上面的案卷,翻开第一页,推到沈青云面前:“你先看看这个吧。”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眉头皱了皱,但还是拿起案卷看了起来。 这份卷宗的内容是汉隆集团的基本情况,沈青云低头看去,纸上印着汉隆集团的简介,成立于九六年,创始人柳寒,起家业务是沙石开采,后来拓展到房地产、酒店,现在是西川省排名前十的民营企业,总部设在锦城,在省内十几个地市都有分公司。 “柳寒这个人,你有没有听过?” 冯文生突然开口,手指在“柳寒”的名字上点了点。 沈青云闻言抬起头,皱了皱眉:“有点印象,好像在政法系统的工作汇报里面见过,说是靠沙石生意发家,行事很低调,但在西川的民营企业家圈子里名气不小,还有人叫他仁义大哥,说他经常捐钱做慈善,帮贫困县修学校,还捐过不少钱给公安部门。” “仁义大哥?” 冯文生冷笑一声,从案卷里抽出一张照片,拍在桌上,满脸严肃的说道:“你再看看这个。这是我们从杨宏毅的私人电脑里找到的,去年柳寒给他办生日宴的照片,地点在锦城最豪华的江景酒店,光宴席就摆了五十桌,来了不少地市的官员,还有几个跟萧成义有过往来的商人。” 沈青云拿起照片,画面里的柳寒穿着黑色西装,正给杨宏毅递酒杯,两人笑得格外热络,背景里的水晶灯璀璨夺目,桌上的茅台酒瓶摆得整整齐齐。 他心里一沉,杨宏毅作为省公安厅厅长,居然敢参加商人的豪华生日宴,还留下照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纪了。 “我们查了柳寒的发家史。” 冯文生接着说道,声音压得更低:“他起家的所谓沙石生意,根本就是垄断。当年他靠着威胁、恐吓其他沙石老板,垄断了锦城周边的沙石开采权,后来又通过行贿当地国土局、公安局的官员,拿到了十几个地市的沙石开采许可证。这些年,他的汉隆集团能发展这么快,背后全是权钱交易撑着。” 沈青云的手指在照片边缘捏得发白,脑子里突然想起萧成义,萧成义也是靠娱乐会所、赌场起家,背后有杨宏毅撑腰,而柳寒的沙石生意垄断,同样牵扯到官员腐败,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冯书记,柳寒跟杨宏毅的关系,到底有多深?” 他急切地问道,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冯文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案卷深处抽出一份银行转账记录,展开在沈青云面前:“你看这里,光是今年,柳寒通过他的侄子柳明,先后给杨宏毅的妻子、女儿的账户转了十二笔钱,加起来一共是三千二百四十万。” “三千万?” 沈青云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照片啪地掉在桌上,声音都变了调:“这么多?杨宏毅一个省公安厅厅长,居然敢收这么大数额的贿赂?”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三千万,这已经远超一般的职务犯罪数额,足以判重刑了。 ……………… 冯文生看着沈青云震惊的样子,脸上露出几分沉重:“我们一开始也不敢信,反复核对了银行流水、转账凭证,甚至找柳明核实过,确认无误。这些钱,名义上是投资款、借款,但实际上,都是柳寒给杨宏毅的好处费。柳寒在省内的生意,需要杨宏毅打招呼,让各地公安局少找麻烦。而且汉隆集团涉足房地产,遇到拆迁纠纷,也是杨宏毅让当地公安出面维稳,压制被拆迁户的诉求。” 沈青云重新坐下,拿起转账记录,指尖划过那些刺眼的数字,数额一次比一次大。 他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那柳寒跟萧成义有没有关联?萧成义在云山开赌场、会所,会不会也跟柳寒有利益往来?” “我们正在查,但目前掌握的证据显示,柳寒和萧成义没有直接的资金往来。” 冯文生叹了口气,拿起另一份材料,缓缓说道:“不过,柳寒的汉隆集团在云山有个沙石分公司,去年因为非法开采被云山市环保局查处,最后是萧成忠出面协调,不了了之。现在看来,萧成忠之所以帮柳寒,很可能是受了杨宏毅的指示。杨宏毅收了柳寒的钱,自然要帮他摆平麻烦。” 沈青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子里乱糟糟的。 杨宏毅、柳寒、萧成忠、萧成义,这几个人已经织成了一张利益网,从省公安厅到云山市公安局,从沙石垄断到赌场经营,几乎渗透了西川的政法系统和民营经济领域。 如果不把这张网彻底撕开,西川的扫黑除恶和政法系统整顿就是一句空话。 “冯书记,柳寒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控制起来?” 沈青云睁开眼,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柳寒是关键,只要突破他,就能挖出更多牵扯的官员,彻底斩断这条利益链。 “还没有。” 冯文生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对沈青云解释道:“情况我们刚刚了解,柳寒在西川的人脉很广,不仅跟政法系统有联系,还跟几个地市的政府官员关系密切,贸然行动容易打草惊蛇。我们现在只是秘密调查他的资金往来和业务情况,等掌握足够证据,再跟你商量抓捕方案。” 毕竟纪委是没有抓人的权力的,这种事情只能让公安部门来。 更何况,柳寒这家伙还涉黑,必须要沈青云亲自出面才行。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明白冯文生的顾虑。 柳寒不是萧成义,他是有头有脸的民营企业家,还有“仁义大哥”的光环,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引发舆论波动,甚至影响西川的营商环境。 “必须谨慎,但也不能拖太久。” 想了想,沈青云对冯文生补充道:“杨宏毅已经自首,要是柳寒听到风声,转移资产或者潜逃,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我知道。” 冯文生拿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声音稍微缓和了些,缓缓说道:“我们已经安排了专人盯着柳寒的行踪,他的账户也被监控了,只要他有异动,随时能采取措施。另外,我们还在查汉隆集团的其他业务,看看有没有偷税漏税、非法占地这些问题,多掌握一些他的把柄,到时候审讯起来更有底气。”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把杨宏毅交代的其他细节和柳寒案的调查计划一一梳理清楚。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案卷,重新合上,指尖在“汉隆集团”的标签上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冯书记,这件事就辛苦你们了。” 沈青云站起身,语气郑重的说道:“政法系统这边,我会让专案组配合你们,提供杨宏毅干预案件的所有证据,另外,我会跟胡书记汇报,争取省委的支持,不管柳寒背后牵扯到谁,我们都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冯文生也站起来,握着沈青云的手,掌心粗糙而有力:“放心,我们纪委监委绝不会手软。不过,你也要注意安全,柳寒的人可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最近出门多带几个人,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联系。” 沈青云心里一暖,轻轻点点头。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冯文生这样的战友,还有省委的支持,还有老百姓对公平正义的期待。 走出纪委大楼的时候,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沈青云的身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 他抬头看向天空,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柳寒的人脉、那些隐藏的官员、可能的舆论压力,每一个都是难关。 但他不会退缩,就像当初决定复查刘玉娇案一样,只要是为了正义,再难的路他也要走下去。 坐上车,沈青云拿出手机,拨通了胡长河的电话,他必须尽快把柳寒的情况汇报给省委书记,争取启动更高层级的调查机制,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撕开这张利益网,让阳光照进那些被黑暗笼罩的角落。 不管怎么样,该做的事情,必须要做! 第2602章 胡长河的愤怒 “书记,前面就到省委办公大楼了。” 陈阳从后视镜里看了眼沈青云,见他眉头紧锁,眼底带着红血丝。 事实上,从纪委出来之后,沈青云的脸色就一直很难看。 “知道了。” 沈青云答应了一声,脸色却依旧很严肃。 他心里面非常的焦虑,汉隆集团是西川的民营企业佼佼者,柳寒的仁义大哥名号在商界无人不晓,谁能想到他竟和杨宏毅有这么深的利益勾结? 一年三千万贿赂绝不是小数目,背后肯定还藏着更复杂的利益链,说不定还牵扯到其他官员。 想要查处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沈青云必须要寻求省委书记胡长河的支持。 车子停稳之后,沈青云刚走到大楼门口,就见胡长河的秘书李文赫撑着伞迎上来,一脸热情的说道:“沈书记,首长刚开完一个视频会,特意让我在这儿等您,说您来了直接去办公室。” “书记的情绪怎么样?” 沈青云接过伞,随口问道。 他知道胡长河最恨官员贪腐,尤其那些位高权重的蛀虫,这次杨宏毅的事,恐怕又要让老书记动怒。 李文赫压低声音:“刚才视频会结束后,胡书记把云山市的舆情报告摔在桌上了,您进去的时候多注意点语气。” 沈青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跟着李文赫往电梯走。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墙上的“为人民服务”标语在暖光下格外醒目,却让他心里更沉。 身为政法系统的带头人,要是连自己人都管不住,怎么对得起这五个字? ……………… 推开胡长河办公室的门,首先闻到的是浓郁的茶香,却掩不住空气里的凝重。 胡长河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面前摊着一份《西川日报》,头版标题“刘玉娇案再审启动”旁边,被他用红笔圈了个圈。 “书记。” 沈青云恭恭敬敬跟胡长河打了声招呼。 “坐吧。” 胡长河抬起头,语气听不出情绪,可沈青云能看到他眼底的怒火。 很明显。 这位省委一把手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怒火。 毕竟杨宏毅的事情实在是太让人愤怒了,省公安厅的一把手,差一点就坐上省委政法委书记的人,竟然是个被腐蚀的干部,这简直让人太生气了。 沈青云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把冯文生整理的案情材料递过去:“书记,这是省纪委刚整理的杨宏毅案补充材料,重点是他和汉隆集团柳寒的关联。” 胡长河接过材料,目光扫过三千万贿赂几个字的时候,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得很快,眉头越皱越紧,看到“汉隆集团垄断沙石市场,柳寒通过杨宏毅打压竞争对手”的时候,突然把材料摔在桌上,声音陡然提高:“岂有此理!杨宏毅简直胆大包天,身为省公安厅厅长,不想着维护治安,反而跟黑恶势力勾结,收受贿赂,打压同行。他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还有没有西川的老百姓?” 沈青云连忙起身:“书记,您先消消气。冯书记那边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正在核查汉隆集团的资金流向,还有柳寒的社会关系,争取尽快查清所有问题。” “消气?怎么消气!” 胡长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丝,一字一句的说道:“汉隆集团是西川的明星企业,柳寒到处捐钱修路,装出一副回报社会的样子,背地里却干着垄断、行贿的勾当。杨宏毅是省公安厅长,本该是打击犯罪的排头兵,却成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这两个人,一个装好人,一个当蛀虫,把西川的营商环境和政法风气都给毁了!” 说着话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地看着沈青云:“青云同志,这件事你牵头,必须要查到底!不管柳寒的关系网有多广,不管杨宏毅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人,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汉隆集团的非法行为要严惩,涉及的官员要一个不留,给西川的老百姓和企业一个交代!” “请书记放心!” 沈青云郑重地敬礼,认真的说道:“我一定全力以赴,联合纪委、公安、检察、法院,成立联合专案组,尽快查清杨宏毅和柳寒的利益链,严惩所有涉案人员,绝不让任何一个蛀虫逍遥法外!” 胡长河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这件事难,汉隆集团在西川经营多年,关系网复杂,杨宏毅又在公安系统待了十几年,肯定有不少亲信。你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查得彻底,也要保证社会稳定,不能引起恐慌。” “我明白。” 沈青云接过胡长河递来的热茶,掌心的暖意让他心里更踏实,缓缓说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省公安厅内部。杨宏毅经营多年,很多人都是他提拔的,我们担心调查时有人通风报信,影响办案。所以,我需要找一个省厅内部正直、可靠的人,帮我们掌握厅里的动态,配合专案组工作。” 胡长河想了想:“你打算找谁?省厅的几个副厅长,我记得有个叫张宏图的,之前是刑侦总队总队长,破案很厉害,后来好像因为跟杨宏毅不合,被调到了闲职上。” “我还没确定,准备回去跟程永刚副书记商量一下,他在政法委待的时间长,对省厅的人更熟悉。” 沈青云回答道。 “好,你尽快定下来。” 胡长河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说道:“需要省委支持的,随时开口,我和肖省长都站在你这边。” ……………… 离开省委大院,沈青云直接回了省政法委。 办公室里,暖空调开得很足,桌上堆着厚厚的政法工作简报,墙上的“全省政法系统通讯录”上,省公安厅的部分被红笔圈了好几个名字。 沈青云刚坐下,就拿起电话打给程永刚:“程副书记,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事跟你商量。” 十分钟后,程永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黑色笔记本,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书记,您找我?是不是杨宏毅的案子有新进展了?” “是有新进展,而且问题比我们想的更严重。” 沈青云把杨宏毅收受柳寒三千万贿赂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看着程永刚越来越震惊的表情,缓缓说道:“现在我们要成立联合专案组,彻查杨宏毅和汉隆集团,但省公安厅内部都是杨宏毅的人,我们担心走漏风声,所以需要找一个厅里正直、可靠的人,帮我们盯着厅里的动态,配合办案。” 程永刚坐在沙发上,手指在笔记本上轻轻敲着,眉头紧锁:“省厅的几个副厅长,我都打过交道。王副厅长是杨宏毅一手提拔的,肯定靠不住。李副厅长年纪大了,不想惹事,估计不敢配合。还有个张宏图副厅长,之前是刑侦总队总队长,破过不少大案,比如三年前的系列盗窃案,就是他带队破的,当时还立了二等功。” “张宏图?” 沈青云眼前一亮,开口说道:“之前胡书记也提过,他怎么会跟杨宏毅不合?” 程永刚叹了口气,是对沈青云解释道:“两年前,张宏图带队查一个非法采矿的案子,查到了汉隆集团的头上,柳寒找杨宏毅打招呼,让他撤案。张宏图不同意,说证据确凿,不能撤,还把案子报给了省检察院。杨宏毅因此记恨他,没过多久就把他从刑侦总队调走了,名义上提拔成副厅长,实际上手里一点实权都没有。” 沈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快速盘算:张宏图敢跟杨宏毅叫板,说明他正直。能当刑侦总队总队长,说明他有能力,现在被闲置,肯定对杨宏毅不满,愿意配合调查,简直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张宏图,现在在省厅的处境怎么样?” 沈青云追问道:“有没有被杨宏毅打压得不敢说话?” “他倒是硬气,虽然没了实权,但还是敢说真话。” 程永刚闻言点点头道:“上个月省厅开基层民警培训会,他还当着杨宏毅的面,说警务保障要向基层倾斜,不能只搞面子工程,气得杨宏毅当场就打断了他的话。而且他在刑侦系统的威望很高,很多基层民警都服他,要是他愿意配合,我们不仅能掌握省厅的动态,还能调动一部分基层警力,方便办案。” 沈青云猛地一拍桌子,语气坚定:“就是他了,你现在就给张宏图打电话,让他马上来省政法委见我,就说我有重要工作跟他谈,让他单独来,不要跟任何人说。” 程永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不过书记,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张宏图虽然正直,但毕竟在杨宏毅手下待了这么久,万一……” “没有万一。” 沈青云打断他,眼神锐利:“一个敢顶着压力查汉隆集团、敢当着杨宏毅的面说真话的人,绝不会是软骨头。而且,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要是找不到省厅内部的人,我们的调查就会处处受限,杨宏毅和柳寒很可能会销毁证据,到时候再查就难了。” “好。” 程永刚看着沈青云坚定的眼神,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半个小时之后,沈青云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书记,我是张宏图。”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藏蓝色警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坚定而锐利,正是张宏图。 第2603章 张宏图的汇报 省政法委办公楼三楼的办公室里,上午十一点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蓝色的政法文件上投下细碎的条纹阴影。 沈青云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桌角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蒙顶甘露,茶叶舒展在清澈的水里,热气袅袅升起,却没驱散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凝重。 张宏图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藏蓝色的警服袖口有些磨损,二级警监的肩章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金属光泽。 他手里攥着一个旧牛皮笔记本,脸色微微有点紧张。 自从被杨宏毅明升暗降调到副厅长位置,管起了无关紧要的事,他已经很久没走进过这么核心的办公室了,心里既有期待,又藏着几分谨慎。 这听上去有点荒谬,但确实是事实。 虽然他是副厅级干部,但手里没有实权,在整个公安厅,就好像个透明人一样,更不要说面见省委常委了。 所以。 接到程永刚的电话,让他来见沈青云这位省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张宏图是很紧张的。 “老张,不用拘谨,就当是咱们俩聊聊天。” 沈青云先打破沉默,把面前的茶杯往张宏图那边推了推,笑着说道:“刚泡的蒙顶甘露,你尝尝,是锦城特产,比普洱清淡些。” 张宏图连忙欠身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些。 他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却没敢多品,放下杯子时,目光落在桌上那叠标着“刘玉娇案补充材料”的文件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虽然他在省公安厅坐冷板凳,但对于这个闹的网络上人尽皆知的案子,还是知道的。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么?” 沈青云淡淡地开口问道。 “您找我,是因为杨宏毅被抓的事情?” 张宏图闻言小心翼翼的说道,声音低沉却清晰。 他知道,这个时候没必要绕弯子,沈青云既然把他叫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沈青云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严肃起来:“我听说,你当初在刑侦总队的时候,就想查柳寒和汉隆集团,为什么?” 提到“柳寒”两个字,张宏图的喉结明显动了动,他翻开手里的旧笔记本,里面夹着几张泛黄的举报信复印件,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 “沈书记,您看。” 他把笔记本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激动,对沈青云解释道:“这是几年前收到的举报信,有商户的,有村民的。汉隆集团靠沙石生意起家,可他们的沙石场都是强占的村民土地,不给补偿。运输的时候还垄断了锦城到云山的货运线,其他运输公司敢拉沙石,就会被人砸车。更严重的是,有举报说,他们私下开设赌场,,赌场的资金都是通过汉隆集团的账户洗白的。” 很明显,今天的汇报,他是提前做好了准备的。 沈青云接过笔记本,仔细翻看那些举报信,有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村民手写的。 有的打印得整整齐齐,附带了照片,照片里是被砸坏的货车和荒芜的农田。 许久之后,他抬头看向张宏图:“你当时查到哪一步了?” “刚摸到点线索。” 张宏图的眼里闪过一丝委屈和愤怒,咬着牙说道:“我们刑侦总队成立了专案组,暗中查了半个月,固定了汉隆集团强占土地的证据,还拍到了柳寒跟一些干部在会所见面的照片。可就在准备报请批捕柳寒的副手时,杨宏毅突然找我谈话。” 他顿了顿,喉结又动了动,像是在平复情绪:“杨宏毅说我办案急躁,影响营商环境,把专案组给撤了,还把我调到了副厅长的位置,管后勤。美其名曰提拨,实际上就是夺了我的权。我不服,去找他理论,他还警告我别多管闲事,不然没好果子吃。” 沈青云的眉头越皱越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对杨宏毅的厌恶又多了几分。 不仅包庇萧成义,还打压正直的民警,这简直是把省公安厅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 “你就没想着向上级反映?” 他追问道。 “反映过。” 张宏图苦笑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我找过之前的政法委书记,可他跟杨宏毅关系好,说我捕风捉影。我也想过去找省委胡书记和肖省长,但怕麻烦……” “怕麻烦就不是好干部。” 沈青云打断他,语气却没带责备,反而多了几分赞许:“不过你能坚持收集证据,没放弃,这就很好。” 他把笔记本还给张宏图,眼神坚定:“现在好了,杨宏毅已经投案自首,省纪委正在查他,你不用再怕他打压了。” 听到沈青云的话,张宏图顿时脸色微变。 事到如今,杨宏毅投案的消息,实际上还没有在公安厅传开,他之前听说杨宏毅被纪委谈话,还担心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真的自首了。 这意味着,他当初受的委屈,终于有机会平反了。 “书记,这,这是真的?” 张宏图满脸惊讶的问道。 “千真万确。” 沈青云点点头,缓缓说道:“而且纪委还查到,柳寒光是今年,就至少向杨宏毅行贿了三千万,两人的利益牵扯很深。现在要查柳寒和汉隆集团,离不开省公安厅的配合。所以我想问问你,省公安厅里,谁跟杨宏毅的关系最密切?哪些人是他的人?” 张宏图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了几个名字,递给沈青云:“沈书记,主要是两个人:副厅长王文军和赵成东。王文军是杨宏毅当刑侦总队队长时提拔的,后来一路跟着杨宏毅上来,现在管治安和刑侦,汉隆集团的运输线能垄断,就是他打了招呼,让下面的交警少查。赵成东管法制,杨宏毅干预的几个案子,都是他在后面完善手续,比如刘玉娇案的案卷,就是他让云山公安局法制科批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几个中层干部,比如刑侦总队的副总队长李东刚、治安总队的政委张孝敏,都是杨宏毅的人。李东刚当初是靠给杨宏毅送礼才升上去的,张孝敏是杨宏毅的远房亲戚。不过沈书记您放心,厅里的普通民警大多是好的,尤其是基层的,都看不惯杨宏毅那套,只是敢怒不敢言,怕被穿小鞋。” 沈青云接过笔记本,看着上面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了职务和关联的事,一目了然。 他心里暗暗点头,张宏图对厅里的情况这么清楚,显然没因为被打压就放弃观察,这正是他需要的人。 “这些人现在有没有异常举动?比如销毁证据、通风报信?” 他追问道。 “暂时没有。” 张宏图摇了摇头:“杨宏毅被谈话后,他们都很低调,王文军这几天连办公室都很少出,估计是在观望。不过我担心,等他们知道杨宏毅自首了,会狗急跳墙,销毁跟汉隆集团有关的证据。” “所以我们得尽快行动。” 沈青云放下笔记本,身体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老张,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由你主持省公安厅的日常工作,负责清除杨宏毅的影响,稳住厅里的局面。” “什么?” 张宏图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呀”声,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沈书记,您,您让我主持日常工作?” 他原本以为,最多是让他参与查案,没想到沈青云会直接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 要知道,他只是个没实权的副厅长,而且还被杨宏毅打压了这么久,厅里的人会不会服他,他心里都没底。 可是现在,自己竟然成了公安厅的负责人,这简直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第2604章 临危受命 看到张宏图震惊的样子,沈青云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递给张宏图,淡淡地说道:“怎么着,没信心?” “不是没信心。” 张宏图连忙接过笔,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眼眶有点发红,看着沈青云说道:“我是,我是没想到,您会这么信任我。书记,您不知道,这两年我有多憋屈,看着杨宏毅他们胡作非为,却什么都做不了,我甚至都想过提前退休。” 他这是心里话,身为一个有正义感的警察,明知道杨宏毅在为非作歹,他却什么都做不了,那种无力感属实是折磨人。 如果不是心里面的信念坚持着,他甚至都打算辞职了。 “现在不用想退休了。” 沈青云的语气温和却有力,看着张宏图缓缓说道:“我信任你,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你正直、敢担当,还熟悉厅里的情况。清除杨宏毅的影响,需要一个懂业务、能服众的人,你最合适。”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你第一步要做的,是稳住人心。先召开厅党委会议,宣布杨宏毅自首的事,明确态度,让那些观望的人知道,我们不会放过任何违纪违法的人,但也不会冤枉一个好民警。第二步,把王文军、赵孝东他们暂时停职,隔离审查,避免他们销毁证据。第三步,整理厅里跟汉隆集团有关的案件,尤其是运输、治安方面的,配合省纪委和专案组调查。” 张宏图认真听着,把每一条都记在笔记本上,满脸的严肃。 “书记,您放心。” 他抬起头,眼里的犹豫和委屈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对沈青云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一定在最短的时间里清除杨宏毅的影响,稳住厅里的局面,绝不让您失望!” 这一瞬间,他想起自己当初刚刚警校毕业时候的誓言,这两年来被打压的委屈,这一刻都化作了动力。 他知道,这不仅是一个机会,更是一份责任。 为了那些被杨宏毅打压的民警,为了刘玉娇这样的无辜受害者,也为了自己心里那份从未熄灭的正义信念。 “好。”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汇报,省政法委支持你。” 张宏图站起身,郑重地向沈青云敬了个标准的警礼:“谢谢书记,我现在就回厅里,召开党委会议。” 说完这句话,他拿着笔记本,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跟来时的拘谨不同,此刻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 张宏图离开之后,沈青云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四十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委书记胡长河的电话。 这件事必须尽快向省委汇报,争取组织部门的支持,让张宏图的任命名正言顺。 电话很快被接通,胡长河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青云同志,有情况?” “胡书记,我刚跟省公安厅副厅长张宏图谈过话。” 沈青云的语气条理清晰,缓缓说道:“您说的没错,张宏图同志之前在刑侦总队任总队长的时候,就因为查柳寒和汉隆集团,被杨宏毅明升暗降,调到副厅长位置夺了权。他对省公安厅的情况很熟悉,尤其是杨宏毅的亲信分布,都摸得很清楚,而且为人正直,敢担当。” 说到这里,沈青云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刚才已经让他主持省公安厅的日常工作,他也表了态,会尽快清除杨宏毅的影响,配合纪委调查汉隆集团。我觉得,张宏图同志很适合担任省公安厅的代理厅长,这样既能稳定厅里的局面,也能推进柳寒案和杨宏毅案的调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胡长河的声音:“张宏图这个同志,我有印象,前几年全省公安系统表彰大会上,他因为破获一起买卖人口案,还受过表彰,当时我就觉得他是个干实事的人,没想到杨宏毅居然这么打压他。” 胡长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又很快平静下来:“你推荐得对,这种时候,就需要张宏图这样正直、有能力的人来掌舵省公安厅。组织部门那边,我马上打招呼,让他们尽快走程序,正式任命张宏图为省公安厅代理厅长,确保他能放开手脚工作。” “谢谢书记的支持。” 沈青云闻言心里松了口气,有了省委书记的支持,张宏图在厅里的工作会顺利很多,也能更快推进案件调查。 “不用谢我。” 胡长河的声音里带着期许,对沈青云直接说道:“青云同志,杨宏毅案和柳寒案是当前的重点,你要跟冯文生同志、张宏图同志多沟通,形成合力,一定要查清楚所有问题,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沈青云郑重承诺道。 他明白胡长河的意思,都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现在的情况是,西川因为刘玉娇的案件已经成为全国媒体瞩目的焦点,由此引发的杨宏毅贪腐案和柳寒涉黑案件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让省委陷入被动当中,这是非常糟糕的结果。 为了避免出现那个情况,自己这边必须要处理好一切才行。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冬天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却让人精神一振。 楼下的政法委大院里,几个工作人员正抱着文件匆匆走过,远处的蓉山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轮廓坚定。 他想起张宏图刚才激动的样子,想起胡长河的支持,心里的信心更足了。 虽然杨宏毅案和柳寒案牵扯复杂,但只要有正直的人一起努力,有省委的支持,就一定能查清真相,还西川政法系统一片清风正气。 正在这个时候,沈青云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却有点意外,因为竟然是省长肖志勇给自己打过来的。 对于这位存在感不高的省长,沈青云其实还是有些了解的,对方一门心思都在抓经济上面,对于其他的事情很少过问,没想到在这时候会给自己打电话,难道有什么事情? 第2605章 担忧 “省长,我是沈青云。” 接起电话,沈青云客客气气的说道。 不管怎么样,肖志勇是省长兼省委副书记,堂堂的正部级领导,正儿八经的党委二把手,自己必须要给予对方足够的尊重。 官大一级压死人。 沈青云虽然是副部级干部,也是省委常委,但他很清楚,自己在省委常委当中的排名,充其量也就是第七第八的样子,跟肖志勇是没法比的。 “青云同志。” 肖志勇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平静传来:“你现在方便来省政府一趟吗?有关于汉隆集团的事,我想跟你当面聊聊。” “好的,我马上过去。” 沈青云略微一愣神,但还是马上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之后,他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眉头皱在了一起。 肖志勇突然找他谈汉隆集团,多半是担心调查影响西川经济,毕竟汉隆集团在锦城的项目牵扯太多民生和就业。 想到这里,他拿出一份文件,放进公文包,对门口喊了声:“陈阳,备车,去省政府。” 秘书陈阳很快便走了进来,手里还多了份材料:“书记,这是汉隆集团在锦城的项目分布图,我刚从发改委那边要的,您路上可以看看。” 说着,他把那份地图递给沈青云。 沈青云接过地图展开一看,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汉隆集团的项目:红色是在建的“锦城滨江新城”,蓝色是已运营的“西山养老社区”,蓝色是待开工的“城东物流园”,每个项目旁都标着投资金额和涉及就业人数。 “滨江新城投资五十亿,能解决一万两千人就业?” 他指着红色区域问了一句,心里更明白肖志勇的顾虑了。 这么大的项目,一旦出问题,影响的不只是经济,还有老百姓的生计。 “是的。” 陈阳点头,对沈青云介绍道:“滨江新城是锦城今年的重点民生工程,主要建安置房和配套学校,要是停工,两千百多户拆迁户的回迁会受影响。” 沈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迈步下了楼。 司机赵凤军已经把车停在楼下,黑色轿车在晨光里泛着沉稳的光泽。 沈青云坐进后排,陈阳把地图铺在膝上,两人一路翻看项目信息,偶尔交流几句。 车窗外的锦城街道渐渐热闹起来,上班族骑着电动车穿梭在车流里,沈青云看着这烟火气,心里面已经有了想法。 ……………… 二十分钟之后,车子停在省政府办公大楼前。 门口卫兵敬礼的时候,沈青云注意到大楼前的电子屏上滚动着“聚焦民生实事,筑牢发展根基”的标语,心里面感慨不已。 肖志勇今天见自己,恐怕也是跟民生有关系。 很快,沈青云便来到了省政府三楼的省长办公室门口。 “沈书记。” 肖志勇的秘书连忙站起身,对沈青云微微躬身。 “省长在么?” 沈青云淡淡地问道。 “在的在的。” 秘书连忙点头,转身过去敲门:“省长,政法委沈书记来了。” 肖志勇正站在巨大的西川省地图前,手指停在锦城的位置。 听到敲门声,他回头笑着道:“青云同志来了,快请进。” 沈青云闻言迈步走了进去。 随即看到办公桌后的红木椅上铺着深棕色坐垫,桌上摆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茶叶还在杯底舒展。 沈青云在肖志勇对面坐了下来,这才开喽说道:“省长,您找我,有事儿吧?” “是啊,确实是有点事情要跟你聊聊。” 肖志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看着沈青云缓缓说道:“胡书记给我打电话了,把杨宏毅那个案子的情况跟我通报了一下。汉隆集团在西川扎根十五年,从沙石生意做到房地产、养老、物流,表面上是仁义企业,没想到背地里这么多猫腻。” 说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很显然是非常失望的。 沈青云倒是理解肖志勇的想法,说起来道理很简单,因为他是省长,他考虑的必然是跟民生和经济发展有关系的事情,汉隆集团出了这样的事情,对锦城乃至西川民营经济的发展,无疑不是什么好事情。 “省长。” 沈青云想了想,对肖志勇诚恳的说道:“关于汉隆集团的情况,我们还在调查当中,或许情况没有咱们想的那么糟糕。” “哪有那么简单。” 肖志勇闻言苦笑起来,随即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蓝色封皮的材料,封面上印着“汉隆集团项目监管记录”,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卷边,他递给沈青云说道:“这是省政府这边的监管材料,你看看吧,滨江新城上个月刚拨了十亿工程款,要是现在查封汉隆集团,这笔钱能不能追回来不说,工地停工,两千多户拆迁户明年能不能住上新房都是问题。” 沈青云接过材料,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上面详细记录着每个项目的资金流向、施工进度和监管反馈,最近一条是十天前的:“滨江新城三号楼已封顶,预计三月中旬开始内部装修”。他抬头看向肖志勇,发现这位平时雷厉风行的省长,此刻眉头微蹙,眼底带着明显的顾虑。 想了想,沈青云开口说道:“肖省长,您担心的是民生和稳定,这点我完全理解。” “不只是民生。” 肖志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锦城区域画了个圈,开口解释道:“汉隆集团在锦城有五个在建项目,涉及上下游企业二十多家,比如给他们供应建材的东升建材厂,有三百多个工人,要是汉隆倒了,建材厂收不到货款,很可能也得倒闭。还有西山养老社区,住着两百多位老人,一旦断了运营资金,老人的生活保障都会成问题。”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对沈青云说道:“我这个省长,既要抓法治,也要保民生,不能为了查个案子,让老百姓跟着受苦。”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的眉头皱了皱。 他还真没想到,肖志勇考虑的这么多。 但沈青云其实很明白,这位省长不是怕事,而是考虑得更周全。 想到这里,沈青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省长您放心,我之前考虑过这些问题。目前已经任命张宏图同志主持省公安厅日常工作。根据我们的调查,汉隆集团的业务分两块:一块是合法的房地产、养老项目,另一块是涉嫌涉黑的沙石垄断、非法放贷。我的想法是先查清柳寒的犯罪事实,抓捕涉案人员,但对合法项目,暂时不去动这些项目的运营。” 顿了顿。 沈青云斟酌了一下,这才说道:“或者准确的说,我们要在不影响这些项目运营的前提下,把事情做好。” “不影响项目运营?” 肖志勇眉头皱了皱,眼神里带着疑问,不解的稳定:“柳寒是汉隆的老板,他被抓了,集团管理层肯定会乱,到时候项目没人管,一样会出问题。” 沈青云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坚定却温和:“我这里有两个方案。第一,由省政府牵头,筛选几家有实力、信誉好的国企,比如锦城建设集团、西川投资集团,跟汉隆集团的合法项目团队对接,一旦柳寒被抓,国企立刻接手项目管理,保证资金和施工不停顿。比如滨江新城,锦城建设集团有丰富的安置房建设经验,他们应该可以接手吧?” 听到这番话,肖志勇的脸色微微有了一些变化,很显然已经被沈青云说服了。 第2606章 办法 “第二个办法呢?” 肖志勇看向沈青云,好奇的问了一句。 不得不说,刚刚沈青云提出的那个办法,确实让肖志勇很感兴趣,按照他的做法,好像确实能够把汉隆集团被查封的影响力降低许多。 至于柳寒会不会因此受到损伤,那根本不在肖志勇的考虑范围内。 “第二个办法其实很简单。” 沈青云缓缓说道:“说白了就是产业剥离。” “产业剥离?” 肖志勇的眉头皱了皱,有点意外。 “是的。” 沈青云点点头,一字一句的说道:“由省纪委、公安厅和发改委成立联合工作组,对汉隆集团的资产和业务进行全面梳理,把涉嫌非法的沙石垄断、非法放贷业务,跟合法的房地产、养老项目彻底剥离开。合法项目继续运营,非法业务依法查封,涉案资金追回上缴国库,这样既能打击犯罪,又能保住民生项目和就业。” 肖志勇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认真听着沈青云的方案,眉头渐渐舒展。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材料上面写了几个字,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随后,他看向沈青云说道:“青云同志,你的这个方案考虑的很周全,既没姑息犯罪,又考虑到了老百姓的生计,我同意。” 说着话,他抬头看向沈青云,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之前我还担心,你们政法系统会不会只盯着抓坏人,忽略了后续影响,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这是肖志勇的心里话,正所谓在其位谋其政,他虽然也对杨宏毅和柳寒这些违法犯罪分子非常的讨厌,但肖志勇更清楚,如果一刀切直接查封汉隆集团,那才是对人民群众的不负责任。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个道理身在官场当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您是省长,考虑的是全省的大局,我是政法委书记,既要维护法治,也要配合您保障民生,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沈青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坦诚,对肖志勇说的:“其实张宏图同志昨天也提到,他之前查柳寒时,就注意到汉隆的合法项目牵扯太多民生,所以当时才没贸然行动。” “张宏图这个人,我有印象,之前在刑侦总队的时候,办过几个大案,很正直。” 肖志勇想起之前的事情,点头认可道:“让他主持公安厅工作,抓汉隆集团的案子,我放心。”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给省政府秘书长:“老周,通知发改委、国资委、民政厅的负责同志,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开会,议题是汉隆集团合法项目的衔接工作,让他们带上相关项目的评估报告。” 挂了电话,肖志勇对沈青云说道:“下午的会,我会明确要求各部门配合公安厅和纪委的调查,国企接手项目的事,争取一周内完成对接。另外,民政厅那边,我会让他们提前介入西山养老社区,确保老人的生活不受影响。” 沈青云心里松了口气,站起身:“有省政府的支持,我们政法系统查案更有底气了。我回去后,就让张宏图加快调查进度,争取尽快抓捕柳寒和涉案人员,同时做好跟国企的衔接,不让项目出任何问题。” “好。” 肖志勇送沈青云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汉隆集团的案子是块硬骨头,既要啃下来,又不能伤了筋骨,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省政府协调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一定。” 沈青云点头,转身走出省长办公室。 ……………… 走出省政府办公大楼,陈阳已经在门口等候,看到沈青云出来,连忙迎上去:“书记,谈得怎么样?” “很顺利。” 沈青云坐进车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宏图的电话。 “书记。” 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张宏图恭恭敬敬的对沈青云问候着。 “宏图同志,跟你说个好消息,下午肖省长会召开协调会,安排国企对接汉隆集团的合法项目。” 沈青云直接问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柳寒人在哪里?” 虽然杨宏毅选了自首,纪委那边也查到了汉隆集团的问题,但柳寒却没有被抓捕,沈青云这么问,自然是有原因的。 电话那头,张宏图的声音带着激动:“书记,我们已经摸清柳寒的行踪了,他现在还在锦城,住在汉隆集团旗下的滨江酒店顶层套房,身边有四个保镖,都是有前科的。我们计划明天凌晨实施抓捕,避免白天影响酒店正常运营。另外,汉隆集团的财务总监已经被我们控制,正在交代资金流向,初步查明,除了给杨宏毅行贿,柳寒还向锦城两个区的副区长行贿过,金额都在百万以上。” “好,抓捕计划要周密,一定要确保安全,不能伤到人。” 沈青云叮嘱道:“另外,跟国企对接的事,你派个得力的人负责,把汉隆合法项目的施工进度、资金情况整理清楚,明天跟国企的人对接时,要把情况说透,避免后续出问题。” “放心,沈书记。” 张宏图的声音很沉稳。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省政府大楼前的电子屏还在滚动“民生实事”的标语,路边的公交站台上,老百姓正有序排队上车,一派平和景象。 他心里明白,打击柳寒这样的黑恶势力,不只是为了维护法律尊严,更是为了守护这眼前的平和。 让老百姓能安心生活,让项目能顺利推进,让西川的法治和经济能同步发展。 “赵师傅,先回政法委。” 沈青云对司机说道。 “好的,书记。” 司机赵凤军连忙答应着。 车子平稳地驶在锦城的街道上,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沈青云的脸上,温暖而坚定。 半小时之后。 沈青云终于回到了省政法委,刚进办公室,办公室主任叶君飞就脚步匆匆的走了进来,满脸严肃。 “怎么了,叶主任?” 沈青云看到叶君飞的脸色,不解的问道。 第2607章 抓捕 “书记,有个情况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叶君飞对沈青云恭恭敬敬的说道。 “怎么了?” 沈青云随口问道。 叶君飞快步走到沙发旁坐下,脸色严肃的对沈青云说道:“书记,张宏图同志那边,已经在省公安厅内部展开调查了,他联合了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督察总队,对省公安厅十二个关键岗位进行了调整。” 顿了顿,他补充道:“被调查调整的人,大部分都是杨宏毅提拔起来的干部。” 沈青云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茶,表情倒是很平静,点点头说道:“他的动作倒是很迅速,怎么样,那些人在省公安厅里待了不少年,关系网应该不浅,老张有没有遇到阻力?” “一开始有几个老资格的干部不配合,说什么没有厅长的命令,不接受督查。” 叶君飞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随即说道:“但张厅长直接把纪委的调查函拍在桌上,说现在是省委授权的专项整顿,谁不配合,就先停职接受审查。那些人一看这阵仗,立马就老实了。” 纪委的权威摆在那里,再加上杨宏毅投案自首的消息已经传播开了,这个事情反倒是不那么麻烦了。 沈青云的指尖在茶杯沿轻轻摩挲,心里暗暗点头。 张宏图这股果断劲,正是眼下公安厅需要的。 “除了这些中层干部,下面的普通民警反应怎么样,会不会有抵触情绪?” 看向叶君飞,沈青云开口问道。 他最担心的是整顿影响到基层办案,毕竟公安厅是政法系统的关键枢纽,不能出半点乱子。 “这点张厅长考虑到了。” 叶君飞听到沈青云的话轻轻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赞许,缓缓道:“他下午专门开了个会,明确表示,整顿只针对杨宏毅的利益团伙,不会牵连无辜,还把之前被杨宏毅打压的几个同志请上讲台。张厅长当场宣布,让他们官复原职,还给他们配齐了办案人手。” “很好。” 沈青云满意的点点头:“基层民警是政法系统的根基,不能让他们寒了心。” 他这是心里话,其实沈青云很清楚张宏图这么做的原因,不管任何时候,官场当中的斗争其实办法就那么多,打压一批人,那就要拉拢一批人,省公安厅这边,杨宏毅提拔的那些人,自然是要被打压的,而之前被杨宏毅压制着的那些干部,恰恰就是张宏图最需要的人手。 官场这个地方,从来都不缺少有野心的人。 想了想,沈青云又对叶君飞吩咐道:“你跟老张打个招呼,不用担心那几个副厅长的事情,纪委那边冯书记已经说过了,这几天就会启动对他们的正式审查。另外,你这边要是有信得过的公安干部,比如之前在政法委工作过,了解厅里情况的,可以推荐给张宏图,让他充实到公安队伍里,毕竟查柳寒和汉隆集团,需要靠得住的人。” 叶君飞心里一动,瞬间明白沈青云的深意。 这是要帮张宏图巩固在公安厅的话语权,避免后续办案再受干扰。 她连忙点头:“我这里有两个人选,都是之前在省政法委综治办工作的,后来调到市公安局当副局长,因为不跟杨宏毅的人同流合污,一直被边缘化。我下午就跟他们联系,让他们准备一下,随时听张厅长调遣。” “好。”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政法委大院里的银杏树。 金黄的叶子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像极了眼下正在逐渐清朗的政法环境。 “告诉张宏图,不要急着求快,先把厅里的秩序稳住,再慢慢梳理杨宏毅和柳寒的关联证据,一定要做到证据确凿,不留后患。” …………………… 晚上八点,省公安厅办公大楼的灯光还亮着大半,刑侦总队所在的六层更是灯火通明。 张宏图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柳寒沙石场的涉案地图,红笔圈出的三十多个非法采矿点密密麻麻,指尖刚在滨江路沙石场上划完,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周森,刑侦总队扫黑支队副支队长,此刻正带着队员盯守柳寒的落脚点。 “周森,有情况?” 张宏图抓起听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自从离开沈青云的办公室,他是真的忙碌不已,除了处理省公安厅的内部情况,还派人盯着柳寒的行踪,生怕这个家伙跑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森压低的声音,背景里能听到轻微的风声:“张厅,柳寒动了!半个小时前,他带着四个保镖从观澜国际别墅出来,开了三辆黑色奔驰,现在躲进了城西的一个别墅,那是他早年用他母亲的名字买的老宅子,之前我们排查时漏掉了!” 张宏图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按在地图上,指节因为用力泛白:“怎么会漏掉?之前不是让你们查遍他所有亲属的房产了吗?” 他心里一阵发紧,柳寒的反侦察意识比想象中更强,这三天换了三个地方,显然是在找机会逃跑。 “是我们的疏忽。” 周森的声音带着愧疚:“他母亲五年前就去世了,这套别墅一直空着,房产证还在老房子的保险柜里,我们一开始查的是活着的亲属,没算已故的。不过您放心,我们的人已经跟过来了,别墅周围有三道埋伏,他跑不了。” 张宏图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漆黑的街道,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抓住柳寒才是关键。 “别墅的结构摸清楚了吗?有没有暗道或者后门?” 上次观澜国际的地下室暗道还让他心有余悸,这次绝不能再出岔子。 “刚让技术队查了图纸,别墅是地上两层、地下一层,后门通着香山公园的后山,但我们已经派了十个兄弟守在后山入口,带了夜视仪和阻车钉。” 周森的声音稳定了些,缓缓说道:“四个保镖都带着家伙,腰间有枪套的凸起,应该是管制刀具或者仿制手枪,我们的队员已经换上了便衣,伪装成小区的保安和业主,随时能行动。” 张宏图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快速盘算:柳寒身边有武装保镖,硬冲可能会有伤亡。 但要是等天亮,柳寒说不定会找机会从后山跑,毕竟香山公园连着城郊,地形复杂。 他咬了咬牙,语气变得果断:“不能等了,现在就抓人!” 第2608章 插翅难逃 “张厅,现在抓人?” 周森愣了一下,有点诧异的说道:“要不要等特警支队支援?我们现在只有二十五个人,对方有四个保镖,手里还疑似有武器。” 他是担心万一事情出现了变故,会有什么麻烦。 “不能等了。” 张宏图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严肃的说道:“特警支队从市区赶过去要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什么都可能发生。你听着,分三步走:第一,让一组人假装小区物业,以查水管漏水为由敲门,吸引保镖注意力。第二,二组从别墅侧面的翻墙进去,控制二楼的窗户,防止柳寒跳窗。第三,调动派出所的同志守在后门,一旦里面有动静,立刻冲进去控制保镖。记住,优先控制人,别伤了柳寒,我们还要审他!”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跟兄弟们说,注意安全,要是保镖反抗,允许开枪击毙。另外,让人把别墅的电断了,就说是线路故障,黑暗里我们有夜视仪,占优势。” 毕竟在刑侦一线工作多年,这方面的经验张宏图还是很丰富的。 “明白。” 周森的声音一下子也变得凌厉起来:“我现在就安排,二十分钟后行动。” “等等。” 张宏图叫住他,缓缓说道:“行动前给我发个定位,我让厅里的指挥车开过去,实时同步画面,要看着柳寒被带上警车。” 挂了电话,他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寂静中回荡,每一步都透着紧迫感。 很快,他就来到了楼下,一台指挥车停在那里。 张宏图坐进指挥车的时候,司机已经发动了车子,仪表盘的光映着张宏图紧绷的脸。 “赵师傅,开快点,城西香山墅院,注意安全。”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沈青云的电话。 这么大的行动,必须跟沈青云这位政法委书记书记汇报才行。 “沈书记,我是张宏图。”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对沈青云说道:“柳寒找到了,在城西的别墅区,我已经下令让扫黑支队二十分钟后行动,现在正往现场赶。” 电话那头的沈青云声音很平静,却透着支持:“注意队员安全,不要急功近利。抓住柳寒后,第一时间保护好现场证据,尤其是他的通讯设备和账本,别让任何人动。” “您放心。” 张宏图挂了电话,指挥车的屏幕上已经传来周森发的定位,还有别墅周围的实时画面。 四个便衣队员正靠在小区的路灯下,假装抽烟,目光却紧紧盯着别墅的大门。 晚上八点十五分,指挥车停在香山墅院外的隐蔽处,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暗了下来来,原来是技术部门断了别墅的电源。 紧接着,画面里出现两个穿物业制服的队员,手里拿着手电筒,走到别墅门口按响了门铃。 “谁啊?这么晚了。” 别墅里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是柳寒的保镖。 “您好,我们是小区物业的,刚才接到报修,说您家的这边的变压器坏了,可能影响到附近了,麻烦开下门检查一下。” 队员的声音很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门内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咔哒”的开锁声。 门刚开一条缝,两个队员就猛地推门进去,手电筒的光直射向保镖的眼睛。 “不许动!警察!” 两个人低声喝道。 与此同时,别墅侧面的围墙上,五个队员踩着梯子翻了进去,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快速绕到二楼窗户下。 片刻之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桌椅倒地的声响。 很显然,里面已经交上火了。 “三组,冲后门!” 周森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指挥车,屏幕里的后门方向,十个队员立刻拔出配枪,贴着墙根冲了进去。 张宏图紧紧盯着屏幕,手心捏出了汗。 画面里,四个保镖正和队员扭打在一起,一个保镖想掏腰间的刀,被队员一脚踹在膝盖上,哐当一声跪倒在地,刀掉在地上。 另一个保镖想往地下室跑,刚下楼梯就被守在那里的队员用手铐铐住。 “柳寒呢?” 张宏图对着对讲机喊。 “在二楼卧室!” 周森的声音传来,屏幕里出现他的身影。 他正带着两个队员冲上二楼,一脚踹开卧室门。 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能看到一个肥硕的身影正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 “柳寒,出来!” 周森用手电筒照着衣柜,声音威严。 衣柜门慢慢打开,柳寒穿着丝绸睡衣,脸上的肥肉因为害怕而颤抖,头发乱糟糟的,跟平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别,别抓我,我有钱,我能给你们钱……”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试图往后退。 “少废话!双手抱头,蹲下!” 警察上前一步,抓住柳寒的胳膊,咔嚓一声戴上手铐。 柳寒还想挣扎,被队员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周森的声音:“张厅,柳寒抓获!四个保镖全部控制,没有人员伤亡!现场搜出了三本账本,还有两部加密手机!” 张宏图长长舒了口气,靠在指挥车的座椅上,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看着屏幕里柳寒被押出别墅的画面,柳寒低着头,手铐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被两个队员架着,踉踉跄跄地走向警车。 “赵师傅,回厅里。” 张宏图拿起手机,再次拨通沈青云的电话,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书记,柳寒抓住了!人赃并获,账本和手机都搜出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青云欣慰的声音:“好!干得漂亮!把人先关在厅里的审讯室,派专人看守,明天一早我让纪委的同志过去对接证据,辛苦你们了。” 挂了电话,指挥车往公安厅的方向开去,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但张宏图的心里却亮堂起来。他看着手里的账本照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记录着柳寒和杨宏毅的罪恶。 现在,这些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车窗外的路灯快速向后倒退,像一串流动的光。 第2609章 亲自审问 省政法委办公楼的晨光总带着几分柔和,上午八点半,金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刚翻开《汉隆集团涉案资产清单》,目光停在滨江路沙石场非法获利十个亿的内容上面,眉头皱了皱。 有一说一,这个柳寒确实是个很厉害的人,光是敛财的能力,就属实让人刮目相看。 这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沈青云看了一眼,发现是张宏图。 这个时间点打来,显然不是报喜。 “老张,柳寒那边有什么进展?” 沈青云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昨晚得知柳寒落网时,他以为突破会很顺利,毕竟现场搜出了账本和加密手机,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透着明显的挫败。 “沈书记,情况不太好。” 张宏图的声音带着沙哑,像是熬了通宵,背景里能听到审讯室特有的金属碰撞声:“我们审了整整一夜,柳寒咬死不承认。” “什么意思?” 沈青云不解的问道。 “他说自己就是个甩手掌柜,汉隆集团的具体业务都是下面人在管,涉黑的事他一概不知道。” 张宏图苦笑着说道:“至于给杨宏毅行贿,他更不认,说公司财务独立,下面人背着他送礼,他也是受害者。” 沈青云的眉头瞬间皱紧,手指无意识地在资产清单上划过,留下一道浅痕。 他早料到柳寒会狡辩,却没想到对方这么硬气。 能在西川混到这个位置的人,果然不是简单角色。 “账本和手机呢?” 沈青云继续追问道:“他怎么解释那些证据?” “账本他说是财务做的假账,想栽赃他,手机直接说不是他的,是保镖落在别墅里的。” 张宏图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对沈青云说道:“我们找了汉隆集团的几个中层来对质,结果那些人要么说记不清了,要么直接翻供,说之前是被警察逼的,显然是柳寒早就跟他们串好供了。” 听到他的这番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银杏树上。 金黄的叶子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却没让他的心情放松半分。 柳寒这种死扛的态度,不仅会拖慢调查进度,还可能让汉隆集团的其他涉案人员趁机销毁证据。 他沉默了几秒,心里渐渐有了主意:“老张,你先让人盯着柳寒,别给他串供的机会,另外加派人手查汉隆集团的财务流水,特别是跟杨宏毅亲属账户的往来。我现在过去一趟,亲自跟柳寒谈谈。” 电话那头的张宏图明显愣了一下:“沈书记,您亲自来?会不会太冒险了?柳寒这人油滑得很,万一他耍无赖……” “就是因为他油滑,才需要换个方式。” 沈青云打断他,语气坚定的说道:“审讯室里的高压政策对他没用,或许面对面的心理博弈,能找到他的破绽。你在公安厅门口等我,二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对着门外喊了一声:“陈阳,备车,去省公安厅。” 秘书陈阳很快跑了进来,手里拿着沈青云的保温杯,里面刚泡好的菊花茶还冒着热气:“沈书记,现在就去吗?要不要先吃点早餐?食堂刚蒸好包子。” “不用了,路上买点就行。” 沈青云接过保温杯,脚步没停:“跟公安厅那边说一声,让他们把柳寒带到一号审讯室,别安排太多人,就我、张宏图,再加一个记录员。” 他知道,人多会让柳寒产生警惕,反而不利于突破。 ……………… 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稳稳停在省公安厅大门前。 沈青云刚下车,就看到张宏图带着几个警察站在门口,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脸上满是紧张。 他当副厅长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亲自来审讯室问话,生怕出半点差错。 “沈书记,您怎么真过来了?” 张宏图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柳寒那家伙就是块硬骨头,昨天还跟我们的人叫嚣有本事让省委书记来审我,您这一来,万一他……” “他不敢。” 沈青云拍了拍张宏图的肩膀,语气平静却透着威慑:“越是嚣张的人,心里越虚。带我去审讯室,证据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张宏图连忙点头,引着沈青云往办公楼里走。 走廊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灰色的地砖上,反射出单调的光。 路过几个办公室时,里面的民警都好奇地探出头,看到沈青云后又赶紧缩回去。 省政法委书记亲自来办案,这在西川省公安厅的历史上还是头一遭。 “一号审讯室我们特意收拾过,监控是全高清的,录音设备也调试好了,保证每个字都能录清楚。” 张宏图一边走,一边汇报道:“柳寒刚吃过早餐,情绪还算稳定,就是一直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青云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走廊墙上的“公正执法”标语,心里面作出决定,今天无论如何,都要从柳寒嘴里撬出点东西。 走到一号审讯室门口,张宏图示意记录员先进去,然后对沈青云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审讯室不大,中间摆着一张铁桌,两边各有一把椅子。 柳寒坐在靠里的椅子上,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乱糟糟的,却不像其他嫌犯那样垂着头。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沿,眼神平静地看着门口,只是在看到沈青云的瞬间,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很显然。 哪怕是他也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沈青云这个政法委书记。 沈青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走到桌前,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然后缓缓坐下。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柳寒,像是在观察一件展品。 事实上,这种不加掩饰的审视,比严厉的质问更让人心慌。 第2610章 交锋! 面对着沈青云,柳寒很快回过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打破了沉默:“没想到来审我的是沈书记,倒是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他的声音比电话里听起来更沉稳,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人家的身份摆在那里,怎么说柳寒也是亿万富豪,在西川政商两界都混出头的人,这一点沈青云还是很清楚的。 “柳总在西川名气这么大,我这个政法委书记,自然要亲自来见见。” 沈青云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看着柳寒说道:“毕竟,能让杨宏毅厅长当保护伞,能让萧成忠兄弟为你卖命,柳总的本事,确实不一般。” 提到杨宏毅和萧成忠,柳寒的眼神闪了一下,放在桌沿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沈青云,一脸平静的说道:“沈书记这话就难听了,我跟杨厅长、萧局长就是普通的工作往来,什么保护伞、卖命,都是外面的谣言。我柳寒在西川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靠的是合法经营,可不是这些歪门邪道。” 很显然。 这是个老狐狸,不会轻易上当的。 沈青云没接他的话,而是转头对张宏图说:“把证据拿过来。” 张宏图立刻从身后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叠材料,放在沈青云面前。 最上面是柳寒和杨宏毅在会所合影的照片,照片里两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 下面是银行流水单,清楚地显示柳寒的情妇账户每年都会给杨宏毅的侄子转钱。 还有一本泛黄的账本,上面是他每年给这些人送钱的数字。 沈青云拿起这些材料,却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这声音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柳寒的心上。 “柳总,这些东西你应该很熟悉吧?” 沈青云的目光重新落在柳寒脸上,语气依旧平静:“这本账本,是从你别墅的保险柜里搜出来的,上面的字迹,跟你公司的签批笔迹一模一样。” 柳寒的喉结动了一下,眼神避开了沈青云的目光,看向桌角:“照片是朋友聚会时拍的,手表是普通礼物。流水单是正常的商业投资,我跟杨厅长的侄子是生意伙伴;账本,账本是假的,有人模仿我的笔迹陷害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底气明显不足。 沈青云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有了数。 柳寒不是不怕,只是在硬撑而已。 他拿起那张合影,放在柳寒面前:“朋友聚会用得着这样么?” 他顿了顿,又拿起账本,翻开其中一页:“至于账本是假的,柳总要不要看看这个?” 他指着账本上的一个小标记,那是一个三角形的符号,淡淡地说道:“我们查了你公司的所有合同,发现你签批时,都会在名字旁边画一个小三角形,这个账本上的每一笔分红记录,旁边都有这个标记。你说,谁能模仿得这么像?” 柳寒的脸色终于变了,从之前的从容变成了苍白。 他放在桌沿的手指开始发抖,眼神里满是慌乱,却还是嘴硬:“我一个亿万富豪,为什么要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我有必要吗?” “有必要。”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因为你的‘亿万财富’,根本就不干净!你垄断锦城的沙石市场,用暴力手段打跑竞争对手。你开设地下赌场,放高利贷,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你开发的汉隆广场,用的是违规拿的地,拆迁时还打死了三个村民。这些事,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 他站起身,走到柳寒面前,目光锐利如刀:“柳寒,你现在硬扛,无非是觉得下面的人会帮你扛,觉得我们找不到更多证据。但你错了,省纪委和公安厅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正在查汉隆集团的每一笔资金,正在找所有被你伤害过的受害者。你就算不说,用不了多久,所有证据都会摆在你面前,到时候,你不仅要坐牢,你的汉隆集团也会被依法查封,你的家人,也会因为你蒙羞!” 柳寒的身体猛地一颤,头终于垂了下去。 沈青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却没有丝毫同情。 这家伙的样子,不是为自己的罪行忏悔,而是为即将失去的财富和地位难过而已。 张宏图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佩服,沈书记这一番话,没有用任何刑讯手段,却比高压审讯更有效,直接击中了柳寒的软肋。 沈青云重新坐下,语气缓和了些:“柳寒,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是法律的规定。如果你现在交代所有问题,包括你跟杨宏毅、萧成忠的勾结,包括汉隆集团的所有违法犯罪行为,我们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理。但如果你继续硬扛,等到证据链完整的那天,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柳寒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 他看着沈青云,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说出话来。 显然,他还在犹豫,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青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很清楚,柳寒是个极其狡猾、极其贪婪的人,不会这么轻易屈服。这场审讯只是开始,真正的博弈还在后面。 他对记录员说道:“把今天的审讯记录整理好,存档。” 说完,沈青云站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随后,他对跟着自己出来的张宏图说道:“继续盯着他,不要给他任何串供的机会。另外,让联合调查组加快进度,尽快找到更多证据,打破他的侥幸心理。” “好的,沈书记。” 张宏图连忙点头答应着。 走廊里的冷光灯依旧刺眼,但他的心里却很清楚,无论柳寒多难缠,这场仗,他们必须赢,也一定会赢。因为这不仅是为了还受害者一个公道,更是为了西川的朗朗乾坤,为了老百姓对法律的信任。 走出公安厅大门时,陈阳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沈青云坐上车,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拿起手机,拨通了冯文生的电话:“冯书记,柳寒这边有松动,但还没完全交代。联合调查组那边,需要加快进度,尤其是杨宏毅和柳寒的资金往来,一定要查清楚。” “放心,青云同志。” 冯文生的声音传来道:“我们已经冻结了杨宏毅所有亲属的账户,正在逐一核对流水,预计今天下午就能有新的突破。” 听到这几句话,沈青云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他有预感,很快自己就能够收到一份惊喜了。 第2611章 春节 腊月二十五的深夜,省公安厅办公大楼的灯光依旧刺破黑暗,刑侦总队的办公室里,文件堆得像小山,张宏图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份《汉隆集团涉案人员证词》,眉头拧成了死结。 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杯壁凝着水珠,他却顾不上喝。 柳寒已经被关押了七天,任凭审讯人员拿出账本、银行流水、甚至下属的指证,他始终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冷笑,像根刺扎在张宏图心里。 “张厅,这是刚从汉隆集团财务室搜出来的好处费账本,您看。” 扫黑支队副支队长周森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泛黄的笔记本,页脚都卷了边,对张宏图说道:“这上面记着之前五年,他们给锦城、云山五十几个官员的行贿记录,一共涉及到十三个部门。还有柳寒的司机,昨天终于松口了,说他帮柳寒送过三次现金到杨宏毅家,每次都用黑色行李箱装着。” 张宏图接过笔记本,目光在杨宏毅三个字上划过,眉头皱了皱:“那个司机还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柳寒和其他官员的往来?” “他说柳寒每个月都会去锦城的君悦会所见一个大人物,但没看清脸,只知道是个男人,年纪应该不小了。” 周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声音里带着疲惫,无奈的说道:“我们查了会所的监控,可惜关键时间段的录像都被删了,估计是柳寒提前打过招呼。现在柳寒还是硬扛,说账本是财务伪造的,司机是被我们逼得胡说八道,您说这怎么办?再过几天就春节了,要是到时候还没突破,老百姓该怎么看我们?” 张宏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何尝不着急? 自从接手公安厅,他就憋着一股劲想把柳寒案办成铁案,可柳寒这只老狐狸太懂得钻空子,仗着自己亿万富豪的身份,笃定没有直接证据就定不了他的罪,一直到现在都不肯招供。 他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拨通了沈青云的电话。 这个时候,他需要沈书记的点拨。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沈青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依旧沉稳:“宏图同志,是柳寒的案子有进展,还是遇到麻烦了?” 毕竟做了多年的警察,这点洞察力沈青云还是有的。 张宏图心里一暖,沈青云果然不愧是老刑侦,总是这么敏锐。 他连忙把情况和盘托出,最后无奈的说道:“沈书记,我们找到了新的行贿账本,还有柳寒司机的证词,但柳寒还是不认罪,一口咬定不知情。我担心拖到春节,会影响案子的进度,也怕基层民警有情绪……” 毕竟说起来,这么多人如此努力,却始终还查不到关键证据,他也是真的着急了。 官场这个地方,看似风平浪静,可实际上却藏着很多变数,就好像柳寒这个案子,看似没什么问题,可如果一直查不到足够的证据,很可能会成为别人质疑他的武器。 省委组织部那边已经下发文件,任命他为公安厅的代理厅长,张宏图是非常想要把这个代理二字拿掉的。 “别着急。” 沈青云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安抚,缓缓说道:“柳寒这种人,在西川盘踞了十几年,手上有产业,背后有保护伞,早就把自己**成了企业家,他怎么可能轻易认罪?他现在硬扛,无非是觉得我们拿不出他亲自下令的证据,想赌一把疑罪从无。” 所谓疑罪从无,是我国现行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个重要原则。 是指诉讼过程中,先推定被告人无罪;要证明其犯罪,必须有确实、充分的证据。对那些既有有罪证据,又有无罪证据;既不能排除其有罪,又不能排除其无罪的疑案,则应作出无罪判决。 柳寒之所以一直不肯招供,就是因为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的违法犯罪行为。 这种情况下,毕竟他的身份特殊,到时候还真就有可能被他逃掉。 听到沈青云的这番话,张宏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我们不用死盯着柳寒,而是从他的下属和关联企业入手?” “对。” 沈青云的声音里透着笃定,直接说道:“汉隆集团的非法沙石场、地下钱庄、还有跟杨宏毅的利益输送,不可能只有柳寒一个人知道。你们可以从汉隆集团的副总、项目总监入手,这些人手里肯定有柳寒的把柄,也怕自己被当成替罪羊。另外,春节快到了,基层民警辛苦一年,别让案子的压力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该轮休的轮休,该慰问的慰问,人心稳了,案子才能办得顺。” 挂了电话,张宏图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的焦灼渐渐散去。 他拿起笔记本,在上面写下汉隆集团副总张明,又在旁边画了个圈。 张明是柳寒的外甥,去年因为沙石场事故被柳寒推出来顶罪,心里肯定有怨气。 他拨通周森的电话:“明天一早,去提审张明,跟他说清楚,只要他如实交代柳寒的罪行,我们可以帮他申请从轻处理。” ……………… 腊月廿八的锦城,街头已经满是年味。 天府广场上挂起了巨大的红灯笼,锦江边的树上缠满了彩灯,年货摊上的香肠、腊肉、春联堆得像小山,行人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脸上满是笑意。 但省政法委的办公室里,却依旧是忙碌的景象,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叶君飞递来的《春节政法系统值班表》,手指在“基层走访路线”上轻轻划过。 “沈书记,这次走访我们安排了三个点:锦城分局红星路派出所、省第一看守所、还有绕城高速的交警执勤点。” 叶君飞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文件夹,对沈青云汇报道:“红星路派出所负责老城区的治安,春节前邻里纠纷、盗窃案多,民警几乎连轴转。看守所那边,要给在押人员发年货,还要做心理疏导,防止他们情绪波动。绕城高速是返乡车流的主要通道,交警每天要执勤十几个小时,饭都顾不上吃。” 沈青云点点头,放下值班表,站起身:“走吧,我们现在就过去。程副书记呢?让他也一起,咱们三个正好分头跟基层同志聊聊。别搞形式主义,就跟他们说说话,听听他们的难处。” “是。” 叶君飞连忙点头答应着。 程永刚很快就赶了过来,三人坐上政法委的考斯特,直接去了红星路派出所。 车窗外的年味越来越浓,路边的商铺播放着《恭喜发财》,孩子们拿着糖葫芦追跑打闹,沈青云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心里却想着:正是因为有基层政法干部的坚守,老百姓才能安安心心过年。 半小时之后,车队停在红星路派出所门口。 锦城政法委的相关领导,还有市公安局的领导,全都在这里等候着。 派出所的铁门敞开着,院子里晒着民警的警服,值班室的灯亮着,隐约能听到里面的电话铃声。 “沈书记。” 锦城市政法委书记方秋水主动跟沈青云握手道:“欢迎您,咱们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必了。”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咱们先去值班室看看吧。” “好的。” 方秋水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 很快,沈青云便走进了派出所。 “首长好。” 派出所长对沈青云敬礼道。 “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啊?” 沈青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注意到他眼里的红血丝,缓缓说道:“要注意身体啊!” 所长闻言笑了笑:“没办法,年底事多,昨天处理了个邻里纠纷,两户人家因为抢车位吵到凌晨三点,今天早上又接到个盗窃案,民警刚出去勘察现场。所里一共三十二个人,有五个回老家过年了,剩下的人轮班,每天也就睡四五个小时。” 值班室里,一张行军床靠在墙角,床上铺着薄被子,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泡面,汤已经凉了。 民警小王正对着电脑录入案件信息,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看到沈青云进来,连忙站起来:“首长好。” “坐下吧,别拘谨。” 沈青云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小王旁边:“家里人催你回家过年了吗?” 小王的脸有点红:“我妈每天都给我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吃年夜饭。我跟她说所里忙,等过了初三再回去,所里李所长都三年没回家过年了,他女儿今年高考,他都没陪过几次。” 沈青云看向李所长,眼神里带着敬佩:“辛苦了,春节期间一定要让民警轮着休息,别硬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政法委这边给你们准备了年货,等会儿让人送过来,给大家补补。” 众人自然是纷纷点头。 沈青云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其实很清楚,这些基层民警,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却用日复一日的坚守,守护着老百姓的平安。 第2612章 慰问 从派出所出来,沈青云一行又去了省看守所。 看守所的高墙外,红灯笼挂在大门两侧,透着一丝年味。 所长杨海涛早已在门口等候,手里拿着一件军大衣:“沈书记,里面冷,您穿上这个。” 沈青云接过军大衣,裹在身上,瞬间暖和了不少:“在押人员的年货都准备好了吗?有没有什么特殊需求?” “都准备好了,每人一套新棉衣、一双棉鞋,还有糖果、瓜子、饺子。” 杨海涛一边领着众人往里走,一边介绍道:“我们还安排了心理医生,昨天刚给柳寒做过疏导,他情绪还是有点不稳定,但没闹什么事。另外,有三个在押人员是外地的,我们帮他们跟家人视频通话了,有的家人还寄了家乡的特产,我们都转交了。” 走进监区,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民警的脚步声。 在一间监室门口,沈青云看到几个在押人员正坐在床边包饺子,手里拿着面团,动作略显笨拙,脸上却带着难得的笑容。 值班民警小声说:“这些人大多是过失犯罪,春节期间情绪容易低落,我们组织他们包饺子,既能打发时间,也能让他们感受点年味。” 沈青云点点头,没有进去打扰,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即使是在押人员,也需要被尊重,需要感受到温暖。 离开监区时,他对杨海涛说:“春节期间一定要加强安保,同时也要多关注在押人员的心理状态,别出什么意外。” “是,书记,我们记住了。” 杨海涛连忙点头答应着。 最后一站是绕城高速的交警执勤点。 下午三点,太阳渐渐西斜,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执勤点的帐篷里,几个交警正围着一个小煤炉取暖,手里拿着保温杯,里面的热水已经温了。锦城市交警支队支队长冯禹铭看到沈青云,连忙迎上来:“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沈青云走进帐篷,搓了搓手,开口问道:“最近车流量怎么样?有没有发生交通事故?” “昨天是返乡高峰,车流量比平时多了三倍,我们从早上六点执勤到晚上十点,处理了五起剐蹭事故,都是小问题。” 冯禹铭指着帐篷外的车流,对沈青云解释道:“今天车少点了,但明天估计又要忙起来,很多人会赶在除夕前回家。我们这边安排了两班倒,每班六个人,饭都是从附近的餐馆订的,有时候忙起来,饭送到了都凉了。” 沈青云走到帐篷外,看着交警们在车流中穿梭,他们穿着荧光绿的反光服,像一个个移动的安全标识。 有个年轻的交警正帮一个司机换轮胎,冻得手指通红,却依旧笑着说:“没事,您别着急,很快就好。” 沈青云走过去,递给他一副手套:“小伙子,戴上手套,别冻着了。家里是哪里的?今年能回家过年吗?” 年轻交警接过手套,连忙道谢:“我家是晋省的,今年不回去了,留在这边执勤。我爸妈都理解,他们说我在这边保护大家的安全,比回家还重要。”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车流和交警身上,温暖而耀眼。 沈青云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感慨,正是这些人的付出,才有了群众的平安。 ………………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年味越来越浓,红灯笼、彩灯、春联,把锦城装扮得格外喜庆。 叶君飞看着窗外,轻声说:“书记,今天走了这几个地方,才知道基层同志这么辛苦。” “是啊,他们是政法系统的根基,也是老百姓最亲近的人。”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欣慰:“柳寒的案子虽然还没突破,但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从细节入手,总有一天能让他认罪伏法。春节期间,让政法委的同志多去基层走访,给他们送点温暖,也听听他们的建议,只有上下一心,才能把政法工作做好。” 程永刚点点头:“我已经安排好了,大年初一我带队去云山的基层派出所,给那里的民警拜早年。张宏图那边也说了,春节期间会留在公安厅,盯着柳寒的案子,有进展会第一时间汇报。” 沈青云拿出手机,看着张宏图发来的消息:“张明开始松口,承认帮柳寒转移过非法资金,还提供了一个地下钱庄的地址。” 他笑了笑,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柳寒的防线,终于要破了。 车子驶进省政法委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办公楼的灯光亮着,像一座灯塔。 沈青云下车时,抬头看到天上的星星,明亮而温暖。 “行了,大家都休息吧。” 沈青云摆摆手,对众人说道:“春节期间咱们虽然休假,但是该做的工作还是不能忘记。”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 沈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迈步便走进了办公楼。 一直忙碌到晚上九点,沈青云才回到了住处,回到家里的他,刚坐下没多久,就接到了妻子周雪的视频。 “怎么样,明天什么时候的飞机?” 周雪对沈青云笑着问道。 “下午的。” 沈青云随口说道:“今天该走访慰问的地方我都去过了,明天放假就没什么事情了。” “那好。” 周雪连忙点头,随即对沈青云说道:“静静今天还问你什么时候到家呢。” “她啊,哈哈哈……” 沈青云顿时笑了起来。 其实沈青云知道,女儿只是思念自己罢了,毕竟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在忙于工作,基本上很少陪伴她和妻子,说起来沈青云亏欠最多的人,就是她们。 幸好,不管是周雪还是沈静,都很理解自己,沈青云平日里也会尽量多跟妻子和女儿联系。 很久之前,他不明白什么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自从官职越来越高之后,沈青云是真的明白了这个道理。 有时候并不是他不想陪伴家里人,而是因为他的这个位置,并不允许他那么做。 第2613章 突发案件 大年初三的燕京,夜色裹着料峭的寒意,却挡不住家家户户窗棂里透出的暖光。 沈青云家的客厅里,红灯笼悬在吊顶中央,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糖瓜、蜜饯,还有女儿沈静刚贴好的福字。 倒着贴的,小家伙踮着脚粘胶带时,还差点把自己的刘海粘住,此刻正窝在沙发里,捧着平板电脑看动画片,嘴角还沾着一点奶糖的甜渍。 妻子周雪系着米白色的围裙,正在厨房包饺子,案板上排着整齐的月牙形饺子,蒸腾的热气从锅里冒出来,模糊了厨房的玻璃门。 “青云,过来尝尝馅咸不咸。” 她端着一小碟调好的饺子馅走出来,用筷子挑了一点递到沈青云嘴边:“这可是我特意加了虾仁的,静静说要吃二十个呢。” 沈青云刚咬下一口,舌尖满是虾仁的鲜和韭菜的香,他笑着点头:“正好,不咸不淡。” 他难得今年能在家陪家里人过年,往年要么在基层调研,要么在办公室值班,心情简直好的不得了。 说着话,他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指腹擦去她嘴角的奶渍:“静静,明天爸爸带你去逛庙会好不好?听说地坛庙会有舞龙的。” “真的吗?” 沈静眼睛一亮,立刻放下平板,扑到沈青云怀里,小胳膊圈住他的脖子,“爸爸不许骗人!去年你就说要带我去,结果还是没去。” “今年不骗你。” 沈青云刮了刮女儿的鼻子,心里却掠过一丝愧疚。 自从职位越来越高,他陪家人的时间越来越少,女儿的家长会,自己几乎从来都没有去过。他正想再说些补偿的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叶君飞的名字。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 大年初三,叶君飞是省政法委的办公室主任,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这时候打电话。 他连忙站起身,拿起手机走到阳台,指尖因为紧张有些发凉:“叶大姐,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的叶君飞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甚至还有点颤抖,背景里能听到隐约的警笛声:“书记,今天下午四点半,锦城市南丰区的工商银行储蓄所,发生了一起持枪抢劫案!劫匪用五四式手枪,连开五枪,当场打死两个人,还有一个受伤的现在在医院抢救,抢走了十七万现金,然后跑了!” “什么?” 沈青云的声音瞬间提高,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脸色一下变得难看起来。 大年初三,正是老百姓走亲访友、存取现金的时候,居然发生持枪劫案,还出了两条人命,这不仅是恶性刑事案件,更会严重影响群众的安全感,甚至引发恐慌。 “死者是什么人?有没有目击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阳台的寒风灌进衣领,却丝毫感觉不到冷,脑子里飞速运转着。 五四式手枪,说明劫匪可能有前科,或者能接触到非法枪支。 选择储蓄所,说明对银行的现金存取时间有了解。 抢走十七万,不是小数目,却也不算特别大,可能是有明确的资金需求,或者只是临时起意但准备充分。 毕竟做了多年的刑侦工作,沈青云还是很有经验的。 “死者一个是储蓄所的柜员,二十多岁,刚上班没两年,另一个是来存钱的老太太,六十多岁,据说是给孙子存压岁钱的。” 叶君飞的声音带着愧疚,无奈的说道:“目击者有三个,都是在储蓄所外面等车的,说劫匪戴着黑色口罩和鸭舌帽,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作案后开着一辆无牌的黑色轿车跑了,因为太快,没看清车型。” 沈青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街道上零星的行人。 都是提着礼品走亲戚的,脸上带着过年的笑意,没人知道西川正在发生一起血腥的劫案。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异常坚定:“你现在立刻通知省公安厅,启动重大刑事案件应急预案:第一,让张宏图亲自牵头成立专案组,所有休假的刑侦、技侦民警立刻归队。第二,通知锦城警方,封锁南丰区所有进出路口,排查无牌黑色轿车,尤其是有改装痕迹的。第三,保护好案发现场,让技术队仔细勘查,提取弹头、弹壳、指纹,还有监控录像,哪怕只有一帧清楚的画面,都不能放过!” “我已经通知了!” 叶君飞连忙说道:“张厅长已经从老家往锦城赶了,省厅的应急指挥中心也启用了,现在就等您指示下一步怎么干。” “我马上回去。” 沈青云看了一眼客厅里还在包饺子的妻子和蹦蹦跳跳的女儿,心里一阵刺痛,却还是咬了咬牙,缓缓说道:“你让陈阳订最早一班从燕京到西川的机票,不管是几点的,有票就订。另外,跟锦城警方说,让他们安抚好受害者家属,做好舆情管控,绝对不能让谣言扩散,避免引起群众恐慌。” 挂了电话,沈青云转身走进客厅,脸上的轻松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周雪见他脸色不对,手里的饺子皮都忘了捏:“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西川出了持枪劫案,死了两个人。” 沈青云走到沙发边,拿起搭在上面的外套,缓缓说道:“我得马上回去,庙会可能陪不了静静了。” 沈静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眼圈一下子红了,拉着沈青云的衣角,小声说道:“爸爸,不能明天再走吗?我们还没一起吃饺子呢……” 沈青云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声音放得柔和:“静静乖,爸爸是警察,有人犯了罪,爸爸得回去抓坏人,让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能安心过年,好不好?等爸爸把坏人抓住了,下次一定带你去逛庙会,还带你去吃你最爱的糖葫芦。” 周雪走过来,帮沈青云把围巾系好,眼眶也有点红,却还是强笑着说道:“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报个信。” 她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沈青云的公文包,里面早就放好了常用的文件和证件。 她知道,沈青云的工作随时可能有突发情况,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随时出发。 沈青云抱了抱妻子和女儿,转身快步走出家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亮了起来,暖黄的光映着他匆匆的背影,门口“福”字上的金边,在夜色里闪着微弱的光,却照不亮他此刻沉重的心情。 ……………… 凌晨一点的燕京国际机场,比白天冷清了许多,只有几架航班的信息在大屏上闪烁。 沈青云坐在候机厅的长椅上,手里拿着叶君飞发来的案情简报,指尖在“五四式手枪”“无牌黑色轿车”“十七万现金”这几个关键词上反复划过。 他给张宏图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时,能听到张宏图那边的汽车鸣笛声。 很显然,他还在赶路。 “宏图同志,案发现场的监控看完了吗?有没有劫匪的清晰影像?” 沈青云开口问道。 “沈书记,我刚到锦城,还没去现场,不过技术队已经把监控传过来了。” 张宏图的声音带着疲惫,却很清晰,对沈青云说道:“劫匪很狡猾,作案时一直低着头,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监控只拍到他的侧脸,而且他特意避开了储蓄所门口的主监控,只在侧面的监控里出现了几秒钟,画面有点模糊,只能看出身高和体型,其他特征看不清。” “那弹头和弹壳呢?有没有比对出枪支来源?” 沈青云追问道。 五四式手枪是军用制式手枪,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大多是仿制的,或者是早年流失的,只要能比对出枪支的编号或弹道痕迹,就能缩小排查范围。 “技术队正在比对,不过初步看,弹头的口径是 7.62毫米,符合五四式手枪的规格,但弹壳上没有明显的标识,可能是经过处理的。” 张宏图叹了口气,无奈的解释道:“南丰区那个储蓄所位置有点偏,周围都是老小区,监控覆盖率不高,劫匪逃跑的路线正好是监控盲区,现在还没找到他的去向。” 沈青云沉默了几秒,心里清楚,这案子的难点就在劫匪的反侦察意识。 能避开监控、处理弹壳、选择无牌车,说明对方可能有犯罪前科,甚至可能受过专业的反侦察训练。 “你让技术队连夜加班,把监控里能提取的所有信息都提取出来,哪怕是劫匪的鞋子款式、走路姿势,都不要放过。另外,排查锦城最近一个月的租车行,尤其是租黑色轿车、且没有登记身份证或者用假身份证的,重点排查。” 沈青云想了想,直接吩咐道。 “我已经安排了。” 张宏图连忙说道:“省厅刑侦总队的人已经分了十个组,连夜去锦城的租车行排查,另外,我们还联系了周边地市的警方,请求协助封锁路口,一旦发现可疑车辆,立刻扣查。” 挂了电话,广播里传来登机的通知。沈青云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快步走向登机口。 飞机在夜色中起飞,透过舷窗,能看到燕京市区的灯光渐渐变成一片星海。 而他要去的西川,此刻正被一起恶性劫案笼罩在焦虑之中。 第2614章 穷凶极恶的抢劫犯 清晨五点半,飞机降落在西川国际机场。 沈青云刚走出舱门,就看到人群里的陈阳。 小伙子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有点乱,显然是熬夜等在这里,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热粥和包子。 “领导,您辛苦了。” 陈阳快步迎上来,接过沈青云的公文包:“叶主任本来想亲自来接您,但她刚才接到通知,受害者家属情绪有点激动,正在医院闹事,她得去安抚,让我在这里等您,有什么情况她随时跟您汇报。” “家属那边一定要安抚好,不能再出乱子。” 沈青云接过保温桶,喝了一口热粥,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一夜的疲惫,开口问道:“张宏图现在在哪?” “张厅长凌晨三点就去了省公安厅,把专案组的人都召集到了指挥中心,现在正在等您过去开会。” 陈阳一边领着沈青云往机场外走,一边补充道:“刚才叶主任给我发消息,说医院里受伤的那个柜员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不过还不能说话,医生说要等明天才能醒过来,到时候或许能提供更多线索。” 机场外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等候多时,司机老赵正站在车旁抽烟,看到沈青云过来,连忙把烟掐了,打开车门:“沈书记,路上冷,快上车,暖气已经开好了。” 车子驶离机场,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开去。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路边的路灯还没熄灭,偶尔能看到早起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街道,红色的灯笼还挂在路边的树上,却因为这起劫案,少了几分过年的喜庆,多了几分沉重。 “陈阳,你把南丰区储蓄所的位置图给我看看。”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开口问道:“还有周边的交通路线,尤其是老小区的小巷子,劫匪很可能从那些地方逃跑,因为监控少,容易藏。” 陈阳连忙从包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地图,递给沈青云。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储蓄所的位置,周围密密麻麻标着老小区的名字,还有几条狭窄的小巷子,用虚线标了出来,那是叶君飞让锦城警方标注的“监控盲区路线”。 沈青云看着地图,手指在一条叫南丰巷的小巷子上停住:“这条巷子通向哪里?有没有出口?” “通向城外的国道,而且巷子里面有很多废弃的仓库,平时很少有人去。” 陈阳解释道:“锦城警方已经派人去搜查了,但仓库太多,而且里面很黑,搜查进度有点慢,到现在还没发现可疑情况。”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劫匪很可能躲在那些废弃仓库里,或者从国道逃到了周边的县市。 “你让锦城警方加派警力,重点搜查那些仓库,尤其是有近期有人活动痕迹的,比如烟头、脚印、矿泉水瓶,这些都可能是线索。” 沈青云直接吩咐道。 “我马上跟叶主任说。” 陈阳拿出手机,快速编辑信息。车厢里很安静,只有手机键盘的敲击声和车子行驶的声音,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地图上,却没能驱散沈青云脸上的凝重。 ……………… 早上七点的省公安厅,整栋大楼灯火通明,像是一座不夜城。 走廊里,穿着警服的民警们匆匆走过,手里拿着案卷或设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 大年初三的持枪劫案,不仅是对西川警方的考验,更是对群众安全感的冲击,所有人都明白,必须尽快破案,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沈青云刚走进大厅,就看到张宏图站在电梯口等候。 张宏图穿着一身警服,领口的警号在灯光下格外醒目,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是一夜没睡,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案卷夹,看到沈青云过来,连忙迎上去:“沈书记,您可来了,专案组的人都在指挥中心等着呢,就等您来了开会。” “先别急着开会,带我去看案发现场的资料,尤其是劫匪的照片和监控截图。” 沈青云快步走向电梯,开口说道:“案情不能等,我们得先把劫匪的特征摸清楚,才能制定排查方案。”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张宏图翻开案卷夹,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照片,递到沈青云面前:“沈书记,这是技术队从监控里提取的最清晰的一张照片,虽然是侧脸,但能看出一些特征。您看,他的眉毛很浓,而且是双眼皮,右眉骨中间好像有个小黑点,技术队放大后确认,是一颗黑痣,大概芝麻大小。” 沈青云接过照片,凑到眼前仔细看。 照片的背景是储蓄所的玻璃门,劫匪正低着头往门外走,黑色口罩遮住了鼻子和嘴巴,鸭舌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但侧脸的轮廓很清晰。 长方脸,下颌线有点尖,耳朵是招风耳,左耳廓的后部,因为角度问题,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 “左耳廓后部是不是也有一颗黑痣?” 沈青云指着照片上的黑点问。 “对。” 张宏图点点头,又拿出一张放大的截图:“技术部门把这部分放大了,确认是黑痣,比右眉骨的那颗小一点,而且他的右上唇,在口罩边缘露出的地方,有一块泛白的胎记,大概指甲盖大小,因为肤色较黑,所以很明显。” 沈青云把照片放在手里反复看,脑子里开始构建劫匪的正面形象:中等偏瘦身材,一米七五左右,皮肤黑,长方脸,浓眉双眼皮,右眉骨黑痣,左耳廓后部黑痣,右上唇泛白胎记,会说西川话,还会开车。 这些特征,就是排查的关键,尤其是两个黑痣和胎记,都是比较明显的标识,只要排查到符合这些特征的人,就能重点锁定。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特征?比如他的手、鞋子,或者走路的姿势?” 沈青云追问道。 细节往往能决定案件的走向,有时候一个不起眼的特征,就能成为破案的突破口。 “技术部门还发现,他左手的食指少了一节,不过监控里只拍到他用右手拿枪,左手扶着柜台,所以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能确定食指的长度比其他手指短。” 张宏图补充道:“鞋子是黑色的运动鞋,鞋底有明显的纹路,技术部门正在比对鞋印的型号和尺码,不过暂时还没结果。走路姿势有点外八字,而且左脚好像有点跛,可能是之前受过伤。” 沈青云心里一喜,左手食指缺一节、外八字、左脚跛,这些都是非常明显的身体特征,比黑痣和胎记更容易排查。 “这些特征一定要写进通缉令里,全省通缉,尤其是锦城及周边地市的乡镇、农村,还有废弃工厂、仓库这些地方,要重点排查。” 沈青云沉声说道。 两人走进指挥中心,里面一片忙碌。 几十名民警坐在电脑前,有的在看监控录像,有的在整理排查名单,有的在跟地市警方通话,墙上的大屏上,正播放着南丰区储蓄所周边的地图,红色的标记点在不断增加,那是警方已经排查过的地方。 沈青云走到大屏前,指着南丰巷的位置问:“这条巷子的搜查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可疑的脚印或痕迹?” “我们派了二十个民警,带着警犬去搜查,到现在已经搜了六个小时,发现了几处可疑的脚印,但都是老的,没有新鲜的。” 负责搜查的刑侦支队支队长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不过我们在巷子尽头的一个废弃仓库里,发现了一个矿泉水瓶,上面有指纹,技术队正在比对,看看是不是劫匪留下的。” “一定要尽快比对。”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大屏上的国道出口:“劫匪如果从国道逃跑,周边地市的警方有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周边五个地市都已经封锁了主要路口,排查了超过五百辆黑色轿车,但都是有牌照的,而且车主信息都能核实,没有发现无牌的黑色轿车。” 张宏图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们怀疑,劫匪可能把车藏在了某个地方,然后换了其他交通工具,比如摩托车、电动车,甚至是步行,毕竟十七万现金不算重,他完全可以带着现金逃跑。” 沈青云沉默了片刻,转身对在场的民警们说:“同志们,这起案件发生在春节期间,影响极其恶劣,老百姓都在看着我们,等着我们破案,给受害者家属一个交代,给全省人民一个安心。虽然劫匪很狡猾,反侦察意识强,但只要我们抓住他的特征,细致排查,就一定能找到他。”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举起来让大家看:“记住这些特征,右眉骨黑痣、左耳廓后部黑痣、右上唇泛白胎记、左手食指缺一节、外八字、左脚跛。从现在开始,全省所有派出所、社区警务室,都要张贴这张照片和通缉令,发动群众提供线索,只要有可疑人员,立刻上报,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民警们齐声应道:“是!” 大家的声音洪亮,充满了决心。 指挥中心里的灯光,映着每个人坚定的脸庞,虽然夜色还没完全褪去,虽然案情还迷雾重重,但他们的眼神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沈青云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指挥中心的大屏上,南丰区的地图还在闪烁,红色的标记点越来越多,像是在黑暗中点亮的一盏盏灯,朝着抓住劫匪的目标,一步步靠近。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沈青云手里的照片上,照片里劫匪模糊的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2615章 聪明的杀人犯 大年初四的西川,清晨的冷风还裹着春节的余温,路边挂着的红灯笼被吹得轻轻晃动,浆糊粘过的纸边已经发卷,像极了此刻沈青云紧绷的神经。 他刚走出省委家属院的单元门,就见陈阳站在黑色轿车旁,怀里抱着一叠用牛皮纸封好的案卷,鼻尖冻得通红,却还是把案卷紧紧护在怀里,生怕被风吹乱。 “沈书记,省厅凌晨三点传过来的,说是赵国华的详细资料,张厅长让我第一时间给您送过来。” 陈阳快步迎上来,双手把案卷递过去,指腹因为长时间攥着案卷边缘,泛着淡淡的白。 他知道,这位政法委书记昨晚只睡了四个小时,却还是要赶在上班前先看卷宗,心里不禁佩服沈青云的韧劲。 沈青云接过案卷,指尖触到牛皮纸的粗糙纹理,还有纸张里透出的细微暖意。 想来陈阳是一路把案卷揣在羽绒服里捂热的。 “辛苦你了,这么早跑一趟。” 他拉开后车门坐进去,司机老赵已经把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凝着一层薄霜,看不清外面的街景。 案卷封面用红笔写着赵国华的名字,沈青云拆开牛皮纸封套,第一页就是赵国华的正面免冠照。 照片里的男人四十多岁,皮肤黝黑,长方脸的轮廓很硬朗,浓眉下的眼睛透着一股狠劲,右眉骨那颗黑痣格外扎眼,像颗没洗干净的煤渣。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任何表情,完全不像普通罪犯拍照时的慌乱,反倒带着几分挑衅。 “八零年生在川西农村,小时候爱读武侠,想当侠客?” 沈青云轻声念着卷宗上的文字,手指在坚持锻炼几个字上顿了顿,难怪这家伙能多次逃脱追捕,体能底子比一般罪犯好太多。 他接着往下看:“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参军两次落榜”,看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少年时的执念没实现,性格很容易走极端。” 陈阳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补充道:“省厅刑侦总队的人查了他老家的邻居,说赵国华小时候就不爱说话,别的孩子在外面玩,他总躲在屋里看《水浒传》,看完就拿着木棍在院子里练武功,谁要是笑话他,他能跟人打一架,下手特别狠。” 沈青云翻到“十六岁因为不当行为被拘留”的内容,眉头皱得更紧:“不当行为?具体是什么?” “是偷了村里供销社的两把猎枪零件,想自己组装。” 陈阳的声音低了些:“那时候他想要当兵,却被刷下来了,心里不服气,说当不了兵,有枪也能当侠客,结果还没组装好就被派出所抓了,拘留了十五天。出来后他就走了,再也没回村里,跟家里断了联系。” 车子驶过锦城大桥,桥下的江水泛着灰蓝色,没有一丝春节的热闹气。 沈青云看着卷宗里“零三年持枪劳教”的记录,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着:“零三年劳教两年,零七年又因为购枪被查,这家伙对枪的痴迷,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突然停住,目光落在“参加雇佣军”几个字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陈阳,你觉得他像当过雇佣军的人吗?” 陈阳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不像,雇佣军讲究隐蔽和效率,不会光天化日在储蓄所开枪,还抢十七万现金,这太扎眼了,像是故意跟警方对着干。” “跟我想的一样。” 沈青云合上卷宗,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回放着案发现场的监控画面。 赵国华持枪的姿势虽然熟练,但逃跑路线却很随意,没有避开所有监控,反而留下了几个模糊的身影,像是故意留下线索,又像是根本不在乎被人看见。 “他要是真当过雇佣军,不会这么蠢。所谓的雇佣军经历,要么是他自己吹的,要么是别人故意传的,目的就是让警方觉得他专业,从而判断失误。” 车子快到省政法委办公楼的时候,沈青云突然开口:“陈阳,你去跟省厅说,把赵国华过去所有的案子卷宗都调过来,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他每次作案后的撤退路线、藏身地点,还有警方当时的排查方案,我要一份不落。” 陈阳连忙点头:“我现在就联系张厅长的秘书,让他们尽快整理。” 他看着沈青云凝重的侧脸,心里明白,这位曾经的一等功获得者,已经开始用罪犯的思维推演案情了。 ……………… 下午两点,省政法委沈青云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带,光带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 办公桌和沙发上堆满了卷宗,从一四年第一次持枪抢劫,到三年前湘南的连环枪击案,足足有二十多本,每本都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红色是死亡人数,蓝色是作案地点,黑色是逃跑路线。 沈青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放大镜,盯着一张湘南劫案的现场地图。 地图上用红笔圈出银行的位置,蓝笔描出赵国华的逃跑路线,最后在一个废弃的纺织厂画了个圈,那是他当时的藏身地。 “你看这里。” 他指着纺织厂的位置,对刚进来的陈阳说道:“银行在市中心,纺织厂就在银行后面两条街,走路只要十分钟。当时警方以为他会往郊区跑,调了大部分警力去堵高速口,结果他就躲在眼皮子底下,躲了三天才走。” 陈阳凑过去看,恍然大悟:“难怪当时湘南警方搜了半个月都没找到,原来他完了一手灯下黑的把戏!” “不止一次。” 沈青云又拿起一叠监控截图,最上面一张是赵国华在电影院门口的照片。 那是他一六年作案后拍的,戴着鸭舌帽,手里还拿着一张《湄公河行动》的电影票根。 “他每次作案后,都喜欢去人多的地方,电影院、菜市场、火车站,越是警方觉得不安全的地方,他越敢去。因为他知道,警方会先排查偏僻的地方,不会想到他敢混在人群里。” 他翻到赵国华妻子的询问笔录,上面写着“他总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还说警察都是按规矩办案,只要反着来,就能躲过去”。 沈青云冷笑一声:“这家伙把警方的办案流程摸得透透的,甚至比有些年轻民警还清楚常规排查路线,所以才能一次次逃脱。” 陈阳微微点头,很显然非常认可沈青云的话。 两个人正说着话,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张宏图打来的。 沈青云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到张宏图带着怒气的声音:“沈书记,我们被耍了!那混蛋根本没进山!” “慢慢说,怎么回事?” 沈青云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他心里其实早有预感,赵国华不会按常理出牌。 现在张宏图的这个电话,恰恰印证了他的猜测。 “技术部门凌晨恢复了南丰区一个便利店的监控,拍到赵国华昨天下午五点半进了电影院,买了一张《流浪地球》的票,一直看到晚上八点才出来!” 张宏图的声音里满是挫败:“我们昨天把所有警力都调到了城郊的山里,还联系了军区和武警帮忙搜山,结果他在电影院里舒舒服服看电影,这简直是挑衅!” 沈青云的手指停在膝盖上,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果然和他分析的一样,赵国华就是在跟警方玩心理战。 “宏图同志,别生气,这很符合他的性格。” 沈青云的声音很平静,缓缓说道:“你想想,他每次作案后都要做一件反常规的事,一四年作案后去吃了碗牛肉面,一六年作案后去电影院,一九年在湘南作案后还去菜市场买了菜。他就是要让警方觉得不可思议,从而打乱我们的排查节奏。”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宏图的声音渐渐冷静下来:“您说得对,是我太急了。那现在怎么办?山里的警力要不要撤回来?” “撤一半,留一半继续搜。” 沈青云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计划:“表面上我们还是按搜山的节奏来,让赵国华以为我们还在围着山里转;暗地里,你把撤回来的警力调到南丰区,分成十个小组,乔装成社区网格员、环卫工人、便利店店员,重点排查南丰区的老小区、废弃仓库、地下室,特别是案发地周围三公里内的地方。” “您觉得他还在南丰区?” 张宏图有些诧异,不解的问道:“他作案后已经在南丰区待了一天,就不怕被我们发现?”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沈青云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警方针对这种案件的搜查可是十分严格的,尤其今天还是春节期间,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案件,整个西川的公安系统都被动员了起来,不夸张的说就连路边的狗路过,都得被警方盘问一番的。 这种情况之下,赵国华难道还敢继续留在南丰区,难道他就不怕被发现? 第2616章 击毙 “他就是要这种效果。”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赵国华照片,指尖在照片上的黑痣处轻轻点了点,冷冷的说道:“他享受这种警方就在身边,却找不到我的刺激感。而且,南丰区是老城区,巷子多、监控少,很多老房子里还住着老人,警惕性低,方便他藏身。更重要的是,他下次作案的目标,很可能还在南丰区。” “下次作案?” 张宏图的声音提高了些,一脸震惊的说道:“您觉得他还敢在南丰区作案?” “敢。” 沈青云的语气很肯定,直接说道:“他的作案间隔越来越短,一四年到一六年是两年,一六年到一九年是三年,现在才隔了三年,而且这次他只抢了十七万,以他的贪婪,肯定还会再抢。南丰区有三家银行,离得都不远,他已经摸透了这里的地形,不会轻易离开。” 对于这种犯罪分子的心态,沈青云自问了解的很清楚,这是多年刑侦经验造就的本事。 直觉告诉他,赵国华不会轻易收手的。 哪怕现在全锦城的警察都在找他,他依旧还会趁着这个机会动手作案。 电话那头传来张宏图翻动纸张的声音,显然是在记录。 “我明白了,沈书记。” 张宏图的声音里重新有了底气,对沈青云严肃的说道:“我现在就调整警力,外松内紧,让兄弟们乔装排查,争取尽快找到他的藏身地。” “另外,让技术队盯着南丰区的药店和诊所。” 沈青云补充道:“他作案时开了五枪,虽然没受伤,但可能会有磕碰,或者需要买消炎药、绷带之类的,这也是一个排查方向。” 挂了电话,沈青云看着桌上的卷宗,突然注意到一页不起眼的记录。 赵国华的母亲在三年前接受询问时说“他小时候总躲在柴房里,说柴房最安全,没人会找到他”。 他心里一动,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老房子柴房、地下室、废弃储物间”几个字,这些都是赵国华小时候熟悉的地方,也是他现在可能选择的藏身地。 陈阳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沈青云写的字,疑惑地问:“沈书记,您觉得他会躲在这些地方?” “很有可能。” 沈青云接过茶杯,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里,淡淡地说道:“罪犯在逃亡时,往往会选择自己熟悉的环境,这是一种心理安全感。赵国华小时候躲柴房,现在就可能躲在类似的地方,黑暗、狭窄、不容易被人注意,还能满足他观察外界的需求。”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比他更了解他自己。他以为自己在跟警方玩游戏,却不知道,他的每一步,都已经写在了自己的过去里。” ……………… 大年初五的清晨,南丰区的老巷子里飘着淡淡的煤烟味,几家早点铺已经开门,蒸笼里冒出的白气裹着包子的香味,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穿着橙色环卫服的“环卫工人”李龙刚,手里拿着扫帚,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旁边一栋老旧的居民楼,这是沈青云划定的重点排查区域,三楼有一间废弃的储物间,据邻居说,最近总有人在晚上进出。 李龙刚是省厅刑侦总队的老刑警,昨天刚从山里撤回来,就换上环卫服蹲守在这里。 他的对讲机藏在环卫服的口袋里,手指一直放在按钮上,随时准备呼叫支援。 早上七点半,一个穿着黑色外套、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从居民楼里走出来,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有点外八字,正是赵国华的特征! 李龙刚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慢慢跟上去,同时对着对讲机轻声说:“目标出现,在南丰巷三号居民楼附近,往东边走了。” 对讲机里传来张宏图的声音:“不要惊动他,跟紧了,支援马上到。” 赵国华似乎没察觉到身后的跟踪,走到一个早点铺前,买了两个肉包,一边吃一边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越来越窄,墙皮脱落的老房子挤在一起,阳光只能从屋顶的缝隙里漏下几缕,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 突然,赵国华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他看到了不远处另一个网格员的身影,眼神瞬间变得凶狠,手猛地往口袋里伸去! “不许动!警察!” 李龙刚大喊一声,拔出手枪冲上去。 赵国华也掏出了一把五四式手枪,朝着李龙刚的方向开了一枪!“砰”的一声枪响,打破了巷子的宁静,早点铺的老板吓得连忙关上门,邻居们纷纷探出头来看,又赶紧缩回去。 李龙刚躲开子弹,趴在地上,对着对讲机大喊:“目标开枪了!在南丰巷深处,请求支援!” 巷子里的枪声此起彼伏,赵国华一边开枪一边往后退,试图躲进旁边一栋废弃的老房子。 就在这时,另外两个乔装的民警从巷子口冲进来,形成夹击之势。 “赵国华,放下武器!你已经被包围了!” 一个民警大喊道。 赵国华回头开了一枪,却没打中,反而被民警的子弹击中了左腿。 他踉跄了一下,靠在墙上,嘴角却勾起一丝疯狂的笑:“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他举起枪,朝着民警的方向又要开枪。 “砰!砰!砰!” 三声枪响,赵国华应声倒地,额头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的石板上,很快就凝固了。 张宏图带着支援的民警赶到时,巷子里已经围了不少群众。 他让人疏散群众,然后走到赵国华的尸体旁,看到他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一张手绘的路线图,上面画着南丰区另一家银行的位置,还有逃跑的路线,旁边用红笔写着“正月初六上午十点”。 “这家伙还真打算再作案。” 张宏图叹了口气,拿起路线图,心里对沈青云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要是没有沈青云的“灯下黑”判断,他们现在还在山里瞎转悠,根本抓不到赵国华。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沈青云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卸下重担的轻松:“沈书记,赵国华被击毙了,现场发现了他的作案路线图,准备正月初六再抢一家银行。” 电话那头的沈青云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平静的声音:“知道了。让技术队把现场勘查仔细,确认没有遗漏的证据。另外,安抚好周边的群众,告诉他们安全了,不用害怕。” “好的,我马上安排。” 张宏图挂了电话,看着巷子里的阳光渐渐洒满地面,落在赵国华的尸体上,也落在民警们沾着灰尘的警服上。 他想起沈青云昨天说的话,“罪犯再狡猾,也逃不过对自己的背叛”,此刻终于明白,所谓的“灯下黑”,其实是罪犯对自己心理弱点的纵容,而他们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弱点,给老百姓一个平安。 ………… 中午时分,沈青云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张宏图发来的现场照片和勘查报告。 赵国华的作案路线图被扫描成了电子版,上面的字迹潦草却用力,能看出他的疯狂和偏执。报告里写着,现场缴获的五四式手枪,和一四年第一次抢劫时用的是同一把,只是换了新的枪管,这家伙对这把枪的执念,已经到了骨子里。 陈阳端着一碗刚泡好的面走进来,放在沈青云面前:“沈书记,您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先垫垫肚子吧。” 沈青云放下报告,拿起筷子,却没立刻吃。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湛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楼下的政法委大院里,几个年轻的民警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各自的岗位,春节的假期马上结束,但他们的战斗,却从未停止。 “陈阳,你说赵国华要是小时候考上了高中,或者参军成功了,会不会就不会走上这条路?”沈青云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陈阳愣了一下,想了想说:“可能吧,但路是自己选的,他一次次犯错,一次次逃避,最后才走到这一步。” 沈青云点点头,夹起一口面,慢慢嚼着:“是啊,路是自己选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底线,不让更多人走上歪路,也不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他想起南丰区储蓄所里死去的年轻柜员,想起那个给孙子存压岁钱的老太太,心里一阵沉重。但看到报告里写着“群众情绪稳定,对警方的处置表示满意”,又觉得多了几分慰藉,最起码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下午,沈青云接到了省委书记胡长河的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很欣慰:“青云同志,干得好!赵国华的案子破了,老百姓才能安心过日子。省委已经决定,要表彰这次参与办案的民警,也要总结经验,以后面对这种恶性案件,要更快、更准地出击。” “谢谢胡书记的肯定,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沈青云的声音很平静:“接下来,我们会把赵国华的案子整理成案例,发给全省的政法系统,让大家学习如何应对这种高智商、反侦察意识强的罪犯,也提醒大家,永远不要低估罪犯的心理,也永远不要放弃对正义的追求。” 挂了电话,沈青云拿起桌上的赵国华卷宗,慢慢合上。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卷宗的封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他知道,这起案子虽然破了,但政法系统的工作还远没结束,还有更多的“赵国华”需要他们去抓捕,还有更多的公平正义需要他们去守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行人来来往往,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孩子们手里拿着糖葫芦,追逐打闹。这就是他们守护的平安,也是他们奋斗的意义。 “新的一年,继续加油吧。” 沈青云轻声对自己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像极了老百姓脸上的笑容,也像极了正义降临的光芒。 第2617章 求救电话 正月初七的西川,年味还没完全散去。 省政法委办公楼的走廊里,还挂着几串没摘下的红灯笼,灯笼穗子被穿堂风轻轻吹起,扫过墙面”公正执法”的标语,留下细碎的影子。 沈青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厚厚的《赵国华案报告》,钢笔尖悬在“罪犯心理特征总结”那页,迟迟没落下。 昨天刚结束追凶,今天一上班就扎进案卷,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黑,却依旧挺直脊背,指尖把报告的边角压得平整。 办公桌上的青瓷茶杯里,泡着的碧螺春已经凉了大半,茶叶沉在杯底,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赵国华的案子虽然破了,但复盘时发现的基层警力排查漏洞,让他始终放不下心。 他正想拿起茶杯喝口茶提神,桌角的外线电话突然响了。 不是红色的保密电话,也不是熟悉的工作号码,屏幕上跳动着一串陌生的本地手机号,尾号是三个七。 “谁会这时候打外线电话?” 沈青云皱了皱眉,指尖在接听键上顿了顿。 春节刚过,大部分单位还没完全复工,私人电话很少会打到办公室来。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带着刚从案卷里抽离的低沉:“你好,请问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女孩声音,像被风吹得发颤的柳叶:“请、请问……是沈先生吗?” “沈先生?” 沈青云愣了一下,心里更疑惑了。 工作中别人要么叫他“沈书记”,要么叫“同志”,极少有人称他“先生”,还是这么陌生的语气。 “我是沈青云,你是哪位?”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有什么事情么?” “真的是您。” 女孩的声音瞬间亮了些,却依旧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沈先生,您还记得我吗?前阵子在太古里的霓虹酒吧,您问我怎么进去,是我帮您指的路…您当时还给了我一张名片,说要是有困难需要帮忙,就打这个电话。” “霓虹酒吧?” 沈青云的记忆猛地被拉回半个多月前。 那天他跟着陈阳去体验锦城的夜生活,霓虹酒吧门口拦着保镖,说是“会员制”不让自己进,正好碰到个穿白色卫衣的女孩要进去,他便上前搭话,女孩挺机灵,跟保镖说了句“这是我朋友”,就把他带进去了。 临走时他确实留了张名片,上面印着自己的私人电话,当时只是觉得女孩帮了忙,随口说句“有困难找我”,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打来。 他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不自觉放柔:“我想起来了,是你啊。你叫什么名字?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我叫李若晴,是西川师范大学的大三学生。” 女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哭腔:“沈先生,我,我现在就在锦城市公安局门口,我室友失踪了,一整天了,我怀疑她出事了,可派出所不受理,我实在没办法,才想起您的电话,您能不能帮帮我?” “失踪一整天?派出所不受理?” 沈青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话筒。 按照规定,人员失踪超过二十四小时,派出所必须立案登记,更何况是女大学生,怎么会不受理? 他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疑云,“你别急,慢慢说,你室友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失踪的,去了哪里,派出所为什么不受理?” “我室友叫林晓雅,昨天晚上跟朋友去霓虹酒吧玩,到现在都没回来,电话关机,微信也不回。” 李若晴的声音越来越哽咽:“今天早上我去辖区派出所报案,民警说年轻人玩晚了很正常,说不定在朋友家过夜,让我再等等,不肯给我做笔录,还说我小题大做,影响办公……可晓雅不是那种人!她从来不会夜不归宿不打招呼,而且她昨天跟我说,霓虹酒吧里有点不对劲,让我别担心,可现在……” “霓虹酒吧?” 沈青云的心脏猛地一跳。上次去霓虹酒吧,他就觉得里面气氛诡异,门口的保镖比其他酒吧多,里面的客人大多神色匆匆,当时没多想,现在结合女大学生失踪,心里顿时警铃大作。“你说你室友是在霓虹酒吧失踪的?” 沈青云缓缓问道:“那你有没有问过她一起去的朋友,或者酒吧的工作人员?” “问了。她一起去的朋友说,昨天晚上十点多,晓雅去了趟卫生间,就再也没回来。他们找了酒吧里所有地方,都没找到,问酒吧保安,保安说没见过这个人,还把他们赶出来了。” 李若晴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对沈青云说道:“我听学校里的学姐说,最近半年,已经有三个女大学生去霓虹酒吧后失踪了,都是报警没人管……我怕晓雅也会像她们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三个女大学生失踪?” 沈青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攥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浅白。 他之前查柳寒案时,就觉得锦城的娱乐场所藏着不少猫腻,没想到霓虹酒吧竟然牵扯出这么多失踪案,而且派出所还不受理。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要么是基层民警不作为,要么是酒吧背后有人撑腰。 “李若晴,你先在公安局门口等着,别乱跑,也别跟其他人说这件事。”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我现在就过去,咱们见面聊,详细说说情况。” “真的吗?谢谢您,沈先生!” 李若晴的声音里充满了感激,甚至带着一丝哭腔,“我就在公安局大门左边的公交站,手里拿着晓雅的照片,您过来就能看到我。” 挂了电话,沈青云立刻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深灰色夹克外套。 他没穿警服,一来是不想太张扬,免得打草惊蛇。 二来是想先私下了解情况,要是真牵扯到黑恶势力,贸然亮身份反而会让对方有防备。 他走到门口,正好碰到端着热茶进来的陈阳。 “沈书记,您要出去?” 陈阳看着他穿外套的动作,有点诧异,早上刚说要把赵国华案的复盘报告看完,怎么突然要出门。 “锦城市公安局门口,有个女大学生找我,说她室友在霓虹酒吧失踪了,还有其他女大学生也在那失踪过,派出所不受理。” 沈青云一边换衣服,一边快速交代:“你跟我一起去,路上帮我查两件事:第一,查一下锦城市辖区派出所最近半年关于女大学生失踪的报案记录,特别是涉及霓虹酒吧的。第二,查霓虹酒吧的老板是谁,有没有工商登记异常,或者跟之前的涉黑案件有没有关联。” “霓虹酒吧?” 陈阳心里一凛,连忙放下茶杯,拿起手机和笔记本:“我现在就查。” 两人快步下楼,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办公楼门口。 司机老赵看到他们出来,连忙打开车门,笑着说:“沈书记,陈秘书,初七还上班啊?我早上路过菜市场,买了点新鲜的草莓,放后座了,你们尝尝。” “谢谢老赵,回头再吃。” 沈青云坐进后座,目光落在窗外,路边的红灯笼还挂在树上,有的已经被风吹得破了个洞,露出里面的灯线,像极了此刻看似平静却暗藏漏洞的治安环境。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的电话,语气带着一丝严肃:“文俊同志,你现在在不在单位?我问你,你们辖区的霓虹酒吧,最近有没有接到过女大学生失踪的报案?” 电话那头的田文俊愣了一下,声音带着疑惑:“霓虹酒吧?没听说啊……我让办公室查一下?沈书记,出什么事了?” “有个女大学生找我,说她室友在那失踪了,还有三个女生之前也失踪过,派出所不受理。”沈青云的声音沉了些,直接说道:“你现在立刻让市局的人去辖区派出所调报案记录,特别是近半年的,我马上到市局门口,一会儿跟你详细说。” 挂了电话,陈阳拿着手机凑过来,脸色有点难看:“沈书记,查到了。辖区派出所近半年确实有三起女大学生失踪报案,都提到了霓虹酒吧,但都登记为自行离家,没有立案。而且霓虹酒吧的老板叫高磊,是之前柳寒汉隆集团的下属,柳寒倒台后,他把酒吧改了名,继续经营,工商登记上写的是文化娱乐公司,但实际经营范围里有酒吧服务,涉嫌违规。” “柳寒的下属?” 沈青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柳寒的案子还没有彻底结束,他的旧部就敢顶风作案,还能让派出所不受理报案,这背后肯定有保护伞。 “看来这霓虹酒吧,不是简单的娱乐场所啊。” 沈青云自言自语道。 车子驶过锦城大桥,桥下的江水已经解冻,泛着粼粼的波光。 沈青云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暗暗盘算:先见李若晴,了解清楚林晓雅失踪的细节。再让田文俊调报案记录,核实之前的失踪案。最后派人暗访霓虹酒吧,找出失踪的真相。 他绝不会让柳寒案的阴影还没散去,又出现新的黑恶势力,更不会让无辜的女大学生白白失踪。 第2618章 失踪的女大学生 上午十点半,黑色轿车停在锦城市公安局门口。 沈青云和陈阳下车,一眼就看到了公交站旁的李若晴。 女孩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羽绒服,袖口还沾着点绒毛,显然是匆忙穿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孩扎着马尾,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应该就是她失踪的室友林晓雅。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时不时踮着脚往路口看,显得格外焦急。 “李若晴?” 沈青云快步走过去,声音放得温和。 他不想让女孩觉得紧张,毕竟对方只是个大三学生,遇到这种事已经够害怕了。 李若晴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看到沈青云时,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黯淡下去,她盯着沈青云的深灰色夹克,又看了看公安局的大门,小声问:“您,您怎么没穿警服啊?” 沈青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女孩之前在酒吧见他时,可能就觉得他像警察,现在看到他没穿警服,心里肯定没底了。 他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长椅:“咱们先坐下说,好不好?不是只有穿警服的人才能帮忙,我既然来见你,就一定会帮你找到室友。” 陈阳很识趣地站在不远处,拿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其实是在留意周围的动静。 他怕有酒吧的人盯着,毕竟李若晴说酒吧保安态度恶劣,说不定会派人跟踪。 李若晴坐在长椅上,把林晓雅的照片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沈先生,我不是怀疑您,我,我是太着急了。晓雅昨天早上还跟我约好,今天一起去图书馆复习,结果晚上就联系不上了。我去派出所,民警还说我大惊小怪,说女孩子在外面玩疯了很正常,可晓雅不是那样的人,她很乖的,从来不会跟家里和我断联系。” 沈青云看着女孩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揪紧。 他想起自己的女儿沈静,要是女儿遇到这种事,他肯定也会急得团团转。 “你别急,慢慢说。” 沈青云缓缓说道:“林晓雅昨天晚上去霓虹酒吧,是跟谁一起去的?有没有说去酒吧做什么?” 顿了顿。 他不解的说道:“这大过年的,你们怎么不回家?” “跟她高中同学,一个叫张萌的女生。” 李若晴努力平复情绪,回忆着细节““张萌说,她们是去听一个乐队的演出,霓虹酒吧每周五晚上有现场演出,晓雅很喜欢那个乐队。昨天晚上九点多,张萌还跟我发微信,说晓雅去卫生间了,让我等她们回来一起吃夜宵。可到了十点半,张萌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晓雅没回来,她们找遍了酒吧的卫生间、包厢、甚至停车场,都没找到。” 说着话,她补充道:“我们都是准备考研的,过完春节就回学校来了。” “酒吧里的卫生间在什么位置,有没有监控?” 沈青云追问道,这些细节很重要,说不定能找到林晓雅失踪的线索。 “张萌说,卫生间在酒吧二楼的拐角处,没有监控,只有一个保安在走廊口守着。她们问保安有没有见过晓雅,保安说没注意,还说酒吧里人多,说不定是自己走了。张萌不相信,想调监控,保安就急了,把她们推出酒吧,还说再闹事就叫警察。” 李若晴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咬着牙说道:“她们就是因为找不到人,才想报警的,结果保安还拿警察吓唬她们!” 沈青云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 卫生间门口没有监控,保安态度恶劣,还阻止她们找监控,这显然不是正常的酒吧管理,更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你刚才说,学校里有学姐说,之前有三个女大学生在霓虹酒吧失踪,你知道她们的名字吗?或者她们失踪的时间?” 沈青云开口问了一句。 “我只知道其中一个学姐叫周婷,是中文系的,去年十月份失踪的,到现在都没找到。” 李若晴的声音低了下去,缓缓说道:“周婷的室友也去报案了,派出所也没受理,说可能是辍学回家了,可周婷的家里人说,她没有回家,身份证和银行卡也没动过。另外两个学姐,我不太清楚名字,只听学姐们说,都是去霓虹酒吧后就联系不上了。” “周婷,去年十月份失踪。” 沈青云让陈阳把这个名字记下来,继续问道:“你有没有问过张萌,昨天晚上酒吧里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陌生男人跟晓雅搭话,或者有人跟踪她们?” “张萌说,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一直盯着晓雅看,还过来跟她们喝了一杯,晓雅不想喝,那个男人还不高兴,说不给面子。后来晓雅去卫生间,张萌看到那个男人也跟着上了二楼,不过她当时没在意,以为只是巧合。” 李若晴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对沈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沈先生,您说,会不会是那个男人把晓雅带走了?晓雅会不会有危险?” 沈青云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跟踪上二楼、卫生间没有监控。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林晓雅很可能是被人故意带走的,而且对方很可能对酒吧的环境很熟悉,知道哪里没有监控,哪里好下手。 “你别害怕,我们会尽快找到林晓雅的。” 说着话,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宏图的电话:“宏图同志,你现在让省厅刑侦总队派一组人,去锦城的霓虹酒吧,暗访一下里面的情况,重点查二楼卫生间附近的监控和人员,还有一个叫高磊的老板,是柳寒的人,你们留意一下他的行踪。”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 张宏图的声音很干脆,他知道沈青云不会无缘无故让他查酒吧,肯定是有重要情况。 李若晴听到沈青云的话,直接愣住了,她完全没想到,这个大叔竟然有这样的影响力,居然可以指示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人,他到底是干什么的? 第2619章 专案组 挂了电话,沈青云看着李若晴,语气坚定地说:“李若晴同学,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找林晓雅,不管她现在在哪里,我们都不会放弃。你现在跟我去市公安局,咱们找田文俊书记,让他调派警力,正式立案调查,同时联系张萌,再详细了解一下那个穿黑色西装男人的特征。” 李若晴抬起头,看着沈青云认真的眼神,心里的慌乱渐渐散去。 她之前还担心沈青云只是随口答应,现在看到他立刻联系警力,还带她去市局立案,终于放下心来,用力点了点头:“谢谢您,沈先生。我相信您,也相信你们能找到晓雅。” 沈青云没有废话,迈步便带着李若晴走进锦城市公安局大楼。 等他上楼的时候,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和市公安局的领导已经在大厅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西装,看到沈青云,连忙迎上来:“沈书记,您来了!我已经让市局刑侦支队的人过来了,还有辖区派出所的所长,也叫他过来了,正好问问他报案的事。” “好,去你办公室说。” 沈青云看了一眼身边的李若晴,对田文俊说道:“这位是李若晴,西川师大的学生,她室友林晓雅昨天在霓虹酒吧失踪,还有之前的周婷等几个女大学生,也都是在那失踪的,派出所都没受理,你先让刑侦支队的人给李若晴做个笔录,详细记录情况。” 田文俊愣了一下,随即严肃起来,对旁边的刑侦支队支队长王志磊说道:“老王,你带李同学去笔录室,仔细问,不要放过任何细节,特别是那个穿黑色西装男人的特征,还有酒吧的环境。” 王志磊点点头,带着李若晴去了笔录室。 李若晴这时候已经彻底傻眼了,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在酒吧里面偶尔帮过一次的大叔,竟然还是个领导干部。 而且看这个样子,好像身份不低,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在门口欢迎他。 “去吧。” 沈青云看李若晴有点茫然,笑了笑说道:“放心,一切问题都会解决的。” 李若晴闻言点点头,只好跟着王志磊离开。 ………… 沈青云和田文俊走进办公室,辖区派出所所长张浩哲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他穿着便装,看到沈青云,脸色有点不自然,搓着手说:“沈书记,田书记,您找我?” “张所长,坐吧。” 沈青云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张浩哲身上,平静的说道:“我听说,你辖区里近半年有四起女大学生失踪报案,都涉及霓虹酒吧,却都没立案,只登记为自行离家,是吗?” 张浩哲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他没想到沈青云会突然问这件事,连忙解释:“沈书记,不是我们不立案,是……是这些女大学生的家长都说孩子可能是去外地找朋友了,或者是不想上学了,而且没有证据证明她们是被人绑架或者伤害,所以我们才没立案,只是做了登记。” “没有证据?” 沈青云的声音冷了下来,毫不客气的说道“有个叫林晓雅的大学生,昨天晚上在酒吧失踪,同行的人找遍了酒吧都没找到,酒吧保安还阻止她们调监控,这还不算可疑?周婷去年十月份失踪,身份证和银行卡都没动过,家里人也说她没回家,这也不算可疑?” 张浩哲的头低得更低了,手指攥着裤子,支支吾吾地说:“我们,我们也去霓虹酒吧查过,老板高磊说没有见过这些女生,还提供了监控,监控里确实没看到她们离开酒吧,但也没看到她们被人带走,所以,所以我们才觉得可能是自行离开的。” “监控?” 沈青云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酒吧二楼卫生间门口没有监控,你查的是哪里的监控?是不是高磊给你看的,只是他想让你看的监控?” 张浩哲顿时说不出话来,脸色从苍白变成通红。 田文俊在一旁看不过去,厉声问道:“张浩哲!你老实说,是不是高磊跟你打过招呼?或者有人给你施压,让你不立案?” 张浩哲的肩膀猛地一颤,沉默了几秒,终于抬起头,声音带着绝望:“是,是高磊找过我,他说这些女生都是自愿离开的,让我别多管闲事。而且,而且市局的王副局长也跟我说,霓虹酒吧是重点企业,要优化营商环境,让我们别动不动就去查,免得影响生意。” “王副局长?” 田文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冷冷的说道:“王楚天?他竟然敢干预办案!” 沈青云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柳寒倒台后,他还以为锦城的黑恶势力保护伞已经被清除,没想到还有市局副局长敢为高磊撑腰,甚至干预失踪案的立案。 这说明政法系统的作风整顿还没彻底到位,还有漏网之鱼。 “田文俊同志,你现在立刻做三件事。” 沈青云的语气不容置疑,毫不客气的说道:“第一,立刻对林晓雅失踪案立案侦查,成立专案组,由市局刑侦支队牵头,省厅刑侦总队配合,全面调查霓虹酒吧。第二,暂停王楚天的职务,由市纪委监委介入调查,查他和高磊的关系,还有有没有其他违纪违法行为。第三,联系周婷等失踪女大学生的家人,重新调查她们的失踪案,跟林晓雅案并案侦查。”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 田文俊不敢耽误,立刻拿起电话,开始部署工作。 他知道,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锦城的治安,还会辜负老百姓对政法系统的信任,更对不起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 沈青云这个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亲自过问的案子,如果办不好,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没有人能够想到。 张浩哲坐在一旁,看着沈青云果断的部署,心里充满了悔恨。 他当初要是能坚持原则,不被高磊和王楚天施压,早点立案调查,说不定周婷她们就不会失踪,林晓雅也不会陷入危险。 “沈书记,我,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王副局长的话,不该不立案,我愿意接受处分,也愿意配合专案组调查,争取弥补我的过错。” 张浩哲小心翼翼的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知道错了就好。现在不是说处分的时候,你最该做的,是配合专案组,把你知道的关于高磊和霓虹酒吧的情况都交代清楚,帮我们找到失踪的女大学生,这才是对你过错的弥补。” “是,我一定配合!” 张浩哲连忙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知道的都告诉专案组,争取帮上忙。 这个时候,王志磊拿着笔录走进来,脸色凝重地说:“沈书记,田书记,李若晴同学已经做完笔录了。根据她提供的线索,还有张萌的补充,那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经常在霓虹酒吧出现,酒吧里的人都叫他强哥,好像是高磊的手下。另外,我们查了霓虹酒吧的工商登记,发现它的实际控制人不是高磊,而是一个叫林文龙的人,具体身份还不清楚,但跟之前柳寒的汉隆集团有资金往来。” “林文龙?” 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 柳寒的旧部还在活动,甚至还有幕后老板,这说明霓虹酒吧背后的势力比想象中更复杂。 “看来这个霓虹酒吧,不仅仅是藏着失踪案这么简单,很可能还涉及其他违法犯罪活动。” 沈青云缓缓说道。 说着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市局大楼外的街道。 阳光正好,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脸上带着春节后的轻松笑容,没人知道,在霓虹酒吧那个看似热闹的地方,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罪恶,又有多少家庭因为亲人的失踪而陷入痛苦。 “田文俊同志,告诉专案组,不管霓虹酒吧背后的势力有多强,不管牵扯到谁,我们都要一查到底。” 沈青云的语气坚定,眼神里充满了决心,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不仅要找到林晓雅和其他失踪的女大学生,还要端掉这个藏污纳垢的窝点,打掉背后的保护伞,让锦城的老百姓能安心地生活,让女大学生们能放心地出门,这才是我们政法系统该做的事。” 田文俊用力点头:“沈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找到失踪的女孩,不打掉这个黑窝点,绝不收兵!” 他很清楚,这件事随着沈青云介入之后,已经彻底闹大了。 按照这位沈书记的脾气,不管背后藏着什么人,都肯定要被挖出来的。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沈青云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知道,接下来的调查肯定会遇到很多阻力,高磊背后的那个林文龙和保护伞不会轻易束手就擒,但在沈青云看来,这些人只要敢跳出来,那就必然会被自己抓住。 当了这么多年的警察,沈青云哪怕现在已经走上领导岗位,却依旧记得当初的誓言,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的! 第2620章 高磊的怒火 下午一点钟。 高磊四仰八叉地躺在真皮大床上,身上盖着丝质睡袍,酒气还没从房间里散干净。 昨晚他在霓虹酒吧喝到三点,搂着新认识的女孩回来,此刻还在宿醉的混沌里,床头柜上的手机却像催命符似的,尖锐地响了起来。 “妈的,谁啊?” 高磊闭着眼睛骂了一句,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把震动的手机抓过来。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老三”,他皱了皱眉头。 老三霓虹酒吧的安保主管,平时没大事绝不会这么早打电话。 他皱着眉划开接听键,声音里满是不耐烦:“大清早的嚎什么?你妈死了还是你家着火了?” 电话那头的老三声音发颤,带着明显的恐慌,背景里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磊哥,出大事了!市公安局,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了!专门查咱们酒吧里失踪的女大学生!还有,还有王局,王楚天副局长,刚被纪委的人带走了,说是停职审查!” “什么?” 高磊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袍滑到腰上也顾不上拉,眼睛瞬间瞪圆,酒意一下子醒了大半,惊讶的说道:“你再说一遍,王局被查了?专案组查失踪的学生,这他妈是谁搞的鬼?” 他手里的手机差点滑掉,指节因为用力攥着机身而泛白。 王楚天是他在锦城市公安局的“靠山”,从霓虹酒吧开业到现在,每年他都会给王楚天送上几百万的“保护费”,酒吧里偶尔出点小情况,比如有人闹事、查消防,都是王楚天一句话压下去。 之前有女大学生在酒吧失踪,家属报警,也是王楚天让派出所按失踪人口登记,别小题大做,怎么突然就被停职了? “我也不知道啊,磊哥。” 老三的声音更慌了,对高磊解释道:“刚才我在派出所的哥们偷偷给我打电话,说市局下来的人直接接管了案子,还把之前失踪学生的案卷都调走了,市局那边连王局的办公室都封了。他们还问起咱们酒吧的监控,特别是去年秋天那两个失踪的女生,问得特别细。” 高磊的后背瞬间冒出汗来,冰凉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 他靠在床头,脑子里飞速回想着,去年秋天失踪的两个女生,一个是西川师范大学的,一个是锦城医学院的,都是在霓虹酒吧里喝了杯“特调鸡尾酒”后就没了踪影。 当时他让手下把监控删了,还让参与的服务员“放假”,以为有王楚天罩着,这事早就过去了,怎么现在又被翻出来了? “监控呢,去年的监控不是让你删干净了吗?” 高磊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咬着牙说道:“还有那几个服务员,现在在哪?没让他们露面吧?” “监控是删了,可,可当时删的时候,有个新来的保安不懂事,把备份盘偷偷藏起来了,现在不知道那备份盘还在不在。” 老三的声音都快哭了,对高磊说道:“那几个服务员我让他们回老家了,不过有一个上个月偷偷回了锦城,我昨天还在酒吧附近看到他了。” 高磊狠狠砸了一下床头柜,杯子里的水溅出来洒在床单上:“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备份盘不毁干净,服务员不看紧,现在出事了才来跟我说?”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骂人没用,得想办法保住自己。 王楚天倒了,他必须找更上面的人帮忙,不然迟早被专案组揪出来。 “好好处理。” 高磊咬着牙说了一句,便立刻挂断老三的电话,在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号码,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才按下拨打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那边传来一个男人慵懒的声音,还夹杂着女人的笑声:“高磊?这么早打电话,是给我送新年礼物还是惹麻烦了?” “龙少,求您帮帮忙!” 高磊的声音放低,带着恳求:“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查我酒吧的失踪案,王楚天副局长被停职了,他们现在查得特别紧,连去年的旧案都翻出来了,您看能不能,能不能让您父亲打个招呼,压一压?” 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也是他背后的大佬,以前柳寒在的时候,高磊就知道,这位龙少手眼通天,现在柳寒出事了,他只能抱紧这位的大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龙少嗤笑的声音:“多大点事,不就是几个女学生么?至于这么慌?” 他的语气满是不屑:“王楚天那家伙就是没脑子,收点钱还不知道擦干净屁股,被查也是活该。你别急,等我跟我爸说一声,让他给市公安局的人递个话,让他们别瞎折腾。” 高磊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到龙少接着说:“不过你自己也得注意点,把尾巴擦干净,别让人抓住实锤。我爸最近在忙换届的事,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被人抓住把柄。” 说完这番话,不等高磊道谢,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高磊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下来,心里却没了刚才的慌乱。 有龙少父亲出面,就算专案组查得再紧,也得给几分面子吧,毕竟那可是省委副书记。 他靠在床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嘴角渐渐勾起一丝冷笑:“一群警察而已,还想跟我斗?” ……………… 下午三点钟,别墅的客厅里已经坐了四个人,都是高磊的心腹。 酒吧的安保主管老三、财务负责人老周、负责“处理后事”的黑子,还有司机兼保镖阿力。客厅里的水晶灯亮着,却照不散几人脸上的凝重,茶几上放着刚泡好的茶,却没人动一口。 高磊坐在沙发正中间,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还没梳,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里的狠劲却没减。 他看着面前的几个人,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声音低沉:“刚才龙少那边已经答应帮忙,让他父亲给市公安局打招呼,但咱们自己也不能等,必须把所有能留下把柄的东西都处理掉,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机会。” 老三坐在最边上,手里捏着一个烟盒,手指都快把烟盒捏变形了:“磊哥,监控备份盘的事,我派人去找了,那个保安已经跑了,备份盘也不见了。我派人去他老家找,他家人说他没回去,好像是去了滇省!” “跑了?” 高磊的眼神瞬间冷下来:“他知道多少事?去年那两个女生的事,他有没有参与?” “他就是个看监控的,没参与具体的事,不过他知道咱们删了监控,还藏了备份盘。” 老三的声音越来越小,对高磊解释道:“我已经让人去滇省找他了,要是找到他,就把他处理掉?” 高磊眯了眯眼睛,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敲:“不用,先找到他,把备份盘拿回来。要是他敢把备份盘交给警察,再处理也不迟。你让去滇省的人多带点钱,能收买就收买,实在不行再用硬的,总之不能让备份盘落在警察手里。” “知道了,磊哥。” 老三连忙点头,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坐在旁边的老周推了推眼镜,犹豫着开口:“磊哥,财务这边也有点问题。去年给王楚天的保护费,还有给龙少的好处,都记在账上了,虽然用的是装修款和设备款的名义,但要是警察查账,很容易就能查出来破绽。还有,还有那几个失踪女生的赔偿款,是从酒吧的备用金里拿的,也有记录。” “账本能不能修改?” 高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缓缓说道:“把那些不该有的记录都删了,换成别的名目。” “改不了了磊哥,原始账本在银行的保险柜里,电子账也备份在云端了,要是删了,反而会引起怀疑。” 老周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咱们可以伪造一份亏损报告,就说去年酒吧装修超支,还有设备损坏,把那些钱都算在亏损里,就算警察查,也只能看到咱们亏损,看不到具体的去向。” “那就这么办!” 高磊拍了下茶几,直接说的:“你现在就去银行,把原始账本拿回来,然后伪造亏损报告,下午之前必须弄好。另外,把备用金的记录也改了,就说备用金被偷了,报过警,只是没找到人。” “好,我现在就去!” 老周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高磊、黑子和阿力。 黑子是高磊最信任的人,专门负责处理“麻烦事”,去年那两个失踪的女生,就是黑子带人“处理”的。 他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此刻见高磊看向他,才开口问道:“磊哥,那几个女生的地方,要不要转移一下?现在警察查得紧,要是有人走漏风声,找到那个地方,就麻烦了。” 高磊心里“咯噔”一下,那个仓库在城郊的废弃工厂里,是他用来关押“不听话”的女生,或者“处理”掉后藏尸的地方。 去年那两个女生的尸体还在仓库的冰柜里,要是被警察找到,他就彻底完了。 “必须转移!” 高磊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毫不犹豫的说道:“你现在就带人去仓库,把冰柜里的东西转移到山里的废弃矿洞里,那里偏僻,没人会去。还有,仓库里的痕迹都要清理干净,用消毒水好好擦一遍,不能留下任何血迹或者毛发。” “明白。” 黑子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带阿力一起去,人多快点,晚上之前肯定能转移完。” 阿力一直站在高磊身后,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点头:“磊哥放心,我会把痕迹都清理干净,保证警察查不出来。” 高磊看着黑子和阿力走出客厅,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却没带来一丝暖意。 他拿出手机,又给龙少打了个电话,想确认一下事情的进展,却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他皱着眉挂了电话,心里突然有点不安。 龙少刚才的语气虽然轻松,但他父亲真的会愿意为了这点小事出面吗? 要是龙少那边靠不住,他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是老三发来的:“磊哥,滇省那边传来消息,找到那个保安了,他说备份盘在他女朋友手里,要是我们不给他五十万,他就把备份盘交给专案组!” 高磊看着短信,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五十万? 一个小小的保安也敢跟他狮子大开口? 他咬着牙,手指飞快地回复:“给他!先把备份盘拿回来,等拿到盘,再找机会收拾他!” 发送完短信,高磊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知道,现在就像走在钢丝上,稍微不小心,就会掉下去粉身碎骨。 但他不想就这么认输,他从一个街头混混做到现在,开着全市最火的酒吧,赚着大把的钱,怎么能因为几个警察就毁了一切? “不管是谁想搞我,我都不会让他得逞!” 高磊低声对自己说,眼神里的狠劲越来越浓。 他转身走向书房,那里有一个隐蔽的保险柜,里面放着他所有的“秘密”。 包括给各个官员送礼的记录、处理麻烦事的照片,还有一笔用来应急的现金。 他必须把这些东西也藏好,或者毁掉,才能安心。 书房里的阳光很暗,高磊打开保险柜,看着里面的东西,手指在一本黑色笔记本上停顿了,那是他记录送礼的账本,上面记着每个官员的名字、职位,还有送了多少钱、送了什么东西。他拿起笔记本,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把它放进了随身的包里。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要是真的被警察抓住,或许还能靠这个立功,减轻刑罚。 他关好保险柜,锁好书房门,然后走到客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慌乱,却还强装镇定,嘴角的冷笑里藏着一丝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车钥匙,对身边的保镖吩咐道:“阿力他们去处理仓库的事,我去龙少家一趟,看看他父亲那边有没有消息。你们在这里等着,有任何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说完这句话,他快步走出别墅,发动了停在院子里的黑色奔驰。 车子驶出别墅大门,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路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倒退,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能不能等到龙少的好消息,也不知道专案组的警察会不会在他回来之前,找到那个藏着秘密的仓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赌一把,赌龙少父亲能压住案子,赌自己能把所有的痕迹都处理干净,赌自己能逃过这一劫。 车子驶上锦城的主干道,早上的车流渐渐多了起来,阳光照在车身上,却没让高磊感到一丝温暖。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又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第2621章 沈青云的任务 就在高磊召集手下心腹的时候,沈青云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前摆着一份材料,是那几个失踪的女大学生名单。 看着上面的女孩子照片,沈青云的脸色有点阴沉。 之前为了查柳寒的案子,他去过霓虹酒吧一次,那地方表面上是高端娱乐场所,背地里却藏着不少猫腻。 门口的豪车多到不正常,里面的服务员看人的眼神带着警惕,还有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保安。 想到这里,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正月的街上已经有不少行人,提着公文包的上班族、推着婴儿车的老人、背着书包的学生,脸上都带着节后返工的平和。 可沈青云知道,这份平和之下,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就像霓虹酒吧,白天安安静静,晚上却变成另一个模样,吞噬着无辜的人。 “如果只是一两个学生失踪,或许是巧合,但经常有人失踪,就一定有问题。” 沈青云的手指在窗沿上摩挲着,脑子里开始梳理线索:李若晴的室友在酒吧失踪,派出所不受理,这说明要么是派出所不作为,要么是背后有人打招呼。 而霓虹酒吧能长期存在,还敢让失踪成为常态,背后肯定有保护伞,就像之前的萧成忠和柳寒一样。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想直接打给张宏图,但却又停住了。 这件事不能声张,万一打草惊蛇,不仅救不出失踪的学生,还可能让幕后黑手销毁证据。 最好的办法,是派几个信得过的刑警,秘密调查,先摸清霓虹酒吧的底,再找失踪学生的线索。 想到这里,沈青云按下了内线电话:“陈阳,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三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陈阳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手里拿着笔记本,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随时待命的状态。“沈书记,您找我?” 他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笔记本摊开在手里,笔尖悬着,准备记录。 沈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有个紧急任务交给你。” 他看着陈阳坐下,才继续说道;“上午我见的那个女孩李若晴,她室友在霓虹酒吧失踪,派出所不受理,而且她说那酒吧经常有女大学生失踪,这事不简单,可能牵扯到有组织的犯罪,甚至有保护伞。” 陈阳的笔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严肃。 他跟着沈青云这么久,知道“不简单”这三个字从沈书记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事情绝不只是失踪那么简单。 “您的意思是,要查霓虹酒吧?” 陈阳对沈青云问道。 顿了顿。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可是锦城市局那边,不是已经成立专案组了么?” 毕竟这是他亲眼所见的事情,不明白沈青云为什么还要私下里调查。 “对。” 沈青云点头,身体微微前倾,直接说道:“市局那边的调查是他们的事情,但我需要你立刻去省公安厅,找张宏图厅长,让他派两个得力的刑警过来。要信得过、嘴严、办案经验丰富的,最好是扫黑支队的人,懂怎么查这种隐蔽的犯罪。记住,不要声张,就说是我个人的请求,让他悄悄安排,别让太多人知道。” “明白。” 陈阳立刻站起来,合上笔记本,满脸严肃的说道:“我现在就去,保证尽快把人带过来。” 他知道这件事的紧迫性,没多问细节,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很显然。 沈书记对于这件事是另有安排,作为秘书的他,自然要全力配合。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青云拿起那支没点燃的烟,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了下来。 现在他不常抽烟,只有遇到棘手的案子才会想抽一支,而这次的霓虹酒吧案,显然比他想象的更棘手。 他走到文件柜前,拿出之前查柳寒案时收集的霓虹酒吧资料,里面只有几张照片和简单的工商登记信息,上面写着“法人高磊,注册资本五百万,经营范围是餐饮娱乐”,看起来平平无奇,可越是这样,越说明背后有问题。 ……………… 另一边,陈阳已经坐上车,司机老赵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有急事,没等他开口,就发动了车子。 “小陈,这是要去哪?这么急。” 老赵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问道。 “省公安厅,找张厅长。” 陈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想着沈青云的嘱托:“沈书记有紧急任务,需要调两个刑警过来,不能声张。” 老赵不再多问,脚下加了点油门。 车子驶过锦城大桥,桥下的江水泛着淡绿色,岸边的红灯笼还挂在树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路上的车不多,开得很顺畅,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省公安厅门口。 陈阳下车后,直接往办公楼里走,门口的警卫认识他,自然也没拦着。 省公安厅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电话铃声和脚步声,大部分办公室的门都开着,民警们要么在整理卷宗,要么在讨论案情,气氛比平时更紧张,毕竟赵国华案刚结,大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他走到张宏图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张宏图的声音。 陈阳推开门,看到张宏图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皱着,显然是在忙。 “张厅长,打扰您了。” 陈阳轻声说道。 张宏图抬起头,看到是他,顿时愣了一下。 随即放下文件,笑着说道:“是小陈啊,快坐!沈书记让你来的?” 他知道陈阳是沈青云的秘书,没事不会来省厅。 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虽然陈阳的级别不高,但哪怕张宏图这个公安厅长,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毕竟沈青云可是省委常委,而且还是政法委书记。 自己这个代理厅长的帽子想要摘掉,沈青云是绕不过去的大山,绝对不能得罪。 更何况。 他是沈青云扶持起来才坐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天然就带着沈青云派系的烙印,张宏图自然不傻,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态度。 “是的,张厅。” 陈阳坐下之后没绕圈子,直接说明来意,对张宏图开口说道:“沈书记让我来跟您说,有个紧急案子,需要您派两个得力的刑警过去。要扫黑支队的,信得过、嘴严、办案经验丰富的,而且这事要悄悄办,不能声张。” 张宏图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脸色变得严肃:“沈书记没说是什么案子?” “具体没说,只提了一句,涉及到霓虹酒吧的失踪案,可能不简单。” 陈阳压低声音,对张宏图解释道:“沈书记说,怕打草惊蛇,让您悄悄安排。” “霓虹酒吧?” 张宏图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那个酒吧我知道,之前查柳寒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里面的人背景很复杂,只是当时没找到证据,后来又忙着赵国华的案子,就搁置了。” 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周森,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高大概一米八五,肩膀很宽,警服穿在他身上很合身,领口的警号清晰可见。 他的头发很短,眼神锐利,走路很稳,一看就是常年办案的老刑警。 “张厅,您找我?” 他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这就是省公安厅扫黑支队副支队长周森,今年四十二岁,入警二十年,办过的扫黑案不下五十起,其中包括当年震惊西川的“斧头帮”案,是省厅公认的扫黑能手,为人正直,嘴严,从不多话,只埋头办案。 张宏图指着陈阳,对周森说道:“这位是省政法委沈书记的秘书陈阳同志。沈书记那边有个紧急任务,需要你去一趟省政法委,听从沈书记的安排。记住,这事要保密,除了沈书记和你,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办案过程中,直接向沈书记汇报,不用经过总队或厅里。” 周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任务,但张宏图这个厅长的语气很严肃,而且是直接向沈书记汇报,说明任务不一般。 张宏图又叮嘱道:“沈书记要的是得力,你去了之后,多听多做,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沈书记沟通,也跟我通个气。记住,安全第一,办案要稳,不能急。” “是!” 周森再次敬礼。 陈阳看着周森,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之前听说过周森的名字,知道他是省厅的扫黑老手,有他去沈书记应该能放心。 “周队长,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陈阳对周森说道:“沈书记还在办公室等着呢。” “好。” 周森没多问,转身跟着陈阳往外走。 两人走出省公安厅办公楼坐上车,往省政法委的方向开去。 路上,陈阳忍不住问道:“周队长,您办扫黑案这么多年,遇到过类似霓虹酒吧这种情况吗?” 周森看着窗外,语气沉稳:“遇到过,很多娱乐场所表面上正规,背地里都藏着猫腻,要么涉黄涉赌,要么跟黑恶势力有关,背后还有保护伞。这种案子最难查,因为证据藏得深,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沈书记让查这个,肯定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我们去了之后,先听沈书记的安排,再制定方案。” 陈阳点点头,没再说话。 能够当秘书的人都不傻,他自然知道,这时候不需要自己多废话。 车子驶过一条商业街,路边的商铺大多已经开门,门口贴着“新年快乐”的春联,偶尔有几个孩子在路边放鞭炮,笑声清脆。 可是周森的脸色却没放松,他知道,越是平静的表面,背后可能越汹涌,而这次的任务,或许比他之前办过的任何案子都要棘手。 ……………… 车子到了省政法委办公楼,陈阳领着周森走进电梯。 电梯里的灯光很亮,照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 周森整理了一下警服,确保领口的扣子扣得整齐,警帽也拿在手里,准备见沈青云。 “沈书记人很好,就是对案子要求严格,您别紧张。” 陈阳小声说道。 周森笑了笑:“没事,我办案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领导没见过,只要能把案子办好,再严格都没事。”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到沈青云办公室门口。 陈阳敲了敲门:“沈书记,人来了。” “进来。” 里面传来沈青云的声音。 陈阳推开门,领着周森走进去。 沈青云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着。 看到周森进来,便放下文件站起身,伸出手说道:“周森同志,辛苦你了,特意让你跑一趟。” 刚刚陈阳已经把情况在微信上面跟他汇报过了,他自然知道周森过来。 而且之前抓捕柳寒的时候,他也知道周森的名字。 周森连忙握住沈青云的手,他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沈书记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能感觉到沈青云的手很温暖,眼神也很平和,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心里的紧张顿时少了不少。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这位可是省委常委,正儿八经的副部级干部,对于周森来说,是需要仰望的大人物。 沈青云请周森坐下,陈阳给两人倒了杯茶,然后说:“沈书记,周队长,那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您叫我。” “好,你先出去吧,把门带上。” 沈青云点点头。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沈青云看着周森,开门见山:“周森同志,我找你来,是有个重要的案子要交给你,关于霓虹酒吧的失踪案。” 他把李若晴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经常有女大学生失踪”和“派出所不受理”这两点。 周森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关键信息:“沈书记,您的意思是,这个霓虹酒吧可能存在有组织的犯罪,背后还有保护伞,导致学生失踪后没人管?” “对。” 沈青云拿起桌角的便签,递给周森:“这是李若晴的联系方式,她室友叫林晓雅,昨天早上失踪的,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霓虹酒吧。我怀疑,林晓雅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只是之前的失踪案都被压下去了。” 周森接过便签,仔细看了看,然后放进警服口袋里:“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查清楚。不过,我想知道,您对这个案子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比如,是先找林晓雅的下落,还是先查霓虹酒吧的背景?” “不。” 沈青云摇摇头,看着周森说道:“我需要你做的,并不是这个事情。” 听到这句话,周森顿时愣住了。 他还真没想到,沈青云竟然不是让自己调查这个事情,那他要干什么? “锦城市公安局那边已经立案侦查了。” 沈青云看着周森,缓缓说道:“他们会调查关于霓虹酒吧的一切,寻找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但我要你做的,是查清楚霓虹酒吧的老板高磊和大股东林文龙的关系。” “林文龙?” 周森一愣神。 沈青云点点头:“这件事必须要低调进行,最重要的一点,保密!在没掌握足够证据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查霓虹酒吧背后的人,包括你们支队的人,只能你亲自带队,找一两个你最信得过的兄弟,悄悄查,避免打草惊蛇。” “明白。” 周森的眼神变得坚定,对沈青云说道:“我会找我支队的老部下,他们跟我办过很多案子,信得过,嘴严,而且经验丰富。我们会乔装调查,比如扮成顾客去霓虹酒吧,或者查周边的监控,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我相信你的能力。”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说,“办案过程中,有任何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不管是需要协调资源,还是需要其他部门配合,我都会帮你解决。记住,我们的目标不仅是找到林晓雅,还要把霓虹酒吧背后的黑恶势力和保护伞连根拔起,不能再让更多的女学生受害。” 周森站起身,立正敬礼:“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尽快查清楚真相,找到林晓雅,打掉背后的黑恶势力和保护伞,给学生和家长一个交代!” 他的声音很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眼里闪烁着对正义的渴望。 沈青云看着周森,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知道,周森是个靠谱的人,把这个案子交给他应该不会有问题。 “好了,你先去准备吧,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沈青云摆摆手,对周森说道。 “是。” 周森再次敬礼,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看着周森的背影,沈青云走到窗边,看着他走出政法委办公楼,坐上车,往省公安厅的方向开去。阳光洒在车子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像一道希望的光。 沈青云知道,这个案子很难,背后的水可能很深,但只要有周森这样的好刑警,有他们对正义的坚持,就一定能查清楚真相,还锦城一个平安。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张宏图的号码:“宏图同志,周森同志的任务我已经交待给他了,你这边多配合他,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跟我说。” “放心吧,沈书记,我已经跟周森说了,让他有需要随时找我,省厅全力支持。” 张宏图的声音传来。 挂了电话,沈青云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霓虹酒吧的资料,继续看了起来。 第2622章 常委会议 周一的早上七点半,沈青云乘坐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省委大院,车窗玻璃上还凝着一层薄霜,司机老赵特意提前十分钟出发,避开了早高峰的车流。 车窗外,院道两侧的玉兰树刚抽出淡绿色的花苞,裹着细密的绒毛,像被冻住的春讯;几盏红色的灯笼还挂在办公楼前,灯笼穗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却没了春节时的热闹劲儿,反倒透着几分肃穆。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拉链。 里面装着一份材料,是政法系统节后工作安排的正式报告。 今天是春节假期之后的第一次省委常委会,沈青云自然很重视。 “书记,到了。” 秘书陈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青云抬眼望去,省委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冷光,门口的警卫战士身姿笔挺,看到他的车,抬手敬了个礼。 他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进衣领,让他打了个轻颤,也瞬间清醒了几分。 今天的常委会要汇报节后工作,霓虹酒吧的事还没查到实据,不能在会上贸然提起,得等周森那边有了初步线索再说。 走进大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沈青云刚走到五楼会议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笑声,原来是锦城市委书记赵伟民,正跟省纪委书记冯文生聊天。 他推门进去,会议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长条会议桌擦得锃亮,每个座位前都摆着青瓷茶杯和打印好的议程表,桌角的名牌按常委排序依次摆放,“沈青云”三个字在晨光里清晰可见。 “沈书记来了。” 赵伟民率先站起来,脸上带着笑意,伸手跟他握了握:“春节期间辛苦了,赵国华案破的漂亮,锦城老百姓都在夸咱们省的公安部门行动迅速。” 不得不说,这件事确实是沈青云的功劳,如果不是他制订了抓捕计划,想要破案击毙赵国华没有那么容易。 作为市委书记,赵伟民自然要对沈青云表示感谢。 沈青云握着他的手,笑了笑说道:“都是应该做的,也多亏了锦城警方配合。节后流动人口多,赵书记那边的治安压力估计不小。” “可不是嘛。” 赵伟民叹了口气,拉着他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昨天刚开了市委常委会,打算三月初搞一次全市治安清查,重点检查市里的娱乐场所和出租屋,到时候还得请省厅多支持。” 沈青云心里一动,霓虹酒吧就在锦城的市中心,正好可以借这次清查摸情况。 他刚要接话,就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省委书记胡长河走了进来,穿着深灰色西装,精神很好,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 “都到得差不多了,咱们准备开会吧。” 胡长河的声音温和却有分量,常委们纷纷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的权威,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沈青云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左边是冯文生,右边是常务副省长赵立斌。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目光落在议程表上。 第一项是各常委汇报分管领域节后工作安排,最后是胡书记总结讲话。 他悄悄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写下“霓虹酒吧”四个字,又快速划掉,换成“娱乐场所治安”,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汇报政法工作的时候,可以提一嘴要配合地方搞娱乐场所排查,为后续暗查铺路。 ……………… 会议由省长肖志勇主持,他清了清嗓子,目光看向众人说道:“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主要是讨论节后各项工作安排,确保今年工作开好局、起好步。” 说到这里,他缓缓道:“下面请冯文生同志发言。” 纪委书记冯文生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开口说道:“节后省纪委重点抓两个方向:一是深化政法系统专项监督,针对杨宏毅、柳寒案暴露的保护伞问题,倒查省厅和地市公安系统的责任链条,目前已经梳理出十二名可疑人员,下一步要逐一核查。二是结合乡村振兴,严查基层‘腐败,特别是涉农资金、集体资产领域,昨天已经给各地市纪委发了通知,要求三月底前完成首轮排查。另外,针对春节期间群众举报的娱乐场所涉黄涉黑线索,我们也在跟省厅联动,准备搞一次专项核查。” 说到“娱乐场所涉黄涉黑”的时候,冯文生特意看了沈青云一眼。 沈青云心里了然,冯文生肯定也收到了相关线索,只是还没摸到实据。 他轻轻点头算是回应,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记下“纪委联动核查娱乐场所”,心里想着等会儿可以跟冯文生私下聊两句,看看能不能把霓虹酒吧的线索并进去。 接下来是锦城市委书记赵伟民汇报,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语气透着干练:“锦城节后重点推进三项工作:一是城市更新,三月中旬要启动老城区改造项目,涉及八个社区,目前正在做群众动员。二是招商引资,下周要去盛海对接几家企业,争取把新能源项目落地。三是治安整治,刚才跟沈青云同志聊过,打算三月初搞全市清查,重点查娱乐场所、网吧和出租屋,特别是针对春节后高发的盗窃、诈骗案件,要压减发案率。另外,汉隆集团的几个在建项目,我们已经协调了两家国企接手,避免出现烂尾,影响民生。” 沈青云听的认真,当赵伟民说起汉隆集团项目有国企接手的时候,他的心里松了口气。 柳寒倒台后,汉隆集团的烂摊子一直是个隐患,现在有国企接手,能减少群众损失。 而娱乐场所清查更是说到了他心坎里,他抬头看向赵伟民,眼神里带着认可,赵伟民会意,轻轻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大家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心照不宣即可。 紧接着,是常务副省长赵立斌汇报经济工作。 “节后全省企业复工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九十二,接下来要重点抓三件事:一是产业链协同,针对汽车、电子等重点产业,解决供应链堵点。二是中小企业扶持,落实减税降费政策,下周要组织银行跟企业对接,解决融资难问题。” 赵立斌手里拿着一份材料,缓缓开口说道:“三是汉隆集团后续处置,目前省国资委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正在梳理汉隆的资产,确保合法合规的产业继续运营,涉黑涉恶的部分坚决剥离。另外,春耕快到了,要保障农资供应,不能出问题。” 赵立斌说话时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沈青云在心里暗暗点头。 这位常务副省长抓经济很有一套,汉隆集团的处置思路跟他之前想的一致,这样既能减少社会影响,又能彻底清除柳寒的残余势力。 接下来是统战部部长金大磊、组织部部长郑力成、宣传部部长李开娟依次汇报。 金大磊提到要“加强与民营企业的联系,引导企业合规经营,避免出现‘边发展边违法’的情况”。 郑力成表示“节后要启动政法系统干部考核,重点考察扫黑除恶期间的表现,对表现突出的要提拔,对不作为的要调整。” 这话让沈青云想起了张宏图,张宏图这阵子在公安厅干得不错,正好可以借这次考核稳固他的位置。 李开娟则表示“要加强普法宣传,特别是针对青少年和大学生,搞一次反诈骗、反侵害专题宣传,提高自我保护意识”。 听到“大学生反侵害宣传”,沈青云的心里又是感慨不已,林晓雅就是大学生,要是早点有这样的宣传,或许她就不会去霓虹酒吧,也不会失联。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了个圈,提醒自己会后要跟李开娟对接,把宣传提前,最好能覆盖西川所有高校。 最后是副省长王少华汇报民生工作,他表示:“节后要重点抓三件民生实事:一是就业,针对高校毕业生和农民工,计划举办二十场招聘会。二是教育,启动义务教育阶段学校改造,解决‘大班额’问题。三是医疗,推进县域医共体建设,让农村群众看病更方便。另外,春节期间接到的群众信访,已经梳理出一百二十件重点事项,要求各地市在三月底前办结。” 王少华的汇报很实在,都是老百姓关心的事,沈青云听得频频点头。 民生是根本,只有民生稳了,社会才能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汇报材料,心里已经有了谱:政法系统的工作要跟各位常委的部署呼应,既要抓扫黑除恶,又要配合经济发展和民生保障。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很多人对于省部级都有一种神秘的面纱,总觉得这些部门看上去似乎高端大气,其实他们所负责的工作内容,跟基层相比起来,本质上是没有区别的。 只不过因为级别的关系,到了省部级这个层次,大家更多的考虑的是各部门之间的协作,就好像现在这样。 第2623章 决心 终于,轮到沈青云发言了。 他放下钢笔,身体坐直,目光扫过在座的常委,语气沉稳的开口说道:“节后政法系统重点抓四项工作:第一,扫黑除恶常态化,针对冯书记提到的保护伞倒查,省公安厅已经成立了专项组,配合纪委核查。第二,基层基础建设,三月要完成全省百分之八十基层派出所的规范化改造,同时开展民警轮训,重点提升应急处突和案件侦办能力。第三,配合地方治安整治,特别是赵书记提到的锦城清查,省公安厅、检察院和法院会派刑侦、技侦力量支持,同时指导其他地市同步开展类似行动。第四,民生案件攻坚,针对春节后高发的盗窃、诈骗案件,组织破案攻坚月活动,提高破案率,挽回群众损失。另外,汉隆集团涉黑案件的后续侦办,检察院和法院也在跟纪委联动,确保所有涉案人员都能依法处理。” 沈青云的汇报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话,却句句落到实处,既呼应了前面几位常委的部署,又明确了政法系统的重点。 胡长河听得很认真,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不时记录,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但只有沈青云自己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件更紧急的事,霓虹酒吧的失踪案。他没在会上提,一是因为目前只有学生的口头举报,没有实据。 二是怕打草惊蛇,毕竟还不知道背后有没有更大的势力。他打算等周森那边摸清楚情况,拿到初步线索后,再正式向省委汇报。 所有常委汇报完毕后,省长肖志勇和省委副书记林东峰也分别发言,对大家的汇报给予了高度评价。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青云总觉得,林东峰扫过自己的目光,意味深长。 这个时候,省委书记胡长河放下笔,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声音温和却有力量:“同志们,刚才大家的汇报都很具体,思路也清晰。节后工作千头万绪,但核心就两条:一是发展,二是安全。发展是第一要务,安全是第一责任,两者必须统筹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纪委监督要跟上,特别是政法系统的保护伞问题,要查深查透,不能留死角。锦城工作既要抓经济发展,也要抓治安稳定,老城区改造和招商引资要同步推进,不能顾此失彼。经济工作,要重点保障企业复工和春耕,汉隆集团的处置要稳妥,避免引发社会矛盾。政法系统要继续发挥刀把子作用,扫黑除恶不能松,民生案件要攻坚,特别是要配合各地的治安整治,让老百姓有安全感。” 胡长河的话条理清晰,把各领域的工作串联起来,突出了统筹的重要性。 沈青云听得很认真,心里更加坚定了要尽快查清霓虹酒吧案的决心。 如果真有女大学生失踪,那就是安全出了问题,必须尽快解决,不能影响省委的整体部署。 “最后强调一点。” 胡长河的语气严肃起来,看着众人说道:“所有工作都要围绕以人民为中心,不管是发展经济还是维护安全,最终都是为了老百姓过得好。遇到问题要及时汇报,不能瞒、不能拖,省委是大家的后盾。”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沈青云心里更有底了。 他抬头看向胡长河,眼神里带着坚定,等会儿一定要找他单独汇报,哪怕只有初步线索,也要让他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 ………………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有的互相交流工作,有的匆匆去处理急事。 沈青云故意放慢脚步,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快步追上胡长河,轻声说道:“书记,我有件事想跟您单独汇报,比较紧急。” 胡长河停下脚步,看了看他,从他的神色里察觉到了不寻常,点了点头:“走,去我办公室说。” 两人沿着走廊往胡长河的办公室走,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响。 来到办公室,胡长河坐下之后,看着沈青云先开口问道:“是不是政法系统出了什么事?跟杨宏毅、柳寒有关?” 他还以为是之前的案子,沈青云又发现了什么线索。 “不是,是新情况。” 沈青云斟酌着措辞,缓缓说道:“就在昨天,有个西川师大的学生找到我,说她室友在霓虹酒吧失踪了,已经一天了,去派出所报案,民警说失联不到四十八小时不立案,没受理。更关键的是,这个学生说经常有女大学生在霓虹酒吧失踪,只是之前没人敢报案,或者报了案也没下文。” 胡长河的脚步顿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霓虹酒吧?” “是的。” 沈青云点头,把霓虹酒吧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最后说道:“汉隆集团倒台后,霓虹酒吧没被查封,还在营业,只是换了个老板,叫高磊,据说跟之前锦城市公安局副局长王楚天关系密切,王楚天已经被停职审查了。” “王楚天?” 胡长河的眼神冷了下来:“这个人我有印象,这么说,霓虹酒吧背后还有人?” “目前还不清楚。” 沈青云的语气很谨慎:“我已经让省厅扫黑支队的周森带人行暗查,还没反馈消息。但那个学生提供的信息很具体,失踪的女生叫林晓雅,正月初六晚上跟朋友去霓虹酒吧,中途跟朋友走散,之后就失联了,手机关机,微信没回复,她的宿舍也没回去过。” 胡长河沉默了几秒,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变得严肃:“这事不简单。如果经常有女大学生失踪,那背后很可能有黑恶势力操控,甚至可能涉及拐卖、非法拘禁,必须尽快查清。现在刚过完年,老百姓对安全很敏感,要是传出去,会影响群众对党委政府的信任。”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青云连忙说道:“但目前只有学生的口头举报,没有实据,所以没在会上提,怕打草惊蛇。我想请省委支持,让省厅和锦城警方联动暗查,同时协调教育部门,排查全省高校有没有类似的失踪案例,另外,能不能让纪委那边也同步核查高磊和王楚天的关系,看看有没有更深的利益链。” 胡长河想了想,语气严肃的说道:“你的思路很对,就按你说的办。第一,省委给你授权,你可以调动省厅、锦城警方和教育部门的力量,暗查期间不用事事汇报,有重要进展再跟我同步。第二,让纪委那边把高磊、王楚天的线索并进来,纪委和政法系统联动,查清楚他们的利益链。第三,务必确保失踪女生的安全,要是能找到人,优先救人。第四,注意保密,暗查期间不能走漏风声,避免打草惊蛇。” 沈青云心里一阵暖流,胡长河的支持给了他很大的底气。 他站起身,郑重地说:“请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快查清真相,给失踪学生的家人和全省老百姓一个交代。” 胡长河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政法系统的工作不容易,既要敢打敢冲,也要细致稳妥。遇到困难随时找我,省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他走出胡长河的办公室时,走廊里的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给周森发了条信息:“加快暗查进度,重点查霓虹酒吧的人员流动和后台关系,有线索第一时间汇报。” 按下发送键,沈青云抬头望向窗外,玉兰花苞在阳光下似乎又饱满了几分,春天真的要来了。 第2624章 林大公子 正月十二,锦城。 晨雾还没完全散去,灰蒙蒙的天像一块浸了水的毛玻璃,贴在省政法委大楼的窗户外。 沈青云走进办公室时,陈阳刚把一杯热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青瓷茶杯里的龙井舒展着叶片,热气袅袅升起,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水珠,沾在杯壁上。 “沈书记,您要的霓虹酒吧周边的地图,我已经让绘图室标好了,重点标注了最近三个月有群众反映人员失联的区域。” 陈阳把一张折叠整齐的地图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右下角的红色标记,对沈青云小心翼翼的汇报道:“这三个红点,就是那些女大学生失踪之前出现的地方,都离霓虹酒吧不到五百米。” 沈青云拿起地图,展开铺在办公桌上。 地图上的线条密密麻麻,霓虹酒吧用黄色五角星标在中心位置,周围的老巷子、歌厅、网吧像蜘蛛网一样散开,红色标记点旁还备注着失踪的时间。 他的手指在霓虹酒吧的五角星上停顿片刻,想起李若晴在公安局门口红着眼眶的样子:“我室友肯定出事了,她从来不会失联超过半天,而且她昨天去霓虹酒吧之前,还跟我发消息说有点怕,里面的人看我的眼神不对劲。”心里的疑虑又重了几分。 之前赵国华的案子刚破,本以为能喘口气,没想到又冒出霓虹酒吧的失踪案,而且听李若晴的描述,这绝不是一两起偶然事件,更像是有组织的活动。 他正想让陈阳联系一下锦城市局,询问一下之前的调查有没有进展,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周森两个字。 这位省公安厅扫黑支队的副支队长,沈青云派他去秘密调查霓虹酒吧的背景已经好几天了,难道说现在有线索了? 沈青云的手指顿了顿,还是很快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周森略显急促的声音,背景里能听到隐约的车流声,像是在外面奔波:“沈书记,我有重要情况汇报,关于霓虹酒吧背后的人,我们查到了。” “你现在在哪?方便来我办公室说吗?” 沈青云的声音沉了沉,直觉告诉他,周森查到的东西不简单。 如果只是普通的酒吧老板,周森不会用“重要情况”来形容对方,这分明是查到了什么。 “我就在政法委大楼楼下,刚从锦城回来,带着调查材料。” 周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您要是方便,我现在就上去。” “好,让陈阳在一楼接你。” 沈青云挂了电话,把桌上的地图折好,放进抽屉里。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晨雾中的政法委大楼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身影正站在台阶下,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正是周森。 他的头发有点乱,像是被风吹了一路,夹克的拉链没拉到底,露出里面的警服衬衫,领口还沾着一点灰尘,看来这两天为了查案,没少跑冤枉路。 转身拿起内线电话,沈青云吩咐陈阳去把周森带上来见自己。 十分钟后,陈阳领着周森走进办公室。 周森刚进门,就把怀里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然后对着沈青云敬礼:“沈书记,扫黑支队副支队长周森,向您汇报调查情况。” “坐吧,陈阳,给周支队倒杯热茶。” 沈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也走过去坐下。 陈阳很快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周森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肯定涉及机密,不该留在旁边。 ………………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青云和周森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龙井的清香,却压不住周森脸上的凝重。他打开蓝色文件夹,拿出一叠打印好的照片和资料,推到沈青云面前:“沈书记,经过我们这两天的秘密调查,霓虹酒吧的老板叫高磊,四十二岁,锦城本地人,之前因为开设赌场被判过刑,五年前出狱后就开了霓虹酒吧。但我们查到,高磊只是个傀儡,真正在背后操控酒吧的,是另一个人。” 沈青云拿起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长相俊朗,却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邪气,正搂着两个打扮妖艳的女人在酒吧里喝酒,背景里的霓虹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显得格外刺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人看上去有点眼熟。 “这个人叫林文龙,外号龙哥,在锦城的娱乐场所圈子里很有名气。” 周森的手指落在照片上男人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心,缓缓说道:“霓虹酒吧的营业执照、消防审批,还有平时应付工商、税务的检查,都是林文龙在背后打点。高磊只是负责日常管理,每个月要把酒吧利润的三成交给林文龙。” “林文龙?” 沈青云皱了皱眉,拿起桌上的资料翻看。 资料上写着林文龙的基本信息:二十八岁,西川省锦城人,毕业于某民办大学,无固定职业,名下有三辆豪车,五套房产,其中一套别墅就在锦城的观澜国际,和之前柳寒躲的地方在同一个小区。 他的手指在无固定职业几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一个无固定职业的年轻人,怎么能有这么多资产? 还能操控一家这么大的酒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沈青云开口对周森问道:“这个林文龙,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背景?比如家里有人在政府部门工作?” 想来想去,这是唯一的答案了。 周森听到这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更加凝重:“沈书记,您猜对了。这个林文龙的背景,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他的父亲,是省委副书记林东峰。” “什么?” 沈青云手里的资料差点掉在茶几上,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周森,眼神里满是震惊。 茶杯里的热茶溅出来,洒在他的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省委副书记林东峰? 那个春节之前还在办公室里跟他谈杨宏毅案,一脸内疚地表示“当年提拔杨宏毅是我的失误,一定要严肃处理”的林东峰? 林文龙怎么会是他的儿子? 这一瞬间,沈青云忽然意识到,事情好像变得有意思了起来。 他想起那天在林东峰办公室的场景,林东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杨宏毅的案卷,眉头皱得很紧,语气沉重地说“政法系统绝不能容忍害群之马,青云同志你放心,纪委那边我会打招呼,一定全力配合你们调查”。 现在想来,那些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如果林文龙真的在背后操控霓虹酒吧,甚至涉及女大学生失踪案,林东峰会不会早就知道?甚至在背后提供保护? “你确定?没有搞错?” 沈青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这件事太大了,一旦搞错,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引发省委内部的动荡,必须确保信息的绝对准确。 周森连忙拿起掉在茶几上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递到沈青云面前:“沈书记,我们特意查了林文龙的户籍信息,还有林东峰的家庭档案,确认无误。林文龙是林东峰书记的独子,小时候跟着母亲在锦城生活,后来林东峰升任省委副书记后,林文龙就开始在锦城的娱乐场所圈子里活跃,很多人因为他父亲的身份,都不敢得罪他。” 沈青云接过资料,目光落在户籍档案的“父子关系”一栏上,红色的公章清晰可见。 他深吸一口气,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却像是在他心里敲打着警钟。 林东峰是省委领导班子里的重要成员,分管组织和意识形态工作,在西川官场深耕多年,人脉关系错综复杂。 如果林文龙真的涉及违法犯罪,而林东峰又在背后包庇,那么这件事就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失踪案了,很可能牵扯出更深层次的官场腐败和黑恶势力保护伞。 而他,作为省政法委书记,要查这件事,就等于直接跟林东峰这个省委副书记对上了,这背后的压力可想而知。 现在跟过去不一样,省委专职副书记的权力,要比过去大很多,整个省委常委会当中,沈青云这个政法委书记只能排到第七八名的位置,但林东峰可是正儿八经的第三号人物。 除了省委书记胡长河以及省长肖志勇,就是林东峰的地位最高。 一旦肖志勇退休,他是最有希望接任省长的人选。 想到这里,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必须要谨慎对待这件事。 第2625章 劣迹斑斑 “除了操控霓虹酒吧,林文龙还有其他违法犯罪的行为吗?” 沈青云睁开眼睛,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锐利。 不管对手是谁,只要涉及违法犯罪,只要伤害了老百姓,他就不能退缩。 周森点了点头,又拿出一叠照片和证人证言,放在沈青云面前:“我们通过线人了解到,林文龙的名声在锦城的年轻人圈子里很不好。他换女朋友跟换衣服一样,平均每个月换一个,而且大多是高校女生或者刚毕业的年轻女孩。有几个女孩的朋友反映,她们的朋友跟林文龙交往后,就突然失联了,有的后来被发现出现在外地,但精神状态很差,问起原因,都不敢多说。” 沈青云拿起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左右,笑容很灿烂。旁边的证人证言写着:“我是西川师范大学的学生,这是我的室友小敏,去年十月跟林文龙交往后,就失联了,我们去派出所报案,警方说她是自愿跟林文龙走的,不予立案。后来我在锦城的一个歌厅门口见过她一次,她瘦了很多,看到我就躲,好像很害怕。” “还有么?” 沈青云开口问道。 “还有赌博和吸毒。” 周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对沈青云说道:“我们的线人说,林文龙经常在他的别墅里组织赌博,一场赌局的赌注最少几百万,参与的人都是锦城的富二代或者一些企业老板。而且有不止一个人反映,林文龙还吸毒,经常在酒吧里跟人一起吸食冰毒,但我们从来没查到过他的吸毒记录或者赌博证据。” “为什么查不到?” 沈青云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以省公安厅的侦查能力,只要林文龙真的吸毒、赌博,不可能一点证据都没有,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背后压着,把这些证据都“抹掉”了。 周森苦笑了一声,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沈书记,您应该能想到。每次我们接到举报,去查林文龙的别墅或者他常去的歌厅时,要么是提前有人通风报信,现场什么都查不到;要么是查到了一些线索,但很快就有人打招呼,让我们‘先放一放’,说是没有确凿证据,不要影响领导形象。时间久了,下面的民警都知道林文龙碰不得,就算接到举报,也只能不了了之。” “影响领导形象?” 沈青云冷笑了一声。 所谓的“领导形象”,不过是林东峰用来包庇儿子的借口。 他拿起那份关于林文龙的资料,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无任何违法犯罪记录”,这几个字在他眼里,像是一种讽刺。 “沈书记,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怀疑霓虹酒吧的女大学生失踪案,跟林文龙有关。” 周森的语气变得更加急切,对沈青云说道:“曾经有个女孩子,就是因为拒绝了林文龙的搭讪,第二天去霓虹酒吧找朋友时失联的。我们的线人说,林文龙曾经跟人炫耀过不听话的女孩,有的是办法让她听话,而且他的别墅平时从来不让外人进,我们怀疑……” 周森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沈青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个地下室,很可能就是关押失踪女孩的地方。 他的心里一紧,想起李若晴昨天焦急的样子,想起那些失联女孩的父母可能还在苦苦寻找,一股责任感涌上心头。 “周森。” 沈青云放下资料,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坚定地看着周森:“这件事,你继续查,而且要秘密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锦城市局的人,除了张宏图厅长,其他人都不能透露。” “明白。” 周森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充满了干劲。 之前因为林文龙的背景,他查案时总是束手束脚,现在有沈青云的支持,他终于能放开手脚了。 “重点查三个方向。” 沈青云伸出三根手指,一条一条地说道:“第一,林文龙别墅的地下室,想办法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关押失踪女孩。第二,那些跟林文龙交往后失联的女孩,找到她们,做笔录,不管她们有多害怕,都要让她们说出真相。第三,林文龙的资金来源,他没有固定职业,却有这么多资产,肯定有问题,查清楚他的资金流向,看看有没有涉及洗钱或者其他违法犯罪活动。”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周森说着,便起身离开。 “等等。” 沈青云叫住他,递给他一份材料,满脸严肃的说道:“这里面是李若晴提供的线索,还有我们之前整理的霓虹酒吧失踪人员名单,你拿去参考。记住,一定要注意安全,林文龙背后有人,肯定会察觉到我们在查他,你们的行动一定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周森接过材料,郑重地对沈青云敬了个礼:“请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查清楚真相,给那些失踪女孩和她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看着周森离开的背影,沈青云又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政法委大楼的院子里,形成斑驳的光影。 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林东峰的名字,手指在上面停顿了几秒,又收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跟林东峰摊牌的时候,他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把林文龙的违法犯罪行为查得水落石出,需要让林东峰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早春的寒意,却让他更加清醒。 不管前面的路有多难,不管对手有多强大,他都要走下去。 办公桌上的热茶已经凉了,但沈青云的心里,却燃起了一股坚定的火焰。 拿起那份关于林文龙的资料,他重新仔细翻看,每一个字,每一个信息,都像是在告诉他,这场斗争的艰巨性。 他想起胡长河书记在常委会上说的话:“政法系统要敢于动真碰硬,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背景有多深,只要触犯了法律,就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当时他还觉得这话是对杨宏毅案说的,现在才明白,这句话同样适用于眼前的案子。 但他也清楚,林东峰不是杨宏毅。 杨宏毅只是个省公安厅的厅长,甚至连副省长都不是,而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是省委领导班子的成员。 要查林文龙,就必须先过林东峰这一关,而这背后,很可能牵扯到省委内部的权力平衡,甚至会影响到整个西川的政治稳定。 他拿出手机,想给胡长河书记打个电话,汇报一下情况,但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很久,还是放下了。 现在证据还不够充分,只凭线人的举报和一些间接证据,还不足以让胡长河书记下定决心去查一个省委副书记的儿子。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比如林文龙吸毒的现场证据,比如地下室关押女孩的照片,比如他赌博的账本,只有拿到这些,才能让胡长河书记支持他的调查,才能让林东峰没有反驳的余地。 “沈书记,张厅长让我给您送一份文件,是关于赵国华案的后续总结报告。” 陈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打断了沈青云的思绪。 “进来吧。” 沈青云把林文龙的资料放进抽屉里锁好,这才开口说道。 陈阳走进来,把文件放在桌上,便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沈青云一个人,他看着赵国华案的总结报告,上面写着“赵国华被击毙后,现场缴获五四式手枪一把,作案路线图一张,确认无其他同伙”,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一个赵国华倒下了,还有林文龙这样的人在危害社会,还有林东峰这样的保护伞在包庇他们,政法系统的扫黑除恶工作,任重而道远。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院子里,几个年轻的政法干部正在晨练,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活力。 沈青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力量,不管面对多大的压力,不管对手有多强大,他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还有张宏图、周森这样的好民警,还有无数坚守在政法战线的干部,他们都在为了老百姓的平安和正义而努力。 他拿出手机,给张宏图打了个电话:“宏图同志,有个事跟你说一下,霓虹酒吧背后的人是林文龙,林东峰的儿子。我已经让周森秘密调查了,你这边要多配合他,提供必要的侦查资源,但一定要注意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电话那头的张宏图愣了一下,随即传来坚定的声音:“沈书记,您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林文龙就算是天王老子的儿子,只要他犯了法,我们就查到底!” 这是他的心里话,作为沈青云提拔起来的省公安厅厅长,他自然要站在沈青云这边了。 听到张宏图的话,沈青云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挂了电话,回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霓虹酒吧失踪案的所有线索。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震惊和犹豫,只剩下坚定和执着。 这场跟林东峰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但他相信,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为了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为了西川的清风正气,他必须迎难而上,直到把所有的黑恶势力和保护伞都连根拔起。 第2626章 诡异的强奸案 转眼间,日子又过去了好几天。 正月十八的午后,锦城的阳光带着初春的柔和,透过省政法委办公楼的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沈青云的办公室。 窗台上的两盆绿萝被晒得舒展,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却没能驱散办公室里的凝重。沈青云的办公桌上,摊着刚从林文龙案里整理出的线索笔记,红笔圈出的林东峰三个字,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纸页上。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还残留着墨水的凉意,正要拿起茶杯喝口温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传来陈阳的声音:“沈书记,省法院那边送过来一份卷宗,说是加急的,林尚文院长让我务必今天交给您。” “进来。” 沈青云放下茶杯,目光转向门口。 陈阳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卷宗走进来,卷宗边角被反复摩挲过,显得有些毛糙。 他把卷宗轻轻放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一角,手指下意识地蹭了蹭标签,这段时间跟着沈青云处理林文龙的事,他知道“加急卷宗”往往意味着棘手,生怕自己动作重了打扰到沈书记的思绪。 “林院长没说具体情况?” 沈青云拿起卷宗,指尖触到牛皮纸的纹路,能感觉到里面纸张的厚度。 “没细说,就说案子有点特殊,法院这边受理后争议挺大,想请您从政法系统统筹的角度给点意见。” 陈阳站在桌旁,微微低着头说道:“我听法院办公室的人说,这案子涉及媒体采访,还有当事人准备直播,传得有点热闹。” 沈青云闻言皱了皱眉头,拆开卷宗的封绳。 第一页是案件基本信息表,受害者冯娟的照片贴在右上角,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梳着利落的短发,穿着职业套装,眼神里透着一股干练,不过说实话,长相很一般。 犯罪嫌疑人是她的老板,锦城某科技公司的创始人张启明,照片里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看着就是那种事业有成的中年油腻男。 “科技公司人事主管被老板灌醉强奸,案发一周后报案。” 沈青云轻声念着案由,手指往下翻,目光落在卷宗内容上面,瞳孔却微微一缩:案发时,冯娟被张启明抱进酒店房间,监控显示其双手环绕张启明脖颈,姿态未显抗拒。 他停下翻页的动作,指尖在这句话上轻轻敲了敲。 从事政法工作二十多年,他见过不少性侵案的监控记录,受害者在应激状态下的反应千差万别,有的会激烈反抗,有的会因恐惧僵住,但“双手环绕施暴者脖颈”的情况,确实少见。是冯娟当时意识模糊,本能地寻求支撑? 还是有其他隐情? 沈青云拿起旁边的放大镜,凑近看附在卷宗里的监控截图。 截图是酒店走廊的监控拍的,凌晨两点多,张启明抱着冯娟走在走廊里,冯娟的头靠在他肩上,双手确实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双腿微微弯曲。 从画面上看,更像情侣间的亲密动作,而非强迫。 但再看张启明的表情,嘴角没有笑意,眉头皱着,脚步急促,又透着几分慌乱。 “矛盾的细节。” 沈青云低声自语,把放大镜放在桌上,继续往下翻。 下一页是关键证据清单,第一条写着“酒店隔壁住客录制的两分钟语音,内容包含女性哭泣声、争执声及疑似性侵的声响”。 他注意到备注栏里写着“语音不完整,开头和结尾都很模糊,住客称当时太害怕,只录了一部分’”。 这又是一个疑点,沈青云的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是住客真的害怕没录完整,还是有人故意剪辑,只保留对冯娟有利的部分? 他想起之前办过的一起敲诈案,当事人就是通过剪辑录音伪造证据,试图栽赃对方。 但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冯娟动过手脚,不能轻易下结论,只能先记下来。 再往下翻,是冯娟的询问笔录。 她在笔录里说,饭局上张启明以谈晋升为由劝她喝酒,她喝了三杯红酒后就意识模糊,醒来时发现自己在酒店房间,张启明正压在她身上,她挣扎时被张启明按住,后来趁张启明去卫生间,她才逃出来,躲在酒店楼梯间哭了很久,因为害怕丢工作,犹豫了一周才报案。 但紧接着的是张启明的供述,他说冯娟是自愿和他去酒店,两人之前在公司就有暧昧,饭局上冯娟主动喝了不少酒,还跟他说想换个大点的房子,去酒店的路上冯娟一直抱着他的脖子,进房间后也是自愿发生关系,后来冯娟突然变卦,说“要么给她两千万补偿和公司股份,要么就报案”,他觉得冯娟是敲诈,所以没答应。 两份笔录截然相反,沈青云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翻到卷宗里的“谈判记录”,案发后第三天,冯娟的律师和张启明的律师在律所谈判,录音显示冯娟提出“两千万现金加公司百分之五股份”的要求,称“只要满足,就撤案并签署保密协议”,张启明的律师当场拒绝,说“这是敲诈,我们会报警”。 谈判破裂后,冯娟才去公安局正式报案。 “报案时间在谈判破裂后,动机确实值得怀疑。”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发现水已经凉了。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楼下的省委大院里,几个工作人员正抱着文件匆匆走过,阳光洒在他们的肩上,却照不进这卷宗里的迷雾。 作为政法书记,他不能仅凭动机可疑就否定冯娟的诉求,毕竟法律讲的是证据,不是猜测。但这些疑点又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无法忽视。 如果冯娟真的是被强奸,那必须还她公道。 但如果她是利用“性侵”名义敲诈,那不仅会冤枉张启明,还会消耗公众对受害者的信任,让真正的受害者更难维权。 “陈阳。” 沈青云朝门口喊了一声。 陈阳很快走进来:“沈书记,您吩咐。” “给省法院林尚文院长打个电话,让他现在过来一趟,我要跟他聊聊这个案子。” 沈青云指了指桌上的卷宗,缓缓说道:“另外,让公安厅的技术部门把卷宗里的语音证据调过去,复核一下有没有剪辑痕迹,还有酒店监控的原始录像,也让他们重新看一遍,注意细节,比如冯娟的眼神、张启明的手部动作。” “好的,我现在就办。” 陈阳点点头,转身出去时,特意把门轻轻带上,生怕打扰到沈青云继续梳理案情。 沈青云重新拿起卷宗,翻到最后几页,看到附在后面的媒体报道汇总。 按照上面的说法,现在有几十家全国各地的媒体采访了冯娟,标题大多是“职场女性遭老板性侵,勇敢站出来维权”“科技公司上市前夕爆丑闻,受害者寻求公道”,冯娟在采访里声泪俱下,说“希望通过自己的经历,让更多职场女性敢于反抗”。 但最让他在意的是卷宗末尾的一张便签,是法院书记员手写的:“冯娟近期与三家美妆品牌商洽谈直播带货合作,计划以维权女性人设开启直播,商家已预付定金。” 看到“直播带货”四个字,沈青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卷宗,纸页被捏出几道褶皱。 如果冯娟真的是受害者,通过媒体发声维权无可厚非,但直播带货这种事情却让整个事件的性质变得复杂。 是单纯的维权,还是借自己“受害者”身份谋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被这些表象左右,必须回归法律本身。 不管冯娟的动机是什么,只要张启明的行为构成强奸,就必须依法惩处。 如果冯娟涉嫌敲诈,也要拿出证据,不能凭猜测定罪,这才是政法工作的底线。 第2627章 仙人跳? 很快,省高院的院长林尚文来到沈青云的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进门时脸上带着几分谨慎的笑意。 “沈书记,打扰您了。” 林尚文走进来,先跟沈青云握了握手,他的手有点凉,显然是从法院一路赶过来,没来得及暖手。 “坐吧,老林。” 沈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陈阳已经泡好了两杯热茶,放在茶几上,茶叶在水里舒展,散发出淡淡的茶香。 林尚文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脚边,双手捧着茶杯,先喝了一口,暖暖手,才开口对沈青云说:“沈书记,您应该已经看了卷宗,这案子确实有点棘手。法院这边上周受理后,合议庭开了两次会,意见都不统一,所以想请您给把把关。” 沈青云把卷宗推到林尚文面前,缓缓说道:“老林,你先说说,法院这边纠结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林尚文放下茶杯,拿起卷宗翻了几页,语气凝重地说:“核心是是否构成强奸。根据《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强奸是违背妇女意志,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发生性行为。现在的问题是,违背意志的证据不够充分。” 他把那份卷宗翻开,对沈青云说道:“您看,冯娟被抱进酒店时,双手环绕张启明的脖子,监控里没有她反抗的动作。隔壁住客的语音虽然有哭泣声,但不完整,而且没办法证明哭泣声就是冯娟的,也没办法证明当时发生了性侵。冯娟的笔录里说自己意识模糊,问题是谁也不能证明她当时到底喝没喝醉,理论上确实可能意识模糊,但也有例外,如果她是清醒的呢?” 沈青云点点头,这和他刚才的分析一致。 想了想,他开口问道:“那张启明的供述呢,他说冯娟是自愿的,有没有证据支持?比如两人之前的聊天记录、同事的证言?” “我们找了公司的几个同事问话,有两个人说看到过冯娟和张启明一起吃饭、看电影,但也有同事说冯娟一直很排斥张启明的示好,还跟闺蜜抱怨过张启明骚扰她。” 说到这里,林尚文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聊天记录我们也调了,冯娟和张启明的微信记录里,大多是工作内容,只有几条涉及私人话题,比如冯娟说家里漏水,想找个靠谱的装修队,张启明回复我认识人,帮你介绍,看不出明显的暧昧,也看不出骚扰。” “所以现在是各说各的,证据都不充分?” 沈青云追问道。 “对。” 林尚文的手指在卷宗上轻轻敲着:“合议庭有两种意见:一种认为疑罪从无,既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张启明违背冯娟意志,就应该驳回冯娟的诉讼。另一种认为应该倾向于受害者,毕竟冯娟是女性,在职场中处于弱势,而且有语音和监控里的慌乱表情作为辅助证据,应该认定张启明构成强奸。” 沈青云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卷宗里的“谈判记录”上:“那冯娟谈判要两千万和股份,后来又准备直播带货,这些情况会不会影响合议庭的判断?” 提到这个,林尚文的表情变得复杂:“影响肯定有。有个老法官说如果冯娟真的是受害者,怎么会先谈钱再报案,还想着直播带货?这不像维权,像做生意。但也有年轻法官说受害者索要赔偿是合法的,直播带货也是她的自由,不能因为这些就否定她的遭遇。”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麻烦的是媒体。现在不少媒体都在报道这个案子,网络上评论区里一边倒骂张启明禽兽不如,还有人说法院偏袒资本家’,如果我们驳回诉讼,很可能会引发舆论反弹。但如果认定张启明有罪,又没有充分的证据,万一以后翻案,法院的公信力会受影响。” 沈青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的思路更清晰:“老林,我们做政法工作,最忌被舆论绑架,也最忌凭主观臆断下结论。首先,是否构成强奸,必须严格按照法律标准来判断。有没有暴力、胁迫的证据?有没有违背意志的直接证据?不能因为冯娟是女性、处于弱势,就默认她是受害者。也不能因为她索要赔偿、准备直播,就否定她的诉求。” 他指着卷宗里的法医鉴定报告:“让技术部门再看看录像,看看有没有可能冯娟当时的意识是清醒的。另外,隔壁住客的身份要核实清楚,是不是和冯娟或张启明认识,有没有利益关联。酒店的监控要调原始录像,逐帧看,注意冯娟的眼神,如果是意识模糊,眼神会涣散;如果是假装,眼神里会有闪躲。” 林尚文点点头,拿出笔记本,把这些要点记下来:“您说得对,这些细节我们之前确实没查透,只关注了有没有证据,没关注证据的真实性。” “其次,关于冯娟的动机。” 沈青云继续说道:“她索要两千万和股份,这是民事赔偿的范畴,只要她没有以报案为要挟,强迫张启明给钱,就不算敲诈勒索。现在的谈判记录里,只显示她提出了要求,没有显示她威胁,所以不能认定她敲诈。至于直播带货,这是她的个人选择,哪怕她借受害者身份谋利,只要不违法,我们就管不着。但法院要做的,是把案子的证据和细节公开,让公众知道法律认定的事实是什么,冯娟的个人行为是什么,区分法律责任和道德评价。”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不能让公众觉得法院支持冯娟,就是支持她直播带货谋利,也不能让公众觉得法院质疑冯娟,就是偏袒张启明。我们要公开的是证据,是法律依据,让大众自己判断冯娟的道德层面是否有问题,但法律层面,只看张启明是否构成犯罪。” 他这么说自然是有原因的,任何情况下,违背妇女意愿确实就是强奸,这个张启明管不住自己的裤腰带,本身就是错误的行为。 在沈青云看来,张启明必须要严惩,这是对法律的尊重。 至于冯娟到底有没有问题,那是道德层面需要考虑的,不能跟法律混为一谈。 林尚文抬起头,眼里露出赞同的神色:“您这个思路太清晰了!之前我们一直纠结怎么平衡舆论和法律,其实根本不用平衡,只要把证据公开,把法律依据讲清楚,公众自然会有判断。比如,我们可以在判决书中详细列出证据,说明为什么认定构成强奸或者为什么不认定,同时说明冯娟索要赔偿是合法诉求,直播带货是个人行为,与案件本身无关,这样既维护了法律的公正,也回应了公众的疑问。” “对。” 沈青云的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淡淡地说道:“还有一点,冯娟频繁接受媒体采访,试图扩大影响力,甚至给法院施压。你们要明确告诉她,通过媒体发声可以,但不能编造事实,不能误导公众,如果发现她伪造证据或编造情节,法院会依法追究她的责任。同时,也要提醒张启明,如果确实构成犯罪,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主动认罪悔罪可以从轻处罚。如果是被冤枉,也要配合调查,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林尚文把这些都记在笔记本上,字迹工整,生怕漏掉一个字:“我回去就安排人落实,请您放心。” 沈青云看着林尚文认真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林尚文业务能力强,只是有时候会被舆论压力困住,现在理清了思路,应该能妥善处理这个案子。 他拿起卷宗,翻到冯娟的照片那页,轻声说:“其实不管结果怎么样,这个案子都给我们提了个醒,职场性侵的认定确实复杂,以后我们要加强对职场女性的法律宣传,告诉她们遇到侵害要第一时间报案,保留证据,不要犹豫,同时也要提醒企业规范职场关系,避免不必要的纠纷。” “您说得太对了。” 林尚文合上笔记本,对沈青云说道:“我回去后,还要联合省妇联搞一次职场反性侵的普法活动,结合这个案子,给职场女性讲怎么保留证据、怎么维权,也给企业讲怎么制定反性侵制度。”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主要是讨论证据复核的细节,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陈阳进来打开了台灯,暖黄的灯光洒在卷宗上,让那些冰冷的文字多了几分温度。 ……………… 林尚文离开之后,沈青云独自留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卷宗,陷入了沉思。 他拿起冯娟的采访报道,看着她在镜头前哭泣的照片,心里五味杂陈。 如果她真的是受害者,那她经历的痛苦是真实的。 但如果她是借“受害者”身份谋利,那她消费的不仅是公众的同情心,还有法律的公信力。 人性太复杂了,不是非黑即白。 沈青云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了解的一个案子,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报案说被邻居强奸,证据确凿,邻居被判了十年。 后来女孩长大后,私下里跟别人说“其实当时是自愿的,因为邻居答应给她买新书包,后来怕被父母骂,才谎称被强奸”。 那个案子成了沈青云心里的一个结,也让他明白:“看似明确的案情背后,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所以他后来办案,总是格外谨慎,不轻易相信任何一方的说法,只相信证据。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晚上,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暮色中的锦城。 远处的高楼亮起了灯,像一颗颗星星,点缀在夜空里。 楼下的政法委委大院里,工作人员已经下班,只剩下几个保安在巡逻,脚步沉稳,守护着这片安静。 沈青云想起林尚文说的“舆论压力”,心里不禁感慨。 现在的社交媒体太发达了,一个案子刚发生,就会被迅速传播,网友们凭着碎片化的信息下判断,很容易被带节奏。 作为政法干部,他们能做的,就是守住法律的底线,不被舆论左右,用证据说话,用法律判断,哪怕会被误解,也要坚持公正。 这个时候,陈阳轻轻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书记,这是周森刚发来的林文龙案的最新进展,他说林文龙最近和几个涉黑人员有接触,可能在转移资产。” 沈青云接过文件,快速看了一遍,眉头又皱了起来。 林文龙案还没解决,又冒出来冯娟案,接下来还有可能面对林东峰的压力,事情一件接一件,容不得他有半点松懈。 “让周森继续盯着林文龙,注意安全,不要打草惊蛇。” 沈青云把文件放在桌上,缓缓说道:“另外,下周把冯娟这个案子的证据复核进度报给我。” “好的,沈书记。” 陈阳点点头,转身出去时,看到沈青云又拿起了冯娟案的卷宗,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格外坚定,仿佛能穿透所有的迷雾,找到真相。 第2628章 教训 省委家属院的三号别墅,虽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但林东峰却一点困意都没有,他看着面前的儿子,脸色无比严肃。 “你说什么?” 林东峰冷冷的说道:“沈青云在安排人调查你?” “是的。” 听到父亲的话,林文龙满脸尴尬的说道:“您不是知道么,我在外面投资了一个酒吧,结果不知道怎么着,就被政法委那边的人给盯上了,前段时间有个大学生在店里失踪了,沈青云就安排公安厅的人暗地里查我。” “大学生失踪?” 林东峰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他还这么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 更关键的地方在于,对于自己的宝贝儿子是什么德性,林东峰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林文龙就是个被自己妻子宠坏的纨绔子弟,平日里吃喝嫖赌无恶不作,也就看在他是自己儿子的份上,林东峰才一直给他擦屁股。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引起沈青云的注意了。 想到这里,林东峰的眼神陡然间变得凌厉起来,看着林文龙说道:“你跟我说实话,到底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有点关系不多。” 林文龙撇嘴说道:“当时那大学生的家里想要讹钱,我让人打了个招呼,没答理他们。” “就这些?” 林东峰眉头皱了皱,有点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就这些啊。” 林文龙连忙说道。 他当然不可能承认这件事跟自己有关系,毕竟家里老头子的性格他还是知道的。 “哎呀,你不相信别人,还能不相信儿子么?” 这个时候,林东峰的妻子主动开口说道。 “他这个样子,就是被你惯出来的!” 林东峰冷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道。 都说慈母多败儿,这句话在自己家里是得到了完美诠释的。 从小到大,妻子对儿子一向都是溺爱,这也使得林文龙做事没有顾忌,惹了不少麻烦,自己没少替他擦屁股。 不过林东峰也知道,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己的独生子,就算林文龙惹了再大的麻烦,自己也要想办法替他解决。 “记住,你最近低调一些。” 林东峰看了儿子一眼,缓缓说道:“实在不行,你就出去待一阵吧。” “啊?” 听到这句话,林文龙顿时愣住了,他惊讶的看着父亲,万万没想到,父亲竟然会让自己离开西川,出去待一阵。 说的好听,这分明就是让自己躲出去。 沈青云一个省政法委书记,有那么大影响力? 想到这里,林文龙看向父亲,不解的问道:“爸,有那个必要么?” 他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父亲会如此的谨慎,他可是省委专职副书记,正儿八经的三把手,用得着畏惧沈青云这个政法委书记? 要知道,省委专职副书记是省级党委领导班子的核心成员之一,不仅仅要协助省委书记抓党的建设和干部队伍建设,还要参与省委日常事务协调。 甚至于,当书记外出的时候,专职副书记通常要主持省委日常工作,承担临时统筹职责,这是其承上启下的关键定位。?? 这种情况下,父亲竟然还忌惮沈青云,这属实让林文龙有点看不明白。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来那么多问题?” 林东峰看了一眼儿子,没好气的说道:“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烂事,我是懒得计较,让你滚你就滚,少废话!” 这世界上的事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对于宝贝儿子背着自己打着自己的旗号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林东峰其实是有所耳闻的。 但他也没办法,毕竟这是自己的儿子,大义灭亲的事情林东峰自问是做不出来的。 所以,他只能替儿子擦屁股。 只是没想到,杨宏毅这么快被沈青云给扳倒了,这位新上任的政法委书记有背景有能力,而且还深得省委书记胡长河跟省长肖志勇两个人的信任,自己虽然是省委副书记,但想要跟他分庭抗礼,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当然。 最重要的关键在于,林东峰很清楚,自己面对沈青云的时候,是没有底气的。 人家沈青云可没有任何违法乱纪的把柄,而自己这边,不管是心腹下属,还是宝贝儿子,都有一大堆麻烦在那里。 想到这里,林东峰便有点头痛。 摆摆手,他干脆让儿子离开这里,免得自己越看他越生气。 林文龙见状也没有再废话,嘴里嘀咕着便离开了省委家属院。 他不喜欢住在这里,规矩太多,而且还不自在,远不如自己在市中心的那栋别墅住的舒服。 不过,既然老头子让自己出去待一阵,林文龙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出去玩玩,就当散心了。 …………………… 第二天一大早,初春的寒意还没完全褪去,清晨的风裹着料峭的冷意,刮过省政法委办公楼的玻璃幕墙,留下细碎的呜咽声。 沈青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指向八点十分,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切进来,在办公桌的卷宗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那是周森前几天送来的霓虹酒吧初步调查报告,边角已经被他反复翻看得起了毛边。 他刚把公文包放在桌角,指尖还没碰到那杯陈阳提前泡好的热茶,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周森的名字,沈青云的心里咯噔一下。 周森负责秘密调查林文龙,这个时间点打电话,绝不会是小事。 “周森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指尖无意识地扣着办公桌的木纹,能清晰摸到木材的肌理。 “沈书记,出事了。” 电话那头的周森语速极快,背景里能听到隐约的汽车引擎声,带着几分急促:“我们盯着林文龙的人刚才传来消息,他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收拾东西,刚才让司机把两个大行李箱搬到了车上,还联系了几个平时跟他混在一起的小弟,说最近风声紧,出去躲几天!”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顿时就愣住了。 “躲几天?” 沈青云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手指扣着桌面的力度不自觉加大,指腹下的木纹仿佛都要被按进肉里,沉声说道:“他要去哪里,有没有订机票或者车票的迹象?” “还没摸清具体方向。” 周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他的司机刚才开车绕了三个街区,好像在甩尾巴,我们的人不敢跟太近,怕被发现。不过他刚才给一个私人订制旅行社打了电话,问最快能安排去东南亚的机票,我怀疑他想外逃!” 毕竟是多年的老刑侦,这点能力周森还是有的。 “东南亚?” 沈青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百叶窗的缝隙,看着楼下政法委大院里陆续上班的工作人员。 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没人知道此刻锦城正有一个关键人物在计划逃离。 他的脑子里飞速运转:林文龙突然要逃,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是周森的秘密调查走漏了风声?还是锦城市局那边有人给了他消息? “周森同志,你听着。” 沈青云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直接说道:“第一,让你的人分两组,一组继续盯紧林文龙的车,别暴露,记录下他去的每一个地方。另一组立刻去机场、高铁站、长途汽车站,查他和他小弟的购票记录,特别是去往边境城市或者境外的航班、车次。第二,联系省厅技侦支队,定位他的手机信号,实时同步位置,一旦他靠近口岸或者机场,立刻跟我汇报。” “明白。” 周森的声音瞬间有了底气,直接说道:“我现在就安排,绝不让他跑了!” 挂了电话,沈青云站在窗边没动,冷风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在脸上带着凉意,却让他的思路更清晰。 林文龙想要外逃,绝不是巧合。 前几天周森刚查到他是霓虹酒吧的幕后老板,现在就急于跑路,说明他心里有鬼,而且怕被查出来。 更关键的是,李若晴说霓虹酒吧有女大学生失踪,可锦城市局还没给出明确说法,这时候林文龙逃跑,会不会和那些失踪的女孩有关?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直接拨给了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田文俊的声音带着刚到办公室的匆忙:“沈书记,早啊,您找我有事?” “文俊同志,我问你,锦城市局对霓虹酒吧的调查怎么样了?” 沈青云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正题,手指在桌角轻轻敲击,每一下都透着急切,淡淡地对田文俊说道:“之前让你们重点查女大学生失踪的线索,有没有结果?” 电话那头的田文俊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犹豫:“沈书记,我还没来得及问方秋水同志。要不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清楚情况,马上跟您汇报?” “现在就打。” 沈青云的语气不容置疑,严肃的说道:“我等你消息,十分钟之内。”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翻开周森送来的调查报告,用红笔在林文龙三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横线,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林文龙是省委副书记林东峰的儿子,锦城市局会不会因为这层关系,在调查时“放水”? 如果真是这样,那李若晴说的失踪案,恐怕还藏着更大的隐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回荡,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沈青云端起那杯热茶,抿了一口,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大半,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原本还抱着一丝期待,希望锦城市局能查出点线索,现在却越来越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二、失望的回复:市局调查的“完美结果” 第2629章 有问题 九点零五分,沈青云的座机终于响了,是田文俊打来的。 他几乎是立刻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文俊同志,怎么样?” “沈书记,方局长刚才跟我汇报了。” 田文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谨慎,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他们最近这段时间已经对霓虹酒吧进行了查封,还传唤了酒吧的实际控制人高磊,查了酒吧的监控、员工名册,还有后台的消费记录,但没发现您说的女大学生失踪的线索。” “没发现?” 沈青云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手里的红笔“啪”地掉在办公桌上,笔尖在报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痕:“怎么可能没发现?锦城市局是怎么查的?就看了看监控和名册?有没有找酒吧的员工问话?有没有查高磊的社会关系?” 他的心里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之前的怀疑瞬间被证实。 锦城市局果然有问题! 前几天才让田文俊催促调查,今天就说“没发现线索”,这速度太快了,快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甚至可能根本没认真查。 电话那头的田文俊被沈青云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解释:“方局长说,他们找了酒吧的十几个员工问话,包括调酒师、保安、服务员,都说没见过女大学生失踪;监控也查了最近三个月的,没发现异常。高磊被传唤后,也否认有这事,说可能是有人故意造谣,想搞垮酒吧。” “造谣?” 沈青云冷笑一声,走到窗边,他的手指紧紧攥着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一字一句的说道:“李若晴一个大三学生,没事会造谣说自己室友失踪?她图什么?锦城市局就这么相信高磊的话?没查他的银行流水?没查他有没有和失踪人口有过接触?” 他越想越生气,甚至能想象出锦城市公安局调查时的敷衍模样,或许只是走了个过场,找几个提前串通好的员工问几句话,看几眼被剪辑过的监控,就草草得出“没发现线索”的结论。 而这背后,很可能就是林文龙在作祟,甚至牵扯到林东峰,毕竟林文龙是林东峰的儿子,锦城市公安局没人敢得罪。 看样子,自己只是让人把王楚天停职审查,对他们来说,并不能够造成威慑。 “沈书记,您别生气。” 田文俊的声音带着歉意:“要不我再跟方秋水说一声,让他们重新查?或者我亲自去市局盯着?”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生气没用,得想办法破局。 如果锦城市公安局靠不住,就不能再指望他们,必须让省公安厅直接介入,而且要秘密调查,不能再走漏风声。 “不用了。”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却带着一丝冷意:“你告诉方秋水,就说省政法委对他们的调查结果不满意,要求他们把所有调查材料,包括员工问话笔录、监控录像、高磊的讯问记录,明天早上之前送到省公安厅,由省公安厅重新复核。”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你别再跟方秋水提重新调查的事,免得打草惊蛇。你只需要把材料要过来,其他的事情,我会安排省厅处理。” “好,我明白。” 田文俊连忙答应着:“我现在就给方秋水打电话,让他赶紧整理材料。”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窗边,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他的衬衫领子微微晃动。 他看着远处锦城的天际线,心里清楚,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踪案调查了,而是牵扯到了省委领导的亲属,甚至可能有政法系统内部的人通风报信、包庇纵容。 这时候,陈阳端着一杯新泡好的热茶走进来,看到沈青云脸色难看,手里还攥着窗框,不敢多问,只是轻声说:“沈书记,茶泡好了,您趁热喝。” 沈青云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寒意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看着陈阳,突然开口:“陈阳,你去省厅一趟,找张宏图厅长,让他安排周森的扫黑支队,秘密接手霓虹酒吧的调查,不要让锦城市公安局的人知道。另外,让技术部门的人准备好,明天早上锦城市局送材料过来,立刻进行复核,重点查监控有没有被剪辑过,问话笔录有没有问题。” “好的,沈书记,我现在就去。” 陈阳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能感觉到,沈书记这次遇到的事情,比之前的赵国华案还要复杂。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前,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 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有多大的阻力,他都要查清楚霓虹酒吧的真相,找到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给李若晴一个交代,也给锦城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报告上的红笔字上投下一道光斑,像是在为这份坚定的决心,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芒。 但沈青云心里清楚,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他要面对的,可能是整个西川政法系统内部的暗流,甚至是和省委副书记林东峰的正面交锋。 但他没有退路。作为省政法委书记,守护公平正义是他的职责,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须走下去。 …………………… 沈青云拿起手机,拨通了周森的电话。 此刻的周森,正坐在一辆不起眼的民用轿车里,盯着前方林文龙家小区的出口,仪表盘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林文龙的实时位置,还在小区里,没出来。 “周森,林文龙那边有动静吗?” 沈青云的声音很平静,却透着一股力量。 “还没有,他的车还在地下车库,没开出来。” 周森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旁边的人听到:“不过我们的人看到他家里有搬家公司的人进去,好像在搬贵重物品,估计是想把值钱的东西先转移走,再自己跑路。” “转移物品?” 沈青云的手指在桌角轻轻敲击:“看来他是铁了心要逃。你继续盯着,一旦他出门,立刻跟我汇报。另外,你让技术部门查一下他的银行账户,看看最近有没有大额资金转出,特别是转到境外的。” “明白,我已经让人查了,初步看,他今天早上转出去了五百万美金,转到了一个离岸账户,户主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在东南亚做生意。” 周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这说明他早就计划外逃了,不是临时决定的。” 沈青云的心里一沉,林文龙早就计划外逃,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早就知道警方在查他? 甚至知道霓虹酒吧的事早晚要暴露? 而锦城市局这次“没发现线索”的调查结果,会不会就是为了给林文龙争取逃跑的时间? “周森,你记住,无论如何,不能让林文龙离开锦城。”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异常严肃,缓缓说道:“如果他真的去了机场或者高铁站,你可以直接联系机场公安或者铁路公安,以涉嫌关联重大案件为由,先把他控制起来,后续的手续我来补。” “放心,沈书记!” 周森的声音充满了决心:“我的人已经在机场和高铁站布控了,只要他敢去,绝对跑不了!”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重新翻开那份强奸案的卷宗。 那是昨天省法院送来的,冯娟被老板强奸的案子。 他原本还在纠结案子里的道德疑点,现在却觉得,和霓虹酒吧的案子比起来,那起案子的复杂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霓虹酒吧的案子,牵扯到了失踪人口、政法系统内部包庇、省委领导亲属外逃,每一个环节都像是一个漩涡,稍不注意就会被卷进去。 但沈青云没有丝毫退缩,他从基层公安干到省政法委书记,见过太多黑暗的角落,也知道只有直面黑暗,才能带来光明。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是陈阳回来了。 “沈书记,张厅长说没问题,已经让周森的人准备好秘密调查,技术部门也安排好了,明天早上一收到锦城市公安局的材料,就立刻开始复核。” 陈阳对沈青云汇报道。 “好。” 沈青云点点头,看着陈阳吩咐道:“你再帮我准备一份材料,把林文龙的所有信息,包括他的社会关系、资金往来、经常出入的场所,都整理出来,下午下班前给我。另外,联系省公安厅的出入境管理局,查一下林文龙和他家人的护照信息,看看有没有办理过出境签证。”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 陈阳转身离开,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青云端起那杯热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心里的寒意。 他看着窗外,阳光已经升高,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会是一场硬仗。 第2630章 省委书记的决定 下午的西川省委大院,早春的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得办公楼前的雪松簌簌作响。 枝头刚冒尖的新绿被风裹着,贴在暗红色的砖墙面上,像极了沈青云此刻沉凝的心情。 他怀里抱着的黑色公文包,装着霓虹酒吧案的核心材料,从李若晴的证词、周森的秘密调查报告,到林文龙与高磊的资金往来记录,每一页纸都沉甸甸的,压得他指尖微微发紧。?? 司机赵凤举把车停在省委办公楼前,看着沈青云下车时下意识攥紧公文包的动作,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书记,里面风大,您把围巾系紧点。” 他跟着沈青云的时间也不短了,从没见这位向来沉稳的政法委书记如此紧绷。 哪怕是面对杨宏毅、柳寒那样的大案,沈青云也总能保持从容,可今天,他的眉头从上车起就没松开过。?? 很显然,沈青云是有心事。 沈青云轻轻点头,抬手把羊绒围巾又绕了一圈,遮住半张脸。 走进省委办公楼大厅,值班的保安认出他,连忙点头问好,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沈青云微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走进了电梯。 电梯上升的数字一格格跳动,从一到六。 胡长河的办公室在六楼最东侧,走廊尽头的位置,每次去汇报,沈青云都觉得这段路格外长,而今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既怕遗漏关键信息,又怕这个牵扯到省委副书记的案子,会引发意想不到的震动。?? “沈书记,首长正在办公室看年度经济报告,让您来了直接进去。” 胡长河的秘书李文赫守在办公室门口,见到沈青云连忙迎上来,声音压得很低,对沈青云说道:“刚才林副书记的秘书还来过电话,问首长下午有没有时间,想汇报工作。不过书记说先忙您这边的事。” 沈青云心里一动,林东峰这个时候要汇报工作,是巧合,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 胡长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 沈青云推开门,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胡长河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报告,笔尖还夹在书页里。 办公桌后的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和文件,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面“为人民服务”的铜制牌匾,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胡长河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沙发,笑着对沈青云说道:“刚想给你打电话,问问赵国华案的后续处置情况,没想到你倒先来了。怎么,政法系统还有急事?” 他以为沈青云是来汇报赵国华案的收尾工作,毕竟那起持枪劫案刚破,后续的舆情管控、受害者家属安抚都需要跟省委同步。?? 沈青云没坐,而是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把怀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将一叠材料整齐地摆到胡长河面前:“胡书记,不是赵国华案的事,是另一个案子,霓虹酒吧的女大学生失踪案,这里面牵扯到的人,可能需要您亲自定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胡长河还是从他紧绷的肩线里看出了不寻常。 胡长河放下手里的报告,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材料,那是李若晴的询问笔录,标题“关于霓虹酒吧多名女大学生失踪的证词”格外醒目。 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向沈青云:“霓虹酒吧?我记得之前听你提过一嘴,说是有个女大学生报案,怎么了,案子有进展了?”?? 之前召开常委会的时候,沈青云曾经对他汇报过霓虹酒吧的事情,当时胡长河也做出了指示,只是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岔子。 “不止是进展,而是牵扯到了省领导家属。”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让他彻夜难眠的名字:“根据周森的秘密调查,霓虹酒吧的实际控制人高磊,背后的靠山是林文龙,也就是林东峰副书记的儿子。”?? “林文龙?” 胡长河的手指顿在笔录上,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他放下材料,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沈青云稳定:“林东峰副书记的儿子我记得是在锦城开了家投资公司,怎么会跟酒吧这种场所扯上关系,还牵扯到女大学生失踪?”?? 沈青云把林文龙与高磊的资金往来记录递过去,指着其中一页的转账明细:“这是近三年的转账记录,林文龙以投资款的名义,先后给高磊转了两千三百万,而高磊用这些钱扩建了霓虹酒吧,还在酒吧二楼设了一个贵宾包厢,据我们调查得到的消息,失踪的女大学生都是在那个包厢里消失的。另外,周森还查到,林文龙经常带不同的女大学生去那个包厢,每次去之后,那些女生就再也没出现过。”?? 胡长河拿起转账记录,一页页仔细看了起来。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胡长河的脸上,能看到他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放松的坐姿也渐渐变得端正。 很显然。 哪怕身为省委书记,他看到这一切,也是非常震惊的。 ??“还有更紧急的情况。” 沈青云补充道,他看着胡长河说道:“今天早上周森汇报,林文龙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在联系他身边的小弟,还让助理收拾行李,订了明天飞国外的机票,看他的样子,像是要外逃。”?? “外逃?” 胡长河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意外,随即又沉了下去:“他这是心里有鬼!如果只是正常的投资,怎么会一听到风声就想着跑?” 他把材料推到一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松。 早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却没驱散他脸上的凝重。?? 沈青云站在原地,心里清楚,胡长河此刻面临的是两难选择。 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正儿八经的省委三号人物,算是沈青云的直接领导之一,现在他的儿子牵扯进这么大的案子,一旦公开调查,不仅会影响省委的形象,还可能引发班子内部的动荡。 可如果不查,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就没了下落,政法系统的公信力也会受到质疑。?? “胡书记,我知道这件事难办,但失踪的女大学生已经有五个了,李若晴的室友现在还没找到,如果林文龙跑了,再想查清楚真相就难了。” 沈青云的声音很坚定,缓缓说道:“不管他是谁的儿子,只要触犯了法律,就不能放过,这是我们对老百姓的承诺。”?? 胡长河转过身,看着沈青云,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他知道沈青云的性格,认准的事就不会轻易放弃:“你说得对,青云同志。” 胡长河走到沈青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后台有多硬,只要危害了群众的安全,就必须严肃调查,这是省委的态度,也是我个人的态度。”?? 说完这几句话,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却又顿了顿,对沈青云说:“这件事不能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得让省长和冯文生同志也过来,毕竟涉及到领导干部家属,需要纪委和政府这边配合。”?? 沈青云点点头,他明白胡长河的考量,这件事不是政法系统能单独解决的,必须多方联动,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而且,让省长肖志勇和省纪委书记冯文生参与进来,也能避免后续有人说自己搞暗箱操作,让调查更具公信力。?? 这种时候,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第2631章鸿门宴? 很快,胡长河先给省长肖志勇打了电话。 “志勇同志,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个重要案子需要你配合,跟领导干部家属有关,比较紧急。”?? 胡长河没有兜圈子,而是直接对肖志勇说道。 虽然他是省委***,但肖志勇同样也是正部级干部,只不过是因为党政分工不同,所以一个是党委书记,一个是党委副书记。 一般情况下,他对于肖志勇还是很客气的,不会用上下级的关系去对待人家。 肖志勇接到这个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不过随即点点头:“好的,书记,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胡长河又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冯文生的号码:“文生同志,马上到我办公室来,准备对接一个新案子,涉及到林东峰同志的儿子林文龙,可能需要立刻启动初核程序。” 听到这句话,冯文生心中凛然。 他怎么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事情。 “好,书记。” 冯文生虽然很震惊,但还是马上点头道:“我现在就过去。” 不管怎么样,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作为纪委书记,肯定要听从省委书记的召唤。 更何况,涉案的人是林东峰的儿子,并不是林东峰本人,起码这一点是好的。 不到二十分钟,肖志勇和冯文生就先后赶到了胡长河的办公室。 肖志勇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进门时还在跟秘书交代“下午的政府常务会推迟一小时”。 冯文生则穿着藏蓝色的夹克,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一看就是随时准备记录案情。?? 看到沈青云竟然也在,他们两个人都有点诧异。 完全没想到,沈青云这个政法委书记,竟然也在这里。 难道说,这件事跟他还有关系? 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他们自然不可能是笨蛋,马上就意识到,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书记,出什么事了?” 肖志勇刚进门,便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还牵扯到林东峰同志了?” 他和林东峰都是省委副书记,甚至于,当年能够当上省长,也是战胜了担任省委组织部长的林东峰,没想到现在竟然传出林东峰的儿子涉嫌违法行为,肖志勇是真的很好奇。 冯文生也看向胡长河,眼神里带着几分严肃:“林文龙我记得开了一家投资公司吧。之前纪委收到过举报,说他利用林东峰副书记的关系,在锦城拿了几个工程项目,不过因为没有实锤证据,就没深入调查,现在是牵扯到什么案子了?” “你们看看这个吧。” 胡长河没有兜圈子,而是把桌上的材料推给两人:“这是霓虹酒吧的女大学生失踪案,沈青云同志派人查到,高磊背后的靠山是林文龙,而且林文龙现在有外逃的迹象。”?? 肖志勇和冯文生两个人都是一愣神,随即拿起材料,快速翻看起来。 看着看着,肖志勇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到两千三百万转账的时候,忍不住低声说道:“这哪是投资,分明是用黑钱养着酒吧,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冯文生则看得很仔细,尤其是李若晴的证词和周森的调查报告,不时用铅笔在关键信息下画横线,嘴里还念念有词:“贵宾包厢、女大学生失踪、资金往来……这些线索要是能串起来,就能定他的罪。”??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沈青云坐在一旁,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肖志勇的愤怒不是装的,他向来对这种“官二代”仗势欺人的行为看不惯。 冯文生的严谨也在预料之中,作为纪委书记,他最看重的就是证据链的完整性。 许久之后,两个人放下材料,脸色都很难看。 “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胡长河打破沉默,看向两人问道。?? “我说几句。” 冯文生作为纪委书记,率先开口道:“从现有证据来看,林文龙涉嫌包庇、纵容黑恶势力,甚至可能参与了绑架、非法拘禁,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现在当务之急是阻止他外逃,我建议立刻对他采取措施,把他控制在西川,然后启动正式调查。”?? 肖志勇点点头,补充道:“文生同志说得对,阻止外逃是关键。我可以让省商务厅、外汇管理局那边立刻行动,冻结林文龙名下的所有资产和银行账户,防止他转移资金。另外,机场、火车站、高速路口也要加强管控,只要他敢露面,就立刻扣下来。”?? 两人的态度很明确,都支持立刻采取行动。 沈青云心里松了口气,他之前还担心,因为林东峰的关系,两人会有所犹豫,现在看来,在大是大非面前,大家都能坚持原则。 ??“不过,有个事得考虑。” 肖志勇话锋一转,看向胡长河说道:“林文龙是林东峰同志的独子,现在我们要调查他,甚至控制他,是不是应该先跟林东峰同志打个招呼?毕竟他是省委副书记,不通知他,显得我们不尊重同志,而且后续调查也可能会有阻力。” “是啊。” ??冯文生也跟着点头说道:“省长说得有道理。虽然林文龙可能涉及犯罪,但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们还是要按程序来。通知他的家里人,既是尊重,也是试探,看看他的反应,说不定能找到新的线索。”?? 沈青云心里一动,肖志勇和冯文生这么说,表面上是讲程序,实际上是对林东峰早就有不满。他想起之前林东峰在杨宏毅案中的反常表态,还有平时在会议上的一些表现,看来班子里不少人都对他有意见,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胡长河沉吟了片刻,点点头道:“这样也好,通知他过来,就说有重要的工作要跟他商量,顺便把林文龙的事跟他说清楚,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当父亲的,怎么面对这些证据。” ……………… 很快,胡长河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林东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通,林东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轻松:“书记,您找我有事?刚才我还问小李您下午有没有时间,我想汇报一下年后的党建工作安排呢。”?? “东峰同志,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吧。” 胡长河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淡淡地说道:“确实有重要事情要跟你商量,省长、文生同志、青云同志都在,大家一起议一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东峰的声音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轻松:“好啊,我现在就在省委大院,刚开完组织部的会,马上过去,大概十分钟就到。”?? 挂了电话,胡长河看向三人,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林东峰就在省委大院,看来不是巧合。他这个时候要汇报党建工作,又正好在大院里,说不定已经听到了什么风声,想过来探探我的口风。”?? 肖志勇冷笑了一声:“探口风也没用,证据都摆在这了,他想护也护不住。我倒要看看,他看到这些材料,还能不能像平时那样从容。”?? 冯文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很严肃:“等会儿林东峰来了,我们先不要直接提林文龙的事,先跟他聊党建的工作,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他主动提林文龙,说明他心里有鬼。如果他不提,我们再把材料摆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沈青云点点头,冯文生的这个办法很稳妥,既能掌握主动权,又能避免一开始就把气氛搞得太僵。 他看向桌上的材料,手指在李若晴室友的照片上轻轻划过,那个女孩才二十出头,眼睛很大,笑容很灿烂,要是因为林文龙的恶行而消失,实在太可惜了。?? “不管林东峰是什么反应,我们的态度不能变。” 胡长河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起那面“为人民服务”的牌匾,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这次啊缓缓说道:“我们当领导干部,不是为了给家人谋私利,更不是为了包庇他们的罪行。老百姓把权力交给我们,是希望我们能为他们做主,能还社会一个公平正义。所以,今天这件事,必须查到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让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忍不住挺直了腰板。 沈青云看着胡长河的背影,心里突然安定下来。 有这样一位坚持原则的省委书记坐镇,就算面对林东峰这样的阻力,这个案子也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也一定能得到一个交代。??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阳光透过玻璃窗,把办公室里的一切都照得格外明亮。 沈青云看了一眼手表,林东峰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做好了迎接一场硬仗的准备。 这场仗,不仅是为了那些失踪的女孩,更是为了西川政法系统的清风正气,为了老百姓对公平正义的期待。??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李文赫的声音传了进来:“书记,林副书记到了。”胡长河放下牌匾,转过身,眼神变得格外坚定:“让他进来吧。” 下一刻。 林东峰推开门,迈步走了进来。 第2632章 屈服的省委副书记 省委办公楼六楼的书记办公室,永远浸在一种近乎凝固的庄重里。 红木门虚掩着,门内飘出淡淡的绿茶香,混着旧文件特有的油墨味,在走廊里绕了个圈,恰好落在刚走到门口的林东峰鼻尖。 他抬手理了理深灰色西装的领口,指尖触到冰凉的衬衫领扣,出门前特意换的这身正装,本以为是常规的常委碰头,可透过门缝瞥见沙发上坐着的沈青云和冯文生时,林东峰的心脏还是轻轻顿了一下。 “东峰同志,进来吧。” 胡长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林东峰推开门,脚步放得极稳,皮鞋踩在浅灰色地毯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办公室里的光线偏暗,厚重的米白色窗帘拉到一半,把正午的阳光滤成柔和的光斑,落在靠窗的那盆龟背竹上,叶片上的灰尘在光里纤毫毕现。 胡长河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支银灰色钢笔,笔尖悬在一份文件上方,却没落下。 左手边的沙发上,省长肖志勇靠着扶手,手里拿着个保温杯,指腹在杯盖的螺纹上轻轻摩挲着。 省政法委书记沈青云坐在肖志勇旁边,背脊挺得笔直,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案卷,封面的几个字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 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省纪委书记冯文生正低头看着笔记本,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听到动静才抬起头,目光与林东峰对上,又很快移开,落到笔记本上。 光是这个阵容就让林东峰的心中有点打鼓,感觉到今天的会面,似乎很不寻常。 “书记。” 林东峰先朝胡长河点头,然后转向肖志勇,伸手过去,主动说道:“省长,上午好。” 不管怎么说,肖志勇是省长,党内地位是要高于自己的。 肖志勇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度却很轻,只碰了一下就松开:“东峰同志,坐吧,咱们慢慢聊。” 听到这句话,林东峰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随后,林东峰又走到沈青云面前,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微笑:“青云同志,上次政法工作会议上你提的基层民警培训方案,我今天还在跟组织部门研究,想着过两天跟你对接一下。” 沈青云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手指触到对方掌心时,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很显然,虽然表面上看起了很镇定,但实际上林东峰也在揣度这场会面的目的。 “林副书记,方案的事不急,先处理书记交代的事吧。” 沈青云的声音很平静,目光却像两束沉水的光,落在林东峰脸上,没带任何情绪,却让林东峰心里莫名一紧。 最后是冯文生,两人隔着茶几点头:“老冯,纪委最近忙吗?” “还好,都是按计划推进。” 冯文生的回答简短,视线又落回笔记本上,笔尖在“林文龙”三个字旁边画了个圈,动作很轻,却没逃过林东峰的眼睛。 他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顿了半秒,才在冯文生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后背轻轻贴着靠背,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看似放松,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了起来。 今天自己突然被叫到这里来,很显然不太对劲,省委书记和省长都到齐了,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都在,难道说今天这个见面,是针对自己的? 身在官场当中,有时候必须要考虑到方方面面,林东峰扪心自问最近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外面,杨宏毅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按理说自己不应该担心。 但一想起昨天儿子林文龙说的事情,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时候,省委书记胡长河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定格在林东峰身上:“东峰同志,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跟你核实。”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节奏缓慢,却像敲在林东峰的心上,缓缓开口对林东峰问道:“你家里的儿子,是不是叫林文龙?” 林东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蹭。这个动作他做了几十年,每次紧张时都会下意识地做,此刻却要刻意控制力度,不让人看出破绽。 “是啊,书记,犬子林文龙,都快三十了,还不让人省心。”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聊家常,对胡长河解释道:“难得书记还记着他的名字,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胡长河没接他的话茬,脸色沉了沉,拿起桌上的一份案卷,推到茶几中间:“东峰同志,你先看看这个。” 案卷封面没写名字,只贴着一张红色的“加急”标签,林东峰伸手去拿时,指尖碰到纸张边缘,才发现自己的手心竟有些发凉。 他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就是“霓虹酒吧涉嫌组织介绍妇女卖淫、非法拘禁女大学生”的标题,再往下翻,几张照片赫然在目。 霓虹酒吧的后门、高磊的正面照,还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里面的男人穿着黑色夹克,侧脸轮廓像极了林文龙。 他的手指停在照片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面,心里的警铃越响越烈。 之前林文龙好几次找他,让他帮忙跟锦城市局打个招呼,“别让下面的人瞎查”,当时他没多想,只觉得儿子无非是想做点生意捞点钱,没想到竟牵扯到这么大的事。 更让他心惊的是,案卷里还夹着一张周森提交的监控记录,上面有林文龙多次出入霓虹酒吧的内容。 “东峰同志,看明白了吗?” 胡长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儿子林文龙现在牵扯进一起刑事案件,涉及多名女大学生失踪,省公安厅已经成立专案组调查。另外,案子还牵扯到部分干部的腐败问题,文生同志那边也在同步核查。”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说道:“这件事的影响很坏,省委很重视,需要林文龙到省公安厅配合调查,把事情说清楚。” 听到他的话,林东峰放下案卷,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试图用温热的茶水压下心里的慌乱。 他抬眼看向沈青云,对方正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回避。 很显然,沈青云就是这个案子的主导者,而自己之前跟他在政法工作上的几次“分歧”,现在看来,都像是为今天埋下的伏笔。 再看纪委书记冯文生,对方已经收起了笔记本,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眼神锐利如刀,显然早就掌握了不少证据。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笑容比刚才僵硬了几分:“书记,感谢组织上及时跟我通气。文龙这孩子,从小就任性,我平时工作忙,对他管教不够,才让他犯了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起来:“请组织放心,我一定督促文龙配合公安同志和纪委同志的调查,绝不允许他有任何抵触情绪,更不会让他搞什么小动作。” 胡长河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东峰同志,你能有这个态度,省委很欣慰。我们党处理问题,一向是对事不对人,只要林文龙能如实交代,配合调查,组织会依法依规处理,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他转向沈青云,语气变得果断:“青云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尽快派人去跟林文龙对接,把他请到省公安厅,好好询问,尽快把事情查清楚,不要耽搁。” “是,书记。” 沈青云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周森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电流的“滋滋”声,林东峰的目光紧紧盯着沈青云的手机,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越收越紧。 “我是沈青云。” 沈青云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现在立刻带队去林文龙的住处,把他请到省公安厅配合询问。记住,态度要客气,保障他的合法权益,但一定要确保他按时到案,不能出任何差错。” 电话那头传来周森的声音:“明白,书记,我们现在就在林文龙住处附近,马上行动。” 沈青云挂了电话,看向林东峰,微微点头:“林副书记,你放心,我们会依法办事,不会对林文龙有任何不公正的对待。” 林东峰勉强笑了笑,却觉得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他知道,这句话不过是场面话,儿子一旦进了省公安厅,面对警察的询问和冯文生那边的证据,再想脱身,难如登天。 更重要的是,胡长河今天把肖志勇和冯文生都叫来,显然是早就统一了意见,自己就算想为儿子说情,也没有任何余地。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却觉得茶水已经凉了,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第2363章 体面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吹过龟背竹的叶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肖志勇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杯身上轻轻敲了敲,打破了沉默:“东峰同志,其实我之前就想跟你聊聊文龙的事,听说他在锦城开了几家娱乐场所,平时来往的人比较杂。” 他的语气很平和,却带着点语重心长,缓缓说道:“我们做领导干部的,家里人尤其是子女,更要严格要求,不然很容易出问题。现在既然出了这事,配合调查是最好的选择,也是对文龙负责。” 以他省长的身份,这么说已经是很给林东峰面子了。 林东峰点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肖志勇平时跟他关系不错,工作上经常互相支持,现在说出这番话,看似是劝诫,实则是在表明立场。 他站在胡长河这边,不会为自己说话。 “省长,您说得对,是我对文龙太纵容了。” 林东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满脸无奈的说道:“以前他犯点小错,我总想着帮他摆平,没让他吸取教训,现在才酿成大错,说到底,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这种时候,他只能这么说,否则就是在对抗组织了。 冯文生这时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微弱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林副书记,根据我们纪委掌握的情况,林文龙在锦城期间,多次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娱乐场所的经营许可,还涉嫌向部分干部行贿,为他的违法活动提供保护。”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看着林东峰说道:“这些情况,我们会在调查中一一核实,也希望林文龙能如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 林东峰的心脏猛地一沉。 行贿? 保护? 他想起几年前林文龙跟他要过锦城市局副局长王楚天的联系方式,当时他没多想就给了,现在看来,儿子肯定是通过王楚天搞了不少小动作。 而王楚天是自己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要是王楚天被牵扯进来,自己恐怕也难逃干系。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沙发的皮质表面被捏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文生同志,我对这些情况一无所知。” 林东峰连忙表态,语气带着急切:“如果文龙真的做了这些事,那是他咎由自取,我绝对不会包庇他。纪委同志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要是牵扯到我身边的人,也不用顾忌我的面子,一定要严肃处理。” 他知道,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撇清自己,不然不仅救不了儿子,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能够做到现在的位置,林东峰比任何人都清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胡长河看着林东峰的反应,心里暗暗点头。 林东峰毕竟是聪明人,知道轻重,没有试图为儿子狡辩,也没有推卸责任,这一点还算清醒。 或者说。 他应该很清楚,今天既然把他叫过来,那肯定是有原因的,如果他继续试图为儿子狡辩,那根本毫无意义。 “东峰同志,你能有这个觉悟就好。” 胡长河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上签了个字,这才开口说道:“我们党最讲纪律,不管是谁,不管背后有什么人,只要触犯了法律和纪律,就必须受到追究。林文龙的案子,我们会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办理,确保公正透明,给群众一个交代。” 沈青云这时补充道:“林副书记,我们专案组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包括高磊的供述和部分监控录像,林文龙只要如实交代,把涉及的人员和事情说清楚,对他自己也是有利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东峰脸上,缓缓说道:“另外,我们还发现林文龙名下有几笔大额资金流向境外,怀疑是他为外逃做准备。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冻结了他的相关账户,也跟机场、海关那边打了招呼,他现在是跑不了的。”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林东峰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他之前还想着,要是儿子能趁机跑出去,或许还有机会,现在看来,沈青云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儿子连国门都出不去。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的慌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平静:“青云同志,辛苦你们了。文龙这孩子,从小就好高骛远,总想着走捷径,现在落到这个地步,也是他自己选的路。我会跟他说,让他好好配合调查,争取能从轻处理。”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了选择的余地,只能就坡下驴。 胡长河看了看手表,站起身:“好了,事情就先这样定了。东峰同志,你要是想跟文龙通话,可以跟青云同志联系,我们会安排。但有一点,不能干预调查,不能传递任何与案件相关的信息,这是纪律。” “我明白,胡书记,我不会违反纪律。” 林东峰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虽然心里还是沉甸甸的,但表面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毕竟也是见惯大场面的人,虽然现在的事情很棘手,但他也很清楚,自己别无选择。 肖志勇和冯文生也跟着站起来,肖志勇拍了拍林东峰的肩膀:“东峰同志,别太上火,事情已经这样了,先把案子查清楚,后续的事再慢慢说。工作上的事,我们还是要正常推进,不能因为家里的事影响了大局。” “谢谢省长关心,我会调整好状态。” 林东峰点点头,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个人,最后落在沈青云身上。 沈青云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这种冷静,让林东峰心里更加清楚,儿子的案子,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 几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光线比办公室亮一些,透过窗户能看到省委大院里的银杏树,枝条光秃秃的,在寒风里轻轻摇晃。 林东峰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冯文生、肖志勇和沈青云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西川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从基层干部一步步做到省委副书记,一直谨小慎微,没想到最后却栽在了儿子身上。 沈青云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脚步,转过身:“林副书记,要是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跟我联系。” “好,青云同志,辛苦你了。” 林东峰点点头,看着沈青云转身离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他想起之前沈青云刚到西川任政法委书记时,他并没有把这个太子党放在心上,但是现在看来,自己很显然是低估了沈青云的手段。 冯文生这时也走了过来,对林东峰说道:“林副书记,要是林文龙有什么情况想主动交代,或者你有什么线索,都可以打我的电话。” 林东峰听到这几句话,心里一阵复杂。 “谢谢了,我会的。” 他微微点头,看着冯文生离开,才慢慢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林东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看着桌上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拿起手机,翻出林文龙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 他知道,现在打电话已经没用了,只会让自己更加被动。 靠在椅背上,林东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文龙小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的儿子,还会拿着满分的试卷跑过来跟他炫耀,眼睛里满是天真。 可现在,那个天真的孩子,却变成了涉嫌多项违法犯罪的嫌疑人。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提醒他,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林文龙”三个字,然后又划掉,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就像儿子这半生,明明有大好的前途,却因为自己的纵容和贪婪,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第2634章 抓捕林文龙 副书记办公室里,夕阳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来,在深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林东峰坐在皮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烟身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盯着桌角那本摊开的《省委工作简报》,目光却涣散着。 胡长河办公室里的场景还在脑子里反复翻滚:胡书记放在桌沿的手指、肖志勇递过来的茶杯、冯文生手里那份标注涉密的材料,还有沈青云打电话时平静却不容置疑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沉默。 林东峰猛地回神,抓起听筒时指节都在发紧,看清来电显示是家里,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又瞬间提起心来。 “老林,你今天怎么还不回?” 妻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文龙给我打电话说公司有急事要去外地出差,现在正催着司机送他去机场呢,你知道这事吗?” “出差?” 林东峰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从胡长河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还侥幸觉得儿子或许能赶在警方行动前躲一躲,却没想到林文龙动作这么慢,到现在还没走。 他强压着喉咙里的发紧,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哦,我知道,他昨天跟我提过一嘴,说是去邻省谈个合作,没什么大事。” “好吧。” 妻子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林东峰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儿子小时候的样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喊爸爸,可现在那个孩子却变成了连亲妈都要隐瞒的逃犯。 他深吸一口气,指甲几乎嵌进掌。 放下手机,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带着省委大院里樟树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燥热。 楼下的停车场里,车辆陆续驶离,公务员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脸上带着疲惫却轻松的笑容,只有他,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裹在原地。 林东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旧相册,翻开第一页,那是二十年前他和儿子在锦城公园的合影,那时候他还是锦城市委组织部的副部长,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儿子坐在他肩膀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林东峰的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儿子的脸,心里一阵发酸:这些年他总觉得忙工作是借口,对儿子的纵容从给点零花钱变成打招呼办手续,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变成主动铺路,直到今天,才终于酿成了无法收拾的错。 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沈青云的名字。 林东峰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青云同志,你好。” “林副书记,跟您同步个情况。” 沈青云的声音依旧平静,像一潭深水,听不出情绪:“林文龙同志已经被我们接到省公安厅了,现在正在做询问前的准备。如果您想跟他通个话,我们可以安排在询问结束后,但按照规定,通话内容需要记录在案,希望您理解。” 林东峰握着手机的手垂了下去,指腹贴着冰凉的机身,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 他知道,接到省公安厅不过是委婉的说法,儿子此刻已经失去了自由。 他张了张嘴,想说一句让他好好配合,却发现喉咙发紧,只能用沙哑的声音说:“不用了,青云同志,让他,让他如实回答你们的问题,配合调查就好。” 事到如今,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这样说了。 “好,后续有新的进展,我会及时跟您沟通。” 沈青云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林东峰靠在窗边,看着远处渐渐暗下去的天色,省委大院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在地面上晕开,像一个个模糊的光斑,就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他不知道儿子会交代出多少事,不知道会牵扯到多少人,更不知道这件事会对西川的政治生态造成多大的冲击。 “林书记,省发改委的同志到了,在会议室等您。” 秘书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林东峰深吸一口气,把相册放回抽屉,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对着窗户玻璃理了理头发。 玻璃里的男人脸色憔悴,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但眼神里还是强迫自己透出几分镇定。他知道,不管家里出了多大的事,他还是西川省委副书记,分管着发改、农业等重要工作,不能因为个人的事耽误了全省的大局。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他打开门,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却坚定。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哪怕前面是荆棘,也得走下去。 ………… 半小时之前,锦城国际机场的贵宾候机厅里,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轻音乐。 林文龙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部最新款的手机,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登机箱,里面装着护照、美金和几件换洗衣物。 他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时钟,眼神里满是焦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刷新着航班信。他订的是晚上五点飞东南亚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就要登机了。 “龙少,外面没什么异常,司机说车就停在贵宾厅门口,随时能走。”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走过来,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高磊那边刚才发消息,说市公安局的人还在查酒吧的账,没注意到咱们这边。” 林文龙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却觉得苦涩得咽不下去。 昨天他从父亲那里隐约察觉到不对劲,便立刻联系了私人律师,订了最快的出境航班,他知道自己跟霓虹酒吧的牵扯太深,高磊手里握着他不少把柄,一旦高磊被抓,自己肯定跑不了。 “再去看看,别大意。” 林文龙放下咖啡杯,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想起之前高磊给他打电话时的慌张,说“市公安局突然查封了酒吧,还带走了几个小弟”,当时他还骂高磊没出息,现在想来,那时候警方就已经盯上他了。 保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两个穿着便衣的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径直朝着林文龙的方向走来。 保镖刚想上前阻拦,就被另一个便衣出示的证件拦住了。 证件上的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几个字格外醒目。 “林文龙,我们是省公安厅扫黑支队的,有几个情况想跟你了解一下,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周森走到林文龙面前,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手里拿着一张传唤证:“这是传唤证,请你配合。” 林文龙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茶几上。 他强装镇定,站起身想往后退,却被身后的保镖拦住。 那保镖显然也慌了,不知道该帮林文龙还是听警察的。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合法公民,还要赶飞机去谈生意!” 林文龙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试图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我父亲是省委领导,你们这样随便抓人,是要负责任的!” 周森的眼神冷了下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解锁屏幕,屏保是林文龙和高磊在霓虹酒吧的合影,背景里还能看到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孩。 “林文龙,我们是依法执行公务,不是随便抓人。” 他把手机放进证物袋,淡淡地说道:“你的航班我们已经帮你取消了,现在请你跟我们去省公安厅,配合调查。” 林文龙看着周森手里的证物袋,心里一阵发慌。 他知道,手机里存着他跟高磊的聊天记录,还有给锦城市局副局长王楚天转账的凭证,一旦这些被警方掌握,自己就彻底完了。 “我不去!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林文龙突然扑过去想抢手机,却被周森身边的队员一把按住肩膀。 队员的力气很大,林文龙被按得动弹不得,肩膀上传来一阵剧痛。 “林文龙,请你冷静点。” 周森上前一步,语气严肃:“阻碍执行公务是违法行为,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如果你想联系家人,我们可以在询问结束后安排,但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周围的旅客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探头探脑地张望。 周森对队员使了个眼色,两个队员架着林文龙,朝着贵宾厅门口走去。 林文龙的登机箱被另一个队员提着,里面的护照和美金露了出来,引得周围人一阵惊呼。 “放开我!我爸是林东峰!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林文龙挣扎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再也没有了之前龙少的嚣张。 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心里清楚,自己的外逃计划,彻底失败了。 车子驶离机场,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开去。 林文龙坐在后座,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前,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锦城的风光,出入高档场所,身边围着一群小弟,官员们对他笑脸相迎,可现在,这些都成了泡影。他后悔自己当初不该听高磊的话,涉足霓虹酒吧的生意,更后悔自己不该仗着父亲的身份胡作非为,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第2635章 崩溃 晚上八点,省公安厅的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格外刺眼,照亮了墙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红色标语。 林文龙坐在金属椅子上,双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桌布,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对面的周森。 周森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本案卷,手里拿着一支笔,没有立刻提问,而是先给林文龙倒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先喝口水,我们慢慢谈。” “你们想知道什么?” 林文龙没动那杯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我跟霓虹酒吧没什么关系,就是偶尔去玩一下罢了。” 他心知肚明为什么周森要把自己抓来,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 周森翻开案卷,拿出一张照片放在他面前,照片是监控截图,画面里林文龙和高磊在霓虹酒吧的门口见面,两个人热情的拥抱在一起。 “这怎么了,他出来迎接我不行么?” 林文龙并不惊讶,对周森反问道。 “是吗?” 周森又拿出一张银行流水单,放在照片旁边:“这是你名下账户的流水,就在林晓雅失踪的第二天,你给高磊转了五十万。可我们查了高磊的公司,他最近没有跟你做过任何生意,这笔钱是用来做什么的?” 林文龙的头垂了下去,盯着自己的指甲,不敢再说话。 他知道,周森手里的证据越来越多,自己的狡辩越来越站不住脚。 周森看着他的反应,继续问道:“林晓雅你认识么,她是在霓虹酒吧失踪的,你知道她的下落吗?” “我不认识。” 林文龙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我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跟我没关系。” “你没听过?” 周森拿出一份笔录,是酒吧里服务生的证词:“酒吧不止一个服务生表示,在霓虹酒吧看到你跟林晓雅说话,后来她就不见了。酒吧的监控也证实,那天晚上是高磊的小弟把女孩带到了酒吧的贵宾包间,而你,当时就在包间里面。” 林文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女孩是被高磊“介绍”给他的,说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后来他喝多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二天高磊就跟他说女孩已经送走了,还让他转五十万封口费。他当时没多想,就把钱转了过去,现在想来,那女孩儿恐怕已经出事了。 “我,我那天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文龙的声音带着哭腔,连忙说道:“是高磊安排的,跟我没关系,我真的不知道那女孩去哪了。” 周森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跟你没关系?那你给锦城市局副局长王楚天的两百万是怎么回事?” 他拿出另一张银行流水单,毫不客气的说道:“去年十月,你分三次给王楚天转了五百万,备注是借款,但王楚天从来没还过,也没打借条。你跟他非亲非故,为什么要给他这么多钱?” 提到王楚天,林文龙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是,是高磊让我转的,说王楚天能帮我们压下酒吧的事,酒吧里偶尔会有特殊服务,还有人在里面吸毒,王楚天收了钱,就不会让警察来查……” “那林晓雅的事,王楚天知道吗?” 周森追问道,身边民警手里的笔快速记录着。 “应该,应该知道。” 林文龙放下手,脸上满是泪水:“高磊说,要是对方的家人报警,就让王楚天压下去。我真的不知道那女孩现在怎么样了,我只是想玩玩,没想害她……” 周森看着眼前崩溃的林文龙,心里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林文龙交代的只是冰山一角,霓虹酒吧背后肯定还有更多的黑幕,高磊、王楚天,甚至还有更多的官员牵扯其中。 他站起身,对林文龙说道:“林文龙,你现在交代的这些还不够,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如实说明,比如高磊的沙石场垄断、酒吧的毒品来源,还有你父亲林东峰有没有参与其中……” 林文龙听到父亲两个字,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他知道,如果自己把父亲牵扯进来,这个家就彻底毁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父亲不知道”,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队员走进来,递给周森一张纸条。周森看了一眼,对林文龙淡淡地说道:“今天的询问先到这里,你在羁押室好好想想,明天我们继续。” 林文龙看着周森离开的背影,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完了。 ……………… 傍晚十点钟。 省委副书记办公室。 林东峰坐在椅子上,看着手中的材料,心里却想着省公安厅里的儿子。 他不知道儿子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会不会交代出更多的事,更不知道这件事会对自己的政治生涯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省委大院里的灯光已经很少了,只有几个值班的保安在巡逻。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誓言:“为人民服务,为西川的发展贡献力量”,这些年他确实做了不少实事,推动了不少项目,可现在,却因为儿子的事,可能要毁于一旦。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沈青云发来的短信:“林副书记,林文龙今日初步交代了部分与高磊、王楚天的关联,未涉及其他人员,后续进展将持续同步。” 林东峰看着短信,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更加沉重。 儿子没牵扯他,是顾念父子情分,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些年对儿子的纵容,本身就是一种错。 他回复了谢谢两个字,然后把手机放进兜里。 走出办公室,林东峰朝着楼下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想起白天在胡长河办公室里,胡长河说的那句话:“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依法依规处理,不能有任何例外。” 他知道,那位胡书记是在提醒他,也是在给他机会。 只要他没有参与其中,只要他能坚守原则,组织上或许还会给他一次机会。 但很可惜,胡长河不知道,自己早已经没办法回头了。 林东峰深吸了一口气,坐进了车里面,目光看向车窗外的夜色,他很清楚,是时候做出一些反击了。 无论如何,自己不能束手待毙! 第2636章 林东峰的反击 第二天上午十点,省政法委办公楼的阳光正透过南侧的落地窗,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上铺展开一片暖金色。 桌面上摊着两叠厚厚的卷宗,左侧是林文龙案的初步审讯记录,右侧是冯娟强奸案的法院初步核查报告,中间放着一个半凉的青瓷茶杯,杯底沉着几片没泡开的龙井。 沈青云刚看到冯娟案的证据清单,指尖还停在隔壁住客录音真实性存疑那行字上,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就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省高院的院长林尚文。 眉头皱了皱,沈青云拿着电话接了起来。 他以为是冯娟案的证据补充情况,语气带着几分日常的平和:“林院长,早上好,是冯娟案有新进展了?” 电话那头的林尚文却没了往日汇报工作时的干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犹豫,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沈书记,不是案子的证据问题。是今天上午,省委副书记林东峰同志和宣传部长李开娟同志,来省高院调研了。” “林副书记?” 沈青云握着听筒的手顿了顿,阳光恰好晃过纸面,林东峰三个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莫名生出几分凉意。 他今天早上才从周森那里得知,林文龙在审讯中只字未提林东峰,只说什么“家里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怎么今天一早林东峰就去高院调研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的,沈青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觉。 “是的,林副书记九点不到就来了,带着宣传部李部长,先是看了刑事审判庭的案卷管理,然后特意提到了冯娟那个强奸案。” 林尚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背景里能听到高院走廊里隐约的脚步声,对沈青云解释道:“他在座谈会上说:当前侵害妇女权益的案件时有发生,法院作为司法最后一道防线,必须从严从重处罚,绝不能姑息养奸,要给受害者一个公道,给社会一个交代。” 顿了顿,林尚文苦笑道:“这话明着是说案子,可在场的人都听出来,是在针对咱们之前对冯娟案谨慎核查的态度。” 都是聪明人,林东峰的讲话是什么意思,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能够分辨的出来。 沈青云的指尖慢慢收紧,听筒边缘的塑料壳硌得指腹微微发麻。 他太清楚这种“公事公办”态度背后的门道了、 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分管诸多省委的工作,但突然越过自己这个主管领导,直接去高院对具体案件“提要求”,这本身就不合常规。 尤其是从严从重四个字,恰好戳在冯娟案最微妙的地方。 这案子证据链有瑕疵,受害者行为存疑,一旦“从严”,很可能忽略程序正义,可若是坚持核查,又会被贴上“姑息养奸”的标签。 如今这个时代,女性意识觉醒,所谓女权主义横行一时,那些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跟女性有关系的案件,就会一窝蜂的冲上去。 至于是非黑白,她们是根本不管的。 沈青云也非常讨厌这些人,但不得不承认,如今田园女权的影响力还是很大的,她们很善于引导舆论,甚至裹挟大众的意见。 “还有更麻烦的。” 林尚文的声音又低沉了几分没无奈的说道:“林副书记的调研结束后,省妇联那边就给我打了电话,说是接到群众反映,冯娟作为受害妇女,在案件推进中受到不公正对待,要求我们优先保障受害者权益,加快审理进度。您也知道,妇联的意见向来受社会关注,现在两边的压力凑到一起,底下刑事庭的同志都有点慌,刚才还有法官来问我,是不是要调整审理方向。” 听到这番话,沈青云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很显然。 这背后分明就有一只大手在推动,看似是针对省高院,但实际上是冲着自己来的。 “有意思。”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桌面上的卷宗,落在窗外政法委大院里的那棵老樟树。 树枝上还挂着春节时绑的红绸带,被风一吹,晃晃悠悠地蹭着树干,像极了此刻被林东峰搅动的局面。 他心里明镜似的,林东峰这不是在关注妇女权益,是在报复自己。 昨天林文龙被传唤到公安厅,今天就立刻通过高院和妇联施压,明着是针对冯娟案,实则是在向整个政法系统传递信号:他林东峰的儿子不是随便能查的,你们查我的人,我就搅你们的案。 “林院长,你先稳住。” 沈青云的声音慢慢沉下来,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冯娟案的核心问题是什么?是证据链是否完整,是事实是否清楚,不是谁的指示或者哪个部门的关注。你跟刑事庭的同志说,不管外界有什么声音,法院办案的根本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 说到这里,他缓缓说道:“录音要再做一次技术鉴定,确认是否有剪辑。冯娟和涉案老板的谈判记录要找经侦部门核对,确认两千万赔偿的真实性。隔壁住客的身份也要再核实,排除作伪证的可能。这些程序一步都不能少,不能因为有人提从严,就跳过核查环节。” 在沈青云看来,所谓外界的压力根本不重要。 如今是互联网的时代,林东峰如果以为这点小手段就能够给自己施压,就能够给自己找麻烦,那他可是太天真了。 冯娟的这个案子在沈青云看来,其实很有典型意义,如果林东峰敢把事情闹大,那他就以此为契机,对那些女拳进行一次教训。 电话那头的林尚文明显松了口气,声音里重新有了底气:“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沈书记。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林副书记毕竟是省委领导,又拉上了妇联,底下同志难免有顾虑。有您这句话,我就知道该怎么跟大家说了。咱们就按程序来,证据查清了,该怎么判就怎么判,谁的面子也不能越过法律。” “不是不给面子,是不能坏了规矩。” 沈青云补充道,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你跟妇联那边也解释一下,就说法院正在依法核查证据,核查清楚后会第一时间通报进展,保障受害者权益的前提是查清事实,不能让情绪代替法律,更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受害者的身份搞舆论施压。如果妇联还有疑问,让他们直接联系政法委,我来跟他们沟通。” “好,我这就去安排。” 林尚文的声音彻底轻快起来:“有什么新情况,我再及时跟您汇报。” 挂了电话,沈青云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指尖在冰凉的塑料壳上停了几秒,才缓缓收回手。 阳光依旧明亮,可落在卷宗上的光影却像是多了几分锐利,尤其是林文龙案审讯记录封面上的名字,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第2637章 动机 挂断了电话,沈青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初春的冷风带着院子里樟树的清香灌进来,刚好吹散了办公室里因暖气而略显沉闷的空气。 他看着楼下大院里来往的工作人员,有的抱着文件快步走向电梯,有的站在宣传栏前看最新的政法工作动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节后返工的忙碌,没人知道六楼的办公室里,正酝酿着一场关于权力与法律的暗涌。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尚文的话。 林东峰为什么选冯娟案下手? 这个案子本身就充满争议,受害者冯娟的“谈判索赔”和“媒体造势”行为本就容易引发公众质疑,林东峰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喊“从严从重”,还要拉上妇联,看似是站在受害者一边,实则是想制造“政法系统办案拖沓、不重视妇女权益”的舆论,反过来倒逼他在林文龙案上让步。 “好一手借题发挥。” 沈青云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木纹。 他和林东峰虽然在省委会议上经常见面,但私下里交集不多,只知道这位副书记行事向来低调,之前在云山市任市委书记时,就有会平衡关系的评价。 可这次儿子被查,林东峰的反应却如此激烈,甚至不惜打破“不越权干预司法”的潜规则,这反而让他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如果林东峰真的没牵涉林文龙的事,只是单纯护子,大可以通过正常渠道了解案情,何必用这种施压的方式? 说实话,这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弯腰从抽屉里拿出林文龙案的补充材料,里面有周森今天早上送来的银行流水明细,标注着高磊近三年给林文龙的转账记录,总共三千五百二十六万。 不仅如此,按照周森他们的调查,林文龙还给锦城市公安局副局长王楚天送了几百万。 要知道,王楚天是林东峰在云山市任职时提拔起来的干部,后来跟着林东峰调到锦城,这层关系让沈青云不得不多想。 林文龙给王楚天送钱,是自己的主意,还是背后有林东峰的默许?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阳光渐渐从桌面移到了墙角,把沈青云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拿起手机,想给纪委书记冯文生打个电话,问问王楚天案的核查进展,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又停住了。 现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林东峰牵涉其中,贸然询问,不仅会显得自己多疑,还可能打草惊蛇。 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要查他,必须有铁证,否则就是对省委班子团结的破坏。 大家都是副部级的干部,哪怕是冯文生,也没有资格调查林东峰的。 他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冯娟案的卷宗,翻到冯娟接受媒体采访的报道复印件。 照片上的冯娟穿着白色连衣裙,面对镜头时眼含泪水,说“希望法律能还我公道”,可报道里却提到,她在报案前曾找过三家媒体,要求“重点突出老板的恶行和自己的受害经历”,甚至还跟媒体谈过“后续直播带货的合作意向”。 不仅如此,她甚至在直播的时候跟直播间的观众对骂,还打算出售什么“女性安全防护教程”。 单单是这一系列的操作,沈青云就很难理解。 想到这里,沈青云的目光在“直播带货”四个字上扫过,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林东峰选择这个案子施压,或许还有另一个目的。 如果能让冯娟案在“从严从重”的舆论下快速判决,不管结果如何,都会转移公众对林文龙案的关注。 毕竟现在林文龙案还在保密阶段,外界只知道“警方查霓虹酒吧”,不知道牵涉到省委领导家属,一旦冯娟案引发热议,林文龙案的关注度自然会降下去,林东峰就能趁机寻找“斡旋”的空间了。 “算盘打得倒是精。” 沈青云把卷宗合上,放在桌角,目光重新落回林文龙案的审讯记录上。他忽然想起昨天胡长河在办公室里说的话:“不管涉及到谁,只要触犯法律,就必须一查到底。”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海神针,让他原本有些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不管林东峰怎么反击,不管他是否牵涉其中,自己要做的,始终是两件事:一是确保冯娟案的公正审理,不被舆论和权力干扰。二是抓紧林文龙案的审讯,找到更多证据,查清高磊、王楚天背后的关系网。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青云走到茶水间,重新泡了一杯热茶,茶叶在滚烫的水里慢慢舒展,清香渐渐弥漫开来。 “陈阳。” 沈青云拿起内线电话,把秘书叫了进来。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陈阳很快出现在了沈青云的面前。 “联系一下省纪委。”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我一会过去,跟冯书记聊点工作。” “好的。” 陈阳连忙点头,转身便要出去。 “还有,你联系一下省妇联的同志,就说我下午想跟她们聊聊冯娟案,了解一下她们关注这个案子的具体原因和诉求。” 沈青云顿了顿,补充道:“不用特意说林东峰同志去高院的事,就按正常工作沟通来,态度要平和,多听她们的意见。” 陈阳点头答应着,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沈青云端着热茶,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樟树。 风又吹来了,树枝上的红绸带晃得更厉害了,却始终没掉下来。 就像他此刻的处境,虽然面临林东峰的反击,虽然心里有诸多疑云,但只要守住法律和公正的底线,就不会被轻易撼动。 他喝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刚才因思考而产生的凉意。 脑海里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下午见妇联同志,既要安抚她们对妇女权益的关注,也要委婉传递“依法办案”的原则,避免舆论进一步被误导。 同时,督促周森加快林文龙的审讯,争取早日拿到直接证据。 自己还得让冯文生加大对王楚天的核查力度,从侧面寻找林东峰父子可能牵涉的线索。 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张宏图打来的,说高磊在审讯中开始松口,承认曾帮林文龙“处理过几次麻烦”,但具体是什么麻烦,还在狡辩。 沈青云听着汇报,语气坚定:“老张,告诉周森,不用急,跟高磊磨,他既然开始松口,就说明心里慌了,只要找到他的弱点,总能问出实话。另外,一定要保护好高磊的安全,不能出任何意外。” “您放心,我们已经加派了人手看守,审讯室也有全程录音录像。” 张宏图闻言连忙点头道:“有新情况,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他很清楚,这个案子如今已经涉及到了省委领导之间的博弈,自己是沈青云提拔起来的人,自然无法独善其身。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大家往往都是身不由己。 挂了电话,沈青云看着桌面上的两叠卷宗,左侧的林文龙案和右侧的冯娟案,像是两条缠绕的线,一头连着权力的暗涌,一头系着法律的公正。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会很关键,林东峰可能还会有新的动作,林文龙案的审讯也可能遇到更多阻碍,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管林东峰有什么手段,沈青云都不在意,只要自己抓住林文龙的问题,相信很快就会有意外收获的,这是沈青云从警多年的直觉。 第2638章 妇联的质疑 下午两点半,省妇联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地洒进来,却被窗帘滤去了大半暖意。 会议室的装修带着明显的女性关怀风格,浅粉色的墙面,窗台摆着几盆开得正好的多肉,墙角的展架上整齐地码着《妇女权益保障法解读》和《反家庭暴力指南》等书籍,可此刻这些柔和的元素,却被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感冲得荡然无存。 沈青云刚走进会议室,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长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二十多个人,除了省妇联主席王桂英和她的两个副手,其余十七八个全是记者,而且几乎都是女性。 她们手里握着录音笔,相机镜头对着门口,眼神里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锐利,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要问出尖锐的问题。 这个姿态,沈青云怎么看都像是鸿门宴的姿态。 眉头皱了皱,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去。 “沈书记,您来了。” 王桂英从座位上站起来,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伸手跟沈青云握了握。 她的手很凉,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沈青云心里轻轻咯噔一下,这种笑容背后,往往藏着不那么平和的意图。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王桂英好像是林东峰提拔起来的干部,两个人之前搭过班子的。 现在却摆出这个姿态来,很显然有点不对劲。 “桂英同志,你好。” 沈青云不动声色的跟王桂英握了握手,随即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记者们的笔记本摊开着,有的已经在纸上写了几行字,他甚至看到有人在笔记本上写着“性别歧视”几个字,笔尖用力得几乎要划破纸页。 他端起桌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压下心里的那点不适。 沈青云太清楚这种舆论围堵的架势了,分明是有人提前做了安排,就等着在这场座谈会上对自己发难。 “咱们开始吧。”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好的,沈书记。” 王桂英点点头,随即开口说道:“今天这个座谈会,主要是聊聊近期社会关注度很高的冯娟强奸案。” 说着话,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原本柔和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我们妇联接到了很多妇女同志的反映,说这个案子已经拖了快半年月了,公安局早就侦查完毕,检察院也提起了公诉,可法院那边迟迟不判决。沈书记,您是省政法委书记,主管政法工作,您说说,这是不是对妇女权益的不尊重?是不是在变相纵容侵害妇女的犯罪行为?” 听到她的话,沈青云皱了皱眉头,王桂英的级别跟自己相去甚远,她敢这么对自己说话,很显然是有人授意的。 果然,王桂英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相机快门声“咔嚓咔嚓”响了起来,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沈青云,等着他的回应。 王桂英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仿佛笃定沈青云会被这个问题问住,或者只能含糊其辞地应付。 沈青云放下玻璃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着。 他早就料到王桂英会从妇女权益这方面入手,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上来就扣上不尊重妇女权益,纵容犯罪的打帽子。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平静地看向王桂英,声音清晰而坚定:“王桂英同志,我首先要明确一点,政法系统从来没有不重视妇女权益,正因为这个案子关系到妇女权益的保护,我们才要更加慎重。”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冯娟案卷宗复印件,那是来之前他特意让陈阳准备的,翻开之后缓缓说道:“这个案子从立案到受理,只用了半个月,这速度并不慢。之所以还没判决,是因为案件里有几个关键疑点需要核实,比如被害人冯娟在进入酒店时的行为细节、民事诉讼中提出的两千万赔偿依据,这些都需要时间调查清楚。” “调查清楚?” 王桂英打断他,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沈书记,难道冯娟被强奸不是事实吗?犯罪嫌疑人张启明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行为,证据链也完整,为什么还要纠结那些细节?难道非要等到受害者被二次伤害,你们才肯判决吗?” 会议室里的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有的甚至小声议论起来。 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王桂英故意回避案件的疑点,只强调强奸事实,就是想把舆论引向政法系统不保护女性,这背后的用意,恐怕和林东峰早上对法院的所谓“调研”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女记者举起手来。 “沈书记,我有疑问。” 女记者没等其他人说话,便就直接站了起来,手里的录音笔举到嘴边,对沈青云说道:“刚才王主席说的很对,冯娟女士作为受害者,已经承受了巨大的身心伤害,现在她只是要求合理的赔偿,为什么司法机关还要斟酌?难道在你们眼里,女性受害者的诉求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在为冯娟鸣不平,旁边几个记者也跟着点头,甚至有人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营造出一种感同身受的氛围。 沈青云看着这一幕,心里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种刻意煽情的场面,更像是提前排练好的,目的就是用情绪绑架事实。 或者说,如今的这些媒体记者们,最擅长的就是这一套。 “这位记者同志,请你先冷静一下。” 沈青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看着对方缓缓说道:“首先,我要纠正你一个错误:犯罪嫌疑人张启明已经因为强奸罪,在三个月之前被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年,这个判决早就生效了,不存在拖延的问题。现在法院正在处理的,是冯娟女士提起的民事诉讼,也就是她向张启明和其公司索赔两千万以及股份的诉求。这是两个不同的案件,不能混为一谈。” 他拿起案卷复印件,翻到民事诉讼诉求那一页,这才说道:“冯娟提出的两千万赔偿,包括精神损害赔偿、误工赔偿、后续治疗赔偿等,但根据《民法典》和相关司法解释,精神损害赔偿的最高标准是五十万,她提出的两千万远远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范围。而且,她要求的公司股份,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因为张启明的公司是股份制企业,股份不属于个人财产,不能作为赔偿标的,法院需要时间核实这些诉求的合法性,这不是斟酌,而是依法办事。” 那个女记者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青云会把法律条款和案件细节记得这么清楚,她张了张嘴,随即又问道:“那案件里的疑点是什么?难道冯娟说的不是实话吗?你们是不是在偏袒犯罪嫌疑人?” “我们没有偏袒任何人。” 沈青云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句的说道:“所谓的疑点,是客观存在的证据。比如,酒店监控显示,冯娟在被张启明抱着进入酒店时,双手是主动环绕着张启明的脖子,而且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再比如,案件的关键证据,隔壁住客录的两分钟语音,里面只有冯娟同志的哭声,没有张启明的声音,也没有挣扎的声响,这些细节都需要和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才能还原完整的事实。” 他看向在场的所有记者,语气严肃的说道:“各位记者同志,你们是舆论的监督者,也是事实的传播者。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仅仅因为冯娟是女性受害者,就忽略案件中的客观疑点,忽略法律的规定,一味地支持她的所有诉求,这真的是在保护妇女权益吗?用性别作为甄别对错的唯一标准,用情绪代替事实,这不仅是对司法公正的不尊重,更是对其他真正需要帮助的弱势群体女性的不负责任,因为这种做法,会让妇女权益保护变成一种口号,一种用来绑架司法的工具。”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记者们,此刻都低着头,有的在快速记录,有的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桂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没想到沈青云会这么直接地戳破性别牌的本质,甚至还反过来质问记者的职业操守。 “沈书记,话不是这么说的。” 王桂英咳嗽了一声,试图挽回局面:“妇联的职责就是保护妇女权益,冯娟同志作为受害者,不管她的诉求有没有法律依据,我们都应该支持她,毕竟她是弱者,难道我们不该站在弱者这边吗?” “弱者需要保护,但不是无原则的纵容。” 沈青云看着王桂英,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王桂英同志,妇联应该关注的,是那些真正处于弱势地位、没有能力维护自己权益的妇女同志,比如被家庭暴力的农村妇女、被拖欠工资的女农民工、被性侵的未成年少女。而冯娟,她有稳定的工作,有律师团队,甚至还能频繁接受媒体采访、准备直播带货。她不是没有能力维护自己的权益,她只是想通过舆论,获得超出法律范围的利益。妇联如果连这一点都分不清,那才是真正的失职。” 王桂英被说得哑口无言,手指紧紧攥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泛白,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会议室里的相机快门声停了,记者们看沈青云的眼神也从变了。 这位政法委书记没有回避问题,没有打官腔,而是用事实和法律说话,既坚守了原则,又没有否定妇女权益保护的重要性。 这跟她们最开始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啊! 第2639章 省纪委 沈青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对着在场的人说道:“今天的座谈会就到这里吧。我最后再强调一次:政法系统会依法处理冯娟案的民事诉讼部分,既不会因为舆论压力而妥协,也不会因为性别因素而偏袒任何一方。希望妇联能真正履行职责,关注那些更需要帮助的妇女同志。也希望各位记者同志,能客观公正地报道案件,不要用情绪误导公众。”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看王桂英难看的脸色,也没有回应记者们想要继续提问的请求,转身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陈阳早就等在门口,手里拿着沈青云的公文包,看到他出来,连忙递了过去。 走出省妇联办公楼,下午的阳光已经变得柔和,金色的光线洒在街道上,给路边的梧桐树镀上了一层暖边。 沈青云坐在车里,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刚才座谈会的场景。 王桂英的发难、记者的煽情,这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战,而背后的推动者,不用想也知道是林东峰。 “沈书记,您刚才说得太解气了。” 陈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兴奋地说道:“那些记者一开始还想刁难您,后来都被您说得没话了,王主席的脸都白了!” 沈青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轻轻摇了摇头:“解气有什么用,有人这是在借妇女权益的名义,给政法系统施压,试图干扰冯娟案的判决,甚至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陈阳闻言小心翼翼的问道:“要是媒体真的报道咱们政法系统不注重保护妇女权益,会不会对您有影响?” “影响肯定会有,但不重要。” 沈青云的语气很平静,淡淡地说道:“司法公正不能因为舆论压力而改变,更不能因为个人的报复而扭曲。冯娟案的民事诉讼,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只要依法依规,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心里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 林东峰这么大费周章地针对冯娟案,到底是单纯的报复,还是因为林文龙案牵扯到了他自己,想通过转移舆论来掩盖? 之前林文龙在审讯中,只交代了和高磊、王楚天的关联,没提到林东峰,但沈青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一个能在锦城横行霸道、甚至打通公安局副局长关系的人,背后不可能没有父亲林东峰的默许或纵容。 “陈阳,你让周森同志多关注一下林文龙的审讯情况。” 沈青云突然开口说道:“重点问一下林文龙给王楚天转账的事情,还有霓虹酒吧的保护伞除了王楚天,有没有其他人,特别是和林副书记有关系的人。” “好,我现在就给周队长打电话。” 陈阳拿出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车子驶过锦城大桥,桥下的江水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金。 沈青云看着江水,心里暗暗想:林东峰的反击越是激烈,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不管林文龙案背后有没有林东峰的影子,自己都必须查到底。 ……………… 下午五点,省纪委办公大楼的走廊里已经少见人影,只有西侧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沈青云推开冯文生办公室的门时,正看到对方伏案看着一叠案卷,鼻梁上架着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指尖夹着的红笔在纸页上停顿着,显然是在等他。 “冯书记,打扰你下班了。” 沈青云反手带上门,把外套搭在门口的衣架上,衣料上还沾着傍晚的凉意。 他刚从省妇联出来,那场剑拔弩张的座谈让他很不舒服,此刻看到冯文生办公室里熟悉的文件柜、墙上挂着的《纪律处分条例》,心里才稍稍松了些。 冯文生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青云同志来了,我刚看完杨宏毅案的补充材料,正想找机会跟你聊聊。” 他起身给沈青云倒了杯热茶,搪瓷杯壁上印着的“为人民服务”字样已经有些磨损,缓缓说道:“刚从妇联过来?听下面同志说,今天的座谈可不太轻松。” 沈青云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掌心散开。 他无奈地笑了笑:“王桂英同志一口咬定冯娟案是侵害妇女权益,记者们也围着性别立场追问,倒没人关心案子里的疑点。”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今天来,主要是跟你同步林文龙案的新情况,公安厅那边刚从高磊嘴里挖到不少东西。” 冯文生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坐回办公椅上,身体微微前倾,对沈青云好奇的问道:“高磊交代了什么?” “高磊昨天晚上终于松口了。” 沈青云喝了口茶,压下心里的沉重,缓缓说道:“他承认,锦城市局副局长王楚天不是唯一的保护伞,林文龙帮他牵线,先后接触了锦城的三个区公安局副局长、两个市场监管局的科长,还有一个区的政法委副书记。” 他脸色严肃的说道:“这些人里,有的收了现金,有的要了酒吧的干股,还有的让高磊帮着解决子女的工作。最关键的是,高磊说,每次他想打点干部,都是林文龙出面搭桥,林文龙还跟他说‘这些人都是我爸的老部下,放心用’。” 听到这几句话,冯文生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笔记本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墨点。 他眉头皱起:“林副书记的老部下?这话是实锤了?有没有录音或者文字证据?” “高磊提供了几个转账记录,都是林文龙的账户先把钱转给中间人,再由中间人转给那些干部。” 沈青云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复印件,推到冯文生面前:“比如这个区政法委副书记,去年中秋节前,林文龙转了二十万到他侄子的公司账户,说是投资款,实际上就是好处费。我已经让人去核实这笔钱的流向了,应该很快有结果。” 冯文生拿起复印件,对着灯光仔细看,手指在林文龙的名字上轻轻划过。 “这些干部的名单,你让公安厅那边尽快整理好交给纪委。” 他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果决,直接说道:“明天一早就成立专项核查组,先停职再调查,不能让他们有机会串供或者销毁证据。” “我也是这个意思。”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却掠过一丝疑虑:“不过冯书记,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林文龙要是真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帮高磊腐蚀干部,林东峰同志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毕竟那些老部下,都是林东峰同志以前提拔的人。” 冯文生放下复印件,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这个问题我也琢磨过。要么,林东峰同志确实不知情,是林文龙借着他的名义狐假虎威。要么,他知情却没制止,甚至默许,不管是哪种,都得查清楚。”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的脸色顿时变了,因为他很清楚冯文生这句话的分量。 第2640章 关键线索 办公室里突然沉默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冯文生突然想起什么,拿起桌上的另一本案卷,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沈青云,直接说道:“对了,青云同志,你看看这个,这是杨宏毅自首时,我们做的笔录补充页。” 沈青云接过案卷,低头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脸色严肃的说道:“您是说,杨宏毅跟高磊还有牵扯?” “是啊。” 冯文生点点头。 随后,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了几下,淡淡地说道:“高磊是柳寒的人,柳寒跟杨宏毅有勾结,他们的案子还在继续侦办当中。但是现在,高磊跟林文龙又有勾结,你觉得林文龙和柳寒之间,会没有关系么?” 沈青云心里猛地一跳,抬头看向冯文生:“你的意思是,杨宏毅的案子,跟林文龙也有关系?” “不止是有关系。” 冯文生的眼神变得锐利:“杨宏毅自首这件事,本身就透着诡异,我总觉得这里面不对劲。”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微微点头。 杨宏毅自首这件事,确实是有点莫名其妙。 要知道,虽然他公安厅长的职务被省委决定暂停职务,但在纪委针对他进行双规之前,他果断选择投案自首,可以说是掌握了主动权,而且按照冯文生的说法,杨宏毅自首的时候只交代了部分问题,对跟汉隆集团、高磊的关联含糊其辞。 现在看来,这背后可能有林文龙在推动。 “杨宏毅是不是被林文龙拿捏了什么把柄?” 沈青云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自首,会不会是林文龙逼他的?目的是为了掩盖更深的问题?” “这个不好说。” 冯文生靠在椅背上,缓缓说道:“杨宏毅妻子家的一个亲属去年在锦城开了家建材公司,主要的供应商就是柳寒的沙石场。不过,你觉得,杨宏毅一个公安厅长,会那么容易被拿捏么?” 沈青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梳理着线索:杨宏毅自首、林文龙腐蚀干部、高磊的霓虹酒吧、林晓雅失踪案…… 这些看似独立的事情,现在都被一条无形的线串了起来,而线的一端,似乎都指向林文龙,甚至可能牵连到林东峰这位省委副书记。 “这么看来,林文龙的案子不是个案,背后可能牵扯到一个更大的利益网络。” 沈青云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抹寒芒:“我们得加快进度,一方面查那些被腐蚀的干部,另一方面深挖杨宏毅和林文龙的关联,说不定能找到失踪案的突破口。” 冯文生点点头,把笔记本合上:“我明天就跟胡书记汇报这件事,申请把杨宏毅案和林文龙案并案核查。纪委这边负责查干部违纪,省厅那边负责查刑事犯罪,咱们两边联动,争取尽快把这个网络撕开。” “没问题。” 沈青云微微点头道。 ……………… 墙上的挂钟指向五点半,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省纪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黑暗中竖起的灯塔。 沈青云站起身,拿起搭在衣架上的外套:“那我先回去,让公安厅那边尽快把干部名单和证据材料送过来。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沟通。” 冯文生送他到门口,突然开口:“青云同志,林东峰同志那边,你最近还是多留意些。他今天去省高院调研,明着是谈冯娟案,实际上可能是在试探我们的态度。” 沈青云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冯文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我明白。他儿子被查,心里肯定不踏实,想通过干预其他案子来给我们施压。不过你放心,冯娟案我已经跟林尚文同志打过招呼,法院会依法判决,不会受外界干扰。” 冯文生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咱们做纪检政法工作的,就是要守住底线,不管面对谁,都不能让法律和纪律打折扣。” 沈青云点点头,推开门走进走廊。 暮色中的走廊安静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 他看着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不会轻松。 既要查林文龙的案子,还要应对林东峰的反击,更要守住司法和纪律的底线。 走到楼下的时候,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沈青云坐进后座,拿出手机给周森发了条消息:“尽快整理高磊交代的干部名单,明天一早送省纪委。另外,重点查杨宏毅和林文龙的接触记录。”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路灯的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他的眼神却始终坚定,不管这个案子牵扯到谁,不管背后有多大的阻力,他都要查到底,给老百姓一个交代,给西川的政治生态一片清朗。 “书记,咱们回政法委么?” 副驾驶的陈阳对沈青云问道。 “不必了。” 沈青云摇摇头,淡淡地说道:“送我回家属院吧。” 时间已经不早了,没必要再回省政法委那边。 “好的。” 陈阳点点头,对司机说了一声回省委家属院,车子便朝着省委家属院驶去。 坐在车里面的沈青云,默默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心里面却在不断的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事实上,他今天确实没想到林东峰的反击竟然如此的迅速。 很明显那位林副书记,有点自乱阵脚的意思。 或许是因为儿子牵扯进了霓虹酒吧的案件,让林东峰有些关心则乱,他的所作所为看似是在反击,但在沈青云看来,却充满了漏洞。 说的直白一点,林东峰的那些小动作,根本影响不了纪委和公安厅这边,反倒是把他的一些底牌暴露出来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沈青云如今已经意识到,整个西川的官场当中,这位省委副书记,恐怕才是自己真正需要面对的对手。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青云忽然觉得,自己有了新的目标! 第2641章 省委常委会 三月初的西川省委大院,午后的阳光透过六楼会议室的落地窗,在深棕色的长条会议桌上投下斜长的光斑。 桌上整齐摆放着烫金封面的《工作简报》,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个白瓷茶杯,氤氲的热气顺着杯口缓缓上升,在空气中凝成淡淡的水雾。 沈青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刚指向下午一点零五分,距离会议开始还有二十五分钟,已有七位常委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低声交流着工作。 “青云同志来了。” 坐在左侧第二排的省委组织部部长郑力成率先抬头,放下手中的笔记本,笑着朝他点头。 郑力成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的简报上用红笔圈出了“基层干部考核”的章节,显然提前做了准备。 沈青云迈步走了过去,在郑力成旁边的空位坐下,指尖触到冰凉的桌面,随口说道:“郑部长,看你这笔记,是要汇报干部考核的事?” “可不是嘛。” 郑力成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对沈青云开口解释道:“春节后刚完成三个县的换届班子考察,发现不少年轻干部顶不起来事。就说云山市的南中县,新上任的分管农业副县长,连春耕的化肥储备流程都没摸清,还得靠老领导带着跑。今天正好借常委会,跟胡书记、肖省长汇报下,想申请搞个年轻干部专项培训班。” 两人正说着话,右侧传来轻轻的咳嗽声,省委宣传部部长李开娟端着茶杯走过来,深蓝色的职业套装衬得她面色略显严肃。 “青云同志,力成同志,你们聊什么呢?” 她在对面的座位坐下,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桌角,严肃的说道:“我刚从网信办过来,早上的舆情简报还没来得及整理完,待会汇报的时候可能要多占用几分钟。” 沈青云心里微微一动,李开娟分管宣传和舆情,她特意提舆情简报,难道是有什么重要情况? 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没记错,李开娟跟林东峰的关系可是很不错的。 想到这里,他没接话,只是点头示意,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人:常务副省长赵立斌正低头看着项目清单,手指在一份文件上面比划着。统战部部长金大磊和省纪委书记冯文生坐在后排,低声说着什么,冯文生的表情很平静,手指却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像是在思考事情。 很显然。 今天的常委会,不是那么简单的。 当然。 沈青云也看到了林东峰这位省委副书记,他一脸平静的坐着,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很快,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省委书记胡长河和省长肖志勇并肩走进来。 胡长河穿着深黑色中山装,步伐稳健,肖志勇则是藏青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常委们纷纷起身,齐声问好:“胡书记,肖省长!” “坐吧。” 胡长河走到主位坐下,肖志勇坐在了他的身边。 目光扫过众人,胡长河淡淡地说道:“今天的常委会,先按惯例汇报分管工作,重点第二季度也就是夏季工作的重点,大家别绕圈子,讲点实在的东西。” 众人纷纷点头。 胡长河随即说道:“郑力成同志,你先开始吧,说说组织部门下一阶段的工作安排。” 郑力成闻言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稳有力的说道:“书记、省长,各位同志,我先汇报一下全省组织部下一阶段的重点工作。第一是县乡换届后续考察,目前已完成全省十七个县的班子复盘,发现两个突出问题:一是年轻干部实践经验不足,三十五岁以下的班子成员里,有百分之六十二没有基层主官经历,像刚才我跟沈青云同志聊到的云山市南中县的副县长,连春耕物资调度都不熟悉。二是部分干部存在躺平心态,比如清河县的人大常委会主任,春节后以身体不适为由,连续两周没参加班子会议。” 说着话,他深吸了一口气,严肃的说道:“针对这两个问题,我们初步制定了两个方案:一是开展年轻干部基层蹲点计划,从省市直机关选派一百名三十五岁以下干部,到乡镇担任党政副职,为期两年,考核合格才能回原单位。二是建立干部履职评议机制,对连续三个月考核不合格的,启动问责程序。另外,今年是干部教育培训年,我们计划在三月底前,在省委党校开三期培训班,重点培训换届后的新班子成员,尤其是分管政法、经济的干部。” 胡长河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郑力成同志这个思路很实。年轻干部要墩苗,其他干部不能躺平,组织部门要把好关,不能让干部队伍出现断层。省长,你对基层干部保障这块,有没有补充?” 肖志勇放下文件夹,语气温和却不失严谨:“书记,我补充两点。一是基层干部待遇问题,春节后我们调研了二十个乡镇,发现有八个乡镇的干部补贴还没发放到位,主要是县财政紧张。省政府已经协调省财政厅,下拨五千万专项经费,要求三月底前必须发放到干部手里。二是干部住房问题,不少乡镇干部长期住在破旧的宿舍里,我们计划今年在十个试点乡镇,建设干部周转房,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胡长河点点头,对于肖志勇的说法十分满意。 随后,常务副省长赵立斌汇报了经济发展方面的工作。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简单的说了一下。 最后,赵立斌重点强调了锦城至云山高速公路项目,他严肃的说道:“这个项目是今年的省重点工程,总投资一百二十亿,春节后已经复工,但因为水泥价格上涨,每公里成本增加了三十万。我们正在跟发改委沟通,申请调整项目预算,同时联系了省内的水泥厂,签订长期供货协议,争取把价格稳定下来。另外,民生领域方面,春节后物价总体平稳,但蔬菜价格比节前涨了百分之八,主要是受低温天气影响,我们已经协调农业农村部门,组织蔬菜基地加大供应,预计下周价格能降下来。” 胡长河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最后说的:“赵立斌同志,重点项目要盯紧,不能因为成本问题拖进度。民生物价是大事,要保障好老百姓的菜篮子。” 赵立斌连忙点头,不仅仅是他,就连肖志勇和另外一位副省长王少华也纷纷点头答应着。 毕竟这方面的工作都是政府部门在做,他们自然是责无旁贷。 第2642章 真正的杀招 等众人都汇报完毕之后,省委宣传部长李开娟拿起面前的一份舆情简报,脸色比刚才更显凝重,手指捏着简报的边缘,缓缓说道:“书记、肖省长,各位同志,我重点说一个情况吧,最近半个月,网络上关于我省政法系统的负面舆情呈爆发式增长,形势很严峻。”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是一愣神,大家都有点惊讶的看着李开娟,没想到她居然会说起这件事来。 李开娟没有废话,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几个热门帖子的截图,投影在会议室的大屏幕上,这才对众人说道:“大家看,这是昨天登上微博热搜的冯娟被强奸案相关话题,量已经超过三亿,讨论量一千二百万。里面的核心观点是咱们西川司法系统偏袒企业老板,拖延判决,还有人翻出冯娟接受媒体采访的视频,剪辑后配上妇女权益无人管的标题,在短视频平台转发量超过一百万。” 沈青云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茶杯。 冯娟案的细节只有政法系统内部和当事人清楚,现在网络上的帖子却能精准戳中“拖延判决”和“偏袒老板”的痛点,显然不是普通网友能做到的,背后一定有人在刻意引导。 李开娟这边继续说道:“除了冯娟案,还有霓虹酒吧女大学生失踪案的舆情。昨天有个自称酒吧前员工的网友,在论坛发长文,说什么警方早就知道酒吧有问题,却因为后台硬不敢查,还编造了失踪女大学生被卖到境外的谣言,目前这篇长文已经被转载到三十多个平台,不少家长在评论区留言,要求警方给说法。”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更沉:“最棘手的是,这些舆情还出现了联动,有人把冯娟案和霓虹酒吧案绑在一起,说咱们西川政法系统不作为,既不保护妇女,也不管失踪案,甚至有人提到某些领导干部不开口,下面的人不敢查,虽然没明说名字,但评论区已经有人开始猜测,对我省的政治形象影响很坏。网信办已经启动了舆情应对预案,删除谣言帖子一千两百多条,但新的帖子还在不断冒出来,根本删不完。” 会议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肖志勇皱着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李开娟同志,这些舆情的源头查到了吗?是自发形成的,还是有组织的?” “正在查,但难度很大。” 李开娟摇摇头,无奈的说道:“大部分帖子都是用新注册的账号发布,地址分布在十几个省市,有的还用了境外代理,看起来是有备而来。网信办已经联系了平台方,要求提供账号的实名信息,但平台反馈需要时间。” 听到她的这番话,沈青云的心里面咯噔一下。 很显然。 这是一套组合拳。 从始至终,林东峰的目光不仅仅放在妇联和省高院那边,他甚至想要利用网络上的舆情,给纪委和公安部门施加压力。 明着是重视妇女权益,暗地里却通过舆情,把矛头指向政法系统,指向他这个负责霓虹酒吧案的政法委书记。 这才是林东峰同志真正的反击,不是在常委会上直接对抗,而是用舆情给政法系统施压,逼他在案件调查上让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试图掩饰心里的波澜。 目光扫过会议室,看到旁边的冯文生正朝他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会意。 冯文生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没在会上点破。 “老狐狸,果然不简单!” 沈青云心中暗暗地感慨了一下,林东峰的操作,很显然已经有了效果。 事实上,胡长河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的眉头紧皱,缓缓说道:“这些舆情不简单,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李开娟同志,宣传口要加大应对力度,一方面要及时发布权威信息,比如冯娟案的进展、霓虹酒吧案的调查情况,用事实打破谣言。另一方面要联合公安、网信部门,尽快查清舆情源头,要是发现有人故意造谣传谣,依法严肃处理,不能让他们扰乱人心。” 李开娟连忙点头,省委书记的意见,她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随后,胡长河看向沈青云,语气严肃的说道:“青云同志,政法系统这边,要加快案件调查进度,尤其是冯娟案和霓虹酒吧案,要及时向社会公开调查进展,主动回应公众关切。老百姓有疑问,我们要解释清楚;有人故意抹黑,我们要拿出证据反驳,不能被动挨打。” “是,书记。” 沈青云点点头,声音沉稳:“政法系统这边,冯娟案的民事诉讼部分,省高院已经组织了合议庭,预计下周就能开庭审理,到时候会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旁听,全程公开庭审。霓虹酒吧案,省公安厅和省纪委已经成立了联合专案组,林文龙、高磊的审讯取得了新进展,王楚天等保护伞的问题也在核实,下周会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案件调查情况,用事实回应舆情。” 说着话,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已经联系了省妇联,准备联合开展妇女权益保护专项行动,一方面宣传反性侵、反家暴的法律知识,另一方面开通二十四小时求助热线,真正为弱势群体女性提供帮助,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把个案炒成舆情事件。” 胡长河满意地点点头:“好,就按这个思路办。政法系统要主动发声,宣传口要配合好,形成合力。省长,政府这边也要做好民生保障,稳定老百姓的情绪,不能让舆情影响到正常的工作生活。” “明白。” 肖志勇点头道:“省政府已经安排省民政厅、省妇联,下周在全省开展民生走访,重点关注妇女、儿童、老人等弱势群体,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用实际行动赢得老百姓的信任。” 会议继续进行,后面的议程围绕农业春耕、营商环境优化展开,但沈青云的心思始终在舆情上。 他低头看着笔记本,在林东峰三个字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林东峰推动舆情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报复他抓了林文龙,还是想通过舆情干扰霓虹酒吧案的调查,掩盖更多的问题? 林文龙交代的高磊腐蚀干部,会不会牵扯到林东峰本人? 这个时候,眼看着会议就要结束,林东峰轻咳两声,缓缓开口说道:“书记,各位同志,我有几句话,不吐不快。” 听到他的话,胡长河眉头皱了皱,但还是笑着说道:“老林,有什么话你就畅所欲言嘛。” 说着话,他把手中的笔放下,淡淡地说道:“咱们关起门来讲几句心里话,当然没问题。”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合上了笔记本。 官场当中,一旦领导说了这样的话,那就意味着接下来要讲的内容,是比较私人的话题,不需要记录在笔记上面,也不需要传出去的。 当然。 这属于是潜规则,但也是每个人都需要遵守的。 不管是县处级还是省部级,大家都很清楚这个道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林东峰,等待着这位省委副书记开口。 只见林东峰的脸色严肃,表情很凝重,缓缓说道:“这段时间以来,咱们西川暴露了很多问题,也有不少干部落马,这件事让我很痛心。但是同样的,我也很担心,为什么这么说呢?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们西川这个地方,在整个国内来说,并不算发达省份,我们的主要工作还是发展经济,一些干部出了问题,涉及到了腐败,我们改抓就抓,绝对不能放过,这是原则,没得商量。但是不是也要考虑到影响的问题?” 说到这里,林东峰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就比如一些地市和部门,从上到下的干部换了一茬,大家有没有想过,这些新上任的干部,需要多久才能理清原本前任留下的烂摊子,又需要多久,才能把工作继续推进?这期间耽误的时间,还有老百姓耽误的事情,谁来负责?”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皱了皱眉头,却没有开口。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几乎所有的常委们,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洪洞县里无好人啊!” 林东峰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西川的形象,就是这样被破坏的。” 说着话,他看向冯文生道:“当然,文生书记,我对纪委的工作是没有意见的,反腐败是大事,咱们要坚持的抓下去,但是不是要注意一下方式,顾全大局?” 听着他的话,沈青云也好,冯文生也罢,都没有说话。 反倒是一旁的省委组织部长郑力成微微点头:“我觉得林书记说的有一定道理,咱们搞反腐没问题,但是不是也要适当的放松一点,不要弄的人心惶惶,我们组织部门对干部队伍的考察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不少干部现在不敢做事,因为怕做错了会被处分。” 宣传部长李开娟点点头:“这个确实要注意一下了,咱们西川的形象我觉得还是应该要考虑的,不能因为反腐败或者扫黑除恶,给外面的人一种这里草木皆兵的感觉。” 很明显,他们三个人之前应该是通过气的。 沈青云没说话,只是看向了胡长河跟肖志勇。 或者说。 在这件事上面,最有发言权的人,无疑是这两位领导了,毕竟他们是党政***。 可出人意料,不管是胡长河还是肖志勇,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虽然看的出来,他们对于林东峰的话也有想法,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准备开口。 他不能让林东峰继续这么颠倒黑白偷换概念,如果这样下去,岂不是西川的反腐败和扫黑除恶专项斗争,都要受到影响? 但还没等他开口,省长肖志勇却率先说话了。 “大家说的都有一些道理。” 肖志勇淡淡地说道:“不过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希望大家能够明白。” 说着话,肖志勇平静的说道:“首先,反腐败也好,扫黑除恶也罢,都是纪委和公安部门在履行他们的职责,这是无可厚非的。” 听到肖志勇的话,众人一愣神,随即纷纷点头。 这话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长期以来我们党和政府一直坚持的就是这个路线。 对于贪污腐败和违法犯罪分子,从来都是零容忍,在座的这些省委常委们,能够做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当然明白这些东西。 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肖志勇这个省长,原本很少在省委常委会上发表意见的人,会主动站出来说这件事。 第2643章 省长的意见 沈青云也有点意外,惊讶的看着肖志勇。 有一说一,其实大家都很清楚,林东峰等人这时候开口,针对的并不是冯文生这个纪委书记,而是沈青云这个政法委书记。 或者说,从杨宏毅被抓开始,沈青云和林东峰两个人的暗战,早已经展开了。 不夸张的讲,哪怕是沈青云自己,也知道林东峰迟早会进行反击的,所以在今天的常委会上面,他其实一直都小心翼翼。 但即便如此,当林东峰的反击来临之后,沈青云其实一时之间也想不到什么有效的应对策略。 因为林东峰等人其实说的是事实。 顾全大局四个字,在官场当中是很有学问的。 这绝非抽象的道德倡导,而是嵌入政治规矩、组织原则与行政逻辑的核心素养,其含义围绕服从整体、服务全局展开,直接关联干部的政治站位与履职边界。 打个比方来说,顾全大局首先就要杜绝选择性执行,这是顾全大局的首要内涵,核心是确保地方、部门工作与党中央决策部署同频。 其本质是政治服从,地方发展规划、部门工作安排需以国家战略为前提,不能因局部利益偏离全局方向。 比如某资源型省份如果为短期经济增长过度开采矿产,违背国家生态保护大局,就是典型的不顾大局。 反之,即便局部产业暂时受影响,仍坚决落实环保督察整改,则是大局意识的体现。 当然了,在经济发展的年代,大局是反过来的。 有些地方明知道破坏环境、过度开采资源是错误的,但为了经济发展的大局,也只能选择牺牲当地的利益。 就好像东北地区乃至全国范围内的下岗大潮,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说白了,所谓的顾全大局,在不同的时代和不同的情况下,是有着不同含义的。 林东峰刚刚的话,明显就是在用西川经济发展说事儿,目的自然也是打压沈青云这个政法委书记。 这也是沈青云为什么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的原因。 因为有些事情,是没办法拿到台面上来讲的。 但谁也没想到的是,率先开口的人,竟然是肖志勇这个省长。 “省长……” 林东峰见肖志勇开口,便准备解释一下,毕竟这位可是政府的***,相当于整个西川的二号领导了。 “老林,我明白你的意思。” 肖志勇却摆摆手,阻止了林东峰,随后淡淡地说道:“很多人都觉得,反腐败、扫黑除恶跟经济发展是存在矛盾的,我觉得这是一种错误的想法。” 听到他的话,所有人都一愣神,没想到这位省长上来就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看法。 “反腐败、扫黑除恶与经济发展不仅无矛盾,反而构成相互支撑、协同推进的有机整体。” 肖志勇看着众人,平静的说道:“前两者是清除经济健康发展的拦路虎,为后者筑牢制度根基与市场环境,经济发展则为深化整治提供物质保障,三者统一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目标。”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从反腐败与经济发展的关系看,腐败是市场经济的毒瘤。腐败分子通过权钱交易垄断资源、干预招投标,导致优质企业被排挤、要素配置扭曲,破坏公平竞争这一市场核心原则。打个比方来说,某地工程领域腐败频发,资质差的企业靠行贿中标,不仅工程质量堪忧,还挤压了合规企业的生存空间,最终导致当地投资环境恶化、市场活力萎缩。反腐败正是通过斩断权力寻租链条,让市场回归优胜劣汰的本质,让企业仅凭实力竞争,这既能吸引更多外来投资,也能激发本土企业的创新动力,为经济发展注入干净动能。” “从扫黑除恶与经济发展的关系看,黑恶势力是市场秩序的破坏者。黑恶势力常通过暴力、威胁手段搞行业垄断、强买强卖,甚至渗透基层政权掠夺资源,让中小企业敢怒不敢言,让消费者权益受损。扫黑除恶通过清除这类非法势力,打破所谓的地下规则,恢复市场正常交易秩序,让所有市场主体都能在安全、公平的环境中经营,这正是经济持续增长的必要前提。” 他说的很慢,但每一句话都让会议室里的常委们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 很显然。 这位省长对于林东峰的话,是并不赞成的。 或者说,不仅仅是林东峰一个人,包括组织部长郑力成和宣传部长李开娟在内,他们刚刚的说法,在肖志勇的这番话之下,全都不攻自破。 常委们面面相觑之余,目光纷纷看向胡长河。 这个时候,只有这位省委书记有资格对肖志勇的话进行评价了。 “省长说的很有道理。” 胡长河咳嗽几声,缓缓说道:“我们需要警惕抓整治会影响经济的误区。短期看,查处腐败分子、打击黑恶势力可能会对局部违规利益链产生冲击,但这种阵痛是清除积弊的必要过程。” 顿了顿,胡长河一字一句的说道:“从长期来看,反腐败构建的清白政商关系、扫黑除恶营造的安全营商环境,能显著提升地区公信力,让资本更敢投入、企业更愿扎根,最终实现经济发展质量与效益的双提升。三者本质上都是为了破除阻碍发展的体制内障碍与体制外干扰,共同护航经济迈向更高质量、更可持续的发展阶段。” 毕竟是省委书记,他的话虽然简短,但意思却十分的明显,他是赞成肖志勇这个说法的。 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大家的目光在林东峰和沈青云的脸上扫过。 谁也没想到,林东峰和沈青云的争斗,竟然连省委书记和省长都下场了。 林东峰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一个字都没有说,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这个省委专职副书记在整个西川的政治地位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在这些常委的心中,却已经失去了权威。 毕竟大家都不是笨蛋,刚刚肖志勇和胡长河两个人的表态,其实从侧面已经证明,他们对于沈青云走马上任之后的一系列行为,是表示赞同的。 换句话说,人家沈青云的背后,有省委书记和省长两位大佬的支持。 这种情况下,常委们当然知道要怎么站队。 官场当中,如果连这种情况都看不清楚方向的话,那在座的这些人,根本走不到今时今日的位置上来。 从始至终,沈青云没有说话,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已经彻底偏向了他这边。 第2644章 中央巡视组 常委会结束的当天下午,沈青云回到省政法委办公楼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六楼的走廊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陈阳已经把下午需要处理的文件整理好,放在办公桌的左侧,最上面是霓虹酒吧案的最新审讯记录,林文龙昨天又交代了两名收受好处的干部,周森正带着人核实。 沈青云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茶水的热气扑面而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楼下的香樟树冒出了新绿的嫩芽,风一吹,叶子簌簌作响。 掏出手机,沈青云翻出周森早上发的消息:“高磊情绪不稳定,多次提及有人会保他,需要进一步突破。”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他想起常委会上李开娟说的舆情,心里清楚林东峰的反击还没结束,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或者说,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沈书记,省厅刚才送过来的补充材料,关于王楚天的银行流水,已经整理好了。” 陈阳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走进来,放在沈青云手边:“还有,省妇联那边打来电话,问妇女权益保护专项行动的具体方案,想下周和咱们联合开个座谈会。” “方案让程副书记找人先拟着,座谈会推迟几天。” 沈青云拿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淡淡地说道:“先把林文龙和高磊的案子盯紧,尤其是高磊提到的有人保他,一定要查清楚这个人是谁。” 陈阳点点头,刚要转身离开,沈青云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 那是直通省委办公厅的专线,平时很少响起,除非有紧急且重要的事。 沈青云的心里猛地一紧,快步走到桌前,拿起听筒:“您好,我是沈青云。” “青云同志,我是田文华。” 电话那头的省委秘书长田文华声音很急促,对沈青云说道:“刚接到中央办公厅的通知,中央要派巡视组下来,很快就到西川,主要对全省各部门工作进行巡视调研,胡书记让你明天上午九点到省委大院,有重要事情跟你谈。” “中央巡视组?” 沈青云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几分,手里的听筒微微晃动:“什么时候定的?之前怎么没消息?” “具体情况不清楚,通知是今天下午刚到的,说是常规巡查,重点查缺补漏。” 田文华的声音顿了顿:“胡书记特意交代,让你过来的时候,把政法系统最近的工作汇报材料带上,尤其是重点案件的进展。”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常规巡查? 这个时间点太微妙了。 一边是林文龙案牵扯出的干部腐败,一边是网络上发酵的政法系统舆情,中央巡视组偏偏在这个时候来,真的只是“常规”吗? 他拿起桌上的审讯记录,翻到林文龙交代的部分,眉头紧皱。 难道巡视组的到来,和林东峰有关? 还是说,中央已经注意到了西川的问题? ………… 这一夜,沈青云睡的一点都不踏实。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他赶到了省委大院。 门口的警卫看到他的车,直接抬杆放行。 车子停在办公楼下,沈青云抬头看了一眼,灰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薄云,办公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晨光,显得格外庄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手里攥着厚厚的工作汇报材料,里面详细记录了冯娟案、霓虹酒吧案的进展,还有政法系统近期的整改措施。 走到电梯口时,正好碰到了省纪委书记冯文生。 “青云同志,你也来了?” 冯文生穿着一身深色西装,手里也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沈青云,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也是被胡书记叫来的?” “嗯,昨天晚上刚接到通知。” 沈青云点点头,电梯门开了,两人一起走进去:“文生书记,你知道巡视组的事吗?怎么这么突然?” 冯文生按下八楼的按钮,电梯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很平静:“昨天下午接到的消息,纪委这边也在准备材料。至于为什么这么突然,或许是巧合,或许是中央有自己的安排。不过不管是什么,咱们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把案子查清楚,就不怕任何巡视。” 沈青云看着冯文生,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冯文生办案多年,性格沉稳,看问题向来透彻。 他说的对,不管巡视组是为了什么来,政法系统只要守住底线,把案件查明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 ……………… 电梯门打开,八楼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保洁阿姨在轻轻擦拭墙壁上的宣传栏。 胡长河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口的秘书李文赫看到他们,连忙迎上来:“沈书记,冯书记,书记正在里面等你们,进去吧。” 推开门,胡长河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 办公室的布置很简洁,墙上挂着一幅“求真务实”的书法作品,桌角放着一盆长势旺盛的文竹,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书记。” 沈青云和冯文生齐声问好,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坐吧。” 胡长河放下文件,指了指桌前的沙发:“让李秘书给你们倒杯水。” 两人坐下后,李文赫端来两杯热茶,轻轻放在他们面前,然后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三个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找你们来,主要是说中央巡视组的事。” 胡长河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缓缓说道:“青云同志,昨天办公厅给你打电话了吧?巡视组明天上午到,今天叫你们来,就是统一一下思想,明确接下来的工作重点。” “书记,我想知道,这次巡视组到底是常规巡查,还是有针对性的?” 沈青云没绕圈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疑问:“现在政法系统正在查林文龙和高磊的案子,还牵扯出了一些干部的问题,网络上的舆情也没完全平息,这个时候来巡视组,会不会……” “你担心的我都明白。” 胡长河打断他的话,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已经给中央办公厅的同志打过电话,确认过了,这次确实是常规巡查,主要目的是调研各部门工作,查缺补漏,看看有没有政策落实不到位、干部作风不扎实的问题。至于政法系统的案子,巡视组会关注,但不会直接干预,咱们该怎么查还怎么查。”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巡视工作方案》,递给沈青云和冯文生:“你们看,方案里写得很清楚,巡视范围包括省委、省政府各部门,还有部分市县,重点是民生保障、干部队伍建设、重点项目推进这几块。政法系统这边,重点看执法规范化建设和案件办理情况,尤其是涉民生、涉群众利益的案件。” 沈青云接过方案,仔细翻看着,手指在“涉群众利益案件”几个字上划过。 冯娟案和霓虹酒吧案,不正是典型的涉群众利益案件吗? 巡视组关注这些,既是压力,也是动力。 如果能借巡视组的契机,把案件查得更彻底,把背后的腐败问题挖出来,反而能更好地回应公众的质疑。 “胡书记,政法系统这边已经做好了准备。” 沈青云抬起头,眼神坚定的说道:“冯娟案的民事诉讼下周开庭,我们会邀请巡视组的同志旁听。霓虹酒吧案的联合专案组已经梳理出了十二名涉案干部的线索,正在逐一核实,近期会形成初步的调查报告,上报巡视组和省委。” 冯文生也跟着点头:“纪委这边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配合巡视组的工作,重点核查政法系统案件中牵扯出的干部腐败问题,尤其是王楚天和高磊的关系网,争取尽快拿出证据。” 胡长河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很好,就该有这个态度。巡视组下来,不是来挑刺的,是来帮我们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不管是政法系统还是纪委,都要认真配合,不要藏着掖着,有问题就改,有线索就查,只有这样,才能让西川的政治生态更干净,让老百姓更满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国旗,语气变得格外严肃:“青云同志,文生同志,你们都是西川政法和纪检系统的骨干,我希望你们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牵扯到什么人,都要坚持原则,守住底线。中央巡视组的到来,是对我们工作的考验,也是一次机会,我们要抓住这个机会,把西川的工作做得更好。” 沈青云和冯文生也站起身,齐声说道:“请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认真配合巡视组的工作,把案件查清楚,把问题解决好。” 第2645章 老熟人 第二天上午,省委大院的会议中心里,气氛庄严肃穆。 一楼的大会议室里,红色的横幅挂在正前方,上面写着“中央巡视组进驻西川省接待会议”。会场里整齐地摆放着深棕色的座椅,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个白色的瓷杯和一份巡视组的工作手册,杯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蓝色的大字。 沈青云提前十分钟到达会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旁边是省委统战部长金大磊,两人低声寒暄了几句,话题很快就绕到了巡视组上。 “听说这次的组长是穆连成同志,中组部的常务副部长,抓干部队伍建设很有经验。” 金大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对沈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咱们西川最近不太平,希望巡视组能帮咱们把问题捋清楚。” 沈青云点点头,没多说什么,目光扫过会场。 常委们陆续到齐了,胡长河坐在主位左侧,肖志勇坐在右侧,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林东峰坐在会场的中间位置,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工作手册,看起来很平静,但沈青云注意到,他的眼神时不时飘向门口,显然也在关注巡视组的到来。 上午九点整,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群穿着深色西装的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身材挺拔的老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神锐利却不失温和,正是中央巡视组组长穆连成。他身后跟着四名巡视组的成员,手里拿着笔记本,表情严肃。 会场里的人纷纷站起身,掌声雷动。 穆连成走到主位上坐下,双手轻轻按了按,示意大家坐下。 胡长河主持了会议,缓缓开口说道:“同志们,下面请中央巡视组的组长穆连成同志讲话。” 虽然两个人都是正部级的干部,但穆连成是中央巡视组的***,属于是钦差大臣,胡长河自然要给他这个面子。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所有人都在鼓掌。 穆连成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等会场安静之后,他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声音沉稳有力,透过音响传遍整个会场:“同志们,根据中央的统一部署,我们中央巡视组今天正式进驻西川省。这次来,我们带着中央的嘱托,带着对西川人民的关心,主要任务是对西川省各部门的工作进行巡视调研,查缺补漏,推动西川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 他顿了顿,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继续说道:“巡视工作的重点,主要包括三个方面:一是贯彻落实党中央决策部署的情况,看各项政策是否落到了实处,是否真正惠及了老百姓;二是干部队伍建设的情况,看是否存在选人用人不正之风,是否存在干部不作为、乱作为的问题;三是群众身边的腐败和作风问题,看是否存在损害群众利益的行为,是否真正做到了为人民服务。” 说到这里,穆连成的目光扫过会场,在沈青云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继续说道:“我们知道,最近西川省在政法、民生等领域遇到了一些问题,比如冯娟被强奸案、霓虹酒吧女大学生失踪案,这些案件牵动着老百姓的心,也牵动着中央的心。巡视组这次来,会重点关注这些案件的办理情况,看是否存在执法不公、徇私枉法的问题,看是否存在背后的腐败和保护伞。” 沈青云的心里一凛,手里的笔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穆连成直接点出了这两个案子,说明中央已经关注到了这些情况,这既是压力,也是动力。如果能在巡视组的监督下,把案件查得更彻底,把保护伞挖出来,就能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也能重塑政法系统的公信力。 穆连成放下笔记本,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同志们,巡视不是目的,解决问题才是目的。我们希望西川省委省政府能够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工作,主动提供情况,如实反映问题,不要回避,不要隐瞒。对于巡视中发现的问题,我们会及时和省委沟通,共同研究解决办法;对于发现的违纪违法线索,我们会按照程序移交有关部门处理。” 伴随着他的话,整个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了掌声。 而等他说完之后,省委书记胡长河拿起麦克风,语气坚定的说道:“穆组长,各位巡视组的同志,我代表西川省委省政府,向中央巡视组表个态: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会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各项工作,不管是资料提供、人员谈话,还是案件核查,都会无条件支持。西川省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我们不回避、不遮掩,希望在巡视组的指导和帮助下,把这些问题解决好,把西川的政治生态营造得更干净、更健康。” “书记说的没错。” 省长肖志勇也跟着补充道:“省政府这边已经成立了专项配合小组,由我牵头,负责协调各部门对接巡视组的工作。对于巡视组提出的要求,我们会第一时间落实;对于巡视中发现的民生问题,我们会立行立改,确保老百姓的利益不受损害。” 大家都不是笨蛋,这种情况下,自然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沈青云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他,中央巡视组这次到来,或许不是什么坏事。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后,穆连成和胡长河、肖志勇等人进行了单独谈话。 沈青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给周森发了一条消息:“加快林文龙和高磊的审讯进度,重点梳理涉案干部线索,随时准备向巡视组汇报。” 很快,周森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沈青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忙,也会更具挑战。 他抬头看向省委大院里飘扬的红旗,风一吹,红旗猎猎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加油鼓劲。阳光洒在身上,驱散了所有的疑虑和不安,只剩下坚定的信念。 第2646章 巡视组的谈话 两天之后,锦城西郊。 中央巡视组的驻地选在锦城城郊的静园宾馆,这是一家以僻静著称的老牌宾馆,平日里多接待政务会议,此刻门口却多了两名穿着便衣的安保人员,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车辆,与宾馆外墙上“宁静致远”的题字形成一种微妙的张力。 沈青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梧桐树,早春的叶子刚抽出嫩黄的芽,却被一层薄雾裹着,显得有些沉郁。 司机赵凤军把车停在宾馆门口的指定区域,刚要下车开门,沈青云却抬手按住了他:“等两分钟。” 他掏出手机,最后确认了一遍存在备忘录里的工作要点:杨宏毅案的涉案金额、柳寒集团的涉黑脉络、林文龙案的最新进展,每一条都标注得清晰明了。 指尖划过林东峰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指腹微微停顿。 从接到巡视组通知的那一刻起,他就隐约觉得,这次巡视不会只停留在常规工作上,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巡视组抵达西川的第三天,自己就接到了电话,要求自己这个省政法委书记来到巡视组驻地接受询问。 当然。 这不是审判,只不过是例行谈话。 但即便是这样,沈青云也意识到,事情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严重。 “沈书记,到点了。” 陈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青云收起手机,推开车门,一股带着水汽的冷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西装外套的领口,朝着宾馆大门走去。 门口的保卫人员认出了他,没有过多盘问,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他往二楼的会议室走去。 走廊里铺着深棕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很轻,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路过几个房间时,能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谈话声,语气严肃,显然都是巡视组与各部门负责人的问询。 沈青云的心里渐渐沉了下来,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聊天,而是一场对西川政法工作的深度审视,每一个回答都不能有半分差池。 ……………… 二楼的松涛厅是巡视组的临时问询室,门虚掩着,沈青云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深灰色的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隙,柔和的阳光透过缝隙照在会议桌上,恰好落在桌中央的铭牌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光。 中央巡视组组长、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既儒雅又威严。 看到沈青云进来,他放下手里的钢笔,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青云同志,好久不见了。” 穆连成站起身,主动伸出手,笑着对沈青云说道:“上次见还是你上任的时候,这一晃好几个月过去了。” 沈青云快步上前,双手握住穆连成的手,掌心传来温暖而有力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穆组长,您还是这么精神。之前您对我说的那些话,我到现在还记着。” 当时穆连成让自己到西川之后不要管其他的事情,做好自己本职工作就可以,这句话沈青云一直牢牢记着。 两人寒暄着坐下来,巡视组的工作人员给沈青云端来一杯热茶,白色的瓷杯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杯沿冒着淡淡的热气。 穆连成看着沈青云,眼神里带着审视,却并不锐利:“听说你到西川之后,破了不少案子。还揪出一批贪污腐败的犯罪分子以及黑恶势力。” “都是分内的工作。” 沈青云端起茶杯,指尖感受着温热的杯壁,看着穆连成缓缓说道:“西川的政法工作确实有不少难点,尤其是涉黑涉恶案件,背后往往牵扯着复杂的利益链,不过有省委的支持,有同志们的配合,再难的案子也能啃下来。” 穆连成微微点头,从桌角拿起一份文件,正是沈青云之前上报给省委的《西川省政法系统近期工作汇报》,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处重点:“我看了你的汇报,很详细。接下来一个月,巡视组会派专人进驻省政法委、省公安厅、省高院,对政法系统的工作进行全面巡视调研,重点看执法规范化、案件办理质量,还有干部队伍的廉洁情况。” 沈青云立刻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穆部长,我已经通知了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让他牵头成立专项配合小组,不管是资料调取、人员谈话,还是案件核查,我们都全力配合,绝不藏着掖着。” “好,就需要你这个态度。” 穆连成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对沈青云缓缓说道:“政法系统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不能出任何问题。你们愿意配合,巡视工作就能少走很多弯路。” ……………… 寒暄过后,自然也要进行正式的谈话。。 穆连成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第一页上面,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青云同志,先说说杨宏毅的案子吧。他作为省公安厅的厅长,受贿金额高达八千多万,涉及十几个部门和几十个干部,这么大的案子,你们是怎么发现线索的?” 沈青云放下茶杯,身体坐直,思路清晰地回答:“杨宏毅的线索最早是因为……。” 说着话。 他就把杨宏毅贪腐案件是如何侦破的对穆连成汇报了一番。 其实这些东西中央巡视组早就已经知道了,沈青云也只不过是照本宣科的说一遍而已。 更何况。 云山市萧成忠和萧成义兄弟俩的案子,又不是什么秘密。 “在调查过程中遇到什么阻力了吗?” 穆连成追问道,笔尖悬在笔记本上,随时准备记录。 “阻力肯定有。” 沈青云坦诚地说道:“杨宏毅在公安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人脉很广,不少人要么闭口不谈,要么提供假信息。我们一开始查他的银行流水,发现他把大部分赃款转到了境外的亲戚账户上,取证很困难。后来还是省纪委介入,通过国际刑警协助,才把境外的证据固定下来。杨宏毅一开始还拒不认罪,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通了,所以就主动自首了。” 穆连成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又翻到下一页:“那柳寒的汉隆集团涉黑案呢?我看材料里写,汉隆集团垄断了锦城的砂石市场,还涉及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为什么这么多年没人敢查?” 提到柳寒,沈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柳寒的问题比杨宏毅更复杂。他表面上是优秀企业家,还当选过市政协委员,背后却养着一批打手,用暴力手段打压竞争对手。之前没人敢查,一是因为他给不少干部送过好处,有保护伞。二是他很狡猾,把非法业务和合法企业混在一起,账目做得很隐蔽,很难抓到实锤。”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调查汉隆集团的时候,一开始从外围入手,找了十几个被汉隆集团打压过的商户,收集他们的证词。然后联合税务部门,查汉隆集团的账目,发现他们通过阴阳合同逃税漏税,还把非法收入伪装成投资收益,再加上杨宏毅投案自首,这才把汉隆集团的黑恶网络撕开了口子。” 穆连成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保护伞查到哪一步了?有没有牵扯到省一级的干部?” 沈青云的心里咯噔一下,穆连成的问题越来越尖锐,显然是对案件背后的腐败问题格外关注。他斟酌着回答:“目前已经查实的保护伞有锦城市公安局副局长王楚天、市交通局副局长李伟,都是柳寒通过高磊牵线认识的。至于省一级的干部,还在核查中,暂时没有确凿证据。” 顿了顿。 沈青云补充道:“您也知道,我们是没有那个权力调查省部级干部的。”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得窗帘轻轻晃动,阳光在桌面上移动,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影。 穆连成看着沈青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似乎在判断他的回答是否坦诚。 就在沈青云以为问询会继续围绕案件展开时,穆连成突然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青云同志,聊了这么多工作,我想问你个私人一点的问题,你对省委副书记林东峰怎么看?” 卧槽! 沈青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热水差点洒出来。他下意识地攥紧杯柄,脸色变得无比严肃。 他怎么也没想到,穆连成会突然问到林东峰,而且问得这么直接。 是巡视组已经掌握了什么线索? 还是在试探他的态度? 沈青云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林文龙案牵扯出的干部腐败、网络上的政法系统舆情、林东峰之前对冯娟案的“指示”…… 这些碎片瞬间串联起来,让他意识到,穆连成的这个问题,绝不是“私人问题”,而是对西川政治生态的一次深度探底。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组织着语言。 首先不能全盘否定林东峰,毕竟对方是省委副书记,有多年的工作经历。 其次也不能回避问题,尤其是林文龙案背后的疑点,必须客观提及,既体现自己的原则,又不越界。 这一刻,沈青云知道,自己必须要小心再小心。 “穆组长,林东峰同志在西川工作了二十五年,从基层一步步走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在农业、发改等领域做了不少实事。” 沈青云的语气很平稳,尽量保持客观,一字一句的说道:“比如去年的乡村振兴项目,他牵头推动了十几个县的特色农业发展,确实让不少农民受益。” 穆连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探究更浓了。 沈青云知道,只说这些还不够,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最近林文龙案牵扯出的一些问题,确实需要关注。林文龙作为他的儿子,长期在锦城经营娱乐场所,涉嫌涉黑涉枪,还腐蚀了不少干部。虽然目前没有证据表明林东峰同志直接参与其中,但作为父亲,对子女的教育和约束,确实存在不足。”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在林文龙案调查期间,出现了一些针对政法系统的舆情,还有个别领导干部对案件办理提出特殊要求,这些情况我已经向胡长河同志汇报过,也在配合省纪委做进一步核查。” 穆连成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他重新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抬起头,看着沈青云:“青云同志,你很坦诚。作为政法系统的负责人,既要讲政治,也要讲原则,不能因为个人感情或者职位高低,就回避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看着外面的梧桐树:“中央派巡视组来西川,就是要查清楚这些问题,不管牵扯到谁,只要有违纪违法的行为,就必须严肃处理。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继续把林文龙案、柳寒案查深查透,有任何线索,直接向巡视组汇报,不用有顾虑。” 沈青云也站起身,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请穆部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中央和巡视组的信任,把案子查清楚,给西川人民一个交代。” ……………… 两个人的谈话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沈青云走出静园宾馆,冷风迎面吹来,却让他的脑子更加清醒。 他回头看了一眼宾馆的大楼,深灰色的外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庄重,仿佛一座沉默的灯塔,照亮着西川政治生态的暗流。 沈青云坐上车,脸色却十分的严肃。 他心里十分清楚,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林文龙案绝不是孤立的,背后牵扯出的腐败网络,很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而中央巡视组的到来,无疑给这场扫黑除恶斗争加上了一把尚方宝剑,让他有底气查得更彻底。 车子驶离静园宾馆,窗外的梧桐树渐渐后退,嫩黄的芽尖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穆连成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表情。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个月,将会是对西川政法系统的严峻考验,也是对他个人的考验。 “老赵,先去省公安厅。” 沈青云突然睁开眼睛,淡淡地说道:“我要去看看林文龙案的审讯进展,有些线索,等不及了。”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驶去。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沈青云的脸上,映出他眼中的坚定与决心。 第2647章 案情进展 当天下午。 省公安厅办公大楼六楼的厅长办公室里,正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棕色的办公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 桌上堆满了案卷,红色的标签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张宏图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好的名单,这是林文龙案件的涉案人员。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这些干部大多是锦城公安系统的老人,牵扯的关系网比想象中更复杂。 说实话,现在要都处理的话,对于整个锦城公安系统来讲,绝对是一次大地震。 但他没有办法,这个案子是沈青云亲自盯着的,现在中央巡视组又下来了,张宏图很清楚,自己不能犹豫了。 “厅长,沈书记到楼下了。” 秘书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带着几分谨慎。 张宏图立刻转身,把名单塞进案卷里,快步走到门口:“知道了,我去迎一下。”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青云居然突然出现在了省公安厅。 刚走到电梯口,电梯门就开了。 沈青云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身后跟着陈阳,手里抱着一摞政法系统的工作简报,显然是刚从巡视组驻地过来,就直接赶来了省厅。 “沈书记,您来了。” 张宏图快步迎上去,伸出手,掌心因为紧张微微有些汗湿:“楼上都准备好了,汇报材料都整理好了。” 沈青云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度很沉稳:“宏图同志,不用这么客气,我们直接上楼谈。” 两人走进办公室,陈阳把简报放在墙角的文件架上,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警车鸣笛声,那是扫黑支队的车,正往锦城郊区的废弃工厂赶,据说那里可能是高磊的秘密据点。 沈青云坐在沙发上,接过张宏图递来的热茶,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稍稍缓解了连日的疲惫。 他看着桌上的案卷,开门见山的说道:“宏图同志,今天过来,主要是听你汇报林文龙案的最新进展,还有巡视组进驻后,省厅的准备情况。你先说说案子,重点是证据固定和涉案人员的排查。” 张宏图在沈青云对面坐下,打开自己之前看的名单,声音低沉而清晰:“沈书记,截至昨天下午,我们已经梳理出涉案干部的线索,其中锦城市局副局长王楚天已经被停职审查,纪委那边正在核实他收受高磊贿赂的证据。还有锦城经开区的两名派出所所长,涉嫌为霓虹酒吧通风报信,上周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不过还有几个难点,一是高磊的沙石场垄断案,涉及锦城国资委的一名副主任,但对方很狡猾,所有的资金往来都走的是第三方账户,我们还在查流水。二是霓虹酒吧的毒品来源,林文龙和高磊都说是外地渠道,但具体是谁,一直没交代清楚,技术部门正在比对酒吧里缴获的毒品成分,看能不能找到源头。” 沈青云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摩挲,心里快速盘算着,十几名涉案干部,看起来不少,但很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林文龙背后有林东峰的关系,说不定还有更高级别的干部牵扯其中。而毒品来源和沙石场垄断,都是典型的黑恶势力产业链,不挖干净,就算抓了林文龙,也还会有其他人冒出来。 “证据固定要快,尤其是王楚天的案子。” 沈青云抬起头,眼神坚定的说道:“巡视组很快就要看政法系统的案卷,王楚天作为第一个被查的处级干部,证据链必须完整,不能有任何漏洞。另外,高磊的沙石场,让经侦支队介入,重点查他的纳税记录和土地审批手续,垄断生意肯定少不了违规操作,这些都是突破口。” “是,我已经安排经侦支队的同志跟进了,明天就能出初步的核查报告。” 张宏图连忙点头,拿出笔在清单上做了标记,随后小心翼翼的说道:“还有,冯娟案的民事诉讼下周开庭,我们已经把刑事部分的证据移交给法院了,确保庭审顺利。”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冯娟案要盯紧,不能再出舆情问题。巡视组很关注涉民生案件,这个案子既是典型,也是给老百姓的一个交代,一定要办好。” ……………… “对了,周森同志那边,林文龙的审讯怎么样了?” 沈青云突然问道。 “我这就把他叫过来,让他当面跟您汇报。” 张宏图说着,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扫黑支队的分机:“周森,你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沈书记要听林文龙案的审讯情况。” 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周森穿着一身警服,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窝有些凹陷。 为了审林文龙,他已经连续三天只睡了四个小时。 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审讯时的细节,页面边缘都被翻得有些卷边。 “沈书记,张厅长。” 周森敬了个标准的警礼,声音有些沙哑:“林文龙的审讯有了一些进展,但还有些问题没突破。” 沈青云示意他坐下,递过去一杯水:“先喝口水,慢慢说,重点说林文龙交代的涉案干部和他父亲林东峰的情况。” 周森接过水杯,喝了一大口,才缓过劲来:“沈书记,林文龙这两天终于松口了,又交代了三名干部,都是锦城公安系的干部,涉嫌收受高磊的好处费,为霓虹酒吧的特殊服务开绿灯。我们已经把线索移交给纪委了,纪委的同志今天上午已经去核实了。” 说着话,他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不过,关于林东峰副书记,林文龙一直坚决否认,说所有的事情都是他自己做的,他父亲不知道。我们问过他好几次,比如他给王楚天转账是不是通过他父亲打招呼,他都说我爸不管我的事,我自己认识王楚天,态度很坚决,不像在撒谎,但也不排除他在刻意隐瞒。” 沈青云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茶杯。 林文龙的否认,在他意料之中,但也让他心里的疑虑更深了。 一个省委副书记的儿子,能在锦城呼风唤雨,还能拉拢这么多政法干部当保护伞,说背后没有林东峰的影子,谁会信? 可林文龙偏偏咬着不认,要么是真不知情,要么是在护着父亲,怕把林东峰拖下水,断了自己最后的希望。 “你们有没有找到林文龙和别人的通话记录,或者资金往来?” 沈青云追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周森:“或者说,有没有证据能证明,林副书记打过招呼?” 周森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我们查了林文龙的通话记录,最近半年只有几次家庭通话,没提过案子的事。资金往来也查了,两人的账户没有直接的转账,林文龙的钱大多是通过他名下的空壳公司走的,和林副书记没关系。” 沈青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梳理着线索,虽然林文龙一直不交代,但林东峰的老部下们大批都出现了问题,这意味着什么,其实不言而喻。 但是,没有直接证据,就算怀疑,也不能轻举妄动。 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级别比他还高,没有足够的证据,任何猜测都可能引发更大的问题,尤其是在巡视组进驻的敏感时期。 想到这里,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意识到,或许巡视组的到来,对于西川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最起码,这个案子已经出现了转机! “周森同志,你继续盯着林文龙和高磊,重点查三个方向。” 沈青云睁开眼睛,语气变得格外严肃,缓缓说道:“第一,那些涉案干部的违纪违法事实,一定要核实清楚,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跟纪委通力合作。第二,高磊和林文龙的违法犯罪行为,尤其是涉及女大学生失踪的线索,不管是死是活,都要找到下落,这是老百姓最关心的,也是巡视组会重点关注的。” 周森立刻站起身,敬了个礼:“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快落实,今天晚上就加派人手,继续审林文龙,争取让他吐更多的线索。” “注意审讯方式,要依法依规,不能搞逼供、诱供。” 沈青云特意叮嘱道:“林文龙的身份特殊,一旦审讯过程出了问题,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反而影响案子的进展。” “明白!我们都是按程序来的,审讯室里有监控,全程记录,不会出问题。” 周森点点头,又汇报了几句具体的工作安排,才拿着笔记本离开。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张宏图看着沈青云凝重的脸色,心里大概猜到了他的顾虑。 林文龙的案子牵扯到林东峰,而林东峰是省委领导,省厅没有调查权限,一旦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发政治风波。 “沈书记,巡视组那边,会不会关注林东峰同志的情况?” 张宏图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如果巡视组问起,我们该怎么回答?” 沈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心里的沉重。 他看着张宏图,缓缓说道:“宏图同志,巡视组的工作重点是查问题、找线索,但他们也讲程序。林东峰同志是省委副书记,属于中管干部,省厅没有权限调查他,就算我们有怀疑,也不能擅自行动,必须上报省委,由省委或者中央来决定。”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郑重:“所以,接下来对林文龙的审问和调查,一定要符合程序,不能越级。你们重点查林文龙、高磊和那些已经暴露的涉案干部,至于林东峰同志,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并且得到了省委或者巡视组的指示,否则不要碰,更不能私下调查。” 张宏图心里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沈青云不是不怀疑林东峰,而是怕省厅“乱查一通”,违反组织程序,到时候不仅案子办不成,还会给政法系统带来麻烦,甚至影响巡视组对西川的看法。 毕竟林东峰是省委领导,省厅作为下级单位,没有调查上级领导的权限,这是组织原则,不能违反。 “我明白了,沈书记。” 张宏图连忙点头,语气坚定:“我们一定严格按程序来,只查林文龙和涉案的科级、处级干部,关于林东峰同志的情况,绝不擅自调查,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上报省委和巡视组,听候指示。”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稍稍落了地。 张宏图是老公安了,懂程序、讲原则,把案子交给他,放心。但他心里也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如果林文龙真的是在护着林东峰,那现有的线索很可能不够,必须想办法找到更直接的证据,而这,或许需要借助巡视组的力量。 “巡视组很快就要对全省政法工作进行巡视,公安厅是重中之重。”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整齐停放的警车:“你们要做好准备,把近几年的案卷都整理好,尤其是涉黑涉恶、涉民生的案子,要做到账实相符、证据完整。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沟通,不要藏着掖着。”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准备小组,由我牵头,每天晚上加班整理案卷,确保巡视组要什么,我们能立刻拿出来,不会出问题。” 张宏图也站起身,语气里充满了信心。 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林文龙的案子是硬骨头,咱们得一起啃下来,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给巡视组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2648章 程二哥 离开省公安厅时,午后的阳光正烈,透过车窗洒在沈青云的膝头,暖得有些刺眼。 车载空调开着,出风口送出微凉的风,吹散了刚才与张宏图、周森谈话时的凝重,却没完全抚平他心头的褶皱。 林文龙一口咬定林东峰不知情,这话到底有几分真? 高磊嘴里的“有人保他”又指向谁? 这些疑问像细密的网,还没来得及梳理,车子突然猛地减速,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怎么了?” 沈青云从思绪中回神,抬头看向前方。 司机赵凤军的脸色紧绷,指了指前面的路口:“沈书记,前面有人打架,堵路了。” 沈青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两百米处的街角围了一圈人,隐约能听到玻璃破碎的脆响和男人的嘶吼。 他皱了皱眉,对赵凤军说道:“停到路边,我下去看看。” 坐在副驾驶的陈阳闻言连忙劝阻道:“书记,这种街头冲突不安全,要不我下去了解一下情况吧。”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沈青云可是省委常委,万一有什么意外,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没事,光天化日之下,还能出什么事。” 沈青云却没有在意这点小事,在他看来,这帮人就是一群地痞流氓,根本对自己造成不了任何威胁。 推开车门,一股燥热的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五金店金属零件的铁锈味和隐约的血腥味。 他快步走向人群,还没走近,就看到三个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纹着青龙的彪形大汉,正用钢管砸着一家挂着“李记五金”招牌的小店。 店门的玻璃已经碎成了蛛网,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店主,正扑在柜台前护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人,额角淌着血,声音带着哭腔:“别砸了!别砸了!我这就凑钱,再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程二哥的规矩你不知道?过了期限就得拿东西抵!” 一个留着寸头的大汉举起钢管,又要往货架上砸,钢管上还沾着玻璃碴,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周围的围观群众不少,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却没人敢上前阻拦,甚至有人悄悄往后退,生怕被波及。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行动,而是靠近身边一个看热闹的老人,低声说道:“大爷,这程二哥是什么人啊?” “程二哥你都不知道?” 那个戴着老花镜、手里拎着菜篮子的老大爷,犹豫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道:“程二哥是双门区的社会大哥,手底下几十号小弟,开赌场、放高利贷,没人敢惹。前阵子有个摊主没交保护费,摊子被掀了,人还被打进了医院……” 老大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一个中年女人拉了一把,女人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 显然,他们怕被程二哥的人报复。 沈青云的眉头皱了皱,没有再说话。 那几个家伙再店里打砸了一通,又威胁了一番店主,这才嚣张的离开了这里。 沈青云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对跟着自己走过来的陈阳低声说道:“记下他们的样貌,一会儿把车牌发给市公安局,让他们查一下这几个人的底细。” “没问题。” 陈阳自然是连忙点头。 沈青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便回了车里。 虽然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到西川任职的这段时间,一直盯着重大案件,却没料到基层还有这样盘踞一方的黑恶势力,老百姓敢怒不敢言,甚至对警察失去了信心。 这是他的失职,也是政法系统工作的疏漏。 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沈青云脑海里不断回放刚才的场景:店主的绝望、群众的恐惧、恶徒的嚣张…… 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对坐在副驾驶的陈阳说道:“陈阳,你安排人,悄悄调查一下这个程二哥的底细,他的组织结构、违法犯罪记录、有没有保护伞,越详细越好,不要声张,避免打草惊蛇。” “好的,书记。” 陈阳立刻点头答应着:“我今晚就安排人去查,明天早上给您汇报。” 车子重新启动,朝着省政法委的方向驶去。 沈青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的疑问更多了。 林文龙案牵扯出的是干部腐败和娱乐场所黑幕,现在又冒出来一个程二哥,涉及非法放贷、暴力收债,这两个势力之间有没有关联? 西川的黑恶势力,是不是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沈青云刚到办公室,陈阳就抱着一叠材料走了进来,材料上还夹着几张照片。“书记,这是程二哥的初步调查材料,还有十几年前那两起恶性案件的卷宗复印件。” 陈阳对沈青云介绍道。 沈青云接过材料,放在办公桌上,首先拿起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岁,留着背头,穿着黑色皮衣,嘴角叼着烟,眼神阴鸷,正和一群小弟在赌场里喝酒,场面混乱不堪。 他翻开材料,第一页就写着对方的的基本信息:程耀武,锦城双门区人,早年靠在批发市场收保护费起家,二零一五年后开始涉足非法放贷、开设赌场,名下有三家“投资公司”,实则是放高利贷的据点,手下有三十多名固定成员,还有不少临时雇佣的社会闲散人员。 “继续说。” 沈青云的手指在材料上轻轻敲击,脸色渐渐严肃起来。 陈阳走到办公桌旁,指着材料里的一页:“书记,重点是这两起案件。零三年,双门区发生一起恶性伤人案,被害人叫王红强,曾是程耀武的手下,因为想脱离组织,被程耀武的人堵在巷子里,挑断了手筋脚筋,至今还拄着拐杖,生活不能自理。当时警方立案调查,但因为没有证人敢作证,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还有零三年的停车纠纷案。”陈阳又翻到下一页,声音压低了几分:“有三个顾客在程耀武的赌场门口停车,不小心挡了赌场的门,和程耀武的小弟发生争执,结果被捅伤,两人重伤、一人轻伤。更嚣张的是,程耀武的人还追到医院急诊室,在抢救室外继续追打,当时医院的监控都拍下来了,但最后还是因为证据不足,没立案……” “证据不足?没立案?” 沈青云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愤怒,手里的材料被攥得微微发皱:“两起轰动一时的恶性案件,一个不了了之,一个没立案,这里面没有保护伞,谁能相信?” 陈阳点点头:“我们查了当时的办案记录,负责王红强案的民警已经退休,停车纠纷案的主办人现在是双门区分局的副局长。而且据知情人透露,程耀武每年都会给一些关系人送钱送物,具体是谁,还在查。”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愤怒。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却没让他冷静多少。 程耀武的恶迹,比他想象的更严重,不仅有组织、有规模,还有保护伞,甚至能让恶性案件不了了之,这背后牵扯的水,恐怕不浅。 “继续查。” 沈青云转过身,眼神坚定的说道:“一方面查程耀武的资金流向,看他给哪些人送过钱。另一方面查当年两起案件的主办人,看他们是不是收了好处,故意压案不查。还有,联系王红强和当年的受伤者,给他们做工作,让他们放心作证,政法系统会保护他们的安全。”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陈阳用力点头,他能感受到沈青云的决心,也知道这个案子不好查,但既然已经开始,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陈阳离开后,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前,重新翻开程耀武的材料,目光落在“组织结构严密”几个字上。 他想起林文龙案牵扯出的高磊、王楚天,又想起街头那几个嚣张的恶徒,心里渐渐有了一个猜测。 西川的黑恶势力,会不会不是零散的个体,而是存在某种隐秘的联系? 如果真是这样,那接下来的扫黑工作,只会更难,也更重要。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的工作,恐怕要换一个新的思路了。 这西川的社会风气,也到了应该改变的时候了! 第2649章 黑社会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省公安厅针对程耀武的调查,就取得了初步进展。 这一次,来给沈青云汇报的人,变成了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新**队长谢骏文,他是张宏图刚刚提拔起来的干部。 “沈书记。” 坐在沈青云的办公室里,谢俊文恭恭敬敬的对沈青云说道:“按照您的吩咐,我们对程耀武进行了详细的调查,他的一些违法行为,我们已经初步调查清楚了。” “具体说说看。” 沈青云眉头紧皱着,开口问道。 “这不是普通的高利贷,是设计好的陷阱。” 谢俊文对沈青云解释道:“他们先以低息应急为诱饵,等受害者上钩,就用空白合同、虚假流水虚设债权,明明借了五万,最后能算出二十万的债,直到把人逼到绝路。” 沈青云拿起证词,扉页上是个叫刘建军的男人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眼神浑浊,颧骨突出,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这个刘建军,是怎么回事?” 他指着照片问道,指尖能感觉到纸页边缘的毛糙,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刘建军是双门区的个体户,一六年开小吃店差五万装修费,经人介绍找程耀武借的钱。” 谢俊文翻开证词,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借条,对沈青云解释道:“当时程耀武说月息一分,还不上可以续期,结果第一个月就按砍头息扣了五千,第二个月又说逾期费加三千,半年下来,五万变成了二十万。” 沈青云的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在二十万三个字上顿住,随即问道:“他没反抗吗?报警、找居委会?” “反抗了,但没有用。” 谢俊文苦笑一声,从卷宗里拿出一张医院诊断书,对沈青云说道:“他找程耀武理论,被两个小弟打断了肋骨,躺在医院里,程耀武的人还堵在病房门口,说不还钱就找你儿子。刘建军的儿子当时才上小学,天天被人堵在学校门口骂,最后没办法,他卖了唯一的房子还了十万,剩下的十万实在还不上,只能带着老婆孩子逃到外地,去年过年都不敢回双门,怕被程耀武的人认出来。” “逃到外地?” 沈青云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有点低沉,缓缓说道:“就没有其他受害者敢站出来?” “有,但太少了。” 谢俊文拿出一份视频录像,画面里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说话时不停发抖:“这个王大妈,老伴儿借了程耀武三万,最后被逼得喝农药,抢救过来后,程耀武的人还去医院闹,说没死就接着还钱。王大妈现在住到乡下亲戚家,我们找她取证的时候,她还反复问程耀武会不会知道?会不会来报复?” 沈青云看着视频里老人恐惧的眼神,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想起前几天在街头看到的打砸场景,原来那只是程耀武罪恶的冰山一角,这些受害者,不仅要承受经济上的毁灭,还要活在恐惧里,连回家的权利都没有。 “那现在呢,有没有受害者愿意出来指证?” 沈青云追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已经有了。” 谢俊文的语气稍微轻松了些,开口解释道:“我们跟受害者反复讲了国家扫黑除恶的决心,还带他们去看了程耀武的手下被抓的现场,现在已经有七个受害者愿意出庭作证。其中一个受害者说:只要能让程耀武坐牢,我就算再怕,也要站出来。” 沈青云点点头,拿起笔在卷宗上写下“重点保护受害者,确保出庭安全”的批示,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清晰的痕迹。 他知道,要彻底打垮程耀武,不仅要靠证据,还要让受害者敢说话。 这既是对受害者的交代,也是对正义的守护。 “还有别的线索么?” 沈青云随口问道。 “有的。” 谢俊文对沈青云说道:“程耀武能称霸双门区十几年,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背后有内线,每次警方要行动,他都能提前收到消息,要么躲起来,要么找人顶罪。”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皱起了眉头。 官匪勾结这个可能性,他其实之前就已经猜到了,毕竟任何一个黑恶势力想要崛起并维持所谓的江湖地位,归根结底都是需要有保护伞的。 像程耀武这种情况,如果没有保护伞,沈青云都觉得奇怪了。 “零九年,程耀武因为开设赌场被抓,本来证据确凿,能判五年,结果最后只判了缓刑,就是因为有人给他运作。双门区的老百姓都知道,程耀武有能量、关系好,犯了事也能出来,所以之前没人敢作证。他们怕今天作证,明天程耀武就出来报复。” 谢俊文对沈青云严肃的说道。 沈青云的手指在结案报告上重重一点:“这个帮他运作的人,查到了吗?” “正在查。” 谢俊文的语气严肃起来:“我们发现,程耀武每年都会给双门区的几个干部送钱送物,有区里的领导,也有派出所的民警。其中一个干部,去年还帮程耀武的妹妹安排了事业单位的工作,现在纪委已经对这些人展开了调查。”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程耀武嚣张的嘴脸。 这些保护伞,就像毒瘤一样,依附在政法系统上,保护着黑恶势力,伤害着老百姓的信任。他睁开眼,对谢俊文认真的说道:“保护伞一定要挖干净,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只有把保护伞打掉,老百姓才会真正相信我们,相信正义。” “您放心吧。” 谢俊文缓缓说道:“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真相的。” 沈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便让谢俊文离开了。 等他走了之后,沈青云拿出材料继续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愈发严肃,程耀武这个团伙,是典型的家族式黑社会。他的哥哥程耀文,本来在外地当医生,收入稳定,结果程耀武说家里有事,需要你回来帮忙,程耀文就辞了工作,回双门区帮程耀武打点关系,跟各个部门的人吃饭送礼。他的妹妹程耀玲,负责管钱管物,所有的非法放贷资金都经过她的手。妹夫张强,是个律师,帮程耀武做虚假诉讼,用法律手段合法地追债;还有个远方亲戚程明,负责盯梢受害者,防止他们逃跑。 看着整个组织的结构图,沈青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这个程耀武虽然只是锦城市下属一个区的社会大哥,可他十几年间敛财超过五个亿,这种程度的黑社会组织,危害性有多大可想而知。 第2650章 抓捕程耀武 两天之后。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会议室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成细条,落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上,在“程耀武犯罪团伙”的标签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谢俊文站在会议桌主位旁,军绿色的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好的抓捕方案。 “张厅,所有线索都核实完了。” 谢俊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坚定,他将一份卷宗推到张宏图的面前,开口说道:“程耀武现在藏在双门区的顺达仓库,这个仓库是他三年前用假名买的,表面堆着建材,实际上是他的秘密据点。里面有暗室,还藏了两把仿制手枪和十几把管制刀具。他的核心成员,包括他哥程耀文、妹妹程耀玲,还有打手唐某,现在都在仓库里,刚才我们的便衣队员确认,他们正在里面开会,好像在商量要不要转移资金。” 张宏图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卷宗里的照片。 程耀武穿着黑色皮衣,正和几个手下在仓库里抽烟,背景里能看到堆得很高的木箱,箱子上印着水泥的字样,却隐约能看到暗室门缝透出的灯光。 他抬起头,看向谢俊文,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之前的通风报信事件,没再出现吧?这次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能让他再跑了。” “您放心,张厅。” 谢俊文立刻回答,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把握:“我们这次布了三层监控:外围是交警支队的同志,控制仓库周边三公里的路口,所有车辆进出都要登记。中层是治安支队的便衣,伪装成附近的商户和居民,盯着仓库的前后门。核心层是我们刑侦总队的突击队员,已经在仓库旁边的废弃厂房里待命,装备都检查好了,防弹衣、破门器、手铐,一应俱全。另外,我们还控制了程耀武的所有通讯设备,他的手机、卫星电话,都被我们的技术部门监控了,只要他敢拨电话,我们就能立刻定位,绝不给通风报信的机会。” 张宏图微微点头,手指在卷宗上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语气缓和了几分:“这个案子是沈书记亲自打招呼的,老百姓对程耀武的怨气很大,抓他不仅是扫黑,更是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你们这次行动,既要快,也要稳,不能伤了无辜,也不能让任何一个核心成员漏网,尤其是程耀文,他之前在草原那边当医生,回来帮程耀武打点关系,手里肯定握着不少保护伞的线索,必须把他活捉。” “明白!” 谢俊文立正敬礼,眼神里满是坚定的说道:“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分工:第一组负责破门,用破门器撞开仓库大门,控制门口的守卫。第二组直接冲去暗室,抓捕程耀武和程耀文。第三组负责仓库的其他区域,抓捕程耀玲和其他打手。第四组是技术部门,负责查封仓库里的账目和电子设备,固定证据。所有队员都经过了三次演练,每个环节的时间都卡到了秒,保证不会出问题。” 张宏图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训练场上正在操练的警员,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反射出金属装备的冷光。 他想起昨天沈青云给自己打电话时说的话:“程耀武这种黑恶势力,盘踞一方这么多年,背后肯定有保护伞,抓他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审讯和挖伞,还要靠你们。” 心里顿时涌起一股责任感,沈青云把这么重要的案子交给公安厅,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什么时候能行动?” 张宏图转过身,看向谢俊文。 “现在就可以。” 谢俊文看了一眼手表,时针刚指向下午三点:“便衣队员刚才传来消息,程耀武他们还在开会,没察觉到异常。这个时间点,仓库周边的商户大多在午休,行人少,适合行动,不会引起混乱。” 张宏图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刑侦总队的指挥中心:“我是张宏图,命令刑侦总队突击队员,立即执行雷霆行动,抓捕程耀武犯罪团伙,务必确保人员安全,固定好所有证据!”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收到”声,张宏图挂了电话,拍了拍谢俊文的肩膀:“去吧,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谢俊文用力点头,转身拿起桌上的头盔和对讲机,快步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他遇到了正在等待的突击队员李锐和王鹏,两人都穿着黑色的特战服,脸上涂着迷彩,手里握着冲锋枪,眼神锐利如鹰。 “队长,都准备好了!” 李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谢俊文点点头,戴上头盔,扣紧防弹衣的扣子:“记住纪律,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开枪,优先保证人质安全,仓库里可能有被他们控制的欠债人,一定要注意甄别。行动开始后,保持通讯畅通,每完成一个环节,及时汇报。” “是!” 李锐和王鹏齐声回答,跟着谢俊文快步走向停车场。 警车早已在门口待命,蓝色的警灯虽然没亮,但引擎已经启动,随时准备出发。 …………………… 半小时后,城郊的顺达仓库外,废弃厂房的二楼,谢俊文趴在窗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紧盯着仓库的大门。 仓库的外墙是灰色的,墙面上布满了涂鸦,大门是厚重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锁,看起来和普通的建材仓库没什么两样。 但谢俊文知道,这只是表象。 根据之前的侦查,大门后面有两个守卫,手里拿着钢管,暗室里还有更多的打手。 “队长,技术部门传来消息,程耀武他们还在开会,没动。” 李锐趴在谢俊文旁边,手里的对讲机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外围的交警同志也汇报,周边路口都已经控制好了,没有可疑车辆进出。” 谢俊文放下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 “再等等,让便衣队员再确认一下暗室的位置。” 谢俊文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手枪。 他知道,这次不能再出任何差错,否则不仅没法向张厅和沈书记交代,更没法向那些被程耀武迫害的老百姓交代。 几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便衣队员的声音:“队长,暗室的位置确认了,在仓库最里面,用钢板隔出来的,门是密码锁,不过我们看到程耀玲刚才进去的时候,按的是……” “好!” 谢俊文眼前一亮,立刻对队员们说道:“李锐,你带第一组,负责破门,进去后控制门口的守卫,别让他们发出声音。王鹏,你带第二组,跟着第一组进去,直接去仓库最里面,用密码开暗室的门,抓捕程耀武和程耀文。其他人跟我来,负责清理仓库的其他区域,寻找被控制的欠债人。” 队员们纷纷点头,开始检查装备。 谢俊文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这个时间,仓库里的守卫可能会有些松懈,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行动!” 谢俊文压低声音,手里的对讲机发出指令。 李锐立刻带着第一组队员,猫着腰,快速穿过废弃厂房和仓库之间的小巷。 小巷里堆满了垃圾,散发着刺鼻的气味,但队员们丝毫不在意,脚步轻盈得像猫一样。 很快,他们就到了仓库大门前,李锐示意队员们散开,自己则从背包里拿出破门器,对准大门的锁芯。 “三、二、一!” 李锐低声倒数,猛地按下破门器的开关。 “砰”的一声闷响,厚重的铁门瞬间被撞开,锁芯飞了出去。 门后的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进来的队员按倒在地,嘴里被塞进了布团,连哼都没哼一声。 “第一组到位,控制门口守卫!” 李锐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谢俊文耳里。 “第二组跟进!” 谢俊文立刻下令,自己则带着其他队员,跟着王鹏冲进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木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水泥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灯泡挂在天花板上,忽明忽暗。 王鹏带着第二组队员,快速穿过木箱堆,朝着仓库最里面跑去。 暗室的门果然在最里面,是一块和墙面颜色一样的钢板,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王鹏按照便衣队员提供的密码,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钢板门弹开了一条缝。 里面传来程耀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谁啊?进来不知道敲门?” 王鹏使了个眼色,队员们立刻做好准备。 他猛地推开钢板门,大喊一声:“警察,不许动!” 暗室里的场景瞬间暴露在眼前:里面大约有二十平米,摆着一张会议桌,程耀武坐在主位上,穿着黑色的皮夹克,手里夹着烟,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正是他哥程耀文,手里还拿着一份账本,看到冲进来的警察,手一抖,账本掉在了地上。 程耀玲坐在另一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尖叫一声,想要往桌子底下钻。 还有几个打手,手里拿着钢管,想要反抗,却被队员们用冲锋枪指着,吓得不敢动。 “程耀武,你被捕了!” 王鹏上前一步,拿出手铐,就要铐程耀武。 程耀武却突然反应过来,只见他猛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烟灰缸,朝着王鹏砸过去,嘴里嘶吼着:“我看你们谁敢动我,我有关系,我能出去!” 王鹏侧身躲开烟灰缸,一把抓住程耀武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程耀武发出一声惨叫,手腕被拧到了背后。 队员们立刻上前,按住程耀武的肩膀,把他按在桌上,手铐咔哒一声铐在了他的手上。 “有关系?你那些保护伞,很快也要被查了!” 王鹏冷笑一声,看着程耀武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涌起一股痛快。 这个残害了那么多老百姓的恶魔,终于落网了。 …………………… 与此同时,谢俊文带着其他队员,正在清理仓库的其他区域。 他们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三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都是中年男人,身上有明显的伤痕,嘴巴被胶带封住,看到警察,眼里立刻涌出了泪水。 “别怕,我们是警察,来救你们的。” 谢俊文快步上前,撕开他们嘴上的胶带,解开绳子。 经过询问得知,其中一个男人叫赵建国,是双门区的个体户,因为借了程耀武五万块高利贷,被抓到这里已经三天了。 他揉着被绑得发麻的手腕,声音带着哭腔:“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他们打我,还逼我签欠条,说不还钱就剁了我的手……” “放心,我们已经把程耀武抓了,你们安全了。” 谢俊文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示意队员把他们扶到外面的警车上:“一会儿会有医护人员来给你们检查身体,你们要如实告诉我们程耀武的罪行,帮助我们固定证据。” 赵建国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我一定说,我知道他还有很多账本,藏在仓库的第二个木箱里,里面记着他放高利贷的钱和给那些当官的送的钱……” 谢俊文眼睛一亮,立刻让队员去查看第二个木箱。 果然,里面藏着十几本厚厚的账本,还有一个 U盘。队员们小心翼翼地把账本和 U盘收起来,交给技术部门的同志,这些都是指控程耀武和他背后保护伞的关键证据。 仓库外,警灯终于亮了起来,蓝色的光芒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程耀武和他的核心成员被押上警车,程耀武低着头,黑色的皮夹克上沾满了灰尘,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路过围观的群众看到这一幕,纷纷鼓掌,有人甚至喊道:“警察同志好样的,终于把这个恶霸抓了!” 谢俊文站在警车旁,看着欢呼的群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拨通了张宏图的电话:“张厅,报告您一个好消息,程耀武犯罪团伙的核心成员全部抓获,没有人员伤亡,还解救了三名被控制的受害者,缴获了账本和电子证据,现在准备带回总队审讯。” “很好。” 电话那头传来张宏图欣慰的声音:“干得漂亮,你们辛苦了!回去后好好审讯,尽快把程耀武背后的保护伞挖出来,我这就给沈书记汇报,让他放心。” 挂了电话,谢俊文抬头看向天空,午后的阳光变得柔和起来,洒在他的脸上,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 省公安厅的指挥室里,张宏图一直守在监控屏幕前,看着抓捕行动的实时画面。 当看到程耀武被押上警车时,他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 “张厅,谢队他们已经出发回总队了,所有成员都抓获了,证据也缴获了。” 旁边的秘书轻声汇报。 张宏图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沈青云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沈青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期待:“宏图同志,怎么样?抓捕顺利吗?” “顺利!沈书记,您放心。” 张宏图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对沈青云汇报道:“程耀武和他的核心成员,包括他哥程耀文、妹妹程耀玲,还有打手,全部都被抓获,没有漏网之鱼。我们还解救了三名被他们控制的受害者,缴获了账本和 U盘,里面应该有他们放高利贷和行贿的证据。谢俊文已经带着人回总队了,接下来会立刻展开审讯,争取尽快挖出背后的保护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沈青云欣慰的声音:“好!太好了!你们做得很好,没有辜负老百姓的期望。审讯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让他们如实交代罪行,也要保障他们的合法权益。” 顿了顿。 沈青云又补充道:“另外,群众的安抚工作也要做好。” “明白,沈书记,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医护人员正在给受害者做检查,后续会联系民政部门,给他们提供必要的帮助。审讯方面,我们会组成专门的审讯小组,由谢俊文负责,确保审讯合法合规,固定好所有证据。” 张宏图连忙说道。 “那就好。” 沈青云满意的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放下电话,他的表情明显轻松了许多,身为省政法委书记,对于公安厅那边能够打掉一个涉黑团伙,沈青云自然是非常满意的。 不管怎么样,这意味着扫黑除恶斗争的胜利,同样也意味着,双门区的老百姓,不用再担心程耀武等人的危害。 要知道,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这种黑恶势力的存在,就如同一把高悬的利剑,让他们时时刻刻都处于紧张害怕的状态下,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2651章 丧心病狂的林文龙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带着二月末的微凉,透过省政法委办公楼三楼的落地窗,斜斜地铺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上。 桌上摊着程耀武团伙的初步审讯记录,沈青云指尖捏着笔,目光却停在“程耀武与锦城娱乐场所往来密切”那行字上。 一直以来,他总觉得程耀武的黑恶网络不该只限于双门区,却没想到答案会来得这么快。 办公桌上的青瓷茶杯还冒着热气,是陈阳刚泡的碧螺春,茶香混着纸张的油墨味,本该让人沉下心来,可沈青云总觉得心口发闷。 他揉了揉眉心,正想拿起手机给周森打个电话,问问林文龙的审讯有没有新进展,办公室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传来陈阳的声音:“书记,省公安厅的张厅长来了,说有紧急情况汇报。” “让他进来。” 沈青云放下笔,直起身。 他对于张宏图的性格还是很了解的,知道这位公安厅长向来沉稳,若非天大的事,绝不会大清早亲自跑一趟。 更何况,昨天刚部署了程耀武的抓捕之后的审问工作,难道又出了新岔子? 很快,沈青云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宏图快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深蓝色的警服外套没来得及脱,手里紧紧攥着一份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色比昨天更沉,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急切,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书记,您先看看这个,是程耀武连夜交代的,牵扯到高磊和林文龙了。” “什么?”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伸手接过文件夹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张宏图的手,竟觉出几分凉意。 虽然心中有过猜测,可真的当现实和自己的猜测产生共鸣的那一瞬间,沈青云还是无比震惊的。 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程耀武的讯问笔录,钢笔字写得密密麻麻,最上面用红笔圈出的一行字格外刺眼:“二零一五年的中秋,我给高磊送了两百万现金,求他帮我搭线见林文龙,想让林少罩着我的放贷生意。” “两百万?” 沈青云的声音顿了顿,目光快速往下扫,同时开口问道:“高磊真把他介绍给林文龙了?” “不仅介绍了,还牵扯出更要命的事。” 张宏图走到办公桌前,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对沈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程耀武说,他见林文龙那天,正好碰到高磊从外面带了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过来,林文龙看人的眼神很不对劲。后来他旁敲侧击问高磊,高磊才含糊说,林少就好这口,特别是刚上大学的,干净。” “好这口?” 沈青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手指攥着笔录纸,边缘被捏得发皱。 他想起李若晴当初说的“室友在霓虹酒吧失踪”,想起高磊之前死活不承认和女大学生失踪有关,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缩紧。 难道那些失踪的女孩,真的和林文龙有关? 这一瞬间,沈青云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多年从警经历告诉他,这件事恐怕比自己想的更可怕。 “程耀武还说什么了?” 沈青云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眼神里已经透出怒意。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反而让他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 张宏图咽了口唾沫,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平复自己的情绪:“程耀武交代,高磊不光帮林文龙找人,还负责善后。他听高磊的小弟说过,有次林少玩过一个女孩后,那女孩哭着要报警,高磊直接让人把她送走了,至于送到哪,程耀武没敢多问,但他猜……恐怕是活不成了。” “砰!” 沈青云的拳头重重砸在办公桌上,青瓷茶杯被震得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出来,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形成刺眼的对比。 “这群畜生!” 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眼底像是要喷火:“林文龙仗着他父亲的身份,竟然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高磊更是助纣为虐,草菅人命!”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快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张宏图,语气斩钉截铁:“张厅长,立刻安排人突击审查高磊和他的所有手下,重点问失踪女大学生的下落,不管用什么合法手段,必须让他们开口!” “沈书记,您放心,我早上来之前已经安排了。” 张宏图连忙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刑侦总队的谢俊文亲自带队审高磊,还调了测谎仪,就是怕他再狡辩。我跟谢俊文说,今天必须撬开他的嘴,不然没法给那些失踪女孩的家人交代。” 沈青云这才稍稍平复了些,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进来,拂过他发烫的脸颊,却没让他心里的怒火降温。 他看着楼下院子里刚发芽的梧桐树,心里满是自责。 如果当初能早点查到高磊和林文龙的关联,如果能早点对霓虹酒吧深入调查,那些女孩是不是就不会出事? 就在这时,张宏图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沉寂。 张宏图掏出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谢俊文”,脸色瞬间变得更严肃,按下接听键,几乎是贴着耳朵听:“怎么样?高磊开口了没有?” 电话那头的谢俊文声音很急促,夹杂着电流的杂音,张宏图的眉头越皱越紧,偶尔“嗯”一声,脸色从凝重变成了铁青。 沈青云站在窗边,虽然听不清电话内容,却从张宏图的表情里猜到,事情恐怕比想象的更糟。 张宏图挂了电话,半天没说话,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沈青云转过身,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声音低沉地问:“高磊承认了?” 张宏图缓缓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书记,高磊全招了。这些年失踪的六个女大学生,都是他派人在霓虹酒吧附近绑架的,然后带到林文龙的私人别墅。林文龙那混蛋就是个心理变态,不光强暴她们,还会虐待她们,有三个女孩当场被折磨死了,另外三个半死不活的,林文龙让高磊处理,高磊就派人把她们拉到郊外的废弃工厂,活活埋了。” “六个……全没了?” 沈青云的声音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办公桌的边缘才站稳。 阳光照在他脸上,却让他觉得浑身发冷,那些女孩的笑脸仿佛就在眼前。 她们本该在校园里读书、打闹,却因为林文龙的私欲和高磊的残忍,落得如此下场。 “刑侦总队已经带着人去郊外的废弃工厂了,谢俊文说会尽快找到尸体,给家属一个交代。”张宏图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他从事公安工作二十多年,见过不少残忍的案子,却还是被林文龙的所作所为震惊:“高磊还交代,林文龙怕事情败露,让他把所有和女孩有关的证据都毁了,包括别墅里的监控、女孩们的遗物,所以之前我们查霓虹酒吧的时候,才什么都没发现。” 沈青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愤怒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坚定。 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尽快推进案件,让林文龙、高磊这些凶手付出代价,也给那些死去的女孩和她们的家人一个公道。 “你马上赶回公安厅,亲自盯着现场挖掘和后续审讯,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沈青云的语气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把高磊的供词整理成书面材料,越快越好,我要用。” “明白,我现在就回去。” 张宏图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看向沈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沈书记,您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熬着。” 沈青云摆摆手,没说话。张宏图离开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桌上茶水冷却的痕迹。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程耀武的笔录,手指在“林文龙”三个字上重重划了一道,眼神里满是决绝。 他拿起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对门口的陈阳说:“备车,去省委大院,我要见胡书记。” 车子驶出省政法委大院时,街上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上班族匆匆走过,学生背着书包嬉笑着上学,一派祥和的景象。 沈青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这些平和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罪恶? 林文龙的案子,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不管他背后是谁,不管牵扯到多少人,都必须一查到底。 车子在省委大院门口停下,沈青云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办公大楼。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没让他觉得温暖,他的脚步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通往正义的路上,哪怕前方布满荆棘,也绝不会退缩。 第2652章 省委书记暴怒了! 省委办公大楼的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从一跳到六的时候,沈青云的手指仍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文件夹。 里面装着高磊的供词笔录和程耀武的交代材料,纸张边缘被他攥得发皱,油墨印的字迹仿佛都透着一股血腥味。 这是刚刚省公安厅那边派人送过来的。 刚才在车里,陈阳说刑侦总队已经在废弃工厂拉起了警戒线,挖掘机正在作业,可他的心却像被埋在那片荒土里一样,沉得喘不过气。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静得出奇,只有保洁阿姨拖地的水声,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却照不进沈青云眼底的阴霾。 胡长河的办公室在走廊最里侧,秘书李文赫看到他,连忙迎上来,压低声音说:“沈书记,书记刚结束和农业厅的汇报,正让我找您呢,说您要是来了,直接进去。” 沈青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厚重的木门。 里面传来胡长河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胡长河的办公室不大,却透着庄重,靠墙的书柜里摆满了政策文件和党史资料,红木办公桌上摊着《西川省民生工作计划》,钢笔还斜插在墨水瓶里,显然刚处理完工作。 胡长河坐在皮椅上,揉着眉心,看到沈青云进来,放下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刚想给你打电话,林文龙的案子怎么样了?” 沈青云没坐,直接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胡书记,您先看看这个。我派人调查的一个涉黑案件,牵扯出林文龙和高磊的大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胡长河的眉头微挑,接过文件夹时,指尖碰到了沈青云的手,竟觉出一丝凉意。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高磊供述绑架六名女大学生”那行字上,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手指翻动纸张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从程耀武送钱搭线,到高磊帮林文龙“找女孩”,再到女大学生被虐待致死、埋尸废弃工厂,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刀,扎在他心上。 “砰!” 胡长河猛地把文件夹拍在桌上,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平时温和的眼神此刻满是怒火,连带着声音都在发抖:“畜生!简直是畜生!林文龙这混小子,仗着林东峰的身份,竟然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有高磊,助纣为虐,草菅人命,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沈青云站在一旁,看着胡长河罕见的暴怒,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胡长河在西川任职多年,一直把“百姓安危”放在第一位,连街头小偷小摸的案子都要过问,更别说这种六条人命的恶性案件。 他轻声劝道:“胡书记,您先冷静些。现在刑侦总队已经在废弃工厂挖掘尸体,高磊也全招了,林文龙那边虽然还在狡辩,但证据链已经在完善了。” “冷静?怎么冷静!” 胡长河指着文件夹,手指都在发颤:“六个女孩啊!都是花一样的年纪,本该在学校里读书,就因为林文龙的私欲,被折磨死、埋在荒地里,她们的父母该多心疼!我们这些当干部的,要是连她们的公道都讨不回来,还有脸面对西川的百姓吗?” 他在办公室里快步走了两圈,窗外的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附和他的愤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下脚步,拿起桌上的搪瓷杯,猛喝了一口凉茶,语气稍稍平复了些,却依旧带着凝重:“你接着说,这件事和林东峰有没有关系?” 沈青云心里一紧,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他斟酌着开口:“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林东峰参与其中,但林文龙为非作歹这么多年,从开设赌场到非法放贷,再到现在的杀人案,要是没有背后的人包庇,怎么可能一直逍遥法外?程耀武说,他当年能摆平双门区的伤人案,就是靠上面有人,现在看来,这个人说不定就和林东峰有关。” “林东峰……” 胡长河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脸色变得更加复杂。 他和林东峰共事多年,知道对方一直城府很深,虽然平时有些护短,但他从没想过林东峰会包庇这么严重的罪行。 如果真如沈青云所说,那西川的政治生态,恐怕已经被蛀出了大窟窿。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飘扬的国旗,阳光照在国旗上,鲜红得刺眼。 良久之后,他转过身,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暴怒,只剩下冰冷的坚定:“青云同志,你说得对,这件事不简单。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西川省委没有权力直接调查他,我们必须把情况上报给中央巡视组,穆连成同志还在西川,只有中央介入,才能查得彻底,才能给百姓一个交代。” 沈青云心里一松,他最怕胡长河因为“顾全大局”而犹豫,现在看来,胡长河比他更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 他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证据都在这儿,只要巡视组介入,一定能查出真相。” “走,我们现在就去巡视组驻地。” 胡长河拿起外套,快步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沈青云道:“把所有材料都带上,包括高磊的供词录音和程耀武的笔录,一点都不能漏。” ……………… 省委大院到中央巡视组驻地只有十分钟的车程,可这十分钟里,车厢里却安静得可怕。 沈青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路边的商铺挂着“扫黑除恶”的横幅,几个老人在公园晨练,一派平和的景象,可谁能想到,这片平和之下,藏着如此黑暗的罪恶?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 U盘,里面存着高磊审讯时的录像,录像里高磊交代埋尸地点时的麻木,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胡长河坐在后座,闭着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他在想这件事的影响,林文龙的罪行一旦公开,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西川的政法系统、甚至整个省委班子,都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更重要的是,如果林东峰真的牵涉其中,那他的政治势力必须连根拔起,否则西川的政治生态永无宁日。 车子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小楼前,这里是中央巡视组的临时驻地。 门口的警卫穿着便衣,却透着一股严谨,看到胡长河的车,没有多余的盘问,只是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小楼里很安静,走廊两侧的房间门都关着,只有偶尔传来的打字声,空气里弥漫着紧张而严肃的氛围。 巡视组的工作人员把他们领到二楼的会议室,刚进门,就看到穆连成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看得专注。 穆连成今年六十岁,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而温和,看到胡长河和沈青云进来,放下文件,站起身笑道:“长河同志,青云同志,快坐。我正想找你们聊聊政法系统的工作,没想到你们先来了。” 胡长河握着穆连成的手,语气凝重:“穆组长,这次来,是有紧急情况向您汇报,事关六条人命,还有可能牵扯到我省的领导干部。” 穆连成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他示意工作人员出去,关上会议室的门,才指着对面的椅子:“坐吧,慢慢说。什么事这么严重?” 沈青云把文件夹和 U盘放在桌上,推到穆连成面前,声音沉稳地开始汇报:“穆部长,从上个月开始,我们政法系统一直在调查锦城霓虹酒吧的女大学生失踪案,还有双门区的黑恶势力程耀武团伙。就在昨天,我们抓捕了程耀武,从他的交代里,牵出了霓虹酒吧的老板高磊,还有省委副书记林东峰的儿子林文龙。” 他顿了顿,看着穆连成的表情,继续说道:“根据高磊的供述,过去两年里,他先后帮林文龙绑架了六名女大学生,带到林文龙的私人别墅。林文龙有严重的虐待倾向,在强暴这些女孩的过程中,用鞭子、蜡烛等工具折磨她们,其中三人当场死亡,另外三人被高磊派人拉到郊外的废弃工厂,活活埋了。现在我们的刑侦总队已经在废弃工厂挖掘尸体,很快就能找到证据。” 穆连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眼神越来越严肃。 他拿起高磊的供词笔录,一页页仔细翻阅,看到“虐待致死”和“活埋”等字眼的时候,眉头拧成了死结,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纸张。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声音低沉:“林文龙的胆子也太大了。林东峰作为他的父亲,作为省委副书记,就没有察觉吗?” “这正是我们担心的。” 胡长河接过话,语气沉重的说道:“林文龙在锦城横行多年,开设赌场、非法放贷,之前有群众举报过,却都不了了之。程耀武也交代,他当年能摆平恶性伤人案,靠的是上面有人。我们怀疑,林东峰很可能是林文龙的保护伞,否则林文龙不可能这么肆无忌惮。” 顿了顿,他补充道:“毕竟之前被查出的省公安厅厅长杨宏毅,是林东峰同志提拔起来的,如果他打招呼的话,这件事确实可能被压下去。” 穆连成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揉着太阳穴。 作为中央巡视组组长,他这次来西川,本就重点关注干部队伍的廉洁和黑恶势力的“保护伞”问题,却没料到会遇到这么严重的案子。 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属于副省级干部,按照规定,只有中央才有权力调查,这也是胡长河和沈青云来找他的原因。 过了好一会儿,穆连成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温和,只剩下中央巡视组的权威与坚定,他看着沈青云和胡长河说道:“长河同志,青云同志,这件事我知道了。六条人命,不是小事,还有可能牵扯到领导干部,中央巡视组必须介入。”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巡视组副组长的号码,语气严肃:“通知巡视组的同志,立刻调取林文龙、高磊、程耀武的所有案件材料,包括审讯录像和笔录,另外,联系省公安厅,让他们把废弃工厂的挖掘情况实时汇报过来。还有,准备一份关于林东峰同志的初步调查材料,重点是他近年来分管政法、组织的工作,以及和林文龙的关联。” 挂了电话,穆连成看着胡长河和沈青云,语气缓和了些:“你们放心,中央对黑恶势力和保护伞的态度很明确,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接下来,你们西川省委要全力配合巡视组的工作,尤其是政法系统,要把所有证据固定好,不能出任何纰漏。” 胡长河松了口气,他站起身,握着穆连成的手:“穆组长,谢谢您。我们西川省委一定配合好巡视组,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把这件事查清楚,给那些死去的女孩和她们的家人一个公道。” 沈青云也站起身,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他知道,有中央巡视组的介入,林文龙和他背后的保护伞,再也逃不掉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窗户,照在三人身上,虽然案子还没结束,虽然前路还有很多困难,但这一刻,他们都看到了正义的希望。 离开巡视组驻地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正好,照在省委大院的樟树上,新抽的嫩芽泛着嫩绿。 胡长河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青云,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更忙,也会更难,但我们不能退。” 沈青云点点头,看着眼前的阳光,眼神坚定:“胡书记,您放心,只要能还百姓一个公道,再难我也会坚持下去。” 车子缓缓驶回省委大院,沈青云掏出手机,给张宏图打了个电话:“老张,尸体挖掘得怎么样了?还有,林文龙的审讯不能停,一定要让他如实交代所有罪行。” 电话那头传来张宏图坚定的声音:“沈书记,您放心,我们已经挖到了一具尸体,正在做 DNA比对。林文龙那边,我们加派了人手,他跑不了!”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知道,这场正义与邪恶的较量,才刚刚开始,但他有信心也有决心,一定能打赢这场硬仗。 第2653章 崩溃的林东峰 离开巡视组的驻地,沈青云回了省政法委。 而胡长河这位省委***,自然是回到了省委大院。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胡长河缓缓坐在了红木办公椅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落在那份摊开的高磊供词上面。 “林文龙指示活埋女大学生”的字样被用红笔圈出,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紧。 胡长河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凉茶早已凉透,喝在嘴里泛着涩味。 作为西川省委书记,他与林东峰共事近十年,从最初自己任省长、林东峰任组织部长,到后来自己接任书记、林东峰升为专职副书记,两人曾一起熬过抗洪救灾的不眠夜,一起跑遍全省调研脱贫项目,私交虽谈不上深厚,却也算知根知底。 可是现在,林东峰的儿子犯下这样的滔天罪行,如果林东峰真的牵涉其中,那注定要撕开两个人之间最后的和平。 事实上,这个案子最重要的地方就在于,林东峰对于儿子的诸多违法行为,到底是否知情? 身为省委专职副书记,如果林东峰知道这件事,那意味着他已经违法违纪了,必然要受到法律的制裁。 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份摆在那里,影响力也摆在那里,整个西川省的政治生态,将会因为这件事而产生巨大的变化。 毕竟林东峰可是当了好几年的组织部长,门生故吏无数。 作为省委***,胡长河必须要考虑到这些问题。 “李秘书。” 许久之后,胡长河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秘书李文赫很快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干部考核档案》。 “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李文赫恭恭敬敬的对胡长河说道。 “把林东峰同志近三年的分管工作记录给我取来,另外,泡两杯新的碧螺春。” 胡长河淡淡地说道。 “好的。” 李文赫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转身出去的时候,忍不住看了眼胡长河的脸色。 平时温和的眉眼此刻拧着,指节抵在下巴上,显然是在琢磨棘手的事。 很显然,这位胡书记的心情并不是很愉快。 片刻之后,材料被送到了胡长河的面前,办公室里只剩下胡长河一个人,他翻开林东峰的工作记录,目光落在政法系统工作那一页。 过去两年,林东峰曾三次在会上强调“政法系统要服务经济发展,避免过度执法”,当时他只当是常规工作部署,现在想来,那些话或许藏着别的用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窗外的香樟树影随风晃动,落在文件上的光斑也跟着游移。 终于,胡长河深吸一口气,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按下林东峰办公室的分机号。 在拨打的那一瞬间,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知道,这通电话一旦打出,接下来的谈话就没有回头路了, 既要点醒林东峰,又不能打草惊蛇,更要顾及省委班子的稳定,分寸必须拿捏得恰到好处。 “嘟……”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传来林东峰温和的声音:“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东峰同志,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聊聊。” 胡长河的语气尽量平和,听不出丝毫波澜,缓缓说道:“不是什么急事儿,你那边忙完手头的事过来就行。” “好,我这就处理完手里的文件,十分钟后到。” 林东峰的声音依旧沉稳,可胡长河却隐约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或许,林东峰也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毕竟他可是省委副书记! 挂了电话,胡长河将高磊的供词锁进抽屉,只留下林东峰的工作记录摊在桌上。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人来人往:年轻的公务员抱着文件快步走过,老干部在花坛边慢悠悠散步,一派平静的景象下,却藏着足以震动整个西川政坛的暗流。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林东峰能主动认清形势,别再抱有侥幸。 ……………… 林东峰这边,挂了胡长河的电话,手指还停留在听筒上,眼神微微发沉。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桌面上摊着省农业厅报上来的《春耕物资调度方案》,可刚才胡长河的电话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重要的事? 最近除了儿子林文龙被省公安厅抓捕,没什么别的大事,难道胡书记知道了什么? 他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领口,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竟有些凌乱。 他想起半个月前林文龙被省公安厅带走的时候,自己给沈青云打电话,沈青云只说“配合调查”,再不肯多透露半个字。 昨天又听说中央巡视组进驻后,专门找了沈青云谈话,林东峰心里的不安就像潮水一样往上涌。 “刘秘书。” 林东峰对着门外喊了一声,秘书很快进来:“刚才胡书记打电话让我过去,你把我桌上的春耕方案整理好,另外,问问省公安厅的人,文龙那边今天有没有新情况。” “好的,林书记。” 刘秘书刚要转身,又被林东峰叫住:“等等,别直接问,找个借口,比如问霓虹酒吧案子的进展,侧面提一句文龙。” 他怕直接问会显得太刻意,反而引人怀疑。 秘书点头离开后,林东峰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想起林文龙小时候的样子,虎头虎脑地跟在自己身后喊“爸爸”,可长大后却越来越叛逆,从一开始的逃课打架,到后来的开赌场、放高利贷,他不是没管过,可每次林文龙都哭着认错,转头又故态复萌。 后来他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在林文龙遇到麻烦时,悄悄给下面的人打了招呼。 现在想来,那些“小麻烦,早已为今天的大错埋下了祸根。 过了几分钟之后,秘书走了进来,恭敬的说道:“书记,公安厅那边说霓虹酒吧案子还在查,文龙还在配合调查,没什么新情况。” 林东峰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又觉得不安更甚,一手提拔起来的杨宏毅出事之后,自己在省公安厅那边的影响力下降的很厉害,现在很多事情都拿不到第一手的消息,这种感觉让林东峰很不舒服。 摇摇头,他没有再说什么,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秘书说道:“走吧,去胡书记办公室。” 从林东峰的办公室到胡长河的办公室,只有短短五十米的走廊,可他却走得格外缓慢。 走廊两侧的宣传栏里贴着“廉洁从政”的标语,照片上的自己笑容温和,此刻看来却格外刺眼。 他想起去年省委组织的警示教育大会,自己还作为副书记上台讲话,强调领导干部要管好家属子女,现在想来,那些话竟像一记记耳光,打在自己脸上。 走到胡长河办公室门口,林东峰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胡长河的声音:“进来。” 林东峰推开门,脸上立刻堆起熟悉的笑容,仿佛刚才的疑虑和不安都只是错觉。 毕竟在官场混迹多年,这点表面功夫他还是门清的。 “胡书记,您找我。” 林东峰走进办公室,看到胡长河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连忙快步上前,笑着开口问道。 胡长河放下文件,起身与他握手,掌心的温度带着熟悉的沉稳:“东峰同志,坐吧。文赫刚泡了碧螺春,你尝尝,还是去年咱们去云山茶场调研时带回来的。” 林东峰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李文赫递来的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却没让他放松多少。 他看着杯里舒展的茶叶,笑着说:“记得,去年去云山的时候,茶农还说这茶要存半年才好喝,没想到您还留着。” “可不是嘛,时间过得真快。” 胡长河靠在沙发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慨:“算下来,咱们俩在省委共事快十年了吧?我刚到西川当省长的时候,你还是组织部长,那时候咱们一起跑遍了全省的贫困县,光是云山市,就去了不下五次。” 提到过去,林东峰的笑容也真切了些,眼神里泛起回忆的暖意:“是啊,那时候云山市的路还没修好,咱们坐着越野车,颠簸了三个小时才到村里。有次赶上暴雨,车子陷在泥里,还是村民们帮着推出来的。现在想想,那时候虽然累,却踏实。” “踏实”两个字,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了胡长河一下。 他看着林东峰,语气依旧温和,却悄悄加重了分量:“可不是嘛,那时候咱们心里想的,就是怎么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怎么把西川的经济搞上去。现在日子好了,有些同志反而忘了初心,把精力放在了不该放的地方。” 听到胡长河的这几句话,林东峰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闪。 他知道胡长河话里有话,却不敢接茬,只能顺着话锋说:“是啊,现在有些年轻干部,确实心浮气躁,需要多敲打敲打。不过咱们西川的干部队伍,整体还是好的,这离不开胡书记您的带领。” 官场中人的必修课,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林东峰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位,自然深谙此道。 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胡长河今天对自己说的这番话,明显是有原因的。 否则身为省委***,他完全没必要谈起这些的。 胡长河笑了笑,没接他的话,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前几天跟省委党校的同志聊天,他们说现在的干部培训,有个重点是家风建设。你还记得吗?前年中央专门下发了《关于加强领导干部家风建设的意见》,当时咱们还在常委会上学习过,强调领导干部要管好配偶、子女和身边工作人员。” 林东峰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茶杯,杯壁的温热仿佛变成了滚烫的烙铁。他抬起头,正好对上胡长河的目光。 胡长河的眼神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锐利,仿佛能看穿他心里所有的侥幸。 “记得,当然记得。” 林东峰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喉咙有些发紧,小心翼翼的说道:“家风建设确实重要,领导干部的家风,不仅关系自己的家庭,更关系到党风政风,关系到老百姓对咱们党的看法。”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胡长河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看着林东峰一字一句的说道:“今天上午,我跟中央巡视组的穆连成同志聊天,他提到了其他省份的几个案例,有些领导干部,就是因为对家属管教不严,子女在外为非作歹,自己还充当保护伞,最后不仅毁了自己,也毁了家庭,更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 说到这里,胡长河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盯着林东峰:“穆部长特别强调,中央对这种情况零容忍,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职位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东峰同志,你是咱们西川的专职副书记,分管干部队伍建设,这件事你要多上心,一定要把中央的指示贯彻下去,让咱们西川的干部引以为戒,绝不能出现类似的问题。” “是,是!” 林东峰连忙点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却觉得手心也满是冷汗,看着胡长河,小心翼翼的说道:“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加强干部家风建设的宣传和监督,绝不让西川出现这样的问题。” 他不敢看胡长河的眼睛,只能低头盯着茶杯里的茶叶。 胡长河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不是在泛泛而谈,而是在直指林文龙的事,甚至暗示了中央巡视组的关注。 他心里的侥幸彻底崩塌了,胡长河肯定知道了什么,只是碍于他的身份,没有直接点破。 这次的谈话,其实就是在给自己最后的机会。 接下来的谈话,林东峰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胡长河又聊了些春耕生产、乡村振兴的工作,林东峰只是机械地应着,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中央巡视组”和“家属管教不严”、“保护伞”这些字眼,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东峰同志,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脸色不太好。” 胡长河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提醒,缓和一些说道:“要是累了,就先休息两天,工作再重要,身体也得顾着。” “没事,胡书记,可能是最近春耕忙,有点没休息好。” 林东峰勉强笑了笑,站起身,满脸严肃的对胡长河说道:“书记,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农业厅那边还等着我审批春耕方案。” “好,去吧。” 胡长河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临出门时,又语重心长的对林东峰说了一句:“东峰同志,有什么事,随时跟我沟通,咱们是多年的同事,也是战友,别自己扛着。” 这句话像一根稻草,压得林东峰几乎喘不过气。 他点点头,没敢回头,快步走出了胡长河的办公室。 走廊里的阳光依旧明亮,可林东峰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再也支撑不住,靠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办公桌上的春耕方案还摊开着,可他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胡长河知道了,巡视组也知道了,林文龙的事,瞒不住了。 他想起刚才胡长河温和却锐利的眼神,想起穆连成的名字,想起高磊被抓、程耀武落网,一股巨大的恐慌席卷了他。 林文龙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那些年自己给下面人打的招呼,会不会被查出来? 他这个省委副书记的位置,还有这个家,是不是都要毁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秘书的声音传来:“林书记,省农业厅的同志来了,问您春耕方案什么时候能批。” 林东峰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和褶皱的西装。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疲惫和恐慌,却还得强装镇定。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而此时此刻,胡长河的办公室里,李文赫正在收拾茶杯。 胡长河看着窗外林东峰办公室的方向,眼神凝重:“李文赫,把刚才的谈话记录整理好,加密存档。另外,密切关注林东峰同志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是,书记。” 李文赫低声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既然书记交代了,他自然要坚决执行。 胡长河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高磊的供词,指尖在“林东峰是否知情”那一行上划过。 他知道,今天的谈话只是开始,林东峰如果真的牵涉其中,绝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接下来,不仅要靠中央巡视组的调查,更要稳住西川的局面,不能让这场风暴影响到老百姓的生活。 窗外的香樟树随风摇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供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胡长河握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信念: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查清真相,给西川的老百姓一个交代,给那六个死去的女大学生一个公道。 第2654章 投案自首 傍晚八点,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的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着,只留下办公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在深色的红木桌面上投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林东峰坐在皮椅上,手里捏着一部发烫的手机,听筒里还残留着秘书颤抖的声音:“林书记,巡视组的同志下午去了省厅和纪委,把杨宏毅、柳寒还有文龙的卷宗全拿走了,说是要重点复核。” “我知道了。” 林东峰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重重摔在桌面上,手机壳磕出一道裂痕。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省委大院里的路灯亮了,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在地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冷光,像一把刀子。 从抽屉里拿出一盒中华烟,林东峰抽出一根点燃,猛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刺激让他短暂地松了口气,可很快,胸口的憋闷感又涌了上来。 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笃定,中央巡视组拿走卷宗,绝不是复核那么简单。 杨宏毅自首的时候就牵扯出柳寒,柳寒又跟高磊有资金往来,现在林文龙的案子爆了,六条人命摆在那,巡视组这是要顺着线索,一步步查到他头上。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有的还冒着火星,烟灰簌簌落在桌面上,混着文件上的墨迹,显得格外狼狈。 林东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想起三个月前,林文龙还嬉皮笑脸地跟他要“项目资金”,说要跟高磊“合作开新酒吧”,他当时虽然骂了儿子两句“别惹事”,却还是给锦城市局的王楚天打了电话,让他关照一下,现在想来,那通电话,就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 “爸,我跟高磊就是玩玩,出不了事。” “那些女孩都是自愿的,就算报警也没人敢管。” 林文龙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转,林东峰用力捶了捶额头,心里满是悔恨。 他怎么就没早点管管儿子? 怎么就为了那点父子情分,一次次突破原则? 现在好了,儿子闯下弥天大祸,他这个省委副书记,也快要保不住了。 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林东峰吓了一跳,盯着电话看了半天,才敢接起来。 是妻子打来的,声音带着哭腔:“老林,文龙他是不是出事了?昨天有人跟我说,看到他被警察带走了,你快跟我说实话!” “别瞎想,文龙就是配合调查,过几天就回来了。” 林东峰强装镇定,手指却紧紧攥着电话线,缓缓说道:“家里有我呢,你照顾好自己就行,别问了。” 挂了电话,林东峰再也忍不住,靠在自己的座椅上。 冰冷的椅子贴着后背,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想起自己刚进省委的时候,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拿着一份《基层工作调研报告》,在会议室里跟胡长河汇报,那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为老百姓做事”,可现在却成了儿子的“保护伞”,成了自己曾经最痛恨的那种人。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林东峰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翻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 里面放着他这些年的工作笔记,第一页写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 他看着那八个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如果现在还不回头,等巡视组查清楚一切,他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连累更多人,甚至毁了西川的政治生态。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自己如果不体面,会有人让他体面的。 想到这里,林东峰拿起手机,拨通了中央巡视组副组长的电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周副组长,我是西川省委副书记林东峰,我……我想向组织投案自首,交代我的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沉稳的声音:“林东峰同志,你说什么?” “我说想向组织投案自首,交待自己的问题。” 林东峰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好,你现在到巡视组驻地来,我们会安排专人跟你谈话。” 电话那边的周副组长开口问道:“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林东峰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又点燃一根烟。 这一次,他没有猛吸,只是任由烟雾在眼前缭绕。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没带来半点暖意。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省政法委办公楼的走廊里已经有了脚步声。 沈青云提着公文包走进办公室,陈阳已经把办公室收拾好了。 窗台上的绿萝浇了水,叶片上挂着水珠,桌上放着刚泡好的碧螺春,茶香袅袅,最上面的文件是“程耀武案后续处置方案”,旁边还放着一支钢笔。 “沈书记,早。” 陈阳端着一叠报纸走进来,对沈青云说道:“今天的早报有程耀武案的简讯,还有中央巡视组在西川调研的报道。” “放这吧。” 沈青云坐下,拿起程耀武案的方案,手指在受害者家属安抚那一页划过,眉头紧皱着问道:“昨天跟省民政厅对接了吗?家属的抚恤金和心理疏导要跟上,不能让她们再受委屈。” “对接了,民政厅说今天就派人去慰问,抚恤金会在一周内发放到位。” 陈阳点点头,又递过来一张便签,缓缓说道:“程永刚副书记刚才打电话,说他已经到单位了,问您什么时候过去布置工作。” “让他现在过来。” 沈青云放下方案,喝了一口茶。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精神了不少。 昨天从省委大院回来后,他就想着要尽快跟程永刚对接,确保政法系统配合巡视组的工作。毕竟林文龙案牵扯到很多细节,巡视组需要什么材料,得第一时间提供。 没过多久,程永刚就来了。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严谨的表情:“沈书记,您找我。” “坐吧。” 沈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对程永刚开口说道:“今天找你,主要是说配合中央巡视组的事。巡视组昨天已经拿走了杨宏毅、柳寒和林文龙的卷宗,接下来可能还会要政法系统的其他材料,你安排专人负责对接,材料要全,不能有遗漏,尤其是林文龙案的审讯录像和高磊的供词,一定要保管好,巡视组要的时候能马上拿出来。” 程永刚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明白。我会让政法办的同志把所有相关材料整理成册,安排两个人二十四小时值班,确保巡视组随时能调阅。另外,巡视组要是需要找人谈话,比如办案民警、检察官,我也会提前沟通,让他们做好准备。” “还有,程耀武案的后续侦查也要跟上。” 沈青云补充道:“虽然程耀武已经认罪,但他背后的保护伞还没完全挖出来,尤其是双门区那些当年给他通风报信的人,要尽快核实,不能让他们跑了。巡视组现在关注的是林文龙案,但程耀武案也是扫黑除恶的重点,不能松懈。” “您放心,刑侦总队的谢俊文已经带队去双门区了,今天就能出初步的调查结果。” 程永刚合上笔记本,语气坚定,“我会盯着这件事,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 程永刚这个常务副书记做事向来靠谱,有他盯着,配合巡视组的工作和程耀武案的后续,他都能放心。 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陈阳脸色苍白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声音都在发抖:“沈书记!出大事了!” 沈青云和程永刚都愣住了。 陈阳平时很沉稳,很少这么失态。 沈青云放下茶杯,皱着眉问道:“怎么了?慢慢说,别慌。” “是,是林东峰副书记!” 陈阳喘着气,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省委办公厅刚发的内部消息:“刚才省委办公厅发通知,说林东峰副书记主动向中央巡视组投案自首了!” “什么?” 沈青云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墨水溅到了程耀武案的方案上,形成一团黑色的墨迹。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东峰是省委副书记,副省级干部,就算林文龙出了事,他怎么会主动投案? 难道他真的参与了林文龙的犯罪,甚至是他们背后的保护伞? 程永刚也愣住了,手里的笔记本滑到腿上,他都没察觉。 他看着沈青云,眼神里满是震惊:“沈书记,这,这是真的?林东峰副书记怎么会投案?” 陈阳用力点头,把手机递到沈青云面前:“是真的。省委办公厅的通知,还有巡视组的同志也确认了,他早上八点就去了巡视组驻地,主动交代问题,还提交了书面材料。” 沈青云拿起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划过屏幕。 通知上的文字很短,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西川省委副书记林东峰同志,于今天上午,主动向中央巡视组投案自首,交代其涉嫌包庇、纵容黑恶势力等问题,中央巡视组已对其展开调查。”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绿萝叶片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地上,形成明亮的光斑,却让空气变得格外凝重。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过着这些天的事情。 林文龙的罪行、高磊的供词、程耀武的交代,还有林东峰之前在常委会上的“反击”,现在想来,林东峰那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躲不过了,投案自首,或许是他最后的选择。 “难怪,难怪昨天胡书记找林东峰谈话。” 沈青云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又有一丝复杂:“胡书记应该是早就察觉了林东峰的问题,想给他一个主动交代的机会,现在看来,林东峰是想明白了,与其被查出来,不如主动投案,争取宽大处理。” 程永刚也缓过神来,捡起地上的笔记本,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林文龙案和程耀武案,是不是就能彻底查清了?林东峰投案,肯定会交代很多线索,比如他怎么包庇林文龙,怎么给程耀武通风报信。” “应该是这样。” 沈青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溅在方案上的墨水,淡淡地说道:“林东峰是关键人物,他主动投案,意味着这两个案子的保护伞问题能很快解决,那些被牵扯出来的干部,也跑不了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让他清醒了不少。 楼下的院子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在打扫卫生,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显得格外温暖。 沈青云看着这平和的景象,心里却五味杂陈,为了维护这份平和,多少人在背后付出努力,又有多少人因为一己私欲,破坏这份平和。 “老程,你先回去吧,按原计划布置工作。” 沈青云转过身,语气恢复了沉稳,严肃的说道:“林东峰投案的事,暂时不要声张,等巡视组和省委的正式通知。我们该做的工作,还要继续做好,不能因为这件事打乱节奏。” “好的,沈书记。” 程永刚点点头,拿着笔记本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青云和陈阳。陈阳看着沈青云的背影,小声说道:“沈书记,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刚才您的脸色不太好。” “不用。” 沈青云摇摇头,拿起桌上的程耀武案方案,重新坐下:“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比如那些失踪女大学生的尸体挖掘,家属的安抚,这些都不能等。林东峰投案了,案子快结束了,但我们的工作,还没结束。” 他拿起钢笔,在方案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页,留下清晰的字迹。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纸上,也照在他坚定的眼神里。 第2655章 升官? 四月的西川已经褪去了残冬的冷意,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缀满了新绿,细碎的阳光透过叶片缝隙落在青砖路上,却没能驱散办公楼里的几分肃穆。 省政法委三楼的会议室里,空调温度调得偏低,长条会议桌两端分别坐着中纪委专案组的同志和西川政法系统的骨干,桌上摊着的案卷垒得半高,红色的涉密印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林东峰自首之后,中纪委迅速做出了反应,成立专案组来处理这个案子,而沈青云这边,自然也联合省纪委一起配合中纪委专案组的工作。 沈青云坐在左侧首位,指尖轻轻搭在林文龙案的补充侦查报告上,目光落在“六名被害人身份均已通过 DNA比对确认”那行字上,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从三月初挖到第一具尸体,到四月初完成全部身份核实,刑侦总队用了整整一个月,那些女孩的家人终于能等来一个迟来的结果。 “沈书记,根据审讯记录,林文龙对所有虐待、杀人事实已供认不讳,但仍坚称林东峰对具体罪行不知情,只承认曾向父亲借过钱。” 中纪委专案组副组长赵刚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我们调取了林东峰近五年的银行流水,发现他曾分三次向林文龙转账共计八百万元,资金来源还在核查,不排除有违纪款项。” 顿了顿,他看向沈青云说道:“希望你们省政法委能配合我们的调查。” “没问题。” 沈青云点点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公安厅长张宏图:“张厅长,高磊和程耀武的涉案资产冻结得怎么样了?尤其是高磊名下的那些空壳公司,要查清楚资金流向,有没有转移到境外的可能。” 张宏图放下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沈书记,我们已经联合省金融监管局冻结了高磊、程耀武及其关联人员的银行账户共计四十七个,涉案资金约一亿元。至于境外转移,目前查到高磊的妹妹去年在港岛开了个离岸账户,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请求协助调查,应该能堵住漏洞。” “很好。”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身上:“永刚同志,巡视组那边需要的政法系统整改报告,你要亲自盯,重点写涉黑案件的保护伞排查情况,不能有任何含糊。” 程永刚连忙应声:“请沈书记放心,报告已经改到第三稿,昨天跟巡视组的同志初步对接过,他们对建立黑恶势力线索举报平台的建议很认可,我这两天再完善一下就提交。” 会议持续到中午,专案组的同志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沈青云和陈阳。 陈阳收拾着桌上的案卷,忍不住说:“沈书记,这一个月您都没好好休息过,昨天我还看到您办公室的灯亮到后半夜。现在林东峰被双规,林文龙的案子也快收尾了,您也该歇两天了。” 沈青云揉了揉眉心,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春风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吹进来,夹杂着不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歇不了啊。” 他轻声说,“林东峰的案子还没查完,这么多年下来,他身上肯定还有其他线索,万一牵扯出更多人,咱们的工作还得加把劲。” 陈阳点点头,把整理好的案卷递过去:“那您也得注意身体,下午还有个政法系统的视频会议,我已经把议程放在您办公室了。” “好,知道了。” 沈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 转眼间,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四月中旬的一场春雨过后,锦城的街头飘起了漫天柳絮,像雪一样落在车窗上、肩膀上,平添了几分春日的慵懒。 可省委大院里的氛围却悄悄变了。 林东峰被双规后,省委副书记的职位空了近一个月,关于谁来接任的猜测开始在干部之间悄悄流传。 沈青云是在周二早上察觉到不对劲的。 那天他刚到办公室,就看到走廊里两个干部正低头窃窃私语,见到他过来,立刻闭了嘴,笑着点头问好,眼神却有些闪躲。 他没在意,只当是正常的工作交流,直到陈阳拿着一叠文件走进来,脸色有些复杂。 “沈书记,这是昨天各市政法委报上来的扫黑工作总结,您先看看。” 陈阳把文件放在桌上,却没立刻走,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小心翼翼的说道:“还有个事儿,我早上在食堂吃饭,听到几个省委办公厅的同志在说,说您可能要接任林东峰的位置,当省委专职副书记。” “什么?” 沈青云手里的钢笔一顿,在纸上留下一个痕迹。 他愣在了那里,眉头瞬间拧起来,抬起头不解的看着陈阳问道:“这是谁传出来的。没影的事,不要乱说。”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消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有人传出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阳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具体是谁说的不清楚,只听到他们说中央巡视组对沈书记您的工作很认可,还说西川现在需要懂政法的领导稳住局面,还有人说胡书记已经跟省委常委们私下沟通过了。”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的诧异渐渐被警惕取代。 他来西川不过半年,虽然牵头破了林文龙、程耀武这两个大案,但资历远不如其他省委领导。论任职时间,常务副省长赵立斌在西川工作了十几年。 论分管领域,省委组织部部长郑力成更是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怎么看也轮不到他接任副书记。 传出这些话的人,明显是故意为之。 “这些话,还有谁听到了?” 沈青云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里多了几分锐利。 陈阳想了想:“我问了办公室的小李,他说昨天下午在省委家属院门口,听到两个退休的老领导也在聊这事,说沈书记年轻有为,接副书记是迟早的事。还有省发改委的王主任早上碰到我,还笑着调侃了我一句,说以后可得多关照我们发改委的工作,听得我都懵了。”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温水,试图平复心里的波澜。 他看着窗外飘飞的柳絮,突然意识到这根本不是简单的猜测,而是有人在刻意推波助澜。到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青云很快想到了两种可能:要么是有人想把他架到风口浪尖上,让他成为其他干部的靶子,毕竟副书记的位置竞争激烈,把他推出来,正好能转移视线。 要么是有人想干扰中纪委的调查,他现在正配合专案组梳理林东峰的违纪线索,如果他陷入“职位争夺”的流言里,难免会让人质疑他工作的公正性,甚至可能影响专案组的判断。 “陈阳,你去查一下,这些流言最早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沈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语气严肃的说道:“不用大张旗鼓,悄悄问,重点留意最近跟省委办公厅、组织部有接触的人,尤其是那些跟林东峰之前走得近的干部。” 陈阳连忙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去办。对了沈书记,要不要跟胡书记说一声?毕竟这流言传得太广了,万一影响不好……” “先不用。” 沈青云摇摇头,缓缓的说道:“胡书记现在忙着配合专案组的工作,咱们别给他添乱。再说,现在没有证据,跟胡书记说也是空口无凭。等你查到点线索,咱们再合计。” 陈阳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柳絮飘飞的细微声响。 沈青云拿起那份扫黑工作总结,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陈阳的话。 他想起刚到西川时,胡长河跟他说的“西川的水不浅,凡事要多留个心眼”,当时他还以为只是客套话,现在才明白,官场里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走到书柜前,拿出一本《纪律处分条例》,翻到“廉洁纪律”那一章,指尖划过“不得在干部选拔任用中搞非组织活动”那行字,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不管这流言是谁传的,他能做的就是保持低调,专注工作,绝不能被流言干扰。 林文龙的案子还没宣判,程耀武的团伙还在深挖,这些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至于职位,从来不是他追求的目标。 ……………… 下午的政法系统视频会议上,沈青云特意提前了十分钟到会场。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各市政法委书记已经到得差不多了,看到他进来,纷纷起身问好,眼神里多了几分异样的打量。 显然,他们也听到了那些流言。 沈青云装作没察觉,笑着点头回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会议开始后,他没有提任何关于职位的事情,只专注于听取各地市汇报扫黑除恶的进展,部署下一步的回头看工作:“……各市要重点排查千禧年以来未破的涉黑涉恶案件,尤其是涉及未成年人、妇女的案件,要逐案复核,不能放过任何线索。省厅会派督导组下去,发现有保护伞的,一律上报专案组。” 会议进行到一半,省纪委书记冯文生突然推门进来,坐在了沈青云旁边的空位上。 散会之后,冯文生拉着沈青云走到走廊尽头,压低声音说:“青云同志,那些关于你接任副书记的流言,你听说了吧?” 沈青云点点头:“刚听说,正让陈阳去查来源。” “别查了。” 冯文生摇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我早上跟省委办公厅的老郑聊了,这流言最早是从省人大那边传出来的,具体是谁不清楚,但肯定是有人故意的。你想想,现在专案组还在查林东峰,你要是被这些流言缠上,难免会有人说你趁火打劫,影响多不好。” 沈青云心里一凛,冯文生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我明白。” 他沉声说道:“我没打算争这个位置,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案子查清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你能这么想就好。” 冯文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的说道:“胡书记那边我已经跟他提了一嘴,他让你别在意,安心工作,组织上自有安排。咱们做干部的,守住本职才是根本,别被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晃了眼。” 从会议室出来,沈青云沿着走廊慢慢走回办公室。 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柳絮飘进走廊,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吹就散了。 他忽然觉得,那些流言就像这柳絮一样,看似漫天飞舞,实则轻飘飘的,只要他不放在心上,自然就影响不了他。 回到办公室,陈阳已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条:“沈书记,查到了,最早传流言的是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张卫国的秘书,昨天上午在省委家属院跟人聊天时说的,还说张主任听胡书记提过,沈书记是副书记的热门人选。” “张卫国?” 沈青云皱了皱眉,张卫国跟林东峰之前是老同事,都在锦城市委待过,退休之前也是省委常委。 林东峰被双规后,张卫国一直很低调,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搞出这种事。 “要不要跟专案组说一声?” 陈阳对沈青云小心翼翼的问道。 “不用。” 沈青云摇摇头,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淡淡地说道:“他想传就让他传,咱们该做什么还做什么。你把林文龙案的庭审预案拿来,咱们再捋一遍,争取下周能开庭。” 陈阳点点头,转身去拿预案。 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桌上的案卷,目光重新聚焦在“被害人亲属安抚情况”那页。窗外的柳絮还在飘,但他的心里已经平静下来,职位也好,流言也罢,都比不上给那些死去的女孩一个公道重要。 只要他守住这份初心,就不怕任何暗流涌动。 夕阳渐渐落下,办公室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映着沈青云专注的侧脸,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第2656章 表态 三天之后。 西川省委会议室,午后的阳光透过双层玻璃,在深棕色的长条会议桌上铺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下午两点十五分,随着胡长河一句“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散会”,原本端坐的常委们纷纷起身,椅子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此起彼伏,像是为这场持续两小时的工作汇报画上了句号。 沈青云起身的时候,顺手将摊开的笔记本合上,封面上印着“政法工作纪要”的字样,内页里密密麻麻记着程耀武案的后续处置、林文龙案的庭审筹备,还有中央巡视组移交线索的核查进度。 他刚直起身,身旁的省委组织部长郑力成就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青云书记,听说你最近热度很高啊?” 沈青云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笑了笑:“郑部长说笑了,我一门心思扑在案子上,哪有时间关心这些。” 他知道郑力成指的是“他要接任省委专职副书记”的流言,这段时间不仅陈阳提过,连省高院的林尚文碰到他的时候,都隐晦地问过他“有没有下一步打算”。 当然,沈青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那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也是,你现在手上的案子都是硬骨头。” 郑力成拍了拍他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过嘛,机会来了也得抓住,毕竟……” 话没说完,就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省委宣传部长李开娟拿着文件夹走过,笑着插话:“郑部长又在给青云书记支招呢?我看啊,青云书记现在最该抓的是政法系统的宣传,林文龙案的后续通报得跟上,别让外面再瞎传。” 沈青云点点头,正想接话,却瞥见主位上的胡长河正朝他看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示意。 他心里立刻明白,胡长河是要留他单独谈话。 于是他对郑力成和李开娟摆了摆手:“两位先忙,我跟胡书记还有点事要聊。” 郑力成和李开娟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等其他常委陆续走出会议室,偌大的空间里很快只剩下胡长河和沈青云两人。 胡长河正弯腰收拾桌上的文件,动作不快,指尖拂过《西川省年度政法工作要点》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对沈青云说:“青云同志,跟我到办公室来一趟,有些工作上的事,想跟你细聊。” 沈青云闻言一愣神,随即点点头道:“好的,书记”。 几分钟之后,他跟在胡长河身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的光线比会议室暗些,墙壁上挂着的“西川省发展历程”照片墙,从黑白的解放初期到彩色的现代化建设,一步步记录着这片土地的变迁。 胡长河走在前面,步伐稳健,深蓝色的中山装后襟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沈青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胡长河要跟他谈的,恐怕不只是工作那么简单。 ……………… 胡长河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混杂着茶叶的清香,瞬间驱散了走廊里的凉意。 办公室的布置依旧简洁:左侧靠墙的书架摆满了书籍,最上层是整套的《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间层放着各类政策文件和党史资料,下层则是西川省的各地市地图,用红笔圈着几个重点区域。 锦城、云山……都是近期政法工作的关键地带。 胡长河走到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转身从书柜旁的茶柜里拿出一罐碧螺春,对沈青云说:“去年春天从燕京开会带回来的茶,一直没来得及喝,今天正好尝尝。” 他的动作很从容,从抽屉里取出两个白瓷茶杯,茶叶放进杯底,滚烫的开水注进去时,嫩绿的茶叶瞬间舒展,在水里打着旋儿。 沈青云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份文件上。 封面上写着“中央关于西川省领导班子调整的初步意见”,虽然只露出一角,却让他心里一凛。 他知道,胡长河不会无缘无故让他看到这个,这场谈话的核心,恐怕就要围绕“领导班子调整”展开。 “坐吧,别拘谨。” 胡长河端着两杯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沈青云,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掌心,让人心头也跟着暖了几分。 他在沈青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抿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青云同志,程耀武那个案子的收尾工作,差不多了吧?还有,林文龙的庭审,定在什么时候?” “程耀武团伙的涉案人员已经全部批捕,赃款赃物也基本追缴完毕,下周会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 沈青云放下茶杯,语气沉稳的说道:“林文龙案的证据链已经完善,高磊等人的供述也都固定好了,法院那边初步定在五月初开庭,到时候会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群众代表旁听,确保庭审公开公正。” “好,做得扎实。” 胡长河点点头,眼神里带着肯定,严肃的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从霓虹酒吧案到程耀武团伙,再到林东峰的问题,政法系统顶住了不少压力,你功不可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话锋忽然一转:“不过,压力之外,也有不少声音吧?我听说,外面都在传,林东峰同志的位置空出来,你要接?”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的地步,说话有时候不需要拐弯抹角,坦诚一些反倒是更合适。 沈青云心里早有准备,听到这话时,却还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胡长河的眼睛,没有回避,也没有故作惊讶,只是平静地说:“胡书记,我知道这些流言。这段时间陈阳跟我提过,还有些同志也隐晦地问过,但我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 “哦?” 胡长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探寻,不解的问道:“为什么?省委专职副书记,级别上去了,能管的事情也更多,对很多人来说,这是求之不得的‘进步’机会。你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沈青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的思路更清晰。 他放下茶杯,语气坚定:“胡书记,我到西川来,是为了做好政法工作,不是为单纯的进步。之前林文龙案、程耀武案暴露出来的问题,说明咱们西川的政法系统还有不少漏洞,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还没彻底挖干净,老百姓对我们的信任,还需要一点点赢回来。这个时候,我要是想着争位置,不仅对不起组织的信任,更对不起那些被林文龙、程耀武伤害的老百姓。”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恳切。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随着枝叶的晃动轻轻摇曳。 胡长河看着沈青云,眼神里的探寻渐渐变成了赞许,他轻轻点了点头:“青云同志,你能这么想,很好。说实话,我还担心你会被外面的流言影响,毕竟年轻有为,难免有人会动心。” 说着话,胡长河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四月的春风带着新叶的清香吹进来,拂过他的头发,也让办公室里的檀香更淡了些。 他望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国旗,沉默了几秒,才转过身对沈青云说:“其实,中央那边,已经定了新的省委专职副书记人选。” 沈青云心里并不意外,却还是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之前猜测中央可能会空降人选,没想到胡长河会这么直接地告诉他。 “人选是从中央部委派下来的,之前在苏江做过省委常委、组织部长,抓人事工作很有经验。”胡长河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中央这么安排,也是考虑到西川最近的情况,需要一个熟悉组织人事工作、又能超脱本地复杂关系的同志,来协助我抓好班子建设,整顿政治生态。” 沈青云瞬间明白了,中央对西川之前的政治生态是有看法的。 林东峰作为省委副书记,包庇儿子作恶,牵扯出这么多干部,说明本地的领导班子里存在“圈子文化”和“人情关系”的问题,空降人选,就是为了打破这种局面,避免再出现“本土干部互相包庇”的情况。 说到底,上面是不允许出现本土派坐大这种状况的。 “那些现在传你要接任的人,其实就是在浑水摸鱼。” 胡长河的语气冷了几分,目光森然的说道:“有的是想借你的热度搅乱局势,有的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争,好抓住你的把柄,还有的,是想借机排挤异己。你没被这些流言影响,坚持做好自己的事,是对的。” 沈青云心里一阵后怕,幸好他一直保持清醒,没有被流言冲昏头脑。 如果他当时有哪怕一丝“争位置”的想法,恐怕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靶子。 他站起身,对胡长河鞠了一躬:“谢谢书记提醒,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接下来,我还是会把全部精力放在政法工作上,配合新的副书记做好工作,也配合中央巡视组和中纪委专案组,把西川的政法系统整顿好,把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彻底挖干净。”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沈青云。” 胡长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的说道:“你放心,省委会全力支持你。不管是庭审保障,还是后续的政法队伍教育整顿,需要省委协调的,随时跟我说,不要有顾虑。”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胡长河的支持,不仅是对他个人的信任,更是对政法工作的重视,对西川老百姓的负责。 ……………… 离开胡长河的办公室,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里,把沈青云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出省委办公大楼,陈阳已经在车里等他,看到他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沈书记,您跟胡书记谈了这么久,饿不饿?我在车里备了点心。” “不用了,先回政法委。” 沈青云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阳看他脸色平静,便没有再多问,而是让司机发动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 车子行驶在锦城的主干道上,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路边的商铺挂着“扫黑除恶,保障民生”的横幅,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在人行道上说说笑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染成金色。路口的交警正在指挥交通,手势标准而有力,车流井然有序。 沈青云睁开眼,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忽然变得格外平静。 他想起胡长河说的话,想起那些浑水摸鱼的人,想起林文龙案里死去的女孩,想起程耀武案里被欺压的百姓,他忽然明白,职位高低不重要,权力大小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守住初心,能不能为老百姓做实事,能不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活得安全、活得有尊严。 “陈阳。” 沈青云忽然开口说道:“把程耀武案的受害者赔偿方案拿出来,明天上午开个会,跟民政厅、司法局的同志对接一下,看看能不能申请专项救助资金,给那些被程耀武迫害的家庭多些帮助。还有,林文龙案的庭审预案,再细化一下,要确保庭审顺利,也要保护好证人的安全。” 陈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沈书记,我现在就联系相关部门,明天的会议安排在上午十点,您看可以吗?” “可以。” 沈青云点点头,又看向窗外。 春风吹过车窗,带着新叶的清香,拂在脸上,暖暖的。 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还会很辛苦,西川的政治生态整顿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他有信心做好自己的工作。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清澈,倒映着夕阳的余晖,像撒了一层金粉。 沈青云看着这景象,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 第2657章 走一走,看一看 四月的西川,春风已经染绿了沿途的田野。 沈青云坐在公务车的后座,指尖轻轻搭在车窗边缘,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油菜花田,大片的金黄铺在田埂间,偶尔有白鹭从花丛中飞起,掠过湛蓝的天空。 车里很安静,司机老赵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副驾驶的陈阳正低头整理德江市的政法工作简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沈青云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膝头的笔记本上。 本子上记着两行字:“德江调研重点:基层政法队伍建设、扫黑除恶‘回头看’成效、民生案件办理效率”。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次主动申请来德江调研,还有个没说出口的心思。 避开省里那股关于省委副书记人的流言。 前几天陈阳把流言告诉他时,他就知道是有人故意推波助澜。 林东峰刚被双规,职位空悬,这个时候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要么是想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要么是想逼他在案子上松口。 “与其在省里应付那些试探,不如去基层看看实在的工作。” 沈青云在心里暗忖,手指无意识地在笔记本上划着圈:“至少基层的问题不会骗人,老百姓的需求也不会掺假。” “沈书记,还有半小时到德江入城口,刘书记和叶市长说会在那儿等您。” 陈阳抬起头,把一份打印好的德江市情材料递过来,对沈青云说道:“德江去年的 GDP增速是全省第三,政法工作考核排在中游,不过扫黑除恶之后,基层警力有点跟不上,房文杰书记在电话里提过两次。” 沈青云接过材料,快速扫了一眼:“基层警力不足是老问题了,这次重点看看他们怎么解决的。还有,未成年人案件的办理情况,德江是试点,得问问具体落实得怎么样。”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离了高速,路边的指示牌上“德江市界”四个红色大字越来越清晰。 远处的入城口,隐约能看到一排人站在树荫下,红色的欢迎横幅在春风里飘着,“热烈欢迎沈青云书记莅临德江市调研指导工作”的字样跃入眼帘。 公务车缓缓停在入城口的临时停车区,沈青云推开车门,一股混着泥土和花香的春风扑面而来。 德江市委书记刘伟成第一个快步迎上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双手伸出来:“沈书记,一路辛苦!德江的春天比省城暖,您还适应吧?” “客气了,春风里走一趟,哪算辛苦。” 沈青云的指尖碰到刘伟成的手,对方的掌心有点汗,看得出来是提前等了不少时间。 他侧身让了让,看向刘伟成身后的德江市长叶向南。 叶向南穿着藏青色夹克,比刘伟成沉稳些,手里握着一个保温杯,笑着点头:“沈书记,我们准备了点德江的春茶,一会儿您尝尝。” “向南同志有心了。” 沈青云和两人握了手,目光扫过身后的班子成员。 政法委书记房文杰站在第三排,穿着警服,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眼神有点紧张,见沈青云看过来,连忙点头致意。 两个人之前在全省政法工作系统工作会议上见过面,也算是熟悉。 “沈书记,咱们先去检察院看看?” 刘伟成做了个请的手势,指着不远处的车队,对沈青云说道:“检察院就在市区,十分钟就到,他们的办案区去年刚改造完,规范度在全省都排得上号。” 沈青云点点头,跟着两人往车边走,随口问道:“最近德江的信访量怎么样?老百姓反映最多的问题是什么?” 刘伟成脚步顿了顿,连忙回答道:“信访量比去年降了 15%,主要是征地补偿和物业纠纷。我们上个月刚搞了信访积案清零行动,大部分都解决了,剩下的件,我和叶市长亲自处理。” 叶向南补充道:“物业纠纷这块,我们正推动警社联动,让社区民警和物业、业主委员会一起办公,现场解决问题,效果还不错。” 沈青云微微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刘伟成和叶向南对民生问题摸得透,看来德江的工作确实下了功夫。 上车的时候,他特意回头看了眼房文杰,对方正跟在后面,手里的文件夹捏得更紧了,沈青云心里暗笑:这房文杰,倒是个实在人,就是太紧张了。 ……………… 德江市检察院的办公大楼是新盖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检察长赵桂珍已经在门口等候,穿着检察制服,胸前的徽章很醒目。 “沈书记,这边请,我们的办案区在二楼。” 赵桂珍引路时,脚步很稳,说话也条理清晰。 “好。” 沈青云点点头。 办案区的走廊很安静,墙面是淡蓝色的,贴着“规范执法、公正司法”的标语。 走到讯问室门口,赵桂珍推开虚掩的门:“沈书记,这是我们的同步录音录像室,所有讯问都全程记录,没有死角。去年我们办理的涉黑案件,所有录音录像都通过了省检察院的检查。” 沈青云走进房间,目光扫过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又看了看桌上的录音设备:“未成年人案件的讯问,也是在这里吗?有没有专门的未成年人办案区?” “有的,在三楼。” 赵桂珍连忙回答道:“我们专门装修了未成年人办案区,墙面是暖黄色的,还有玩具和绘本,就是为了减少孩子的恐惧。去年我们办理了八起未成年人犯罪案件,其中五起做了附条件不起诉,现在有三个孩子已经回到学校了。” “附条件不起诉的跟踪帮教落实得怎么样?” 沈青云追问,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缓缓说道:“不能只是办了案,后续的教育、帮扶得跟上,不然孩子容易再走歪路。” 房文杰这时终于插上话,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严肃的说道:“沈书记,这个我们做了台账,每个附条件不起诉的孩子,都有专门的检察官和社区网格员对接,每月至少回访一次。比如去年的小吴,之前因为盗窃被起诉,附条件不起诉后,我们帮他找了汽修厂的学徒工作,现在他已经能独立修车了,上个月还给检察官送了锦旗。” 沈青云接过房文杰递来的台账,翻开看了几页,上面详细记着回访时间、孩子的近况,还有网格员的签字。 他点点头,满意的说道:“做得不错,政法工作不光要讲法律,还要讲温度。尤其是对孩子,多一点耐心,就能少一个走上歧途的人。” 离开检察院时,沈青云特意跟赵桂珍交代:“案件质量要抓,但是也不能只追求速度,每个案子都要经得起检验,这才是对老百姓负责。” 赵桂珍连连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她之前听说沈青云是“铁面书记”,没想到这么关注细节里的东西。 接下来是德江市法院,诉讼服务中心里很热闹,不少群众在窗口办事。 沈青云走到一个便民服务台,看到一位白发老人正坐着填表格,旁边的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姑娘,正帮老人念表格上的字:“大爷,您这个案子是赡养费纠纷,填完这个表,我们就能帮您立案了,不用跑第二趟。” 沈青云走过去,声音放轻:“大爷,办事还方便吧?有没有觉得麻烦的地方?” 老人抬起头,看到沈青云穿着西装,马上就意识到是领导,连忙起身说道:“方便!方便!这姑娘态度好,还帮我念字,我眼睛不好,要是自己来,肯定填不完。” 法院院长周明笑着说:“沈书记,我们去年搞了便民诉讼行动,在诉讼服务中心设了导诉台、便民轮椅、免费复印区,还开通了网上立案,去年网上立案占比达到了百分之四十,老百姓不用跑法院就能办案。” “网上立案的群众满意度怎么样?” 沈青云问道,目光扫过墙上的满意度测评表,上面贴满了红色的“满意”贴纸。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个,毕竟这玩意完全可以造假的。 “满意度百分之九十八。” 周明递过一份测评报告,对沈青云解释道:“只有很少的一部分群众觉得操作麻烦,我们已经安排了志愿者,在诉讼服务中心教大家用网上立案系统。” 离开法院,去公安局的路上,沈青云坐在车里,心里很感慨:基层政法单位的变化,比他想象的大。之前总担心基层只重形式不重实效,现在看来,德江的干部是真的把“为民”放在了心里。 只不过,沈青云其实也明白,自己的调研是提前打过招呼的,能不能看到真正的基层情况还不一定,毕竟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事情,在官场当中从来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真正想要了解具体情况不能着急,需要一点一点去摸索。 …………………… 德江市公安局的指挥中心在顶楼,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全市的实时监控。 局长张德贵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沈书记,这是我们的街面警务站,全市有二十个,每个警务站配四名民警,五分钟就能到达责任区。去年我们的街面犯罪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五,就是靠这个五分钟响应圈。” 沈青云前倾身体,看着屏幕上民警巡逻的画面:“乡镇派出所的警力补充到位了吗?之前听房文杰说,基层警力有点紧张。” 张德贵脸上露出难色:“还缺一百五十名民警,去年招了一百名,但是有二十名调到了市局,乡镇还是缺人。我们现在让民警一警多能,既管治安,也管调解,勉强能应付。” 沈青云皱了皱眉:“警力补充的问题,我回去跟省厅反映一下。乡镇是基层的基层,警力不能缺,不然老百姓有困难找不到警察,心里就没底了。” 房文杰在旁边连忙记下来:“沈书记,我回头也跟市局再对接,看看能不能从辅警里选拔优秀的,先补充到乡镇派出所。” “很好。” 沈青云微微点头,对于他的话倒是很赞成。 调研结束后,大家回到德江市政法委的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周围坐满了人,窗外的夕阳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桌上投下一道金光。 沈青云坐在主位,手里拿着调研笔记,目光扫过众人:“今天看了检察院、法院、公安局,总体来说,德江的政法工作做得很扎实,有亮点,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先肯定了成绩:“检察院的未成年人帮教、法院的便民诉讼、公安局的五分钟响应圈,都是实实在在为老百姓做事,值得肯定。尤其是房文杰同志,台账做得细,工作也落到了实处,这就是政法干部该有的样子。” 房文杰听到表扬,脸一下子红了,连忙低下头,手里的笔又开始在本子上划。 接着,沈青云话锋一转:“但是也有问题,比如基层警力不足,检察院的附条件不起诉虽然做了台账,但是跟踪帮教的深度还不够,这些都需要改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接下来,德江政法系统要重点抓三件事:第一,扫黑除恶‘回头看’不能放松,之前打掉的团伙,要盯着他们的残余势力,不能让他们死灰复燃;第二,民生案件要快办快结,尤其是赡养费、抚养费这些涉及老百姓基本生活的案子,不能拖;第三,基层警力要补充,房文杰同志要跟省厅、市局多对接,我也会帮你们协调,务必在半年内解决这个问题。” 刘伟成连忙表态道:“沈书记放心,我们市委一定全力支持政法工作,要人给人,要钱给钱,确保您的要求落到实处。” 毕竟沈青云的身份摆在那里,那可是省委常委,而且还有希望成为省委专职副书记,他自然不愿意得罪。 沈青云点点头:“政法工作不是政法系统一家的事,需要党委政府的支持,也需要群众的配合。只有上下一心,才能把德江的政法工作做得更好,让老百姓更有安全感。” 讲话结束时,夕阳已经落下去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 刘伟成提议留沈青云吃晚饭,沈青云婉拒了:“不了,晚上还有工作要处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众人见状也没有勉强,毕竟这种级别领导调研,他们下面的人只能是听命行事。 ………… 德江市委安排的酒店在江边,房间里能看到江景。 沈青云推开阳台门,晚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过来,很舒服。 江面上有几艘游船,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星落在水里。 他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掏出手机,陈阳发来消息:“省里的流言还在传,有人说您这次调研是在攒政绩,为副书记职位铺路。” 沈青云看着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就猜到会有人这么说,只是没想到传得这么快。 他回复:“不用管,专心把调研材料整理好,重点写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明天给我。” 放下手机,他想起白天在检察院看到的台账,想起法院里帮老人填表格的姑娘,想起公安局指挥中心的实时监控,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工作,比那些流言蜚语重要多了。 夜风更凉了,沈青云裹紧了外套。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还会有更多的风言风语,还会有更多的试探。 但只要他守住初心,把政法工作抓实,把老百姓的事办好,就不怕那些风口浪尖。 江面上的游船渐渐远去,灯光也模糊了。 沈青云转身回房间,打开电脑,开始写调研笔记,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眼神依旧坚定,从未有过改变!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第2659章 车祸 德江市的夜晚比锦城安静些,晚上九点多,市委安排的迎宾馆房间里,暖黄色的台灯把书桌照得亮堂堂的。 沈青云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白天调研时的笔记,德江市检察院的未成年人司法保护专项行动做的很扎实,法院的智慧法庭也确实提高了效率,但公安局的基层警力配置还存在缺口,他正琢磨着怎么在回去后给他们提建议,房间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沈青云皱了皱眉头,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我是沈青云,哪位?”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沈书记,是我。” 电话是德江市政法委书记房文杰打来的,听筒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还夹杂着风声:“您现在方便吗,出大事了,有个案子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沈青云的笔尖顿在纸上,心里猛地一沉。 房文杰白天汇报工作时还沉稳有序,此刻却慌得连称呼都乱了,显然是出了严重的事。 他放下笔,身体坐直:“文杰同志,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 “就在半小时前,咱们市开发区的滨河路上,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房文杰的声音发颤,对沈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三个孩子,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带着两个更小的女孩,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当场人就没了。肇事司机跑了,现在交警正在现场勘查。” “三个孩子?当场死亡?”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提高,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话筒。 他眼前瞬间浮现出白天在德江市福利院看到的场景,几个孩子围着花坛追蝴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那股鲜活的劲儿还没从脑海里散去,怎么转眼就出了这样的悲剧? “是的,都没救过来。” 房文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对沈青云说道:“我刚从现场赶回来,路上太乱了,就没有打扰您。交警初步判断,肇事车是辆黑色的轿车,应该是超速了,不然不会撞得这么重。”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夜晚的风带着河水的湿气吹进来,凉得人心里发紧。 迎宾馆楼下的路灯亮着,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在路面上划出短暂的光带,可滨河路那边,此刻恐怕正被警灯的红蓝光芒笼罩,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文杰同志,你听着。” 沈青云的声音很快恢复了沉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的说道:“第一,立刻让交警支队全员出动,调取滨河路及周边所有的监控,包括商铺的私人监控,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锁定肇事车辆和司机的身份,不能让他跑了。第二,联系民政部门,尽快确认三个孩子的身份,通知他们的家属,如果有家属的话,一定要做好安抚工作,避免出现不稳定情况。第三,明天一早,让检察院提前介入,监督案件侦查,确保程序合法,证据固定到位。” 性质如此恶劣的案件,在沈青云看来,犯罪嫌疑人必须要得到严惩才行。 不夸张的说,这个肇事司机的行为,完全就是在挑战法律和道德的底线了。 “我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 房文杰的声音像是有了主心骨,慌乱少了些,对沈青云认真的说道:“沈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抓到凶手,给孩子和家属一个交代!” 发生这种案件,作为市政法委书记,他当然是责无旁贷的。 挂了电话,沈青云站在窗边久久没动。 台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像一道沉重的印记。 三个孩子,最大的才十三岁,本该在学校里读书,在父母身边撒娇,却在这样一个夜晚,倒在了车轮下,连凶手是谁都还不知道。 他掏出手机,给省公安厅的厅长张宏图发了条消息:“德江今晚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三名儿童身亡,肇事司机逃逸,已安排当地警方全力追查,后续有进展我再跟你同步。” 张宏图很快回复:“收到,已让刑侦总队派技术人员连夜赶去德江,协助当地警方勘查现场、分析监控,确保尽快破案。” 看着手机屏幕,沈青云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他知道,德江的警力有限,有省厅的技术支持,破案的速度会快很多。 可一想到那三个孩子冰冷的身体,他的心又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他走到书桌前,重新拿起笔,却怎么也写不下去,脑子里全是事故现场的画面。 破碎的路面、散落的书包、警灯闪烁的夜晚……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青云刚洗漱完,房间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依旧是房文杰打来的。 “老房,情况怎么样了?” 沈青云接起电话,直接对房文杰问道。 既然对方敢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很显然应该是有所收获的。 要不然,案子还没查清楚,就打扰领导,在官场当中可是大忌。 房文杰能够走到现在的位置上,成为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当然不可能是笨蛋。 “书记,好消息。” 果不其然,房文杰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对沈青云严肃地说道:“抓到了!肇事司机抓到了!” “这么快?” 沈青云有些意外,随即拿着电话站了起来:“人在哪里?招了吗?” “在市公安局审讯室呢,刚抓回来半小时,已经初步审了一下。” 房文杰的语气难掩激动,对沈青云连忙解释道:“交警通过监控追到了他的老家,在德江下属的清塘镇,他刚把车藏进自家车库,就被我们的人堵了个正着。初步查了,他叫赵建设,是清塘镇的一个个体户,昨晚喝了酒,开着自己的黑色大众车去锦城办事,回来的时候出的事。” “喝酒了?” 沈青云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用力,咬着牙说道:“酒后驾驶还肇事逃逸,害死三个孩子,胆子不小!” 对这种酒后驾驶还敢逃逸的混蛋,沈青云是真的非常痛恨。 在他看来,这种人完全是不把别人的安危放在眼里,同样也不在意自己的安全,简直是丧心病狂。 “是的,监控里能看到他开车的时候东倒西歪的,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昨晚跟朋友在锦城喝了二斤白酒,觉得自己没事就开车回来了。” 房文杰连忙补充道:“审讯的同志说,他一开始还抵赖,说自己没看到孩子,是孩子突然冲出来的,后来看到监控证据,才没敢再狡辩。” “没看到孩子?” 沈青云的心里莫名地跳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奇怪的问道:“他具体怎么说的,孩子是怎么出现在马路上的?” “他说当时已经快十点了,滨河路没什么人,他开着车,突然就看到三个孩子从路边的绿化带里冲出来,直奔马路对面,他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撞了人之后慌了神,就开车跑了。” 房文杰的声音顿了顿,对沈青云缓缓说道:“交警说,滨河路那段确实没有红绿灯,只有斑马线,可能孩子没注意看车。” 沈青云没说话,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 酒后驾驶、肇事逃逸,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罪证,可赵建设说的“孩子突然冲出来”,总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十点多的滨河路,周围应该没什么人,三个半大的孩子,为什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文杰同志,你让审讯的同志再细致点,把昨晚的经过问清楚,包括他喝酒的地点、跟谁喝的、回来的路线,一点都不能漏。” 沈青云想了想,对房文杰嘱咐道:“另外,三个孩子的身份确认了吗?有没有家属?” “正在确认,民政部门的同志已经去查了,应该很快就有结果。” 房文杰回答道:“我上午再去公安局看一下,中午的时候,把卷宗给您送过去,您亲自看看。” 毕竟不管怎么说,沈青云是省委常委,而且还是政法委书记,既然他调研期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肯定非常重视,房文杰这么做,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中午在迎宾馆的小会议室见。” 沈青云挂了电话,心里的疑虑却没有散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晨练的老人、上学的孩子、上班的上班族,一派平和的景象,可谁能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这条城市的某个角落,发生了那样惨烈的悲剧,只能说,命运这个东西,有时候总喜欢跟人开玩笑,让人难以想象。 就像电影里面说的那样,我们永远不知道下一颗巧克力是什么颜色的,也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来。 “书记。” 随同沈青云前来的省政法委副书记张凯敲门走了进来,对沈青云问道:“咱们按照行程,下午回省城么?” “再等等。” 沈青云摇摇头,淡淡地说道:“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 张凯一愣神,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第2659章 沈青云的发现 中午十一点半,房文杰准时出现在迎宾馆的小会议室。 他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黑色卷宗袋,脸色比早上严肃了些,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刚从市公安局赶过来,没来得及休息。 “沈书记,这是案件的初步卷宗,包括现场勘查记录、监控截图、赵建设的供述笔录,还有三个孩子的身份信息。” 房文杰把卷宗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对沈青云严肃的说道:“孩子的身份确认了,都是德江市福利院的孤儿,十三岁的男孩叫于乐,十岁的女孩叫李萌萌,九岁的叫王小丫,都是福利院从小收养的,没有亲属。” “福利院的孤儿?” 沈青云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拿起乐乐的身份信息表,照片上的男孩笑得很腼腆,眼睛大大的,一看就是个乖巧的孩子。 他的心又疼了一下,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拂过,不解的问道:“他们昨晚为什么会出现在滨河路?福利院的老师没发现他们不见了吗?” “福利院的院长说,昨晚九点多的时候,老师查房,还看到三个孩子在宿舍里睡觉,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偷偷跑出去的。” 房文杰的语气有些迟疑,对沈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院长已经在写检查了,说是他们的管理不到位,才出了这样的事。” 沈青云没说话,拿起赵建设的供述笔录,一页页仔细看。 赵建设的供词很详细,包括喝酒的地点是锦城的一家小饭馆,跟两个朋友喝到八点半,然后开车回清塘镇,走的是滨河路,因为那条路车少,能快点到家。 笔录里还写着:“我虽然喝了酒,但脑子是清醒的,能看清路。突然就从路边的树后面冲出来三个孩子,跑着过马路,我赶紧踩刹车,可车还是撞上去了……我害怕坐牢,就开车跑了,把车藏在老家的车库里,想着没人能找到……” “脑子是清醒的?能看清路?” 沈青云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抬头看向房文杰,眼神里带着疑惑,严肃的说道:“文杰同志,你不觉得这里不对劲吗?” 房文杰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不解地问道:“沈书记,哪里不对劲?赵建设已经承认酒后驾驶和逃逸了,监控也拍到他的车撞到孩子,证据应该没问题啊。” “证据是没问题,但有个细节说不通。” 沈青云把笔录推到房文杰面前,指着“九点多查房还在宿舍,十点多出现在滨河路”那部分,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福利院在市区的东边,滨河路在西边,两地相距差不多十公里,三个孩子都是步行,怎么可能在一个小时内从福利院跑到滨河路?而且还是大半夜,他们为什么要跑那么远?” 房文杰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拿起笔录,反复看了几遍,脸色渐渐变了:“对啊,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个……十公里路,成年人步行都得一个多小时,三个孩子,最小的才九岁,怎么可能跑得那么快?而且他们跑出去,福利院的老师竟然没发现?” “还有赵建设的供述。” 沈青云继续说道,语气严肃起来:“他说自己脑子清醒,能看清路,却没看到三个孩子从路边冲出来,滨河路那段的路灯很亮,就算他喝了酒,只要没醉到神志不清,不可能看不到路边有孩子。而且三个孩子为什么要‘冲’过马路?难道路边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 小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卷宗上,把“福利院孤儿”四个字映得格外刺眼。房文杰的额头上渗出了更多的汗,他之前只想着尽快抓到肇事司机,给孩子一个交代,却没注意到这些反常的细节,现在被沈青云一点破,才觉得背后发凉。 这起看似简单的交通事故,好像没那么简单。 “沈书记,您的意思是,这案子可能不是意外?” 房文杰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从事政法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沈青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现场勘查记录,翻到照片那一页。 照片上的滨河路很宽,斑马线清晰可见,路边的绿化带里种着高大的梧桐树,树后面确实有足够的空间藏人。 他指着一张照片说:“你看,现场除了孩子的脚印,还有没有其他的脚印?勘查记录里没写。” 房文杰连忙拿起勘查记录,仔细看了一遍,摇了摇头:“没写,只写了孩子的脚印和肇事车的轮胎印。” “这就是问题所在。” 沈青云放下记录,身体前倾,盯着房文杰,一字一句的说道:“立刻让刑侦支队的人重新去现场勘查,重点查绿化带里有没有其他人的脚印、指纹,有没有孩子留下的物品,比如玩具、零食袋之类的。另外,去福利院调查,问问跟这几个孩子关系好的孩子,他们最近有没有说过要去哪里,或者跟什么人接触过;再问问福利院的老师,昨晚查房之后,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有没有外人进入福利院。”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还有,再审赵建设,不要只问他喝酒和肇事的事,问他昨晚在滨河路有没有看到其他的人或车,有没有听到孩子的哭声或者呼救声,哪怕是一点细节,都不能放过。我怀疑,这三个孩子深夜跑出福利院,可能不是偶然,背后说不定还有别的隐情。” 房文杰看着沈青云严肃的表情,心里的震撼越来越大。 他之前只把这当成一起普通的交通事故,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漏掉了这么重要的线索。他猛地站起身,用力点头:“沈书记,我现在就去安排。刑侦支队马上重新勘查现场,福利院那边也派人去调查,赵建设那边我亲自去审,一定把事情查清楚!” “记住,不要声张,悄悄调查。” 沈青云叮嘱道:“如果背后真有隐情,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房文杰没有再说什么,快步走出小会议室,脚步比来时急促了很多。 ……………… 沈青云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的卷宗,心里的疑虑越来越深。 三个福利院的孤儿,深夜跑出十公里,出现在偏僻的滨河路,被酒后驾驶的司机撞死。 这一切看起来像是巧合,可太多的反常细节,让他无法相信这只是巧合。 他的警察直觉告诉他,这起事故的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可能比单纯的交通事故更可怕。 他拿起手机,给张宏图发了条消息:“德江的儿童交通事故案有疑点,三个孩子是福利院孤儿,深夜跑出十公里,存在反常,我已经安排当地警方重新勘查调查。” 没过多久,张宏图回复道:“我已经让刑侦总队的技术专家留在德江,全力配合调查,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汇报给您。” 沈青云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在卷宗上。 照片里的滨河路安静得可怕,可他仿佛能听到那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的声音,能听到孩子们惊恐的尖叫,能听到肇事司机逃逸时慌乱的油门声。 他握紧了拳头,心里暗下决心:不管这背后藏着什么秘密,不管有多难查,他都要查清楚,给那三个无辜的孩子,一个真正的交代。 第2660章 天衣无缝 德江市宾馆的夜晚格外安静,晚上十点刚过,走廊里的壁灯只亮着几盏,暖黄的光在地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沈青云坐在房间的沙发上,指尖捏着那份案件卷宗的复印件,目光停留在“三个孤儿深夜横穿马路”那行字上。 下午看卷宗时的疑虑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福利院管理严格,深夜怎么会让三个半大孩子跑出来? 就算跑出来,又为什么偏偏冲向车流稀少的城郊马路? 如果是外行人,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沈青云毕竟在刑侦领域深耕多年,他很多时候觉得自己不像个政客,更像个警察。 “老赵。” 沈青云想了想,拿起手机,拨通了司机赵凤军的号码。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赵凤军接起电话问道。 “准备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好的。” 赵凤军虽然不知道原因,但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书记,都准备好了。” 片刻之后,赵凤军轻轻推开门,手里拿着两件深色外套,声音压得很低,对沈青云说道:“我跟前台说您有点失眠,想出去透透气,没提别的事情,车就在宾馆后门。” 沈青云点点头,起身接过外套,套在衬衫外面。 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沉静,眼底却藏着一丝锐利,他刻意不让德江当地的人陪同,就是怕打草惊蛇。 如果这起所谓的交通事故背后真有隐情,过早惊动当地,很可能让线索断掉。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过走廊,前台的服务员正低头整理台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赵凤军笑着点了点头,对方也没多问。 后门的感应灯应声亮起,赵凤军已经提前把车停在阴影里,黑色的轿车像一头蛰伏的猎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沈书记,去哪儿?” 两个人上车之后,赵凤军压低声音问,方向盘上的手指稳稳握着,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临时任务。 “先去城郊的车祸现场,就是今天下午房书记说的那个路口。” 沈青云报出地址,目光扫过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晚上十点的德江街头,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零星几家小吃店还亮着灯,行人步履匆匆,没人注意到这辆不起眼的轿车。 ……………… 车子缓缓驶离市区,路灯越来越稀疏,最后只剩下国道旁的高压钠灯,发出昏黄的光,把路面照得忽明忽暗。 沈青云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农田,心里反复梳理着线索。 肇事司机赵建设说孩子突然窜出来,监控显示车辆确实有急刹痕迹,但三个孩子的跑动方向、福利院到事故点的路线,这些都还没弄清楚。 他掏出手机,翻出房文杰发来的事故现场照片,照片里的路面上还留着血迹,被警戒线围着,旁边停着警车,可照片里没拍福利院到现场的小路,这恰恰是最关键的地方。 “书记,快到了。” 赵凤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青云抬头一看,前方路口已经拉起了临时的警戒带,旁边立着一块“事故现场,禁止通行”的牌子,路灯下,地面上的刹车印还清晰可见,只是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赵凤军把车停在路边的隐蔽处,沈青云和他一起下了车,夜风一下子吹了过来,带着农田里的泥土味,凉得人打了个寒颤。 赵凤军下意识地想开灯,被沈青云按住了:“别开手电,用手机的微光就行,别惊动附近的人。” 说着话,沈青云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路面上的刹车印。 刹车印很长,末端有些凌乱,说明司机确实是紧急制动,没有撒谎。 但他顺着刹车印往前找,在距离路口三米远的地方,发现了几处浅浅的脚印,脚印很小,应该是孩子的,而且脚印的方向很奇怪:不是从人行道走向马路对面,而是从马路旁边的草丛里冲出来,直奔马路中央。 “老赵,你看这里。” 沈青云用手机微光照着脚印,缓缓说道:“脚印很慌乱,步幅不均匀,像是在跑,而且是慌不择路地跑。” 赵凤军凑过来,仔细看了看之后点点头道:“确实不对劲,要是正常过马路,脚印应该是朝着对面的,可这脚印是从草丛里窜出来的,难道孩子是从草丛里跑出来的?” “不止。” 沈青云站起身,朝着草丛的方向走了几步,拨开半人高的野草,发现草叶上有被碾压过的痕迹,还有几片碎布,颜色是浅灰色的。 他记得卷宗里写着,福利院孩子穿的校服就是浅灰色的。 “你看,草被踩过,还有校服的碎布,说明孩子是从这边的草丛里跑出来的,不是从人行道。” 沈青云缓缓说道。 他又抬头看向马路对面,对面是一片荒地,只有几棵枯树,没有住户,也没有路灯。 “这就更奇怪了。” 说到这里,沈青云皱着眉,不解的说道:“孩子从福利院跑出来,为什么要往荒地里跑?还偏偏在这个路口冲出来?” 赵凤军也跟着疑惑起来:“会不会是迷路了?毕竟是半夜,孩子可能害怕,跑错方向了?” “不可能。” 沈青云摇了摇头,满脸严肃的说道:“三个孩子里最大的十三岁,就算迷路,也不会朝着没有灯光的荒地跑,更不会突然冲到马路上。他们一定是在躲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才会这么慌不择路。” 他沿着草丛往回走,走了大概两百米,发现草丛里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小路的尽头连着一条更窄的土路,土路两旁长满了灌木。 沈青云打开手机地图,对照了一下,这条土路正好通向德江市福利院的后门。 “走,去福利院看看。” 沈青云心里的疑虑更重了,他快步回到车上,赵凤军立刻发动车子,沿着土路往福利院的方向开。 土路很颠簸,车子时不时磕到石头,发出“咚咚”的响声,沈青云紧紧抓着扶手,心里却越来越沉:如果孩子是从福利院后门跑出来的,沿着这条土路到事故现场,那他们为什么要从后门跑? 这个时间,福利院的后门晚上应该是锁着的才对。 带着这样的疑惑,两个人很快悄悄来到市福利院的后门。 德江市福利院坐落在城郊的山脚下,晚上十一点多,福利院已经一片漆黑,只有门口的保安室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出来,在地上形成一个小小的光斑。 沈青云让赵凤军把车停在远处的树林里,两个人步行过去,尽量踩着树荫走,避免被保安看到。 福利院的围墙不高,大概两米左右,墙头上拉着铁丝网,但靠近后门的地方,铁丝网有一处松动了,下面的墙根处有几块砖头被挪动过,露出一个刚好能让孩子钻过去的缺口。 沈青云蹲在缺口旁边,借着月光,看到墙根下有新鲜的泥土,还有几个小小的脚印,脚印的方向是朝着外面的,和事故现场的脚印一模一样。 “书记,您看,这缺口应该是孩子钻出来的地方。” 赵凤军指着脚印,声音里带着惊讶,对沈青云说道:“福利院的后门锁着,他们就从这里钻出来了。” 沈青云没说话,他绕着福利院的围墙走了一圈,发现围墙周围的草丛里,有几处被踩过的痕迹,还有一个被丢弃的玩具车,是塑料的,上面还沾着泥土。 “这玩具车应该是福利院孩子的。” 沈青云拿起玩具车,仔细看了看,这才说道:“上面的泥土还没干,说明是这两天晚上刚丢在这里的。” 他抬头看向福利院的宿舍楼,三楼的一个窗户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这么晚了,福利院还有人没睡?” 沈青云皱了皱眉,不解的说道:“按说福利院的孩子晚上九点就该熄灯了,这个点亮灯,不太正常。” 听到他的话,赵凤军也看了过去,好奇的问道:“会不会是值班的老师?”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别的。” 沈青云放下玩具车,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平静的说道:“三个孩子从围墙缺口钻出来,沿着土路跑到事故现场,中途一直在跑,像是在躲避什么。结合事故现场的脚印,他们应该是在被人追赶,慌不择路才冲到马路上,被赵建设的车撞到了。” “被人追赶?” 陈阳愣住了,不解的说道:“谁会追福利院的孩子?难道是福利院的老师?” “现在还不好说,但肯定有问题。” 沈青云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想起卷宗里写的“三个孩子都是孤儿”,孤儿在福利院本应受到保护,可现在看来,他们不仅深夜跑出来,还像是在躲避危险。 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是福利院管理混乱,还是有人在福利院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被孩子发现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知道不能再耽搁了。 “先回去吧,这里不宜久留。” 沈青云对赵凤军说道:“我们现在没有证据,不能打草惊蛇,得让省厅的人来,从外围调查,避免德江当地的人插手。” 赵凤军自然是连忙点头答应着。 ……………… 两个人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沈青云推开房间门,没顾上休息,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张宏图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张宏图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很清醒:“沈书记,这么晚了,是不是有急事?” “老张,德江这边出了点问题,需要你派几个人过来。” 沈青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声音低沉而严肃,直接说道:“德江市的那个车祸,表面上看起了没什么问题,但我刚才去现场和福利院勘察,发现不对劲,孩子是从福利院的围墙缺口钻出来的,像是在被人追赶,慌不择路才冲到马路上的。” 电话那头的张宏图瞬间清醒了,声音也变得凝重起来:“您的意思是,这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背后还有别的隐情?” “很有可能。” 沈青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缓缓说道:“三个孩子深夜跑出来,还从后门钻墙,这不符合常理。而且福利院的管理看起来有问题,我怀疑孩子可能发现了什么,或者受到了虐待,才会逃跑。现在德江当地已经介入调查,但我担心他们会掩盖线索,所以需要省厅派信得过的人来,最好是刑侦总队的,避开当地的干扰,从孩子的生活、福利院的管理入手,彻查这件事。” 张宏图沉默了几秒,应该是在快速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来,带着果断:“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刑侦总队的谢俊文刚忙完程耀武的案子,手里没什么事,我让他带几个人,明天一早就去德江,直接跟您对接。另外,我会让技术总队的人也过去,把事故现场和福利院周边再仔细勘察一遍,提取脚印、毛发这些物证,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好,让谢俊文直接联系我,我在德江宾馆等他们。” 沈青云松了口气,有谢俊文过来,他心里踏实多了。 谢俊文办案经验丰富,而且是省厅直接派来的,不会受当地掣肘。 “对了,沈书记。” 张宏图又补充道:“要不要通知德江当地的公安配合?毕竟他们熟悉情况。” “暂时不用。” 沈青云果断拒绝道:“现在还不确定当地有没有人牵涉其中,贸然通知他们,可能会打草惊蛇。让谢俊文先秘密调查,等掌握了初步线索,再决定要不要和当地对接。” “行,听您的。我现在就给谢俊文打电话,让他准备一下。” 张宏图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沙发旁坐下,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拿起那份卷宗,翻到福利院的基本信息页,院长叫李飞,任职已经五年了,下面还有三个副院长,负责孩子的生活、教育和安全。 “安全”两个字被沈青云用红笔圈了出来,他心里却冷笑不已, 一个连孩子深夜跑出去都不知道的福利院,这算什么安全管理? 这时候,赵凤军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沈青云面前:“书记,喝点热的暖暖身子,您刚才在外面待了那么久,别着凉了。” 沈青云拿起牛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他看着赵凤军轻声说道:“老赵,你说这三个孩子,到底是在躲什么?福利院本该是他们的家,可现在却成了他们要逃跑的地方……” “不知道。” 赵凤军也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希望公安局那边能尽快查出真相,给孩子一个交代。毕竟是三条人命,还是这么小的孩子,太可怜了。” 沈青云点点头,没再说话。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事故现场的脚印、福利院围墙的缺口、草丛里的玩具车。 这些细节像拼图一样,在他心里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笃定,这起事故绝不是偶然,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可能是福利院的管理黑幕,也可能是更严重的犯罪。 而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秘密,给那三个死去的孩子,一个迟到的公道。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卷宗上。 沈青云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了疲惫,只剩下坚定,不管这背后牵扯到谁,不管有多难,他都要查到底,给那些受害者一个交待,也让真正的犯罪分子受到惩罚! 第2661章 新的调研对象 德江的四月清晨,总裹着一层淡淡的雾。 沈青云住的市委宾馆三楼套房里,窗帘刚拉开一条缝,雾色就顺着缝隙钻进来,把窗外的香樟树晕成一团模糊的绿。 他站在窗边,指尖捏着昨晚勘察车祸现场时带回的一片枯树叶,叶子边缘沾着点暗红色的泥土,和福利院后墙根的土色一模一样。 陈阳端着早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沈书记背对着门,身形挺得笔直,雾光落在他肩头,竟透着几分冷硬。 “沈书记,早餐备好了,是德江本地的绿豆粉和卤蛋。” 陈阳把餐盘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德江地图。 车祸地点、福利院、几个待调研的区县都用红笔圈了出来,线条画得又细又密。 沈青云转过身,指尖的树叶轻轻放在地图旁,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给张凯打个电话,说原定今天上午返回锦城的计划取消,接下来两天,我要去德江的基层区县调研,重点看派出所、社区警务室和民生服务点。让他跟德江市委那边对接一下,不用搞太复杂的接待,简单安排就行。” 陈阳手里的牛奶杯晃了一下,奶渍差点洒出来:“沈书记,咱们不回去了?那锦城那边还有巡视组的对接工作……” 他的话没说完,就对上沈青云的眼神,那眼神里藏着他熟悉的锐利,像是已经抓住了什么线索,却又不动声色。 “巡视组那边我已经跟穆部长通过气,说德江基层政法工作有几个亮点值得深挖,晚点会把调研简报发过去。” 沈青云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绿豆粉,热气氤氲里,他的声音更沉了些:“车祸案的疑点还没解开,现在回锦城,等于把线索断在这儿。延长调研,既是做给外人看,也是给谢俊文争取时间,告诉他,让他带人悄悄过来,别惊动任何人。” 陈阳瞬间明白过来沈青云的意思,他连忙掏出手机,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政法委副书记张凯的电话。 张凯是政法委的副书记,负责这次沈青云调研的陪同工作。 电话接通的时候,他那边还带着哈欠声,显然刚起床:“陈秘书,早啊,是不是沈书记准备出发了?我已经在宾馆楼下等着了。” “张副书记,情况有变化。” 陈阳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沈书记决定延长调研,今天上午去德江县看基层派出所,下午去沿河县的社区警务室,明天再走另外两个区县。你赶紧跟刘书记、叶市长说一下,接待从简,不要搞沿途迎接,就安排区县的同志在调研地点等着就行。” 电话那头的哈欠声瞬间没了,张凯的声音陡然拔高:“延长调研?这,这没提前说啊,刘书记他们还等着送沈书记去高速口呢!” “这是沈书记的决定,您尽快落实你。” 陈阳的语气不容置疑,小心翼翼的说道:“另外,别声张,就说沈书记临时觉得基层工作需要再深入了解,其他的不用多解释。” 挂了电话,陈阳回到套房时,沈青云已经吃完了早餐,正拿着地图在标注什么。 “都安排好了?” 沈青云头也没抬,笔尖在“德江县青龙镇派出所”几个字上圈了个圈。 “张副书记已经去通报了,估计很快就有消息。” 陈阳递过手机,对沈青云说道:“谢俊文总队长刚才发了条消息,说刑侦总队的人已经集结,上午十点就能到德江,问接头地点定在哪儿。” 沈青云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回复:“让他到德江后先去郊区的老茶馆等着,房文杰会联系他。告诉谢俊文,跟房文杰对接时,只谈案件,别提其他的,所有调查都要秘密进行,尤其是福利院那边,不能打草惊蛇。” 多年的警察经验告诉他,这个福利院,肯定有问题。 他放下手机,走到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镜中的男人脸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紧绷。 沈青云知道,延长调研的决定必然会引起德江市委的疑惑,但他必须这么做。 车祸案里的三个孤儿、福利院的反常、肇事司机的供词,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只有留在德江,才能把这些珠子重新串起来,而谢俊文的秘密行动,就是串珠子的线。 …………………… 半小时后,德江市委书记刘伟成的办公室里,气氛像被雾裹住了一样沉闷。 刘伟成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手机,眉头拧成了疙瘩。 市长叶向南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 市委秘书长楚山站在办公桌前,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两位领导的脸色。 “你再说一遍,沈书记要延长调研?还不去高速口,直接去德江县?” 刘伟成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昨天晚上还跟叶向南商量,今天怎么送沈书记走,顺便提一提德江政法系统的经费申请,没想到计划全打乱了。 “是的,政法委张副书记就是这么说的,还让咱们接待从简,不要搞沿途迎接,只在调研点安排人等着。” 楚山的声音带着委屈,无奈的说道:“我也问了,张副书记没说为什么延长,就说沈书记想深入了解基层工作。” 听到这个答案,叶向南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满脸无奈的说道:“沈书记这次来德江,本来就有点突然,现在又突然延长调研。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前天晚上的车祸?” “车祸?” 刘伟成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房文杰同志不是说,肇事司机已经抓到了,初步定的是酒后驾驶吗?沈书记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因为这个留下来吧?”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没底。 沈青云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平时分管的都是大案要案,这次突然在德江多待两天,绝不可能只是“深入基层”这么简单。 身在官场当中,如果连这点政治敏感性都没有,那刘伟成也不可能走到今天的位置。 “不管是因为什么,沈书记是省委领导,他的决定咱们得照办。” 叶向南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雾,这才说道:“书记,我看咱们得一起去宾馆见见沈书记,就说我们来汇报接下来的调研安排,顺便问问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不管沈书记想查什么,咱们都得配合,不能出岔子。” 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还算不错,倒是也没有那么多勾心斗角的问题。 刘伟成点点头,拿起外套:“走,现在就去。老楚,你赶紧联系德江县,让他们把青龙镇派出所的工作汇报材料准备好,别等沈书记到了,连基本情况都说不清楚。” 吩咐完毕之后,两个人径直离开了市委大院。 当刘伟成和叶向南赶到宾馆时,沈青云正站在大堂门口等着。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个笔记本,看到两人过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这么早过来,你们是为调研安排的事吧?” “是啊,沈书记,您突然要延长调研,我们怕安排不好,过来问问您的想法。” 刘伟成连忙上前,语气恭敬的说道:“德江的区县我们都熟,您想重点看什么,我们马上协调。” 沈青云摆摆手,示意两人边走边说:“不用太麻烦,就看基层派出所的执法规范化情况,社区警务室的民生服务,还有乡镇的综治中心。前天晚上的车祸案,我听说司机已经抓到了?后续的赔偿和家属安抚,一定要跟上,不能让群众寒心。” 提到车祸案,叶向南的眼神闪了一下,连忙点头:“沈书记您放心,房文杰同志已经安排好了,检察院那边也提前介入了,一定会严肃处理。那三个孩子是福利院的,我们已经让民政局牵头,做好后续的善后工作。” 沈青云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叶向南脸上,语气平淡:“福利院的情况,你们了解吗?比如孩子的日常管理、工作人员的配备,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叶向南没想到沈青云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答:“福利院是市民政局管的,平时检查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回头我们让民政局再好好排查一下,确保孩子们的安全。” 沈青云没再追问,转身走上停在门口的车:“走吧,先去德江县。路上跟我说说德江基层政法队伍的建设情况,比如民警的待遇、装备配备这些。” 车子驶出宾馆,刘伟成和叶向南坐在后座,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叶向南悄悄凑到刘伟成耳边:“你觉不觉得,沈书记好像对福利院很感兴趣?” 刘伟成皱了皱眉,轻轻摇了摇头:“别瞎猜,先把调研配合好。不管沈书记想干什么,咱们都别出错,等他走了再说。” 前座的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看似在听司机介绍德江的路况,实则在心里梳理线索。 叶向南提到福利院时的慌乱,刘伟成的避重就轻,都让他更加确定,福利院一定有问题。 而他延长调研,就是要让这些问题在平静的表面下,慢慢浮出水面。 第2662章 抽丝剥茧 上午十点,德江县青龙镇派出所。 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挂着“执法为民”的红色横幅,几个民警穿着警服,站在门口迎接。 沈青云下了车,没走铺好的红地毯,反而径直走向旁边的接警室,推开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接警室里,一个年轻民警正对着电脑录入信息,看到沈青云进来,吓得连忙站起来:“首长好!” “不用紧张,我就是来看看日常接警情况。” 沈青云走到电脑前面,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接警记录,淡淡地问道:“最近有没有接到关于人口拐卖的报警?比如孩子走失、或者失踪之类的。” 年轻民警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好像没有,不过上个月有个老人报警,说看到自家后面的巷子里有陌生人转悠,我们去查了,没发现什么异常。” “陌生人,什么样的陌生人?” 沈青云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就是穿着黑色外套,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年轻民警回忆着,随即说道:“我们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老人后来说可能是路过的,我们就没再查。” 沈青云没再追问,转身走出接警室,对跟在后面的德江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周瑞明说:“基层派出所是离群众最近的地方,任何小线索都不能放过。比如群众说的陌生人,就算当时没发现问题,也要做好记录,后续跟进,万一跟其他案件有关联呢?” 周瑞明连忙点头:“沈书记您说得对,回头我们就整改,让各个派出所都重视起来,不能漏掉任何线索。” 接下来的两天,沈青云的足迹遍布德江的四个区县。 在沿河县和平社区警务室,他跟社区民警聊起未成年人的安全问题,在思南县塘头镇综治中心,他查看矛盾纠纷调解记录,发现去年有一起“市福利院工作人员与群众的冲突”,最后以“误会”收尾,没有详细记录。在印江县杉树镇派出所,他翻看监控录像,发现学校附近的几个监控,在三个月前故障了,至今没修好。 这些细节,沈青云都记在笔记本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在调研总结时反复强调:“基层政法工作,要注重细节,尤其是涉及老人、孩子这些弱势群体的,更要多上心、多排查,不能有丝毫马虎。” 陪同调研的德江市领导,每次听到沈青云提到未成年人,脸色都会微微变化。 毕竟他们是知道的,沈青云很显然是非常在意那一起涉及到未成年人的车祸案件。 ……………… 事实上。 就在沈青云在基层调研的那天晚上,德江市郊的一个茶馆里,气氛却透着几分紧张。 茶馆是老式的木质结构,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的一个包间亮着灯。 谢俊文穿着便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绿茶。 德江市政法委书记房文杰坐在他对面,手里攥着厚厚的卷宗,额头上渗着细汗。 “谢总队长,这是车祸案的全部卷宗,包括肇事司机赵建设的口供、监控录像截图、还有福利院提供的三个孩子的基本信息。” 房文杰把卷宗推到谢俊文面前,声音压得很低:“沈书记怀疑这案子不是简单的交通肇事。” 谢俊文拿起卷宗,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手指在“三个孩子深夜从福利院跑出”几个字上停住:“房书记,您跟沈书记汇报的时候,有没有提到福利院的日常管理情况?比如孩子晚上能不能随便出去,工作人员有没有按时查房。” 房文杰的身体僵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回答:“福利院说,那天晚上查房的时候,孩子都在,是后来趁工作人员不注意跑出去的。具体的,我也没细问。” “没细问?” 谢俊文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房书记,沈书记让我来,就是因为这案子有太多疑点。三个半大孩子,大半夜从福利院跑出来,还跑到车流量不小的马路上,这正常吗?赵建设说他酒后意识清醒,却没看到孩子从哪里窜出来,监控正好在那个时间段有盲区,这巧合也太多了吧?” 房文杰的脸色更白了,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反复摩擦:“谢总队长,我知道这案子有问题,可福利院是市民政局管的,我怕贸然调查,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沈书记还在德江调研,要是闹出什么动静,影响不好。” 虽然他的级别比谢俊文高,但人家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是沈青云派来秘密调查车祸案件的“钦差大臣”,哪怕房文杰心里不爽,也只能忍着。 “影响不好?” 谢俊文冷笑一声,“三个孩子没了命,要是查不出真相,才是真的影响不好!沈书记延长调研,就是给我们争取时间,让我们把案子查清楚。房书记,您是市政法委书记,维护公平正义是你的职责,现在是您该拿出态度的时候了。” 房文杰沉默了,他看着谢俊文坚定的眼神,又想起沈青云跟自己谈话时候的严肃表情,心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谢总队长,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福利院那边,我可以安排人配合你们调查,但你们一定要秘密进行,不能让民政局的人知道,更不能惊动福利院的工作人员。” “没问题。” 谢俊文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房文杰面前:“这是我们排查到的,三个月前在福利院附近出现过的人,你看看有没有印象?” 房文杰拿起照片,仔细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这个人好像是市民政局常务副局长张军,我上个月在民政局开会,见过一次。” 谢俊文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市民政局的常务副局长?看来这案子牵扯的人,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房书记,您现在就安排人,盯着张军,看看他们跟福利院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往来。另外,帮我们联系福利院的一个老员工,我们想单独跟他谈谈。” “好,我现在就去办。” 房文杰站起身,把卷宗收好,缓缓说道:“有任何情况,我会第一时间跟你联系。沈书记那边,你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不用,沈书记交代过,让我们先查,有实质性进展再汇报。” 谢俊文也站起身,对房文杰说道:“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房文杰点点头,快步走出包间,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谢俊文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黑下来的天,掏出手机给沈青云发了条消息:“查到民政局副局长张军与福利院有关联,正进一步调查。” 很快,沈青云的回复来了:“继续查,注意安全。我这边调研还会再待一天,给你们争取时间。” 谢俊文收起手机,心里明白,这场秘密调查,才刚刚开始。 而德江的雾,虽然渐渐散了,但案件背后的阴影,却还笼罩在这座城市的上空。 ……………… 两天的调研很快结束。 第四天下午,沈青云在德江市委会议室召开了调研总结会。 刘伟成、叶向南、房文杰等市领导,还有各区县的政法系统负责人都坐在下面。 沈青云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调研笔记,语气平静地总结着这几天的调研情况。 “总的来说,德江基层政法工作有亮点,比如青龙镇派出所的接警快处机制,和平社区警务室的民生服务岗,这些都值得推广。但也存在问题,比如部分基层派出所对群众报警的跟进不及时,综治中心的矛盾纠纷调解记录不详细,这些都需要整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房文杰身上:“尤其是涉及弱势群体的工作,比如福利院的孩子、农村的留守老人,更要加强关注。房书记,市政法委要牵头,联合民政、社区,建立常态化的帮扶机制,定期排查安全隐患,确保这些群体的安全。” “是,沈书记,我回去就制定整改方案,尽快落实。” 房文杰连忙点头,眼神非常平静,因为他很清楚,沈青云只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他真正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东西。 总结会结束后,沈青云拒绝了刘伟成和叶向南的挽留,没在德江吃饭,直接坐车前往高速口。车子驶出市委大院时,沈青云看向窗外,德江的天已经放晴,阳光洒在马路上,显得格外明亮。 “沈书记,谢总队长刚才发消息,说他们已经跟福利院的老员工谈过了,老员工透露,张军经常去福利院,每次去都会带几个孩子离开,但不让工作人员告诉别人。” 陈阳坐在副驾驶上,低声汇报着。 沈青云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让谢俊文继续查张军,看看他跟福利院的孩子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三个死去的孩子,是不是跟张军有牵扯。另外,让省公安厅那边,调张军的银行流水和出行记录,看看有没有异常。” “好,我马上跟谢总队长说。” 陈阳拿出手机,开始编辑消息。 车子驶上高速,德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梳理着案件的线索:车祸案、三个孤儿、福利院、张军……这些线索像一个个拼图,正在慢慢拼凑出真相的轮廓。 他知道,这次德江之行,看似是一次普通的基层调研,实则是一场暗流涌动的布局。 而他延长调研的决定,不仅为谢俊文的秘密调查争取了时间,也让德江的问题,在平静的表面下,露出了冰山一角。 “陈阳,给省委发个简报,就说德江基层政法工作调研结束,发现部分涉及弱势群体的工作需要加强,已要求当地整改。另外,隐晦提一句,车祸案可能存在其他疑点,省公安厅正进一步调查。” 沈青云睁开眼,语气坚定。 “好的,沈书记。” 陈阳连忙答应着。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行驶,朝着锦城的方向。 沈青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心里清楚,德江的案子,还没结束。 但他有信心,只要顺着现在的线索查下去,很快就能揭开真相,给那三个死去的孩子,一个公道。 第2663章 暴怒的沈青云 两天之后。 省政法委会议室的木质长桌还残留着热茶的余温,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下午三点零二分,刚结束的工作会议留下的文件散落桌面,几位常委正陆续起身离开。 沈青云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却透过玻璃望向楼下。 省政法委大院里的樟树已抽出新绿,风一吹,叶子簌簌作响,可他心里却像压着块湿冷的石头,满是德江那起车祸的疑云。 “书记,您还不走?” 常务副书记程永刚收拾文件时瞥见他,停下脚步,小心翼翼的问道:“刚才讨论政法队伍教育整顿的事,您好像有点走神,是不是还在想德江的事?” 沈青云回过神,把烟塞回烟盒,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觉得那起车祸有点蹊跷。你先回吧,我去见胡书记。” 程永刚点点头,临走前又叮嘱:“德江那边要是需要协调,您随时吩咐。” 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阳光斜斜铺在地面,映出沈青云的影子。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德江那三个孩子的笑脸总在眼前晃,十三岁的男孩牵着两个妹妹,本该在福利院过安稳日子,却在深夜的马路上丧了命。 肇事司机赵建设的说辞、福利院的反常、孩子们深夜出门的原因,像一团乱麻缠在他心头,直到昨天谢俊文传来初步调查消息,才让这团乱麻露出了一丝线头。 ……………… 省委大院。 胡长河的办公室,秘书李文赫早已在门口等候,见沈青云过来,连忙迎上去:“沈书记,书记刚结束和省农业厅的视频会议,正等着您呢。” 说着话,他推开了门。 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胡长河坐在红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材料正在看着,钢笔斜插在墨水瓶里,显然刚批阅过文件。 “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胡长河抬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文赫,给沈书记泡杯碧螺春。” 李文赫连忙点头答应着,转身去了茶水间。 沈青云在沙发上坐下,刚想开口,胡长河却先笑了起来:“我听说你在德江待了五天?原定两天的调研,怎么突然延长了?是不是德江的政法工作有什么问题?” 毕竟是省委书记,他的嗅觉还是十分敏锐的。 沈青云端起李文赫递来的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却没驱散心里的寒意。 他抿了口茶,放下杯子,语气沉了下来:“书记,这次去德江,本来是常规调研,可调研的当天晚上,德江市出了一起交通事故。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三岁,最小的九岁,都是福利院的孤儿,过马路时被一辆轿车撞了,当场没了。肇事司机逃逸,第二天早上才抓到,说是酒后驾驶。” 胡长河握着钢笔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酒后驾驶肇事逃逸?这性质够恶劣的,德江那边怎么处理的?” “房文杰一开始说按常规交通肇事案办,可我看了卷宗,觉得不对劲。” 沈青云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严肃的说道:“肇事司机赵建设说,他虽然喝了酒,但意识清醒,是孩子们突然窜到马路上的。可您想,大半夜十一点多,三个半大的孤儿,为什么会突然跑出福利院,跑到车来车往的马路上?” 顿了顿,他沉声道:“这很不符合常理。” 听到沈青云的这番话,胡长河放下钢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和沈青云共事的时间也不短了,自然知道这位政法书记是老刑警出身,对案件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能让沈青云觉得不合常理的案子,绝不是简单的交通肇事。 “你怀疑什么?” 胡长河的语气也严肃起来,看着沈青云开口问道:“是福利院管理有问题,还是这起车祸根本不是意外?” 毕竟是省委一把手,胡长河的能力摆在那里,仔细思考了一下,就知道沈青云的话是什么意思,便直接对他问了出来。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福利院一定有问题。” 沈青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之前拍的福利院周边照片,递给胡长河,平静的解释道:“我那天晚上悄悄去了福利院附近,发现福利院后门有一条小路,直通车祸发生的马路。而且周边居民说,偶尔能看到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半夜带着孩子出门,具体去干什么,没人敢问。” 胡长河看着照片里斑驳的福利院围墙、后门紧闭的铁栅栏,眉头拧得更紧:“德江市民政局去年报上来的福利院评估报告,还说管理规范、孩子生活安稳,这要是真有问题,那就是欺上瞒下!” 他把手机还给沈青云,语气里带着怒意,沉声说道:“你是不是已经安排人查了?” “是的。” 听到胡长河的问题,沈青云点点头道:“我让省厅刑侦总队的谢俊文带了个小组,悄悄去了德江,昨天已经开始秘密调查。谢俊文说他们已经查到了市民政局的常务副局长张军,这人心术不正,之前有群众反映他经常带福利院的孩子出去。本来想等有更多线索再跟您汇报,没想到……” 他的话还没说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谢俊文的名字。 沈青云心里一紧,连忙接起,按下免提键。 他知道,谢俊文没急事不会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沈书记,有重大发现!” 谢俊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急促,还有隐约的电流杂音:“我们跟踪张军三天了,发现他每周都会带两三个孩子去德江市区的金夜娱乐城,每次进去都要待四五个小时才出来。孩子出来的时候,要么哭,要么眼神发直,张军还会塞给他们一些零食,像是在哄。” “娱乐城?” 沈青云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眼神瞬间带着一抹寒芒:“张军带孩子去那种地方干什么?有没有查到里面的人跟他是什么关系?” “还在查娱乐城的背景,但我们找到了一位福利院的退休护工,姓李,她愿意开口。” 谢俊文的声音压低了些,缓缓说道:“李护工说,五年前她还在福利院的时候,就发现院长王文珍跟市里几个官员走得近,经常一起吃饭。有一次她起夜,看到王文珍和张军把两个孩子塞进车里,说是送过去给领导看看,后来那两个孩子就再也没回来,王文珍说他们被好人家收养了,可谁都没见过收养证明。” “混蛋!” 沈青云直接骂了一句,脑海当中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还有更离谱的。” 谢俊文的声音带着愤怒,继续说道:“李护工说,之前有个十岁的女孩不愿意跟张军出门,被张军打了一顿,后来女孩就生病了,送到医院没几天就没了。王文珍对外说女孩是突发心脏病,可李护工偷偷看到,张军那天晚上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在福利院门口嘀咕,手里还递了个信封,里面像是钱。”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听筒里传来的电流声。 胡长河的脸色早已沉得像锅底,他猛地一拍桌子,钢笔都被震得跳了起来:“畜生!简直是畜生!把福利院当成交易的地方,把孩子当成讨好官员的工具,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沈青云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底满是冰冷的怒意。 他从事政法工作二十多年,见过不少黑暗,却很少见过有人把主意打到孤儿身上。 那些孩子本就没了父母,福利院本该是他们的避风港,却成了某些人牟取私利、讨好权贵的地狱。 “谢俊文。” 沈青云的声音沙哑却坚定:“现在立刻盯紧王文珍和张军,不要打草惊蛇,务必查清他们跟哪些官员有勾结,娱乐城背后的老板是谁,还有那些消失的孩子到底去了哪里。另外,保护好李护工的安全,不能让她出任何事。” “明白,我们已经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守着李护工,王文珍和张军那边也各派了两组人跟踪。”谢俊文的声音顿了顿,对沈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沈书记,要不要通知德江警方配合?毕竟在他们的地盘上,行动起来更方便。” “暂时不用。” 沈青云看了胡长河一眼,见胡长河点头,继续说道:“德江市政法委书记房文杰虽然配合,但我们还不确定他有没有牵涉其中。等查清王文珍勾结的官员名单,再决定要不要让德江警方介入,现在首要任务是固定证据,不能打草惊蛇。” 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果你们人手不足,可以从省公安厅调人,你现在就给你们厅长打电话。” “好的,书记。” 谢俊文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的檀香似乎都变得刺鼻。 胡长河站起身,在办公室里快步走了两圈,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青云同志。” 他停下脚步,语气沉重却坚定:“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德江的哪个官员,不管职位有多高,都要揪出来,给那些孩子、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我明白。” 沈青云也站起身,眼神里满是决绝,对胡长河一字一句的说道:“谢俊文那边我会随时盯着,一旦拿到证据,立刻上报中央巡视组。正好他们还在西川,对付这种官员勾结黑恶势力的案子,经验丰富。” 胡长河点点头,走到沈青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德江这案子,比我们想象的要黑暗,你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需要省委协调的,随时跟我说。” 沈青云心里一暖,郑重地点头。 走出胡长河办公室时,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地面,却照不进他心里的沉重。 他掏出手机,给谢俊文发了条消息:“重点查金夜娱乐城的法人和股东,还有王文珍近三年的银行流水,务必找到她跟官员勾结的证据。” 很快,谢俊文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沈青云看着手机屏幕,想起德江福利院那些孩子的眼睛,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些披着人皮的恶魔绳之以法,让那些受了委屈的孩子,哪怕是在天之灵,也能得到一丝慰藉。 下楼时,晚风从大门缝隙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沈青云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密布,像是要下一场大雨。 第2664章 父亲的电话 省政法委的办公室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漫过办公桌,在摊开的《德江福利院案件初步调查报告》上投下暖黄的光斑。 沈青云刚从胡长河的办公室回来,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翻阅卷宗时的纸张触感。 谢俊文发来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福利院孩子被当作“工具”送进娱乐场所,背后还牵扯官员,这比林文龙的案子更让他寒心。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正想拿起手机给谢俊文打个电话,询问后续调查进展,桌面上的私人手机却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 沈青云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按下接听键,声音放轻了几分:“爸,您怎么这会儿打电话来了?” 自从退休之后,沈振山倒是空闲了很多,没事还能跟自己通个电话,沈青云对于这个自然是非常开心的。 “刚跟你妈买菜回来,想起好几天没跟你说话了,问问你最近忙不忙。” 电话那头的沈振山声音沉稳,带着老一辈人的温和,缓缓说道:“听你妈说,西川最近不太平,又是巡视组又是案子的,你自己注意身体,别总熬到半夜。” 人年纪大了,往往就是这样,比较念旧,也喜欢唠叨。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新叶在风里轻轻晃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案子差不多快收尾了,就是最近又在德江发现点新问题,还在查。” 他没细说福利院的事,父亲毕竟也曾经是政法系统的人,知道太多反而会担心,只捡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提了两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振山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些:“青云,我听人说,西川省委副书记的位置空了一阵子了,外面都传你有可能上,你自己有没有想法?” “爸,您怎么也听这些流言?” 沈青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淡淡地说道:“我从来没琢磨过这个位置,政法委书记的活儿还没干利索呢,哪有心思想别的。再说,胡书记已经跟我透了口风,新的副书记是中央派下来的,过阵子就到任了。” “中央派下来的?” 沈振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也好。我就是担心你年轻,把握不住眼下的状况,官场不比你以前抓犯人,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步子迈得太急,反而容易出问题。” 沈青云心里一暖,父亲虽然退休多年,却始终记挂着他的处境。 他想起前阵子办公室里的流言,有人故意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若不是胡长河提前透露消息,他恐怕还要多费些心思应对。 “我明白,爸。”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直接说道:“我现在就想把手里的案子查清楚,把政法系统的风气捋顺,至于职务,顺其自然就好。”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沈振山的语气里透着欣慰,缓缓说道:“你还年轻,才四十出头,机会有的是,不用急。记住,不管在哪个位置上,都要守住本心,别辜负老百姓的信任。” “您放心,我忘不了。” 挂了电话,沈青云把手机放在桌角,看着屏幕上父亲的号码,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父亲一辈子刚正不阿,在官场工作这么多年,从没为自己谋过一次私利,这份风骨一直影响着他。 可如今的官场,比父亲那时候更复杂,很多事身不由己。 就像前阵子的流言,明明他没任何想法,却还是被卷进舆论里。 他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茶已经凉了,喝一口在嘴里,涩得发苦。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文件柜上,柜门上贴着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字,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沈青云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德江福利院的调查报告,指尖在“涉及官员名单”那栏划过,不管官场多复杂,他能做的,就是把该查的案子查到底,这是他对父亲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 就在沈青云沉浸在思绪里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陈阳的声音:“沈书记,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同志来了,说有工作要向您汇报。” 田文俊?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随即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让他进来。” 沈青云收起思绪,把调查报告放进抽屉,重新坐直身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田文俊突然来汇报工作,倒是有些意外。 锦城市是西川的省会,政法工作一直是重点,之前林文龙的案子就发生在锦城,田文俊这段时间应该忙着配合专案组收尾,怎么突然跑到省政法委来了?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田文俊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进门就快步上前,伸出手说道:“沈书记,打扰您工作了,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详细汇报下锦城近期的政法工作。” 沈青云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指尖触到对方的手,温温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坐吧,陈阳,给田书记倒杯茶。”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自己也走过去坐下。 陈阳很快端来一杯热茶,放在田文俊面前的茶几上,轻声说了句“田书记您慢用”,便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田文俊双手捧着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先寒暄了几句:“沈书记,您前阵子在德江调研辛苦了,我听下面的人说,您在德江还发现了不少问题,真是为咱们西川的政法工作操碎了心。” “都是分内事。” 沈青云笑了笑,目光落在田文俊身上,淡淡地问道:“说说吧,锦城最近的政法工作怎么样?林文龙的案子收尾得差不多了吧?”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可不相信,这田文俊真的光是来汇报工作的。 提到林文龙的案子,田文俊的表情严肃了些,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沈书记,这是锦城政法系统关于林文龙案的收尾报告。目前涉案的十五名干部已经全部移交司法机关,霓虹酒吧也已经依法查封,后续的整改工作我们也在推进,确保不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沈青云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内容很详实,从案件查办情况到后续整改措施,都写得很清楚。他点点头,把文件放在茶几上:“做得不错,收尾工作要扎实,不能留下尾巴。除了这个,还有其他重要工作要汇报吗?” 田文俊喝了口茶,似乎在斟酌措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也变得谨慎起来:“沈书记,还有件事,我想跟您反映下……就是锦城政法系统内部的一些协调问题。” 沈青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果然不是单纯汇报工作。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田文俊,示意他继续说。 “是这样的。” 田文俊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低了些:“锦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方秋水同志,最近在工作上跟我有些分歧。就拿上个月的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来说,我们政法委制定了详细的方案,要求各区县公安局重点排查娱乐场所,可方局长却以警力不足为由,迟迟不落实,导致几个区县的排查工作拖了后腿。” 沈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着田文俊:“警力不足确实是实际问题,你们有没有一起商量过解决方案?比如从其他部门抽调人手,或者延长排查时间?” “商量过了,可方局长根本不配合。” 田文俊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满脸无奈的说道:“我跟他提抽调人手,他说公安局要负责日常出警,抽不出人。我提延长时间,他又说会影响群众安全感,总之就是各种理由推脱。还有上次的一起聚众赌博案,我们政法委接到举报后,让公安局提前布控,结果方局长非要等证据确凿,错过了最佳抓捕时机,让主要嫌疑人跑了。” 沈青云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击着,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田文俊这哪里是反映“分歧”,分明是来告状的。 方秋水是锦城市公安局局长,归市政府管,同时也受市政法委领导,田文俊作为政法委书记,按理说能协调公安局的工作,可他却跑到省政法委来反映问题,要么是两人的矛盾真的到了无法调和的地步,要么就是田文俊想借他的力,打压方秋水。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反问:“这些问题,你有没有跟锦城的市委书记反映过?市政法系统的内部协调,按理说先由市委统筹会更合适。” 田文俊的眼神闪了一下,随即低下头,语气有些无奈:“我跟市委李书记提过两次,可李书记说让我们自己协商解决。沈书记,您也知道,方局长是去年从省厅调下去的,背后有人脉,我这个政法委书记,有时候真的协调不动他。”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方秋水有背景,他管不了,希望沈青云能出面。 沈青云心里冷笑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田文俊同志,政法系统的工作,讲究的是团结协作,有分歧很正常,但关键是要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是互相推诿。方秋水同志有他的考虑,你作为政法委书记,也要多从他的角度想想,比如警力不足是不是真的存在,证据确凿是不是办案的必要条件。”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至于你说的协调不动,我觉得更多是沟通的问题。你可以再跟方秋水同志坐下来谈谈,把你的想法跟他说清楚,也听听他的难处,实在解决不了,再找市委或者省政法委协调。锦城是省会,政法工作不能出乱子,你们俩要是闹矛盾,影响的是整个锦城的稳定。” 田文俊没想到沈青云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连忙点头:“是是是,沈书记您说得对,我回去再跟方局长好好沟通沟通。” 他心里有些失落,原本以为沈青云会站在他这边,毕竟他是省政法委书记,自己是下属,可没想到沈青云不仅没批评方秋水,反而还劝他沟通。 沈青云看在眼里,心里很清楚田文俊的心思。官场里的这些小九九,他见得多了,有人想借上级的手打压对手,有人想通过反映问题博同情,可他不吃这一套。 政法系统的工作,凭的是实绩,不是背后告状。 “好了,工作汇报完了,你就先回去吧。” 沈青云站起身,平静的说道:“锦城的政法工作很重要,你要多上心,有什么实际困难,可以随时跟省政法委反映,但前提是,要先把内部的团结做好。” “是,谢谢沈书记的指导,我一定记住您的话。” 田文俊也连忙站起身,拿起公文包,又客套了几句,才转身离开。 看着田文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青云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经凉透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无奈。 官场就像一张网,牵一发而动全身,田文俊和方秋水的矛盾,看似是工作分歧,背后说不定还牵扯着锦城的官场势力。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持中立,让他们自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再介入也不迟。 窗外的阳光已经落下去了,办公室里渐渐暗了下来。 沈青云拿起手机,给谢俊文发了条消息:“德江福利院的调查进展如何?有新情况及时汇报。”很快,谢俊文回复了一个“正在排查涉案官员,预计三天内出结果”的消息。 沈青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 他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心里默默想着,不管官场多复杂,不管有多少矛盾,他都要守住自己的初心,把该查的案子查清楚,把该做的工作做好,这才是他作为省政法委书记的本分。 第2665章 矛盾 傍晚六点半,省政法委办公楼的电梯缓缓下降,金属门映出沈青云略带疲惫的侧脸。 下午田文俊的汇报还在他脑子里打转,田文俊说方秋水不配合扫黑排查,可方秋水是省厅调下去的老公安,按理说不该如此懈怠。 是两人真有工作分歧,还是田文俊有意夸大? 又或者,锦城公安系统真的存在作风问题? 一时之间,沈青云的脑子里,不断想着各种情况。 身为省政法委的一把手,这是他必须要考虑的问题,不能放过任何的细节。 很多人都觉得领导级别越高越清闲,事实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级别越高的领导,考虑的问题就越多,因为往往很多事情都会找到他的头上,让人应接不暇。 电梯“叮”地停在一楼,沈青云走出大厅,晚风吹来,带着春天的暖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虑。 司机赵凤军已经把车停在门口,黑色的公务车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沈青云走到车旁,却没拉开车门,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望向远处的车流。 锦城是西川省会,晚上最繁华的星光夜市就在市中心,那里人流量大,治安情况最能反映公安的日常工作状态。 自己要不要过去看看? “沈书记,回家吗?” 赵凤军从车窗探出头,声音温和。 他跟着沈青云也快半年了,自然知道这位领导从不按常理出牌,此刻见他驻足,便知道可能有别的安排。 沈青云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尖划过眉骨,心里有了个主意:“老赵,别开这辆车了,你去后院车库,把那辆挂民用牌照的银色朗逸开出来。陈阳,你跟我回办公室,换身衣服。” 陈阳刚从办公楼出来,手里还拎着沈青云的公文包,闻言愣了一下:“沈书记,您要出去?” “去锦城街头转转。” 沈青云的声音压得低了些,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缓缓说道:“田文俊说方秋水不配合工作,我倒要看看,锦城的公安到底是什么样子。” 陈阳和赵凤军自然是没有意见,秘书和司机在官场当中跟领导的关系最为紧密,沈青云怎么说,他们怎么做就是了。 回到办公室,沈青云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休闲裤。 这是他去年去基层调研时买的,平时很少穿,这回倒是派上用场了。 他快速换下西装,把衬衫领口的纽扣解开两颗,又戴上一副黑框平光眼镜,镜腿滑到鼻尖时,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原本严肃的气质顿时柔和了许多,像个普通的上班族。 “沈书记,这样没人能认出您了。” 陈阳也换了身浅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沈青云的手机,笑着说道:“我把您的工作号调成静音了,私人号开着,方便联系。” 沈青云点点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别耽误了。” 两人下楼的时候,赵凤军已经把银色朗逸停在了侧门,车身上还沾着点灰尘,看起来和路边的私家车没两样。 沈青云坐进后座,陈阳坐在副驾驶,赵凤军发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夕阳把道路染成金红色,车窗外的高楼渐渐被低矮的商铺取代,人流也越来越密集,原来星光夜市快到了。 “沈书记,星光夜市这边平时人流量能有两三万,晚上七点到九点是高峰,以前省厅过来检查,都说这里治安压力大。” 赵凤军一边开车,一边低声介绍道:“方秋水副市长当初刚上任的时候,还专门在这里设了个流动警务站,说是五分钟出警圈。” “五分钟出警圈?” 沈青云重复了一遍,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如果真有这个警务站,那治安应该不会差,可田文俊为什么说方秋水不配合工作?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 车子在离夜市还有两条街的地方停下,没办法,这附近已经找不到停车位,路边挤满了电动车和行人。 沈青云他们三个人下车,顺着人流往夜市走。 刚拐过街角,一股混杂着烧烤油烟、奶茶甜味和炭火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耳边瞬间被嘈杂的人声淹没:小贩的吆喝声、情侣的嬉笑声、孩子的哭闹声,还有音响里传来的流行歌曲,热闹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夜市的街道不宽,两旁摆满了摊位,烤串摊的火星子偶尔溅到路上,摊主连忙用抹布擦掉;奶茶店前排着长队,几个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 最里面是小吃区,几张塑料桌拼在一起,坐满了吃饭的人。沈青云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四周,没看到流动警务站的影子,也没见到穿警服的人,只有几个戴红袖章的联防队员,靠在电线杆上抽烟,偶尔瞥一眼人群,眼神涣散。 “老板,您看,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陈阳突然拉了拉沈青云的胳膊,指着前方五十米处的小吃区。 沈青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张塑料桌被掀翻在地,啤酒瓶碎了一地,黄色的液体顺着路面流淌。 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扭打在一起,一个脸上挂着血,另一个的 T恤被撕成了布条,旁边还有几个男人在起哄,偶尔还伸手推搡两下。 围观的人围了个圈,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小声议论,却没人敢上前劝阻,更没人提报警。 “怎么回事?” 沈青云挤到人群边缘,拉住一个正要离开的中年男人,语气尽量平和:“这俩人为啥打架?没人管吗?” 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还能为啥?抢摊位呗!那穿黑 T恤的是老摊主,红 T恤的是新来的,刚才吵了两句就打起来了。报警?没用!上次这边有人打架,等警察来,人都跑没了!” 沈青云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里的火气开始往上冒。 他掏出手机,递给陈阳:“给 110打电话,说星光夜市小吃区有人聚众斗殴,让他们尽快出警。” 陈阳接过手机,走到旁边没人的地方拨号,很快就挂了电话,脸色有些难看:“老板,110说已经派警了,让我们等通知,还问有没有人员重伤。” “有没有重伤?” 沈青云看向打架的方向,红 T恤男人已经把黑 T恤男人按在地上,拳头往脸上砸,黑 T恤男人的嘴角流出了血,却还在挣扎。 他心里一紧,对陈阳说道:“再打一次,说有人受伤了,让他们快点!” 陈阳又打了一次电话,这次挂了之后,他无奈地摇摇头:“还是说已经派了,让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青云抬腕看了看表。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打架的两个男人还在扭打,旁边起哄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开始扔空啤酒瓶。 联防队员终于走了过来,却只是站在人群外喊:“别打了!再打警察来了!” 声音没什么底气,没人理会他们。 沈青云的手指渐渐攥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赵凤军说的“五分钟出警圈”,现在十分钟都过去了,警察连影子都没见着。 这哪里是作风问题,简直是失职! “老板,您别往前凑,小心被误伤。” 赵凤军挡在沈青云身前,眼神警惕地盯着人群里的动静。 他当过兵,身手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又过了十分钟,远处终于传来了警笛声,越来越近。 沈青云松了口气,却看到人群里有人喊:“警察来了!快跑!” 打架的两个男人立刻停手,互相瞪了一眼,趁着人群混乱,往不同的方向跑了。 起哄的人也散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摊主收拾被掀翻的桌子。 一辆白色的警车停在路边,下来两个年轻民警,一个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另一个揣着口袋,慢悠悠地走到现场。 看到地上的狼藉,揣口袋的民警皱了皱眉,对着还没走的摊主喊:“人呢?打架的人呢?” “跑了,刚跑的。” 摊主一边捡塑料凳,一边没好气地说道:“我们等了二十分钟,你们才来,能不跑吗?” “二十分钟?” 年轻民警掏出手机看了看,这才说道:“我们接到警才十五分钟,路上堵车,没办法。” 他的语气很敷衍,甚至没蹲下来看地上的血迹,只是对着执法记录仪拍了拍现场,就对另一个民警说:“行了,拍差不多了,回去吧,没人受伤就行。” “没人受伤?” 沈青云再也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刚才有人被按在地上打,嘴角流血,这叫没人受伤?你们出警这么慢,还找借口堵车,星光夜市离最近的派出所不到一公里,堵什么车?” 两个民警愣了一下,看向沈青云。 他穿着连帽卫衣,戴着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市民,可语气里的威严却让他们不敢轻视。 揣口袋的民警收起了敷衍的态度,皱着眉问:“你是谁啊?我们出警有规定,你别在这瞎掺和。” “我是谁不重要。” 沈青云的眼神冷了下来,毫不客气的对两个人说道:“重要的是,你们出警迟到,现场处置敷衍,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态度?老百姓报警,是相信警察能保护他们,不是让你们磨磨蹭蹭,等坏人跑了再过来走个过场!” 旁边的摊主也跟着附和:“就是!上次我摊位被偷了,报警等了半小时,警察来了,就问了两句,再也没下文了!” 两个民警被说得脸色发红,却还想辩解:“我们所里人少,晚上警多,忙不过来……” “忙不过来不是借口。” 沈青云打断他,严肃的说道:“警力不足可以申请调配,出警时效是底线,底线都守不住,还怎么保护老百姓?” 他不想再跟这两个民警纠缠,对陈阳说道:“我们走。” 转身离开时,沈青云听到身后的民警在小声议论:“这人谁啊,这么冲……” 他没回头,心里的怒气却越积越盛。 田文俊和方秋水的矛盾或许只是冰山一角,锦城公安系统的作风问题,比他想象的更严重。如果连省会的治安都这样,其他地方可想而知。 ……………… 坐回车里,沈青云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刚才的场景。 打架的混乱、围观的冷漠、民警的敷衍,还有摊主无奈的抱怨。 他想起父亲说的“官场不是非黑即白”,可有些底线,绝不能破,比如公安民警的职责,比如对老百姓的承诺。 “沈书记,要不要去附近的派出所问问情况?” 赵凤军发动车子,声音小心翼翼。 谁都看得出来,现在的沈青云,心情很不好。 “不用了。” 沈青云睁开眼,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怒气,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平静的说道:“问了也没用,基层民警的态度,反映的是上面的管理问题。方秋水作为公安局长,要是真重视治安,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 他也是在基层待过的人,自然知道这种情况的发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上面的不重视。 陈阳坐在副驾驶,回头看向沈青云:“那您打算怎么办?田文俊书记那边……” “田文俊的话,现在看来半真半假。” 沈青云手指轻轻敲着车门,平静的说道:“他说方秋水不配合工作,可能是真的,但他没说,方秋水连最基本的出警时效都没管好。这件事,不是两个人的分歧,是整个公安系统的作风问题,必须整顿。” 车子驶上高架,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沈青云却没心思看夜景。 他拿出手机,翻到张宏图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又放下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多,张宏图可能在家休息,整顿工作是大事,需要当面说清楚,而且要尽快。 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沈青云没心思吃饭,坐在沙发上,拿出纸笔,开始梳理思路:公安作风整顿,重点要抓出警时效、值班制度、群众投诉渠道,还要问责不作为的领导。锦城是重点,要先从锦城查起,方秋水作为公安局长,必须承担责任。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青云提前到了办公室,刚泡好一杯茶,就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通了张宏图的号码。 “沈书记?” 张宏图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显然还没到单位,不解的问道:“您有什么指示?” 他很清楚,这么早沈青云就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有重要事情的。 “宏图同志,有件事必须跟你说,昨天晚上我去了锦城星光夜市,遇到有人聚众斗殴,报警后,警察二十分钟才到,现场处置还很敷衍。” 沈青云的声音严肃,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这不是个案,是作风问题,而且很严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张宏图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二十分钟?星光夜市离城西派出所不到一公里,怎么会这么慢?我马上让人去查!” “查是必须的,但更重要的是整顿。” 沈青云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冷冷的说道:“下一阶段,省厅的工作重点之一,就是全面整顿全省公安系统的工作作风。第一,重新制定出警时效标准,市区必须保证五分钟内出警,郊区十分钟,偏远地区二十分钟,超时要问责。第二,严格值班制度,每个派出所必须保证值班警力充足,不能以人少为借口。第三,开通群众投诉专线,接受老百姓监督,投诉率高的单位和个人,要通报批评。” 张宏图在电话那头快速记着,声音里带着惊讶和重视:“我明白,这件事确实严重,要是传出去,会影响老百姓对公安的信任。我今天上午就召开厅党委会议,把您的要求传达下去,先从锦城开始,派督导组下去检查,查到问题绝不姑息。” “锦城是重点。” 沈青云特意强调,一字一句的说道:“方秋水作为公安局长,要对锦城的治安负责,这次整顿,先查他的责任。如果他连自己的辖区都管不好,就不配当这个局长。” “我知道了,会重点查锦城的情况。” 张宏图的声音坚定,对沈青云说道:“您放心,我一定把作风整顿抓到位,绝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他又不是白痴,很显然沈青云这次是发飙了,自己必须要拿出态度才行。 挂了电话,沈青云放下听筒,走到窗边。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办公桌上,昨天晚上的怒气已经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公安系统是维护社会稳定的第一道防线,防线不能松,作风不能差。 他拿起桌上的纸笔,在“公安作风整顿”几个字旁边,又加了“督查问责”四个字。 不仅要整顿,还要有人负责,这样才能真正见效。 陈阳端着早餐走进来,看到沈青云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已经有了安排。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轻声说:“沈书记,张厅长那边应该会很快落实,您先吃点东西吧。” 沈青云点点头,拿起筷子,心里却在想:整顿工作只是开始,接下来,还要查德江福利院的案子,还要盯着林东峰案的收尾,西川的政法工作,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但不管多难,他都要坚持下去,就像父亲说的,守住本心,不辜负老百姓的信任。 第2666章 专案组成立 下午两点的省政法委办公室,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深棕色的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沈青云坐在主位,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程永刚递来的《全省政法系统整改进度表》上,眉头微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严肃。 表格里“锦城公安系统作风整改”那栏,进度只填了百分之三十,旁边还画了个问号。 “永刚同志,锦城这边怎么回事?” 沈青云抬起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上周开会时,方秋水还说能完成百分之七十,怎么现在反而降了?” 程永刚坐在对面,手里攥着钢笔,额角沁出细汗。 他穿着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显然是提前做了准备,却没料到沈青云会先问起锦城的进度。 “沈书记,锦城那边反馈,说是方秋水同志最近在忙霓虹酒吧案的收尾,抽调了不少人手,整改工作暂时慢了点。”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昨天给方秋水同志打电话,他说这周五之前肯定能把进度提上来。” “收尾?” 沈青云的手指在表格上轻轻敲了敲,想起昨晚在星光夜市的遭遇,心里的火气又冒了上来,寒着脸说道:“他要是真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就不会出现出警慢、处置敷衍的事。永刚同志,你下周亲自去锦城一趟,盯着整改,要是再没进展,直接找我汇报。” “是,我记住了。” 程永刚连忙点头,翻开笔记本,准备继续汇报其他地市的情况。 就在这个时候,沈青云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谢俊文”三个字。 沈青云的动作顿了顿,谢俊文负责德江福利院的秘密调查,按说没重大进展不会轻易联系他。他拿起手机,对程永刚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俊文同志,有情况?” “沈书记,查到了。” 电话那头的谢俊文声音急促,还夹杂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急促的说道:“我们跟踪张军三天,发现了他的犯罪证据。” “有证据了?” 沈青云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表情严肃起来。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晃动,阳光落在他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 他之前只怀疑孩子是在躲避什么,却没料到会是这么肮脏的事。 “我们找到了他们金钱往来的证据,另外有越来越多的福利院老员工愿意作证。” 谢俊文对沈青云解释道。 沈青云的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德江车祸中三个孩子的脸。 十三岁的男孩,十岁和九岁的女孩,他们是不是也面临过这样的遭遇? 是不是因为想逃离,才会深夜跑到马路上,最终丧命车轮下? “证据都固定好了吗?” 沈青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尽快部署下一步工作。 “都固定了。” 谢俊文的声音里带着坚定,直接说道:“我们拍到了张军带孩子进会所的照片,还录了退休员工的证词,另外,金夜会所的后台老板是德江市人大副主任王海涛的儿子,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每个月都有一笔匿名转账。” “王海涛。” 沈青云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的寒意更重了。 然牵扯到市级领导,难怪福利院的问题能藏这么久。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沉声吩咐:“第一,把所有证据备份,原件锁进省厅的保密柜,任何人不许私自查看。第二,继续盯着张军,别打草惊蛇。第三,我马上联系省纪委,让他们介入,你们配合纪委的调查。” “明白,我现在就安排。” 谢俊文连忙说道。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像一道沉重的枷锁。 他想到那些可怜的孩子,他们本该在阳光下长大,却被藏在黑暗里,当成某些人的“工具”,这比任何案子都让他心痛。 “沈书记,是不是德江那边有消息了?” 程永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刚才看到沈青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就知道肯定是出了大事。 沈青云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情绪,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他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钢笔,在纸上写下“德江福利院”几个字,笔尖用力,纸页都被戳出了痕迹:“永刚同志,德江的事比我们想象的严重,福利院院长勾结市里的干部,把孩子送到娱乐场所,还可能涉及命案。” “什么?” 程永刚猛地站起来,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他都没顾得上捡,眼睛瞪得溜圆,诧异的说道:“竟然有这种事?那些孩子……” “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沈青云打断他,语气严肃的说道:“你马上联系省检察院和省法院,抽调精干力量,组建专案组,专门负责这个案子。检察院要提前介入,指导公安固定证据;法院要做好准备,一旦案件移送,尽快开庭审理。另外,专案组的人要严格保密,不能走漏半点消息,免得打草惊蛇。” 程永刚这才回过神,连忙弯腰捡起笔记本,手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却还是快速记下沈青云的吩咐:“我现在就去办。” “好,你尽快确认人员名单和分工。” 沈青云点点头,看着程永刚快步走出办公室,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些。 检察院和法院的介入,能确保案件办理的合法性和公正性,也能加快调查进度,那些还在福利院里的孩子,等不起了。 ……………… 程永刚离开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青云一个人。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的保密电话,翻到省纪委书记冯文生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他停顿了几秒,这个案子牵扯到市级领导,纪委的介入至关重要,冯文生是老纪委,办案经验丰富,肯定能抓住关键。 “青云同志?” 电话接通后,传来冯文生爽朗的声音:“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又有案子要跟我合作?” 冯文生和沈青云是老熟人,两人在工作上经常见面,说话也没那么多客套。 “冯书记,这次不是普通案子,是德江福利院的事,性质很恶劣。” 沈青云的声音严肃起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省厅刑侦总队秘密调查了一周,发现福利院院长勾结德江市人民政局副局长张军,把孩子送到娱乐场所,还可能涉及几年前的多起失踪案。另外,车祸去世的三个孩子,很可能就是因为想逃离,才深夜跑到马路上……” 电话那头的笑声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冯文生的声音才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这群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张军身为干部,竟然干这种猪狗不如的事,简直是败坏干部队伍的风气!” 沈青云能想象到冯文生此刻的表情。 这位老纪委平时温和,可一旦碰到损害群众利益的事,比谁都愤怒。 “冯书记,现在证据已经固定了一部分,包括张军带孩子进会所的照片、退休员工的证词,还有张军的银行流水。我已经让程永刚联系检察院和法院,组建专案组,接下来需要纪委介入,调查王海涛和其他涉案干部的违纪问题。” 沈青云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 “必须介入。” 冯文生的声音斩钉截铁,严肃的说道:“我现在就召开纪委常委会,成立调查组,下午四点前就派人去德江,先控制张军等人,免得他们销毁证据。另外,涉案的干部,我会亲自跟德江市委打招呼,让他们配合调查,不许给对方通风报信。” “太好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青云松了口气,心里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纪委和政法系统联动,能形成合力,让涉案人员无处可逃。 “对了,胡书记知道这事吗?” 冯文生突然问道,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这个案子牵扯到副厅级干部,按规定,得跟胡书记汇报一声。” “我昨天跟胡书记提过一句,说怀疑福利院有问题,还没来得及说具体情况。” 沈青云想起昨天胡长河诧异的表情,这才说道:“我打算今天跟您对接好后,就去见胡书记。不如我们一起去?正好把纪委和政法系统的部署跟他汇报清楚。” “行,我这边安排完调查组,就去省委大院找你,咱们一起见胡书记。” 冯文生爽快地答应下来:“青云同志,这个案子一定要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不管职位有多高,都要严惩不贷,给孩子们和他们的家人一个交代。” “放心,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坚定:“那些孩子受了太多苦,不能让他们白受委屈。”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工作:专案组组建、纪委调查、证据固定、涉案人员控制…… 每一步都不能出错。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清醒了不少。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是程永刚打来的:“沈书记,检察院和法院都联系好了,马上抽调人员,半小时后把名单发给我,另外,他们表示随时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好,让他们尽快把名单发过来,我要看。” 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另外,跟他们说,这个案子要严格保密,所有参与人员都要签保密协议,不许跟任何人透露案情。” “明白。” 程永刚连忙答应着。 挂了电话,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阳光更盛了,照在省委大院的国旗上,鲜红的旗帜在风里飘扬,沈青云知道,接下来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第2667章 告状 很快,沈青云和冯文生在省委大院门口碰了头。 四月的风带着暖意,吹过庭院里的玉兰树,花瓣落在青砖路上,却没让两人的心情有半分舒缓。 冯文生手里攥着一个黑色文件夹,里面是纪委刚整理出的德江涉案干部名单,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 沈青云则想着谢俊文早上发来的细节。 “涉案的干部里,有两个是德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和宣传部长。” 冯文生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严肃的说道:“还有一个是市人大副主任,据说和张军是同乡,张军能当上民政局的副局长,全靠他打招呼。” 沈青云脚步一顿,眉头拧得更紧:“没想到这么多人牵扯到里面。” 他想起那几个被撞的孩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如果不是这起意外,福利院的黑幕不知道还要藏多久。 两人走到省委主楼门口,警卫认得他们,直接抬手放行。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从一跳到六,狭小的空间里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沈青云看着电梯门映出的自己,眼底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决绝,不管牵扯到谁,这次必须把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省委书记胡长河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沈青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胡长河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办公室的布置依旧简洁,红木办公桌上摊着一沓文件,胡长河正坐在皮椅上,手指捏着眉心,看到两人进来,才放下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文生同志,青云同志,情况我大概知道了,但具体的情况,你们跟我细说一下。” 冯文生先站起身,把文件夹递过去,声音严肃:“书记,根据省厅刑侦总队的调查,德江市民政局副局长张军与当地多名干部勾结,以资助贫困儿童、提供社会实践机会为借口,将福利院的孩子送到娱乐场所,甚至个别干部家中,进行非法服务。目前已核实涉案干部十六人,其中副厅级干部三人,处级五人,科级八人。” “副厅级?” 胡长河的声音陡然提高,他翻开文件夹,目光在几个人的名字上面停留,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沉声说道:“张高明?我上个月去德江调研,他还跟我汇报民生工作,说民生保障无死角,这就是他的无死角?” 沈青云接过话,语气沉重:“更严重的是,谢俊文他们查到,这次交通事故中死亡的三个孩子,事发当晚是从福利院里跑出来的。根据福利院的监控和退休员工的证词,当天晚上,张军原本要把这三个孩子送到会所去,孩子们害怕,才趁看守不注意跑了出去,结果遇到了酒驾的赵建设。” “逃跑?” 胡长河重复了一遍,手指重重拍在桌子上,搪瓷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这些孩子才几岁?他们是被那些人逼得走投无路了,张军和那些干部,简直是禽兽不如!”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窗外的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在附和着这份愤怒。 过了好一会儿,胡长河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目光落在沈青云和冯文生身上,语气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中央巡视组那边已经知道了,穆连成同志特意交代,要快查、严办、重判,绝不能姑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飘扬的国旗,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老百姓把孩子送到福利院,是相信政府能保护他们,结果却被我们的干部当成工具,这要是传出去,会寒了多少人的心?我们这些当领导的,怎么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 “胡书记,我们已经有了初步的部署。” 沈青云连忙开口说道:“省厅这边,谢俊文带着刑侦总队的骨干,已经在德江秘密布控,随时可以对张军和涉案干部采取强制措施。政法委这边,我已经让程永刚联系检察院和法院,抽调专人组成专案组,提前介入,固定证据,确保办案效率。” 冯文生也跟着点头:“纪委这边,我已经成立了专案组,今天晚上就去德江,先控制涉案的科级干部,再逐步突破处级和厅级。另外,我们还会查这些干部的资金流向,看看有没有其他的利益链条。” 胡长河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好,就按你们的部署来。记住,公安和纪委要全力配合,信息共享,不能有任何推诿。青云同志,你作为政法委书记,要统筹好整个案件的推进,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问题。老冯,纪委要把好‘问责关’,不管是谁,不管他的后台有多硬,只要牵涉其中,就必须一查到底,该双规的双规,该移交司法的移交司法。” “是!” 沈青云和冯文生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坚定。 离开胡长河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冯文生要赶回纪委部署第二天的行动,两人在电梯口分了手。 沈青云看着冯文生匆匆离开的背影,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有纪委和公安的联动,有胡长河的支持,福利院的案子应该能很快突破。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 ……………… 回到省政法委办公楼,沈青云刚走进办公室,陈阳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他的手机:“沈书记,您刚走没多久,锦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方秋水就打电话过来,说想找您汇报工作,我跟他说您在省委开会,他让我等您回来就跟您说一声。” “方秋水?” 沈青云愣了一下,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 方秋水的直属领导是锦城市委市政府和省公安厅,按道理,他要汇报工作,也该找张宏图或者锦城的市委书记,怎么会找到自己这里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陈阳给他泡了杯热茶,放在他手边:“沈书记,您说方局长是不是因为上次您在锦城暗访的事?毕竟您那天看到了警察出警慢,还批评了他们……” “有可能。” 沈青云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他想起那天在星光夜市的场景,两个民警敷衍的态度,摊主无奈的抱怨,还有方秋水之前设立的“五分钟出警圈”,心里顿时有了猜测,随即说道:“他大概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想过来解释一下,或者想告田文俊的状。” 之前田文俊来汇报工作时,曾说方秋水不配合扫黑排查,现在方秋水主动找上门,十有八九是想反驳田文俊的说法,甚至反过来指责田文俊干涉公安工作。 沈青云揉了揉眉心,心里有些无奈,锦城是西川的省会,政法系统的矛盾要是闹大了,不仅会影响工作,还会让下面的人看笑话。 “沈书记,那您见不见他?” 陈阳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要是不见,会不会显得您偏心田书记?要是见了,万一他真的告状,您怎么回应?” 沈青云沉吟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见,为什么不见。”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我正好想听听方秋水的说法,看看他和田文俊的矛盾到底在哪,也顺便了解下锦城公安的真实情况。你给方秋水回个电话,说我在办公室等他。” 陈阳点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的“公正司法”字画的字画上,心里却在思考。 田文俊和方秋水,一个是市政法委书记,一个是市公安局长,本该是协同工作的搭档,却闹得互不配合,这背后到底是单纯的工作分歧,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比如派系斗争,或者个人恩怨? 不到半小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陈阳推开门,方秋水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闪着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沈书记,打扰您工作了,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详细汇报下锦城近期的公安工作。” “坐吧,陈阳,给方局长倒杯茶。” 沈青云站起身,跟他握了握手,指尖触到对方的手,温温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秋水在沙发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显得很恭敬:“沈书记,自从上次您在锦城调研后,我们公安系统就开展了作风整顿,尤其是出警时效这块,我亲自带队去各个派出所检查,现在市区的出警时间基本能控制在五分钟以内,郊区也能保证十分钟,再也没出现过上次您遇到的情况。” 沈青云点点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和:“嗯,作风整顿是好事,公安工作的核心就是‘快’和‘准’,只有出警快,才能更好地保护老百姓。除了作风整顿,锦城近期的扫黑除恶工作进展怎么样?田文俊同志之前跟我提过,说你们在排查娱乐场所时遇到了一些困难。” 提到田文俊,方秋水的表情微微一僵,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沈书记,说起这个,我正好想跟您解释一下。不是我们公安系统不配合,而是田书记的有些要求,实在不符合办案流程。比如上个月,他让我们对星光夜市的所有商铺进行突击检查,说是‘疑似存在涉黑涉恶线索’,可我们前期摸排过,那些商铺都是正规经营,没有任何问题。要是贸然突击检查,不仅会影响商户的正常经营,还会引起群众恐慌。”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沈青云面前:“这是我们的摸排报告,上面有商户的营业执照、群众的走访记录,还有监控录像的截图,确实没有发现涉黑涉恶的线索。可田书记不听,非要我们按他的要求来,还说我们不作为,怕得罪人。” 沈青云接过文件,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很详实,甚至还有几个商户的签名确认。 他抬起头,看向方秋水,发现对方的眼神很真诚,不像是在说谎。 “那你们有没有跟田文俊同志沟通过?”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解释一下你们的摸排情况?” “沟通过,可他根本不听。” 方秋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无奈的说道:“我跟他说,办案要讲证据,不能凭猜测,可他说政法系统要听从政法委的领导,还说我不服从指挥。沈书记,您也知道,公安系统虽然受政法委领导,但在具体办案上,有自己的流程和规定,不能随便打乱。田书记这样指手画脚,我们的工作很难做啊。” 沈青云心里一动,方秋水的话和田文俊的说法完全相反,田文俊说方秋水不配合,方秋水说田文俊干涉办案,到底谁在说谎? 还是说,两人都有自己的道理,只是立场不同? 他放下文件,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方秋水同志,政法系统讲究的是协同作战,政法委和公安局之间,应该多沟通、多理解,而不是互相指责。田文俊同志可能是出于对工作的负责,有些急躁了,你作为公安局长,也要多体谅他的难处。” “我知道,沈书记。” 方秋水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我也想跟田书记好好沟通,可每次我找他,他要么说没时间,要么就直接把我怼回来。上次我们联合开展反诈骗宣传,我想跟他商量宣传方案,结果他直接说按政法委的方案来,不用跟我汇报,您说,这让我怎么开展工作?” 沈青云沉默了,他能感觉到,方秋水和田文俊之间的矛盾,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分歧,而是积怨已久。 如果不及时化解,不仅会影响锦城的政法工作,还可能引发更大的问题。 “这样吧。” 沈青云开口,语气平和的说道:“我会找个时间,跟田文俊同志聊聊,看看你们之间到底存在哪些问题,帮你们协调一下。你这边呢,也要多主动一些,毕竟都是为了工作,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方秋水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谢谢沈书记!有您出面协调,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化解矛盾,共同把锦城的政法工作做好。”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之前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又聊了几句锦城的治安情况,方秋水便起身告辞:“沈书记,您忙,我就不打扰您了。要是有什么工作上的指示,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沈青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转身回到办公室。 ……………… 陈阳收拾好茶几上的茶杯,看到沈青云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便轻声问:“书记,您在想什么?是不是觉得方局长和田书记的矛盾很棘手?” 沈青云抬起头,叹了口气:“何止是棘手,简直是一团乱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却没让他心里的烦躁减少半分:“田文俊说方秋水不配合,方秋水说田文俊干涉办案,两人各执一词,我现在都不知道该信谁。” “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挑拨离间?” 陈阳猜测道:“毕竟锦城是省会,很多人都盯着那里的位置,要是田书记和方局长闹矛盾,说不定有人能从中渔利。” “有这种可能。” 沈青云点点头,手指轻轻敲着窗台,随即说道:“但也不排除是两人的性格不合,或者工作理念不同。田文俊是从基层一步步上来的,做事比较激进,讲究快刀斩乱麻。方秋水是科班出身,又在省厅待过,做事比较严谨,讲究按流程来,两人的理念不同,难免会产生矛盾。” 他想起之前在锦城暗访时看到的情况,警察出警慢,联防队员敷衍,这些问题虽然经过整顿有所改善,但也说明锦城公安系统确实存在作风问题。 方秋水作为公安局长,难辞其咎。 而田文俊作为政法委书记,监管不力,也有责任。 “沈书记,那您打算怎么处理,真的要出面协调他们吗?” 陈阳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要是协调不好,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您偏心,到时候更难办。” 他是沈青云的秘书,自然要站在沈青云的角度考虑问题。 沈青云沉默了片刻,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协调是必须的,但不是现在。” 他转过身,看着陈阳,满脸严肃的说道:“现在福利院的案子是重中之重,我没时间分心去处理他们的矛盾。等福利院的案子告一段落,我再去锦城一趟,亲自听听他们的说法,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在这之前,你让程永刚同志多关注一下锦城的政法工作,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好的,书记。” 陈阳连忙点头答应着。 等他离开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青云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方秋水的话和田文俊的汇报,还有福利院案子的细节。官场就像一张复杂的网,每一个节点都互相牵扯,一个不小心,就可能陷入麻烦。 他睁开眼,看向桌上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官场就是这样,位置越高,需要考虑的事情也越多,哪怕是自己,也只能步步为营谨慎行事。 第2668章 热搜第一! 四月中旬的锦城,上午十点钟的阳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省政法委办公楼的落地窗,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上投下斜长的光斑。 桌面上摊着两份文件:左侧是德江福利院案的初步证据清单,右侧是省公安厅送来的公安作风整顿方案,张宏图在落款处签的名字还带着墨痕。 沈青云指尖捏着钢笔,正对着材料出神,桌角的青瓷茶杯里,碧螺春的热气袅袅升起,茶香混着纸张的油墨味,本该是清晨办公最惬意的氛围,却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打破。 屏幕上跳动着“程永刚”三个字,沈青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常务副书记这个点打电话,多半是急事。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几分清晨的沉稳:“永刚同志,有什么事?” “沈书记,出事了。” 程永刚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带着明显的慌乱,背景里还能听到键盘敲击的急促声响,对沈青云解释道:“我刚接到省委宣传部李副部长的电话,锦城市公安局上热搜了!#锦城地铁警察非礼女大学生#现在已经冲到热搜第一了,量破三亿,评论都快炸了!” “什么?” 沈青云手里的钢笔“嗒”地掉在文件上,墨汁晕开一小片黑渍。 他猛地直起身,阳光照在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下意识的问道:“具体怎么回事?女大学生被警察非礼?”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如果是别的事情也就罢了,警察和女大学生之间,扯上非礼这种关系,整个互联网上的舆论不炸锅才怪。 沈青云这一瞬间,甚至想要给叶霓裳打电话,让她找人帮忙把热度压下去。 可转念一想,沈青云却放弃了这个年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不能那么随意的下结论,毕竟如今这年头,小仙女们的操作,有时候真的让人看不懂。 “宣传部那边说,凌晨五点多,有个叫雪雪妈妈的账号发了条微博,说她女儿张雪今早坐地铁时,被民警拦住,不仅非礼她,还非法拘禁到警务室,现在人联系不上。配图是一张女孩的自拍,还有一张模糊的地铁警务室门口照片。” 程永刚的语速越来越快,对沈青云解释道:“现在网上全是骂警察的,说锦城公安滥用职权,欺负女大学生,还有营销号带节奏,说锦城公安作风问题不是第一次了,把之前星光夜市出警慢的事也翻出来了!” 听到这番话,沈青云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脸色愈发阴沉。 昨晚刚跟张宏图敲定要狠抓公安作风,今早就出这么大的舆情事故,这简直是打在脸上的巴掌。 更让他心惊的是“非礼”和“非法拘禁”这两个词。 如果属实的话,那锦城市公安系统的公信力就彻底完了。 可如果是造谣,这么大的热搜体量,要扭转舆论绝非易事。 “我马上看微博,你让宣传部先别急着删帖控评,先把原始微博截图保存,统计一下主要转发的博主名单。” 沈青云迅速冷静下来,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在危机面前总能先稳住阵脚,直接对程永刚吩咐道:“另外,你立刻联系锦城市政法委,让田文俊马上了解情况,到底是哪个派出所的民警,事件经过是什么,有没有监控录像!” “好,我现在就办。” 程永刚也知道事不宜迟,连忙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沈青云放下手机,快步走到沙发旁,拿起搭在扶手上的外套,从口袋里掏出私人手机,工作号常年静音,看舆情得用私人号。 解锁屏幕,微博图标右上角的红点已经堆成了数字,点开热搜榜之后,《锦城地铁警察非礼女大学生》这条新闻牢牢钉在第一的位置,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 点进话题,置顶的就是“雪雪妈妈”的微博,发布时间是早上七点半,内容带着强烈的情绪:“我的女儿张雪,二十二岁,锦城大学大三学生,今早七点去火车站接同学,坐二号线地铁时,被一个穿警服的男人拦住,说她携带违禁品,然后就把她拉到警务室,期间对她动手动脚,还不让她打电话!现在我联系不上她,警察也不告诉我女儿在哪!求大家帮忙转发,救救我的女儿!” 配图里的女孩扎着高马尾,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看起来单纯无害。 另一张警务室的照片拍得模糊,只能看到“地铁二号线锦城东站警务室”的牌子。 下面的评论已经超过十万条,最赞的几条全是愤怒的声讨: “警察怎么敢的?对女大学生下手?” “之前就听说锦城公安作风差,果然不是谣言!” “非法拘禁?这是知法犯法吧!必须严惩!” “求锤!求警方回应!别装死!” 也有少数理性的声音,比如“有没有监控啊?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早上七点多坐地铁,接同学?有点奇怪”,但很快就被淹没在骂声里,甚至有人回复“你是不是警察的托?”“受害者有罪论滚啊!” 沈青云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越看脸色越沉。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雪雪妈妈”的账号是新注册的,除了这条维权微博,没有任何历史动态。 “难道是造谣?” 沈青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但随即又压了下去。 万一真有民警失职,这个漏洞可能只是家属记错了时间。 现在最关键的,是拿到警方那边的第一手资料。 他拿起工作手机,直接拨通了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遍才被接起,田文俊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点慌乱:“沈书记。” “田文俊,你现在立刻打开微博,看热搜第一!” 沈青云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寒暄,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锦城市地铁警察非礼女大学生的事,你知道吗?” “热搜?” 田文俊的声音瞬间清醒了,背景里传来急促的穿衣声:“我,我刚醒,还没看手机。沈书记,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要问你。” 沈青云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毫不客气的说道:“现在省委宣传部已经在盯着了,全网都在骂锦城公安。你立刻去锦城市公安局,找到方秋水,问清楚事件经过:哪个民警、哪个地铁站、具体时间、有没有监控、女大学生现在在哪!特别是监控,必须完整保存,一点都不能动!” “好好好,我现在就起床,十分钟内出门,直接去市局。” 田文俊的声音里满是紧张:“我刚才给方秋水打电话,他没接,可能还在忙。等我到了市局,了解清楚情况,第一时间给您汇报。” “给你半小时。” 沈青云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十点半:“半小时后,我要听到准确的情况,不能有任何含糊。”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清晨的风带着露水的湿气吹进来,拂过他发烫的脸颊,却没让他冷静多少。 楼下的院子里,保洁阿姨正在清扫落叶,几个年轻的工作人员说说笑笑地走进办公楼,一派平和的景象,可网络上,关于锦城公安的舆论已经炸开了锅。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点燃。 指尖夹着烟,思绪飞速运转:如果是造谣,那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会不会和田文俊、方秋水的矛盾有关? 如果是真的,那民警的行为不仅触犯法律,更会让刚起步的公安作风整顿彻底崩盘。 就在这时,私人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陈阳发来的消息:“沈书记,宣传部李副部长刚才联系我,说已经联系微博平台,暂时限制了话题的扩散,但负面评论还在增加,问要不要发布初步回应。” 沈青云回复:“先不回应,等警方那边的情况。没有证据的回应,只会更被动。” 他掐灭手里的烟,重新走回办公桌前,拿起德江福利院案的证据清单,那边还牵扯着市委常委,这边又出了舆情大案,西川的政法工作,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加速键,容不得半点喘息。 当然。 田文俊刚刚的表现,也让沈青云很不满意,都已经快中午了,这个市政法委书记居然还没上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第2669章 作死的小仙女 十一点,沈青云的工作手机准时响起,是田文俊打来的。 “沈书记,情况问清楚了。” 田文俊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背景里能听到市局会议室的嘈杂声,对沈青云快速的说道:“方秋水刚才给我看了监控和笔录,根本不是网上说的那样,是那个女大学生张雪在造谣。” “说清楚,具体经过。” 沈青云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准备记录,手指悬在纸上,等着关键信息。 “事情发生在锦城地铁二号线锦城东站,今早七点左右,不是网上说的五点钟,地铁刚发首班车。张雪背着双肩包过安检,安检员王芳发现她包里有一把十厘米长的水果刀,就告诉她不能带,要么寄存,要么换乘其他交通工具。结果张雪不听,非要往里冲,还跟王芳吵了起来。” 田文俊的语速很快,对沈青云解释道:“安检员没办法,就报了警,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李云伟赶过去,亮了警官证,让张雪配合检查身份证,张雪说没有,还掏出手机对着李云伟的脸拍,说我要曝光你们乱执法。” “非礼和非法拘禁是怎么回事?” 沈青云追问道,笔尖在便签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的内容。 “根本没有非礼。” 田文俊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对沈青云解释道:“李云伟让她配合,她就开始骂,说你们警察就是流氓,想非礼我,还突然抬起脚,踢在李云伟的裆部!李云伟疼得蹲在地上,同事赶紧过来帮忙,要把她带到警务室调查,结果走到走廊的时候,张雪又扇了另外一个同志一耳光、” “踢裆,扇耳光?” 沈青云的眉头猛地拧成死结,冷着脸说道:“那非法拘禁呢?” “是带到警务室做笔录,不是非法拘禁。” 田文俊解释道:“到了警务室,张雪还特别嚣张,民警问她知不知道自己错了,她笑着说最多拘十五天,我查过法律,还说人生就是要尝试,拘留所我还没去过呢。后来民警告诉她,她的行为涉嫌妨害公务罪,可能要坐牢,她才有点慌,但还问能不能回去拿化妆品,我要卸妆,民警说里面不让带,她还问有没有人陪我唠嗑,我怕无聊……” 沈青云听得目瞪口呆,这和网上描述的所谓“受害者”形象,简直是天差地别。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语气变得果断:“田文俊,你和方秋水立刻带着所有证据来省政法委。完整的监控录像,从安检到审讯室的,一点都不能剪、李云伟的伤情鉴定报告、张雪的询问笔录、安检员王芳的证词,还有当时在场路人的联系方式。我现在联系省委宣传部、省检察院、省法院,开一个联合会议,必须尽快把真相公之于众,平息舆论!” 事情的影响力太大了,这种时候必须要尽快把真相公布出去。 “好,我们现在就出发,大概半个小时到。” 田文俊的声音里满是轻松,毕竟具体情况都已经知道了,自然不用担心。 很多时候,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就是一件事确实是政府部门做错了,这样的舆论压力会非常大。 像现在这样,发现政府部门没有任何问题,那这些领导反倒是轻松的。 挂了田文俊的电话,沈青云立刻拨通了省委宣传部部长李开娟的电话。 李开娟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接到电话就说:“青云书记,我正想找你。舆情还在发酵,刚才省政府的热线都被打爆了,全是问这事的。你们这边有没有情况?” “李部长,情况已经查清了,是女大学生造谣,警方有完整证据。” 沈青云的声音沉稳,缓缓说道:“我已经让锦城市政法委和田文俊、方秋水带证据过来,省检察院、法院我这边也会联系,半个小时后咱们到省政法委三楼会议室开联合会议,商量怎么发布通报,扭转舆论。” “太好了,我还怕真有民警犯浑!” 李开娟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笑着说道:“我现在就通知相关部门,再让宣传部的舆情小组过来,带上最新的舆情数据。” 接着,沈青云又给省检察院检察长李光明、省法院院长林尚文打了电话。两人都表示会准时到,李光明还特意说:“如果涉嫌妨害公务罪,我们检察院可以提前介入,固定证据,避免后续翻供。” 放下电话,沈青云看了一眼手表,十一点十分。 他起身走到门口,对外面的陈阳说道:“陈阳,让人把三楼会议室打开,调试好投影仪,准备好茶水。” “好的,沈书记。” 陈阳连忙点头,转身去安排。 沈青云回到办公室,把便签纸收进抽屉,又拿起德江福利院案的文件。 现在只能先把福利院案放一放,舆情案不尽快解决,只会引发更大的连锁反应。 他走到镜子前,理了理西装外套,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会议,不仅要还原真相,还要协调好各部门的工作,更要应对可能出现的舆论反转风险,容不得半点差错。 ……………… 半小时之后,省政法委三楼会议室。 长条的会议桌旁,各部门的人已经陆续到齐。 省委宣传部部长李开娟坐在沈青云左手边,面前摊着一叠舆情报告,红色的笔迹标注着“重点关注大博主”。 省检察院检察长李光明穿着检察制服,手里拿着一本《刑法》,正在翻看“妨害公务罪”的条款。 省法院院长林尚文戴着老花镜,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和市公安局局长方秋水坐在对面,田文俊的额角还带着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证据袋,方秋水穿着警服,脸色有些阴沉,左手手腕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后来才知道,是刚才赶来的路上,不小心被车门夹到了。 会议室的投影仪已经打开,屏幕上暂时显示着“锦城地铁事件联合会议”的标题。 沈青云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人都到齐了,那会议就开始。首先,请方秋水同志把事件的完整经过,结合证据,给大家介绍一下。” 方秋水站起身,从证据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旁边的技术人员,然后走到投影仪前,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各位领导,事情的经过,我分三个阶段说,每一段都有监控和证人佐证。” 屏幕上出现了第一段监控画面:锦城地铁二号线锦城东站的安检口,早上六点四十,人流还不多。一个穿着白色卫衣、扎着高马尾的女孩张雪背着双肩包,走到安检机前,把包放了进去。安检员王芳盯着屏幕,很快皱起眉,伸手拦住正要离开的张雪,说了句什么。张雪摇头,似乎在辩解,然后伸手去拿包,王芳拉住她的包带,两人开始争执。 “这是安检阶段。” 方秋水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缓缓说道:“监控声音已经修复,大家能听到对话。” 技术人员点开声音,王芳的声音传来:“同学,你包里有一把刀,超过十厘米了,不能带进站,要么寄存,要么你换乘公交。” 张雪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我这是水果刀,切水果用的,又不是凶器,凭什么不让带?我赶时间接同学,你别拦我!” “这是地铁规定,所有刀具都不能带,不管是不是水果刀。” 王芳的声音很耐心。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是不是故意找事?” 张雪的声音提高了,伸手去抢包,王芳没松手,两人拉扯起来。 画面里,张雪甩着长发,脸上满是怒气,周围开始有几个乘客驻足观看,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方秋水按下暂停键:“这是第一段,能看到是张雪先不配合安检,并且主动拉扯安检员。接下来是民警到场后的情况。” 沈青云微微点头,有了这个证据,最起码证明不是警方故意针对那个张雪。 第二段监控是安检口旁边的公共区域,六点五十分民警李云伟穿着警服,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警官证,对张雪说:“同志,你好,我是锦城东站派出所的民警李云伟,请你冷静一下,配合安检规定。” 张雪回头,看到李云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直接怼到李云伟的脸前。 镜头离李云伟的眼睛不到十厘米,李云伟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你拍什么?” 李云伟的声音带着严肃,对张雪说道:“请你收起手机,配合检查你的身份证。” “我凭什么给你看身份证?你算老几?” 张雪的声音尖锐,大声道:“我拍你怎么了?你们警察乱执法,我就要曝光你!” “我是依法执行职务,请你配合!” 李云伟上前一步,想让张雪收起手机。 突然,张雪的声音变得刺耳:“你别过来!你是不是想非礼我?你们警察都是流氓!” 话音刚落,监控里的张雪突然抬起右脚,穿着白色运动鞋的脚尖,狠狠踢在李云伟的裆部。李云伟闷哼一声,双手捂着裆部,蹲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冷汗从额头渗出来。 周围的乘客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喊“怎么还打人啊!” 方秋水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各位领导,这是踢裆的画面,非常清晰。李云伟同志今年二十八岁,从警四年,之前在扫黑除恶中还立过功,现在还在医院,医生诊断是“下体软组织挫伤:,需要住院观察。” 他拿出一张医院的诊断证明,递给沈青云说道:“书记,这是原件。” 沈青云接过诊断证明,上面的字迹清晰,盖着锦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公章。 他的手指捏着纸张,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一个年轻民警,依法执行职务,却遭到这样的暴力袭击,还要被造谣“非礼”,换谁都会寒心。 “接下来是带往警务室和审讯室的情况。” 方秋水继续播放第三段监控。 画面里,两个辅警跑过来,扶起蹲在地上的李云伟,李云伟指着张雪,似乎在说“带回去调查”。张雪被辅警架着胳膊,嘴里还在骂:“你们放开我!非法拘禁!我要告你们!” 走到警务室走廊的时候,张雪突然挣脱辅警的手,转身对着其中一个辅警的左脸,狠狠扇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即使隔着监控,也能感受到那股力道。 那辅警的左脸瞬间红了起来,他捂着脸,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 “这是扇耳光的画面,走廊里还有两个路人拍了视频,我们已经联系上他们,他们愿意出面作证。” 方秋水按下暂停,又点开另一段监控:“这是审讯室的监控,早上七点十分开始的。” 审讯室里,张雪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从双肩包里拿出一支口红,对着镜子补妆。 民警坐在对面,问:“姓名、年龄、职业?” “张雪,二十二岁,锦城大学大三学生。” 张雪一边涂口红,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民警问道。 张雪嗤笑一声,随即放下口红,没好气的说道:“不就是带了把水果刀,跟你们吵了几句吗?最多拘十五天,我查过《治安管理处罚法》,没事。” “你不仅携带管制刀具,还袭击民警,踢伤民警裆部,扇民警耳光,已经涉嫌妨害公务罪,不是拘留十五天这么简单了。” 民警的声音严肃。 张雪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露出两颗虎牙,看起来满不在乎:“妨害公务罪?还能坐牢啊?不至于吧,我就是激动了点。那啥,要是真进去了,我能回去拿化妆品吗?我卸妆油没带,素颜太丑了。” 民警明显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你进去还要化妆?” “不然呢?” 张雪理直气壮,毫不客气的说道:“里面有没有人陪我唠嗑啊?我怕无聊,我朋友说拘留所里都很闷。” 监控画面到这里结束,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呼吸声。 第2670章 舆情翻转 许久之后,李开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打破了沉默:“这,这女大学生的认知,也太离谱了吧?袭击民警还这么嚣张,居然还想着化妆、唠嗑?” 李光明放下手里的《刑法》,语气严肃:“根据《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以暴力、威胁方法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罚金。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的,从重处罚。张雪的行为,已经完全符合妨害公务罪的构成要件,而且情节恶劣,踢裆、扇耳光,都是主动暴力,还有造谣诽谤,必须从重处理。” 听到他的话,法院的院长孙明点点头,补充道:“如果证据确凿,法院这边可以快速审理,并且公开庭审过程,让公众看到真相,也能起到普法的作用。现在的年轻人,法律意识太淡薄了,得让他们知道,暴力袭警不是‘小事’,造谣也要付出代价。” 这个时候,田文俊才敢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沈书记,李部长,各位领导,这件事确实是张雪的家里人造谣,我们已经联系上她的母亲,她母亲表示自己当时知道女儿被抓了,就基于义愤发了微博。” 顿了顿,他补充道:“她母亲表示愿意道歉,可以写到道歉信。” “道歉?” 方秋水瞥了田文俊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满:“道歉信有什么用?现在网上的谣言已经传得满天飞了,李云伟同志还在医院躺着,我们公安的形象都被毁了!之前星光夜市出警慢的事,田书记还说我不配合工作,现在看看,是我们不配合,还是有些人总想挑公安的毛病?” 田文俊的脸瞬间红了,想反驳,却被沈青云的眼神制止了。 沈青云看向方秋水,语气平和却带着威严:“方秋水同志,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把真相公之于众,安抚民警情绪,扭转舆论。” 方秋水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低下头,老老实实的不吭声了。 沈青云的目光重新扫过全场,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击,做出部署:“第一,宣传部门负责,半小时后发布官方通报,内容包括完整的监控视频(从安检到审讯室,无剪辑)、李云伟的诊断证明、张雪的询问笔录节选(隐去个人隐私信息)、张雪母亲的道歉信。同时,联系微博、抖音等平台,把通报置顶,邀请主流媒体转发,引导舆论方向。李部长,这事就交给你了。” “放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通报初稿,现在加上证据就行。” 李开娟立刻点头,拿出笔在舆情报告上记录。 “第二,检察院负责,立刻提前介入此案,调取所有证据,固定张雪的犯罪事实,避免她翻供或者串供。李检,辛苦你们了。” 沈青云缓缓说道:“尽快完成这个事情。” 李光明站起身:“没问题,我们已经安排了办案经验丰富的检察官,现在就去锦城东站派出所调取证据。” “第三,法院负责,做好快速审理的准备,一旦检察院提起公诉,立刻安排开庭,并且公开庭审(除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旁听,增强公信力。林院长,这事就拜托你了。” 沈青云继续布置道。 林尚文闻言推了推老花镜,点点头道:“我们会尽快安排,保证公正审理。” 这是他们的职责,必须要做的事情。 想了想,沈青云又说道:“第四,锦城市公安局负责,做好李云伟同志的安抚工作,医药费、误工费全由公安承担,并且向上级申请表彰李云伟同志,树立正面典型。同时,加强地铁安保人员的培训,遇到类似情况,要第一时间保留证据,避免再次出现舆情危机。方局长,这事你要盯紧。” 方秋水连忙点头:“是!我现在就去医院看望李云伟,保证落实好。” “第五,田文俊同志,你负责协调锦城市委,做好后续的舆情应对,比如解答市民的疑问,处理可能出现的负面反馈,同时,反思之前在公安工作协调上的问题,以后要多和方局长沟通,避免内部矛盾影响工作。” 沈青云看着田文俊,冷冷的说道。 田文俊的脸微微一红,低声说:“是,我知道了,以后会多和方局长沟通。” 部署完毕,沈青云看了一眼手表,随后站起身,语气坚定:“各位,这个案子不仅是一个简单的造谣袭警案,更关系到公安系统的公信力,关系到我们正在推进的作风整顿工作。必须快速、准确、公开地处理好,给民警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真相,给社会一个示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是谁,暴力袭警、造谣诽谤,都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会议室里的人都站起身,齐声应道:“明白。” ………………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的人立刻行动起来。 李开娟拿着通报初稿,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小王,把监控视频加上,注意隐去其他乘客的脸……对,诊断证明要清晰……”。 李光明带着两个检察官,快步走向电梯,准备去现场。 林尚文则留在会议室,和方秋水讨论庭审的细节。 田文俊走到沈青云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愧疚:“沈书记,这次的事,是我之前没做好协调工作,让您费心了。” 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和:“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多注意沟通。公安工作不容易,基层民警更不容易,我们作为领导,要多理解、多支持,而不是互相拆台。” “是,我记住了。” 田文俊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方秋水走过来,手里拿着李云伟的诊断证明,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沈书记,谢谢您相信我们公安,还为李云伟同志申请表彰。” 沈青云接过诊断证明,看了一眼,递还给方秋水:“这是应该的。李云伟同志是好样的,依法执行职务,即使被袭击、被造谣,也没做错什么。你们要好好安抚他,不能让英雄寒心。”他顿了顿,又问道:“之前田文俊说你不配合扫黑工作,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秋水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沈书记,不是我不配合,是田书记总插手公安的具体工作。比如这次地铁安保,他让我们对年轻人宽松点,别太较真,可规定就是规定,怎么能宽松?” 沈青云皱了皱眉,心里有了数,田文俊确实在工作中有些“怕担责”,总想息事宁人,却没想到反而引发了更大的问题。 他拍了拍方秋水的肩膀:“我知道了,后续我会和胡书记反映,协调好你们之间的工作。你先去医院看李云伟吧,有情况随时汇报。” “好,谢谢沈书记。” 方秋水点点头,转身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青云和陈阳。 陈阳收拾着桌上的文件,轻声说道:“沈书记,宣传部刚才发来消息,通报已经发布了,微博上的热搜已经开始反转,很多网友都在道歉。” 沈青云走到窗边,打开手机,看到官方通报已经置顶,下面的评论已经变了风向: “看完监控,真的错怪民警了!张雪太过分了,还踢裆扇耳光!” “民警好惨,依法办事还被造谣,必须严惩张雪!” “支持警方!支持李云伟同志!应该表彰!” “之前骂警察的人,出来道歉啊!” 还有几个博主发布了道歉微博,比如之前带节奏的“锦城爆料君”,说“之前没看证据就转发,是我的失误,向李云伟民警道歉,向锦城公安道歉”。 沈青云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这次点燃了,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眼前散开,他想起早上看到热搜时的震惊,想起李云伟蹲在地上的痛苦,想起张雪在审讯室里的嚣张。 这起事件,虽然暂时平息了,但背后暴露的问题,却值得深思。 “陈阳。” 沈青云转过身,对陈阳说道:“把这次的事件整理成案例,发给全省政法系统,让大家都学习一下,怎么应对舆情危机,怎么保护民警权益,怎么加强法律宣传。特别是年轻民警,遇到类似情况,要第一时间保留证据,不能让自己受了委屈还被造谣。” “好的,我现在就整理。” 陈阳连忙点头。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德江福利院案的文件,重新翻开。 窗外的阳光温暖而明亮,会议室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和烟草味。 他知道,西川的政法工作,就像这四月的天气,既有温暖的阳光,也会有突如其来的风雨,但只要守住本心,依法办事,就一定能迎来晴朗的天空。 下午的时候,陈阳带来了最新的消息:张雪因涉嫌妨害公务罪,已被检察院批准逮捕。 李云伟同志的伤情稳定,省公安厅决定为他记个人三等功。 网上的负面舆情已经基本平息,“#为李云伟民警点赞#”的话题登上了热搜前十。 沈青云看着这些消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第2671章 省委的反应 四月下旬的锦城,清晨的阳光带着柔和的暖意,透过省委常委会议室的双层玻璃窗,在长条红木会议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会议室里已经提前弥漫开淡淡的茶香,服务员刚添过热水,青瓷茶杯冒着细密的热气,杯壁上印着的“振兴西川”字样在光线下隐约可见。 沈青云提前十分钟抵达,走到靠右侧的位置坐下。 他的座位挨着统战部长金大磊,对面是纪委书记冯文生。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今天的会议议程,用红色文件夹夹着,第一页是“全省一季度经济运行情况汇报”,第二页便是“近期重大舆情处置情况通报”。 沈青云指尖轻轻拂过舆情处置四个字,脑海里不自觉地回放昨天的忙碌。 从清晨接到程永刚的电话,到召集联合会议,再到看着官方通报登上热搜、舆情逐步反转,直到深夜收到张雪被批捕的消息,这二十多个小时里,每一个环节都像紧绷的弦,此刻终于能稍稍松缓。 “青云同志,昨晚没睡好吧?” 旁边的金大磊侧过头,压低声音问道:“还因为之前网上那个沸沸扬扬的案子?” 他注意到沈青云眼底淡淡的青黑,手指还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耳,这是沈青云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沈青云笑了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碧螺春,茶香在舌尖散开,稍稍驱散了残留的疲惫:“还好,舆情平息了就放心了。主要是受伤民警那边,昨天去医院看了,恢复得不错,省厅给记了三等功,也算给基层民警一个交代。” “应该的。” 金大磊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认同:“现在基层民警不好做,依法办事还得受委屈,这次能及时还他们清白,你们政法委做得好。” 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省委书记胡长河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却难掩久居高位的沉稳气场。 常委们纷纷站起身,胡长河摆了摆手,声音洪亮:“都坐吧,离会议开始还有两分钟,大家先看看议程,有疑问一会儿再提。” 胡长河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青云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沈青云会意,轻轻点了点头,他知道胡长河最关心的就是舆情处置情况,毕竟这事关系到全省政法系统的公信力,甚至可能影响后续的工作部署。 很快,会议正式开始。 纪委书记冯文生翻开笔记本,笔尖停在空白页上,宣传部长李开娟整理着面前的舆情数据报表,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昨天宣传部的工作得到了不少正面反馈,她心里也松了口气。 八点半整,胡长河看了一眼手表,清了清嗓子:“开会吧,先议第一个议题,全省一季度经济运行情况,请发改委的同志汇报一下。” 列席会议的省发改委主任王洪斌很快便开始了汇报,从经济增速到重点项目推进,再到民生支出情况,数据详实,图表清晰。 常委们不时提问,胡长河偶尔插话,询问具体行业的复苏情况,整个过程严谨而高效。 沈青云认真听着,手里的笔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上几笔。 经济工作是省委的核心任务,政法工作必须围绕经济发展大局展开,比如之前的扫黑除恶,就是为了优化营商环境,这些他心里始终有数。 王洪斌汇报结束后,胡长河总结了几句,强调“要继续抓牢重点项目,保障民生支出,为全年经济目标打下基础”、 随后话锋一转,目光投向沈青云和李开娟,语气比刚才温和了些,却带着明显的关注:“经济工作是硬指标,社会稳定是软环境,两者缺一不可。昨天锦城地铁民警的舆情事件,在网上闹得不小,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青云同志,你先说说政法委这边的处置情况。” 身为省委书记,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在网上沸沸扬扬的那件事。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到沈青云身上。 他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沉稳而清晰,没有多余的修饰,却把关键信息都涵盖在内:“胡书记,各位常委,昨天早上七点,锦城市民雪雪妈妈发布微博,称其女在地铁二号线被民警非礼、非法拘禁,相关话题迅速登上热搜第一。接到消息后,我们第一时间采取了三项措施。” 说到这里,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首先是快速核实情况。我让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市公安局局长方秋水立即调取地铁监控、民警执法记录,初步确认张雪携带十厘米水果刀拒不配合安检,辱骂并暴力袭击民警,踢伤民警裆部、扇民警耳光,所谓非礼、非法拘禁的说法均为造谣。” “其次是固定证据链条,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协助提取了完整监控,从安检到审讯室无剪辑、民警李云伟的伤情诊断证明、张雪的询问笔录,以及其母的道歉信,确保证据真实可查。” “最后是及时公开真相。我们政法委联合宣传部召开会议,下午就发布了官方通报,附上关键证据,同时协调微博、抖音等平台置顶通报,邀请主流媒体转发。截至昨晚十二点,负面舆情基本平息,‘#为民警点赞#’话题登上热搜前十,张雪因涉嫌妨害公务罪已被检察院批准逮捕。” 沈青云汇报的时候,手指偶尔会轻敲桌面,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准确无误。 这些都是他昨晚反复核对过的,生怕出现疏漏。他注意到胡长河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里的担忧变成了认可,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民警李云伟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安抚好?” 胡长河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对基层民警的关切。 “已经安排好了。” 沈青云立刻回答道:“李云伟同志目前在锦城第一人民医院观察,伤情稳定,省公安厅决定为他记个人三等功,锦城市公安局承担全部医药费和误工费,我昨天下午去医院看望过他,他情绪比较稳定,说只要能还公安清白,受点伤不算什么。” “好,好一个不算什么。” 胡长河点点头,语气里带着赞许:“基层民警是维护社会稳定的第一道防线,我们必须让他们感受到组织的温暖,不能让英雄寒心。开娟同志,宣传部这边在舆情引导上,还有什么补充的?” 李开娟立刻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彩色的舆情报表,走到投影仪前,点开屏幕上的数据图表,这才开口说道:“胡书记,各位常委,从宣传部门的角度,我补充三点:第一,通报传播效果。官方通报发布后,一小时内微博量突破五千万,主流媒体转发超二百家,包括一大堆中央媒体,有效对冲了负面信息。” “第二,舆情反转情况。截至今天早上八点,负面话题讨论量下降百分之九十二,正面话题讨论量超三亿,有百分之八十七的网友表示错怪民警,应该道歉,之前带节奏的六十二个博主均已发布道歉声明。” “第三,后续引导计划。我们已经制作了暴力袭警后果的普法短视频,联合教育部门在全省高校推送,同时邀请李云伟同志在康复后参与访谈,进一步弘扬民警依法执法的正能量。” 屏幕上的图表清晰地展示着舆情变化曲线,从上午的负面新闻高峰,到后来的快速下降,再到下午的正面回升,像一条起伏的波浪线,最终归于平稳。 常委们看着图表,纷纷点头,省长肖志勇轻声说道:“这次舆情处置很及时,没有让小问题演变成大事件,宣传部和政法委配合得不错。” 胡长河看着屏幕上的舆情曲线,又看了看沈青云和李开娟,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语气比刚才更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次舆情处置,政法委和宣传部确实做的很不错,从接到消息到发布通报,只用了不到十个小时,没有给谣言扩散的时间,这体现了我们省委班子的应急处置能力。” 顿了顿,他严肃的说道:“而且没有靠空口说白话的无力辩解,是用监控、诊断证明、笔录这些硬证据说话,让老百姓信服,这是依法办事的体现。政法委负责核实情况、固定证据,宣传部负责引导舆情、普法宣传,部门之间没有推诿,而是无缝衔接,这是团结协作的体现。”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当然,我们也要看到问题。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造谣舆情?一方面是个别群众法律意识淡薄,把暴力袭警当小事,把造谣当维权。另一方面,我们的普法工作还存在短板,特别是在高校、年轻人中,对妨害公务、袭警这些罪名的宣传还不够深入。” 沈青云心里一动,胡长河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里。 他之前就打算把这次事件整理成案例,在全省政法系统推广,现在看来,还需要联合宣传、教育部门,开展一次集中普法活动。 他悄悄在笔记本上写下高校普法专项行动几个字,笔尖用力,留下清晰的痕迹。 “所以,后续工作要抓好两点。” 胡长河继续部署,看着众人说道:“一是政法系统要以这次事件为契机,加强民警执法规范培训,特别是面对突发舆情时的证据保存能力,同时加大对袭警、造谣行为的打击力度,形成震慑。二是宣传部门要联合教育、司法部门,开展法律进校园活动,重点讲解袭警罪、诽谤罪,让年轻人知法、懂法、守法。” “胡书记,我补充一句。” 纪委书记冯文生突然开口,语气沉稳的说道:“这次舆情也暴露出个别基层干部对舆情风险的认识不足,比如锦城市政法委在前期协调中,没有及时预判到谣言扩散的速度。建议后续把舆情处置能力纳入干部考核,倒逼基层干部重视风险防控。” “这个建议很好。” 胡长河点头认可,平静的说道:“冯书记说得对,干部考核不能只看经济指标,社会稳定、舆情处置这些软指标也要强硬一点。组织部可以牵头,制定相关考核细则。” 省委组织部长立刻点头道:“好的,书记,我们下周就拿出初稿,征求各部门意见后实施。” 会议继续推进,后续又讨论了乡村振兴、生态环保等议题,但沈青云的心思始终在舆情处置的后续工作上。 他想起德江福利院的案子,那边还牵扯着市委常委,虽然目前还在秘密调查,但后续一旦公开,也可能引发舆情,这次的处置经验正好可以借鉴:提前固定证据、及时公开信息、多部门协同配合,才能避免被动。 ……………… 中午十二点,会议结束。 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胡长河特意放慢脚步,等沈青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青云同志,这次干得不错,没有辜负省委的信任。政法工作压力大,你要注意身体,别总熬到半夜。” 沈青云心里一暖,连忙点头:“谢谢胡书记关心,我会注意的。后续的普法和民警培训,我们已经开始准备,争取月底前在全省铺开。” “好,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胡长河笑了笑,转身走向电梯。 沈青云站在原地,看着胡长河的背影,心里充满了干劲。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掏出手机,给程永刚发了条消息:“下午召开政法委办公会,重点讨论高校普法专项行动和民警执法规范培训,通知相关处室准备材料。” 很快,程永刚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沈青云收起手机,快步离开了省委大院。 他知道,舆情处置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普法、培训,还有德江福利院案的调查,都需要他一步步推进。 第2672章 新任省委副书记 初春的锦城,清晨的风已经褪去了凉意,带着草木的清香,透过省政法委办公楼的窗户,漫进沈青云的办公室。 桌面上摊着德江福利院案的最新进展报告,沈青云指尖捏着钢笔,正对着那份材料出神。 省纪委介入之后,整个案件的调查,已经进入了尾声,沈青云自然不需要太在意,毕竟冯文生可是亲自盯着这个案件的。 这个时候,桌角的座机突然响起,是秘书陈阳的内线电话。 “书记,省委办公厅刚才送来了一份中组部的文件,说是关于省委领导任免的,让您亲自签收。” 陈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这段时间,省委副书记的位置空了快一个月,机关里的猜测就没断过,现在终于有了准信。 沈青云的笔尖顿了顿,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早在半个月前,省委书记胡长河就私下跟他提过,新的副书记会从苏江调过来,是时任苏江省委组织部长的谢东南,中央已经过了研究。 只是没想到,一直拖了这么久才定下来。 他放下钢笔,声音平稳的说道:“让他们送上来吧。” 挂了电话,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省委大院里,几棵老樟树抽出了新叶,阳光洒在树冠上,泛着嫩绿的光泽。 他想起前阵子父亲沈振山的电话,父亲叮嘱他“机会需要等待”,现在看来,他当初选择顺其自然是对的。 比起省委副书记的职位,他更在意手里的案子能不能查到底,政法系统的风气能不能捋顺。 没几分钟,陈阳就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书记,文件到了。” 陈阳把文件袋放在办公桌上,眼神里藏不住好奇:“您说,这会不会就是……”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沈青云笑了笑,伸手解开封条。里面是一份打印工整的红头文件,标题赫然写着《中共中央组织部关于谢东南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内容不长,却字字清晰:“经中央研究决定,任命谢东南同志为西川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免去其苏江省委委员、常委、组织部部长职务。” 拿起文件,沈青云仔细的看了起来,对于谢东南他是知道的,今年五十四岁,在组织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县委组织部干事一步步做到省委组织部长,据说为人低调,做事扎实,尤其擅长干部队伍建设。 中央派他来西川,显然是希望他能协助胡长河,稳定班子,推动后续工作。 “尘埃落定了。” 沈青云把文件放回文件袋,递给陈阳:“你把这份文件归档,顺便通知办公室,下周省委干部扩大会议,我会准时参加。” “好的,书记。” 陈阳接过文件袋,连忙点头,转身离开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 一周后的上午,省委大礼堂里座无虚席。 红色的横幅挂在主席台上方,写着“西川省委干部扩大会议”,横幅下方,摆放着鲜艳的红掌和绿萝,让严肃的会场多了几分生机。 主席台上,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坐在正中间,左边是省委书记胡长河,右边是省委副书记、省长肖志勇。而在肖志勇的身边,是刚刚调任的省委副书记谢东南。 沈青云等其他常委,按照常委会的座次,在他们身边落座。 上午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胡长河拿起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省委干部扩大会议,主要是传达中央的重要决定,欢迎新同志到任。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同志,为我们宣布中央的任免决定!”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穆连成站起身,微微鞠躬,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打开后,声音庄重而清晰:“根据中央研究决定,任命谢东南同志为西川省委委员、常委、副书记;免去其苏江省委委员、常委、组织部部长职务。” 掌声再次响起,谢东南站起身,向全场鞠躬,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矍铄,眼神里透着温和与坚定。 穆连成继续说道:“谢东南同志政治素质高,党性原则强,在组织系统工作多年,有着丰富的干部管理和班子建设经验。在苏江任职期间,他推动了干部队伍年轻化、专业化建设,成效显著。中央认为,谢东南同志担任西川省委副书记,是合适的,相信他一定能在新的岗位上,协助长河同志,团结带领省委班子,推动西川各项工作再上新台阶。” 穆连成的话音刚落,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能够坐在这里的人又不是白痴,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不少人都看下了沈青云,很显然大家都知道前段时间的流言蜚语。 但沈青云却非常淡定,他又不是白痴,早就知道结果的事情,没有必要想太多。 这个时候,胡长河再次拿起话筒,缓缓说道:“感谢中央对西川工作的关心和支持,我们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谢东南同志是优秀的领导干部,他的到来,将为我们西川省委班子注入新的活力。下面,让我们欢迎谢东南同志发表讲话。” 掌声第三次响起,谢东南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微笑着开口:“尊敬的连成部长,长河书记,各位常委,同志们:今天,我非常荣幸能够来到西川,加入这个团结奋进的集体。首先,我要感谢中央的信任,感谢组织的培养,也感谢西川省委和同志们的欢迎。” 他的声音温和,却很有穿透力,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在来西川之前,我就听说过西川的山清水秀,更听说过西川干部群众的实干精神。这几天,我走了几个区县,看到了西川的发展成就,也感受到了大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新的西川人,我深知自己肩上的责任重大。” 谢东南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今后,我将做到三点:第一,坚决服从中央和省委的领导,团结同志,当好长河书记的助手,不越位、不缺位、不错位。第二,深入基层,了解民情,把群众的需求作为工作的出发点,踏踏实实为老百姓办实事。第三,严守纪律,廉洁自律,带头遵守党的各项规定,维护省委班子的良好形象。” “我知道,西川当前正处于发展的关键时期,也面临着扫黑除恶、作风整顿等重要任务。我会尽快熟悉情况,融入工作,和大家一起,为西川的高质量发展、为老百姓的幸福生活,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谢东南的演说不长,却朴实真诚,赢得了全场热烈的掌声。 沈青云也跟着鼓掌,心里对这位新副书记多了几分认可。 从演说中能看出,谢东南是个务实的人,不搞虚的,这对西川当前的工作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接下来,胡长河做总结讲话,他强调:“全省各级干部要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支持谢东南同志的工作。当前,我们要重点抓好三件事:一是持续推进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彻底铲除黑恶势力和保护伞。二是加强干部队伍建设,打造忠诚干净担当的干部队伍。三是抓好民生实事,解决老百姓关心的就业、教育、医疗等问题。希望大家团结一心,攻坚克难,推动西川工作再上新台阶!”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结束后,常委们在主席台后合影留念。 谢东南主动走到沈青云身边,笑着伸出手:“青云同志,早就听说你在政法系统很有威望,以后还要多向你请教。” 沈青云握住他的手,感觉对方的手很有力,语气真诚:“谢书记您客气了,我在政法系统时间长,只是多了些经验。以后在工作上,我们还要多沟通协作。” “一定一定。” 谢东南点点头,又和其他常委一一握手。 沈青云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心里想着:有这样一位务实的副书记加入,或许能让西川的政法工作推进得更顺利,比如德江福利院的案子,后续可能需要协调更多部门,谢东南的组织工作经验,说不定能帮上忙。 当然,前提是谢东南这个人,真得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谦和。 如果换上一个喜欢搞事情的副书记,那这西川可就要热闹起来了。 第2673章 纪委书记的邀请 合影结束后,胡长河在省委常委会议室主持召开了新一届党委班子会议。 谢东南坐在胡长河的左边,一脸的严肃。 “今天是东南同志加入我们班子的第一次会议,大家先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分管工作,互相熟悉一下。” 胡长河笑着开口说道。 随后,他的目光先看向沈青云,缓缓说道:“青云同志,你先说说吧,政法口的工作,东南同志以后可能也要多了解。” 沈青云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我分管政法、信访工作,目前重点推进三件事:一是德江市福利院的案子,已经牵扯出两名副厅级干部,正在追查更多涉案人员。二是全省公安作风整顿,针对出警慢、执法不规范等问题,制定了具体整改措施。三是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收尾工作,林文龙案、程耀武案的后续审理正在推进,确保打深打透。” 谢东南认真地听着,手里拿着笔记本,不时低头记录,还在“德江市福利院案”几个字旁边画了个圈。 等沈青云说完,他抬头问道:“青云同志,德江福利院案牵扯到干部,后续会不会需要组织部门配合?比如干部任免、纪律审查方面。” “肯定需要。” 沈青云回答道:“目前涉案的干部中,有两名是市委常委,后续可能需要组织部门协助调整他们的职务,避免影响案件侦办。” “好,我记下了,会后我让组织部的同志和你们政法委对接。” 谢东南点点头,态度很积极。 接下来,其他常委依次介绍了自己的分管工作,每个人介绍的时候,谢东南都认真记录,偶尔提问,很快就熟悉了班子成员的分工。 会议快结束时,胡长河总结道:“东南同志刚到任,大家要多支持他的工作,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及时沟通。当前,西川的工作任务很重,尤其是福利院案、公安作风整顿,都是老百姓关心的大事,必须抓紧抓实。青云同志,福利院的案子你要盯紧,有什么困难,随时向我和东南同志汇报。” “明白。” 沈青云点头答应着。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谢东南走到沈青云身边,笑着说:“青云同志,明天我想到政法委去看看,了解一下政法系统的具体情况,你看方便吗?” “当然方便,我明天早上在办公室等您。” 沈青云回答道。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他还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谢东南是省委专职副书记,这都是正常的操作。 两人边走边聊,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谢东南接到一个电话,需要先回临时住处整理材料,便和沈青云告别。 沈青云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想着:谢东南刚到任就主动了解政法工作,态度积极,这对后续的工作推进很有利。 不过,他心里更牵挂的,还是德江福利院的案子,谢俊文说今天会有新的线索,不知道进展怎么样了。 他掏出手机,想给谢俊文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快没电了。 “还是先回政法委吧。” 沈青云自言自语了一句,快步走向停车场。 ……………… 沈青云回到省政法委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陈阳给他泡了杯热茶,又递过来一份文件:“书记,这是公安作风整顿的最新进展报告,全省已经有十二个市州完成了出警时效的整改,锦城、德江等重点城市,出警时间已经缩短到市区五分钟、郊区十分钟。” 沈青云接过文件,翻了几页,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张宏图抓得很紧。你把这份报告送给省委副书记谢东南同志办公室一份,让谢书记也了解一下。” “好的。” 陈阳接过文件,转身离开。 沈青云喝了口热茶,刚想给谢俊文打电话,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省纪委的号码。 他心里有些疑惑,冯文生是省纪委书记,平时两人主要在案件上配合,比如林文龙案、福利院案,冯文生很少主动给他打电话,尤其是在工作日的下午,难道是福利院案有新的纪律审查线索?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平和:“文生书记,下午好。” “青云同志,你现在方便吗?” 冯文生的声音很严肃,没有平时的寒暄,带着一丝神秘:“能不能来省纪委一趟?有重要情况要跟你商量。” “重要情况?” 沈青云心里的疑惑更重了:“是德江市的案子吗?” “电话里不方便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冯文生的语气很谨慎,缓缓说道:“我在省纪委的办公室等你,尽快过来。” “好,我现在就过去。” 沈青云没有多问什么,直接答应下来。 冯文生是个严谨的人,既然说“电话里不方便”,肯定是涉及敏感信息,比如新的涉案人员,或者重要的证据。 挂了电话,沈青云拿起外套,把陈阳叫进来。 “我去省纪委一趟,你通知程副书记,省委谢东南同志明天过来调研,让他做好接待工作的准备。” 沈青云直接说道。 “好的,书记,您注意安全。” 陈阳连忙点头。 沈青云快步下楼,让司机赵凤军开车前往省纪委。 省纪委办公楼离政法委不远,只有十几分钟的车程。 车子驶进纪委大院的时候,门口的警卫认出了他的车,直接放行。 沈青云让车停在楼下,走进办公楼的电梯里。 电梯到了六楼,沈青云按照记忆,走到冯文生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他轻轻敲了敲门:“文生同志,我来了。” “进来吧。” 冯文生的声音传来。 沈青云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只见冯文生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沓材料,眉头皱得很紧。办公室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一个装满党纪法规书籍的书架,墙上挂着“清正廉洁”的匾额,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斑,却没让办公室里的氛围轻松多少。 “坐吧,我给你倒杯茶。” 冯文生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搪瓷杯,倒了杯热茶,递给沈青云。 沈青云接过茶杯,温度刚好,他喝了一口之后这才轻声问道:“文生书记,到底是什么重要情况,是不是德江市那边有新线索了?” 冯文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门口把门关上,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沓材料,递到沈青云面前,语气凝重的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你先看看这个。这是省纪委今天上午刚收到的举报材料,实名举报,还附了证据。” 沈青云接过材料,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材料用普通的 A4纸装订而成,封面没有标题。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举报人的名字时,瞳孔猛地一缩。 “举报人马明,原锦城市政法委副书记,现退休”。 “马明?” 沈青云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里很惊讶。 这个人他倒是有印象,之前是市政法委的副书记,曾经也是市公安局的干部,现在已经退休了。 他退休的时候,刚好是沈青云到刚到西川工作不久,调研的时候沈青云还见过他的。 他继续往下看,举报内容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本人马明,实名举报锦城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田文俊,涉嫌包庇黑恶势力、收受贿赂、干预司法公正……” 沈青云的手指顿在纸上,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田文俊? 之前田文俊还向他“告状”,说方秋水不配合工作,现在竟然被实名举报包庇黑恶势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674章 谁是贪官? 沈青云抬头看向冯文生,眼神里满是震惊:“文生书记,这,这举报内容属实吗?马明为什么现在才举报?” 冯文生坐在沈青云对面,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沉重:“马明在举报材料里说,他退休前就掌握了田文俊的部分证据,但当时田文俊已经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势力很大,他担心被报复,所以一直没敢举报。现在看到中央扫黑除恶的决心,还有你在西川政法系统的作为,才敢站出来实名举报。” 沈青云重新低下头,快速翻阅材料。材料里详细列举了田文俊的罪状:十年前,田文俊收受程耀武现金一百万元,帮助程耀武摆平双门区的恶性伤人案。五年前,干预锦城市公安局对霓虹酒吧的调查,让高磊逃脱了早期的审查。三年前,收受锦城某房地产开发商现金两百万元,帮助开发商“协调”与业主的纠纷,甚至让程耀武的手下充当“地下执法队”,殴打业主。 每一条罪状后面,都附了马明收集的证据:银行流水截图、证人证言、甚至还有田文俊与程耀武的通话录音片段。 “证据很扎实。” 沈青云看完材料,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马明作为前市政法委副书记,掌握的证据都是关键,而且有录音、银行流水佐证,可信度很高。 虽然不知道这个录音是怎么来的,但不得不承认,很有说服力,哪怕是沈青云这样的老刑侦,也挑不出毛病来。 “青云同志。” 冯文生看着沈青云的表情,语气严肃地说:“青云同志,我之所以让你过来,是因为这个举报材料牵扯到之前的林文龙案、程耀武案,还涉及到锦城政法系统的很多人,需要我们纪委和政法委密切配合,才能彻查清楚。而且,田文俊是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属于副厅级干部,按照规定,需要省委同意后,才能立案审查。”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心里明白冯文生的意思。 田文俊是政法系统的“自己人”,现在被实名举报,而且证据确凿,一旦立案审查,必然会在锦城政法系统引起震动,甚至可能影响到正在推进的公安作风整顿。 “文生书记,你的意思是,我们先向胡书记汇报,争取省委的同意,然后纪委和政法委成立联合专案组,彻查田文俊的问题?” 沈青云想了想,严肃的问道。 “对,这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案。” 冯文生点点头,看着沈青云说道:“田文俊在锦城政法系统任职多年,关系网复杂,如果我们单独行动,很可能打草惊蛇,让其他涉案人员逃脱。只有纪委和政法委配合,才能确保案件查得彻底,不留下尾巴。” 沈青云拿起材料,手指在程耀武三个字上轻轻划过。 他想起之前田文俊向他“告状”,说方秋水不配合工作,现在看来,田文俊当时很可能是想转移视线,掩盖自己的问题。 而方秋水之前提到的“田书记总插手公安具体工作”,也得到了印证,田文俊干预霓虹酒吧的调查,就是最好的例子。 “好,我同意你的方案。”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坚定,对冯文生说道:“我们明天一早就向胡书记汇报,争取尽快成立联合专案组。在此之前,这份材料要严格保密,不能泄露出去,避免田文俊察觉。” “放心,我已经让纪委的同志把材料锁进保密柜了,除了我和你,没人看过。” 冯文生回答,脸上露出了一丝放心的表情。 沈青云站起身,把材料递给冯文生:“那我先回政法委,安排一下后续的工作。明天汇报时,我们再详细商量专案组的人员组成和调查计划。” “好,明天见。” 冯文生接过材料,送沈青云到门口。 走出省纪委办公楼,沈青云抬头看了看天空,夕阳已经西斜,把云朵染成了金红色。 他心里感慨万千,原本以为林文龙案、程耀武案结束后,西川政法系统能平静一段时间,没想到又冒出了田文俊的举报。 不过,这也说明,西川的扫黑除恶和反腐败工作,正在向更深层次推进,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还西川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他掏出手机,给陈阳打了个电话:“陈阳,通知办公室,明天上午我要去省委汇报工作,让省厅那边准备好德江福利院案的最新进展,我可能需要用到。” “好的,书记,我马上安排。” 陈阳的声音传来。 挂了电话,沈青云坐进车里,发动车子,朝着政法委的方向驶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车身上,温暖而明亮。 ……………… 回到省政法委,沈青云刚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他看到来电显示,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因为这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好,我是沈青云。” 接起电话,沈青云客客气气的说道。 一般情况下,能够把电话打到自己办公室的,肯定是有点地位的人。 “青云同志,我是谢东南啊。” 电话那边传来了省委副书记谢东南爽朗的声音,他笑着对沈青云说道:“我打电话是跟你说个事情。” “谢书记您请讲。” 沈青云闻言一愣神,但还是笑着说道。 毕竟不管心里面怎么想,这位是新任的省委副书记,沈青云当然不会不给人家面子。 官场当中,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虽然两个人同样都是副部级的干部,也都是省委常委,但谢东南跟沈青云比起来,地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省委专职副书记,党委三把手。 不夸张的说,如果胡长河这个省委书记和肖志勇这个省长两个人当中,任何一个的职位有变化,那整个西川省委当中,最有希望接班继任的人,就是谢东南这个专职副书记。 这种情况下,沈青云当然要客气一些了。 第2675章 省委书记的决定 “是这样的。” 谢东南笑着说道:“我明天上午恐怕不能去政法委调研了,临时有个通知,中央那边有个督察组下来,我需要接待一下。” “好的,好的。” 沈青云闻言一愣神,随即笑着说道:“那我们改天,政法委这边等通知。” 既然人家有别的事情,那其实这都很正常,沈青云也没有多说什么。 更何况。 他很清楚,说不定自己明天和谢东南还会再见面的。 挂断了电话之后,沈青云没有再说什么,想了想把陈阳叫了进来。 “书记。” 陈阳走进来,恭敬的对沈青云问道:“有什么吩咐?” “你去通知程副书记。”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省委谢书记的调研押后了,让他通知下去。” “额,好的。” 陈阳先是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领导的话就是指示,他自然要照命令执行。 ……………… 第二天早上,薄雾还没完全散去,金色的阳光就像碎金一样,洒在西川省委大院的梧桐树上。新抽的嫩叶带着露水,在风里轻轻晃动,把地面的石板路映得斑斑驳驳。 沈青云的车停在大院门口时,刚好是早上七点四十五分,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五分钟,他习惯提前到,留出时间梳理思路。 推开车门,微凉的空气裹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 沈青云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抬头看向办公楼的方向,正准备迈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青云同志,这么早?” 他回头,看到冯文生正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 冯文生穿着藏蓝色的纪委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的牛皮纸文件袋,袋口用回形针别着,边角被捏得有些发皱。 他的脸色比平时沉,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显然昨晚没休息好。 “冯书记,早上好。” 沈青云迎上去,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个文件袋上:“是马明那边的材料有进展了?” 冯文生点点头,把文件袋在手里拿紧,声音压得低了些:“省纪委昨天连夜核实了部分细节,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先去见胡书记,路上再跟你说。” 沈青云微微点头,他自然明白冯文生的意思。 马明身为前任市政法委副书记,举报田文俊这个时任锦城市委常委、市政法委书记,这么大的事情既然发生了,省纪委那边肯定是要进行初步核实的,否则万一有什么问题,他们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现在看来,应该是核实之后,有一定的收获了。 两人并肩往办公楼走,石板路上的露水沾湿了鞋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大院里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有的抱着文件匆匆而过,有的在花坛边晨练,看到他们两人一起走,都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眼神里带着好奇。 省政法委书记和省纪委书记同时早起赴会,还走得这么近,多半是有大事。 “马明除了举报田文俊收购物卡,还说田文俊之前在霓虹酒吧的案子里,故意删过监控。” 冯文生的声音压得更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袋的边缘,对沈青云解释道:“我们昨天调了市公安局的档案,发现霓虹酒吧有一段关键监控确实缺失,记录显示是设备故障,但技术人员鉴定,是人为删除的。” “人为删除?” 沈青云的脚步顿了一下,眉头瞬间皱紧,不解的问道:“田文俊这么大胆,他就不怕被查?” “可能是觉得案子当时已经压下去了,没人会翻旧账。” 冯文生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还有更棘手的,马明说田文俊跟林文龙的父亲林东峰吃过饭,时间就在我们查杨宏毅之前。我们查了一下,确实有这个情况。” 沈青云的表情更严肃了,杨宏毅和林东峰的案件到现在中纪委还没有调查完毕,现在又牵扯进来田文俊这个锦城市政法委书记,西川的政法系统恐怕要再掀波澜。 他正想再问,就看到办公楼门口的胡长河秘书李文赫快步迎了过来。 李文赫穿着浅灰色的衬衫,系着领带,看到沈青云和冯文生一起过来,先是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眼神快速在两人脸上扫过,又落在冯文生手里的文件袋上,随即露出得体的笑容:“冯书记,沈书记,您二位来得真早。胡书记正在办公室听取赵副省长的汇报,要不您二位先到会客室等会儿?我进去通报一声。” “麻烦你了,小李。” 冯文生点点头,沈青云却注意到李文赫转身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些。 作为胡长河的秘书,他最懂察言观色,显然也看出了两人此行不简单。 ……………… 胡长河的办公室在六楼东侧,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把房间照得格外亮堂。 常务副省长赵立斌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西川省一季度经济报表》,正指着其中一栏数据汇报:“胡书记,一季度的经济增速比预期高零点三个百分点,主要是新能源产业拉上来了,但房地产那边还是有点滞后,需要再出台些政策……” 胡长河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在报表上轻轻划着,时不时点头:“房地产的问题要稳妥,不能急,先调研清楚各市的库存情况,再制定政策。对了,德江市的乡村振兴项目,进展怎么样了?” “德江那边还在推进,就是资金有点紧张,他们市委书记刘伟成昨天还跟我提,想申请省里的专项拨款……” 赵立斌缓缓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李文赫探进头来,脸色带着几分谨慎:“胡书记,打扰您一下,沈青云书记和冯文生书记来了,说有紧急情况要向您汇报。” “哦?” 胡长河的笔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沈青云和冯文生一起找他,还是紧急情况,这倒是少见。 他看了一眼赵立斌,歉意地笑了笑:“立斌同志,实在不好意思,先中断一下,你把报表放这儿,我们下午再接着聊。” 赵立斌心里纳闷,他跟胡长河汇报经济工作从来没被中断过,沈冯二人到底有什么急事? 但他没多问,起身把报表放在办公桌上,整理了一下西装,笑着说道:“好,那我先回去,您忙。” 走出办公室时,赵立斌特意往会客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坐着两个身影,气氛看起来很严肃。 他心里嘀咕:难道是政法系统又出什么事了? 林文龙的案子不是已经收尾了吗? 胡长河等赵立斌走后,把钢笔放在笔筒里,揉了揉眉心。 最近事情太多,德江福利院的案子还没查完,锦城又出了地铁舆情,现在沈冯二人又来汇报“紧急情况”,他总觉得心里发沉。 “接下来的汇报先等一等吧。” 胡长河对李文赫说道,随后便起身走到会客室门口,自己先推开门。 沈青云和冯文生立刻站起身,冯文生手里的文件袋这会儿攥得更紧了,指节都有些泛白。 胡长河笑着摆摆手:“坐,别这么拘谨。文赫,给两位书记倒杯热茶,要刚泡的碧螺春。”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李文赫很快端来三杯热茶,茶杯冒着热气,茶香混着办公室里的檀香,暂时冲淡了空气中的凝重。 胡长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两人脸上,笑着说道:“你们俩今天一起过来,还特意赶在上班前,肯定是有重要事吧?青云同志,是不是德江福利院的案子有新进展了?” 沈青云还没开口,冯文生就先站了起来,双手捧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胡长河面前,语气严肃:“胡书记,不是福利院的案子,是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的问题。这是前任锦城市政法委副书记马明实名举报田文俊的材料,省纪委昨天连夜核实了部分细节,现在把材料给您送过来,请您过目。” “田文俊?” 胡长河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接过文件袋的手顿了一下。 自己上星期去锦城调研的时候,田文俊还跟他汇报过锦城的政法工作,说一切稳定,怎么突然就被实名举报了? 他解开回形针,拿出里面的材料,一页页翻看起来。 材料有厚厚一沓,第一页是马明的实名举报信,字迹工整,每一条举报都标了时间和地点。后面是省纪委的核实记录,附带着银行流水、酒店消费凭证,还有技术人员对监控删除记录的鉴定报告。 胡长河的手指在“人为删除霓虹酒吧监控”那一行停住,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胡长河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沈青云端着茶杯,却没喝,目光落在胡长河的脸上。 他能看到胡长河的手指越来越用力,把材料的边角都捏得发皱,呼吸也比刚才重了些。 过了大概十分钟,胡长河才把材料放到茶几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压抑的怒气,看向冯文生问道:“文生同志,这些情况,都核实清楚了?田文俊真的删了监控,还跟林东峰私下里一起吃过饭?” “大部分都核实了,胡书记。” 冯文生坐直身体,语气沉稳的说道:“根据我们的核实,私下里田文俊每年都给林东峰送礼,至于送的什么东西,现在还没有调查出来。” “好大的的胆子!” 胡长河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茶几,“田文俊身为市政法委书记,居然敢做这样的事情,他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很显然,听到这件事,他是非常生气的,毕竟田文俊的做法,已经严重违反了党员干部的基本原则,不仅仅是违纪行为,而且还涉嫌违法犯罪了。 要知道,违纪行为只需要党委内部处理,但违法犯罪可是要坐牢的。 沈青云这时候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胡书记,还有更值得注意的问题,田文俊之前跟我汇报过,说锦城市公安局局长方秋水同志不配合扫黑工作,现在看来,他可能是故意转移视线,想掩盖自己的问题。上次锦城地铁舆情,田文俊也表现得很被动,说不定就是因为心思没在工作上。” 听到沈青云的话,胡长河顿时陷入沉默当中。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手指揉着太阳穴。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反而让他眼底的红血丝更明显。 西川刚经历了林东峰和杨宏毅的案子,班子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现在又冒出田文俊的问题,而且还可能牵扯到林东峰的案子,这对西川的政治生态来说,无疑是又一次沉重的打击。 哪怕他这个省委书记,一时之间也是有点挠头的。 不过毕竟是老江湖,在官场当中屹立多年能够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胡长河的能力和水平毋庸置疑,很快他就镇定下来。 “文生同志。” 胡长河睁开眼,语气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冯文生严肃的说道:“省纪委接下来要做的,第一,继续核实剩下的细节,特别是田文俊和林东峰之间的关系,还有田文俊收受贿赂的去向。第二,控制好范围,暂时不要惊动田文俊,避免他销毁证据或者串供。第三,把田文俊的情况跟中央巡视组的穆连成同志汇报一下,听听他们的意见。” “明白,胡书记,我现在就安排人去落实。” 冯文生立刻点头,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要点。 他知道,这个案子牵动太大,容不得半点差错。 胡长河又看向沈青云:“青云同志,政法委这边要配合纪委的工作,特别是锦城那边,让方秋水多留意田文俊的动向,但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林文龙的案子也要加快进度,看看能不能找到田文俊和林东峰关联的直接证据,把两个案子串起来查。” “是,胡书记。” 沈青云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胡长河的部署很稳妥,既没有打草惊蛇,又明确了下一步的方向。 他想起田文俊之前在办公室“告状”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表面上看似沉稳的干部,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问题,看来以后考察干部,还要更细致些。 就在这时,李文赫轻轻敲了敲门,探进头来:“胡书记,九点了,您九点半要参加省政府的视频会议,该准备了。” 胡长河看了一眼手表,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材料,然后对两人说:“这件事暂时就这么定,有新进展随时向我汇报。西川不能再出乱子了,我们一定要把问题查清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也给中央一个交代。” 沈青云和冯文生也站起身,齐声应道:“是,书记。” 走出胡长河的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已经很亮了。 冯文生握着文件袋的手松了些,对沈青云说:“我现在就去省纪委安排工作,晚点跟你同步进展。” “好,我也回政法委,跟下面的人通个气。” 沈青云点点头道。 两人在走廊口分开,一个往电梯口走,一个往楼梯间走。 走廊里很静,只有窗外的梧桐树,在阳光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见证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2676章 谢东南的调研 转眼间,时间过去了一个星期,眼看着就要到五月份了。 晨光已经带着初夏的暖意,透过大院的梧桐叶隙,在地面织出斑驳的光影。 省政法委办公楼前的两株石榴树刚抽出新叶,嫩红的芽尖顶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沈青云站在办公楼门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 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的纽扣,心里掠过一丝期待。 谢东南到任西川省委专职副书记已经一周了,除了干部扩大会议上的匆匆一面,两人还没正式交流过。 作为分管政法、党建等工作的专职副书记,谢东南的调研方向,不仅关系到接下来政法系统的工作重心,更会影响福利院案、田文俊案等重点案件的推进节奏。 说的直白一点,哪怕是沈青云自己,也不愿意跟这位新来的省委副书记闹的太僵。 “沈书记,谢书记的车到了。” 身后传来常务副书记程永刚的提醒。 沈青云转身,看到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大院,车窗降下,露出谢东南的侧脸。 谢东南穿着浅灰色西装,没系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两颗纽扣,显得随和却不失沉稳。 他看到沈青云,笑着抬手示意,车子稳稳停在台阶下。 车门打开,谢东南走下来,对快步走来的沈青云伸出手,热情的说道:“青云同志,让你久等了。这几天忙着熟悉省委的工作,今天终于能来政法系统走走,跟大家聊聊。” 沈青云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谢书记客气了,我们政法系统的同志,都盼着您来指导工作呢,里面请吧。” 谢东南点点头,又在沈青云的介绍信,熟悉了一下省政法委的党委成员们,众人寒暄了一番,便朝着里面走去。 谢东南和沈青云并肩走进办公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宣传栏,看到他们,连忙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 谢东南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墙上的“政法队伍教育整顿”专栏,指着其中一张民警培训的照片问:“这是你们去年搞的基层民警轮训?效果怎么样?” “是,覆盖了全省一点二万名基层民警,重点培训了涉黑案件侦查和舆情应对。” 沈青云边走边答,对谢东南解释道:“之前林文龙案能快速突破,跟民警的专业能力提升有很大关系。今年我们还计划加开未成年人保护专题培训,结合德江市福利院的案子,强化民警的未成年人案件处置意识。” 谢东南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不错,政法工作的根基在基层,队伍建设必须跟上。尤其是现在,新型案件越来越多,不加强培训,很容易出问题。” 说话间,两人走进三楼会议室。 等众人落座之后,谢东南率先开口说道:“汇报不用太冗长,重点说成绩、说问题、说计划,数据要实,案例要具体。” 负责汇报的程永刚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道:“好的谢书记,我一定简明扼要。” 沈青云在一旁倒是有点意外的感觉,没想到这位新任省委副书记,竟然会这么说。 看样子,这也是个实干派。 ……………… 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中间摆放着新鲜的百合,淡淡的花香驱散了文件的油墨味。 谢东南坐在主位,沈青云坐在他左手边,程永刚坐在对面,手里的汇报材料摊开在桌面上,每一页都用荧光笔标了重点。 “谢书记,沈书记,我先汇报省政法委今年以来的主要工作。” 程永刚翻开第一页,声音沉稳有力,缓缓说道:“截至四月底,我们重点推进了三项工作:一是扫黑除恶回头看,累计打掉涉黑团伙七个、恶势力犯罪集团十二个,刑拘两百余人,其中包括林文龙犯罪团伙的核心成员十八人,目前案件已进入审查起诉阶段。二是政法队伍作风整顿,结合锦城市星光夜市出警慢问题,在全省推行出警时效考核机制,市区平均出警时间从之前的十八分钟压缩到八分钟,郊区控制在十五分钟以内。三是重点案件督办,比如德江市福利院案、锦城市地铁舆情案,我们建立了政法委统筹、公检法联动的机制,确保案件快查快办。” 谢东南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林文龙犯罪团伙”那一行,抬头问道:“林文龙案的保护伞有没有彻底查清?除了已经双规的林东峰,还有没有漏网的?” 程永刚立刻翻到下一页,递过一份文件:“谢书记,这是我们的保护伞核查报告。除了林东峰,还牵扯出锦城市公安局原副局长、德江市政法委原副书记等人,目前都已经被省纪委立案调查。另外,我们正在核查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的问题,省纪委已经掌握了部分证据,后续需要政法系统配合的,我们随时准备。” “田文俊的问题?” 谢东南的眉头微挑,看向沈青云。 沈青云接过话:“谢书记,田文俊被实名举报涉嫌删除霓虹酒吧监控、收受高磊购物卡,还与林东峰有私下接触。省纪委正在核实细节,我们政法委已经协调省公安厅和省纪委,暗中监控田文俊的动向,避免他销毁证据。” 谢东南点点头,拿起田文俊的初步核查材料,翻看了几页,语气严肃:“政法干部知法犯法,危害比普通罪犯更大,必须查深查透,绝不姑息。青云同志,你们在督办这类案件时,要重点关注灯下黑问题,不能因为是内部干部就手软。” “是,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督办组,由我牵头,每周跟省纪委对接一次进展。” 程永刚连忙回应,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接下来,程永刚又汇报了政法系统的队伍建设情况,提到地铁舆情案中受伤的民警李云伟已被记个人三等功,全省正在开展“向李云伟同志学习”的活动,同时针对基层民警警力不足的问题,计划向省委组织部申请增加五百名编制。 谢东南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问:“增加编制的申请,有没有做过基层调研?哪些地区最缺人?是城区还是偏远县乡?” “我们做过调研,主要缺人的是偏远县乡,比如德江市下面的三个县,每个派出所平均只有十五名民警,还要负责治安、户籍、案件侦查,根本忙不过来。” 程永刚拿出一份调研表:“这是具体的警力缺口数据,您可以看看。” 谢东南接过调研表,仔细翻看,眉头微微皱起:“县乡警力不足,会直接影响群众的安全感。这样,你们把这份调研表整理一下,我跟省委组织部那边协调,争取尽快把编制的事提上议事日程。另外,也可以考虑城乡警力调配,比如城区民警定期到县乡支援,缓解基层压力。” 沈青云心里一动,谢东南刚到任,就关注到基层警力的实际困难,没有只停留在表面,这份务实的态度,让他对接下来的工作更有信心了,看样子这位新任省委副书记,跟林东峰是不太一样的。 第2677章 暗示 既然是调研政法工作,当然不能只在政法委,谢东南离开省政法委之后,便在沈青云的陪同下,前往了省检察院和省法院进行调研。 最后,他还去了省公安厅进行了调研,听取了省公安厅厅长张宏图的工作汇报。 下午三点钟,谢东南回到省政法委,在三楼会议室召开调研总结会。 政法委、检察院、法院、公安厅的主要领导都参加了会议,会议室里的气氛热烈而庄重。 谢东南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调研笔记,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今天一天的调研,我看到了西川政法系统的工作成效,也感受到了大家的务实和担当。从政法委的统筹协调,到检察院的法律监督,再到法院的司法公正、公安厅的侦查一线,每个部门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为维护社会稳定、保障群众权益努力,这一点值得肯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们也要看到问题:基层警力不足、县乡政法工作薄弱、部门之间的协同机制还不够完善,这些都需要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解决。” 说到这里,谢东南严肃的说道:“在这里我提三点要求:第一,要坚持以人民群众为中心,不管是办案还是队伍建设,都要把群众的需求放在第一位,比如解决基层警力不足、提升出警时效,这些都是群众最关心的问题。第二,要强化协同作战,政法委要做好统筹,公检法要加强联动,尤其是在那些重点案件中,要做到信息共享、证据互通,不能各自为战。第三,要守住廉洁底线,政法干部手握执法司法权,必须严于律己,不能知法犯法,对于灯下黑问题,要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 沈青云坐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心里对谢东南的满意倒是又多了几分。 谢东南的要求,既针对当前的工作重点,又着眼于长远,没有空泛的口号,全是具体的方向,这正是西川政法系统需要的领导。 接下来,李光明、林尚文、张宏图等人先后发言,表示会按照谢东南的要求,落实好各项工作。检察院会加强法律监督,法院会推进司法公开,公安厅会继续深化作风整顿,确保重点案件尽快突破。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五点钟了。 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会议室里,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谢东南站起身,笑着对大家说:“西川的政法工作,离不开每个人的努力。接下来,我们一起加油,把政法系统的工作做得更好,给省委、给群众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大家纷纷站起身,掌声在会议室里久久回荡。 ……………… 会议结束了,但谢东南却没有马上离开省政法委,而是专门来到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青云同志,咱们聊聊?” 谢东南笑着对沈青云说道。 “好啊。” 沈青云虽然有点奇怪,但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陈阳给两个人泡了茶,便转身离开了。 “青云同志在西川,有半年了吧?” 谢东南看着沈青云,笑着开口问道。 “差不多。” 沈青云闻言点点头,淡淡地说道:“我差不多是去年冬天调过来的,一晃也过去好久了。” “是啊。” 谢东南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咱们这些人就是这样,东奔西跑的,组织上怎么要求,咱们就怎么做嘛。” 他的话让沈青云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按理说,自己跟这位谢副书记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根据沈青云的了解,他所在的派系,跟自己所在的派系,谈不上敌对,也没什么矛盾。 不夸张的说,两个人之间没什么交集,也不算是对手。 但今天谢东南的这个态度,却让沈青云有点奇怪。 说起来,官场当中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也没有无缘无故的爱,这一点沈青云心知肚明。 别的不说,就单单说谢东南从上任到现在对自己的这个姿态,沈青云就觉得有点不理解。 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的,到了他们这个位置的人,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情,都有自己的衡量和考虑,甚至是哪怕一个表情,一个姿态,都蕴含着不一样的意思。 所以,沈青云才会觉得奇怪,这个谢东南,到底想要干什么? “青云同志,对于政法工作,我是不太了解的。” 谢东南笑着看向沈青云,缓缓说道:“以后还要你多多指教,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谢书记客气了。” 沈青云闻言平静的说道:“您是省委副书记,本来就是党委领导,政法工作本来也应该向您汇报的。” 说着话,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请省委放心,我们政法委一定坚决完成省委交给我们的任务。” 虽然不知道谢东南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的客气,但沈青云很清楚,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不管这位谢副书记看上去多么的和蔼可亲,归根结底人家初来乍到,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需要立威的时候,他可不打算让自己成为对方树立副书记威信的那个倒霉蛋。 “哈哈哈,这个我明白。” 谢东南闻言高兴的笑了起来,对沈青云摆摆手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来打个招呼嘛。” 说完这句话,他淡淡地说道:“说起来,你父亲当年还是我的老领导呢。” 咦? 沈青云听到这句话顿时愣住了,惊讶的看向谢东南,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竟然提起了自己的父亲沈振山,这是什么意思? 他可以百分之百笃定,谢东南提起父亲的时候,语气是很尊敬的。 但问题在于,沈青云很清楚,父亲沈振山并不是提拔谢东南的人,甚至于他在苏江省做省委书记的时候,谢东南只不过是个副厅级干部。 这种情况下,他为什么会提起自己的父亲?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时之间,沈青云是真的有点茫然了。 好在他也是久经风雨的人,马上就会过神来,笑着说道:“谢书记太客气了,我父亲已经退下来了,现在基本上不怎么出门。” 不管因为什么,既然谢东南提起了父亲,他总归是要给予一点回应的。 “老书记是个有能力的领导。” 谢东南由衷的说道:“当年在他的领导下,苏江省的经济发展有了长足的增长,我们很多人都还念着他的好。” 沈青云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笑着说道:“您过奖了。” “其实西川也是一样。” 谢东南忽然说道:“西川的发展,在我看来,其实也进入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拐点。” “西川?”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沈青云一愣神,随即马上意识到,这才是今天谢东南找自己聊天的关键原因。 或者说,他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说到底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果不其然,这些老狐狸,就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想到这里,沈青云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看着谢东南说道:“这个,我对经济工作还是不太熟悉的,毕竟政法部门的工作已经够让我头昏脑胀了。” 不管谢东南打什么主意,在沈青云看来,跟自己都没什么关系,他可不打算牵扯进省委的斗争当中。 毕竟自己连五人小组的成员都不算,没必要参与他的那些斗争。 五人小组是地方党委内部围绕重大事项初步酝酿设立的议事机制,核心功能是为党委常委会决策提供前置沟通和意见准备,并非独立决策机构,其组成、职责均有明确的制度规范。 一般情况下,五人小组的成员分别包括党委书记和两个副书记,再加上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 此外,如果议题涉及特定领域,比如如政法、宣传这些工作,会根据需要邀请相关常委列席,但列席者无最终酝酿主导权。 一般来说,五人小组的权力是很大的。 比如说干部选拔任用方面,在常委会研究干部任免前,五人小组先对拟任人选的推荐、考察情况等进行初步酝酿,梳理分歧、凝聚初步意见,避免常委会直接讨论时出现重大意见冲突。 再比如对涉及同级党委管理干部的违纪问题立案审查、处理意见等方面,五人小组会先进行初步研究,为常委会审议纪律处分决定提供前置意见。 当然,五人小组的讨论结果仅仅是初步意见,最终决策必须提交党委常委会,经集体表决后生效,不能替代常委会的决策职权。 但即便如此,这五个人在整个省委常委会的排名,也是前五位的。 沈青云作为省政法委书记,排名当然不如这几个人。 也正因无如此,他才会对谢东南的暗示若无其事,毕竟说起来,谢东南只是常委会的第三号人物,想要夸过省委书记胡长河跟省长肖志勇,根本就不可能的。 不过,也有可能是自己想的太多,人家说不定只是想要拉拢一些自己而已。 但不管怎么样,沈青云都很清楚,自己和谢东南的关系,没必要走的太近。 果然,听到沈青云的话,谢东南的眉头皱了皱,随即打了个哈哈,笑着说道:“那好吧,既然这样,那回头有时间咱们一起研究一下政法工作。” “好的,谢书记。” 沈青云客客气气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第2678章 五人小组会议 谢东南的拉拢,在沈青云的意料之外,他倒是没想到,这位谢副书记的野心很大,这才刚刚来到西川省,就已经有了想要自成一派的想法了。 不过这其实也很正常,毕竟走到这个位置的人,既然能够成为副部级,哪一个没有野心呢? 只要有机会,谁也不会介意更进一步的。 沈青云如果不是因为年纪太轻了,他自己也会考虑争一争的。 但他很清楚,自己的目标不是正部级,而是更高一层,那种情况下,自己就必须要考虑各方面的想法。 毕竟无论是哪个派系,都不会希望一个太年轻的人登上更高的位置。 所以,如今的沈青云,必须要隐忍一些。 说白了,他很清楚这里面的规矩,如果自己不到五十出头就能够踏入高层,对于任何派系来说,恐怕都没办法接受。 搞政治这个事情,活的越久,往往话语权就越重。 ……………… 转眼间,时间又过去了一个星期。 五月初的锦城,已经有了初夏的暖意。 省政法委办公楼六楼的办公室里,沈青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有最新的政法工作报告。 许久之后,他放下鼠标,刚拿起一份文件准备签字,办公桌上的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 沈青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只见屏幕上跳动着田文华三个字。 他的眉头皱了皱,身为省委秘书长的田文华这个时间给自己打电话,多半是有公务。 想了想,他还是接起了电话。 “我是沈青云。”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沈书记,您好。” 田文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客气,带着几分刻意放缓的节奏,缓缓说道:“跟您通知一声,今天上午十点,在省委小会议室召开五人小组会议,胡书记让您列席。” “五人小组会议?” 沈青云的手指顿在鼠标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五人小组会议是西川省委核心决策会议,成员固定是书记、省长、专职副书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通常讨论干部任免、重大案件处置这类核心议题,他作为政法委书记,极少有列席的机会。 “田秘书长,请问会议主要议题是……” 沈青云缓缓问道。 “具体议题胡书记没细说,只说需要政法口的同志列席。” 田文华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您十点前到省委小会议室就行,我让工作人员在门口等您。” “好。”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最终还是点点头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既然胡长河这个省委书记要求的,自己还是要照做。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楼下的香樟树已经枝繁叶茂,阳光穿过叶片的缝隙,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心里犯起了嘀咕:五人小组会议找他列席,要么是涉及政法系统的人事变动,要么是田文俊的案子有了定论。 前者的话,最近没听说政法口有重要岗位空缺。而如果是后者,冯文生昨天还说“证据链基本闭合,就等决策”,难道今天要确定处置方案? 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下层的抽屉,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笔记本,里面记着近半年政法系统的重要事项,从林文龙案的时间线到公安作风整顿的进展,再到田文俊被举报后的线索梳理,一笔一划都很清晰。 翻到“田文俊”那一页,最新的记录停在昨天:“冯文生:田文俊秘书已承认删除霓虹酒吧监控,资金流向待查。” “不管是人事还是案子,都得有准备。” 沈青云合上笔记本,放进公文包,又检查了一遍手机,工作号调至静音,私人号留着应急。他对着镜子理了理深灰色西装的领口,西装是上周刚熨过的,袖口的纽扣擦得锃亮,作为列席人员,既要遵“不越位的规矩,也得保持政法干部的严谨形象。 ……………… 九点四十分,沈青云的车抵达省委大院。 门口的警卫认得他的车,没有多问,直接抬杆放行。 车子缓缓驶过栽满梧桐的主干道,初夏的风带着梧桐花的淡香吹进车窗,沈青云却没心思欣赏,他看到省委小会议室所在的小楼前,停着肖志勇省长的黑色轿车,还有谢东南副书记的公务车,显然核心成员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车子停在小楼门口,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小陈已经在等了,看到沈青云下车,连忙迎上来,恭恭敬敬的说道:“沈书记,您来了,胡书记他们已经在里面了,我带您进去。” “麻烦你了,小陈。” 沈青云点点头,跟着小陈走进小楼。楼道里铺着深红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的声响,格外清晰。 走到小会议室门口,小陈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胡长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小会议室不大,呈长方形,正中间摆着一张深褐色的实木长条桌,桌面光可鉴人,能映出人的影子。桌子周围摆着六把高背真皮椅,五把已经坐了人,只剩下靠近门口的一把空着,显然是给沈青云留的。 靠窗的位置坐着胡长河,他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低头翻看,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了鼻尖,透着几分温和。 他左边坐着省长肖志勇,一身浅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点着,眼神锐利而专注。 肖志勇旁边是新任省委专职副书记谢东南,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这是他习惯的着装风格,显得干练务实。 他刚到西川不到两周,还在熟悉情况,此刻正侧耳听着旁边的组织部长郑立成说话,偶尔点头,表情认真。 郑立成坐在谢东南旁边,穿着米白色的衬衫,没系领带,显得随和。 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干部名单,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似乎在核对信息。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坐着省纪委书记冯文生,他穿着纪委制服,脸色严肃,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袋口紧紧抿着,显然装着重要材料。 听到开门声,几人都抬起头。 胡长河放下文件,推了推老花镜,笑着说:“青云同志来了,快坐。路上没堵车吧?” “谢谢胡书记,没堵车,刚好赶上。” 沈青云快步走到空椅子旁坐下,公文包放在脚边,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列席人员的得体姿态。 肖志勇这时也插了句话,语气带着几分爽朗:“青云同志,上次锦城地铁舆情的事,你们处理得很及时,没让负面影响扩散。后来我听宣传部说,不少网友都在为民警点赞,这就是政法工作的民心账啊。” “多亏了政府的支持,省长。” 沈青云连忙回应道:“当时要是没有宣传部协调平台,光靠政法委,舆情控制没那么快。” 冯文生这时看了沈青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默契,两人昨天还通了电话,聊的就是田文俊的案子。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郑立成则笑着说:“沈书记,你们政法系统的干部考核,我们组织部最近在整理材料,后续可能还要麻烦你这边提供些意见。” “没问题,郑部长,需要什么材料,随时跟我办公室说。” 沈青云回答道。 寒暄几句后,小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胡长河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正好指向十点。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威严:“好了,时间到了,咱们开会吧。今天的五人小组会议,主要有两件事:一是讨论向中央提名省公安厅厅长张宏图同志兼任副省长的事项。二是通报省纪委对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同志的调查结果,研究处置意见。青云同志列席会议,主要是从政法工作角度,给我们提些参考意见,毕竟这两件事都跟政法系统密切相关。” 听到这番话,沈青云心里的疑惑顿时解开了。 果然是人事和案子两件大事。他挺直身体,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准备记录。 今天既然自己来参加这个会议,那看样子,应该是省委要做出决定了。 第2679章 副省长 “先说第一件事,提名省公安厅的张宏图同志兼任副省长。” 胡长河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肖志勇,淡淡地说道:“这是组织部初步拟定的提名材料,立成同志先给大家介绍一下情况吧。” 郑立成接过文件,又传给谢东南,然后清了清嗓子,打开平板电脑,调出张宏图的干部档案,这才缓缓说道:“张宏图同志从警三十年,基层经验非常丰富。早年在派出所当过民警、所长,后来到省厅,从刑侦总队队长一步步做到厅长。近半年来,他在林文龙案中牵头抓捕、审讯,表现突出。公安作风整顿工作中,他亲自带队督查,全省出警时效提升了百分之三十,德江福利院案启动后,他协调刑侦总队配合纪委调查,效率很高。” 他顿了顿,翻到下一页,展示着群众评价和考核结果:“根据我们组织部的考核,张宏图同志政治立场坚定,工作务实,群众口碑很好。上次公安作风整顿,不少市民给省厅寄感谢信,提到他的占了一半。而且他廉洁自律,纪委那边也没收到过任何关于他的举报。” “我补充几句。” 肖志勇放下文件,语气肯定:“从省政府的角度看,提名张宏图同志兼任副省长很有必要。现在公安工作跟政府各部门的联动越来越多,比如扫黑除恶要跟市场监管、住建部门配合,交通安全要跟交通、城管部门协调,之前张宏图同志找我汇报工作时,就提到过部门联动不畅的问题。他兼任副省长后,能更好地统筹这些工作,提高效率。” 作为省长,他这么说,自然是深思熟虑过的。 而且,在沈青云看来,其实向中央提名张宏图这个公安厅长兼任副省长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如今公安工作日益重要,很多地区的公安部门负责人,都是高配在政府部门担任副职的。 西川这边其实也不例外,完全是水到渠成。 谢东南这时也发表了意见,他刚到西川,虽然跟张宏图接触不多,但调研时听不少干部提到过他:“我前几天去省公安厅调研,张宏图同志汇报工作时,思路很清晰,特别是对智慧公安的规划,跟中央的要求很契合。而且他不搞形式主义,汇报时没说空话,全是实打实的数据,这种干部值得提拔。” “老冯,你怎么看?” 胡长河想了想,看向冯文生这个纪委书记。 冯文生作为纪委书记,自然是从纪律角度表态,他想了想说道:“纪委这边核查过,张宏图同志在任期间,没有任何违纪违法记录,而且在林文龙案中,他顶住了不少压力。当时有人找他说情,想保林文龙,他直接拒绝了,还把说情的人反映给了纪委。从纪律角度看,他合格。” 胡长河点点头,目光转向沈青云:“青云同志,你跟张宏图同志工作配合最多,林文龙案、公安作风整顿、德江的案子,你们都一起扛过来了。你说说,你对他兼任副省长有什么意见?” 沈青云放下笔,语气诚恳,既基于工作实际,又不越位:“书记,我完全同意提名张宏图同志兼任副省长。他的工作风格务实、敢担当,比如上次星光夜市出警慢的事,他知道后,连夜带队去各个派出所督查,直到所有派出所都落实了出警时效制度才休息。德江福利院案启动后,他让刑侦总队二十四小时待命,纪委需要什么证据,总队都能第一时间提供,从不含糊。” 他顿了顿,这才说道:“而且,张宏图同志对政法工作的理解很深,他知道政法系统需要什么、老百姓需要什么。他兼任副省长后,不仅能协调政府部门支持公安工作,还能把政法系统的需求反映给省政府,这对咱们西川的社会治安、法治建设都是好事。” 有一说一,张宏图是自己提拔起来的人,沈青云当然要支持他。 “好,大家的意见很一致。” 胡长河脸上露出笑容,语气轻松了些:“既然没人反对,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组织部尽快把正式的提名材料报给中央,等中央同意后,我们再召开常委会表决,走程序。” 郑立成连忙点头:“我今天下午就安排人整理材料,争取明天报上去。” 人事议题讨论完,小会议室里的氛围稍微轻松了些。 小陈敲门进来,给每个人的茶杯里添了热水,热气袅袅升起,冲淡了刚才的严肃。 胡长河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时,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好了,咱们议第二件事,通报田文俊同志的调查结果。文生同志,你来讲吧。” 省纪委书记冯文生拿起桌上的黑色文件夹,打开后,首先递给胡长河一份材料,然后依次传给肖志勇、谢东南、郑立成,最后给沈青云递了一份复印件,他特意准备了列席人员的份,方便沈青云了解细节。 “经过省纪委的调查,田文俊同志存在多项严重违纪违法问题,证据确凿。” 冯文生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首先是收受贿赂。从九五年到今年年初,田文俊先后收受高磊、锦城某房地产开发商等近五十人的贿赂,共计人民币八千七百万元,还包括五百万美元。” 他翻到下一页,展示着银行流水和购物卡消费记录:“我们查到,田文俊把大部分赃款都存在了他妻子的弟弟名下,还有一部分用来在苏江省买了一套商品房,房产证写的是他女儿的名字。购物卡则主要用于高档商场消费,光去年一年,他就用购物卡在锦城奢侈品店消费了三百多万元。” “其次是甘当黑社会组织保护伞。” 冯文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在林文龙案中,田文俊作为锦城市政法委书记,明知林文龙涉嫌非法放贷、故意伤害,却多次干预案件调查。” 他拿出一段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是田文俊和高磊的通话录音,田文俊的声音带着不耐烦:“高磊,你那边最近别搞事,市局有人盯着呢,再出问题,我也保不了你。” 高磊的声音谄媚:“谢谢田书记,我知道了,以后一定注意。” 录音播放完,小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肖志勇的脸色铁青,手指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简直是胆大包天!身为市政法委书记,竟然跟黑恶势力勾结,干预案件调查,这哪里还有一点党员干部的样子!” 谢东南皱着眉,语气里满是震惊,他刚到西川,虽然听说过田文俊的名字,但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我前几天看政法工作材料,还看到田文俊汇报锦城扫黑除恶成效显著,现在看来,全是假话。这种干部留在岗位上,就是对政法系统的亵渎!” 冯文生继续汇报:“还有乱搞男女关系的问题。田文俊从零五年开始,跟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他给这些女人生活费,给她们买房子,我们经过调查,发现了他们之间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还有亲密照片和视频。” 郑立成拿着材料,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带着痛心:“田文俊从基层一步步做到市政法委书记,本来是个有前途的干部,怎么就这么糊涂!收受贿赂、当保护伞、搞不正当关系,三条红线全踩了,真是可惜了。” 胡长河一直没说话,手里捏着材料,脸色十分阴沉。 他抬起头时,眼神里满是愤怒,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田文俊的问题,不是小事。他不仅违纪违法,还严重破坏了锦城的政法生态,损害了老百姓对我们党委政府的信任。霓虹酒吧的案子能拖那么久,跟他的包庇有直接关系。还有那些被伤害的群众,那些失踪的女大学生,如果田文俊当时能坚守原则,及时查处,说不定就能避免更多悲剧!” 说着话,他看向沈青云,语气缓和了些:“青云同志,你之前跟田文俊打过交道,他还跟你反映过方秋水的问题,现在看来,他当时就是想转移视线,掩盖自己的问题。你对纪委的调查结果有什么看法?政法委这边,后续怎么配合处置?” 沈青云放下材料,语气严肃而坚定:“胡书记,纪委的调查结果证据确凿,田文俊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也违背了政法干部的初心使命。省政法委坚决服从省委的决定,后续会做好三件事:一是配合纪委,提供田文俊在政法工作中的违纪线索,比如他干预过的其他案件。二是在全省政法系统开展警示教育,用田文俊的案例警示所有政法干部,守住底线。三是协调锦城市政法委,做好工作衔接,避免田文俊被处置后,锦城政法工作出现空档。” “好,态度很明确。” 胡长河点点头,目光转向冯文生,开口说道:“文生同志,调查结果已经清楚了,田文俊的问题很严重,必须严肃处置。你们纪委这边,下一步打算怎么安排?” “我们建议,立即对田文俊采取双规措施。” 冯文生语气坚定的说道:“一是防止他销毁证据、串供。二是尽快查清他有没有其他同伙,比如他的秘书、家人有没有参与违纪违法。三是给锦城的干部群众一个交代,挽回政法系统的公信力。” “我同意。” 肖志勇率先表态:“早一天处置,就能早一天平息影响,也能让其他干部引以为戒。” “我也同意。” 谢东南点头道:“对这种违纪违法的干部,不能手软,要体现省委从严治党的决心。” 郑立成和沈青云也相继表示同意。 胡长河看了一眼众人,语气斩钉截铁:“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冯文生同志,你安排纪委的同志,今天下午就对田文俊采取双规措施,全程做好录音录像,确保程序合法。处置过程中,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书记。我现在就安排。” 冯文生立刻拿出手机,给纪委的同事发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第2680章 省委书记要调走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省委办公楼的玻璃幕墙,在走廊的深红色地毯上投下长条光斑。 五人小组会议刚结束,参会者陆续走出小会议室,肖志勇一边走一边跟冯文生讨论田文俊双规的后续安排,谢东南则拿着平板电脑,低头跟秘书交代下午的调研行程,走廊里暂时没了会议时的凝重,多了几分午后的松弛。 沈青云正收拾公文包,准备跟众人道别,肩膀却突然被轻轻按住,他回过头,是省委书记胡长河。 老书记的手掌温热,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语气也没了会议上的威严,多了几分温和的熟稔:“青云同志,你等一下,到我办公室坐会儿,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沈青云心里微微一动,他跟胡长河共事这大半年,除了工作汇报,私下单独谈话的次数屈指可数,且每次都是涉及重大案件的关键节点。 这次会议刚定了张宏图的提名和田文俊的处置,老书记突然留他,想必不是小事。 想到这里,沈青云微微点头道:“好的,书记,我跟您过去。” 两人并肩往办公室走,走廊里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余下空调通风口的轻微声响。 胡长河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些,浅灰色中山装的后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他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走廊墙上的西川省地图上,那地图挂了十年,边缘已经有些卷边,上面还留着他用红笔圈过的扶贫点、产业园区:“这个图,我记得你刚来上任的时候,还很好奇来着。” 沈青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我没想到您会把这个图挂在这里。” 这个是心里话,一般来说,这种地图都会挂在会议室里的,没想到会挂在走廊里。 “规范是底线,但跟老百姓打交道,得有温度。” 胡长河停下脚步,指尖轻轻点了点地图上的锦城位置:“这十年,西川变化不小,从脱贫攻坚到产业升级,再到政法生态整治,不容易啊。” 沈青云心里一动,他正想开口回应,胡长河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走吧,办公室里说,茶还热着。” ………… 胡长河的办公室还是老样子,进门左手边的书架上摆满了政策文件,最上层放着几本泛黄的老相册,封面印着“西川调研纪实”。 办公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是他刚任省委书记时,西川老画家送的。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是他常年燃着的安神香,混着桌上碧螺春的茶香,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胡长河示意沈青云坐沙发,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杯身上印着“西川省人民政府”,边缘已经磕了个小口,是他用了很多年的杯子。 他倒了杯凉茶,递给沈青云,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书架上的老相册上,语气带着几分悠远:“算下来,我到西川已经十年了。这十年,从满头黑发到现在鬓角全白,想想跟做梦似的。” 沈青云捧着搪瓷杯,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心里渐渐有了些微妙的预感。 他没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胡长河很少这样聊往事,这样的姿态,更像一位即将交棒的长者,而非威严的省委书记。 “刚当省长那阵子,西川的财政还很紧张,脱贫攻坚任务重,我带着班子跑遍了全省的贫困县,有时候一天要走三个村,晚上就在乡镇宿舍里写报告。” 胡长河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眼神飘向窗外的梧桐树:“现在想想,那时候虽然累,却很踏实。” 沈青云微微点头:“我也在基层待过,说实话,有时候想起来,还是觉得当刑警那个时候最快乐。” “基层是根本,只有根基稳定了,我们的工作才能够持久的发展下去。” 胡长河叹了口气,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松,缓缓说道:“青云同志,有件事,我提前跟你透个底。中央那边最近找我谈过话,明年,我可能就要调走了,去中央党校做些理论研究的工作。” “调走?” 沈青云手里的搪瓷杯猛地顿了一下,茶水差点晃出来。 他是真的愣了,胡长河虽然鬓角斑白,但身体一直硬朗,去年还带队去基层调研了一个月,怎么突然就要调走了? 转瞬之间,他又想起谢东南刚到西川时的举动:上任第三天就去政法委调研,单独跟他聊了半个多小时,还特意提到“以后政法工作要多向你请教”,当时他只当是新领导的客气,现在想来,谢东南怕是早就知道胡长河要离任的消息,提前拉拢他,是为了后续的班子稳定。 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杯壁,冰凉的触感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抬眼看向胡长河,老书记的目光里没有意外,显然早就料到他的反应:“你不用觉得突然,我在西川待了十年,也该给年轻人腾位置了。谢东南同志是中央派下来的,能力很强,以后西川的班子,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同志扛起来。” “那省委书记的位置,后续会由谁接任?” 沈青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这不仅关系到西川的班子格局,更关系到政法系统未来的工作方向。 新书记的风格、对政法工作的重视程度,都会直接影响后续案件的推进,比如德江福利院案还没收尾,田文俊的余党也需要彻底清查。 胡长河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的《西川省政府工作报告》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中央那边初步有了意向,很大可能是肖志勇同志接任。他在西川待了这么多年,从常务副省长到省长,熟悉省情,做事稳,能压得住场子。” “原来如此。” 沈青云微微点头,倒是并不意外。 肖志勇为人低调,平时话不多,但做事扎实,之前柳寒那个案子的时候,他牵头协调过财政、民政等部门配合调查,从不推诿,是个靠谱的人。 “至于省长的位置,还没定。” 胡长河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轻轻划着,淡淡地说道:“中央还在考察,有几个候选人,既有省内的,也有从外面调进来的。不过这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你重点还是把政法工作稳住。”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却很清楚,省长位置未定,班子里难免会有微妙的动向,谢东南刚到任,必然想在新班子里站稳脚跟,之前拉拢他,恐怕也是想争取政法系统的支持。 而他作为政法委书记,一旦卷入班子的权力博弈,很容易分心,甚至影响案件调查。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胡长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严肃起来:“青云同志,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琢磨班子的事,是想让你安心。不管谁来当书记、当省长,西川的政法工作不能乱,林文龙案、田文俊案、德江福利院案,这些案子都要查到底,不能因为班子调整就半途而废。” “您放心,我明白。” 沈青云挺直身体,语气坚定的说道:“政法工作是底线工作,不管外面怎么变,我都会守住底线,案件要查透,队伍要管好,老百姓的公道要讨回来。” 胡长河看着他,眼神里渐渐露出欣慰的神色。 “我知道你能做到。” 胡长河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几分长辈对后辈的嘱托:“你今年四十二岁,在省级政法系统里算年轻的,以后的路还长。但记住,不管走多远,都别忘初心,我们当干部,不是为了职位,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西川这十年,不容易,我不希望临走前,还留下一堆烂摊子。” “绝不会。” 沈青云的心里一阵滚烫,眼眶微微发热。 他想起刚当警察时,父亲跟他说的话“穿上这身警服,就要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这么多年,他一直记着。现在胡长河的嘱托,跟父亲的话异曲同工,都是对“责任”二字的诠释。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地毯上,像一幅安静的画。 聊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沈青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一点半了,他跟程永刚约好两点要碰警示教育的方案,不能再耽搁。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胡书记,时间不早了,我先回政法委,下午还有工作要安排。” “好,去吧。” 胡长河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来找我,在我调走之前,还能给你撑撑腰。” 沈青云心里一暖,点点头:“谢谢胡书记。”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比刚才更暖了。 沈青云沿着地毯慢慢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胡长河的话,这些话像一颗定海神针,让他刚才有些纷乱的心思瞬间平静下来。 他想起谢东南之前的拉拢,想起班子调整的悬念,忽然觉得没那么重要了。 不管谁来当领导,他的职责都没变:查案、护民、稳队伍。 田文俊的双规只是开始,德江福利院案还牵扯着市委常委,公安作风整顿也需要持续推进,还有很多事要做,根本没时间琢磨别的。 走到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胡长河办公室的方向,门还虚掩着,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暖黄灯光。 这位在西川待了十年的老书记,即将离开自己奋斗过的地方,心里想必也有不舍。 而他能做的,就是接过老书记的嘱托,把政法工作做好,让西川的老百姓能继续过安稳日子。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楼梯。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肩上,温暖而和煦。 第2681章 触目惊心 沈青云回到省政法委办公室的时候,刚好是下午一点半。 楼道里传来打印机的声音,几个年轻干部抱着文件匆匆而过,看到他时,都停下脚步问好,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 最近田文俊被举报的消息,在政法系统内部已经有了风声,大家都知道沈青云是牵头处理的核心人物。 这位省政法委的***,自从上任这半年以来,已经处理了一大批领导干部。 都说人的名,树的影,沈青云的名气如今在整个西川政坛,俨然已经是一个凶悍无比的代表了。 谁都很清楚,这位沈书记,绝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推开办公室门,秘书陈阳正坐在外间的办公桌前整理文件,看到他进来,连忙站起来:“书记,您回来了。刚才冯书记办公室打了个电话,说等您回来让您回电。还有,德江那边发来一份福利院涉案人员的补充名单,放在您桌上了。” “知道了。” 沈青云走进里间,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随手拿起桌上的补充名单翻看。 上面新增了两个德江市民政局的干部,标注着涉嫌为福利院提供虚假资质。 他刚想坐下,私人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冯文生三个字。 “冯书记,是不是行动结束了?” 沈青云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之前列席五人小组会议的时候,已经决定对田文俊实施双规,现在冯文生打电话来,看样子应该是有进展了。 电话那头的冯文生声音有些沙哑,背景里能听到汽车的引擎声,像是在赶路:“青云同志,我刚从锦城政法委回来,田文俊已经被双规了,现在在纪委的留置点。跟你说个事,我们在田文俊家里搜出了超过四千万的现金,你能想象吗?整整十两个行李箱,还有保险柜,全是现金,有些还带着银行的封条,甚至有部分现金因为放得太久,都有点发霉了。” “四千万现金?” 沈青云手里的补充名单啪地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来,眼神里满是震惊:“田文俊一个市政法委书记,怎么会有这么多现金?” 他想起之前田文俊在他办公室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拎着旧公文包,说起方秋水时一脸委屈,活像个清廉的干部。 可现在,四千万现金的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得他脑子发懵。 这哪里是违纪,简直是明目张胆的贪腐! “我们初步核查了一下,一部分是他收的保护费。还有一部分是房地产开发商给的协调费,他帮开发商搞定了几个拆迁项目的治安问题。剩下的,是他这么多年收受的贿赂。” 冯文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咬着牙说道:“最讽刺的是,他家里还挂着清正廉洁的字画,是他去年刚装裱的,下面还题了自己的名字。” 沈青云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五月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却吹不散他心里的寒意。 楼下的香樟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的叫声格外刺耳。 此时此刻,他心里的怒火一点点升起来,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些钱,全是老百姓的血汗钱,是受害者的血泪,他怎么敢的?” “现在说这些没用,我们已经把现金封存了,下一步会核查每一笔钱的来源,牵扯到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冯文生的声音冷静了些,对沈青云缓缓说道:“跟你打电话,一是通报情况,二是想跟你说,后续审讯田文俊,可能需要政法委提供他之前干预案件的证据。” “没问题。” 沈青云立刻答应,语气坚定无比:“我让程永刚马上整理这些材料,今天下班前就送到纪委。另外,锦城政法系统的稳定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方秋水打过招呼,让他做好公安和政法委的衔接工作,不会因为田文俊被双规出乱子。”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冯文生的声音里松了口气,缓缓说道:“现在田文俊的案子已经惊动了中央巡视组,穆连成同志刚才给我打电话,让我们尽快查清案情,形成报告。西川政法系统这阵子不太平,我们得尽快把这些蛀虫清出去,才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很显然。 之前的那些问题,已经让在西川的巡视组坐不住了。 “放心,我这边一定全力配合。” 沈青云闻言点点头道:“审讯的时候如果遇到阻力,比如田文俊不配合,需要政法系统提供专业支持,随时跟我说,我让刑侦总队的人过去帮忙。” 挂了电话,沈青云还站在窗边,手里握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却无比的严肃。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办公桌的补充名单上,刚好遮住德江市民政局那几个字。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名单,指尖划过纸上的名字,心里默默想着:田文俊的案子只是开始,德江福利院的涉案干部,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蛀虫,一个都不能放过。 “陈阳。” 沈青云对着外间喊了一声。 陈阳闻言连忙站起身,走进办公室,恭恭敬敬的问道:“书记,您吩咐。” “把程永刚同志叫来,另外,让办公室整理田文俊之前干预案件的所有材料,包括他的工作汇报、会议记录,还有跟方秋水的矛盾记录,今天下班前必须整理好,送到省纪委。” 沈青云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好,我现在就去办。” 陈阳连忙点头,转身往外走。 他很清楚,沈青云既然这么下令,那看样子田文俊这一次是在劫难逃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桌上的时钟发出滴答的声响。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笔在补充名单上写下“优先核查与田文俊关联人员”几个字。笔尖划过纸张,留下清晰的痕迹,就像他此刻的决心。 不管牵扯到谁,不管有多大的阻力,都要把这些贪腐分子揪出来,还西川政法系统一片清明,还老百姓一个公道。 而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再次响了起来。 第2682章 政法委书记被灭门? 省政法委办公室,桌子上放着的青瓷茶杯早已凉透,茶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茶膜。 窗外的天阴了下来,初夏的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给办公楼外的香樟树蒙上了一层灰调,连风掠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沉闷。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试图平复心里的震惊。 田文俊作为市政法委书记,贪腐数额竟达千万,这远超他的预料。 更让他揪心的是,这些钱背后,不知道藏着多少被欺压的百姓、多少被掩盖的真相。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宗边缘,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召开全省政法系统警示教育会,必须把田文俊的案例作为典型,让所有干部都引以为戒。 所以,电话响起的那一瞬间,沈青云有点意外。 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张宏图打来的。 眉头皱了皱,沈青云心里下意识地以为是田文俊案的后续,或许是省厅在田文俊的办公室又搜出了新证据,又或者是调查遇到了阻力。 他伸手拿起听筒,语气还带着几分刚从沉思中抽离的沉稳:“宏图同志,有什么情况么?”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他预想中关于贪腐案的汇报。 张宏图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一种罕见的紧绷,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每一个字都透着寒意:“沈书记,出大事了,卢山市青风县出了大案子!” “青风县?” 沈青云的眉头瞬间皱起。 青风县属于卢山市,是西川有名的贫困县,最近没听说有什么重大案件。 他坐直身体,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听筒:“青风县怎么了,是关于哪方面的案件?” “杀人案!” 张宏图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那个残酷的消息,这才开口说道:“省厅刚刚接到卢山市局的紧急汇报,青风县纪委书记李政和同志,一家三口,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在了家里。市局的技术人员初步勘察,现场有明显打斗痕迹,不是意外,是凶杀。” “什么?” 沈青云的声音猛地提高,手里的听筒“啪”地撞在了桌面的案宗上,把千万现金的那一页撞得翻了过去。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个县纪委书记,副处级干部,竟然一家三口被人杀死在家里? 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几秒钟之后,沈青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的办案经验让他在极度震惊后迅速进入工作状态,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卢山市局的人有没有擅自翻动现场,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您放心,我已经让市局的人原地待命,绝对不许碰现场任何东西。” 张宏图的声音稍微稳定了些,显然也在沈青云的指令下找到了方向:“初步报上来的情况是,门窗没有被强行破坏的痕迹,像是熟人作案。李政和同志身上有多处锐器伤,他爱人跟孩子……伤得更重,发现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熟人作案?” 沈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脑子里飞速运转。 李政和是纪委书记,最近在查什么案子? 会不会是因为反腐触碰到了某些人的利益,遭到了报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他心里一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起案子就不是简单的凶杀案,而是对基层反腐工作的公然挑衅。 “宏图同志,你听着。” 沈青云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对张宏图一字一句的说道:“第一,立刻让省厅刑侦总队全员集合,由谢俊文总队长带队,带上最好的技术人员和设备,马上出发去青风县,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赶到现场,接手案件侦查,卢山市局配合,但不许插手核心调查。第二,让谢俊文到了之后,第一时间保护好现场所有痕迹,特别是指纹、毛发、血迹这些关键物证,绝对不能有任何遗漏。第三,你亲自盯紧这个案子,有任何新情况,五分钟内必须向我汇报,不许拖延。” “是,我现在就安排。” 张宏图的声音里带着明确的执行力,对沈青云说道:“谢俊文那边我已经联系了,他正在召集人手,设备也已经装车,保证十分钟内出发。” “好。” 沈青云挂断电话,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带着湿气的冷风扑面而来,却没让他混乱的思绪平复半分。 楼下的院子里,几个工作人员正匆匆走过,没人知道,此刻西川的政法系统,又迎来了一场比田文俊案更残酷的风暴。 李政和一家三口的笑脸,仿佛在他眼前闪过,让他心里一阵刺痛,必须尽快抓住凶手,给李政和家人一个交代,给所有基层反腐干部一个交代。 ……………… 思考了片刻,沈青云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拿起桌上的另一部电话。 这部直通省委书记胡长河办公室的保密电话,此刻显得格外沉重。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号码,铃声只响了一遍就被接起,胡长河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还夹杂着一丝刚从会议中抽离的疲惫:“青云同志,是不是田文俊的案子有新进展了?” “胡书记,不是田文俊的事。”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还是难掩其中的沉重:“是卢山市青风县出了大事,青风县纪委书记李政和同志,一家三口,今天早上被人发现死于家中,市局初步勘察,是谋杀。”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连胡长河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沈青云能想象到,此刻胡长河的表情一定无比凝重。 虽然李政和只是副处级干部,但问题在于,他是县纪委书记,正儿八经的县委常委,这样一个干部,竟然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离世,换成是谁都无法平静。 说的直白一点,对于领导来说,任何一个体制内干部如果被这样杀死,都意味着对党纪国法,对权力的挑衅。 谁敢保证,下一个不是自己? 过了足足有半分钟,胡长河的声音才再次传来,却已经没了刚才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简直无法无天!无法无天!一个纪委书记,一家三口,在家中被谋杀?这是对我们西川反腐工作的公然挑衅!是对党纪国法的践踏!” 沈青云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胡长河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连听筒里都传来了轻微的震动。 他知道,胡长河此刻的愤怒,不仅是为李政和的遭遇,更是为基层反腐工作面临的危险,如果连纪委书记的安全都无法保障,那后续的反腐工作,只会更加艰难。 “胡书记,我已经安排省厅刑侦总队出发了,谢俊文总队长带队,估计现在已经离厅,预计两个小时后能到青风县。” 沈青云连忙汇报自己的部署,试图让胡长河稍微安心一些:“我已经交代张宏图同志,务必保护好现场,全力侦查,尽快抓住凶手。” “不够!” 胡长河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严肃的说道:“青云同志,这个案子太特殊了,李政和是纪委书记,背后很可能牵扯到反腐案件,省厅刑侦总队虽然专业,但需要一个能统筹全局、镇得住场面的人去坐镇。你亲自去青风县,代表省委,代表政法委,全面负责这个案子的侦查工作。” “我亲自去?” 沈青云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胡长河的考虑没错,这个案子不仅是凶杀案,更关系到基层反腐的士气,他去现场,不仅能统筹公安、纪委的力量,更能给青风县的干部群众吃一颗定心丸。 “对,你亲自去。” 胡长河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沉重的嘱托:“到了青风县,第一,要确保侦查工作不受任何干扰,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对方有多大的势力,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第二,安抚好李政和家人的情绪,省里会全力保障他们的生活,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第三,及时向我汇报进展,这个案子,省委要亲自盯到底。” “请书记放心。” 沈青云的声音坚定有力,心里的沉重化作了强烈的责任感,缓缓说道:“我现在就出发去青风县,一定尽快查清楚真相,抓住凶手,给李政和同志、给省委、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好,我等你的消息。” 胡长河的声音里带着信任,又对沈青云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需要省委协调的,随时打电话。” 挂断电话,沈青云感觉自己的肩膀忽然有点沉甸甸的,这个案子的分量,远比他想象的更重。他走到办公桌前,快速收拾起需要带的文件,他把文件塞进公文包,又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外套,快步走向门口。 第2683章 抵达青风县 就在沈青云准备出门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走过去看了一眼,顿时眉头皱了皱,是省纪委书记冯文生。 想了想,沈青云接起电话。 “冯书记,是我。” 沈青云直接说道。 “青云同志。” 冯文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青风县的事了,我刚从田文俊的审讯现场出来。” “我知道了,正要出发去青风县。” 沈青云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拿起放在门边的保温杯,往里面倒了半杯热水,接下来的时间,恐怕没机会好好吃饭,一杯热水至少能暖暖胃。 “田文俊这边正在关键时期,他刚松口说要交代几个保护伞的名字,我实在走不开,没办法去青风县。” 冯文生的语气里满是无奈,作为纪委书记,他既想亲自去现场关注李政和的案子,又不能放弃田文俊这条重要线索。 “青云同志,能不能麻烦你,到了青风县之后,多留意一下李政和最近的反腐工作,他上个月还跟市纪委汇报过,说在查青风县一个房地产开发商的问题,怀疑背后有官员包庇,说不定这次的事,就跟这个有关。” 冯文生对沈青云认真的说道。 “冯书记放心,我会重点查这个方向。” 沈青云立刻答应下来,心里也暗自记下了“房地产开发商”这个线索,对冯文生说道:“到了现场,我会让谢俊文把李政和的工作笔记、案件材料都调出来,仔细梳理,看看有没有关联。另外,你那边审讯田文俊,也要注意安全,别让他有任何串通或者自残的机会。” “我知道,审讯室里安排了四个人,全程录像,绝对没问题。” 冯文生的声音稍微放松了些,对沈青云说道:“等田文俊交代完保护伞的名字,我马上过去跟你汇合,咱们一起把这两个案子都查清楚。” “好,保持联系。” 沈青云没有废话,自然是连忙答应下来。 挂了冯文生的电话,沈青云快步走出办公室,刚到走廊,就看到秘书陈阳拿着一叠文件匆匆走来,看到他,连忙停下脚步:“沈书记,这是您要的政法系统警示教育会的方案,我刚整理好……” “会议方案先放一放,紧急情况。” 沈青云打断他,语气急促的说道:“你现在立刻做三件事:第一,通知省厅刑侦总队,让他们在高速路口等我,我直接跟他们汇合去青风县。第二,联系省纪委,让他们派几名熟悉基层反腐工作的同志,马上到高速路口集合,跟我一起走。第三,把我的应急包拿来,里面有换洗衣物和常用药,直接放上车。” “好,我现在就去办。” 陈阳也意识到了事态的紧急,立刻转身往办公室跑,一边跑一边拿出手机拨号,声音都带着几分急促:“我马上联系省厅和纪委,应急包五分钟内给您送到楼下。” 沈青云点点头,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倒映出他紧绷的侧脸。 从田文俊的千万现金,到李政和的一家三口遇害,短短几个小时,西川的政法系统像是被投入了两颗炸弹,每一颗都牵动着全局。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急的时候,越不能乱,必须一步一步来,先查清楚李政和案的真相,再推进田文俊案的收尾,绝不能让任何一个凶手或者贪官逍遥法外。 很快。 沈青云和陈阳一起出现在了楼下。 赵凤军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黑色的轿车擦得锃亮,引擎还在运转着,随时准备出发。沈青云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对赵凤军说:“老赵,快点,去绕城高速入口,跟省厅刑侦总队汇合。” “好的。” 赵凤军应了一声,立刻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出大院,汇入了早高峰的车流。 沈青云靠在后座上,拿出手机,点开手机上的地图看了起来。 青风县在西川东南部,距离锦城有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现在出发,中午就能到现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青风县的位置轻轻点了点,心里默念:李政和同志,放心,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还你一个公道。 车窗外的天空依旧阴沉,偶尔有几滴雨点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沈青云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却无比坚定,虽然不知道这背后有什么秘密,但他很清楚,自己必须要让凶手接受制裁! ……………… 傍晚六点十分,夕阳把青风县入口的青风迎宾坊染成了暗红色。 牌坊是十年前修的,水泥柱上裂着几道细纹,挂着的欢迎莅临指导横幅被风吹得歪歪斜斜,和现场的气氛格格不入。 牌坊下站着一大群人,卢山市委书记赵宏远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被扯得松了半截,双手在身前攥着,脸色阴沉。 市长夏秋风则时不时抬手抹额头,明明傍晚的风带着凉意,他的鬓角却沁着汗。 两人身后,卢山市的常委班子和青风县的主要领导站成两排,个个脸色紧绷,像等着挨训的学生。 考斯特客车缓缓停在牌坊前,车门嗤地一声打开。 沈青云第一个下来,深黑色的夹克外套上还沾着些路上的尘土,他抬手理了理衣领,目光扫过人群时,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 三个小时的车程里,他没合过眼,脑子里反复过着李政和的情况。 按照省纪委和省厅这边了解到的情况来看,青风县纪委书记,上个月刚提交了一份关于县住建局的反腐举报材料,没等市纪委批复,就出了这种事,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沈书记,您可算到了。” 赵宏远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紧张:“路上辛苦了,我们已经在县城宾馆备了晚饭,先休息一下……” “饭先不急。” 沈青云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对方掌心的冷汗,语气没半分寒暄的温度,直接说道:“李政和一家的情况怎么样?现场保护好了吗?” 赵宏远有点尴尬,市长夏秋风连忙接话,语速快得有些发颤:“现场还封着,青风县公安局的人守在门口,没让任何人进去。遗体已经送到县医院的太平间,法医正在初步检查……” “嗯。” 沈青云点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往考斯特车上走:“上车说,找个宽敞的位置,把情况详细说清楚。” 众人连忙跟上,赵宏远想跟在沈青云身边,却被沈青云的脚步落下半步。 考斯特的车门再次关上,车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压抑,座位是两两相对的,省纪委的干事和省厅刑侦队的人坐在一侧,卢山的官员坐在另一侧,中间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 沈青云坐在靠前的单人座上,陈阳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他面前的小桌板上,屏幕亮着,显示着李政和的基本资料。 车厢里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送风声,赵宏远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汇报卢山市的应急处置措施,却被沈青云的声音打断:“叶守政同志,田峰山同志,你们俩坐过来。”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了神。 赵宏远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微微一僵,夏秋风手里的笔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动作却慢了半拍。 叶守政是卢山市纪委书记,田峰山是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按常理,沈青云该先听市委书记和市长的整体汇报,怎么一上来就点了这两个具体分管的人? 叶守政坐在后排,听到点名,手指猛地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他定了定神,起身往前面走,脚步有些发沉。 李政和是他的下属,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难辞其咎,可沈青云直接点名,显然是不想听套话,要问最实在的情况。 田峰山则坐在靠窗的位置,听到名字时,他下意识地往窗外瞥了一眼,夕阳刚好沉到山后面,天暗得很快,路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有些不自然。 他站起身,扯了扯警服的下摆,走到叶守政身边,两人隔着一个空位坐下,都没敢先开口。 “怎么,没人说话?” 沈青云抬起头,目光落在叶守政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淡淡地说道:“叶守政同志,你是市纪委书记,李政和上个月提交的举报材料,你看过吗?内容是什么?为什么没及时报给省纪委?” 叶守政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沈书记,我看过。材料是关于青风县住建局局长王海俊的,说他在保障房项目里贪污受贿,还违规批地。我本来想等青风县纪委先核实一下细节,再报给省纪委,没想到……” “没想到李政和就出事了?” 沈青云追问了一句,手指在小桌板上轻轻敲了敲,淡淡地说道:“核实细节需要多久?一个月还不够?你有没有想过,他提交材料后,可能会有危险?” 叶守政的头垂得更低了,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发白:“是我的疏忽,我以为,以为只是普通的举报,没意识到会这么严重。” 其实他这样的想法没什么问题,纪委核实材料往往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沈青云那么问,也只不过是表态而已。 沈青云没再批评他,转而看向田峰山,目光更锐利了些:“公安这边的初步勘察结果怎么样?现场有没有打斗痕迹?门窗是完好的还是被破坏的?凶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田峰山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沈书记,现场在李政和家里,他住在三楼。门窗都是完好的,没有被撬动的痕迹,像是熟人作案。客厅里有打斗痕迹,茶几被掀翻了,地上有血迹,初步判断是第一案发现场。李政和夫妇和他们十岁的儿子,都死在客厅里,致命伤是锐器造成的……” “锐器是什么类型?刀?还是其他东西?” 沈青云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直接问道:“法医有没有初步判断死亡时间?” “法医说,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八点到十点之间。锐器看起来像是水果刀,但具体类型还需要进一步鉴定。” 田峰山的回答有些含糊,眼神时不时避开沈青云的目光。 他心里清楚,现场勘察还有些疑点没弄明白,比如凶手为什么没留下指纹,附近的监控为什么偏偏在昨天晚上坏了,这些他暂时没敢说。 第2684章 现场勘察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赵宏远看着沈青云的侧脸,想替田峰山圆几句,却被沈青云投过来的眼神制止了。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车厢里的所有人,从青风县委书记到县公安局长,每个人的表情都被他记在心里,有人紧张,有人局促,还有人眼神闪烁,显然还有东西没说。 “各位卢山市的同志们。” 沈青云突然开口,语气缓和了些,淡淡地说道:“不是我不给你们面子,李政和是纪委书记,一家三口遇害,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很可能和他的工作有关。” 他顿了顿,手指点了点电脑屏幕上李政和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纪委制服,笑容温和,平静的说道:“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所有细节都摆出来,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不能有任何隐瞒。如果因为怕担责就藏着掖着,最后只会让凶手逍遥法外,让更多人受害。” 顿了顿。 他冷冷的说道:“省委省政府很重视这个案件,除了我之外,省纪委冯文生书记很快也会来这边,我希望在冯书记抵达之前,你们能够尽快拿出具体的线索来,否则的话,光是追责,你们都承担不起!” 嘶! 听到沈青云的这句话,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开什么玩笑,竟然有两个省委常委要过来,这简直是晴天霹雳。 要知道,沈青云只是政法委书记,他是没资格抓人的,但纪委书记冯文生可有资格对这些党员干部进行纪律审查的。 这下子,所有人都有了一种紧迫感。 赵宏远连忙点头:“沈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配合,绝不隐瞒任何情况。青风县的监控昨天晚上坏了,我们已经让技术人员去修了,争取尽快恢复。” “修?” 沈青云挑眉,不解的问道:“是自然损坏,还是人为破坏?技术人员怎么说?” 他是警察出身,对这方面的事情自然是很敏锐。 这话问得赵宏远一噎,他看向青风县委书记,对方连忙低下头,没敢接话。 田峰山这时补充道:“技术人员初步检查,说是监控主机的线路被剪断了,像是人为破坏。” “像是?” 沈青云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满,直接说道:“公安办案,要么是,要么不是,没有像是的说法。田峰山同志,你现在就给县公安局打电话,让技术人员半小时内出准确报告,是人为破坏还是自然损坏,剪断线路的工具是什么,有没有留下指纹!” “是,我现在就打。” 田峰山连忙掏出手机,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发抖,拨号时按错了两次号码。 沈青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的疑虑更重了,从接到报案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公安连监控损坏的原因都没查清楚,是能力问题,还是有人故意拖延? 他看向窗外,青风县的街道已经亮起了路灯,昏黄的灯光下,偶尔能看到行色匆匆的路人,谁能想到,这个看似平静的小县城里,刚发生了一起灭门惨案。 ………… 考斯特客车停在李政和家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钟了。 这是个建成快二十年的老旧小区,墙面斑驳,楼道口的自行车随意停放,车筐里还插着半枯的艾草,显然是住户端午时挂的,如今蔫蔫地垂着,透着几分萧瑟。 “沈书记,前面就是县纪委家属院了,要不要先去现场看看?” 陈阳轻声提醒,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小区大门。 沈青云点点头,站起身说道:“走,先去现场。” 顿了顿,他又说道:“田峰山和叶守政同志跟我下去,其他人在小区门口等着,不要影响现场勘察。” 其他人又不是公安系统的人,对于刑侦方面的情况并不了解,他们下去帮不上忙,一大群领导还得浪费人力照顾,倒不如自己带着公安局的人下去。 车门打开,晚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沈青云率先下车,脚步坚定地往小区门口走,叶守政和田峰山跟在后面,两人的脸色比刚才更沉了,他们知道,接下来的现场勘察,只会更严格,任何一点疏漏,都逃不过沈青云的眼睛。 沈青云刚下车,就见谢俊文带着五六个穿刑侦服的民警快步迎上来,每人手里都拎着勘察箱,鞋套、手套、手电筒一应俱全,显然是早做足了准备。 “沈书记,刑侦总队技术组已经到了十分钟,初步封锁了现场,没让任何人进去。” 谢俊文的声音压得很低,额角还沾着赶路的薄汗,他习惯性地攥了攥勘察箱的提手,这是每次出现场前的紧张动作:“您看,现在就进去勘察?” 虽然跟沈青云一起从省城出发,但他们刚刚没有停留,而是直接来了现场。 沈青云点点头,目光扫过小区门口的警戒线,蓝色的带子上印着公安警戒,被风扯得轻轻晃动,几个居民远远站着议论,眼神里满是惊惧。 他接过陈阳递来的鞋套,弯腰套在皮鞋上,动作利落,手指拉着鞋套边缘往上提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浅白:“现在就进,技术部门先别碰屋内的任何东西,我先看一圈。” 谢俊文连忙应道:“好,我让他们在外围等着。” 他转身对身后的民警比了个手势,几个年轻人立刻停在楼道口,手里的勘察灯还亮着,光束在灰暗的楼道里映出细小的尘埃。 沈青云戴上白手套,指尖触到手套的橡胶质感的时候,心里瞬间切换到了老刑警的状态。 这种触感他太熟悉了,从基层派出所第一次出现场,到后来破获连环杀人案,每次戴手套的瞬间,所有的杂念都会被压下去,只剩下对细节的专注。 他推开楼道口半掩的防盗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小区里格外刺耳。 楼道里没装电梯,水泥台阶上积着薄灰,第三步台阶的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东西蹭过。 沈青云的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划痕上停留两秒,长度大概十厘米,边缘整齐,像是勘察箱的边角蹭的,应该是谢俊文他们刚才上来时留下的,便没再多想,继续往上走。 李政和家在三楼,房间的防盗门虚掩着,门把手上还挂着半截没扯断的警戒带。 沈青云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混着茶水的余温扑面而来,屋内没开窗,空气有些闷,客厅的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缝隙里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客厅的布局很简单:一张深色的实木方桌摆在中间,四周放着四把塑料椅,桌上摆着三个白瓷茶杯,杯口还沾着些茶渍。靠近阳台的地方放着一个旧沙发,扶手上搭着一件灰色的纪委制服,衣摆处还别着一枚徽章,徽章的边角有些磨损。 墙角的文件柜敞开着,里面的文件夹散落一地,最上面的一个标着《青风县南山矿场违纪调查》,纸张边缘被翻得发卷。 谢俊文跟在沈青云身后,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沈书记的刑侦功底,这位可是从公安口杀出来的领导,多少悬案都是沈青云从细节里找出突破口的。 他看着沈青云走到方桌前,弯腰盯着那三个茶杯,手指悬在半空,却没碰,只是轻轻转动手腕,调整着观察的角度。 “两个杯子没动过,杯底的茶水还满着,杯壁上没有指纹擦拭的痕迹。” 沈青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对谢俊文解释:“第三个杯子空了,杯口有压痕,应该是李政和用的,他习惯用右手,压痕在杯口右侧,跟沙发扶手上制服的袖口磨损方向一致。”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制服,又落到敞开的文件柜上:“文件柜是被人故意翻开的,不是慌乱中碰倒的,你看最下面那层,文件夹是按顺序抽出来的,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凶手不是单纯来杀人的,他要找李政和手里的东西。” 谢俊文凑近看了看文件柜,果然如沈青云所说,散落的文件夹边缘都很整齐,没有撕扯的痕迹。 “那您说,凶手为什么要跟李政和喝茶?” 谢俊文眉头皱了皱,不解的说道:“既然是来杀人抢东西的,直接动手不就完了,何必多此一举?” 沈青云没立刻回答,他走到阳台,推开半掩的窗户。 窗外是小区的绿化带,几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他伸手摸了摸窗沿,指尖沾到一点湿润的泥土,显然是刚落的雨,早上出发时锦城还下着小雨,青风县这边应该也下过。 “因为凶手认识李政和,而且李政和对他没有防备。” 沈青云转过身,眉头拧成一个结,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沿,发出笃笃的轻响:“你想,防盗门没有被撬的痕迹,门把手上只有李政和的指纹,这意味着凶手是李政和亲自开门让进来的。如果是陌生人,李政和作为纪委书记,不可能轻易让对方进家门,更不可能倒茶聊天。” 说着话,他走回方桌前,拿起那两个没动过的茶杯,对着光看了看:“茶水一点都没动过,李政和应该是跟凶手聊了一会儿,可能凶手在套话,问他把关键证据放在哪了,李政和没说,凶手才动了杀心。” “可为什么是两杯茶?” 谢俊文还是不解,诧异的问道。 “凶手最少两个人。” 沈青云打断他,指了指门口的鞋印:“门口的水泥地上,有两个不同尺码的鞋印,一个四十二码,一个四十四码,都是男士皮鞋,鞋底的花纹不一样。四十二码的是普通的条纹底,四十四码的是防滑底,应该是经常在户外跑的人穿的。”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桌腿旁的地面上,那里有一点极淡的褐色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血迹,已经半干了,应该是李政和被袭击时溅到的。从血迹的形状看,凶手是从背后动手的,李政和当时应该是坐在椅子上,面朝文件柜的方向,他可能刚拿出凶手要的文件,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袭击了。” 周围的刑警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悄悄围过来听沈青云分析。 卢山市纪委书记叶守政和公安局长田峰山也跟在后面,脸色苍白。 他们刚才初步勘察时,只注意到了明显的痕迹,却没发现这些细微的线索,此刻听沈青云一分析,才觉得后背发凉:凶手不仅残忍,还异常冷静,连喝茶聊天都是计划好的。 而更离谱的是,这位沈书记竟然通过蛛丝马迹推断出整个案发过程,这简直是神乎其神。 沈青云站起身,白手套上沾了点灰尘,他轻轻拍了拍:“谢俊文,让技术组重点勘察三个地方:一是茶杯上的指纹,二是文件柜里的文件,看看少了哪一份,三是门口和楼道的鞋印,尽快确定凶手的身高和体型。另外,马上调取小区附近的监控,特别是今天上午八点到十一点之间的,凶手肯定是这个时间段进出的。” “明白。” 谢俊文立刻拿出对讲机,开始布置任务,声音比刚才响亮了许多。 沈青云的分析让他心里有了方向,原本的慌乱也渐渐平息。 而沈青云这边,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凶手敢对纪委书记下杀手,还如此冷静地布局,背后肯定不简单。 青风县这地方,怕是藏着比田文俊案更复杂的水。 第2685章 案情分析会 青风县委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里,中央空调的冷风悄无声息地循环着,却吹不散空气中的压抑。深棕色的长条会议桌被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吸顶灯,桌边围坐的人大多脸色凝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或水杯。 没人敢在这种时候随意开口,连呼吸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沈青云刚从案发现场回来,深色外套上还沾着些许灰尘,他没来得及换衣服,只摘下了沾着纤维的白手套和鞋套,随手放在桌角。 坐在主位上,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卢山市委书记赵宏远坐在他左手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色十分阴沉,显然还没从县纪委书记一家三口遇害的震惊中缓过来。 市长夏秋风穿着浅灰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眼神里带着疲惫,面前的笔记本空白一片,显然没心思记录。 市政法委书记叶守政则紧握着保温杯,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作为市纪委书记的直接上级,李政和的死让他背负着巨大的压力。 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田峰山最是坐立难安,双手反复摩挲着警服裤缝,时不时抬头看向沈青云,生怕自己的人勘察漏了关键线索。 角落里还坐着几位青风县的领导,县委书记、县长,还有县纪委的临时负责人。 他们原本是接到通知赶来参会的,此刻却像坐针毡,眼神躲闪,不敢与沈青云对视。 谁都知道,纪委书记在家中遇害,县一级的责任首当其冲,没人想被牵扯进去。 整个会议室里的这些人,此时此刻心中全都忐忑不安着,谁也不知道这件事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大家很清楚,这一切的最终决定权,都在沈青云的手里。 这位省政法委***虽然来西川工作的时间不长,甚至连一年都不到,但是他的光辉事迹大家可是都听说过的。 这位沈书记,实在不是一个很慈祥的人。 走马上任才半年多的时间,倒在他手里的干部已经数不胜数。 更重要的是,沈青云出了名的铁面无私,连省委副书记林东峰的倒台,据说都跟他有关系。 这样的人出现在青风县,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谁也不敢保证的。 ……………… 沈青云端起面前的搪瓷杯,喝了一口凉白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案发现场的画面还在他脑海里回放:客厅地板上的血迹、倒在沙发旁的李政和、卧室里的妻儿……还有那茶几上三杯突兀的茶水,两杯满的,一杯喝了一半,杯壁上还留着淡淡的指纹印。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县领导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青风县的几位同志,你们先回去吧。后续需要配合调查的时候,会再联系你们。”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有点诧异的看着沈青云,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沈书记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居然把青风县的干部给赶了出去。 青风县委书记张建民愣了一下,连忙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慌乱:“沈书记,我们……我们还能提供些情况,比如李书记最近的工作动态,或者县里的信访情况……” “不必了。” 沈青云打断他,眼神里没有波澜,平静的说道:“目前案件还在初步勘察阶段,谁也不能排除任何可能性。为了保证调查的公正性,你们暂时回避,是最合适的选择。” 张建民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却被赵宏远用眼神制止了。 赵宏远轻轻咳嗽一声,对张建民说:“按沈书记的安排来,你们先回去,在家待命,随时配合。” 县领导们不敢再多说,纷纷起身,脚步匆匆地走出会议室,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青云才重新开口,目光转向田峰山,严肃的说道:“让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同志先汇报吧,说说现场是怎么被发现的。” 田峰山如蒙大赦,连忙扭头对坐在后排的一个中年男人说道:“林中海同志,快,马上跟沈书记汇报。” “是。” 青风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林中海闻言连忙站起身。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警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沾着几点干涸的血迹,这是早上勘察现场的时候没来得及清理造成的。 他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脸上的表情略微有点紧张,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沈书记,各位领导,我……我来说说发现过程。” 没办法,坐在这里的人,随随便便拉出来一个,级别都比他高,更不要说还有一位省委常委在,要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潦草的字迹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今天早上八点十五分,县纪委办公室的王山给我打电话,说李政和书记没来上班,办公室门没开,电话也打不通。王山说李书记平时从不迟到,就算有事也会提前打招呼,他有点担心,想让我们帮忙找找。” “我当时以为李书记可能是家里有事忘了请假,就让民警先去李书记家附近看看。结果民警到了小区,发现李书记家的灯还关着,敲门没人应。民警给我回电话,我觉得不对劲,就联系了县纪委副书记王建国,王书记是李书记的副手,跟李书记走得近。” 林中海的声音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王书记说他早上也给李书记打过电话,同样没人接。他还说,他爱人是县一小的老师,刚好是李书记儿子李小宇的班主任,早上点名时发现李小宇没上学,也没请假。王书记爱人跟李书记爱人张敏关系不错,打电话也没人接……” “两个大人联系不上,孩子也没上学,王书记当时就慌了,跟我一起赶到李书记家。我们在门口敲了十几分钟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邻居听到声音出来看,说昨晚十一点多还看到李书记家亮着灯,但没听到吵架或者打斗的声音。” “我怕出意外,就联系了辖区派出所,让他们派开锁师傅过来。大概九点二十分,开锁师傅打开门,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我第一个进去,客厅的灯没开,只有阳台的窗帘没拉严,透进来点光。我看到李书记倒在沙发旁边,地上全是血,就赶紧喊人,同时让民警封锁现场,报给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说到最后,林中海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他放下笔记本,双手撑在桌上,低着头:“是我们反应慢了……如果早上早点强行开门,说不定……” “这不怪你。” 沈青云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平静的说道:“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再想想,有没有遗漏的细节?比如李书记最近有没有说过家里有异常,或者收到过威胁?” 林中海抬起头,眼神茫然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没听说。李书记平时话不多,工作很认真,最近在查县里一个扶贫项目的违纪问题,经常加班,但没听说他跟谁结过仇。上周开会时,他还跟我们说,等忙完这个项目,就带老婆孩子去旅游……” 说到“旅游”两个字,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夏秋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痛心:“李政和同志是个好干部,去年还被评为全省优秀纪检干部,怎么就……” “先别感慨了。” 赵宏远打断他,看向田峰山说道:“田峰山同志,让市刑侦支队的方孝文支队长汇报勘察结果吧,看看现场有没有什么线索。” 第2686章 迷雾重重 在沈青云等人的目光注视下,方孝文站起身。 他比林中海沉稳得多,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现场勘察的照片和报告。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旁,连接好设备,调出第一张照片,李政和家的客厅全景,血迹用白色粉笔画出范围,茶几上的三杯茶水清晰可见。 “沈书记,各位领导,根据我们支队的初步勘察,现场情况如下:” 方孝文的声音冷静而专业,不带丝毫情绪,缓缓说道:“第一,死亡时间。通过尸温、尸僵和胃内容物分析,李政和一家三口的死亡时间大致在昨晚十点至十二点之间,李政和的死亡时间最早,其次是他妻子张敏,儿子李小宇的死亡时间最晚,相差不超过一个小时。” “第二,凶器。现场没有发现凶器,但根据伤口形态判断,凶手使用的是类似菜刀的单刃锐器,刃长约十五厘米,宽度五厘米左右。伤口主要集中在颈部和胸部,都是致命伤,说明凶手作案手法残忍,且可能有一定的暴力倾向或作案经验。” “第三,现场环境。门窗完好,没有撬动或暴力破坏的痕迹;门锁是普通的防盗锁,没有被技术开锁的痕迹;客厅、卧室的物品基本整齐,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这说明凶手是和平进入室内,且李政和一家对凶手没有防备。” “第四,其他线索。现场提取到了三枚陌生指纹,分别在茶几、水杯和门把手处;还提取到了少量不属于李政和家人的毛发和纤维,已经送去省厅实验室做 DNA比对。另外,李政和的手机、笔记本电脑不见了,家里的保险柜是打开的,里面的现金和贵重物品还在,但一些文件不见了,我们怀疑凶手是冲着文件来的,或者想伪造入室抢劫的假象。”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微微点头,却没有说什么。 方孝文的说法,跟他在现场看到的情况基本一致,自然沈青云也不会多问。 本身就是刑警出身,沈青云在这方面的理解,要比其他人更多。 为什么很多案子会漏洞百出,其实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总有人喜欢胡乱指挥。 此时此刻,看沈青云没开口,其他人自然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位的级别摆在那里,他是现场官职最高的人,他不说话,是没有人敢开口的。 方孝文切换到下一张照片,是茶几上三杯茶水的特写:“这里有个细节,茶几上有三杯茶水,一杯喝了约三分之一,另外两杯是满的,茶杯上的指纹已经提取,其中一杯的指纹是李政和的,另外两杯是陌生指纹,应该是凶手留下的。茶水是绿茶,还能检测出温热的余温,说明凶手进入后,李政和给他们倒了茶,双方可能有过一段时间的交谈。” 沈青云的手指在桌角轻轻敲击着,眼神专注地看着幕布上的照片,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方孝文的汇报印证了他在现场的判断,但也让案件更加扑朔迷离。 等方孝文汇报完,关掉投影,沈青云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各位,刚才林大队和方支队的汇报很详细,但有几个关键问题,我们必须弄清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每个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第一,凶手为什么能和平进入?方支队说门窗完好,没有撬动痕迹,要么是李政和主动开门,要么是凶手有钥匙。如果是主动开门,说明李政和认识凶手,至少不设防。能让纪委书记深夜开门接待的人,会是谁?” “第二,那两杯没喝的茶水。凶手是来杀人的,为什么要坐下来喝茶?是为了套话,还是为了拖延时间?或者,凶手不止一个人,有人喝茶,有人在观察环境?我在现场看了,茶杯的摆放位置很整齐,说明交谈时气氛可能很平静,李政和当时完全没意识到危险。” “第三,丢失的文件和手机。凶手拿走手机和电脑,可能是为了销毁里面的证据。打开保险柜却不拿财物,说明不是为了钱。李政和最近在查扶贫项目的违纪问题,会不会是因为查到了某个人的把柄,被对方灭口?” 这三个问题像三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之前他们只关注“谁是凶手”,却没人想过这些细节背后的逻辑。 沈青云的话,让他们突然意识到,这起案件可能不是简单的仇杀或抢劫,而是有预谋的“灭口”。 叶守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语气带着急切:“沈书记,您的意思是,李政和的死,跟他正在查的扶贫项目有关?我知道那个项目,是青风县去年的重点扶贫项目,涉及资金两个多亿,之前就有群众举报说存在虚报冒领的问题,李政和查了快一个月了,还没出结果。” 田峰山也连忙补充:“我们在现场看到,李政和的书房里有一堆扶贫项目的文件,散落在桌上,像是被人翻找过。凶手拿走的,可能就是这些文件的关键部分!” 赵宏远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着沈青云,语气带着担忧:“沈书记,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案子就不简单了,可能牵扯到县里的干部,甚至……更高层面的人。” 看到他们的样子,沈青云淡淡地说道:“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方向,毕竟李政和同志还在调查县住建局的贪污腐败案件,还在调查你们青风县一个地产开发商的腐败案件,这都有可能成为他被杀害的原因。” 这是实话。 作为纪委书记,李政和调查的案子不少,每一个都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哪怕是沈青云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刑侦,也不敢确定到底是因为什么才给他找来杀身之祸。 所以,谨慎一些总归没什么坏处。 想到这里,沈青云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谢俊文的电话:“俊文同志,现场勘察得怎么样?重点查一下茶几上的茶水,看看能不能检测出其他成分;还有门把手和门窗,仔细检查有没有被忽略的痕迹,特别是钥匙孔,我怀疑凶手可能有钥匙,或者李政和是主动开门的。” 电话那头的谢俊文连忙答应:“明白,沈书记,我们正在重新勘察,有结果马上跟您汇报。” 挂了电话,沈青云看向众人,语气坚定:“现在情况很清楚,这起案件不是偶然,而是有预谋的。接下来,我们分三路行动:第一,谢俊文带领刑侦总队,重新细致勘察现场,务必找到更多线索,特别是凶手的进入方式和凶器的去向。第二,叶守政同志负责,立刻整理李政和正在查的扶贫项目资料,包括举报信、调查记录、涉及的人员名单,马上报给我。第三,田峰山同志负责,封锁案发现场周边,走访邻居和小区保安,调取昨晚的监控录像,排查可疑人员和车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记住,这起案件事关重大,不仅是一条人命,更是对我们纪检监察和政法系统的挑衅。我们必须尽快破案,给李政和同志的家人一个交代,给西川的干部群众一个交代!” “是。” 众人纷纷点头答应着,之前的慌乱和凝重被坚定取代,沈青云的部署清晰而有条理,让他们看到了破案的希望。 会议室里的空调还在吹着冷风,但此刻没人觉得冷了。 窗外的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团名为正义的火焰。 沈青云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又喝了一口凉白开。 他知道,这起案件的侦破之路绝不会轻松,但他必须坚持下去,因为这不仅是对李政和一家三口的告慰,更是对西川政法系统公信力的守护。 而且,沈青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或许还有更多的秘密。 第2687章 推测 青风县的青山宾馆算不上高档,六层的米黄色小楼藏在县城主干道旁的巷子里,平时多是接待外地客商,此刻却被层层警戒线围了起来。 沈青云的车刚停在门口,就看到两名省厅刑警穿着黑色作训服,肩挎对讲机,腰别手铐,正盯着进出的人员,这是谢俊文安排的外围安保,按沈青云的要求:“除了办案人员,一只苍蝇都不能随便进。” 陈阳先下车拉开后座车门,沈青云弯腰出来时,晚风吹得他鬓角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他抬手把头发捋到耳后,目光扫过宾馆门口的牌子。 原本红色的“青山宾馆”四个字旁边,临时贴了张白色 A4纸,用黑笔写着“办案专用,暂停营业”,纸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 “沈书记,房间安排在六楼,朝南,视野能看到县纪委办公楼。” 陈阳拎着沈青云的公文包,低声汇报道:“省纪委的同志住二楼,省厅刑侦队住四楼,市局和县局的人住五楼,每层都有专人值守,您的房间门口安排了两名特警。” 沈青云点点头,脚步没停:“谢俊文呢?还在案发现场?” “刚打电话问了,他带着技术队在复勘现场,说要把每个角落都过一遍,特别是茶水杯上的指纹和地毯上的纤维,估计得后半夜才能回来。” 陈阳跟上他的脚步,走进宾馆大堂。 大堂里的水晶吊灯没开,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昏暗。 原本放沙发的角落,此刻堆着几个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全是办案设备,笔记本电脑、勘察箱、录音笔,省纪委的一名年轻干部正蹲在地上,对着电脑整理李政和的工作档案,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光映得他脸色发白。 “沈书记好。” 看到沈青云进来,年轻干部连忙站起身,手里还攥着一份文件,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辛苦了,注意劳逸结合。” 沈青云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封皮写着《李政和同志工作记录》,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毛躁。 他没多问,径直走向电梯,陈阳跟在后面,顺手帮那名干部把散落的文件归拢好。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沈青云的身影,深灰色西装外套上沾了点案发现场的灰尘,袖口的纽扣松了一颗,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电梯缓缓上升,数字从一跳到六的时候,沈青云突然开口:“陈阳,你去跟县纪委对接一下,把李政和最近三个月的信访记录、查办案件的卷宗,还有他的手机通话记录,全都调过来,越详细越好。” “好,我现在就去办。” 陈阳点头答应着,心里清楚,沈青云这是要从李政和的工作入手,找凶手的动机。 一个县纪委书记被灭门,十有八九跟他查的案子有关。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地面铺着米白色的地毯,吸走了声音,只有每隔几米的壁灯亮着,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六零二房间门口,两名特警笔直地站着,看到沈青云,齐声喊道:“沈书记好。” 沈青云抬手示意他们放松:“不用这么紧张,正常值守就行,有情况随时汇报。” 两个人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青云推开门,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单人床,一个深色的木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老式衣柜。 窗户朝南,拉开窗帘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县纪委办公楼,此刻黑着灯,只有门口的监控摄像头亮着小红点。 陈阳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拿出沈青云的保温杯,倒了杯热水:“沈书记,您先喝口水,我去楼下看看文件调得怎么样了。” “去吧,注意安全,别单独行动。” 沈青云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焦躁才稍稍缓解了些。 陈阳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沈青云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青风县的夜晚很安静,除了偶尔传来的警车鸣笛声,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县纪委办公楼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肃穆,他想起白天在案发现场看到的场景:李政和倒在玄关,胸口插着一把水果刀,鲜血染红了米色的地砖。他的妻子倒在客厅,手里还攥着一个没织完的毛衣针。十岁的儿子蜷缩在卧室的床底下,小小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温度…… 一股寒意从沈青云的后背升起。 他从事政法工作二十多年,见过不少血腥的案发现场,但这样的灭门案还是第一次,而且受害者是一个县纪委纪委书记。 这绝不是简单的仇杀或劫杀,凶手敢这么做,一定是被李政和查到了致命的秘密,怕他捅出去,才痛下杀手。 ……………… 沈青云走到桌前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手边,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 这是他的办案笔记,里面记满了各种案件的细节。他翻到新的一页,拿起笔,先写下“青风县灭门案”几个字,然后开始梳理线索: 受害者:李政和(三十八岁,青风县纪委书记)、妻子张敏(三十六岁,县医院护士)、儿子李小宇(十岁,县实验小学四年级) 案发现场关键细节:门窗完好,无撬动痕迹,凶手可能是熟人,所以李政和主动开门。 客厅茶几上有三杯茶水,两杯未动,一杯喝了一半(杯沿有李政和的唇印),凶手至少两人,与李政和有过交谈。 凶器是水果刀,来自李政和家的厨房,凶手没带凶器:可能是临时起意,或不想留下外部线索。 李政和的手机、电脑不见,书房抽屉有被翻动的痕迹:凶手在找东西,可能是李政和查案的证据。 沈青云的笔停在“三杯茶水”上,眉头皱了起来。 凶手既然是来杀人的,为什么要跟李政和喝茶聊天? 是为了套话? 还是为了拖延时间,等他家人回来一起动手? 或者,凶手一开始没想杀人,只是来威胁李政和,后来谈崩了才动了杀机? 他想起县纪委副书记说的话:“李书记最近三个月一直在查县住建局的贪腐案,上周还跟我提过,说快查到关键人物了,有点危险。”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这句话可能就是李政和的遗言。 “住建局贪腐案,地产公司贪腐案,还有一个扶贫款的案子。” 沈青云低声重复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青风县是卢山市的下辖县,经济不算发达,但最近两年在搞“新城建设”,住建局负责的项目很多,比如拆迁、修路、盖保障房,这些都是容易滋生贪腐的领域。 李政和查的,会不会就是新城建设里的腐败问题? 会不会牵扯到县里甚至市里的领导? 事实上,第一个和第二个完全是一回事,可以并案调查。 但扶贫款的案子,也让人有点好奇。 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就很可能是被查的官员,或者是为官员办事的黑恶势力。 他们怕李政和把证据交给上级,才选择灭门,销毁证据,永绝后患。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还没证据,不能胡思乱想,得一步一步来。 当务之急,是确认李政和生前查的住建局贪腐案到底牵扯到谁,还有他丢失的手机和电脑里,到底有什么秘密。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工作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陈阳发来的消息:“沈书记,县纪委的卷宗和信访记录已经拿到了,我在走廊,要不要给您送进来?” 沈青云回复:“不用,你先在楼下会议室整理,重点看李政和查住建局的相关材料,明天早上给我汇报。” 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还原案发现场的场景: 那天晚上,李政和刚下班回家,还没来得及换鞋,门铃响了。他通过猫眼看到是“熟人”,便打开了门。门口站着两个人,手里提着水果,笑着说“来拜访您,聊聊工作”。李政和没多想,让他们进了屋,还倒了三杯茶水。 几人坐在客厅聊天,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渐渐转到李政和正在调查的某个案子上。 凶手开始威胁李政和,让他停止调查,交出证据。李政和不同意,双方发生争执。凶手见威胁没用,便动了杀机。 他们冲进厨房,拿起水果刀,先杀了李政和,然后等张敏和李明宇回家,把他们也杀了。 最后,他们翻遍书房,拿走了李政和的手机和电脑,伪造了劫杀的现场,然后离开。 当然,也有可能是李政和的家里人都在,对手暴起杀人。 这个还原看起来合理,但还有很多疑点:凶手到底是谁? 为什么李政和会认为他们是“熟人”? 他们拿走的手机和电脑,现在在哪里? 沈青云睁开眼,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 水已经有些凉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案子太复杂,背后牵扯的利益太多,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危及更多人的安全。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向上级汇报,争取更多的支持。 毕竟这案子查起来不是那么容易的。 想了想,他拿起工作手机,拨通了省委书记胡长河的电话。 第2688章 省委的支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胡长河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依旧威严:“青云同志,这么晚了,是不是青风县的案子有进展了?” “胡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沈青云的声音放低了些,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我刚到宾馆,梳理了一下案发现场的线索,有些想法想跟您汇报。” “没事,你说,我听着。” 胡长河的声音清醒了不少,背景里传来翻纸的声音,应该是在拿笔记本记录。 沈青云把自己的分析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案发现场的茶水杯、丢失的手机电脑,到李政和生前查的住建局贪腐案,再到凶手的动机推断。、 “胡书记,我认为这不是简单的灭门案,背后一定牵扯到重大贪腐问题。凶手敢对纪委书记下杀手,说明他们背后有保护伞,而且势力不小,可能牵扯到卢山市甚至省里的干部。” 沈青云拿着电话,一字一句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胡长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简直无法无天!一个纪委书记,为了查贪腐,竟然被灭门,这是在挑战我们党的底线,挑战西川的法治!” 沈青云能想象到胡长河此刻的表情,眉头紧锁,手指攥着手机,脸色铁青。 他没说话,等着胡长河继续说。 “你的推断很有道理。” 胡长河的语气渐渐平静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对沈青云说道:“李政和的案子,现在是西川的头等大事,你要全权负责,调动所有能调动的资源,省厅、省纪委,甚至可以请求公安部派专家支援。记住,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他官多大,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请胡书记放心,我一定查清楚,给李政和同志和他的家人一个交代,给西川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沈青云的声音带着郑重,对胡长河说道:“现在有两个问题需要您协调:一是让省纪委尽快对接卢山市纪委,调取青风县住建局近三年的项目资金流向。二是让省厅技术部门介入,定位李政和丢失的手机和电脑,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没问题,我现在就给冯文生和张宏图打电话,让他们全力配合你。” 胡长河一口答应,对沈青云说道:“另外,你自己要注意安全,凶手很狡猾,也很残忍,别单独行动,让谢俊文多派几个人保护你。” 虽然沈青云的身份摆在那里,但谁也不敢保证凶手会不会丧心病狂做出更加疯狂的事情。 “谢谢胡书记关心,我会注意的。” 沈青云心里一暖,胡长河虽然平时严厉,但总是在关键时刻给自己支持,这份信任让他更有底气。 “有任何进展,随时给我汇报,哪怕是半夜,也不用顾忌。” 胡长河最后叮嘱沈青云道:“西川不能再出乱子了,这个案子,必须查透,查彻底!” “是。” 沈青云闻言斩钉截铁的说道。 挂断电话,看着手机屏幕上胡长河的名字,他心里的责任感更重了。 ……………… 刚挂了胡长河的电话不到半小时,沈青云的私人手机又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省纪委书记冯文生打来的。 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冯文生还在处理田文俊的案子,肯定是听说了青风县的事,特意打电话来。 “冯书记。” 沈青云接起了电话,客客气气的说道。 “青云同志,青风县的案子,我刚从胡书记那里听说了。” 冯文生的声音带着疲惫,背景里传来打印机的滋滋声,缓缓说道:“李政和是个好同志,去年省纪委考核,他还被评为优秀纪检干部,没想到就这么没了……” 听的出来,他对于这件事很痛心。 “冯书记,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得尽快找到凶手,查清背后的问题。” 沈青云等冯文生说完之后,这才语气严肃的说道:“我刚才跟胡书记汇报,推断李政和的死跟他查的贪腐案有关,可能牵扯到保护伞。” “我同意你的推断。” 冯文生的声音立刻变得坚定起来,缓缓说道:“我已经让省纪委三室的同志,连夜整理青风县纪委近三年的办案记录,重点看李政和主持办理的案子。另外,我刚才给卢山市纪委书记叶守政打了电话,让他亲自带队,把青风县住建局的项目档案、资金流水全都封了,不准任何人动,明天一早派专人送到你那里。” “太好了,有你们纪委的支持,案子能快不少。” 沈青云松了口气,纪委在查贪腐方面比公安更专业,有他们介入,能更快找到李政和查的关键线索。 “你那边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冯文生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对沈青云认真的说道:“田文俊的案子虽然还在审,但我已经安排了专人负责,不影响青风县的案子。如果你需要省纪委的同志协助调查,比如问话、查账,我随时可以派人过去。” “目前还不需要,等明天看了住建局的档案再说。” 沈青云想了想,又补充道:“对了,你让叶守政注意点,青风县的领导班子,暂时别让他们参与案子的调查,谁也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跟凶手有关,别走漏了风声,打草惊蛇。” “我已经跟叶守政交代过了,他会安排的。” 冯文生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对沈青云说道:“青云同志,你在青风县要小心,凶手连纪委书记都敢杀,肯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谢俊文的刑侦队靠得住,但你自己也要多留个心眼,晚上别单独出门,房间的门窗锁好。”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沈青云笑了笑,冯文生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关键时刻总是很贴心,严肃的说道:“您也别太累了,田文俊的案子和青风县的案子都重要,注意身体。” “彼此彼此。” 冯文生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笑意,对沈青云说道:“有进展随时跟我联系,咱们一起把这个案子查清楚,给李政和同志报仇。” “好。” 挂断电话,沈青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胡长河的支持,有冯文生的配合,还有谢俊文的刑侦总队出面,他心里的底气足了不少。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调查,肯定会遇到很多阻力,凶手背后的保护伞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想尽办法阻挠调查,甚至可能对自己下手。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县纪委办公楼的监控摄像头依旧亮着小红点,像一双眼睛,盯着这座安静的小城。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在关键任务下面加了一行字:“明天上午查看档案,找李政和的相关线索。下午见相关人员,核实资金流向。” 他合上笔记本,拿起保温杯,喝了最后一口水。 水已经凉透了,但他的心里却燃着一团火,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总归是要查出真相来的。 沈青云不相信,任何一次犯罪能够做到完美无缺。 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所谓完美的犯罪! 第2689章 滴水不漏 青风县的清晨裹着一层淡青色的薄雾,把县城里低矮的楼房、路边的梧桐树都晕染得有些模糊。 早上八点刚过,青风宾馆的停车场就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 沈青云的黑色越野车打头,后面跟着三辆印着“公安”字样的警车,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水泥地,溅起细小的水花。 沈青云坐在后排,指尖捏着一个温热的搪瓷杯,里面的浓茶已经续了第三遍。 昨晚他几乎没合眼,躺在床上时,李政和家客厅里那三杯茶水总在脑子里打转:凶手明明是来杀人的,却愿意坐下来喝茶,要么是为了套话,要么是为了拖延时间,更可能的是,他们需要从李政和嘴里拿到某样东西,或许是证据,或许是某个秘密。 “沈书记,还有五分钟到县纪委。” 陈阳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目光扫过前方的路牌,对沈青云说道:“叶书记和田局长刚才发来消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沈青云嗯了一声,掀开杯盖,热气扑面而来,模糊了他眼底的红血丝。 车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开,能看到路边的早点摊已经支起来,油条的香气飘进车里,可他却没半点胃口。 青风县不大,从宾馆到县纪委只有两公里的路,可这两公里,却连着李政和一家三口的性命,连着可能隐藏在暗处的腐败网络,他不敢有半点松懈。 车子拐进县纪委所在的巷子时,沈青云看到门口站着一群人。 最前面的是卢山市纪委书记叶守政,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带着熬夜的疲惫,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显然是早就到了。 旁边的卢山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田峰山则穿着警服,肩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站得笔直,眉头皱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神,能看出他的紧张。 越野车停稳,沈青云推开车门,一股带着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 叶守政和田峰山立刻迎上来,脚步都有些急促。 “沈书记,您早。” 叶守政先伸出手,掌心有些发凉,对沈青云说道:“我们凌晨五点就把李政和同志的案卷整理好了,都在会议室等着。” 沈青云握住他的手,指尖能感觉到对方的轻微颤抖:“辛苦你们了。先别耽误时间,带我们去会议室,边走边说。” 如果是平时,他或许会表扬一下众人的努力辛苦,但今时今日,沈青云可没有那种心情去客套什么。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叶守政这个市纪委书记在沈青云看来难辞其咎,但毕竟他是省政法委书记,不是省纪委书记,叶守政不是他的下属,他也懒得多说什么。 田峰山跟在旁边,声音低沉:“沈书记,县公安局已经安排了人在纪委周边值守,无关人员一律不让靠近,保证不会有人打扰。” “做得好。” 沈青云点点头,目光扫过县纪委的小楼。 这是一栋老旧的五层建筑,墙面上的白漆已经有些剥落,门口挂着“青风县纪律检查委员会”的牌子,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庄重。 可就是在这栋楼里,李政和生前最后一段时间,一直在追查那些可能致他于死地的案子。 一行人往楼里走,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昏黄的灯光照在斑驳的墙壁上。 叶守政走在沈青云身边,低声补充:“沈书记,李政和同志是三个月前开始集中查这几个案子的,当时他还跟我汇报过,说觉得里面水有点深,想慢慢来,没想到……”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惋惜和后怕:“现在想想,他当时可能已经察觉到危险了。” 沈青云没说话,只是脚步更快了些。 他心里很清楚,叶守政的“慢慢来”,或许是谨慎,或许是顾虑,但现在,他们没有“慢慢来”的时间了。 李政和已经用性命敲响了警钟,再慢,恐怕会有更多人被灭口,更多证据被销毁。 ……………… 县纪委的会议室在三楼,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省纪委专案组的几名干部、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侦查员,还有青风县纪委的一名工作人员。会议桌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桌布,上面整齐地叠放着三摞案卷,每摞都有半尺高,封皮上分别写着“青风县兴旺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涉嫌行贿案”、“青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涉嫌受贿案”、“青风县南山乡扶贫专项资金涉嫌侵吞案”。 沈青云走到会议桌主位坐下,陈阳站在他身后,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叶守政和田峰山分别坐在他两侧,其他工作人员也依次落座,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还有每个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先把每个案子的基本情况说一下,不用太细,但要把关键信息讲清楚。” 沈青云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叶守政身上,开口说道:“从兴旺地产的案子开始吧。” 叶守政连忙拿起最上面的一摞案卷,翻开第一页,对沈青云介绍道:“兴旺地产是青风县最大的房地产公司,老板叫张兴旺,主要做县城里的拆迁安置项目。李政和同志发现,这家公司在一五年的东城区拆迁项目里,涉嫌向当时的县住建局局长王海涛行贿五十万元,还有一套价值一百二十万的商品房,目的是让王海涛在拆迁补偿标准上放宽,多给公司算补偿款。” 他顿了顿,翻到后面的调查记录:“李政和同志已经找了当时的拆迁户做笔录,有三户人家说,兴旺地产给他们的补偿款比邻居少了一半,还威胁他们不签字就强拆。另外,他还查到张兴旺的银行流水里,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收款账户是王海涛的小舅子。” “王海涛现在在哪?” 沈青云突然问,手指在“五十万转账”几个字上划过。 “还在县住建局当局长,没动他。” 叶守政的声音低了些,缓缓说道:“李政和同志对县纪委的同志说,虽然有流水和拆迁户的证词,但没有王海涛本人的供述,也没有找到那套商品房的过户记录,所以暂时没立案,只是初步核查。” 沈青云没说话,拿起第二摞案卷,住建局受贿案。 这次是田峰山旁边的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周明开口介绍,他开口解释道:“住建局除了王海涛的问题,还有三名副局长涉嫌收受建材商的回扣。李政和同志查到,这三名副局长从零五年到一五年期间,先后收受了三家建材商的贿赂,共计三百八十万元,主要是在工程招标时给这些商家透题,让他们中标。不过同样,现在只有建材商的侧面证词,没有直接证据。” “第三个案子,南山乡扶贫款。” 叶守政接过话,翻开最后一摞案卷,严肃的说道:“南山乡是青风县的贫困乡,去年省里拨了五百万扶贫专项资金,用于修建乡村公路和灌溉水渠。可李政和同志发现,这笔钱实际只花了不到五十万,剩下的四百五十万不知去向。他查到当时的南山乡党委书记赵立国,在资金拨付后,给家里买了一辆五十万的越野车,还在市里买了一套房,但赵立国说这些钱是家里做生意赚的,李政和同志正在查他的生意往来。” 沈青云一页页翻看着案卷,眉头越皱越紧。 这三个案子看似独立,却有一个共同点:都涉及青风县的核心部门和关键官员,而且都处于“初步核查”阶段,没有立案,没有控制涉案人员。 更让他在意的是,这三个案子的涉案金额加起来超过千万,尤其是扶贫款被侵吞,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李政和会不会是因为查到了这三个案子之间的关联,摸到了某个更大的腐败网络,才被人灭口? 他放下案卷,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摩挲,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个人:“这三个案子涉及到的人员,张兴旺、王海涛、住建局那三个副局长、赵立国,还有他们的家人和主要关联人,现在是什么状态?有没有被控制?” 叶守政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有些闪躲,他喝了口茶,才低声说:“沈书记,因为这三个案子都还在初步核查阶段,没掌握确凿的证据,按照纪委的办案程序,暂时还没对他们采取双规或者监控措施。李政和同志生前也说,要稳妥起见,等证据链闭合了再动手。” “稳妥起见?” 沈青云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李政和同志已经被人灭门了!他的稳妥,换来的是一家三口的性命!现在还谈稳妥,是不是要等这些涉案人员都跑了,证据都被销毁了,我们再去给李政和同志的家人道歉?”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看沈青云的眼睛。 叶守政的脸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着案卷的边缘,脸色都变得苍白了:“沈书记,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纪委办案要讲证据,不能随便抓人……” “我没说要随便抓人,但至少要监控起来!” 沈青云打断他,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发出“咚”的一声响,毫不客气的说道:“这些人现在就是最大的嫌疑人!李政和查他们,他们就有动机杀人灭口!现在不监控,万一他们跑了,或者互相串供,甚至再有人被灭口,谁来对省委负责?是你,还是我?” 叶守政被问得说不出话,只能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愧疚:“是我考虑不周,沈书记,我愿意承担责任。”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他知道现在不是指责叶守政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控制住涉案人员。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田峰山,语气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田局长,现在给你一个任务:立刻让青风县公安局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联合行动,把这三个案子里所有涉案人员,包括张兴旺、王海涛、住建局三名副局长、赵立国,还有他们的直系亲属、主要生意伙伴,全部监控起来!二十四小时盯梢,不允许他们离开青风县半步,不允许他们和外界有任何可疑联系!如果有人敢反抗,或者试图逃跑,直接采取强制措施,先控制住再说!” “是,沈书记。” 田峰山立刻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我现在就安排!” 说着话,他掏出手机,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口,拨通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电话,声音急促而坚定:“立刻带两队人去青风县住建局,监控王海涛和那三个副局长,不准他们离开单位……另外,让青风县局派警力盯着张兴旺的公司和赵立国的家,任何人不准靠近,更不准让他们跑了……对,沈书记的命令,必须马上落实。” 挂了电话,田峰山走回会议室,对沈青云点点头:“沈书记,已经安排好了,预计半小时内,所有涉案人员都能被监控起来。另外,我已经让市局封锁了青风县的各个出入口,包括汽车站、高速路口,没有县公安局的放行条,任何人都出不去。” “好。”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看向叶守政,语气缓和了些:“叶守政同志,不是我要为难你,是现在的情况太紧急了。李政和同志用性命给我们提了醒,我们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接下来,你让市纪委的同志把这三个案子的所有调查记录、笔录、银行流水,全部整理出来,交给省纪委专案组,一点都不能遗漏。另外,再想想李政和生前有没有跟你提过其他可疑的人和事,哪怕是一句随口的话,都可能是线索。” 叶守政连忙点头,脸上的愧疚少了些,多了几分坚定:“我明白,沈书记。我现在就去安排,保证把所有材料都整理好,下午之前交给专案组。另外,我会再和李政和同志的办公室主任聊聊,看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没来得及汇报的情况。” 第2690章 怀疑 田峰山离开会议室去跟进监控任务后,沈青云让省纪委专案组的干部和刑侦总队的侦查员留下,其他人先出去整理材料。 会议室里只剩下五个人,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些,但每个人的脸上还是带着凝重。 “沈书记,您觉得这三个案子之间,会不会有关联?” 昨天晚上抵达的省纪委专案组副书记赵文刚开口问道。 他手里拿着兴旺地产案的案卷,手指在王海涛的名字上划过,这才说道:“兴旺地产行贿王海涛,王海涛又是住建局局长,而住建局又涉及建材商的回扣,这看起来像是一条线。” 沈青云点点头,拿起南山乡扶贫款的案卷:“还有赵立国的扶贫款,五百万只花了五十万,剩下的四百多万去哪了?会不会是和住建局或者兴旺地产有关?比如,赵立国把钱转给了某个公司,再通过这个公司洗白,变成自己的资产?” “有这个可能。” 刑侦总队总队长谢俊文补充道:“我们昨晚勘察李政和家的时候,在他的书房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加密U盘,技术人员正在破解。说不定里面就有这三个案子的关联证据,李政和没来得及汇报,就被人灭口了。” 沈青云的眼睛亮了一下:“U盘的破解进度怎么样?能不能加快速度?” “已经让技术科的人通宵加班了,预计今天中午能破解出来。” 谢俊文回答道:“一旦破解成功,我第一时间给您汇报。” “好。”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会议室里的沉闷。 窗外的薄雾已经完全散开,阳光照在县纪委的院子里,把几棵松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心里默默想着:李政和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真相,把那些害你的人绳之以法,给你和你的家人一个交代。 ………… 想到这里,他转过身对赵文刚和谢俊文说道:“赵文刚同志,你带着专案组的人员,重点查这三个案子的资金流向,特别是王海涛、赵立国和张兴旺之间的银行往来,看看有没有交叉的账户。谢俊文同志,你让刑侦队的人,除了监控涉案人员,再去走访一下李政和生前接触过的人,包括拆迁户、建材商、南山乡的村民,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另外,李政和家的现场勘察不能停,再仔细搜一遍,说不定还有遗漏的证据。” “明白。” 赵文刚和谢俊文同时点头,起身准备去落实。 就在这时,陈阳拿着手机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沈书记,胡书记的电话。” 沈青云接过手机,走到角落:“胡书记,早上好。” “青云,青风县的情况怎么样了?涉案人员控制住了吗?” 胡长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关切。 “已经安排人去监控了,半小时内应该能全部落实。” 沈青云汇报道:“现在查到李政和生前在查三个案子,涉及地产行贿、住建局受贿和扶贫款侵吞,我怀疑这三个案子之间有关联,凶手可能就是这些涉案人员。另外,我们在李政和的书房发现了一个加密 U盘,中午就能破解,说不定有关键证据。” “好,做得好。” 胡长河的声音里带着满意,对沈青云说道:“一定要抓紧时间,不能给凶手任何机会。另外,注意你们的安全,青风县的情况复杂,说不定还有隐藏的势力,保护好自己,才能查清楚案子。” “我会的,胡书记。” 沈青云心里一暖,连忙说道:“有新情况我随时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沈青云回到会议桌前,看到赵文刚和谢俊文已经收拾好案卷,准备离开。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更加坚定,不管这个案子有多复杂,不管背后有多少势力,他都要查到底。 这不仅是为了李政和一家三口,更是为了青风县的老百姓,为了西川政法系统的公平正义。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青云和陈阳。 陈阳递过来一杯热咖啡:“沈书记,您昨晚没睡好,喝杯咖啡提提神。” 沈青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书记。” 这个时候,陈阳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刚才,听到田副市长让青风县公安局的人监视涉案的人员,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是沈青云的秘书,这时候提出这个问题,很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嗯?” 沈青云闻言眉头皱了皱,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自然明白陈阳的意思是什么。 就像陈阳说的那样,让青风县公安局的人监视那些涉案人员,确实有点不太妥当。 想了想,沈青云对陈阳说道:“你去,把田峰山叫来。” “好的。” 陈阳连忙点头答应着。 不一会儿,田峰山就回到了会议室,他看到沈青云,还有点茫然。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田峰山看着沈青云,小心翼翼的问道。 对于他来说,沈青云虽然不是自己的直属领导,但田峰山很清楚,沈青云这位省政法委书记,一句话就能决定自己的前途。 就连自己的顶头上司,省公安厅的厅长张宏图,都是沈青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沈青云想要收拾自己,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所以,面对沈青云的时候,田峰山是真的小心翼翼,非常的谨慎。 “你为什么让青风县公安局的人监视王海涛等人?” 沈青云也没有兜圈子,脸色严肃的看着田峰山,没好气的说道:“就不知道从别的地方抽调警力么?” 卧槽! 这短短的一句话,瞬间就让田峰山愣在了那里。 他惊讶的看着沈青云,半天都没说话。 片刻之后,一下子就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您是说,您怀疑……” 田峰山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不是我怀疑。” 沈青云平静的摇摇头,看着田峰山说道:“作为市公安局的局长,你也是老刑侦了,为什么连这点警惕性都没有?” 听到这番话之后,田峰山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的脸色非常的难看,意识到自己无意间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 “书记,是我的责任。” 田峰山连忙对沈青云说道:“我现在就安排,马上换人。” “马上,立刻。” 沈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从其他的区县抽调警力也好,还是请求省公安厅协助也罢,尽快安排人手,明白么?” 他现在已经懒得跟田峰山废话了,如果这家伙听不懂自己的要求,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第2691章 暗访 青风县宾馆三楼的房间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沈青云坐在靠窗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被卷宗堆得满满当当。 从县纪委带来的三份案卷,他已经翻了整整两个小时。 最上面的《青风县兴旺地产公司涉嫌行贿案初步核查报告》,封面边缘被他的手指摩挲得有些发毛,纸页间夹着几张他随手画的疑点标注。 他拿起那份标注最密集的兴旺地产案卷,目光停在了张兴旺三个字上面。 报告里写着兴旺地产成立于一九九八年,主营房地产开发,近十年承接青风县半数以上棚改项目,但关于资金来源和项目审批流程,大多一笔带过,甚至有几页关键内容用待补充含糊了事。 “这么大的公司,案卷却这么粗糙,要么是县纪委查得不用心,要么是有人故意想掩盖什么。”沈青云低声自语着,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可是老刑侦,想起上午案情分析会上,叶守政提到兴旺地产的案子刚立案,证据不足,当时没觉得异常,现在看来,这证据不足恐怕没那么简单。 李政和作为县纪委书记,敢查青风县的纳税大户,必然掌握了些关键线索,可他刚着手就被灭门,会不会就是因为触碰到了兴旺地产背后的人? 一时之间,哪怕是沈青云这样位高权重的人,也不敢确定,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毕竟这里面牵扯的利益,实在是太深了。 资本这个东西有多离谱,沈青云非常清楚。 为了利益,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情。 “陈阳。” 沈青云抬起头,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陈阳很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杯壁还冒着热气:“沈书记,您叫我?” 他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满桌的卷宗,见沈青云盯着兴旺地产的案卷出神,心里便有了几分猜测。 沈青云把案卷合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你去跟谢俊文说,让他从刑侦总队调两个靠得住的侦查员过来,要带枪的,再准备一套便装。另外,把我的那件黑色冲锋衣找出来。” “沈书记,您要……” 陈阳的眼睛瞬间睁大,手里的托盘差点没端稳,看着沈青云锁定:“您是想出去暗访?不行,现在青风县情况不明,李政和同志刚出事,您要是暴露身份,太危险了!” 他是真的吓坏了,沈青云堂堂的省委常委,副部级领导,竟然要去暗访。 这万一出什么问题,整个青风县都容易被扫掉的。 “危险?” 沈青云抬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坐在宾馆里看这些缺胳膊少腿的案卷,永远查不出真相。李政和查兴旺地产查得丢了命,我不去实地看看,怎么对得起他?” “可您是省政法委书记,要是出点意外……” 陈阳还想劝,话没说完就被沈青云打断。 “意外?” 沈青云拿起茶几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点燃,夹在指间:“你忘了我档案里的那几个一等功是怎么来的?当年在基层抓毒枭,对方有冲锋枪,我还不是照样冲上去了?真要是有人敢对我动手,那才是自寻死路,他得掂量掂量,动了省委常委,整个西川的政法系统会是什么反应。” 陈阳愣在原地,脑海里突然闪过沈青云的履历:三十岁当刑侦支队长,破过连环杀人案,在抓捕抢劫运钞车的凶犯的时候身中两枪还生擒犯人,光是一等功就有三个。 他一直觉得这位领导温和儒雅,却忘了,沈青云是从枪林弹雨里走出来的“狠角色”。 “我,我这就去联系谢总队长。” 陈阳回过神,连忙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脚步比刚才急促了几分。 沈青云看着他的背影,重新拿起兴旺地产的案卷。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挪了挪,刚好照在张兴旺的名字上,他的手指轻轻按在那三个字上,心里默念:“张兴旺,不管你背后是谁,这次我都要把你的底掀出来。” ……………… 不到半小时,敲门声响起。 陈阳带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来,两人都穿着黑色夹克,牛仔裤,脚下是耐磨的登山靴,腰间微微鼓起,显然是藏了枪。 左边的男人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浅疤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眼神锐利如鹰。 右边的男人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但站姿挺拔,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关节分明,一看就是常年握枪的人。 “沈书记,这是刑侦总队的李锐和王浩,都是有十年侦查经验的老队员,李锐还参加过边境缉毒,王浩是痕迹鉴定专家。” 陈阳介绍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放心,有这两个人在,安全能多一层保障。 李锐和王浩同时立正,声音洪亮:“沈书记好!”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最后停在李锐的眉骨疤痕上:“李锐,你这疤,是缉毒时留下的?” “是,沈书记。” 李锐点头,语气平静的说道:“一三年在云川边境,跟毒贩搏斗时被刀划的,差点伤了眼睛。” “好样的。” 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直接说道:“这次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打仗,是陪我出去走走,看看青风县的风土人情。记住,全程低调,不要暴露身份,我叫你们小李,小王,你们叫我老板。” “明白。” 两人齐声应道。 来之前谢俊文就已经交代过他们的任务了,目的就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沈青云的安全。 沈青云转身从衣柜里拿出黑色冲锋衣,换上后,又戴上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有些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原本的常委气场消失不见,倒像个来县城出差的普通干部。 “陈阳,你也换件便装,跟我们一起去。” 沈青云直接吩咐了一句。 等几人都换好衣服,沈青云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三点半。 这个时间,县中心正是热闹的时候,适合暗访。 “我们从宾馆后门走,避开门口的岗哨,别让市里和县里的人知道我们出去了。” 沈青云对几个人说道。 陈阳等人点点头,李锐提前去后门探查。 很快他回来汇报:“后门只有一个保安,我跟他说我们去附近买东西,他没多问。” 四人悄悄走出宾馆后门。 后门对着一条窄巷,巷子两旁是低矮的居民楼,墙面上贴着“兴旺地产棚改项目”的广告,红色的大字格外醒目,下面印着张兴旺的头像,一个穿着西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笑容油腻,眼神里透着精明。 “这就是张兴旺?” 沈青云停下脚步,指着广告上的头像问。 “应该是。” 王浩凑过来,拿出手机悄悄拍了张照:“回去我查一下他的详细资料。” 巷子口连接着一条主干道,路上行人不少,大多是下班回家的工人和放学的学生。 沈青云压低帽檐,率先走出去,李锐和王浩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陈阳跟在最后,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装作买东西的样子。 “先去兴旺地产公司附近看看。” 沈青云低声说,朝着主干道尽头的方向走去,他倒是对这个张兴旺,越来越好奇了。 第2692章 张半城 沈青云一行人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栋气派的写字楼。 青风县大厦,楼顶上“兴旺地产”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占据了整栋楼的顶层三层。 大厦门口停着好几辆豪车,黑色的奔驰、宝马排成一排,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安,戴着墨镜,对进出的人都要打量一番。 沈青云几人在对面的公交站台停下,装作等车的样子。 他注意到,大厦门口的行人大多绕着走,偶尔有几个穿着工装的人进去,也都低着头,神色紧张。 旁边一家小卖部的老板,正趴在柜台上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瞥一眼兴旺地产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几分畏惧。 “小王,你去小卖部买瓶水,顺便问问老板,兴旺地产平时怎么样。” 沈青云低声对王浩说道。 王浩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走到小卖部前:“老板,来瓶矿泉水。” 老板抬起头,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刻着风霜。 他接过钱,递过去一瓶水,眼神却在王浩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公交站台的沈青云和李锐,小声问:“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是啊,来出差的,顺便看看这边的地产项目。” 王浩顺着他的话说,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随意的说道:“我们老板要跟兴旺地产合作。” “兴旺地产?” 老板闻言嗤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可别跟他们打交道,张兴旺这人心黑得很。去年隔壁巷的老李,不肯拆房子,他半夜派人把人拖出去打了一顿,房子第二天就被推平了,报警也没用,警察来了说没证据,根本不抓人。” 王浩心中凛然,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随意的问道:“这么厉害?他跟上面有关系?” “何止有关系。” 老板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小声说道:“县住建局的王局长,就是他拜把子兄弟!还有县里的几个领导,每年过年都去他家送礼!人家都叫他张半城,青风县一半的房子都是他盖的,一半的生意都是他的,谁敢惹?” 王浩点点头,又问了几句,便拿着矿泉水回到公交站台,把老板的话转述给沈青云。 沈青云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攥紧了冲锋衣的口袋,张兴旺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一个县的房地产商,能让警察说“没证据”,还能让县领导给他送礼,这背后的水,可实在是太深了。 “走,去前面的公园,那边人多,容易打听消息。”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 青风县中心公园就在兴旺地产大厦旁边,占地面积不大,但很热闹。 靠近门口的地方,几个老人在打太极;中间的广场上,一群大妈跳着广场舞,音响里播放着欢快的音乐。湖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下棋的老人,旁边围了一圈看棋的人。 沈青云朝着湖边走去,李锐和王浩立刻分散开来,一个站在长椅不远处的柳树下,装作看风景。 一个靠在湖边的栏杆上,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人群。 陈阳则坐在另一张长椅上,拿着手机假装刷视频。 但三个人却呈现出一个三角形的位置,把沈青云围在中间。 沈青云走到下棋的老人旁边,找了个空位站定,看着棋盘,偶尔轻声说一句:“大爷,您这步马走得好啊,能吃他的炮。” 下棋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蓝色中山装,听到沈青云的话,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一句:“小伙子,你也会下棋?” “略懂一点,小时候跟我爷爷学过。” 沈青云笑着回应,目光落在棋盘上,开口说道:“大爷,您这棋艺,在公园里肯定没人能赢您吧?” “赢我的人倒是有,不过现在不敢来了。” 老人叹了口气,走了一步棋,随口说的:“以前跟我下棋的老周,就是住建局的,去年退休了,本来天天来,结果上个月突然不来了,听说被纪委找去谈话了,好像跟兴旺地产的事有关。” “兴旺地产?” 沈青云心里一动,顺着他的话说:“就是旁边那栋大厦的公司吧?我今天刚到青风县,听人说他们老板叫张兴旺,挺厉害的。” “厉害?那是凶!” 老人放下棋子,语气带着几分愤怒,没好气的说道:“我们都叫他张半城,这青风县一半的地都是他的。前几年搞棚改,他把城南的老街区都拆了,答应给的补偿款,到现在都没给齐,好多人没地方住,去县里闹,结果被当成闹事抓起来了!” 旁边一个看棋的老人也插了进来,声音带着无奈:“我儿子就是做建筑的,去年给兴旺地产干活,欠了他十几万工资,要了好几次都不给,还被张兴旺的人打了一顿,住了半个月医院。报警?没用!人家跟公安局的人熟得很!” “还有更过分的。” 打太极的一个老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太极剑,吐槽道:“去年冬天,张兴旺给他妈办寿宴,在县里最好的酒店摆了五十桌,县领导去了一大半,听说光礼金就收了上百万!李书记就是昨天出事的李政和书记,当时就想查他,结果没等查,人就没了……” 老人的话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带着几分恐惧,左右看了看,好像怕被人听到。 沈青云的心脏猛地一沉,握着口袋的手更紧了。 李政和的死,果然跟张兴旺脱不了关系! 张兴旺不仅勾结官员、欺压百姓,还敢对纪委书记下死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行贿受贿,而是涉黑涉恶。 “大爷,你们说的这些,就没人管吗?” 沈青云故意装作疑惑的样子。 “管?谁能管?” 老人苦笑一声,无奈的说道:“上面的人都跟他穿一条裤子,下面的人谁敢说话?李书记倒是想管,结果呢……” 老人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拿起棋子:“不说了不说了,下棋,下棋,免得惹祸上身。” 沈青云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他又陪老人们聊了几句下棋的事,才慢慢退开,朝着李锐和王浩等人的方向走去。 “沈书记,怎么样?” 陈阳迎上来,低声问。 “张兴旺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张半城这个外号,不是白来的。”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冷冷的说道:“他不仅勾结县住建局、公安局的人,还涉嫌暴力拆迁、拖欠工资、巨额受贿,甚至可能跟李政和的死有关。” 他顿了顿,看向兴旺地产大厦的方向,眼神里带着冷意:“小王,你回去立刻查张兴旺的所有社会关系,特别是跟县领导、公安局、住建局的往来。李锐,你派人盯着兴旺地产的进出口,记录所有跟张兴旺接触的人,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 两人齐声答应道。 沈青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下午五点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我们先回宾馆,晚上开会,把今天查到的情况跟专案组的人汇总。” 他缓缓说道。 毕竟时间不早了,一直留在这里也不合适。 四人按照来时的路线,悄悄离开公园,朝着宾馆走去。 路上,沈青云拿出手机,给胡长河发了一条消息:“胡书记,暗访发现张兴旺(兴旺地产老板)涉嫌涉黑涉恶,与青风县多部门官员勾结,疑与李政和案有关,后续将重点调查。” 很快,胡长河回复:“务必注意安全,放手去查,省委支持你。” 看着这条消息,沈青云握紧了手机。 青风县的水虽然深,但他相信,只要顺着张兴旺这条线查下去,总能找到李政和案的真相,给遇害的一家三口,一个交代。 在沈青云看来,这是自己作为省政法委书记的职责所在。 第2693章 胆大包天的沈青云 青风县宾馆六楼的临时房间里,窗帘拉得半开,夜晚的星光透过缝隙,在摊开的兴旺地产卷宗上投下窄窄的光带。 沈青云坐在靠窗的布艺沙发上,指尖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是兴旺地产开发的南山小区,楼体歪斜,墙面斑驳,旁边标注着“业主投诉:房屋质量不合格,开发商拒绝整改”。 他想起白天在公园听到的“张半城”,心里的疑虑像潮水般涌上来。 一个县纪委书记查他的行贿案,转眼就被灭门,张兴旺的能量,恐怕比卷宗里写的还要大。 “陈阳,你去一趟谢俊文的临时办公室,把我的指令传下去。” 沈青云把照片夹回卷宗,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陈阳,语气沉稳的说道:“第一,让他派三组人查张兴旺:一组查兴旺地产的工商登记、股权变更,特别是近五年和政府部门合作的项目。二组查张兴旺的银行流水,重点看他和青风县住建局、南山乡的资金往来。三组找兴旺地产的离职员工暗访,了解内部有没有行贿、偷税漏税的情况。第二,提醒他注意保密,所有调查避开青风县本地的工作人员,防止走漏风声。” 陈阳连忙点头,手里的笔记本记满了字:“明白沈书记,我现在就去,保证一字不差传到。”他转身要走,又被沈青云叫住:“告诉谢俊文,查流水的时候多留意现金交易,张兴旺这种人,很可能不走银行,用现金行贿。” “好。” 陈阳快步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沈青云重新拿起卷宗,翻到行贿案初步线索那一页,上面写着李政和之前主持调查的一些线索。 沈青云的手指在几个相关人员的名字上划过,心里琢磨着,李政和查的三个案子,行贿、受贿、侵吞扶贫款,最后都绕不开张兴旺,这绝不是巧合。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工作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田峰山”三个字。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按下接听键,声音非常平静:“我是沈青云。” “书记,我是田峰山。” 电话那边的田峰山连忙恭恭敬敬的说道。 “警力部署得怎么样了?”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田副市长,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沈书记,您放心。” 电话那头的田峰山语气带着几分急促,背景里能听到对讲机的滋滋声,连忙说道:“我刚刚从卢山市局调了六十个民警,又从周边的云溪县、河桥镇、东林县各调了十五个民警,分成了二十五个小组,每个小组三到四人,负责监视那些涉案人员。” “具体监视哪些人?” 沈青云追问,手指在笔记本上准备记录。 “主要是兴旺地产的三个高管:张兴旺和他的弟弟张发达、财务总监刘梅、项目经理赵山川。还有住建局的副局长李少伟、科长王天鹏。南山乡的乡长周明杰、副乡长吴涛,另外五个是扶贫款涉及的村干部……” 田峰山的声音清晰,对沈青云汇报道:“每个小组都配了望远镜和录音设备,二十四小时轮岗,人都埋伏在涉案人员家附近的隐蔽位置,没惊动任何人。刚才还有小组汇报,看到李少伟出门买了张电话卡,好像在偷偷打电话,我们已经把号码记下来,让技术部门监控了。” 沈青云心里松了口气,田峰山这次倒是没应付了事。 他原本担心卢山市局和青风县有牵连,部署会打折扣,现在看来,田峰山还算拎得清。 “做得不错,田副市长。” 沈青云的语气里带着肯定,缓缓说道:“再叮嘱下去,一是别暴露,二是盯紧他们的行踪,特别是有没有人试图离开青风县,一旦发现,立刻扣留,但别惊动,等我这边的指令再问话。” “明白,我现在就跟各小组说。” 田峰山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严肃的说道:“沈书记,您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出岔子。” 他不是白痴,沈青云有多严厉他很清楚,真要是把这位沈书记逼急了,对方说不定会直接撤掉自己这个公安局长的。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得发苦。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五点十五分,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 窗外的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有骑着电动车买菜的大妈,有背着书包放学的孩子,一派平静的景象。 可沈青云知道,这平静的背后,藏着张兴旺的势力网,藏着李政和一家的血。 “白天查了张兴旺的外围,晚上得去他的核心地盘看看。” 沈青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娱乐场所往往是黑恶势力的“根据地”,行贿、洗钱、串供,很多见不得光的事都在里面做。 按照白天打听到的情况来看,张兴旺名下的“盛世娱乐城”,既然是青风县最奢华的娱乐场所,那肯定藏着秘密。 他起身走到衣柜前,翻出陈阳早上带来的备用衣服,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深蓝色牛仔裤、黑色休闲鞋,都是最普通的款式。 沈青云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又从包里拿出一副黑框平光眼镜戴上,镜腿滑到鼻尖时,他扯了扯衣领,把衬衫的扣子解开两颗,原本严肃的气质瞬间变得随和,像个外地来的生意人。 ……………… 傍晚七点半,青风县的天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把路面照得朦胧。 沈青云的房间里,陈阳和李锐等人正做着出发前的最后准备。 陈阳换了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录音笔、微型摄像头、充电宝,还有一把折叠刀,沈青云不让带太多的武器,怕暴露身份,只让李锐带了一把藏在腰间的手枪,以备不时之需。 “沈书记,这是微型摄像头,夹在衣领上就行,录音笔在口袋里,按一下就能开。” 陈阳把设备递给沈青云,又叮嘱道:“等下进去,我和李锐同志假装是您的跟班,王浩同志是司机,咱们就说从邻市来青风县谈建材生意的,想找个地方放松放松。” 李锐站在一旁,穿着黑色的 T恤,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他摸了摸腰间的枪,语气沉稳的说道:“沈书记,娱乐城门口有两个保安,看起来像是练过的,等下我走在您后面,有情况我第一时间反应。” 沈青云点点头,把摄像头夹在夹克的衣领内侧,又把录音笔放进牛仔裤的口袋里,指尖轻轻按了一下,听到“咔”的一声轻响,确认设备正常。 “记住,进去后少说话,多观察。看到可疑的人或事,不用当场说,记在心里,出来后汇总。特别是注意有没有政府官员,或者和卷宗里提到的涉案人员长得像的人。” 沈青云嘱咐道:“我们是去暗中调查,不是抓人。” “明白。” 陈阳等人齐声应道。 他们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一行人去盛世娱乐城,只不过是为了打听一下张兴旺的底细,并不是打算抓人的。 这种情况下,很多时候是需要克制自己的。 很快,一行人走出了宾馆的后门。 远离巷子之后,他们拦下了一台本地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话不多,只是打量了一下几个人,随后问了一句:“去哪儿”。 “盛世娱乐城。” 沈青云坐在后座,声音平淡,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晚上的青风县比白天热闹,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烧烤的香味飘进车里,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地往娱乐城的方向走。 没人知道,几天前这里刚发生过一起灭门案,更没人知道,省政法委书记正伪装成普通人,要去探查黑恶势力的老巢。 出租车在离盛世娱乐城三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是沈青云的意思,他担心门口的保安记住车牌,特意让司机停远些。 几个人下车,步行往盛世娱乐城的方向走。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这里的“奢华”。 娱乐城的招牌是巨大的 LED屏,闪烁着“盛世娱乐城:洗浴??歌厅??酒吧”的字样,灯光刺眼。 门口铺着红色的地毯,从马路一直铺到大厅门口。 两个穿着黑色保安服的男人站在门口,身高都在一米八五以上,手臂上有纹身,眼神锐利地盯着来往的人。 “老板,门口的保安好像在打量咱们。” 陈阳压低声音,跟在沈青云身边,缓缓说道。 “正常,做生意的都怕惹麻烦。” 沈青云语气平静,脚步没停,径直往门口走去。 果然,走到门口时,一个保安拦住了他们,语气算不上客气:“几位,有预定吗?” 沈青云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保安:“兄弟,第一次来,没预定,想找个包厢唱唱歌,再洗个澡,你们这儿最好的包厢多少钱?” 保安接过烟,看了沈青云一眼,又扫了扫陈阳和李锐,见三人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像是惹事的,语气缓和了些:“最好的包厢是帝王包,一小时一千八百八十八,洗浴的话,有贵宾间,六百六十六一位。” “行,就帝王包,再开三个贵宾间。” 沈青云爽快地说道,从钱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抽出五百块递给保安:“麻烦兄弟带个路,再让服务员快点上酒,渴了。” 正所谓财可通神,有钱能使鬼推磨,那保安接过钱,脸上露出笑容,连忙点头哈腰道:“好嘞,您跟我来!” 第2694章 盛世娱乐城 一行人很快走进大厅,一股混杂着香水味、烟酒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厅的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巨大的水晶灯,灯光璀璨,把大理石地面照得能映出人影。 大厅的左侧是前台,两个穿着红色旗袍的服务员正低着头玩手机,看到保安带着沈青云等人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几位老板,晚上好!” “给这几位老板开个帝王包,再开三个贵宾间,上两箱啤酒,再来点果盘。” 保安对着前台说,又转头对沈青云笑道:“老板,您先去包厢,服务员马上就来。” 沈青云点点头,跟着另一个穿旗袍的服务员往电梯口走。 路过大厅的休息区时,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几张沙发上坐着几桌客人,其中一桌有三个男人,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是政府官员。 另一个穿着黑色的西装,一脸的市侩,应该是做生意的人。 还有一个留着光头,手臂上有纹身,像是保镖。 三个人正凑在一起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沈青云只隐约听到“李书记”、“没事”几个字。 “陈阳,记一下那桌的三个人,穿西装的那个,应该是做生意的。” 沈青云压低声音,对身边的陈阳说。 陈阳立刻点头,假装整理衣服,用眼角的余光把三人的样子记在心里。 作为沈青云的秘书,察言观色是他的本能,记忆力更是出类拔萃,这种事情简直是无比轻松的。 电梯在三楼停下,服务员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里面就是所谓的“帝王包”。 包厢很大,大概有三十平米,中间是一个巨大的茶几,周围摆着一圈沙发,墙上挂着一个大屏幕,旁边是点歌机。 天花板上的灯光可以调节,服务员把灯光调成暖黄色,笑着说:“老板,您先坐,果盘和啤酒马上就来。需要叫公主陪唱吗?我们这儿的公主都很漂亮。” “不用了,我们自己唱就行。” 沈青云摆摆手,坐在沙发上,拿起桌上的遥控器,假装调试电视,目光却在包厢里扫来扫去。包厢的角落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沙发的方向。 茶几下面有一个暗格,沈青云用脚尖碰了碰,感觉里面是空的。 墙上的画框看起来很厚重,像是能藏东西的样子。 服务员走后,陈阳立刻走到门口,假装玩手机,实则观察外面的动静。 李锐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着楼下的停车场,下面停着不少豪车,其中一辆黑色的奔驰,车牌号他之前查过,这是张兴旺的车。 “老板,张兴旺的车在楼下,他可能在娱乐城里。” 李锐低声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心里一凛,手指在沙发上轻轻敲击:“别声张,咱们先稳住。等下喝完酒,去地下酒吧看看,张兴旺要是在,肯定在酒吧的私密包厢里。” 没过多久,服务员推着一个餐车进来,上面放着两箱啤酒、一个巨大的果盘,还有几碟小吃。“老板,您要的东西都齐了,需要再加点什么吗?” 服务员笑得殷勤。 “你们这儿的地下酒吧什么时候开门?” 沈青云拿起一瓶啤酒,打开盖子,喝了一口,语气随意地问。 “现在就开了,老板要是想去,等下我带您下去。” 服务员说,眼睛瞟了一眼沈青云手里的啤酒,又补充道:“地下酒吧有很多好酒,还有外籍的调酒师,张总经常在下面招待客人。” “张总?张兴旺?” 沈青云假装好奇:“我听朋友说,张总是青风县的大人物,做地产的?” 服务员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那当然,张总在咱们青风县,没人不认识。县里一半的房子都是他盖的,跟上面的领导关系也好得很。” 沈青云心里冷笑,表面上却附和:“厉害!等下要是能见到张总,真想跟他认识认识,我做建材生意的,说不定以后能跟他合作。”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张总一般不见生客。” 服务员笑着说,又聊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等到那服务员走后,陈阳立刻关上门,压低声音:“老板,刚才服务员说张兴旺跟上面领导关系好,肯定是指住建局、南山乡的那些人,说不定他们经常在这儿聚会。” “嗯,地下酒吧的私密包厢,肯定是他们串供的地方。” 沈青云放下啤酒,站起身:“走,去地下酒吧看看,别在这儿待太久,免得引起怀疑。” 几个人走出包厢,沿着走廊往楼梯间走。 走廊里铺着红色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两边的包厢门紧闭,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歌声和笑声,还有女人的尖叫。 走到楼梯间门口,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拦住了他们:“几位,地下酒吧需要会员卡才能进。” 沈青云心里早有准备,从钱包里拿出一沓现金,大概有两千块,递给男人:“兄弟,我们是外地来的,第一次来,没会员卡,通融一下,这点钱买包烟抽。” 男人接过钱,数了数,脸上露出笑容:“行,跟我来吧,别到处乱逛,特别是里面的贵宾包厢,不能靠近。” 跟着男人走下楼梯,一股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扑面而来,比楼上的歌厅吵得多。 地下酒吧的灯光很暗,只有舞台上的闪光灯在闪烁,照得人眼睛发花。 吧台前坐满了人,大多是年轻人,手里拿着酒杯,跟着音乐的节奏摇晃。 舞池里,男男女女挤在一起跳舞,场面混乱。 这种地方,说是群魔乱舞也不为过。 “几位,找个位置坐?” 男人指着吧台旁边的一张空桌子。 “不用了,我们自己逛逛就行,谢谢。” 沈青云笑着说,男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三人走到吧台前,沈青云点了三杯威士忌,眼睛却在酒吧里扫视。 酒吧的最里面,有一排紧闭的包厢,门口都站着穿黑色西装的保镖,和刚才拦他们的男人一样。 其中一个包厢的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坐着几个人,灯光很亮,沈青云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住建局的副局长李少伟,早上田峰山汇报的涉案人员之一! “陈阳,看到最里面那个包厢了吗?穿灰色西装的,是李少伟。” 沈青云压低声音,假装喝酒:“李锐,你去那边的洗手间,绕到包厢后面,听听里面有没有说话声,注意安全。” 李锐点点头,端着酒杯,慢慢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陈阳则拿出手机,假装拍照,实则对着包厢的方向,快速拍了几张照片。 没过多久,李锐回来了,脸色凝重:“老板,听不到的。”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随即点点头:“知道了,我们先出去,别被他们发现。”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沈青云看看时间不早了,便离开了这里。 走出娱乐城,外面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人清醒了不少。 几个人拦了一台出租车,直接离开了盛世娱乐城。 第2695章 逼良为娼 第二天早上。 七点多的时候,青风县宾馆的房间里还透着几分昏暗。 窗帘只拉了一半,浅金色的晨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桌面上堆叠的卷宗上,卷宗封皮上兴旺地产四个字被照得格外清晰。 沈青云是被窗外的鸡鸣吵醒的,这地方不比省城,清晨的动静格外真切,他揉了揉眉心,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窗外是县宾馆的小院子,几棵老槐树的枝叶伸到二楼窗前,晨露顺着叶脉往下滴,落在地面的青砖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远处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卖早点的小贩推着车吆喝,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快步走过,一切都显得平静,可沈青云知道,这平静之下,藏着青风县最肮脏的罪恶。 他刚洗漱完,擦着头发走到桌前,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谢俊文三个字。 沈青云心里一紧,这个点,谢俊文绝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多半是调查有了新进展。 “俊文同志,什么情况?” 他按下接听键,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透着几分警觉。 “沈书记,我们查到张兴旺弟弟张发达的大问题了!” 谢俊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愤怒,背景里还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对沈青云说道:“我们昨晚连夜找了几个青风县的老住户,又调了近三年的报警记录,发现张发达手下养了至少三十个打手,这帮人在青风县就是一霸!” 沈青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走到椅子旁坐下,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下“张发达、打手”几个字:“具体说说,他们都干了什么?” “放高利贷。” 谢俊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咬着牙说道:“三年前,青风县东河村有个叫王老实的村民,为了给儿子治病,向张发达借了五万块,月息五分,利滚利,不到半年就变成了二十万。张发达的人天天上门催债,把王老实家的门窗都砸了,还把他儿子的病号服撕了,最后王老实走投无路,跳河自杀了!当时派出所出警,说是债务纠纷,最后不了了之。我们查了当时的出警记录,经办人是青风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副队长,跟张发达的妻子是表兄弟。” “真是无法无天!” 沈青云冷冷的说道。 他也没想到,这张氏兄弟竟然跋扈到了这个地步。 “还有赌场。” 谢俊文继续说道,语气里的火气越来越重:“张发达在青风县郊区开了个地下赌场,专门拉村干部和企业老板去赌,有人输了钱,他就逼人家用房产、土地抵债。去年,南山乡的一个村支书输了八十万,把村里的集体林地抵给了张发达,张兴旺转头就把林地改成了商品房开发用地,村民们去闹,被张发达的打手打伤了三个,最后也没人敢再吱声。” 沈青云的手指在便签纸上用力划过,笔尖把纸都戳破了。 他想起昨天在公园听到的“张半城”,原来这“半城”的家业,是用老百姓的血泪堆起来的。“还有吗?” 他的声音无比冰冷,透着一股寒意。 “更过分的是逼良为娼。” 谢俊文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我们找到了一个叫小梅的姑娘,她前年刚高中毕业,被张发达的人骗去盛世娱乐城当服务员,结果进去就被控制了,逼着她接客。她想跑,被打得断了两根肋骨,后来还是趁看守的人睡着,跳窗户逃出来的,现在躲在邻县的亲戚家,不敢回青风县。我们已经给她做了笔录,还拍了她身上的伤疤照片,证据确凿!” “混蛋!” 沈青云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洒在卷宗上:“张发达这是明目张胆地作恶!青风县的公安、纪委就没人管吗?” “沈书记,不是没人管,是没人敢管。” 谢俊文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对沈青云解释道:“张兴旺在青风县的关系网太深了,县公安局、住建局、甚至县委都有他的人。之前有个民警想查他的赌场,刚收集到点证据,就被调去了偏远乡镇,后来还被安了个违纪的罪名,差点被开除。李政和书记之前查兴旺地产行贿的案子,就专门提过要查张发达,结果没等动手,就出了这事儿……” 后面的话,谢俊文没说,但沈青云心里清楚。 李政和的死,十有八九跟查张发达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语气变得果断:“证据和证人都固定好了吗?有没有可能翻供?” “您放心,都固定好了。” 谢俊文连忙说道:“小梅的笔录、伤疤照片,还有王老实家人的证言,以及赌场的位置图、高利贷的借条复印件,我们都做了公证,还录了音。几个关键证人我们已经安排到安全的地方了,不会出问题。只是……” 说到这里,他有点犹豫了。 “只是什么?” 沈青云却直接问道。 “只是现在动张发达,会不会打草惊蛇?” 谢俊文的语气里带着犹豫,对沈青云解释道:“毕竟李政和书记的案子还没查清楚,万一张兴旺知道我们查他弟弟,把跟李书记案有关的证据销毁了,或者跑了,那就麻烦了。” 沈青云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谢俊文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可如果因为怕打草惊蛇就放任张发达继续作恶,不仅对不起那些受害的老百姓,更对不起惨死的李政和一家三口。 而且,他心里有种直觉,张发达和李政和的案子,一定有关联,动张发达,说不定能逼张兴旺露出马脚。 “俊文同志,你把证据整理成正式材料,派个靠谱的人送到我宾馆来,越快越好。” 沈青云的声音里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谢俊文吩咐道:“至于打草惊蛇,我倒觉得,这不一定是坏事。” 说着话,他意味深长的说道:“有时候,敲山震虎,才能让藏在暗处的人慌了神,露出破绽。” “明白了,书记。” 谢俊文立刻点头道:“我现在就整理材料,让队里的李锐送过去。” 能够走到今天的位置,他自然不是笨蛋,马上就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晨光已经升得高了些,把树影拉得短了,可他心里的怒火却越烧越旺。 张兴旺、张发达,这兄弟俩在青风县横行霸道这么久,背后肯定有保护伞,而李政和,很可能就是因为触碰到了这把保护伞,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他拿起手机,翻到田峰山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田峰山的声音带着几分匆忙:“沈书记,早上好,您找我?” “你现在来我住的宾馆一趟,有重要的事跟你说。” 沈青云的语气很严肃,“尽快,我在房间等你。” “好,我马上到!” 田峰山连忙答应着。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沈青云的身份摆在那里,他的召唤自己必须要马上相应才是。 田峰山在官场混迹多年,当然知道应该怎么做才会在领导面前加分。 第2696章 敲山震虎 挂了田峰山的电话,沈青云把便签纸收进抽屉,又拿起桌上的卷宗翻看起来。 里面是兴旺地产行贿案的初步调查记录,李政和在卷宗边缘写了一行小字:“张兴旺与县住建局副局长关系密切,需查土地审批流程。”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间写的,却透着李政和的细心。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陈阳端着早餐走了进来:“沈书记,楼下餐厅准备的早餐,您吃点吧。” 早餐很简单:一碗小米粥,两个茶叶蛋,还有一碟咸菜。 沈青云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只喝了一口粥,就放下了。 “陈阳,谢俊文那边会派李锐送材料过来,你去楼下接一下,直接带他上来。” 沈青云对陈阳吩咐道。 “好的,书记。” 陈阳点点头,把早餐放在桌上,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十分钟,陈阳就带着李锐走了进来。 “书记,这是谢总队让我送过来的材料。” 李锐双手捧着一个蓝色的档案袋,递到沈青云面前,声音洪亮:“所有证据都按您的要求整理好了,证人的联系方式和保护地点,都写在最后一页。” 沈青云接过档案袋,指尖触到袋口的封条,心里沉甸甸的。 “辛苦你了,回去告诉谢俊文同志,继续盯着张兴旺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想了想,沈青云对李锐说道。 “是。” 李锐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房间。 沈青云打开档案袋,拿出里面的材料,厚厚一沓,有笔录、照片、报警记录复印件,还有几张打印出来的转账流水。 他翻到小梅的笔录,上面附着一张照片:女孩的背上满是青紫的伤痕,新旧交错,看得人心里发寒。 他正看着,敲门声又响了,陈阳探进头来:“沈书记,田副市长到了。” “让他进来。”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田峰山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警服,领口的纽扣扣得严严实实,额角还带着点汗,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看到沈青云手里的材料,他的眼神闪了一下,脚步顿了顿,才走到桌前:“沈书记,您找我?” “坐吧。” 沈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把材料推到他面前,淡淡地说道:“先看看这个。” 田峰山坐下,拿起材料,从第一页开始看。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凝重,再到最后,双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尤其是看到小梅的伤痕照片时,他猛地吸了口气,手指在照片边缘捏得发白。 “沈书记……” 田峰山放下材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他站起身,对着沈青云深深鞠了一躬:“这是我的失职,是我这个市公安局长做的不到位。青风县有这样的黑恶势力,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我对不起青风县的老百姓,更对不起李政和书记!” 沈青云看着他,心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重的无奈。 田峰山这个人,他之前接触过几次,虽然有些谨慎,但本质不坏,只是青风县的水太深,张兴旺的关系网又太密,田峰山就算想查,恐怕也很难摸到真实情况。 “老田,你先坐下。” 沈青云的语气缓和了些,对田峰山说道:“现在不是说失职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你说说,看完这些材料,你有什么想法?” 田峰山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攥着裤腿。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对沈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沈书记,张发达这帮人,简直是无法无天!放高利贷、开赌场、逼良为娼,每一条都够判重刑的!我现在就回去调人,把张发达和他手下的打手全都抓起来,好好审一审,看看他们还干了多少坏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里又多了几分犹豫:“只是沈书记,现在抓他们,会不会打草惊蛇?毕竟李政和书记的案子还没破,我们还没查到张兴旺跟这案子的直接关联。万一抓了张发达,张兴旺慌了神,把跟李书记案有关的证据销毁了,或者跑了,那我们就很难给李书记一家一个交代了。” 这正是谢俊文之前担心的问题,也是田峰山的顾虑,他们都怕太早动张家人,影响李政和灭门案的侦破。 沈青云看着田峰山,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陷入了沉思。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脸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眼神里透着复杂的光。 田峰山的顾虑没错,可如果因为这个就放任张发达继续作恶,那他们这些政法干部,跟那些包庇黑恶势力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心里有个更大胆的想法。 张发达是张兴旺的弟弟,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他们抓了张发达,张兴旺肯定会慌,一慌就容易出错,说不定会主动联系背后的保护伞,到时候不仅能查到李政和案的线索,还能把张兴旺的关系网一网打尽。 这不是打草惊蛇,而是敲山震虎,是引蛇出洞。 ………… “老田,我明白你的顾虑。” 沈青云抬起头,眼神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犹豫,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但我认为,没那个必要等。” “啊?” 田峰山愣了一下,没明白沈青云的意思,惊讶的说道:“沈书记,您的意思是现在就动手?” “对,现在就动手。” 沈青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材料,翻到张发达打手的名单那一页,直接说道:“你看,张发达手下的这些人,已经在青风县作恶这么多年了,多少老百姓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多少人敢怒不敢言?我们再等下去,只会让更多人受害,也会让老百姓觉得我们政法机关怕了张兴旺,寒了他们的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严肃:“而且,你有没有想过,抓张发达,不一定是打草惊蛇,反而是敲山震虎。张兴旺和张发达是亲兄弟,我们抓了张发达,张兴旺肯定会急着救他弟弟,到时候他就会露出破绽。他会联系谁?会动用哪些关系?这些都是我们查李政和案的突破口。” 田峰山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之前只想到了“惊蛇”,却没考虑到“震虎”的效果。 沈青云的话点醒了他,张兴旺现在肯定以为他们还在查李政和案,不会轻易动他的人,如果突然动手抓张发达,张兴旺必然会乱了阵脚。 “可是沈书记,万一张兴旺狗急跳墙,对证人或者我们的侦查员下毒手怎么办?” 田峰山还是有些担心,忧心忡忡的说道:“张发达的打手都是亡命之徒,说不定手里还有武器。” “这个你放心。” 沈青云笑了笑,拿起手机,给谢俊文拨了个电话:“俊文同志,你那边现在有多少人手?” “沈书记,我们刑侦总队来了二十个侦查员,加上昨天过来的三十个特警,一共五十人,都在青风县待命。” 谢俊文对沈青云说道。 “好。” 沈青云点点头,对着电话吩咐道:“你立刻安排,把张发达和他手下的打手名单分下去,每个目标都安排至少两个侦查员和一个特警盯着,确保他们跑不了。另外,加派警力保护好小梅和其他证人,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明白,我现在就布置!” 谢俊文连忙说道。 挂了电话,沈青云看向田峰山:“警力的问题解决了。你现在需要做的,是协调青风县公安局,配合我们的行动。虽然青风县局里可能有张兴旺的人,但只要我们行动迅速,不给他们通风报信的机会,就能一举成功。” 田峰山的心里彻底踏实了,他站起身,对着沈青云敬礼:“沈书记您放心,我现在就回市局,亲自带队过来。青风县局那边,我只联系几个信得过的老民警,绝对不会走漏风声。今天之内,我一定把张发达和他的打手全都抓回来,给青风县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好。” 沈青云也站起身,拍了拍田峰山的肩膀,严肃的说道:“记住,行动一定要文明执法,不要伤及无辜,但也不能对这些黑恶势力手软。审讯的时候,重点问他们有没有参与李政和同志的案子,有没有听张发达或者张兴旺提过相关的事。” “是,我记住了!” 田峰山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斗志。 之前的愧疚和犹豫,已经被对黑恶势力的愤怒取代,他要亲手把张发达这帮人抓起来,弥补自己的失职。 田峰山转身要走,沈青云又叫住了他:“等一下。” “沈书记,您还有什么吩咐?” 听到沈青云的话,田峰山连忙问道。 “抓了张发达之后,立刻在青风县发布公告,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 沈青云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缓缓说道:“让老百姓知道,我们政法机关不会放任黑恶势力横行,更不会让李政和书记白死。” 田峰山心里一暖,他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这不仅是抓几个罪犯,更是在重建老百姓对政法机关的信任。 “我明白!公告我会亲自审核,确保每一个字都说到老百姓心坎里!” 田峰山连忙点头道。 看着田峰山匆匆离开的背影,沈青云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 阳光已经洒满了院子,老槐树上的露珠都蒸发了,几个侦查员正在院子里巡逻,脚步沉稳,眼神警惕。 陈阳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沈青云面前:“沈书记,您喝口茶歇会儿吧,从早上到现在,您还没好好休息过。” 沈青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在嘴里散开,稍微缓解了几分疲惫。 他看着窗外,心里默默想着:张发达,只是第一步。 第2697章 惊弓之鸟 青风县的夜,比白天多了几分静谧,只有县城中心的几条街道还亮着路灯,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灯光在柏油路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晚上十点,县公安局大院里却灯火通明,几十辆警车整齐地停在院内,车顶的警灯虽然没亮,却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威严。 谢俊文穿着黑色的刑侦服,腰间别着配枪,正站在院子中央,对着参加抓捕行动的干警交代任务:“一组负责包围张发达的赌场,记住,先控制门口的打手,别让里面的人跑了。二组去他的洗浴中心,重点抓那些放高利贷的头目,带好手铐和记录仪,全程录像。三组跟我去他的住处,张发达今晚肯定在那,注意他手里可能有凶器,行动要快、准、稳!” 警察们答应道:“明白。” 声音洪亮,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田峰山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市局调来的警力确认位置:“西郊路口的警力到位了吗?对,一定要守住,别让张发达的人从西边逃跑。南边的卡点也要盯紧,他手下有几个亡命徒,可能会反抗。” 挂了对讲机,他走到谢俊文身边,压低声音问:“谢总队长,沈书记那边要不要再通个气?万一行动中出点意外……” “沈书记已经把指挥权交给我们了,放心,按计划来。” 谢俊文拍了拍田峰山的肩膀,眼神锐利如鹰的说道:“张发达这帮人在青风县作恶太久了,今天必须一网打尽,给那些群众们一个交代。” 十点十五分,谢俊文挥了挥手:“出发!” 几十辆警车分成三队,悄无声息地驶出公安局大院,车灯熄灭,只靠仪表盘的微光指引方向,像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青风县的夜空。 张发达的住处位于县城东面的一个别墅,这里全是单独的别墅区,属于是整个青风县比较高档的小区,住户不算多,只有几家亮着灯。 一组队员先悄悄摸进小区,用液压钳剪断了院子的铁丝网,然后翻进去,控制了门口的两个打手。 那两个男人正靠在墙上抽烟,手里还拿着棒球棍,没等反应过来,就被队员们按在地上,手铐“咔嚓”一声锁上,连喊出声的机会都没有。 谢俊文带着三组队员冲进别墅里面,一脚踹开房门。 屋里的灯光很亮,张发达正光着膀子,和几个手下在客厅里打牌,桌子上堆着一沓沓现金,旁边还放着一把砍刀。 听到动静,张发达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抓砍刀,谢俊文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踢在他的手腕上,砍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别动,警察!” 谢俊文的枪口对准张发达的胸口,眼神冰冷。 张发达的手下想反抗,却被身后的队员们一一按倒,客厅里瞬间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和手铐的锁扣声。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犯什么法了?” 张发达挣扎着,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显得格外狰狞,大声嚷嚷道:“我哥是张兴旺,你们敢抓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谢俊文冷笑一声,拿出手铐把他锁上:“张兴旺?等我们把你的罪证查清,你哥也跑不了!” 同一时间,另外两组也传来捷报:赌场里的二十多个打手全部被控制,现场缴获赌资三百多万。 洗浴中心里的五个高利贷头目也被抓获,还解救了十二个被逼迫卖淫的女孩。 凌晨十二点,所有涉案人员被押回县公安局,谢俊文顾不上休息,立刻给沈青云打了电话。 ……………… 此时此刻,青风县宾馆的六楼,沈青云的房间还亮着灯。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兴旺地产的卷宗,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张发达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圈。 实际上,从之前暗访得知张兴旺的外号是“张半城”之后,他就觉得这个张发达不简单,毕竟有这样的哥哥,这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万万没想到,谢俊文竟然查出了这么多他的恶行。 听到手机铃声,沈青云拿起一看,是谢俊文的电话,便立刻接了起来:“俊文同志,情况怎么样?” “沈书记,张发达及其手下全部抓获,现场缴获赌资三百多万,还解救了两个被逼迫卖淫的女孩。” 谢俊文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对沈青云汇报道:“现在人都在县公安局,等着审讯。” 沈青云松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好,干得漂亮。不过审讯的时候要注意,别打草惊蛇,尤其是关于李政和的案子,暂时别提,先查清他们放高利贷、开赌场的罪证。” “我明白。” 谢俊文马上点头道。 他知道沈青云的意思是什么,这时候暂时没必要提起李政和的事情,重点放在张发达等人涉黑的案件上面。 “还有一件事。”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严肃的说道:“把张发达和他的核心手下全部转移到卢山市公安局,别在青风县审讯。”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谢俊文有些不解:“沈书记,为什么要转移?在县公安局审讯不是更方便吗?” “方便?” 沈青云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担忧:“青风县太小,张兴旺在这里经营了这么多年,谁知道县公安局里有没有他的人?万一消息泄露,或者有人在审讯时动手脚,我们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李政和的案子还没查清,我们不能冒任何风险。” 谢俊文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说道:“我马上安排,现在就联系卢山市公安局,让他们派车过来。” “嗯,一定要保密,转移的时候多派点警力,别出意外。” 沈青云叮嘱道:“另外,把缴获的赌资和证据也一起转移,派专人看管,不能出任何差错。” 挂了谢俊文的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远处传来公鸡的啼叫声,他却毫无睡意。 张发达被抓了,张兴旺肯定会有反应,而李政和的案子,会不会因为这次抓捕有新的突破? 他想起昨天在公园听到的话,张兴旺是“张半城”,在青风县一手遮天,李政和调查兴旺地产行贿的案子,说不定就是查到了张兴旺的头上,才被人灭口。 而张发达的被抓,会不会让幕后真凶慌了神,露出马脚?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是田峰山打来的。 沈青云接起电话,田峰山的声音带着恭敬:“沈书记,谢总队长已经跟我说了转移嫌犯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市公安局那边,半个小时之后就把人送走。” “好,辛苦你了。” 沈青云的语气缓和了些,对田峰山缓缓说道:“田副市长,这次抓捕行动你配合得很好,但后续的工作更重要。你要亲自盯着转移过程,确保每个嫌犯都安全送到卢山,不能有任何闪失。” “您放心,沈书记,我一定亲自带队,保证完成任务。” 田峰山连忙答应着,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 沈青云不仅没责怪他之前失察,还肯定了他的工作,这让他心里很是愧疚,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个案子查清楚。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气,吹在脸上格外凉爽,却让人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默默想着:接下来,该轮到张兴旺了。 ……………… 就在沈青云和田峰山打电话的时候,青风县西郊的观澜国际别墅区。 这里是张兴旺开发的高档小区,别墅每一套都价值上千万,而张兴旺自己住的是最大的一套,占地足足有一亩。 别墅里装修得极尽奢华,客厅里的水晶吊灯足有两米高,沙发是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一幅价值百万的山水画。 张兴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支雪茄,却没点燃,只是在手指间来回摩挲。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里满是怒火和焦躁,刚才手下打来电话,说张发达被抓了,连带着赌场和洗浴中心也被抄了。 “大哥,怎么办?现在怎么办啊?” 心腹李三站在一旁,脸色发白,声音带着颤抖:“发达哥被抓了,万一他把我们的事说出去,我们就全完了!要不您先出去躲躲吧,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躲?” 张兴旺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地盯着李三,咬着牙说道:“我躲去哪?李政和刚被杀了全家,现在我弟弟被抓了,我要是躲出去,不就等于告诉别人,这件事跟我有关系吗?到时候别说警察,就是省委那边也会盯上我!” 李三被他吼得不敢说话,低下头,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 他跟着张兴旺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张兴旺这么愤怒又慌乱的样子。 以前不管出什么事,张兴旺都能镇定自若,可这次,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张兴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别墅的院子里有几个保镖在巡逻,手里拿着手电筒,灯光在草坪上扫来扫去。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青风县的打拼,从一个小混混到“张半城”,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和人脉关系,可现在,弟弟被抓,李政和的案子又牵扯到自己,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地位摇摇欲坠。 “李政和这个老东西,死了都不安生!” 张兴旺咬牙切齿地骂道,拳头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咬着牙说道:“他查我的地产公司也就算了,竟然还想动我弟弟,现在好了,他被人杀了,却让我背黑锅!” 他一直怀疑,李政和的死跟自己没关系,肯定是其他被他调查的人下的手。 可现在张发达被抓,所有人都会以为是他杀了李政和,怕李政和查出更多证据,才先下手为强。 这种局面,让他百口莫辩。 “大哥,会不会是住建局的王局长干的?” 李三突然开口,声音很小:“李政和不是在查住建局受贿的案子吗?王局长跟我们走得近,他肯定怕李政和查出他收我们钱的事,所以才杀人灭口。” 张兴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王局长没那个胆子,他要是敢杀人,早就被查出来了。再说,他要是想灭口,为什么不等到李政和掌握证据之后再动手?现在李政和刚立案,还没查到实质性的东西,他没必要这么急着杀人。”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重新拿起那支雪茄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还有南山乡的扶贫款案子,李政和也在查,说不定是那边的人干的。” 张兴旺咬着牙说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李三小心翼翼的问道:“发达哥还在公安局,万一他扛不住,把我们行贿的事说出去……” “放心,发达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张兴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劲:“他要是敢把我供出去,他在外面的那些女人和孩子,就别想好过。” 虽然是亲兄弟,但在张兴旺看来,弟弟敢出卖自己,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他顿了顿,对李三说道:“你现在就去查,看看我们手下的人,最近有没有跟李政和发生过冲突,尤其是赌场和洗浴中心的人,有没有人见过李政和,或者跟他有过过节。另外,去跟县公安局的人打听一下,警察抓发达,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是不是跟李政和的案子有关。” “好,我现在就去办。” 李三连忙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张兴旺叫住他,语气严肃的说道:“别让人知道你是替我打听的,小心点,现在到处都是警察,别被盯上了。” “我明白,大哥。” 李三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客厅。 客厅里只剩下张兴旺一个人,他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雪茄,眼神阴沉地看着前方。 水晶吊灯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温暖,反而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狰狞。 他心里暗暗发誓:不管是谁杀了李政和,只要让他查出来,他一定要把那个人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 ……………… 清晨五点,沈青云的房间里依旧亮着灯。 他刚挂了田峰山的电话,得知张发达等人已经安全转移到卢山市公安局,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陈阳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放在沈青云面前:“沈书记,您一晚上没睡,喝杯茶暖暖身子吧。谢总队长那边刚才发来消息,说张发达到了卢山之后,情绪很激动,一直喊着要见他哥张兴旺,还说警察抓错人了。” 沈青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温度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疲惫的身体稍微舒服了些。“他越激动,说明心里越有鬼。让谢俊文别着急审讯,先晾他一天,等他冷静下来,再慢慢问。” 沈青云缓缓说道。 “好,我现在就跟谢总队长说。” 陈阳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青云放下茶杯,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画着圈的卷宗,手指在“张兴旺”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 他知道,张发达被抓,张兴旺肯定不会坐以待毙,说不定会有下一步动作,而这,正是他们抓住张兴旺把柄的好机会。 “陈阳,你去跟谢俊文说,让他派几个侦查员,悄悄盯着张兴旺的别墅,看看他最近跟什么人联系,有没有异常的举动。” 沈青云吩咐道:“另外,让市纪委的人,重点查一下兴旺地产和青风县住建局的往来账目,还有南山乡扶贫款的去向,看看能不能找到张兴旺行贿的证据。” “明白。” 陈阳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青云坐在书桌前,重新拿起笔,在卷宗上写下“下一步计划”:第一,审讯张发达,查清其与张兴旺的关系,以及兴旺地产的非法交易。第二,监视张兴旺的动向,掌握其与涉案人员的联系。第三,联合市纪委,深挖兴旺地产行贿的证据,以及住建局、南山乡的腐败问题。第四,结合李政和的案子,寻找杀人凶手与张兴旺及其涉案人员的关联。 写完之后,他拿起手机,给省委书记胡长河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胡长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青云同志,是不是青风县的案子有进展了?” “胡书记,张兴旺的弟弟张发达及其手下已经被抓获,现在已经转移到卢山市公安局审讯。” 沈青云的声音沉稳,对胡长河汇报道:“另外,我们还查到张发达手下有一个黑恶团伙,涉及放高利贷、开赌场、逼良为娼等多项罪行。” “好,干得好!” 胡长河的声音瞬间清醒了,严肃的说道:“一定要把这个黑恶团伙彻底打掉,给青风县的老百姓一个交代。李政和的案子呢?有没有新的线索?” “暂时还没有,但我怀疑,李政和的死跟张兴旺有关。” 沈青云说道:“李政和正在调查兴旺地产行贿的案子,很可能是查到了张兴旺的头上,才被人灭口。现在张发达被抓,张兴旺肯定会有反应,我们正在监视他的动向,相信很快就能有新的线索。” “好,我相信你的判断。” 胡长河的语气带着信任,对沈青云说道:“你在青风县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汇报。省里会全力支持你,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请胡书记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嘱托。” 沈青云坚定地说道。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窗边。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太阳从东方升起,把天空染成了金红色。 就在这时,陈阳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沈书记,谢总队长发来的,是张发达手下一个打手的供词,他说张兴旺去年曾经给过青风县住建局局长王海涛二百万,让他在一个地产项目上开绿灯。” 沈青云接过文件,快速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好,终于有线索了。让市纪委的人立刻去查王海涛,看看他跟张兴旺还有没有其他的利益往来。另外,让谢俊文加大对张发达的审讯力度,重点问他张兴旺和李政和有没有过冲突。” “是,沈书记!” 陈阳答应着,转身快步出去了。 沈青云靠在窗边,看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心里充满了信心。 他知道,这场硬仗还没结束,但他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第2698章 阴差阳错 初夏的正午,阳光像熔化的金子,透过青风县宾馆房间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沈青云是被窗外的蝉鸣吵醒的,他翻了个身,睁开眼时,眼前还带着几分熬夜后的昏沉。 整理张发达的涉案材料到凌晨,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梦里都在打转。 他撑着胳膊坐起来,后背靠在床头,伸手捏了捏发酸的肩膀。 房间里很静,只有桌上的电子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显示此刻是中午十二点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上还残留着翻卷宗时留下的薄茧,心里不由得感慨:“真是老了,想当年在刑警队,连续熬三个通宵都跟没事人一样,现在不过两个晚上,就浑身发沉。”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绿茶,是陈阳昨晚给他泡的,杯底还沉着几片碧螺春的茶叶。 沈青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立刻涌了进来,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窗外是宾馆的后院,几棵老槐树的枝叶遮天蔽日,树下摆着两张石桌,省公安厅的两个侦查员正坐在那里抽烟,腰间的枪套隐约可见。 这是谢俊文特意安排的守卫,怕夜里有意外。 沈青云看着他们警惕的眼神,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又很快被案子的愁绪压了下去:李政和一家三口的死、张发达的黑恶团伙、张兴旺的反常,这一堆线索像乱麻一样缠在他心里,还没理出个头绪。 “沈书记,您醒了?” 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陈阳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进来吧。” 沈青云转过身,顺手理了理皱巴巴的衬衫领口。 昨晚他和衣睡在床尾,衬衫下摆还掖在裤子里,只是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陈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食堂刚做好午饭,我给您打了点粥和小菜,您先垫垫肚子。昨晚您就吃了几口饭,再不吃东西该扛不住了。”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小米粥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沈青云走到桌前坐下,看着碗里的青菜和咸鸭蛋,却没什么胃口。 他指了指桌上堆得老高的卷宗,那是昨晚从县纪委带回来的兴旺地产涉案材料,封面已经被他翻得有些发卷。 “先不急着吃,你给田峰山和谢俊文打个电话,问问案子的进展。” 沈青云拿起一支笔,在卷宗封面上轻轻划着:“特别是张发达的审讯,有没有问出和李政和案子相关的线索?还有那些被监控的涉案人员,有没有异常动静?” 陈阳应了一声,掏出手机走到门口去打电话。 沈青云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目光却落在卷宗里夹着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他昨晚暗访时拍的兴旺地产办公楼,楼顶上“兴旺集团”四个鎏金大字在照片里闪着刺眼的光,像张兴旺那张总是带着假笑的脸。 他心里清楚,自己不能在青风县待太久。 作为省委常委,省里还有一摊子政法工作等着他,德江市福利院案的涉案常委还在审讯,田文俊的案子又牵扯出一串干部,冯文生那边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他要是再耗在这里,省里的工作该脱节了。 “最多再待两天,必须把李政和的案子理出个方向。” 沈青云在心里默念,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勺子。 “沈书记,谢总队那边有消息了。” 陈阳挂了电话,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张发达和他手下的几个核心成员,已经交代了不少事。放高利贷、开地下赌场、逼良为娼这些都认了,还供出了几个收过张兴旺好处的县局干部,但是……” “但是什么?” 沈青云抬起头,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知道陈阳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肯定是有意外情况。 “但是他们都说,张兴旺从来没跟他们提过要针对李政和,更没下过伤害李政和家人的命令。”陈阳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对沈青云解释道:“谢总队说,审讯的时候用了测谎仪,张发达说这话时,生理指标没异常,不像是在撒谎。” “哦?” 沈青云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他放下粥碗,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却没点燃。 房间里没开窗户,烟味散不出去。 “这就奇怪了。李政和正在查兴旺地产行贿的案子,张兴旺没理由不担心,怎么会没对他动手的念头?” 沈青云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堆卷宗上。 “会不会是张兴旺藏得太深,连亲弟弟都没告诉?” 沈青云停下脚步,手指敲着桌面:“或者……杀李政和的,根本不是张兴旺的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青云自己都愣了一下。 之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张兴旺。 李政和查他的公司,他有动机;张发达有黑恶势力,他有能力。 可现在张发达的供词却断了这条线,难道真的另有其人? “沈书记,田副市长那边也有消息了。” 陈阳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对沈青云汇报道:“他说监控的涉案人员都很安分,没发现有人想逃跑,也没异常的电话联系,像是……早就知道会被监控一样。” “早就知道?” 沈青云的眼神更沉了。 这案子越来越不对劲,张发达的供词反常,涉案人员的反应也反常,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他刚想让陈阳再去催催谢俊文,看看能不能从张发达嘴里撬出更多东西,桌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沉寂。 沈青云快步走到桌前,看到来电显示是“田峰山”,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田峰山突然直接打电话,肯定是有紧急情况。 他抓起听筒,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老田,怎么了,是不是监控那边有动静了?” 电话那头的田峰山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还有几分难以置信:“沈书记,出、出怪事了!就在十分钟前,张兴旺,张兴旺主动到青风县公安局投案自首了!” “什么?” 沈青云手里的听筒差点滑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身体猛地前倾,惊讶的问道:“你再说一遍,张兴旺自首了?” “是,千真万确!” 田峰山的声音带着颤音,像是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对沈青云解释道:“他自己开车到县公安局门口,说要投案,现在就在接待室等着呢!我们的人已经把他控制住了,但是……但是他说只跟您一个人谈,其他人问什么都不说。” 沈青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没想到,昨天还在别墅里咬牙切齿、担心被背黑锅的张兴旺,今天会主动送上门来。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畏罪潜逃不成,干脆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还是想抢先一步编瞎话,把杀李政和的罪名推给别人? “沈书记,沈书记您还在听吗?” 田峰山的声音在听筒里响着,带着几分忐忑。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初夏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进来,拂过他发烫的脸颊,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老田,听着,现在立刻把张兴旺转移到卢山市公安局,全程保密,用你的专车,亲自押解!”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田峰山说道:“路上不许任何人跟他接触,不许给他递水、递饭,更不许他打电话!到了市局之后,把他关在审讯室,安排两个人看守,等我过去!” “是,我现在就办!” 田峰山的声音立刻变得坚定起来,像是有了主心骨。 “还有。” 沈青云顿了顿,补充道:“让谢俊文带着刑侦总队的人,立刻赶到市局,准备审讯室的监控和录音设备,必须确保全程无死角,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我这就通知谢总队。” 田峰山沉声说道。 挂了电话,沈青云转过身,看到陈阳正站在一旁,脸色也是有点苍白。 他刚才在旁边,隐约听到了“张兴旺自首”几个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了。 “陈阳,马上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去卢山市。” 沈青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吩咐:“给老赵打电话,让他把车开到门口,十分钟后出发。” “沈书记,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您还没吃饭呢。” 陈阳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粥,忍不住提醒道。 “没时间了。” 沈青云系上西装纽扣,走到桌边拿起那叠兴旺地产的卷宗,塞进公文包:“张兴旺这个时候自首,肯定有猫腻,我们得赶在他编好瞎话之前,堵住他的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间,桌上的粥还冒着余温,卷宗的边角被阳光照得发亮,地板上的光斑已经移了位置。 这里他待了不到三天,却像是过了很久,李政和家的案发现场、公园老人的闲聊、盛世娱乐城的喧嚣,一幕幕在他脑子里闪过,最后都定格在张兴旺那张让人看不透的脸上。 “走。” 沈青云说了一个字,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静,省纪委和公安厅的工作人员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忙碌,听到脚步声,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见是沈青云,都连忙站直了身体,却没敢多问。 他们都能看出,沈书记的脸色非常难看,肯定是案子又有了新变故。 第2699章 审问张兴旺 沈青云的车驶出宾馆大门时,是中午十二点十分。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沿着青风县的主干道往前开,路边的商铺大多开着门,行人来来往往,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普通老百姓还不知道,那个号称“张半城”的首富,已经主动投案了。 沈青云坐在后座,手里拿着那份兴旺地产的卷宗,却没翻开。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在飞速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张兴旺自首,第一种可能:他确实参与了杀李政和的案子,怕我们查到证据,干脆自首,想交代一部分罪行,换取从轻发落。但他为什么只跟我谈?是想攀咬更大的官,还是觉得我能给他做主?” “第二种可能:他没杀李政和,但知道是谁干的,想借自首的机会,把线索透露给我们,同时给自己争取宽大处理。毕竟他的公司行贿、弟弟涉黑,这些罪也不轻。可他为什么不直接跟田峰山说,非要等我来?” “第三种可能:他是被人逼的。杀李政和的真凶故意嫁祸给他,他走投无路,只能自首,想通过我把真凶揪出来。难道真有人在背后算计他?” 脑子里不断的思考着,沈青云的脸色愈发严肃。 许久之后,沈青云睁开眼,看向车窗外。 车子已经驶出了青风县城,路边的农田里种着大片的小麦,金黄色的麦穗在阳光下晃着,风一吹,掀起一层层麦浪。 他想起昨天在公园听到的那些话。 “张兴旺是青风县的土皇帝!” “谁惹了他都没好下场!” 这样一个横行霸道的人,怎么会轻易低头自首? 这里面一定有更深的隐情。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田峰山打来的。 “沈书记,我已经把张兴旺带到市里了,大概半个小时后到市局。” 田峰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对沈青云说道:“刚才在县局门口,我看到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在徘徊,像是在盯梢,我已经让手下的人去跟着了,应该是张兴旺的余党。” “盯紧他们,别打草惊蛇。” 沈青云的眼神一凛,直接说道:“如果他们敢跟着你们去卢山,就把他们一并抓了,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 “是,我已经安排了人跟着,保证不会让他们跑了。” 田峰山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沈书记,您说张兴旺这自首,会不会是个圈套?他会不会在审讯室里突然闹事,或者咬我们一口?” 沈青云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冷意:“他要是敢闹事,正好给我们加一条罪名。至于咬我们,他没那个胆子。他现在是阶下囚,我们手里握着他弟弟的供词,握着他公司行贿的证据,他就算想耍花样,也翻不了天。” 挂了电话,沈青云拿起公文包,从里面翻出李政和案的现场照片。 照片上,李政和家的客厅一片狼藉,桌上的三杯茶水还摆在那里,其中两杯没动过。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杀李政和的不是张兴旺,那会是谁?李政和还在查住建局受贿、扶贫款被侵吞的案子,会不会是这两个案子里的人下的手?” 他想起昨天在县纪委看到的卷宗,住建局的案子牵扯到局长王海涛,扶贫款的案子牵扯到南山乡党委书记周瑞明。 这两个人会不会因为怕被李政和查出更多问题,就铤而走险,杀了他全家? 然后再嫁祸给张兴旺,让自己脱身? “不好说啊。” 沈青云在心里琢磨着。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案子就不是简单的黑恶势力报复,而是涉及官员腐败的连环案,背后牵扯的人,可能比想象中更多。 ……………… 车子驶进卢山市区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路边的高楼多了起来,街道上的车流量也大了,田峰山的电话再次打了进来:“沈书记,我们已经到市局门口了,审讯室已经准备好了,谢总队也到了。” “好,我十五分钟后到。” 沈青云挂了电话,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街道,卢山市公安局的大门很快出现在眼前。 门口站着两个表情严肃的民警,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严厉打击黑恶势力”的标语,透着一股严肃的气息。 车子停在大门前,沈青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阳光正好,照在公安局的门牌上,“卢山市公安局”几个金色的大字格外醒目。 田峰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穿着警服,额角还带着汗,看到沈青云,连忙迎了上来:“沈书记,您可来了。张兴旺就在楼上的审讯室,一直坐着,没说话,也没闹。” 沈青云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田峰山:“谢俊文呢?” “在审讯室里调试设备呢,他说要确保录音录像都清晰。” 田峰山一边说,一边领着沈青云往里面走。 穿过大厅,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就到了审讯区。 走廊里很静,只有脚步声在回响,墙壁是灰色的,没有任何装饰,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谢俊文正站在审讯室门口,看到沈青云,连忙走过来:“沈书记,设备都调试好了,全程高清录音录像,没有死角。” 沈青云看向审讯室的玻璃窗,里面坐着一个穿着黑色 T恤、牛仔裤的男人,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正是张兴旺。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很端正,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刚投案的涉黑老板,反而像是在等着什么。 “里面没别人吧?” 沈青云问道。 “没有,就他一个人,看守的民警在外面。” 谢俊文回答道。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里面的张兴旺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过来,眼神里没有惊慌,反而带着几分复杂的笑意。 “沈书记,您可算来了。” 张兴旺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我等您很久了。” 沈青云走到张兴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阳光从审讯室的小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一场关乎李政和灭门案真相的审问,就在这寂静的审讯室里,正式开始了。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张兴旺的第一句话,就让人愣住了。 “沈书记,李政和不是我杀的。” 看着沈青云,张兴旺开门见山的说道。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张兴旺,随即笑了起来:“看样子,你是很怕我给你扣上这个帽子啊!” 他又不是白痴,张兴旺上来就马上否认这个事情跟他有关系,很显然就像自己之前猜测的那样,这是害怕了。 或者直白一点来说,这家伙今天来自首,明显是经过一番考虑之后的结果。 这不是一个蠢货! 第2700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沈书记。” 张兴旺看着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没必要杀李政和。” 他的脸色很平淡,似乎在说着一个事实,随即对沈青云诚恳的说道:“我这个身价地位,犯不上做那种冒风险的事情。”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微微一笑,却不置可否。 事实上。 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张兴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说的是心里话,或者说是事实。 人们都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实际上沈青云也觉得有点奇怪,按照道理来讲,到了张兴旺这个地步的人,最终目标应该是洗白自己的身份。 要说他铤而走险杀了李政和全家,在沈青云看来,怎么想都觉得说不通。 要知道,那些黑恶活动以暴力、垄断等非法手段牟利,始终面临严厉的法律打击。随着扫黑除恶常态化推进,涉黑组织的头目、骨干面临立案侦查、资产查扣、牢狱之灾的高风险。洗白能通过注册合法企业、融入正常商业体系,将非法行为**成合法经营,降低被查处的概率,本质是用合法外壳掩盖过往罪行、规避法律制裁。 而且,涉黑所得多为黑钱,无法公开流通和传承。 通过洗白,他们可以将非法资产投入房地产、酒店、矿业等合法行业,完成洗钱过程。 例如,用非法获利投资成立公司,再通过虚假交易、关联交易等方式,让黑钱变成合法利润,既实现资产保值增值,又避免被司法机关追缴。 尤其像张兴旺这样的人,洗白后,他们可通过捐款、担任商会职务等方式塑造企业家和慈善家形象,获得社会身份认同。 同时,以合法企业为载体,能更隐蔽地维系组织网络,实现从暴力控制到资本操控的转型,让利益链条长期延续。 张兴旺其实已经属于半洗白的程度了,按照沈青云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他确实没有杀死李政和的理由。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呢? 想到这,沈青云看着张兴旺,似笑非笑的问道:“张兴旺,你给我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张兴旺一愣神,惊讶的看着沈青云,很显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一个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你不要告诉我,昨天我们抓了你弟弟张发达这件事,你一无所知。” 说着话。 沈青云嗤笑一声,看着张兴旺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我都清楚,你为什么会坐在这里。” 在官场混迹多年的他,本身就是搞刑侦出身的干部,很清楚张兴旺的想法,这家伙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怕了! 尤其是他弟弟张发达被抓捕之后,张兴旺是真的怕了。 他很清楚,在李政和全家被杀的事情发生以后,省委省政府必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跟这件事有关系的人。 “好吧。” 张兴旺苦笑起来,看着沈青云,叹了一口气说道:“沈书记,李政和的事情真不是我做的,虽然我对他确实没什么好印象,但是您就算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杀他全家啊!” 看着张兴旺,沈青云眉头皱了皱,半天没说话。 直觉告诉他这家伙应该是没有撒谎的,毕竟他现在基本上已经洗白了,杀官造反这种事情,他是没必要做的。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在,杀官这种事情,尤其是还是杀了人家全家,属实是有点太过分了。 “说说你知道的东西。” 沈青云沉默了片刻,对张兴旺说道:“虽然你的话让我有点信任度,但我还是觉得,你应该有线索,不是么?” 对张兴旺这种人,不能心慈手软。 沈青云非常笃定这家伙之所以来自首,十有八九是因为不想被这件事牵连。 “是。” 张兴旺苦笑着点点头:“我昨晚上一夜没睡,自从我弟弟被抓,我就在考虑,我要怎么办。原本我还打算隔岸观火,但我手下的兄弟昨天打听了一圈之后,告诉我一件事,我觉得自己最好还是来跟您当面说清楚,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会被警察打死!” 听到这个答案,沈青云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他明白张兴旺的意思,很显然这家伙是知道了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看向张兴旺,等待着他的下文。 出人意料,面对着省委常委,张兴旺却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看着沈青云,小心翼翼的缓缓说道:“沈书记,我能问一下,以我的罪名,会被判死刑么?” 听到这个问题,沈青云眯起眼睛,眉头皱着看向张兴旺,平静的摇摇头道:“这个我不知道,需要法院来判断。但我可以肯定,你如果不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没有立功表现,那肯定是不行的。” 他明白张兴旺的意思,不外乎是想要跟自己作交换,他把线索告诉自己,自己这边给他承诺,保他不死。 当然,这家伙还算聪明,知道没资格跟沈青云谈太多的条件,所以老老实实的先自首认罪,然后用自己手中的线索来跟沈青云交易。 “沈书记。” 看着沈青云,张兴旺再次诚恳的说道:“我知道自己肯定是要坐牢的,只要您保证我不死,我一定告诉您我知道的一切。” “说说吧。” 沈青云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敲,淡淡地说道:“如果你说出来的线索,能够让我满意,我想你会得到自己满意的结果。” “好。” 张兴旺点点头,看着沈青云,一字一句的说道:“我的兄弟告诉我,李政和书记之前调查南山乡扶贫款的时候,曾经收到过死亡威胁!”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张兴旺竟然会说出这样的答案来。 “你确定?” 沈青云看着张兴旺问道。 这个线索很重要,如果是真的,那整件事的背后,或许不仅仅是杀人灭口那么简单,很可能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确定。” 张兴旺缓缓说道:“我承认,县住建局局长王海涛曾经收受我的贿赂,整个县住建局的几个领导,我都给他们送过钱。但李政和这个事情,真的跟我没关系。” 说着话。 他苦笑道:“我虽然很痛恨他,但真没想过要杀他,我一直想着的都是收买他或者威胁他。” 看着张兴旺,沈青云歪着头想了想,最后说道:“你的意思,这件事跟南山下的党委书记赵立国有关系?” “不仅仅是赵立国。” 张兴旺对沈青云解释道:“我手下的小弟打听到,赵立国的儿子曾经跟人在我名下的盛世娱乐城喝酒,服务员听人说,他要教训一下纪委的人。” 听到这个答案,沈青云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张兴旺的话就好像一根针,一下子刺进沈青云的心里,让他意识到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如果真的像张兴旺说的那样,岂不是意味着,李政和的死亡背后,存在着一个贪腐团伙? 一想到这里,哪怕是沈青云这样久经官场沉浮的老江湖,这一瞬间也略微有些失神。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事情! 第2701章 浮出水面的扶贫款 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墙壁是清一色的浅灰色,连桌子都是冷硬的不锈钢材质,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兴旺刚说完那番话,沈青云便起身,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磕,没再追问,只是站起身走到了审讯室的外面。 来到门口,沈青云淡淡地说道:“田副市长。” 田峰山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抽烟,烟蒂已经在脚边积了三个,听到喊声,他连忙掐灭烟,用鞋底碾了碾,快步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凝重:“沈书记,您吩咐。” 沈青云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审讯室里低头沉默的张兴旺,又转向田峰山,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张兴旺这边,你继续审。重点问两个方向:第一,他这些年在青风县、卢山市,到底行贿过哪些领导,时间、金额、地点,一点都不能漏。第二,他手下的兴旺地产,有没有非法侵占土地、暴力拆迁的事,特别是跟县住建局那案子有没有关联。” 田峰山连忙掏出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沙沙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您放心,行贿领导这块,我让审讯组把青风县近五年的领导班子名单列出来,一个个核对。地产那边,我马上联系市局经侦支队,查他们的项目审批手续和资金流向。” 田峰山一边记录,一边对沈青云说道。 “还有。” 沈青云顿了顿,俯身靠近田峰山,声音压得更低:“审的时候注意方式,别逼得太紧,但也别让他耍滑头。他现在是自首,心里有侥幸,想靠立功减刑,你得让他知道,只有把所有事抖干净,才有机会。” 田峰山心里一凛,沈书记这话里有话,是在提醒他,张兴旺的立功线索不能只停留在表面上,得挖得更深。 他抬头看了眼沈青云,见对方眼神锐利,便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亲自盯着审讯,绝对不让他蒙混过关。” 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门口。 下楼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很充足,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几个侦查员正站在拐角处警戒,看到沈青云,都挺直了腰板。 沈青云没停步,径直走向电梯,手指按了下行键,同时掏出手机给谢俊文打了个电话:“俊文同志,你到我车上来,我在市局停车场等你。” 挂了电话,电梯门刚好打开,沈青云走进去,看着电梯里的数字变化,心里还在琢磨张兴旺的话。 李政和被人进行了死亡威胁,这件事到底跟南山乡扶贫款被挪用的案子有没有关系呢? 那个赵立国和他的儿子,难道就是凶手? ………… 市局停车场里,沈青云的黑色轿车停在最角落的位置,避开了监控的死角。 他坐在后座,车窗半降着,晚春的风带着点暖意吹进来,却没吹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陈阳和赵凤军正站在车旁警戒,两人都是一身便装,手插在口袋里,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没过多久,谢俊文快步跑了过来,额角还带着汗。 他刚从刑侦支队过来,手里还拿着一叠审讯记录,看到陈阳两人,他愣了一下,随即走到车旁,弯腰钻进后座:“沈书记,您找我?” 沈青云关上半降的车窗,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微弱的风声。 他看着谢俊文,开门见山的说道:“俊文同志,南山乡党委书记赵立国,你们之前调查得怎么样了?” 谢俊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青云会突然问这个。 他皱着眉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另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沈书记,我们公安这边只是配合纪委做了初步询问,问了他南山乡扶贫款的发放情况,他说都是按程序来的,没出问题。后来田副市长长让我们对他和他儿子赵宏伟进行监控,这两天看下来,他们表现得挺正常。赵立国每天按时上班,下班就回家。赵宏伟在县里开了个建材店,每天守在店里,没跟什么可疑人员接触。” “正常?” 沈青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里满是怀疑:“李政和刚查完南山乡扶贫款,就被人灭门,赵立国作为直接负责人,表现得正常,这本身就不正常。” 谢俊文心里一震,他之前只觉得赵立国是扶贫款案子的嫌疑人,却没把他和李政和的死联系起来。 他看着沈青云,试探着问:“沈书记,您是怀疑赵立国跟李政和书记的案子有关?”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必须查。” 沈青云的手指停在膝盖上,语气变得严肃:“之前我们把重点放在张兴旺身上,是觉得他有动机,毕竟他被李政和同志调查他行贿、涉黑的问题。可张兴旺刚才说了,他没必要杀人,我仔细想了想,他说的是实话。他现在半洗白了,要的是身份、是名声,杀官灭门这种事,一旦暴露,他之前所有的铺垫都白费了,他不会这么傻。” 谢俊文点点头,觉得沈青云说得有道理。 张兴旺那种人,最擅长的是钻空子、找靠山,真要动刀动枪,反而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他又想起张兴旺说的“死亡威胁”,连忙补充:“张兴旺还说李书记收到过死亡威胁,会不会就是赵立国发的?毕竟扶贫款那案子,李书记查的就是南山乡,赵立国是第一责任人。” “可能性很大。”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卷宗里的内容。 南山乡五百万扶贫款,四百五十万被挪用,这笔钱不是小数,足够让人为了自保铤而走险。他猛地睁开眼,看着谢俊文,语气斩钉截铁:“你马上安排人,暗中对赵立国和他儿子赵宏伟展开全方位调查。别惊动市局,就用你刑侦总队的人,查他们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最近的行踪,特别是李政和遇害前后,他们有没有异常举动。” 谢俊文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明白!我现在就回支队安排,让最信得过的队员去查,保证不泄露消息。” 他知道沈青云的顾虑,青风县的水太深,田峰山虽然可靠,但市局里说不定有赵立国的人,一旦走漏风声,人跑了是小事,证据被销毁就麻烦了。 “还有。” 沈青云叫住正要下车的谢俊文:“查的时候注意隐蔽,别打草惊蛇。如果发现他们有转移资产、准备跑路的迹象,先控制住,再向我汇报。” “是,沈书记。” 谢俊文重重地点头,推开车门,快步朝着刑侦支队的方向跑去,背影里满是紧迫感。 沈青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入口,又靠回椅背上,掏出手机给省纪委的赵文刚打了个电话,赵文刚是省纪委专案组组长,负责李政和案的纪委调查部分。 “文刚同志,南山乡扶贫款的案子,你们查到哪一步了?”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直接问道。 “沈书记,我们正在查资金流向,发现有一笔三百万的钱,通过几个空壳公司,最后转到了赵立国儿子赵宏伟的建材店里。” 赵文刚的声音带着疲惫,显然也是熬夜办案了:“但赵立国不承认,说那是正常的建材采购款’,我们还在找证据。” “好,你们继续查。” 沈青云心里有了底:“另外,我让谢俊文暗中查赵立国父子的行踪,你们两边保持联系,有情况随时互通。” “好的,书记。” 赵文刚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电话,沈青云看着车窗外的天空,云层有点厚,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案子越来越复杂了,从张兴旺到赵立国,从行贿案到扶贫款挪用,再到灭门惨案,这背后似乎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所有人都缠在了一起。 第2702章 把天捅个窟窿! 下午三点,沈青云回到了青风县的宾馆。 这家宾馆是县里最好的,被市里临时征用后,门口站着市局的民警,大厅里随处可见穿便装的侦查员和纪委干部,气氛严肃得像是战时指挥部。 沈青云的房间在六楼,朝南,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摊着几份卷宗,都是陈阳之前从县纪委拿回来的。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径直走到书桌前,弯腰从抽屉里翻出南山乡扶贫款的卷宗。 那是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封面写着青风县南山乡扶贫款专项审计,边角已经被翻得有些卷了。 沈青云坐在椅子上,翻开卷宗,第一页就是扶贫款的发放清单。 他之前就看过这份单子,按照李政和的调查结果来看,整整四百五十万扶贫款,要么被挪用,要么被冒领。 而且,这仅仅是一年! 沈青云的目光在那几个数字上轻轻扫过,手指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似的。 这可是老百姓的救命钱,是用来修路、种庄稼、盖房子的,竟然被人这么明目张胆地贪了。 这帮人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更重要的地方在于,如果李政和发现的只是冰山一角呢? 沈青云是警察出身的干部,正因为如此,他对于很多事情的看待,往往是从刑侦角度去分析的。 就好像现在,沈青云坐在那里,脑子里开始不停的思考起来。 李政和是个好干部,有勇气、有担当,却因为这份坚持,付出了全家的代价。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梳理所有线索:李政和查扶贫款,发现四百五十万被挪用,主要嫌疑人是赵立国。 随后收到死亡威胁,继续调查,接着被灭门。 张兴旺被怀疑,却自首说自己没杀人,还爆出了死亡威胁的事。 赵立国作为扶贫款案的核心人物,却表现得“异常正常”。 “之前的方向错了。” 许久之后,沈青云睁开眼,低声自语道:“我们不该只盯着张兴旺,赵立国才是关键。”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 街道上很热闹,老百姓的生活依旧,没人知道,这个小县城里藏着这么龌龊的事,更没人知道,一个正直的纪委书记,因为追查真相,永远失去了生命和家人。 沈青云掏出手机,又给省委书记胡长河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胡长河的声音带着疲惫,显然也在忙田文俊的案子:“青云同志,有进展了?” “胡书记,我可能要调整调查方向了。” 沈青云的声音沉稳,对胡长河解释道:“之前我们怀疑是张兴旺杀了李政和,但现在看来,张兴旺没有动机,反而南山乡的赵立国嫌疑更大。李政和查扶贫款的时候,收到过死亡威胁,而赵立国是扶贫款挪用案的第一责任人,而且他儿子的账户里,有三百万的不明资金,跟扶贫款有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胡长河沉重的声音:“你的意思是,赵立国为了掩盖扶贫款挪用的事,杀了李政和全家?”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缓缓说道:“而且,我总觉得,这几百万扶贫款,不是赵立国一个人能贪的,背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问题。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案子可能会牵扯出更多人,甚至……” 他没说下去,但胡长河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甚至可能牵扯到卢山市,乃至省里的干部。 毕竟如果仅仅是几百万的扶贫款被贪墨,其实不至于到直接杀掉李政和全家的地步。 换句话说,这件事的背后,还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说不定,会把西川省捅个窟窿出来! “不管牵扯到谁,都要查到底!” 胡长河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对沈青云沉声说道:“青云同志,你放手去查,省委给你撑腰。哪怕真的把西川捅个窟窿,也要把这些蛀虫挖出来,给李政和全家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是,胡书记。” 沈青云的心里一热,之前的顾虑瞬间消散了。 他知道,胡长河这句话,是给了他最大的支持。 要知道这位胡书记可是要离任的人,临走之前出现这样的状况,其实并不是他愿意看到的,但事到如今,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必须要查清楚才好。 挂了电话,沈青云回到书桌前,重新拿起那份卷宗,翻到赵立国的名字那一页,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个圈。 他又想起张兴旺说的“被警察打死”,心里冷笑,赵立国要是真敢动他,那才是自寻死路。 这时,陈阳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盒饭:“沈书记,该吃饭了。谢总队长刚才发来消息,说已经安排好了人,开始查赵立国父子了。” 沈青云接过盒饭,却没吃,只是看着卷宗上的红圈,眼神坚定:“告诉谢俊文,查仔细点,哪怕是十年前的旧账,也要翻出来。我倒要看看,这青风县的天,到底能不能被这些蛀虫给遮住。” 陈阳看着他的侧脸,在阳光的映照下,沈青云的轮廓格外清晰,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誓要查到底的决心。 他连忙点头:“是,我现在就给谢总队长打电话。”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沈青云翻动卷宗的声音。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要穿透这厚厚的卷宗,直抵那隐藏在黑暗里的真相。 ……………… 转眼间,两天时间过去了。 青风县的暮色来得比省城早。 傍晚六点刚过,西边的天空就褪成了淡紫色,街边的路灯还没亮,只有几家小饭馆的霓虹灯早早闪起来,把湿漉漉的柏油路映得一片斑驳。 沈青云的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打在摊开的卷宗上,把“南山乡扶贫款挪用案”几个字照得格外清晰。 陈阳轻手轻脚地敲了敲门:“沈书记,省纪委冯书记到了,在楼下停车场。” 沈青云猛地抬头,手里的钢笔在卷宗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看了眼手表,六点十五分,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冯文生向来守时,这次提前,多半是心里急。 “知道了,你去接一下,从后门上来,别让人看见。” 沈青云对陈阳吩咐道。 “好。” 陈阳应声退下,脚步轻得像猫。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宾馆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正缓缓停下,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很快,陈阳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身影弯腰下来。 果然是省纪委书记冯文生。 他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快步跟着陈阳往宾馆后门走,路过门口的保安时,还刻意侧了侧身,避开了保安的视线。 沈青云心里叹了口气。 冯文生作为省纪委书记,来一个县城竟然要如此隐蔽,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他转身回到书桌前,把散落在桌上的材料一一整理好:张兴旺的审讯记录、南山乡扶贫款的账目明细、青风县住建局的受贿名单,还有李政和收到死亡威胁的证词,都按顺序叠放在一起,最上面压了一支钢笔。 不到五分钟,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三短一长,两人约定的暗号。 沈青云走过去开门,冯文生刚好站在门口,还没等沈青云说话,就侧身挤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靠在门后长长舒了口气,摘下鸭舌帽,露出满是疲惫的脸。 “冯书记,辛苦了。” 沈青云递过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杯子是宾馆的普通白瓷杯,冒着热气,对冯文生说道:“田文俊的案子还没收尾,又让您跑这一趟。” 冯文生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眼神里带着血丝:“田文俊那边牵扯出三个副厅级干部,昨天刚双规了锦城发改委的主任,连夜审了半宿,早上五点就往这边赶。青风县这案子,比我预想的还棘手。” 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桌上的卷宗,拿起最上面的张兴旺审讯记录,翻了两页,眉头就皱了起来:“张兴旺说李政和查扶贫款时收到过死亡威胁?这条线索之前怎么没报上来?” “是张兴旺自首时才说的,他手下的兄弟打听来的,之前县纪委那边没任何记录。” 沈青云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对冯文生说道:“我让谢俊文暗中查了南山乡的赵立国父子,目前还没发现异常,但这五百万扶贫款,四百五十万都没了踪影,李政和肯定是查到了关键人物,才被人灭口的。” 冯文生放下审讯记录,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你怀疑这背后有贪腐网络?” “不是怀疑,是肯定。” 沈青云的眼神很沉,像窗外的夜色:“李政和只是个县纪委书记,要查的是扶贫款、住建局、还有张兴旺的行贿案,这三个案子看似不相关,但都牵扯到青风县的核心利益。他一死,三个案子都停了,这不是巧合。” 冯文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他心里的寒意。 他从事纪检工作二十多年,见过不少贪腐案,但敢对纪委书记下灭门狠手的,还是头一次。“你觉得这张网有多大?” 冯文生看着沈青云说道:“背后会不会牵扯到卢山市里?” “恐怕不止。” 沈青云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青风县住建局卷宗,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您看,住建局局长王海涛,三年前从卢山市住建局调过来的,他在市里的时候,就跟南山乡的赵立国走得很近。而赵立国的儿子赵宏伟,在卢山市开了家建筑公司,去年接了市里的市政工程,发包方就是市住建局。” 冯文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备忘录,快速翻着:“我记得去年收到过一封匿名举报信,说卢山市市政工程有猫腻,招标过程不透明,但当时别的案子刚有眉目,我就让卢山市纪委先查,结果叶守政汇报说查无实据,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叶守政?” 沈青云心里一动,惊讶的问道:“就是卢山市纪委书记叶守政?” “对,就是他。” 冯文生放下手机,身体靠在沙发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我来之前,特意翻了叶守政的档案,他和赵立国都是卢山市下辖的东和县人。” 沈青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想起前两天在县纪委开会时叶守政的表现,当时他让叶守政把涉案人员控制起来,叶守政犹豫了半天,说“证据不足,怕打草惊蛇”。 当时他只觉得叶守政办事拖沓,现在想来,这根本不是拖沓,是故意隐瞒! “您的意思是……叶守政可能跟赵立国他们是一伙的?” 沈青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冯文生长叹一口气,点点头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卢山的纪委系统,恐怕已经出了问题。李政和在青风县查案,一举一动都在叶守政的眼皮底下,他收到死亡威胁,叶守政不可能不知道。他要查扶贫款,叶守政只要稍微透点风声,赵立国他们就有防备。” 顿了顿。 他意味深长的说道:“甚至李政和的死,叶守政都可能知情。” 嘶! 沈青云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如果真的像冯文生猜测的那样,恐怕这西川省,真就要被自己捅出一个大窟窿来了。 一个市纪委书记涉嫌谋杀县纪委书记全家,这简直是耸人听闻的事情,绝对会引发轩然大波的! 第2703章 惊天贪污案! 房间里静了下来,只有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轻轻晃动。 窗外传来几声狗吠,断断续续的,更显得房间里的气氛压抑。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南山乡扶贫款的账目明细,手指在“赵宏伟”的名字上轻轻点着。 “赵立国是南山乡党委书记,负责扶贫款的发放。他儿子赵宏伟开建筑公司,承接工程。王海涛是县住建局局长,负责工程审批;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负责遮风挡雨。这几个人串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沈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清晰:“李政和查扶贫款,等于是在挖这条利益链的根,他们当然要置他于死地。” 冯文生也站起身,走到书桌旁,看着账目明细上的数字:“五百万扶贫款,挪用了四百五十万,这笔钱去哪儿了?赵宏伟的公司去年接的市政工程,总造价三千万,会不会用的就是扶贫款?” 毕竟是老江湖,这些事情在他看来,完全就是一目了然的。 “很有可能。” 沈青云点头,对冯文生说道:“我让陈阳查了赵宏伟公司的银行流水,去年六月,也就是扶贫款下拨到南山乡的第二个月,赵宏伟的公司突然有一笔四百万的进账,来源是青风县某农产品合作社,但这个合作社根本不存在,是个空壳公司。” “空壳公司?” 冯文生的眼睛亮了一下,直接说道:“这就是典型的洗钱!赵立国把扶贫款打到空壳公司,再转到赵宏伟的公司,用来承接市政工程,既挪用了公款,又赚了工程利润,一举两得。” “还有张兴旺。” 沈青云又拿起张兴旺的审讯记录:“张兴旺说他给王海涛送过五十万,想拿青风县新城区的开发项目。而新城区的规划,就是县住建局负责的。王海涛收了钱,却没给张兴旺项目,反而把项目给了赵宏伟的公司。张兴旺心里肯定有气,但他不敢跟赵立国翻脸,因为赵立国背后有叶守政。” 冯文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梳理思路:“这么看来,张兴旺其实是这条利益链的边缘人,他想挤进去,却没成功。李政和的死,跟他没关系,他自首,是怕被当成替罪羊。” “对,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张兴旺说杀李政和对他没好处。” 沈青云赞同道:“他已经半洗白了,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真正有动机的,是赵立国、叶守政这帮人,他们怕李政和把事情捅到省里,毁了他们的利益链。” “可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他应该知道杀人灭口的后果有多严重。” 冯文生还是有些疑惑,不解的说道:“他在纪检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不可能不清楚,杀了纪委书记,只会引来更严厉的调查。” 沈青云走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线下,几个穿着便衣的侦查员正在巡逻,这是谢俊文安排的,保护他的安全。 “也许他们是被逼急了。” 沈青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缓缓说道:“李政和已经掌握了扶贫款挪用的证据,再查下去,就要查到赵宏伟的公司,进而牵扯出市住建局,最后会查到叶守政头上。他们没有退路,只能铤而走险。” 冯文生沉默了,他想起田文俊的案子,田文俊也是被逼急了,才会干预案件、收受贿赂,最后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这些干部,一开始或许只是小贪小腐,但欲望越来越大,最后就像陷进泥沼里,越挣扎陷得越深,直到最后不惜违法犯罪,走上绝路。 “那现在怎么办?” 冯文生看向沈青云,眉头紧皱着说道:“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卢山的纪委干部很多都是他提拔的,我们在卢山根本没法信任任何人。” “所以冯书记您不能公开露面。” 沈青云转过身,眼神坚定:“您就待在这个宾馆里,对外宣称你还在省城处理田文俊的案子。最好从省纪委那边调一个专案组过来,我让省厅配合,悄悄从省城过来,直接受您指挥,绕开卢山市纪委,秘密调查叶守政和赵立国的关系。” “好。” 冯文生点头:“我马上给省纪委打电话,让专案组过来,明天一早就到。” “还有谢俊文那边。” 沈青云补充道:“我会让他加大对赵立国父子的调查力度,重点查他们和叶守政的资金往来、私下接触。另外,李政和的家里,还要再仔细搜一遍,说不定他留下了什么证据,没被凶手发现。” 冯文生拿出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这个你拿着,跟叶守政、赵立国他们谈话的时候,悄悄录下来,说不定能拿到证据。” 沈青云拿起录音笔,握在手里。 小小的录音笔,沉甸甸的,像是握着整个案子的关键:“您放心,我会小心。” ……………… 两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把接下来的调查计划一一敲定。 省纪委专案组负责调查叶守政的违纪线索,省公安厅负责调查赵立国父子的犯罪事实,双方互通信息,同步推进。 直到晚上八点多,冯文生才起身准备离开,他不能在沈青云的房间待太久,怕引起怀疑。 “我住在隔壁的酒店,用的是化名,对外说是省里来的调研干部。” 冯文生整理了一下夹克,重新戴上鸭舌帽,对沈青云说道:“有什么情况,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 “好。” 沈青云送他到门口,轻轻打开一条缝,确认外面没人,才让冯文生出去。 看着冯文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沈青云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录音笔,放在耳边轻轻晃了晃,没有声音。 他又拿起南山乡扶贫款的卷宗,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李政和的签名,字迹工整有力,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沈青云的心里一阵发酸。 李政和才四十二岁,是个有能力、有担当的干部,他本可以在纪检系统干出一番事业,却因为坚持原则,被人残忍杀害,连家人都没能幸免。 他必须查清楚这个案子,给李政和一个交代,给青风县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谢俊文打来的。 “沈书记,我们在李政和的书房里发现了一个加密的 U盘,技术人员正在破解,估计明天早上就能出结果。” “好!” 沈青云的眼睛亮了:“一定要保护好 U盘,别让任何人知道。破解出来之后,第一时间给我送过来。” 挂了电话,沈青云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这个 U盘,说不定就是李政和留下的关键证据,里面可能有扶贫款挪用的详细记录,甚至可能有叶守政、赵立国的违纪证据。 他走到书桌前,再次翻开卷宗。 台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青风县的街道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经过的汽车,车灯在路面上划过一道亮痕,又很快消失在黑暗里。 沈青云知道,接下来的调查会更加艰难。叶守政他们就像隐藏在黑暗里的毒蛇,随时可能反扑。 但他很清楚,自己别无限制,一定要把这张贪腐网络彻底撕开,让那些违法犯罪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哪怕把西川省的某些盖子彻底揭开,也在所不惜! 第2704章 一网成擒 两天之后。 青风县的凌晨,带着几分初夏的凉意。 县城边缘的废弃仓库里,几盏临时架起的LED灯亮得刺眼,光线穿透弥漫的灰尘,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省纪委专案组组长赵文刚正弯腰盯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银行流水记录。 “冯书记,沈书记,有重大发现!” 赵文刚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桌面上。 仓库门口,沈青云和冯文生正并肩站着。 沈青云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眼底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却依旧目光锐利。 冯文生则穿着纪委制服,领口系得严严实实,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脸色同样非常严肃。 听到赵文刚的声音,两人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样?” 沈青云开口问道。 “两位领导,请看这里。” 赵文刚指着屏幕上的一条转账记录,对沈青云和冯文生汇报道:“去年的五月份,赵立国的儿子赵宏伟账户上收到一五十万的转账,汇款人是青风县兴盛建材商行,我们查了,这家商行的实际控制人是叶守政的小舅子!” 冯文生的眉头瞬间皱紧,接过赵文刚递来的纸质流水,反复看了几遍,语气沉得像块铁:“还有吗?光这一笔,只能说明他们有资金往来,算不上勾结的实锤。” “还有更关键的。” 旁边的谢俊文说道,他刚从外面进来,脸上沾着点泥,手里拿着一个U盘:“我们调取了青风县纪委办公楼附近的监控,发现去年十月,也就是李政和开始查南山乡扶贫款的那阵子,叶守政每个周末都会以钓鱼的名义去南山乡。” 沈青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难道李政和收到的死亡威胁,就是他们两个安排的?” “很有可能。” 赵文刚补充道:“我们还查了叶守政的银行账户,发现他这两年有几笔大额消费,光去年在苏江省买的一套学区房就花了两千万,以他的工资收入,根本负担不起。而这些消费的时间点,都跟赵立国负责的扶贫项目拨款时间重合。” 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LED灯发出的“嗡嗡”声。 沈青云走到仓库门口,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远处的县城还没苏醒,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灯,炊烟袅袅升起。 他想起李政和一家三口躺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那个在公园遛弯的老人说“张兴旺是张半城”时的无奈,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不能再等了。” 冯文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看向沈青云,眼神里带着决断:“证据已经够了,再拖下去,万一他们听到风声,销毁证据或者跑了,咱们就前功尽弃了。” 沈青云转过身,目光扫过仓库里的专案组成员。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冯书记说得对,事不宜迟,现在就安排抓捕。分三组行动:第一组由赵文刚带队,去卢山市纪委办公楼,抓叶守政。第二组由谢俊文带队,去南山乡政府,抓赵立国。第三组去赵宏伟的公司,把他也控制住,所有行动必须保密,统一在早上七点动手,争取一举拿下!” “是!” 赵文刚和谢俊文齐声答应着,转身就去安排人手。 仓库里顿时忙碌起来,有人在检查手铐和记录仪,有人在核对地址,脚步声和低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箭在弦上的紧张。 冯文生走到沈青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青云同志,这次多亏了你先发现了扶贫款的疑点,不然咱们还被蒙在鼓里。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竟然跟乡党委书记勾结,这卢山的纪委系统,算是被他搅乱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沈青云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忧虑:“冯书记,我担心的是,叶守政和赵立国背后,会不会还有更大的鱼?李政和查到的,可能不只是扶贫款挪用这么简单。” 这是他的心里话,毕竟李政和全家都被杀死,这件事肯定是有原因的,仅仅是叶守政一个人的话,他为什么要让赵立国做这样的事情,难道就不怕暴露之后,自己被清算么? 要知道,能够走到市纪委书记的位置,叶守政不可能是笨蛋,如果仅仅是为了让李政和闭嘴,他为什么如此冲动? 难道说,这里面还牵扯了别的人? 冯文生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点点头:“不管有没有,先把这两个抓了审清楚。等回了省城,咱们好好合计合计,一定要把这案子查到底!” ……………… 早上六点五十分,青风县和卢山市的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 卢山市纪委办公楼前,赵文刚带着五个专案组成员,伪装成办事的群众,站在门口的花坛边。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着手铐和传唤证,耳朵里塞着微型耳机,等待着行动指令。 “各小组注意,七点整,统一行动。” 沈青云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清晰而沉稳。 七点一到,赵文刚对着组员使了个眼色,几人快步走进办公楼。 值班的保安刚想拦,赵文刚亮了亮工作证:“省纪委办案,找叶守政书记。” 保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几人已经快步上了楼梯。 叶守政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此刻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悠闲地喝着茶,看着当天的报纸。 昨天他还跟赵立国通了电话,赵立国说“一切都稳妥”,他以为李政和的案子很快就会被定性为“黑恶势力报复”,没想到省纪委的人会突然找上门。 “叶书记,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的,有件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赵文刚推开门,直接走到办公桌前,亮出传唤证。 叶守政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他猛地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指着赵文刚,声音颤抖:“你们,你们干什么?我是市纪委书记,你们有什么权利抓我?” “叶守政,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赵文刚的语气冰冷,组员已经上前,拿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叶守政的手腕。 叶守政挣扎着,想要喊人,却被赵文刚按住肩膀:“叶书记,别白费力气了。你的小舅子和赵立国,现在应该也被抓了。” 听到“赵立国”三个字,叶守政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里的慌乱更甚,嘴里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很显然,他没想到自己就这样暴露了。 与此同时。 青风县南山乡政府里,谢俊文带着人冲进了赵立国的办公室。 赵立国正跟几个下属开会,讨论扶贫项目的“后续工作”。 看到冲进来的警察和纪委工作人员,赵立国的脸瞬间白了,他想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却被谢俊文一把按住:“赵立国,别想通风报信了,跟我们走!”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是乡党委书记!” 赵立国挣扎着,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他的下属们都惊呆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谢俊文没跟他废话,直接让人把他铐起来,押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赵立国突然回头,对着下属喊:“告诉宏伟,让他快跑!” “晚了。” 谢俊文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儿子赵宏伟,现在应该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他说的没有错,赵宏伟的公司在青风县的开发区,名为“宏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里,跟几个朋友打通宵麻将。 听到敲门声,他以为是客户,随口喊了声“进来”。 门被推开,几个专案组成员走了进来,亮了亮工作证:“赵宏伟,跟我们走一趟。” 赵宏伟手里的麻将牌“哗啦”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煞白。 他想起昨天父亲给自己打电话,让他“最近别惹事,低调点”,当时他还没在意,现在才明白父亲的意思。 他想跑,却被警察一把抓住胳膊,手铐瞬间铐了上来。 “我爸呢?你们把我爸怎么了?” 赵宏伟嘶吼着,却没人理会他,直接被强行押出了办公室。 三个抓捕现场的情况,通过微型摄像头实时传送到沈青云和冯文生所在的指挥车里。 沈青云看着屏幕上叶守政和赵立国惊慌失措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看他们的反应,显然是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动手。冯书记,等下把他们分开押解,别让他们有串供的机会。” “我已经安排好了。” 冯文生点点头,指着屏幕上的赵立国:“这家伙刚才还想给儿子报信,看来心里有鬼。回了省城,先审他,说不定能问出点东西。” 上午九点,三辆警车从青风县和卢山市出发,朝着省城方向驶去。 沈青云和冯文生坐在同一辆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冯文生拿出烟,递给沈青云一支,自己也点了一支,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 “你说,叶守政和赵立国,会不会跟李政和的死有关?” 冯文生吸了一口烟,语气带着疑惑。 沈青云摇摇头:“不好说。他们可能只是怕李政和查出扶贫款的事,才威胁他,但杀人灭口,尤其是灭门,胆子也太大了。不过,也不排除他们狗急跳墙的可能。等回了省城,好好审审,总能问出点线索。” “嗯。” 冯文生点点头,又吸了一口烟,这才说道:“这次回省城,还得跟胡书记好好汇报。市纪委书记跟乡党委书记勾结,挪用扶贫款,这要是传出去,西川的脸都要丢尽了。” 沈青云沉默着,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想起李政和的卷宗里,那笔被挪用的四百五十万扶贫款,那可是用来给南山乡修公路、建学校的钱,却被这些蛀虫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而李政和,只是想查清真相,却付出了全家的代价。 “一定要查清楚,给李政和一个交代,给南山乡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沈青云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坚定。 第2705章 灭门的真相 中午的时候,押解车队抵达省城。 叶守政和赵立国被直接送往省纪委的留置点,赵宏伟则被押到省公安厅的审讯室。 沈青云和冯文生简单交代了一下审讯安排,沈青云便驱车赶往省委大院,他得赶紧把案子的进展汇报给胡长河。 很快,沈青云便来到了省委大院。 省委书记办公室里,胡长河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一份关于全省经济发展的报告。 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进来。” 沈青云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因为连日奔波有些凌乱,但眼神依旧锐利。 “胡书记,我回来了。” 看着胡长河,沈青云恭敬的说道。 “青云同志,快坐吧。” 胡长河放下手里的报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严肃对沈青云说道:“青风县的案子怎么样了?” 沈青云坐在沙发上,接过胡长河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热水,才缓缓开口:“胡书记,我们已经抓了卢山市纪委书记叶守政、青风县南山乡党委书记赵立国,还有赵立国的儿子赵宏伟。初步查明,叶守政和赵立国勾结,挪用了南山乡四百五十万扶贫款,叶守政还通过他的小舅子,收受了赵立国的贿赂。” “什么?” 胡长河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眼神里满是震惊:“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竟然跟乡党委书记勾结挪用扶贫款?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还有更严重的。” 沈青云的语气沉了下来,对胡长河解释道:“我们查到,去年十月,也就是李政和开始查扶贫款的时候,叶守政和赵立国私下会面多次,还在电话里提到要吓吓李政和。张兴旺也交代,李政和生前收到过死亡威胁。虽然现在还没直接证据证明是他们俩杀了李政和,但他们肯定脱不了干系。” 胡长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省委大院。 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反而让他眼底的怒气更甚。 “李政和是县纪委书记,是查贪腐的,结果却被贪腐分子威胁,甚至被灭口……” 胡长河喃喃自语道:“这要是传出去,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会怎么看我们的纪委系统?” 沈青云也站了起来,语气坚定:“胡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会查清楚,不管背后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给李政和全家一个交代,给全省的干部群众一个交代。” 胡长河转过身,看着沈青云,眼神里带着信任:“青云同志,这个案子就交给你和冯文生同志了。省纪委和省公安厅要全力配合,尽快把真相查清楚。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他的问题可能不只是挪用扶贫款这么简单,说不定还牵扯到其他干部,一定要审仔细了。” “是,胡书记。” 沈青云点点头,对胡长河说道:“我们已经把叶守政和赵立国分开审讯了,冯书记在留置点盯着,估计很快就能有突破。另外,张兴旺那边也还在审,他交代了不少行贿的线索,我们也在顺着查。” 胡长河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你这几天辛苦了,在青风县熬了好几个通宵吧?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这案子还得靠你。” “谢谢胡书记关心,我没事。” 沈青云笑了笑,随即说道:“等案子有了新进展,我再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胡长河满意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离开胡长河的办公室,沈青云走到走廊里。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走廊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他拿出手机,给冯文生打了个电话:“冯书记,我刚跟胡书记汇报完,他指示我们尽快查清楚真相。叶守政和赵立国那边,有进展吗?” “刚审了叶守政,他还在狡辩,说跟赵立国只是工作往来。” 冯文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几分无奈:“不过赵立国那边有点松口了,他承认挪用了扶贫款,但说都是叶守政逼他的。我估计再审两天,他们就能全招了。” “好,辛苦您了。” 沈青云的语气里带着欣慰:“我现在过去留置点,咱们一起听听审讯记录。” 挂了电话,沈青云快步走下楼梯。 他知道,这案子只是刚刚开始,叶守政和赵立国的背后,可能还隐藏着更大的贪腐网络,甚至可能牵扯到李政和全家被杀的真相。 走到省委大院门口,沈青云抬头看了看天。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 希望一切的发展,都能够顺利吧。 …………………… 省纪委留置点位于省城郊区的一座独立小楼里,四周有高墙和铁丝网,门口有敬畏二十四小时值守,显得格外严肃。 沈青云走进小楼,冯文生已经在审讯室门口等他了。 “刚审完赵立国,他交代了挪用扶贫款的详细过程。” 冯文生递给沈青云一份审讯记录,“南山乡收到五百万扶贫款,赵立国想把钱挪给儿子赵宏伟的公司用,又怕被查,就找到了叶守政。叶守政说只要你把钱分我一半,我就帮你搞定,后来赵立国就通过他儿子的公司,以工程预付款的名义,转了一半给叶守政的小舅子,剩下的他自己留了下来。” 沈青云翻看着审讯记录,眉头越皱越紧:“这两个人,简直是无法无天。那李政和的事,赵立国怎么说?” “他说他只是跟叶守政提了吓吓李政和,没想到真的会有人杀他全家。” 冯文生的语气里带着怀疑:“我觉得他在撒谎,但现在没有证据,只能慢慢审。” 两人走进监控室,屏幕上显示着叶守政的审讯画面。 叶守政坐在审讯椅上,头低着,双手被铐在椅扶手上。审讯员正在问他:“叶守政,你小舅子收到赵宏伟的转账,是什么钱?” 叶守政沉默了半天,才低声说:“是……是工程款。我小舅子的公司给赵宏伟的公司做过工程,那是工程款。” “工程款?” 审讯人员冷笑一声:“我们查了你们两家公司的合同,工程总价才三十万,你小舅子却收到了二百万,这多出的钱是什么?” 叶守政的身体僵了一下,嘴里喃喃道:“我不知道……可能是算错了吧……” “算错了?” 审讯员拿出一份银行流水,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小舅子收到钱后,第二天就转到你老婆的银行卡里,这也是算错了?” 听到这句话,叶守政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沈青云看着屏幕,对冯文生说道:“他这是心理防线快崩了。再加点压,说不定就能问出李政和的事。” 冯文生点点头:“我已经让审讯员准备提审赵立国了,这次重点问死亡威胁的事。另外,谢俊文那边也在查赵宏伟的公司,看看有没有跟黑恶势力勾结的线索。毕竟李政和是被灭门,一般的贪腐分子,没这么大的胆子。” “嗯。” 沈青云轻轻点头道:“还有张兴旺那边,虽然他说不是他杀的李政和,但他的弟弟张发达手下有不少打手,说不定知道点什么。让谢俊文再审审张发达,看看能不能问出点线索。” 就在这时,监控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专案组成员跑了进来:“冯书记,沈书记,赵立国那边有新交代!他说上个月,叶守政让他找几个社会上的人,去李政和家门口泼油漆,还留了一张纸条,写着别多管闲事!” “泼油漆?留纸条?” 沈青云和冯文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赵立国说,他找的是张发达手下的人。” 专案组成员继续汇报道:“他还说,叶守政当时说先吓吓他,要是他还不识相,就再想别的办法!” 沈青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么说,死亡威胁就是叶守政和赵立国安排的。那李政和的死,会不会也是他们安排的?” “倒是有可能。” 冯文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们为什么要灭门?是不是李政和查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沈青云沉默了片刻,突然说:“冯书记,我觉得我们可能忽略了一个点,青风县住建局的案子。李政和当时也在查住建局涉嫌受贿的事,说不定住建局的案子,跟扶贫款的案子有关联,甚至牵扯到了更大的人物。” 冯文生眼睛一亮:“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他不可能只跟赵立国勾结。说不定住建局的案子,也有他的影子。我们得赶紧查一下青风县住建局的局长王海涛,看看他跟叶守政有没有往来!” “好。” 沈青云立刻拿出手机,给谢俊文打了电话:“谢俊文,你马上安排人查青风县住建局局长王建军,重点查他跟叶守政、赵立国的资金往来和私下接触。” 挂了电话,沈青云看着监控屏幕上叶守政的背影,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这案子牵扯到谁,不管背后有多大的势力,他都要查到底。 留置点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沈青云的脸上,他的眼神坚定而锐利,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准备刺破这个案子背后的黑暗。 第2706章 蜘丝马迹 转眼间,回到省城已经三天了。 省政法委办公楼的六楼,沈青云的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 窗外的夕阳透过百叶窗,在深棕色的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桌上摊着厚厚的案卷,最上面一份是省公安厅刚送来的《李政和被杀案审结报告》,封皮上盖着红色的印章,边角已经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皱。 沈青云坐在宽大的皮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捏着报告的边缘,目光却没有落在文字上,而是盯着桌面的木纹出神。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连日的奔波让他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鹰隼般紧盯着猎物的踪迹。 “赵立国主谋……因扶贫款被查杀人……” 他低声念着报告里的结论,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桌角的青瓷茶杯里,茶水早已凉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却浑然未觉。 伸手拿起桌下的卷宗袋,抽出赵立国的审讯录像光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赵立国穿着囚服,坐在审讯椅上,头低着,声音沙哑地供述:“是,是我让人去杀的李政和,他查扶贫款查得太紧,我没办法……” 画面里的赵立国浑身颤抖,脸上满是悔恨,看起来像是真心认罪。 可沈青云却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按下暂停键,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着赵立国的脸:“一个乡党委书记,就算挪用了扶贫款,至于要灭门吗?” 他想起在青风县看到的赵立国,油光满面,说话底气十足,是个典型的“地头蛇”,可录像里的他,却像个惊弓之鸟,供述得太流畅,反而透着刻意。 他又翻出赵宏伟的口供记录,上面写着“父亲让我找的社会闲散人员,我只是传话,没想到他们会杀人全家”。 沈青云冷笑一声,手指在“社会闲散人员”几个字上重重划了一下:赵宏伟的公司里养着不少打手,怎么会找“闲散人员”? 而且灭门这种事,不是随便找几个人就敢做的,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最让他疑惑的是叶守政的口供。 他抽出叶守政的审讯记录,上面几乎每一页都写着“我不知道赵立国要杀人”“我只是收了钱,没参与其他事”。 沈青云的手指捏着纸页,几乎要把纸捏皱:“身为市纪委书记,赵立国敢挪用扶贫款,全靠叶守政罩着,他要杀人灭口,叶守政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他猛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李政和家的案发现场,客厅里两杯没有动过的茶杯,地上凝固的血迹,孩子房间里散落的玩具…… 那不是临时起意的杀人,而是有预谋的灭门。 赵立国就算再狠,也没胆子做这么绝,除非……除非李政和查到的,不只是扶贫款。 “难道是住建局的案子?” 沈青云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拿起桌上的另一份卷宗,青风县住建局局长王海涛的贪腐案。 李政和当时同时在查扶贫款和住建局,会不会两个案子有关联? 他翻到卷宗里的行贿名单,目光在“兴盛建材商行”几个字上停住了。 这是叶守政小舅子的公司,也给王海涛送过礼! 他的心跳突然加快,手指在两份卷宗之间来回移动:叶守政既收了赵立国的钱,又通过小舅子给王海涛行贿,这说明他不只是跟赵立国勾结,还跟住建局的人有往来。 李政和会不会是同时查到了这两条线,触碰到了更大的贪腐网络,才被灭口?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沈青云拿起桌上的电话,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顿了顿。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冯文生应该还在省纪委留置点盯着审讯,这个时候打电话,会不会打扰他? 可疑虑像块石头压在心里,不吐不快。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冯文生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传来冯文生略带疲惫的声音:“青云同志,这么晚了,有事吗?” 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审讯室的嘈杂声,很显然他还在忙碌着。 “冯书记,抱歉打扰您,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而严肃,对冯文生说道:“公安厅送来的李政和案审结报告,您看了吗?” “看了,怎么了?” 冯文生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诧异,不解的问道:“赵立国和赵宏伟都认罪了,证据也链对上了,有问题?” “问题很大。”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政法委大院里的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线照着空荡荡的街道,像一条沉默的河。 “您不觉得赵立国的口供太假了吗?他一个乡党委书记,就算怕扶贫款的事败露,至于要杀李政和全家?灭门啊,冯书记,这不是小罪,是要掉脑袋的,他有这么大的胆子?” 沈青云缓缓说道:“这不太符合一个贪官的心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冯文生翻动纸张的声音:“我当时也觉得有点奇怪,但赵立国和赵宏伟都认了,还有杀手王虎他们的供述,证据链是完整的……” “证据链完整不代表真相。” 沈青云打断他,语气带着急切:“您再看看叶守政的口供,他一口咬定自己不知道杀人的事,只承认收了钱。可他是市纪委书记,赵立国的靠山,赵立国要做这么大的事,会不跟他通气?万一事发,赵立国把他供出来,他能跑得了?” 冯文生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变得沉重起来:“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对劲了。叶守政昨天还跟我说,他跟赵立国只是利益往来,没参与其他事,当时我没多想,现在看来,他是在刻意撇清。” “不止是撇清。” 沈青云的声音压得更低:“我刚才翻了王海涛的卷宗,发现叶守政的小舅子给王海涛送过礼。李政和当时同时在查扶贫款和住建局,会不会他查到了叶守政既包庇赵立国,又勾结住建局的人,形成了一个贪腐网络?所以他们才要杀人灭口,而且是灭门,就是怕李政和把事情捅出去。” 电话那头传来冯文生倒抽冷气的声音:“你的意思是,扶贫款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原因是李政和查到了更大的贪腐网络?” “很有可能。” 沈青云的手指紧紧攥着窗框,指节泛白:“赵立国和赵宏伟之所以认罪认得这么快,说不定是有人给他们许了诺,让他们扛下所有事,保住背后的人。而叶守政一口咬定不知情,就是为了切断线索,不让我们查到更深的地方。” “那我们怎么办?” 冯文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现在赵立国他们都认了,再翻供很难。而且如果真有更大的网络,背后的人肯定不好惹。” “不能就这么定案。” 沈青云的语气斩钉截铁:“李政和全家不能白死。我们得重新审,重点审赵立国和叶守政的关联,还有叶守政跟住建局的往来。另外,查一下赵立国案发前后的通话记录,看看他跟谁联系过,有没有人在背后指挥。” “我会安排。” 冯文生沉吟片刻,对沈青云说道:“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件事绝对不简单,背后说不定有更多的线索。” 电话挂断后,沈青云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省纪委大楼。 那里的灯光还亮着,冯文生应该已经开始安排重新审讯了。 他的心里依旧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石头。 一个模糊的贪腐网络雏形在他眼前浮现,叶守政作为市纪委书记,利用职权包庇赵立国挪用扶贫款,同时通过小舅子的公司,向住建局局长王海涛行贿,形成了一条从乡村到市里的贪腐链条。 而李政和,就是因为触碰到了这条链条的核心,才被灭口。 “之前只盯着扶贫款,忽略了住建局的案子,是我的错。” 沈青云拍了拍额头,心里有些懊恼。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总队长谢俊文的号码:“俊文同志,你马上查一下兴盛建材商行的资金流向,重点查它跟王海涛、赵立国之间的往来,还有,查一下赵立国案发前一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不管是座机还是手机,一个都不能漏。” “是,沈书记,我现在就安排。” 谢俊文的声音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刑事侦查学》。这本书是他刚参加工作时买的,书页已经泛黄,上面写满了他的批注。 他翻到“供词分析”那一页,上面写着:“供词需与动机、能力、客观证据匹配,过于完美的供词,往往是假的。” 他合上书,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赵立国的供词看似完美,却忽略了“动机是否足以支撑行为”;叶守政的供词看似无懈可击,违背了“利益共同体的关联性”。 这两个漏洞,就是揭开真相的突破口。 办公室里的时钟指向八点,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凉茶杯,走到饮水机前重新接了热水。 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脸,却没模糊他的眼神。 他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李政和笔记里的疑点,准备明天一早送到冯文生手里。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认真而执着,像一盏在深夜里永不熄灭的灯,照亮着通往真相的路。 第2707章 意外的发现 省委的会议室设在省委大院主楼三层,长条型的红木会议桌打磨得光可鉴人,围绕着桌子的十八把真皮座椅依次排开,椅背上分别贴着参会领导的姓名牌,透着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 早上八点五十分,沈青云踏着最后一分钟的铃声走进会议室,身上的深灰色西装熨帖笔挺,袖口露出的手表表盘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今天召开省委常委会,他自然是要参加的。 “青云同志,坐吧。” 胡长河坐在主位上,抬眼笑了笑,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坐下,将随身携带的黑色笔记本放在桌前,翻开新的一页。 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肖志勇省长正低头看着面前的文件,笔尖在纸上圈画着。 谢东南副书记翻着手里的笔记本,偶尔跟旁边的省委组织部长郑立成低声交流几句。 冯文生坐在斜对面,看到沈青云进来,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一丝默契,两人昨晚通了电话,都在等着今天会后再细聊李政和的案子。 九点整,胡长河清了清嗓子,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好了,开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请各位同志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重点说问题、说思路,不要讲空话套话。” 既然他这么说,那其他人自然不敢怠慢。 首先发言的是常务副省长赵立斌,他拿着汇报材料,语速平稳地介绍着全省上半年的项目推进情况,提到青风县产业园区建设滞后的时候,沈青云的笔尖顿了顿。 接下来,宣传部、组织部等部门的负责人依次发言,每个人汇报结束后,胡长河和肖志勇都会针对性地提问。 轮到沈青云的时候,他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书记、各位同志,近期政法系统重点做了两件事:一是推进扫黑除恶常态化,目前已打掉张发达等三个涉黑团伙,查处保护伞十二人。二是配合纪委查办李政和被杀案,目前案件正在进一步深挖中,后续有进展会第一时间向省委汇报。” 他没有多说案子的细节,一来常委会上不宜透露涉密内容,二来他心里还装着那些未解开的疑团,不想在真相未明前下结论。 胡长河点点头,缓缓说道:“政法工作要抓牢,尤其是李政和的案子,一定要查深查透,给群众一个交代。” 随后,肖志勇针对全省经济发展方向做了讲话,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沉稳:“下半年重点要抓县域经济,特别是像青风县这样的欠发达县,要把扶贫资金用在刀刃上,绝不能出现挪用、截留的情况,李政和同志用生命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各地要引以为戒,开展扶贫资金专项检查。” 沈青云听得格外认真,手指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他注意到,当肖志勇提到“青风县扶贫资金”的时候,冯文生抬了抬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赵立国挪用扶贫款只是冰山一角,背后的水可能更深。 胡长河最后做总结讲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省委大院:“同志们,西川的发展,既要抓经济,也要抓作风。经济上去了,作风坏了,一切都是空谈。李政和的案子,不仅是一起杀人案,更是对我们干部队伍作风的一次考验。各级党委要扛起主体责任,纪委要加大监督力度,政法系统要严惩犯罪,三者联动,把西川的政治生态打扫干净。”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板,神情严肃。 沈青云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查出李政和案的真相,不辜负省委的信任,也不辜负李政和的牺牲。 ……………… 上午十一点半,常委会结束。 参会人员陆续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人讨论着会上的工作安排,有人趁机汇报近期的情况。 沈青云故意放慢脚步,等冯文生走过来,两人默契地避开人群,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 休息区摆着几张沙发和茶几,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光。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热水壶,给冯文生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倒了一杯,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才觉得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冯书记,昨晚跟您说的事,纪委那边有进展吗?” 沈青云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生怕被路过的人听到。 冯文生喝了一口水,眉头皱着:“我让专案组重新提审了赵立国,他还是一口咬定是自己主谋,说跟叶守政没关系。叶守政那边更顽固,只承认收了钱,其他的一概不认。”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沈青云:“这是叶守政小舅子的银行流水,我们查到他除了跟赵立国、王海涛有资金往来,还有一笔五百万的转账,收款方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省城。” 沈青云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公司名称,眉头皱得更紧:“空壳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吗?” “查了,法人代表是个农民工,根本不知道这家公司的存在。” 冯文生的语气里带着无奈:“看来是有人故意用空壳公司走账,想掩盖资金流向。” 沈青云的手指捏着纸条,反复看着那串数字,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叶守政一个市纪委书记,收了赵立国的钱,又给王海涛行贿,现在还有一笔不明不白的转账,他到底在跟谁勾结?” “我怀疑,他背后还有人。” 冯文生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对沈青云说道:“李政和查到的,可能不只是扶贫款和住建局的事,而是牵扯到了省城的人,所以才会被灭门。” 沈青云心里猛地一跳,他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猜测,但一直没有证据。 他刚想说话,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张宏图”三个字。 跟冯文生对视一眼,沈青云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沈书记,您好。” 省公安厅厅长张宏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抑制不住的兴奋,还有几分紧张:“省厅刑侦总队那边有重大发现,我必须马上跟您汇报。”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的心跳瞬间加快,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的说道:“什么情况?” “我们按照您的指示,查了叶守政案发前后的通话记录,发现他从去年十月开始,也就是李政和开始查扶贫款的时候,跟一个省城的神秘号码联系频繁。” 张宏图的语速很快,对沈青云说道:“这个号码没有实名登记,是用一张假身份证办的,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不超过三分钟,而且都是在深夜或者凌晨,看起来很隐蔽。” “神秘号码?” 沈青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结,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在窗台上,沉声道:“查不到这个号码的使用者吗?有没有跟其他号码联系过?” “我们查了这个号码的通话记录,发现它除了跟叶守政联系,还跟两个号码有过通话。” 张宏图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翻看资料:“一个是青风县南山乡的座机,就是赵立国办公室的电话。另一个,另一个是省委大院的内部座机!” “什么?” 沈青云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眼睛猛地睁大,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冯文生正疑惑地看着他,他连忙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问道:“你再说一遍,另一个号码是哪里的?” “是省委大院的内部座机,登记在省委办公厅,但具体是谁在用,我们还在查。” 张宏图的声音里也带着不可思议:“这个座机的通话记录很少,除了跟那个神秘号码联系过三次,其他都是工作电话,而且三次通话都是在叶守政跟神秘号码通话后的第二天。” 沈青云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根线缠绕在一起。 叶守政、神秘号码、赵立国、省委大院座机…… 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可能,李政和案的背后,牵扯到了省委大院里的人! 他靠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眼神里满是震惊和凝重。 之前他以为,叶守政和赵立国背后顶多是卢山市里的某个领导,可现在看来,这张贪腐网络已经延伸到了省委,难怪赵立国要灭门,难怪叶守政一口咬定不知情。 原来他们是在保护更高层级的人! “沈书记,沈书记您还在听吗?” 张宏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担忧。 沈青云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我在听。你马上安排人,秘密调查那个省委大院座机的使用者,一定要查清楚,不能惊动任何人。另外,继续盯着那个神秘号码,看看它还有没有其他的联系对象。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要告诉其他人。” “是,沈书记,我现在就去安排。” 张宏图的声音很干脆。 挂了电话,沈青云还站在窗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 他看着窗外省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沉甸甸的。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冯文生走过来,看到沈青云脸色苍白,眼神凝重,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沈青云转过身,看着冯文生,声音沙哑地说:“冯书记,我们之前还是低估了这个案子。叶守政跟一个省城的神秘号码联系频繁,这个号码还跟省委大院的内部座机通过话。” “什么?” 冯文生的眼睛瞬间睁大,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撞在茶几上,茶水溅了出来:“省委大院的座机?这,这怎么可能?” “现在看来,一切都有可能。” 沈青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一股坚定:“李政和查到的,可能是一个从乡村延伸到省委的贪腐网络,所以他们才会对他下狠手,杀死他全家。” 走廊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沈青云看着冯文生,眼神里带着决绝:“冯书记,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但我们不能退。不管背后牵扯到谁,我们都要查到底,给李政和全家一个交代,给西川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冯文生重重地点点头,眼神里也充满了坚定:“你说得对,我们不能退。明天我就跟胡书记汇报,申请成立专案组,由我们两个人亲自负责,一定要把这张网撕开!”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的脸上,他们的眼神交汇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心。虽然前路布满荆棘,甚至可能面临未知的危险,但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第2708章 浮出水面的真凶! 省委大院的午后,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青云和冯文生并肩走在通往主楼的小径上,两人都穿着深色正装,脚步沉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你说胡书记听到省委座机这条线索,会是什么反应?” 冯文生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着通话记录复印件的黑色文件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刚刚张宏图派人送过来的,看完了之后,冯文生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他的额角渗出一层薄汗,虽然是初夏,却觉得后背发凉,牵扯到省委大院的人,这案子的分量瞬间重了千钧。 沈青云目视前方,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手机里还存着张宏图刚发来的最新调查截图:神秘号码与省委座机的三次通话时间,恰好对应叶守政向赵立国下达“警告”李政和的节点。 “不管什么反应,我们都得如实汇报。”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对冯文生说道:“李政和全家不能白死,就算背后是天,我们也得捅个窟窿看看。” 冯文生轻轻点头,对于沈青云的话非常认可。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自然不能迟疑,必须要把这件事查清楚才行。 而两个人经过商量之后,还是决定把情况通报给省委书记胡长河,毕竟这位胡书记的人品还是值得信赖的。 当然,除了他之外,沈青云和冯文生,还真就不敢赌其他人没问题。 两人走到主楼门口,值班的秘书李文赫认出他们,连忙迎上来:“两位书记,首长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让我跟您二位说,到了直接进去。” 李文赫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谨慎,似乎也察觉到两人神色凝重,没敢多问。 踏上铺着深红色地毯的楼梯,脚步声被地毯吸得只剩轻微的闷响。 沈青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张宏图的话:“省委座机登记在办公厅,但最近三个月只有三次非工作通话,全打给了神秘号码”。 他心里清楚,能使用省委办公厅内部座机、还敢跟叶守政这种涉案人员暗通款曲的,绝不会是普通工作人员。 走到三楼胡长河办公室门口,沈青云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冯文生也赶紧擦了擦额角的汗,深吸一口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沈青云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胡长河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胡长河的办公室不算大,却布置得简洁庄重:正面墙挂着一幅“清正廉明”的书法作品,是前省委老书记题写的。 办公桌是深棕色的实木材质,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摞文件,笔筒里插着几支钢笔,整整齐齐,窗边放着一张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袅袅地冒着热气。 胡长河正坐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低头看着一份《全省乡村振兴工作简报》。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文生同志,青云同志,你们一起过来有事?” 他指了指窗边的沙发,淡淡地说道:“坐吧,先喝杯茶,刚泡的碧螺春。” 毕竟是省委***,还是很有定力的。 沈青云和冯文生没有坐,而是走到办公桌前。 沈青云先开口,语气比在常委会上更凝重:“书记,我们是为李政和的案子来的,有重大线索要向您汇报。” 胡长河的笑容渐渐收敛,他放下手里的简报,身体微微前倾:“哦?案子有突破了?赵立国和叶守政招了?” 他之前听两人提过案子有疑点,却没想到会是“重大线索”,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 冯文生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办公桌上,轻轻推开:“书记,您先看这个。” 文件夹里最上面的,是叶守政的通话记录截图,用红笔圈出了那个神秘号码,沈青云缓缓说道:“我们查了叶守政的通话记录,发现他从去年十月开始,频繁跟这个未实名登记的神秘号码联系,每次都是深夜通话,时间很短,很隐蔽。” 胡长河拿起截图,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神秘号码上点了点:“这个号码查不到使用者?” “查到了一部分。” 沈青云接过话,声音低沉:“这个号码除了跟叶守政联系,还跟两个号码通过话。一个是赵立国办公室的座机,另一个是省委大院的内部座机。” “什么?” 胡长河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截图差点掉在桌上。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震惊,看着沈青云,像是没听清一样:“你再说一遍,另一个号码是哪里的?” “是省委大院的内部座机,登记在省委办公厅,但具体使用者还在查。” 沈青云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一丝沉重:“而且这个座机与神秘号码的三次通话,都发生在叶守政跟神秘号码通话后的第二天,时间线完全吻合。” 胡长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镜,却没戴上,只是捏在手里,手指微微颤抖。 他沉默着,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清正廉明”书法作品上,眼神复杂。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紫砂茶壶里的茶水还在“咕嘟”冒泡,却没人有心思喝。 过了好一会儿,胡长河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继续说,你们还有什么发现?”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推断和盘托出:“胡书记,结合之前的调查,我们怀疑,李政和的死,根本不是简单的扶贫款被查报复。他在调查南山乡扶贫款挪用案时,很可能发现了叶守政、赵立国不仅挪用扶贫款,还跟省里的某个领导有勾结。这个领导,就是神秘号码和省委座机的使用者。” 他顿了顿,看着胡长河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叶守政是市纪委书记,赵立国是乡党委书记,他们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挪用扶贫款、甚至买凶杀人,背后一定有更高层级的人撑腰。李政和查到了这个勾结的证据,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所以他们才会痛下杀手,灭了李政和全家,就是为了永绝后患。” 冯文生补充道:“我们还查到,叶守政的小舅子有一家空壳公司,通过这家公司,叶守政不仅收受赵立国的贿赂,赵立国还向青风县住建局局长王海涛行贿。而这家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里,有多笔的转账,收款方也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在省城,我们怀疑这笔钱就是送给省里那位领导的好处费。” 胡长河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手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省委大院。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却没驱散他脸上的阴霾。他想起自己在西川任职十年,一直致力于整顿干部作风,没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竟然藏着这样一张从乡村延伸到省委的贪腐网络,甚至有人为了掩盖罪行,敢对纪委书记下灭门狠手。 “胆大包天,简直是丧心病狂!” 胡长河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手里的香烟被捏得变了形,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一个市纪委书记,一个乡党委书记,竟然敢勾结省里的人,挪用扶贫款,还杀人灭口!他们眼里还有党纪国法吗?还有老百姓吗?” 沈青云和冯文生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胡长河的愤怒,不仅是对涉案人员的斥责,更是对自己没能及时发现问题的自责。 胡长河转过身,脸上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坚定。 他看着沈青云和冯文生,眼神里带着信任和决绝:“这个案子,你们必须查清楚,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他在什么位置,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 沈青云和冯文生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胡长河走到办公桌前,继续说道:“案子有任何进展,不管白天黑夜,都直接打给我。省纪委和省公安厅要全力配合,需要什么资源,尽管提,省委给你们撑腰。” 沈青云和冯文生对视了一眼,点头道:“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查清楚,给李政和全家,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冯文生也郑重地点头:“我们会成立专项专案组,秘密调查,绝不走漏半点风声,直到把所有涉案人员都揪出来。” 胡长河点点头,又叮嘱道:“那个省委座机的使用者,一定要查仔细,注意方式方法,别打草惊蛇。另外,赵立国和叶守政那边,继续审,就算他们不招,也要从外围突破,找到证据。” “明白。” 两人一起点头答应着。 很显然,这一次胡长河是动了真怒,一定要查清楚这件事的。 第2709章 常务副省长 离开胡长河的办公室,沈青云和冯文生并肩走在楼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心里却都沉甸甸的。 刚才胡长河脸上的沉重和愤怒,像一块石头压在他们心上,让他们更清楚地意识到,这个案子不仅关系到李政和的冤屈,更关系到西川省的政治生态。 “没想到胡书记反应这么大。” 冯文生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他之前还担心胡长河会因为这个案子牵扯省委领导而有所顾虑,现在看来,自己是多虑了。 “胡书记心里装着西川的老百姓。” 沈青云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比我们更清楚,这种贪腐网络不除,西川的发展就没希望,老百姓的心就会凉。” 走到主楼门口,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两人心里的沉重。 沈青云拿出手机,给张宏图打了电话:“宏图同志,胡书记已经知道情况了,全力支持我们调查。你那边加快速度,务必尽快查出省委座机的使用者,还有那个神秘号码的所有关联人,注意保密,除了我和冯书记,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是,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张宏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振奋,显然也感受到了省委的决心。 挂了电话,冯文生看着沈青云:“我们现在就去省纪委,成立专案组,把叶守政和赵立国的案卷重新梳理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线索。” “好。” 沈青云点点头,目光看向省委大院门口的石狮子,石狮子威严地矗立着,像是在守护着这里的清明。 两人上了车,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沈青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清楚,一场硬仗即将开始。 车子的引擎声平稳而坚定,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决心,朝着省纪委的方向驶去,也朝着真相的方向驶去。 ……………… 转眼间,距离常委会的日子过去了三天。 省政法委办公室的窗帘拉着一半,午后的阳光透过缝隙斜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光带里的尘埃在缓慢浮动。 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份关于张发达涉黑案的补充材料,眼神却没落在纸上。 他的心思全在三天前跟胡长河汇报的那条线索上,省公安厅排查省委座机使用者的事,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 桌角的茶水已经凉透,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到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沈青云拿起杯子,刚要喝,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张宏图三个字。 他的手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电话,张宏图只在有重大案情时才会打。 “喂,宏图同志。” 沈青云按下接听键,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杯身,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稳住了心神。 “沈书记,您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省公安厅一趟,有重要情况汇报。” 张宏图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急促,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像是怕声音太大,被旁人听去。 沈青云的心跳瞬间加快,他几乎是立刻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有,我马上过去。你在办公室等我,别跟任何人透露消息。” “好,我就在办公室等着,您路上小心。” 张宏图的声音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沈书记,情况……有点复杂,您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他的这几句话,沈青云的心中凛然,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恐怕真的要有麻烦了。 挂了电话,沈青云快步走到门口,对着外间喊了一声:“陈阳,备车,去省公安厅,越快越好!” 正在整理文件的陈阳闻言,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好的,书记,我马上通知赵师傅。” 他看着沈青云紧绷的侧脸,知道肯定是李政和的案子有了重大进展,这几天,沈书记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沈青云一边穿外套,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 张宏图说情况复杂,难道是省委座机的使用者身份不一般? 他想起之前的猜测,最坏的结果是省委某个部门的领导,可张宏图的语气,似乎比这更严重。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是谁,只要牵扯到案子,就必须查到底。 片刻之后,沈青云来到了楼下。 赵凤军早已把车停在办公楼门口,黑色的奥迪车擦得锃亮,引擎已经预热完毕。 看到沈青云出来,他立刻下车打开后座车门,眼神里带着警惕。 作为沈青云的专职司机兼保镖,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紧急出动,往往意味着危险。 沈青云弯腰坐进后座,陈阳也跟着坐了进来,把笔记本和笔放在腿上,随时准备记录。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政法委大院,赵凤军踩下油门,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沈青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线索:叶守政的神秘通话、省委座机的三次联系、空壳公司的资金流向…… 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而那个座机使用者,就是解开乱麻的关键。 “沈书记,您觉得会是谁?” 陈阳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他跟了沈青云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么紧张的样子。 沈青云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语气里带着不确定:“不好说。能使用省委办公厅座机的,至少是厅局级以上的干部。但张宏图说情况复杂,可能级别更高。” 他的心里其实有个不敢想的念头,如果牵扯到省级领导,这个案子的难度会呈几何级增长,甚至可能面临前所未有的阻力。 可一想到李政和一家三口躺在血泊里的样子,他又咬了咬牙:不管是谁,只要犯了法,就不能放过。 赵凤军从后视镜里看了沈青云一眼,握紧了方向盘,脚下的油门又加了几分。 他知道,沈书记此刻心里有多急,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把他送到目的地。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地停在省公安厅大楼前。 沈青云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大厅,值班民警认出他,连忙敬礼:“沈书记,张厅长在六楼办公室等您,让我们看到您直接带上去。” 沈青云点点头,跟着民警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电梯上升的数字一点点跳动,他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像是要跳出胸膛,沈青云知道,那个秘密很快就要揭开了。 ……………… 张宏图的办公室在六楼东侧,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便装的民警,看到沈青云过来,立刻侧身让路。 沈青云推开门,就看到张宏图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摞材料,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味。 “沈书记,您来了。” 张宏图立刻起身,脸上没有平时的笑容,只有一种沉重的严肃,他快步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上,然后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材料,双手递了过去,“您先看看这个。” 沈青云接过材料,手指触到纸张时,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材料。 第一页是省委办公厅座机的通话记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次与神秘号码的通话时间。 第二页是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到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座机前,背对着镜头。第三页是一份询问笔录,落款是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 他一页页翻着,心跳越来越快,直到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被询问人确认,三次使用该座机的均为常务副省长赵立斌同志”这行字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材料“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是谁?” 沈青云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弯腰捡起材料,手指死死地指着“赵立斌”三个字,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 赵立斌,常务副省长,分管财政、民政和乡村振兴工作,是省委领导班子里的重要成员。 沈青云跟他共事也快一年了,印象里的赵立斌总是温文尔雅,开会时说话慢条斯理,待人接物也很随和,怎么会跟叶守政、赵立国这种人勾结,甚至牵扯到杀人案里? 张宏图看着沈青云震惊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沈书记,我们反复确认过,没错,就是赵副省长。” 他走到饮水机前,给沈青云倒了一杯热水,递到他手里:“您先喝口水,冷静一下,我跟您说详细情况。” 沈青云接过水杯,热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手上,却没让他的大脑清醒半分。 他坐在沙发上,眼神还是直的,嘴里喃喃道:“怎么会是他……他是常务副省长,分管乡村振兴,南山乡的扶贫款就是他牵头落实的,他怎么会挪用自己牵头的扶贫款?” 第2710章 又搞倒了一个省委常委! 张宏图坐在沈青云对面,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支,深吸一口,缓缓说道:“我们一开始也不敢相信,所以排查了三遍。这个座机虽然登记在省委办公厅,但平时很多领导都能用,尤其是开常委会的时候,有些领导会临时用它打个电话。” 他顿了顿,指着材料里的监控截图:“我们调取了省委办公厅的监控,发现这三次通话,都发生在省委常委会召开前一天的下午。” 顿了顿。 他补充道:“甚至于,在李政和被杀前的一天,刚好就打了个电话出去。” 听到张宏图的话,沈青云久久不语。 “调查的结果,不会有问题吧?” 沈青云忽然开口问道。 “我们找了当时在办公厅值班的工作人员,他们一开始不敢说,后来在我们的反复询问下,才确认每次用座机的都是赵副省长。” 张宏图的声音压得很低,对沈青云解释道:“他们说,赵副省长每次都是趁着没人的时候进去打电话,打完就走,神色很匆忙,不让他们靠近。” 沈青云的手指紧紧攥着水杯,脸色阴沉,杯里的水晃出了几滴。 他终于回过神,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凝重。 他想起之前查叶守政小舅子的空壳公司,那一笔一笔的转账,现在想来,很可能就是送给赵立斌的好处费。 赵立国敢挪用扶贫款,敢买凶杀人,背后的靠山,就是这位常务副省长。 “李政和查到的,根本不是扶贫款被挪用这么简单。”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一字一句的说道:“他查到的是赵立斌利用分管乡村振兴的职权,通过叶守政、赵立国,把扶贫款变成了自己的小金库,甚至可能还有其他项目的资金被挪用。李政和触碰到了赵立斌的核心利益,所以赵立斌才会指示叶守政和赵立国,杀人灭口。” 张宏图点点头,脸上露出认同的神色:“我们还查了赵立斌的亲属,发现他的侄子在省城开了一家建筑公司,这家公司去年中标了青风县产业园区的项目,而这个项目的扶贫资金,就是南山乡被挪用的那笔钱里的一部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香烟燃烧的“滋滋”声。 沈青云看着窗外,省公安厅大楼外的天空阴沉下来,像是要下雨。 他心里清楚,现在案子已经牵扯到副省级干部,接下来的调查,会比之前任何时候都难,甚至可能面临来自各方的压力。 但他没有退缩的念头。他想起胡长河的嘱托,想起李政和的牺牲,想起青风县那些等着扶贫款过日子的老百姓。 深吸一口气,沈青云站起身,眼神里带着决绝:“宏图同志,把所有材料整理好,我们现在就去见胡书记。这个案子,必须查到底。” 张宏图也站起身,用力点头:“好,我马上安排。”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照在他们身上,却没让他们有半分退缩。 沈青云的脚步沉稳而坚定,他知道,一场硬仗即将开始,但他无所畏惧。为了真相,为了正义,就算面前是万丈深渊,他也要走下去。 ……………… 省公安厅到省委大院的路程不过十分钟,可沈青云和张宏图坐在车里,却觉得像过了半个世纪。 黑色奥迪车在柏油路上平稳行驶,车窗紧闭,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默,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一丝微凉的风,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沉重。 沈青云靠在后座,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份装在黑色文件袋里的材料,刚才在张宏图办公室看到赵立斌三个字时候的震惊,此刻还在胸腔里翻涌。 他侧头看向窗外,天空阴沉得像块浸了水的墨布,风卷着路边的落叶打着旋,连平日里庄严肃穆的省委大院,此刻在他眼里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沈书记,您说,胡书记看到材料,会是什么反应?” 张宏图坐在副驾驶,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与刑侦总队的聊天界面,刚才出发前,他特意叮嘱队员们“盯紧赵立斌的动向,别出任何纰漏”。 沈青云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语气却依旧沉稳:“该是什么反应,就是什么反应。赵立斌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出了这种事,胡书记必然震怒。但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证据摆清楚,剩下的,交给省委定夺。”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清楚,这不仅仅是“定夺”那么简单。 处理一名在职的省委常委,牵扯到的不仅是案子本身,更是整个西川省的政治生态,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轩然大波。 前排的陈阳低着头,听到这几句话的时候,心头剧震。 他跟了沈青云快一年,从县里到省里,见过不少大案要案,可牵扯到常委级别的,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他偷偷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沈青云的侧脸,沈书记的眉头皱得很紧,下颌线绷得笔直,显然也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车子很快驶进省委大院,门口的哨兵看到车牌,没有拦阻,只是敬礼示意。 赵凤军把车稳稳停在主楼前,拉上手刹时,沈青云突然开口:“宏图同志,等下见了胡书记,你把调查过程说清楚,证据链一定要讲明白,别留任何模糊的地方。” “我明白。” 张宏图用力点头,推开车门时,他下意识地整了整西装领口,像是要给自己打气。 沈青云也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主楼顶端的红旗,风把红旗吹得猎猎作响,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那栋承载着西川省最高决策的建筑走去。 ……………… 胡长河的办公室里,窗帘只拉开了一半,柔和的光线落在那幅“清正廉明”的书法作品上,却没让房间里的气氛轻松半分。 他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一份乡村振兴的督查报告,听到敲门声,头也没抬:“进来。” 沈青云和张宏图推门而入,两人手里都拿着那份材料,脚步轻缓却坚定。 “胡书记。” 沈青云先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省公安厅那边有重大进展,我们特意来向您汇报。” 胡长河放下手里的报告,抬眼看向两人,当看到他们脸上凝重的神色时,心里咯噔一下。 他预感到,这进展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坐下说吧。” 胡长河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却没像往常一样让秘书李文赫倒茶。 沈青云没有坐,而是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文件袋递了过去:“胡书记,这是省公安厅的调查材料,关于那个省委座机使用者的最终结论。” 胡长河接过文件袋,手指触到袋口时,明显感觉到了沈青云递过来时的力道。 那是一种带着沉重和决绝的力道。 他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材料,一页页翻看起来。 起初,他的表情还很平静,只是眉头微微皱着,可当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被询问人确认,三次使用该座机的均为常务副省长赵立斌同志”这行字的时候,他的手指猛地一顿,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份材料的内容……” 胡长河的声音陡然提高,手里的材料“哗啦”一声被他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看着沈青云和张宏图说道:“确定属实吗?” 不是他不相信沈青云,而是这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一个常务副省长,竟然涉嫌这种事情,传出去肯定会震惊四座的。 更重要的是,自己即将离任,从西川调离,赵立斌原本是很有希望竞争省长的人,毕竟他是常务副省长。 可是现在看来,这俨然已经不可能了。 张宏图连忙站起身,语气恭敬却坚定:“胡书记,我们反复核查过三遍。调取了省委办公厅的监控,询问了当时的值班人员,还核对了赵副省长当时的行程。每次通话时间,他都在省委大院参加碰头会,有充足的时间使用那部座机。而且,我们还查到,赵副省长的侄子在省城经营的建筑公司,去年中标了青风县产业园区的项目,该项目的部分资金,正是南山乡被挪用的扶贫款。” “胡闹!简直是无法无天!” 胡长河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子,连烟灰缸里的烟蒂都被震得滚了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肩膀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沈青云和张宏图站在原地,不敢说话。他们能感受到胡长河此刻的怒火。 赵立斌不仅是常务副省长,还是省委常委,是胡长河一手提拔起来的得力助手,分管的正是乡村振兴和扶贫工作,如今却被查出挪用扶贫款、勾结黑恶势力、甚至涉嫌杀人灭口,这不仅是对党纪国法的践踏,更是对胡长河的背叛。 第2711章 上报中央 “我真是瞎了眼!” 胡长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满是震怒和失望:“我还一直以为他是个踏实肯干的好同志,没想到他竟然背着我干出这种事!扶贫款是老百姓的救命钱,他也敢动?李政和是查贪腐的纪委书记,他也敢杀?他眼里还有党纪国法吗?还有老百姓吗?” 沈青云看着胡长河通红的眼眶,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知道,他的愤怒里,更多的是自责。 作为省委书记,没能及时发现身边人的问题,没能保护好李政和这样的好干部,这对他来说,是比愤怒更沉重的打击。 “胡书记,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沈青云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劝慰:“当务之急,是尽快控制赵立斌,防止他销毁证据或者外逃。另外,叶守政和赵立国那边,也需要加大审讯力度,争取尽快拿到他们与赵立斌勾结的直接证据。” 胡长河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手指因为愤怒还在微微发抖,却依旧准确地按下了省纪委书记冯文生的号码:“文生同志,你马上来我办公室,有紧急情况,立刻!” 电话那头的冯文生愣了一下,胡长河的语气从未如此急促和严肃,他连忙答应道:“好,胡书记,我现在就过去,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胡长河看着沈青云和张宏图,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不管牵扯到谁,哪怕是常委,也绝不姑息!” ………… 省纪委办公楼离省委大院不远,冯文生挂了胡长河的电话,抓起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他心里满是疑惑,刚才半小时前,他还跟沈青云通了电话,沈青云只说“省公安厅有新进展,正准备向胡书记汇报”,没说具体是什么事,可胡书记的语气,显然不是普通的“进展”。 “冯书记,要不要派车?” 秘书追出来问。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 冯文生摆了摆手,快步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引擎轰鸣着驶出省纪委大院。 一路上,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难道是叶守政招供了? 还是赵立国又交代了新的线索? 可就算是这样,胡书记也不至于如此急切。 他想起沈青云之前的猜测,“案子可能牵扯到省里的领导”,心里猛地一跳,一个不敢想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真的牵扯到了省级领导?而且级别还不低? 越想越觉得不安,冯文生脚下的油门又加了几分,原本十分钟的路程,他只用了七分钟就赶到了省委大院。 值班秘书早已在门口等他,看到他下车,连忙迎上来:“冯书记,胡书记在办公室等您,沈书记和张厅长也在。” “沈青云和张宏图都在?” 冯文生心里的疑惑更甚,加快脚步朝着主楼走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急促地回响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推开门,冯文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沈青云和张宏图,两人脸色都很凝重,胡长河也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份材料,眉头紧锁。 “胡书记,您找我?” 冯文生走到门口,轻声问道。 胡长河抬眼看向他,指了指桌上的材料:“文生同志,你先看看这个。” 冯文生心里一紧,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材料。 他先看了一眼沈青云,沈青云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眼神让冯文生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 他翻开材料,从通话记录看到监控截图,再到询问笔录,手指一页页翻过,脸色也一点点变得苍白。 当看到“常务副省长赵立斌”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材料差点掉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是真的?赵副省长?” 沈青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是真的,省公安厅反复核查过,证据确凿。” “怎么会是他……” 冯文生喃喃道,脚步踉跄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办公桌。 他跟赵立斌共事多年,平时开会、调研经常见面,赵立斌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温文尔雅、谨小慎微,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是叶守政和赵立国背后的“大靠山”,甚至可能是李政和灭门案的幕后指使者。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表情古怪地看向沈青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 沈青云上任才不到一年,先是省委副书记林东峰出了问题,现在又是常务副省长赵立斌,这已经是第二个出问题的省委常委了。 对于任何一位政法委书记来说,这都不是“政绩”,而是沉甸甸的压力。 沈青云迎上他的目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会不知道冯文生在想什么。 这大半年来,西川省的政法系统和纪检系统像是被按下了“重启键”,一个个隐藏的蛀虫被挖出来,可每挖一个,他心里的沉重就多一分。 尤其是赵立斌,作为省委常委,他的倒台,对西川省的政治生态来说,是一场不小的震动。 “文生同志,现在不是震惊的时候。” 胡长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站起身,走到三人中间,缓缓说道:“赵立斌是省委常委,处理他需要严格按照程序来。我已经向中央纪委汇报了情况,在中央纪委的同志赶来之前,我们要做好三件事:第一,由省纪委牵头,立刻对赵立斌采取留置措施,防止他串供或销毁证据;第二,省公安厅加大对叶守政、赵立国、张发达等人的审讯力度,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固定赵立斌涉案的直接证据;第三,严格保密,这件事在正式通报前,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混乱。” 冯文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震惊,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胡书记,您放心,省纪委这边马上安排,保证完成任务。” 作为省纪委书记,他比谁都清楚,处理一名在职常委意味着什么,但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查清真相,给李政和全家一个交代,给西川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张宏图也连忙表态:“胡书记,省公安厅这边已经安排好了,刑侦总队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赵立斌的动向,只要纪委这边下令,随时可以配合采取措施。” ………… 胡长河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人,眼神里带着信任和期许:“这件事,就交给你们三个了。青云同志,你负责统筹协调政法系统和公安系统。文生同志,你牵头纪委的留置和审讯工作。宏图同志,你确保证据链完整,配合纪委做好各项工作。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要坚持下去,中央和省委是你们的后盾。” “是!” 三人齐声答应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离开胡长河的办公室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省委大院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着空荡荡的走廊,显得格外安静。 三人并肩走在楼梯上,没有说话,心里却都清楚,一场硬仗即将开始。 “青云同志,没想到……又是一个常委。” 冯文生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他侧头看向沈青云,看到他鬓角的几缕白发,心里有些发酸。 这大半年来,沈青云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田文俊的案子刚结束,李政和的案子又接踵而至,现在还牵扯到了赵立斌,换做任何人,恐怕都早已扛不住了。 沈青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不管是几个,只要犯了法,就不能放过。李政和用命换回来的线索,我们不能白费。”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空,虽然阴沉,却隐约能看到几颗星星在闪烁:“等案子结束了,我们去青风县看看,给李政和同志扫扫墓。” 张宏图用力点头:“好,到时候我也去。一定要让他知道,他的仇,我们报了。他没查完的案子,我们替他查完了。” 走到主楼门口,三人停下脚步。 冯文生看向沈青云:“我现在就回省纪委,安排留置赵立斌的事,有情况随时跟你联系。” “我也回省公安厅,盯着审讯的事。” 张宏图说道。 沈青云点点头:“好,我回政法委,协调好各方面的工作。记住,保密第一,千万不能出岔子。” 三人握手告别,各自上了车。 车子驶离省委大院,朝着不同的方向而去,却都朝着同一个目标,揭开真相,还正义一个公道。 沈青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虽然沉重,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里,可能会遇到各种阻力和困难,但他无所畏惧。因 为他知道,自己的背后,是省委的支持,是老百姓的期待,更是李政和在天之灵的注视。 车子的引擎声平稳而坚定,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朝着省政法委的方向驶去,也朝着真相的方向驶去。 第2712章 中纪委专案组到来! 省政法委办公楼的清晨,带着几分初夏的微凉。 沈青云推开办公室门时,墙上的挂钟刚指向七点半,金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射进来,在深棕色的办公桌上铺了一层暖光,桌上那盆绿萝的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透着一丝生机,却没能驱散沈青云眉宇间的凝重。 他刚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就“叮铃铃”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急促。 沈青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电话,只有省委办公厅或胡长河的秘书才会打,这么早来电,必然是急事。 “沈书记,我是李文赫。” 电话那头传来胡长河秘书李文赫沉稳却带着一丝急促的声音:“中纪委的专案组已经连夜抵达西川了,胡书记让您马上到省委一号会议室开会,越快越好。” “中纪委专案组?” 沈青云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听筒,心跳瞬间加快:“李秘书,知道专案组带队的是谁吗?” “是中纪委常务副书记唐生明同志,凌晨三点到的,直接去了省委招待所。” 李文赫的声音压得很低,对沈青云说道:“胡书记已经在会议室了,肖省长、谢副书记他们也都到了,您赶紧过来吧。” 挂了电话,沈青云没有丝毫耽搁,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路过外间办公室时,秘书陈阳刚端着茶杯进来,看到他急匆匆的样子,连忙问:“沈书记,出什么事了?” “中纪委来了,去省委开会。” 沈青云脚步没停:“你把李政和案还有赵立斌的相关材料整理好,送到省委一号会议室,让赵凤军在楼下等我。”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办!” 陈阳不敢怠慢,放下茶杯就冲进档案室,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中纪委连夜入川,必然是冲着赵立斌来的,这案子终究还是闹到了中央层面。 沈青云快步下楼,赵凤军早已把黑色奥迪车停在楼前,引擎预热完毕,车灯还亮着。 看到沈青云,他立刻下车打开后座车门,眼神里带着警惕:“沈书记,直接去省委?” “对,快点。” 沈青云弯腰坐进车里,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瞬间闪过这半个多月的经历:从李政和灭门案的震惊,到发现扶贫款挪用的疑点,再到揪出叶守政、赵立国,最后查到常务副省长赵立斌。 每一步都像在走钢丝,现在中纪委来了,既是压力,也是底气。 车子驶离政法委大院,朝着省委方向疾驰。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早点摊的热气袅袅升起,晨练的老人在路边散步,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可沈青云知道,西川的政坛,即将迎来一场剧烈的震动。 “沈书记,中纪委亲自来,是不是说明李政和的案子……” 赵凤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沈青云睁开眼,看向窗外:“说明中央重视,也说明这案子不简单。有些人不是我们能随便动的,有中纪委在,才能彻底查到底。” 他的声音很沉,心里却松了口气,有中纪委牵头,那些潜在的阻力,终于可以少一些了。 车子很快驶进省委大院,门口的哨兵比平时多了两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车辆。 沈青云下车时,正好碰到省纪委书记冯文生,他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材料,脸色严肃,看到沈青云,快步走了过来:“青云同志,中纪委的人已经在会议室了,唐书记亲自带队,看来是要动真格的。” “早该动真格了。” 沈青云点点头,和冯文生并肩走进主楼,随口说道:“李政和全家不能白死,那些被挪用的扶贫款,也得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两人沿着深红色的地毯走上三楼,远远就看到一号会议室门口站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陌生男子,身材挺拔,眼神锐利,看到他们过来,微微颔首,显然是中纪委的工作人员。 沈青云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这场战役的指挥权,已经交到了中纪委手中。 ……………… 推开一号会议室的门,一股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间能容纳五十人的会议室里,此刻坐得满满当当,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 主位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老人,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眼神锐利如鹰,正低头翻看着桌上的材料,正是中纪委常务副书记唐生明。 他左手边坐着胡长河,眉头紧锁,手指夹着一支烟,却没点燃,右手边是省长肖志勇,脸色凝重,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省委副书记谢东南坐在肖志勇旁边,眼神复杂地看着桌上的材料,时不时叹口气。 省公安厅的厅长张宏图已经坐在了侧面的位置,看到沈青云进来,张宏图朝他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坐在自己旁边。 沈青云轻手轻脚地坐下,刚拿起桌上的水杯,胡长河就开口了:“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他看向唐生明,语气恭敬:“唐书记,介绍一下,这位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沈青云,李政和案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唐生明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像是要把他看穿。 沈青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他问心无愧,这半个多月,他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青云同志,辛苦了。” 唐生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我听说,是你最先发现赵立斌涉案的疑点?” “是我和冯书记、张厅长一起发现的。” 沈青云没有居功,直接说道:“主要是省公安厅的同志排查通话记录时,发现了赵立斌使用省委座机与叶守政联系的线索。” 唐生明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而是看向冯文生问道:“老冯,你先把赵立斌的涉案情况介绍一下吧,重点说证据。” “好的唐书记。” 冯文生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材料,走到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前,打开了投影仪。 屏幕上首先出现的是叶守政的通话记录截图,冯文生用激光笔指着其中一条:“各位领导,这是叶守政去年五月到今年五月的通话记录,其中与这个未实名登记的神秘号码通话十七次,每次都在深夜,时间不超过三分钟。” 他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是省委办公厅的座机通话记录:“我们排查后发现,这个神秘号码除了与叶守政联系,还与两个号码通话过,一个是青风县南山乡党委书记赵立国的办公室座机,另一个是省委办公厅的内部座机。通过监控和证人证言,我们确认,使用这部省委座机的,正是常务副省长赵立斌。”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冯文生的声音和激光笔的“红点”在幕布上移动。 唐生明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更关键的是资金流向。” 冯文生切换到银行流水截图,继续说道:“叶守政的小舅子控制着一家空壳公司兴盛建材商行,这家公司在去年五月收到赵立国通过其子赵宏伟公司转账的五百万,随后分三次,将其中四百万转入另一家空壳公司省城宏业商贸有限公司。我们查到,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赵立斌的侄子赵磊。” “赵磊的公司,去年中标了青风县产业园区的项目,而这个项目的启动资金,正是南山乡被挪用的扶贫款中的一部分。” 冯文生的声音越来越沉,缓缓说道:“也就是说,赵立斌利用分管乡村振兴的职权,通过叶守政、赵立国,将扶贫款挪用给自己的侄子,形成了一条‘扶贫款-空壳公司-私人腰包’的利益链条。” 投影幕布上出现了李政和的工作笔记照片,冯文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沉痛:“李政和在调查南山乡扶贫款时,已经发现了兴盛建材与宏业商贸的关联,并在笔记中写下了疑问。我们有理由相信,李政和已经触碰到了赵立斌的核心利益,所以赵立斌才会指示叶守政、赵立国,对李政和下了杀手。” 说完,冯文生关掉投影仪,回到座位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唐生明拿起桌上的烟,肖志勇连忙递过打火机,“啪”的一声点燃。 烟雾缭绕中,唐生明的脸色显得更加威严。 第2713章 决不姑息 “公安那边的证据呢?” 许久之后,唐生明看向省公安厅厅长张宏图,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张宏图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份审讯记录:“唐书记,我们已经审讯了叶守政、赵立国、张兴旺、张发达等人。叶守政虽然还没直接承认受赵立斌指使,但他交代,今年二月份,赵立斌曾在一次私下会面中对他说李政和查得太宽了,让他收敛点。赵立国则供述,今年三月,叶守政给他打电话,说上面发话了,李政和不能再留了,随后他通过张发达的手下,对李政和进行了威胁。” 说到这里,他补充道:“张发达也交代,赵立国确实找过他,让他派人吓唬一下李政和。” “那李政和是怎么死的?” 唐生明问道。 “当天赵立国带着儿子赵宏伟去了李政和的家里,在商谈未果,要求李政和不要再查下去被拒绝之后,他们负责两个人一起动了手。” 张宏图表情严肃的说道。 “证据链已经很清晰了。” 唐生明掐灭烟头,语气陡然变得严厉,一字一句的说道:“赵立斌身为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无视党纪国法,挪用扶贫款,包庇黑恶势力,甚至指使他人杀害纪委干部,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省委领导,声音掷地有声:“中纪委这次来西川,就是要彻查这个案子!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级别有多高,职务有多重,只要触犯了法律,违反了党纪,就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胡长河站起身,语气坚定:“唐组长,请放心,西川省委绝对支持中纪委的工作。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协调小组,由我亲自任组长,肖省长、谢副书记任副组长,全力配合专案组的调查,要人给人,要物给物,绝无半点推诿。” “是啊,唐书记。” 省长肖志勇也跟着表态道:“赵立斌的所作所为,不仅辜负了组织的信任,也给西川的发展抹了黑。我们一定吸取教训,在全省范围内开展扶贫资金专项整治,杜绝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 唐生明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胡书记、肖省长,你们的态度很好。但我必须强调,这个案子的保密工作至关重要,在正式通报前,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避免涉案人员串供、销毁证据,甚至外逃。” “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冯文生接口道,“省纪委已经对叶守政、赵立国等人采取了留置措施,省公安厅也对张兴旺、张发达等涉案人员进行了异地关押,防止消息泄露。” 唐生明看向沈青云:“沈青云同志,政法系统这边,还要辛苦你多费心。赵立斌在西川任职多年,根基很深,可能会有一些人试图干扰办案,你要做好应对准备,确保专案组的工作顺利开展。” “请唐书记放心。” 沈青云站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我已经下令,全省政法系统进入战备状态,对专案组的办公地点、审讯场所进行二十四小时安保,绝不让任何人干扰办案。” 唐生明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大家都表了态,那我们就开始行动。现在分三个小组:第一组,由中纪委同志牵头,省纪委配合,立即对叶守政、赵立国等人进行二次审讯,重点突破他们与赵立斌的直接关联;第二组,由省公安厅配合中纪委,继续深挖张兴旺、张发达的涉案线索,固定赵立斌包庇黑恶势力的证据;第三组,由中纪委直接负责,对赵立斌采取监视居住措施,防止他串供或外逃。” “是。”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会议结束后,中纪委专案组的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唐生明在胡长河的陪同下,前往省委招待所的临时办公点。 冯文生和张宏图则分别赶回省纪委和省公安厅,安排审讯和监视工作。 沈青云留在会议室,给全省政法系统的负责人打电话,部署安保工作。 看着空荡荡的会议室,沈青云心里松了口气,却又觉得沉甸甸的。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省委大院,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心里的沉重。 他知道,这场战役,才刚刚开始,但他有信心,在中纪委的带领下,一定能揭开所有真相,给李政和全家一个交代。 ……………… 下午两点,省纪委的留置点里,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中纪委的两名工作人员正坐在审讯桌后,对面坐着叶守政。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和侥幸。 “叶守政,你再好好想想,去年你是不是跟赵立斌在省委大院的咖啡厅见过面?” 中纪委的工作人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叶守政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闪烁:“我,我记不清了,我跟赵副省长见面的次数太多了,都是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 工作人员拿出一份监控截图,放在他面前:“这是省委咖啡厅的监控,你和赵立斌单独在包间里待了一个小时,这也是工作?” 叶守政的脸色更加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是,是工作,我们在谈青风县的扶贫工作。” “谈扶贫工作,需要谈一个小时?需要让你警告李政和收敛点?” 工作人员的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毫不客气的说道:“叶守政,你别再抱有侥幸心理了,赵立国已经交代了,是你告诉他上面发话了,李政和不能再留了,这个上面,就是赵立斌,对不对?” 听到“赵立国”三个字,叶守政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的侥幸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绝望。 他知道,赵立国已经招了,自己再抵赖也没用了。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是,是赵副省长让我做的。他说李政和查到了扶贫款的事,再查下去会牵扯到他,让我想办法解决李政和。” 与此同时,省公安厅的审讯室里,张宏图正陪着中纪委的工作人员审讯张发达。 张发达穿着囚服,脸上带着一道伤疤,眼神凶狠,却掩不住内心的恐惧。 “张发达,你再说说,赵立国找你去威胁李政和,是怎么回事?” 工作人员问道。 张发达舔了舔嘴唇:“是,是我哥张兴旺让我去的,他说赵立国在市里有关系,不能得罪。” “你哥为什么这么怕赵立国?” 工作人员追问道:“是不是因为赵立国背后有更大的靠山?” 张发达的身体顿了顿,眼神闪烁:“我,我不知道,我哥没跟我说过。” “不知道?” 审问的人拿出一份银行流水:“这是你账户里的二十万,是赵立国给你的好处费,这笔钱的来源,是赵立斌侄子赵磊的公司。你还敢说不知道?” 张发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抬头,看着审讯人员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哥只说让我办事,没说钱是从哪来的。” 审讯在紧张地进行着,而在省城的一处高档小区里,另一组中纪委工作人员正坐在一辆黑色的面包车里,监视着赵立斌的家。 车子停在小区对面的马路边,车窗贴着深色的膜,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赵立斌家的阳台。 “目标在家,刚才接了个电话,情绪好像不太好。” 一名工作人员低声汇报,手里的摄像机正对着阳台。 “继续监视,别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 组长低声下令,眼神锐利地盯着赵立斌的家门。 他们知道,赵立斌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早上他还试图联系叶守政,却发现电话打不通,现在正坐立不安。 下午四点,赵立斌终于走出了家门,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要去上班。 面包车立刻启动,远远地跟了上去。赵立斌的车没有去省政府,而是朝着城郊的一处别墅开去。 “跟上,注意保持距离。” 组长下令,面包车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他们知道,赵立斌很可能是去跟人串供,或者转移证据。 赵立斌的车停在别墅门口,他刚下车,别墅里就走出一个中年男人,正是他的侄子赵磊。 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赵立斌把公文包递给赵磊,赵磊拿着公文包走进别墅。 “拍下来,把两人的对话录下来。” 组长低声说,摄像机对准了两人。虽然距离太远,听不清对话,但两人紧张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半小时后,赵立斌从别墅里出来,脸色看起来轻松了一些,开车朝着省政府的方向驶去。 面包车没有继续跟,而是留在原地监视别墅。 没过多久,赵磊拿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从别墅里出来,开车朝着高速路口驶去。 “不好,他要跑!” 组长立刻下令道:“通知前方卡点,拦截赵磊的车!” 十几分钟后,高速路口的卡点传来消息:赵磊被成功拦截,行李箱里装着五百万现金和一些银行卡、房产证。 证据确凿,赵立斌试图转移赃款的行为,被抓了个正着。 第2714章 双规赵立斌 当天晚上,赵立斌被监视居住的消息,还是悄悄泄露了出去。 最先知道的是省政府的一些工作人员,他们发现,平时准时上班的赵副省长,下午只来了半个小时就走了,而且他的办公室门口,多了两名陌生的安保人员。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省政府大院里传开。 有人说赵副省长“出事了”,有人说“中纪委来了人,要查大案子”,还有人说“跟青风县的灭门案有关”。 一时间,省政府大院里人心惶惶,原本热闹的食堂,晚上都变得安静了许多,大家吃饭时都低着头,小声议论着。 “你们听说了吗?赵副省长今天被人监视了,中纪委的人在他家楼下守着。” “真的假的?赵副省长可是常委,怎么会被监视?” “我听办公厅的人说,是跟青风县的案子有关,李政和被杀,好像牵扯到他了。” “我的天,连副省长都牵扯进去了?这案子也太大了吧!” 议论声越来越大,很快就传到了其他省直单位。 省财政厅的工作人员想起,去年赵副省长牵头的扶贫款项目,有几笔资金的流向确实不太清楚。 省民政厅的人则回忆起,赵立斌的侄子赵磊,去年中标了好几个乡村振兴的项目,当时就有人质疑,现在想来,恐怕都是内幕交易。 沈青云晚上回到办公室时,陈阳正焦急地等着他:“沈书记,不好了,赵立斌被监视的消息泄露了,现在省里的机关单位都在议论,还有人说,说您早就知道这件事,故意瞒着大家。” 沈青云的眉头皱了皱:“是谁泄露的?” “不清楚,好像是省政府办公厅的人先传出来的。” 陈阳的语气里带着担忧:“现在外面谣言很多,还有人说中纪委要在西川大清洗,好多干部都慌了。” 沈青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省城的灯光璀璨,却照不进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恐慌。 他知道,消息泄露很可能是赵立斌的亲信干的,目的是制造混乱,干扰办案。 “通知下去,全省政法系统加强舆情监控,凡是关于赵立斌案的谣言,一律删除,散播谣言的,依法处理。” 沈青云的语气冰冷,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另外,告诉各单位的负责人,让他们管好自己的人,不要乱议论,安心工作,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添乱,别怪我不客气。” “是,我马上安排。” 陈阳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沈青云拿起电话,给冯文生打了过去:“冯书记,消息泄露了,你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我刚收到消息,叶守政的老婆今天去市纪委闹了一场,说我们冤枉好人,还说要找胡书记告状。” 冯文生的语气里带着无奈:“还有几个跟赵立斌关系近的干部,今天下午都试图联系叶守政和赵立国,被我们拦下来了。” “看来他们是慌了。” 沈青云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道:“越是这样,越说明他们心里有鬼。你那边加派人手,看好叶守政和赵立国,别让他们跟外界有任何联系。” “我知道,已经安排好了。” 冯文生顿了顿,对沈青云说道:“对了,中纪委那边已经拿到了赵立斌转移赃款的证据,唐书记说,再过两天,就可以正式对赵立斌采取措施了。” 挂了电话,沈青云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谣言很快就会过去,等中纪委正式宣布对赵立斌的处理,所有的议论和恐慌,都会变成对正义的期待。 ……………… 三天后的上午,省政府大院里的气氛格外紧张。 中纪委专案组的车停在主楼前,唐生明在胡长河、沈青云、冯文生等人的陪同下,朝着赵立斌的办公室走去。 此时的赵立斌,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三天,他被监视居住,不能联系任何人,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强烈。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可他还是抱着一丝侥幸,希望能蒙混过关。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唐生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胡长河和中纪委的工作人员。 赵立斌猛地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唐书记,胡书记,你们怎么来了?” 唐生明没有跟他寒暄,直接从手里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双规决定书》,递到他面前:“赵立斌,根据《党的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经中央纪委批准,决定对你采取双规措施,现在,请你跟我们走。” “双规?” 赵立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猛地一晃,差点摔倒。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是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怎么会被双规? “唐书记,您是不是搞错了?我没犯事啊!” 赵立斌的声音颤抖着,伸手想去抓唐生明的手,却被中纪委的工作人员拦住了。 “搞错了?” 唐生明冷笑一声,拿出一叠证据:“赵立斌,你挪用扶贫款给侄子赵磊,指使叶守政、赵立国杀害李政和,包庇张兴旺、张发达的黑恶势力,这些证据都在这里,你还敢说你没犯事?” 看着那些银行流水、监控截图、审讯记录,赵立斌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中纪委的工作人员上前,拿出手铐,“咔嚓”一声铐住了他的手腕。 赵立斌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贪那些钱,不该杀那些人,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当赵立斌被押出省政府大楼时,门口围满了工作人员。 看到曾经高高在上的常务副省长戴着手铐,被押上中纪委的车,所有人都惊呆了,现场一片寂静。 直到车子驶远,大家才反应过来,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真的双规了!赵副省长真的出事了!” “没想到啊,平时看着那么温文尔雅的人,竟然干了这么多坏事。” “活该!挪用扶贫款,杀纪委书记,早就该查他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西川。 机关单位里,干部们纷纷讨论着这件事,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庆幸,还有人担心自己被牵扯进去,主动去纪委交代问题。 老百姓们则在街头巷尾议论着,都说“中央动真格了”“贪官终于要倒霉了”,尤其是青风县的老百姓,听到李政和的案子有了进展,都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沈青云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看着外面欢呼的人群,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起了李政和,想起了那个在青风县案发现场看到的、散落着玩具的孩子房间,想起了胡长河拍案而起的愤怒,想起了中纪委专案组连夜入川的决心。 “李政和同志,你可以安息了。” 沈青云轻声说,眼眶微微发热。 这时,冯文生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激动:“青云同志,好消息!叶守政全招了,他交代了赵立斌指使他杀人的全部过程,还有赵立斌其他的贪腐线索!另外,赵立国也交代了,他们还挪用了其他三个县的扶贫款,总共超过八千万!” “太好了!” 沈青云的声音也激动起来:“通知专案组,继续深挖,把所有牵扯进来的人都查出来,一个都不能放过。”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双规决定书》,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透着一股正义的威严。 他知道,赵立斌的双规,只是一个开始,西川的政坛,即将迎来一场彻底的净化。 那些被挪用的扶贫款,会重新回到老百姓的手里,那些像李政和一样的好干部,会得到应有的保护。 窗外的阳光更加灿烂,照在沈青云的脸上,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望。 第2715章 余波 六月的西川,像是被扔进了火炉里。 刚过上午九点,太阳就已经烈得晃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远处的建筑在热浪里扭曲成模糊的轮廓。 沈青云坐在黑色奥迪车里,车窗开着一条缝,带着热气的风灌进来,吹得他额角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沈书记,您要不把空调开大点儿?” 司机赵凤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青云,见他衬衫领口已经湿了一片,忍不住开口。 沈青云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不用,开太大了,一会儿下车温差大,容易感冒。”他转头看向窗外,锦城市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偶尔有几个撑着伞的路人,也都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这灼人的阳光。 今天是他调研锦城市政法工作的第二天。 自从赵立斌被双规后,西川的官场经历了一场“大洗牌”,锦城市作为省会,也发生了一些变变化。 再加上之前田文俊的案子,沈青云干脆也建议省委对锦城的政法系统进行了调整。 新任锦城市政法委书记方秋水,是从市公安局局长任上升任的,也是沈青云亲自推荐的。 在田文俊的案子里,方秋水配合省公安厅查案,表现出了极强的原则性和执行力,沈青云信得过他。 车子稳稳地停在锦城市公安局门口。 方秋水早已等在门口,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警服,额角冒着汗,看到沈青云下车,快步迎了上来:“沈书记,您可来了,外面太热了,快进里面凉快凉快。” 沈青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刚上任,就别跟我客气了。走,带我去看看基层的兄弟们。” 走进公安局大厅,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大厅里人来人往,有报案的群众,有出警回来的民警,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忙碌的神色。 沈青云没有去会议室,而是直接走向了刑侦支队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几名民警正围着一张桌子讨论案情,桌上摊着厚厚的案卷,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看到沈青云和方秋水进来,几人连忙站起来:“沈书记,方书记。” “坐,都坐,别拘束。” 沈青云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案卷翻了翻:“这是哪个案子?” “回沈书记,是上个月的一起电信诈骗案,涉及金额两百万,受害人有三十多个,我们正在追查资金流向。” 一名年轻的民警回答,脸上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干劲。 沈青云点点头,手指在案卷上轻轻敲了敲:“电信诈骗案最容易伤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一定要尽快查清楚,把钱追回来,给受害人一个交代。” 他看向几名民警,注意到他们眼里的红血丝,便开口问道:“最近是不是经常熬夜?” “是啊沈书记,这案子时间紧,我们轮流盯了好几个通宵了。” 另一名民警笑着说道:“不过没关系,只要能破案,熬几天不算啥。” 沈青云心里一阵温热,他拍了拍那名民警的肩膀:“辛苦了,但是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方书记,市局要多关心基层干警的生活,该调休的调休,该补助的补助,不能让兄弟们寒了心。” 方秋水连忙点头:“您放心沈书记,我们已经安排了,等这个案子结了,就让他们轮休,还准备了高温补贴,保证让兄弟们安心工作。” 从公安局出来,太阳更烈了。 沈青云的衬衫已经湿了大半,贴在背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方秋水递过来一瓶冰水:“沈书记,您喝点水,歇会儿再去法院吧?” 沈青云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舒服了不少:“不用歇,趁着上午还有时间,赶紧去法院看看。” 车子朝着锦城市中级人民法院驶去。 半路上,沈青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休息。脑海里闪过赵立斌案的进展。 一个月前,赵立斌被双规后,中纪委专案组已经查出他挪用扶贫款超过一个亿,涉及全省四个县,还包庇了三个涉黑团伙,其中就包括张兴旺兄弟。 叶守政、赵立国等人也都已经认罪,案子很快就要移交司法机关了。 “沈书记,法院到了。” 秘书陈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青云睁开眼,看到法院门口的石狮子在烈日下泛着白光,显得格外威严。 ……………… 锦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庭里,正在审理一起涉黑案件。 沈青云和方秋水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坐在了旁听席的最后一排。 审判长穿着法袍,声音洪亮,控辩双方正在激烈辩论,被告人低着头,脸色苍白。 沈青云看着审判庭里的场景,心里感慨万千。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也是在这样的审判庭里,看着一个个罪犯被绳之以法,那时他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守护好这人间正义。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他从一名普通的刑警,走到了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初心却从未改变。 庭审结束后,审判长看到沈青云,连忙走了过来:“沈书记,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 “我就是来看看,不打扰你们工作。” 沈青云笑着说道:“刚才这个案子,审理得很规范,控辩双方的意见都充分听取了,不错。” 审判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过现在涉黑案件越来越复杂,有些证据很难固定,我们压力也挺大的。” “我知道你们辛苦。”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严肃:“但越是复杂,越要坚持依法审理,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只有这样,才能让老百姓相信法律,相信正义。” 离开法院,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方秋水请沈青云去法院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很多,都是法院的工作人员和律师。 沈青云端着餐盘,和大家坐在一起吃饭,听他们聊工作上的事,偶尔插几句话,气氛轻松而融洽。 “沈书记,您尝尝这个辣子鸡,是我们食堂的招牌。” 旁边一位女法官笑着给沈青云夹了一块鸡肉。 沈青云尝了一口,辣得额头冒汗,却觉得格外香:“不错不错,比外面饭店做的还好吃。” 吃完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一点,沈青云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锦城市人民检察院。 检察院的办公楼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检察长陪着沈青云走进了反贪局的办公室,里面的工作人员正在整理案卷,看到沈青云进来,都站起身打招呼。 “最近反贪工作进展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点?” 沈青云坐在沙发上,接过检察长递来的茶。 检察长叹了口气:“难点还是有的。有些贪腐分子很狡猾,把赃款转移到了国外,证据很难固定。而且现在的贪腐案件越来越隐蔽,很多都是通过空壳公司、关联交易来洗钱,查起来很费劲。” 沈青云点点头,手指在茶杯盖上轻轻摩挲:“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你们也别灰心,省检察院正在和公安、银行建立信息共享平台,以后查资金流向会更方便。另外,中纪委这次查赵立斌案,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你们可以借鉴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案卷,翻了翻说道:“这个案子是涉及扶贫款的?” “是的沈书记,是锦城市的一个干部,挪用了十万扶贫款,我们正在审查起诉。” 一名检察官回答。 沈青云的眼神沉了沉:“扶贫款是老百姓的救命钱,哪怕是十万,也要严肃处理。一定要让那些想动扶贫款歪心思的人知道,伸手必被捉。” 从检察院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太阳依旧毒辣,沈青云的脸上晒得通红,额角的汗不停地往下掉。 方秋水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忍不住说:“沈书记,您都忙了一天了,要不先回去休息会儿?剩下的调研工作,我明天再向您汇报。” 沈青云摇了摇头,摆了摆手:“不用,调研就是要深入基层,走马观花可不行。走,回政法委办公室,我再看看你们的工作汇报。” 他这个人的性格一向如此,不仅仅雷厉风行,更重要的是,沈青云不喜欢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在他看来,上行下效,身为领导如果喜欢搞虚的,下面的干部也会有样学样的。 第2716章 意外的电话 锦城市政法委的办公室在市委大楼的十层。 走进办公室,空调的冷气瞬间包围了沈青云,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方秋水给他倒了一杯热茶:“沈书记,您先喝口茶歇会儿,我去把工作汇报拿过来。” 沈青云点点头,坐在沙发上,端着热茶,看着窗外的景色。 市委大楼下面的广场上,有几个老人在树荫下下棋,孩子们在旁边追逐打闹,一派祥和的景象。 他想起一个月前,赵立斌被双规时,整个西川政坛的恐慌和混乱,再看看现在的平静,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这平静,是用李政和的生命,用专案组的日夜奔波换来的,来之不易。 很快,方秋水拿着一摞厚厚的工作汇报走了进来,放在沈青云面前的茶几上:“沈书记,这是我们近半年的工作汇报,包括扫黑除恶、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基层治理等方面的内容。” 沈青云拿起汇报,一页页仔细地翻看着。 他看得很认真,遇到不清楚的地方,就用笔做上记号,偶尔抬头问方秋水几句。 方秋水站在旁边,一一回答,眼神里带着敬佩。 他跟着沈青云工作了一段时间,知道这位省委政法委书记虽然看着严肃,却对工作极其认真,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数据,也要问清楚来龙去脉。 翻到扫黑除恶那一部分的时候,沈青云的手指顿了顿,上面写着“锦城市上半年共打掉涉黑团伙两个,涉恶团伙六个,查处保护伞十五人”。 他抬头看向方秋水:“这十几个保护伞,都是什么级别的干部?” “回沈书记,有十个是科级,五个是处级,都是基层的干部。” 方秋水回答道:“不过我们在调查中发现,其中一个处级干部,和之前的赵立斌有过联系,我们已经把线索移交给中纪委专案组了。” 沈青云点点头:“做得好,不管牵扯到谁,都要一查到底。扫黑除恶不能只打团伙,更要挖保护伞,只有把保护伞挖干净了,黑恶势力才没有生存的土壤。” 他继续翻看汇报,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四点多。 窗外的太阳稍微西斜了一些,热度却丝毫未减,蝉鸣声从远处传来,带着夏日的慵懒。 沈青云放下汇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连续两天的调研,加上之前熬夜处理赵立斌案的后续工作,他确实有些累了。 就在这个时候,沈青云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顿时皱了皱眉头。 拿起电话,沈青云平静的说道:“你好,我是沈青云。” “沈书记,我是李文赫。” 电话那头传来胡长河秘书李文赫沉稳的声音,对沈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胡书记让您现在来一趟省委办公室,他有事情找您。” “胡书记找我?” 沈青云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早上他还和胡长河通过电话,汇报了锦城市调研的初步情况,胡书记当时没说有其他事,怎么现在突然要找他? 难道是赵立斌案有了新的进展? 还是政法系统又出了什么问题? “是的沈书记,胡书记正在办公室等您,让您尽快过来。” 李文赫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异常,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好,我马上过去。” 沈青云挂了电话,心里的疑惑更甚。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旁边的方秋水说:“老方,胡书记找我有急事,我得马上回省委。剩下的汇报我带回去看,有什么问题,我再给你打电话。” 方秋水连忙点头:“好的沈书记,我送您下去。”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沈青云摆了摆手,快步走出办公室。 他的心里乱糟糟的,各种猜测在脑海里盘旋,胡场合这个时候找他,到底是什么事? ……………… 赵凤军早已把车停在了市委大楼门口,看到沈青云快步走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沈书记,这就回省委?” “对,胡书记找我有急事,快点。” 沈青云弯腰坐进车里,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车子立刻启动,朝着省委大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沈青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 他想起一个月前,赵立斌被双规的那天,胡长河也是这样突然打电话让他去办公室。 当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胡书记坐在办公桌后,脸色凝重,手里捏着中纪委的《双规决定书》,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失望。 那一天,他们聊了很久,从赵立斌的贪腐,到西川的政治生态,再到政法系统的整顿,胡长河的话,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青云同志,西川的政法工作,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把队伍带好,不能再出这样的事了。” 难道这次,又是政法系统出了问题? 沈青云的心里泛起一丝不安。他想起这次调研中看到的情况。 基层干警虽然辛苦,但士气很高,法院和检察院的工作也很规范,没发现什么大问题。那胡书记找他,会是什么事呢? “沈书记,您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陈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青云紧绷的侧脸,忍不住开口。 沈青云睁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胡书记找我到底是什么事。” 他顿了顿,又对陈阳问道:“你有没有听说省委最近有什么新的部署?” 陈阳闻言一愣神,想了想才回答道:“我听省委大院的人说,昨天中纪委的专案组又来了一趟,好像是给胡书记送材料的。不过具体是什么材料,我就不知道了。” 中纪委的专案组? 沈青云的心里一动,难道是赵立斌案又牵扯出了新的人? 还是有其他的大案要案? 他想起赵立斌在西川任职多年,根基很深,之前就查到他和几个省直单位的领导有联系,难道是那些人出了问题? 车子很快驶进了省委大院。 门口的哨兵看到沈青云的车,敬礼示意,没有拦阻。 沈青云坐在车里,看着熟悉的省委大楼,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自己上任以来,先是处理了锦城市政法委书记田文俊的案子,接着又查出了赵立斌这个常务副省长,这半年来,几乎就没有闲下来过。 如果再出一个大案,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扛得住。 但转念一想,他又摇了摇头,作为省委政法委书记,守护西川的政治清明和社会稳定,是他的责任。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不能退缩。李政和用生命换来了真相,他必须带着这份责任,继续走下去。 车子停在省委大楼前,沈青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阳光依旧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快步朝着大楼里走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 第2717章 省委书记的嘱托 走到胡长河办公室门口,沈青云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胡长河沉稳的声音。 沈青云推开门走进去,看到胡长河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茶,袅袅地冒着热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胡书记,您找我?”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问道。 胡长河抬起头,看到沈青云,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指了指对面的沙发:“青云同志,坐吧,先喝杯茶,看你满头大汗的,是不是刚从锦城赶回来?” “是的胡书记,刚调研完,接到您的电话就马上赶过来了。” 沈青云坐在沙发上,接过胡长河递来的热茶,双手捧着杯子,感受着茶水的温度,心里的不安稍微缓解了一些。 胡长河看着沈青云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心疼:“这几天辛苦你了,在锦城调研,天气那么热,还跑了那么多地方。” “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青云笑了笑,开口说道:“基层的情况,只有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才能了解清楚。这次调研,我发现锦城的政法工作做得不错,方秋水虽然刚上任,但很有思路,基层干警的士气也很高。” 胡长河点点头:“方秋水是你推荐的人,我信得过他。不过,我今天找你,不是为了锦城的调研情况。”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沈青云,同时开口说道:“你先看看这个。” 沈青云接过文件,心里的疑惑又涌了上来。 他翻开文件,第一页上写着“关于在全省开展扶贫资金专项核查工作的通知”,落款是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 他快速地翻看着,越看心里越震惊。 这份通知要求,从七月份开始,在全省范围内开展扶贫资金专项核查,重点核查千禧年以来的扶贫资金使用情况,尤其是乡村振兴项目、产业扶贫项目的资金流向,严厉打击挪用、截留、贪污扶贫资金的行为。 “胡书记,您是想让我负责这次专项核查工作?” 沈青云抬起头,看向胡长河,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他不是笨蛋,既然胡长河把文件交给自己,那很显然是希望自己来做这个事情。 至于为什么没有交给冯文生这个纪委书记,沈青云就不得而知了。 胡长河点点头,语气严肃:“是的。赵立斌案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扶贫资金是老百姓的救命钱,却被一些蛀虫当成了肥肉,必须要彻底查一查,把那些动了扶贫款的人都揪出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省委大院:“西川是农业大省,贫困人口虽然不多,但扶贫工作不能有丝毫松懈。这次专项核查,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关系到乡村振兴的推进,更关系到我们党在老百姓心中的形象。所以,我想让你牵头,负责这次专项核查工作。” 沈青云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次专项核查工作,比之前的任何一次任务都要艰巨。 扶贫资金涉及的范围广,从省级到县级,再到乡镇、村,层层递进,而且很多项目都是跨部门、跨地区的,查起来难度很大。 更重要的是,赵立斌案已经牵扯出了不少干部,这次核查,很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的人,甚至可能会遇到更大的阻力。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站起身,语气坚定:“胡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完成好这次专项核查工作。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牵扯到谁,我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胡长河转过身,看着沈青云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点头:“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这次核查,省委给你授权,你可以调动省纪委、省公安厅、省财政厅、省审计厅的力量,组成专项核查小组,直接对省委负责。” 他走到沈青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青云同志,我知道你压力大。这半年来,你处理了田文俊案,又查了赵立斌案,几乎就没好好休息过。但这次的专项核查,真的很重要,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沈青云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胡长河的信任是他最大的动力。 他用力点头:“胡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全力以赴。我会尽快制定核查方案,组建核查小组,争取在七月份之前,完成各项准备工作。” “好。” 胡长河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你办事,我放心。对了,核查工作开始后,你可以先从青风县开始。李政和同志用生命换来了真相,我们要在青风县打响第一枪,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提到李政和,沈青云的心里一阵沉重。 他想起那个在青风县案发现场看到的、散落着玩具的孩子房间,想起李政和工作笔记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想起张兴旺交代时提到的“李政和收到死亡威胁”。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您放心,我一定会从青风县开始,把所有动了扶贫款的蛀虫都挖出来,给李政和同志,给青风县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 离开胡长河的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走廊的地毯上,像是铺了一层金子。 沈青云走在走廊里,手里拿着那份关于扶贫资金专项核查的文件,心里虽然沉重,却充满了力量。 他想起刚才胡长河说的话:“扶贫资金是老百姓的救命钱”。 是啊,那些在大山里等着扶贫款盖房子、孩子等着扶贫款上学、老人等着扶贫款看病的老百姓,他们把希望寄托在党和政府身上,可有些干部却把这些钱装进了自己的口袋,甚至为了掩盖罪行,不惜杀人灭口。 这种行为,不仅是对党纪国法的践踏,更是对老百姓的背叛。 走到楼梯口,沈青云遇到了省纪委书记冯文生。 冯文生刚从胡长河的办公室出来,看到沈青云手里的文件,笑着说:“看来胡书记把专项核查的任务交给你了?” 沈青云点点头:“是啊,以后又要麻烦您了,纪委这边,还需要你多支持。” “咱们之间还说什么麻烦。” 冯文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赵立斌案结束后,我就知道省委肯定会有大动作。扶贫资金的核查,我们纪委早就准备好了,随时配合你。”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冯文生看着沈青云疲惫却坚定的侧脸,忍不住说:“青云同志,你这一年来,真是太辛苦了。等专项核查结束,你可得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沈青云笑了笑:“等把所有蛀虫都挖出来,再休息也不迟。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走出省委大楼,夕阳的余晖洒在沈青云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赵凤军已经把车停在了门口,看到他出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 “沈书记,回政法委还是回家里?” 赵凤军问道。 “回政法委。” 沈青云坐进车里,拿出手机说道:“我先给方秋水打个电话,让他把锦城的扶贫资金使用情况整理一下,然后再给省财政厅的同志打个电话,商量一下核查方案。” 车子启动,朝着省政法委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景色渐渐被夕阳染成了金色,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下班的人们说说笑笑,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沈青云看着这一切,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次扶贫资金专项核查工作做好,让老百姓的救命钱真正用在刀刃上,让西川的天空,变得更加清明。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方秋水的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方秋水的声音:“沈书记,您回到省委了?” “刚到,有个重要任务要交给你。” 沈青云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你马上整理一下锦城市千禧年以来的扶贫资金使用情况,尤其是乡村振兴项目和产业扶贫项目的资金流向,明天早上给我送过来。另外,通知锦城市纪委和财政局,做好准备,我们要在全省开展扶贫资金专项核查,锦城要做试点。”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方秋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他知道,这又是一次重要的任务。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夕阳渐渐落下,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远处的高楼大厦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车子在暮色中疾驰,朝着省政法委的方向驶去。 第2718章 沈青云的下一步? 八月的西川,热浪依旧裹挟着大地。 省政法委办公楼的灯光,直到晚上七点还亮着最后一盏。 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份《全省扶贫专项资金督导工作总结》,眼神却有些涣散。连续两个月的奔波,从青风县的深山乡村到川西的偏远牧区,他的黑衬衫领口早已被汗渍浸出淡淡的印子,眼下的青黑像是结了层薄霜,连平日里挺拔的肩背,都微微垮了些。 桌上的搪瓷杯里,泡了一下午的菊花茶早已凉透,花瓣沉在杯底,像极了他此刻沉甸甸的心。扶贫督导工作总算是画上了句号,全省共核查出挪用扶贫资金案件十七起,处理干部三十二人,追回资金八千余万元,可这份本该让他松口气的成绩单,却被另一个消息搅得没了半分喜悦。 省委书记胡长河要调走的消息,像一阵风,悄无声息地刮遍了整个西川政坛。 “沈书记,该下班了,您都熬了好几天了。” 秘书陈阳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进来,小心翼翼地把凉掉的搪瓷杯换走,这才对沈青云说道:“赵师傅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沈青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热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总算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知道了,把桌上的文件整理一下,明天送到省委办公厅。” 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手指触到布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颤。 不是累的,是被那些关于人事变动的议论搅的。 省委书记、常务副省长两个空缺,像两块肥肉,引来了多少双觊觎的眼睛。 这几天,他的办公室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有旁敲侧击问他想法的,有想拉关系站队的,甚至还有人直接说“沈书记您资历够、功劳大,该往前挪挪了”。 可沈青云心里清楚,政坛的位置从来不是靠“够不够”和“该不该”,背后的博弈远比想象中复杂。 一个不小心,就会满盘皆输,沈青云可不希望出现那种场面。 …………………… 刚走到楼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冯文生三个字。 沈青云的脚步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他和冯文生也算是老搭档,一起查过田文俊案,一起揪出了赵立斌,平时都是在办公室或会议室谈工作,私下里几乎没单独约过。 这个时间冯文生打电话,又是为了什么? “青云同志,忙完了吗?” 冯文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平日里没有的随意,笑着说道:“晚上有空没?找个地方吃口饭,聊聊天。” 沈青云皱了皱眉,下意识想拒绝。 他现在只想回家泡个澡,好好睡一觉。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冯文生是省纪委书记,和他一样是省委常委,这个时候约他吃饭,绝不可能只是“聊聊天”。“行,你定地方吧。” 沈青云笑着说道:“别去那些大饭店,人多眼杂。” 冯文生轻笑一声,报了个地址:“城西老巷子里的李家小馆,你应该知道,地方偏,安静。” 挂了电话,沈青云坐进车里,对赵凤军说:“不去家里了,去城西老巷,李家小馆。” 赵凤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发动车子便朝着目的地而去。 沈青云没说话,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城西老巷他知道,都是些几十年的老房子,巷子窄得只能过一辆车,里面的小馆子都是做街坊生意的,确实隐蔽。 冯文生选在那里,显然是不想被人看到他们见面。联想到最近的人事风波,沈青云的心沉了沉,看来今晚这顿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车子在城西老巷口停下,赵凤军看着窄窄的巷子,皱了皱眉:“沈书记,里面进不去车,我在这等着?” “不用,你跟陈阳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等会儿结束了我给你打电话。” 沈青云推开车门,走进巷子里。 他没让两个人跟着,毕竟自己和冯文生肯定是要谈一些隐秘的话题的。 傍晚的老巷,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老槐树的清香,街坊们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乘凉,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一派市井烟火气,和省委大院的严肃截然不同。 “李家小馆”在巷子尽头,一扇斑驳的木门,门口挂着个褪色的红灯笼,上面写着“李记”两字。 沈青云推开门走进去,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看到他,笑着迎上来:“冯书记已经在里面等您了,楼上小包房。” 顺着狭窄的楼梯走上二楼,只有一个小包房,门虚掩着。 沈青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冯文生的声音:“进来吧。” 推开门,包房里的灯光昏黄,一张四方桌,两把椅子,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一盘酱牛肉,一盘拍黄瓜,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碗鲫鱼豆腐汤,都是些家常小菜,旁边放着一瓶本地的白酒,两个白瓷酒杯。 “坐吧,别客气。” 冯文生站起身,给沈青云倒了杯酒,开口说道:“知道你不爱吃那些山珍海味,这里的家常菜做得地道,尝尝。” 沈青云坐下,看着桌上的菜,心里的疑惑更甚。 冯文生平时在饭桌上都是不苟言笑的,今天却格外随和,这种反常,让他更加警惕。 “冯书记,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起约我吃饭?” 他没有动筷子,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还是先问清楚更好。 冯文生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深邃:“怎么,没事就不能约你吃饭了?咱们俩一起扛过这么多大案子,还没好好坐下来喝一杯呢。” 他夹了一块酱牛肉,放在沈青云碗里,开口说道:“先吃饭,边吃边聊。” 沈青云只好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牛肉,味道确实不错,软烂入味。 可他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了,冯文生越是绕圈子,越说明他有重要的事要说。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菜,冯文生突然开口:“青云同志,胡书记要调走的消息,你应该知道了吧?” 沈青云的筷子顿了顿,抬眼看向冯文生,果然,还是绕不开人事的话题。 “知道,听办公厅的人提过。”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现在省里都传开了。” 冯文生放下筷子,给自己又倒了杯酒,这才开口说道:“说肖省长要接胡书记的班,谢副书记接省长,你没听说?” 沈青云心里“咯噔”一下,脸色也微微有点变化。 肖志勇是省长,谢东南是省委副书记,按常理来说,这个安排合情合理。 可冯文生特意把这个消息说出来,是什么意思? “听人议论过几句,不过都是传言,没正式文件下来,做不得准。” 沈青云不动声色的说了一句。 按照他的身份,这些事情跟他其实是没什么关系的,毕竟身为省政法委书记,他连五人小组的成员都不是,常委排名还在常务副省长之后,这种人事上的变动,对沈青云而言其实毫无意义,无非就是换一个领导合作的而已。 “传言往往比文件来得早啊。” 冯文生笑了笑,眼神却锐利起来,直直地看向沈青云,缓缓说道:“青云同志,你没想想,肖省长当了书记,谢副书记当了省长,那省委专职副书记和常务副省长的位置,该谁来坐?” 来了! 沈青云心里清楚,这才是冯文生约他吃饭的真正目的。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冯书记,您问这个,是有什么想法?” 都是聪明人,他可不相信冯文生这个省纪委书记,不想变成省委专职副书记。 要知道。 这里面的差距可是很大的。 省纪委书记虽然位高权重,但仅仅局限于纪委系统。 但省委专职副书记,下一步可就是正部级干部了。 这样的诱惑,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难以抵挡的。 听到沈青云的问题,冯文生的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沈青云,声音压得更低:“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有什么想法?”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沈青云,像是要把他的心思看穿,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现在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论资历,论功劳,不管是专职副书记还是常务副省长,你都有机会争一争。要是能把常委排名往前挪挪,以后在省里的话语权,可就不一样了。” 沈青云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冯文生的话,像是一根针,戳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有机会,可他也清楚,这种“机会”背后,是无数双盯着的眼睛,是复杂的利益博弈。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扶贫督导中发现的问题,那些还没整改到位的项目,那些等着资金救命的老百姓,他实在没心思去想“争位置”的事。 可沈青云知道,他不能这么说。 冯文生是纪委书记,手里握着不少人的把柄,在人事变动的关键时候,他的态度至关重要。沈青云必须想清楚,冯文生问这句话,到底是试探他,还是想拉他结盟,甚至,难道说冯文生自己也想争那个位置? 这一瞬间,包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只有窗外传来的蝉鸣声,断断续续地打破沉默。 沈青云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大脑飞速运转。 他想起第一次和冯文生合作查案的时候,冯文生也是这样,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藏着深意。那时候,冯文生问他“敢不敢查到底”,现在,他问“有什么想法”,两次提问,却有着截然不同的重量。 “冯书记,您觉得我该有什么想法?” 沈青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他想看看,冯文生到底想干什么。 冯文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青云会反问他。 他笑了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我怎么知道你该有什么想法?我就是觉得,你该争取争取。你想想,咱们西川这半年,出了多少事?田文俊、赵立斌,哪一个不是你牵头查出来的?没有你,西川的政治生态能这么快恢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诚恳:“青云同志,你是个干实事的人,我佩服你。可干实事也需要位置,需要权力。你要是能再进一步,以后想做什么事,阻力也会小很多。就像这次扶贫督导,要是你手里的权力更大,那些阳奉阴违的干部,还敢跟你打马虎眼吗?” 沈青云的心里微微一动。 冯文生说的没错,位置越高,能做的事就越多。 他想起在青风县看到的那些因为扶贫款被挪用而盖不起房子的老百姓,想起李政和因为查案而付出的生命代价,如果他能再进一步,是不是就能更好地保护那些干实事的干部,更好地守护老百姓的利益? 可他很快又摇了摇头。他太清楚政坛的规则了,为了争位置,多少人撕破脸皮,多少人放弃原则。 他不想变成那样的人,更不想因为争位置,影响了手里还没完成的工作。 更何况,赵立斌可是自己亲手落下常务副省长宝座的,林东峰这个前任省委副书记,也是自己搞掉的。如果自己上去了,别人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为了上位所以才搞掉那些竞争对手的? 对于沈青云而言,真要是那样,口碑和官声可就要大打折扣么。 “冯书记,谢谢你的好意。” 沈青云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对冯文生说道:“我现在只想把手里的工作做好。扶贫督导虽然结束了,但整改还没到位,还有不少问题需要跟进。至于人事变动,那是组织上的事,该怎么安排,组织上自有考虑,我没想那么多。” 冯文生的眼神顿了顿,他盯着沈青云看了半天,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了笑说道:“你啊,还是这么老样子,眼里只有工作。” 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嘴里慢慢嚼着,淡淡地说道:“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愿意跟你合作。” 沈青云没有接话,他知道冯文生还没说完。 果然,冯文生放下筷子,又给自己倒了杯酒,这次他没有喝,而是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青云同志,我实话跟你说吧,我确实有想法。我想争取省委专职副书记的位置。” 沈青云的心里猛地一跳。 他果然没猜错,冯文生约他吃饭,不仅是试探他,更是想拉他结盟。 省委专职副书记,排名在组织部长和纪委书记之前,那可是实实在在的省委三号人物。 冯文生想争这个位置,显然是想进一步,为以后的发展铺路。 “冯书记,你的能力,确实够得上这个位置。” 沈青云的语气很客观,没有敷衍:“不过,竞争肯定很激烈。” “所以我才找你。” 冯文生的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青云同志,咱们俩是一条战线的。之前查田文俊、查赵立斌,咱们配合得那么好。现在人事变动,要是咱们能互相支持,你的机会更大,我的机会也更大。你想想,要是我当了专职副书记,你当了常务副省长,以后在省委常委会上,咱们俩说话,谁还敢不重视?” 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冯文生的意思很明显,想和他结成同盟,互相拉选票。 可这种同盟,看似牢固,实则脆弱。 一旦涉及到各自的利益,很容易就会破裂。 更重要的是,他不想用这种方式争取位置,他想靠自己的能力,靠自己做的事,得到组织的认可。 “冯书记,谢谢你的信任。” 沈青云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但我还是那句话,人事安排是组织上的事,我不想搞什么同盟,也不想去争。我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其他的事情,顺其自然好了。” 第2719章 坦诚 听到沈青云的话,冯文生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沈青云会这么直接地拒绝他。 在他看来,这是最好的选择,既能让沈青云更进一步,也能帮他达成目标,可沈青云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包房里再次陷入沉默,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脸上,映出各自复杂的神色。 冯文生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白酒让他的喉咙一阵发紧,也让他冷静了些。 他知道沈青云的性格,认死理,不懂得变通,可正是这种性格,才让他在查案的时候,能顶住压力,一查到底。 “我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冯文生放下酒杯,语气缓和了些,看着沈青云说道:“你觉得我这是在搞小动作,是在投机取巧。可青云,你看看咱们西川现在的情况,胡书记走了,新的班子还没定下来,要是咱们这些干实事的人不往前站,那些只想捞好处的人,就该趁机上位了。到时候,咱们之前查案的努力,扶贫督导的成果,可能都会付诸东流。”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颤。 冯文生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 他不怕自己没位置,他怕的是那些不干事、只贪腐的人占据了重要位置,毁了西川的发展,辜负了老百姓的期待。 “冯书记,我不是不明白您的意思。” 沈青云的语气软了些,他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说道:“我只是觉得,靠同盟争来的位置,坐不稳。就算咱们俩都上去了,要是以后因为工作上的分歧,闹了矛盾,不仅影响咱们的关系,还会影响省委的决策。” 他顿了顿,看着冯文生的眼睛,语气诚恳:“我相信组织,也相信胡书记。胡书记在西川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干实事的人。不管最后谁上位,只要能为西川的老百姓做事,只要能把咱们之前没完成的工作继续下去,我都支持。” 冯文生看着沈青云真诚的眼神,心里的失落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敬佩。 他知道,沈青云不是假清高,他是真的把工作、把老百姓放在了第一位。 “你啊,就是太理想化了。” 冯文生笑了笑,拿起筷子,给沈青云夹了块鱼肉,笑着说道:“不过,也正是因为你的理想化,咱们西川才有希望。” 沈青云也笑了,端起酒杯,和冯文生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冯书记,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咱们之前的合作不会变。以后不管谁在哪个位置,只要是为了西川好,为了老百姓好,我都跟您一起干。” “好!” 冯文生眼睛一亮,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管我能不能当上专职副书记,只要你在,咱们就能继续把西川的政治生态打扫干净,就能让那些干实事的人有奔头。” 都是聪明人,也知道彼此是属于实干派的干部,话说开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芥蒂。 两人终于放下了之前的试探和戒备,开始像老朋友一样聊天。 他们聊起查赵立斌案时遇到的阻力,聊起扶贫督导时看到的老百姓的困境,聊起西川未来的发展。 桌上的菜渐渐凉了,酒瓶里的酒也见了底,可两人的兴致却越来越高。 “对了,赵立斌案的后续怎么样了?” 沈青云突然想起这件事,开口问道。 “中纪委已经把材料移交司法机关了,估计很快就会开庭。” 冯文生的语气沉了沉,缓缓说道:“叶守政、赵立国他们,也都要受到法律的制裁。李政和同志的冤屈,总算能昭雪了。” 提到李政和,沈青云的心里一阵沉重。 他想起那个在青风县案发现场看到的、散落着玩具的孩子房间,想起李政和工作笔记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 “等案子结了,咱们一起去青风县,给李政和扫扫墓。” 沈青云缓缓说道。 “好,一定去。” 冯文生点点头,眼神里带着坚定:“咱们要让他知道,他没白死,他想查的案子,咱们查完了。他想守护的老百姓,咱们会继续守护。” ……………… 晚上九点多,两人终于结束了这顿漫长的晚餐。 走出“李家小馆”,夜色已经很深了,老巷里的街坊们大多已经回家,只有零星的几盏灯还亮着,蝉鸣声也渐渐稀疏。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冯文生问道。 “不用,我已经给赵凤军打电话了,他在巷口等着。” 沈青云笑了笑,对冯文生说道:“冯书记,路上小心。” “你也一样。” 冯文生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青云同志,不管最后组织上怎么安排,我都希望你能留在西川,继续干实事。” 沈青云点点头:“我会的。只要组织需要我,只要西川的老百姓需要我,我就不会走。” 两人在巷口告别,冯文生的车消失在夜色中,沈青云也坐进了赵凤军的车里。 车子启动,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书记,跟冯书记聊得怎么样?” 陈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青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青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和冯文生的对话。 冯文生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位置越高,能做的事就越多。 可他也清楚,一旦陷入人事的博弈,就很容易忘记初心,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当这个官。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在基层派出所当民警,第一次破获盗窃案,看到失主找回被偷的钱时激动的样子,那时他就告诉自己,要当一个为老百姓办事的好官。 后来,他当了刑警,查了无数个案子,看着一个个罪犯被绳之以法,看着受害者得到安慰,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初心。 现在,他当了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手里的权力更大了,可他的初心,从来没有变过。 他不想为了争位置而争位置,他想的是,如何利用自己的权力,为老百姓做更多的事,为西川的发展做更多的贡献。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沉重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 不管最后组织上怎么安排,不管他能不能更进一步,他都会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会跟进扶贫督导的整改情况,确保每一分扶贫款都用在刀刃上,会继续推动政法队伍教育整顿,确保每一个干警都能公正执法,会盯着赵立斌案的审判,确保每一个罪犯都能受到应有的惩罚。 至于人事变动,就让它顺其自然吧。 他相信,组织不会辜负那些干实事的人,老百姓也不会忘记那些为他们谋福利的人。 更重要的是,沈青云很清楚,父亲那边肯定早有安排,自己才刚刚来到西川一年左右,没必要把目光盯在升官上面。 而且,就算是要有职务上的变化,也不一定非要局限在西川这个地方。 回到家,沈青云走进书房,拿起桌上的《全省扶贫专项资金督导工作总结》,又开始认真地看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的身上,映出他专注的身影,他知道,西川的风风雨雨很快就要尘埃落地了。 第2720章 省长? 八月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金色的阳光就迫不及待地越过省政法委办公楼的窗棂,斜斜地洒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上。 桌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晨光,整齐码放的文件上印着红色印章,最上面一份是《扶贫资金整改落实进度表》,边角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发卷。 沈青云坐在深棕色的皮椅上,指尖捏着一支黑色钢笔,眉头微蹙地盯着表格里的青风县整改情况一栏。 昨晚和冯文生聊到深夜,回到家又翻了半宿的整改材料,眼下眼眶还带着淡淡的青黑,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数据。 “青风县南山乡的扶贫车间还没投产,资金拨付滞后了十天……” 他低声喃喃,钢笔在表格上画了个圈,笔尖在“滞后原因”那栏顿住,因为后面写着手续待批几个字,可他心里清楚,多半是基层干部还在观望,怕触及之前赵立斌案的余波。 其实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官场当中,有时候大家都会选择谨慎一点。 多做多错,这是很多人的心思。 桌角的搪瓷杯里,菊花茶泡了又凉,花瓣沉在杯底,像极了他此刻沉甸甸的心。 沈青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些,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青风县。那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书记,您该去开会了,各部门的人都到齐了。” 这个时候,秘书陈阳轻轻推开门,手里拿着会议议程,看到沈青云又在看整改材料,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对他说道:“您早饭都没吃,要不先垫点东西?” 这位沈书记哪里都好,就是忙起来是真的不顾一切。 沈青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八点半了,连忙放下钢笔:“不用了,开会要紧。”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时才发现腰有点酸,连续两个月的奔波,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了。 可他揉了揉腰,又挺直了背,脸上恢复了平日的严肃:“把青风县的整改材料给我带上,会上要谈的。”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会议室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不管昨晚有多累,不管心里有多牵挂,开会时必须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也是对工作的敬畏。 沈青云走进去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省政法委各部门的负责人依次坐在长桌两侧,看到沈青云进来,纷纷站起身:“沈书记。” “坐吧。” 沈青云走到主位坐下,把青风县的整改材料放在面前,翻开会议议程,直接开口说道:“今天的会,主要听各部门近期的工作汇报,重点说问题、说措施,别讲空话。先从扫黑办开始。” 西川省扫黑办副主任王沈军站起身,手里拿着汇报材料,语气沉稳:“沈书记,各位领导,近期全省扫黑除恶常态化工作重点推进了保护伞清零行动,共查处涉黑保护伞三人,涉恶保护伞十二人,其中有两个人是之前赵立斌案牵扯出的关联人员……” “等一下。” 沈青云打断他,眉头皱了皱,直接问道:“这两个人具体是什么职位?有没有涉及扶贫领域?” 王沈军愣了一下,连忙翻材料:“是卢山市土地局的两名副局长,之前给张兴旺的公司违规审批过项目,涉及部分扶贫产业园区的配套工程。” “为什么不提前汇报?” 沈青云的语气沉了下来,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卢山市青风县是扶贫整改的重点县,又是李政和案的案发地,任何涉及这里的问题都要第一时间上报,不能有半点拖延!” 王沈军的脸瞬间红了,低下头:“是我疏忽了,马上整理详细材料,下午就报给您。” “不是马上,是现在散会就报。” 沈青云的语气不容置疑,毫不客气的说道:“另外,通知卢山市纪委,立刻对这两人展开调查,看看有没有其他关联问题,务必查深查透。” “是。” 王沈军连忙应道,额角渗出了一层薄汗。 接下来,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办、综治办、维稳办的负责人依次汇报。 沈青云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打断提问,每个细节都不放过。当听到综治办提到“基层网格员待遇偏低,流失率高”时,他特意让工作人员把这条记下来:“基层网格员是联系群众的最后一公里,待遇问题必须解决。通知省财政厅,尽快研究制定基层网格员待遇提升方案,下周给我答复。” 会议进行到一半,沈青云拿起青风县的整改材料,看向扶贫督导办的负责人:“青风县南山乡的扶贫车间,为什么还没投产?资金拨付滞后的具体原因是什么?” 扶贫督导办负责人张莉站起身,脸上带着为难:“沈书记,主要是南山乡的手续还没办齐,乡里说需要等县住建局审批,可县住建局因为之前的案子,现在审批流程卡得很严……” “流程严是应该的,但不能不作为。” 沈青云的语气缓和了些,直接说道:“你下午带队去青风县,协调县住建局和南山乡,现场办公,该简化的简化,该提速的提速,务必在一周内让扶贫车间投产。老百姓等着车间开工挣钱,不能因为我们的流程问题耽误了。” “好的沈书记,我下午就出发。” 张莉点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她原本还担心沈青云会发火,没想到他更关心的是解决问题。 会议结束时已经十一点半了,沈青云看着各部门负责人离去的背影,拿起桌上的整改材料,又翻了起来。陈阳走进来:“沈书记,中午在食堂吃还是回家?” “在食堂吃吧,简单点,下午还要去省政府开会。” 沈青云头也没抬,手指在材料上画着重点:“把下午政法宣传会的发言稿给我,我趁午休看看。” ……………… 中午在食堂简单吃了点饭,沈青云在办公室眯了半个小时,一点半准时出发去省政府。 八月的午后,太阳像个火球,烤得地面发烫,黑色奥迪车的车顶都快能煎鸡蛋了。 赵凤军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呼呼地吹,可沈青云还是觉得有些闷热,不是因为天气,是因为心里的忐忑。 昨晚冯文生刚跟他聊过人事变动,今天下午肖志勇就特意让他会后留一下,这很难不让他多想。 肖志勇是省长,也是呼声最高的省委书记人选,这个时候找他,会不会是想探探他的口风?或者是想拉他站队? “沈书记,您是不是有点紧张?” 陈阳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青云,见他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裤腿,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沈青云回过神,笑了笑:“没有,就是在想下午的宣传会该说点什么。”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不想卷入人事博弈,可身处这个位置,有些事根本躲不开。 他想起胡长河之前跟他说的话:“青云同志,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守住初心,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这句话像定心丸,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车子驶进省政府大院,门口的哨兵敬礼示意,里面的梧桐树郁郁葱葱,挡住了一部分阳光,空气里总算有了几分凉意。 沈青云下车,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朝着办公楼主楼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省政府的工作人员,纷纷跟他打招呼:“沈书记!” 他笑着点头回应,心里却在想:肖省长找他到底要说什么? 走到三楼的会议室门口,里面已经传来了说话声。 省宣传部、省公安厅、省法院、省检察院的负责人都到了,看到沈青云进来,纷纷起身让座:“沈书记,这边坐。” 沈青云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旁边是省宣传部副部长李红梅。 “沈书记,听说您刚结束扶贫督导,辛苦了。” 李红梅笑着说道:“这次政法宣传会,主要是想跟您请教一下,怎么把赵立斌案的宣传做得更好,既能彰显法治精神,又能引导舆论。” “谈不上请教,我们一起商量。” 沈青云笑了笑,随即收敛起笑容,平静的说道:“赵立斌案是个典型,不仅要宣传破案成果,更要宣传背后的教训,让老百姓知道我们打击贪腐的决心,也让干部们引以为戒。” 正说着,省长肖志勇走了进来,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人都到齐了?那我们开始吧。” 第2721章 拉拢 会议由肖志勇主持,首先由李红梅介绍近期政法宣传工作的情况:“近期我们重点宣传了扫黑除恶常态化成果和政法队伍教育整顿成效,尤其是赵立斌案宣判的预热宣传,已经在省内主要媒体上推出了系列报道,反响很好,老百姓的留言都是大快人心、感谢政府。” 肖志勇点点头,看向沈青云:“青云同志,你是赵立斌案的主要负责人,对这个案子的宣传,你有什么想法?” 沈青云站起身,手里拿着发言稿,却没有看,而是看着在座的众人:“我觉得,赵立斌案的宣传,不能只停留在破案层面。第一,要突出扶贫款是救命钱这个点,赵立斌挪用的是扶贫款,伤害的是老百姓的利益,要让大家知道,不管是谁,不管职位有多高,只要动了老百姓的救命钱,我们就一定会查到底。” “第二,要宣传李政和同志的事迹,他是个好干部,为了查案付出了生命,我们要让他的精神被更多人知道,让更多干部向他学习。” “第三,要引导舆论理性看待,不能因为一个案子就否定整个干部队伍,大多数干部还是好的,还是在为老百姓做事的。”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我在青风县调研时,看到有老百姓说没想到干部会这么贪,也有干部说现在不敢做事了,怕出错。我们的宣传,就是要消除老百姓的疑虑,打消干部的顾虑,既要让老百姓相信我们会严惩贪腐,也要让干部知道,只要是为老百姓做事,组织会支持他们。” 肖志勇的眼里闪过一丝赞许,等沈青云坐下,他补充道:“沈书记说得很对。政法宣传不是简单的‘报喜’,更要‘释惑’‘鼓劲’。宣传部要和政法委、公检法司密切配合,把赵立斌案的宣传做深做透,既要彰显法治的威严,也要体现人文的温度。” 接下来,省公安厅、省法院、省检察院的负责人依次发言,讨论了如何配合宣传工作,比如开放部分庭审旁听、发布典型案例解读等。 沈青云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着,偶尔提出自己的想法,比如“案例解读要通俗易懂,让老百姓看得懂、听得明白”“庭审旁听要优先安排基层干部和群众代表”。 会议结束时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肖志勇叫住沈青云:“青云同志,你留一下,到我办公室坐会儿,聊几句。” 沈青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要单独谈。 他点点头道:“好的,省长。” ……………… 肖志勇的办公室在六楼东侧,比沈青云的办公室大一些,布置得简洁大气:正面墙挂着一幅《蜀中山水图》,办公桌是深色实木的,上面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摞文件,窗边放着一个大鱼缸,里面的金鱼悠闲地游着,给严肃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生机。 “坐,先喝杯茶。” 肖志勇亲自给沈青云倒了杯绿茶,茶叶在热水里舒展,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是明前的龙井,味道不错,你尝尝。” 沈青云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温热的触感让他稍微放松了些:“谢谢省长。” 肖志勇坐在沈青云对面的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手里:“青云同志,这大半年辛苦你了。田文俊案、赵立斌案、扶贫督导,哪一件都是硬骨头,你都啃下来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省委和您的支持。” 沈青云的语气很诚恳,对肖志勇说道:“没有省委的信任,没有各部门的配合,我一个人也做不成这些事。” 肖志勇笑了笑:“你啊,就是太谦虚了。你的能力和担当,省里的领导都看在眼里,老百姓也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口说道:“胡书记要调走的消息,你应该听说了吧?” 沈青云心里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听办公厅的同志提过一句。” “省里的班子要调整,这是大事。” 肖志勇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看着沈青云,认真的说道:“现在外面有很多传言,说我可能接胡书记的班,谢副书记接省长,还有人说你可能会更进一步,不管是专职副书记还是常务副省长,都有机会。” 沈青云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却依旧保持着冷静:“省长,这些都是传言,没正式文件下来,做不得准。我现在只想把手里的工作做好,扶贫整改还没结束,赵立斌案的后续还要跟进,政法队伍教育整顿也不能放松,其他的事,我没多想。” 肖志勇看着沈青云坚定的眼神,心里暗暗点头。 他早就听说沈青云不搞派系、只干实事,今天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你能这么想,很好。” 肖志勇的语气缓和了些,淡淡地说道:“不过,有想法也正常。毕竟位置越高,能做的事就越多。你想想,如果你能再进一步,以后推动政法工作、扶贫工作,阻力是不是会小很多?” 沈青云的心里微微一动。 肖志勇说的没错,他不是不想要更高的位置,只是不想用不正当的方式去争。 他想起在青风县看到的那些因为扶贫款被挪用而生活困难的老百姓,想起李政和因为没有足够的支持而付出生命,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想有更高的位置,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能更好地做事,能更好地保护那些干实事的干部,能更好地守护老百姓的利益。”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但我不想因为争位置而分心,更不想因为争位置而放弃原则。不管最后组织上怎么安排,我都会一如既往地做好自己的工作。只要能为西川的老百姓做事,不管在哪个位置,我都心甘情愿。” 肖志勇的眼里闪过一丝欣赏,他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支,深吸一口:“青云同志,你这话说到我心里去了。我当省长这么多年,最看重的就是像你这样干实事、有原则的干部。不管这次班子怎么调整,我都希望你能留在西川,继续干下去。” “您放心,只要组织需要我,我就不会走。” 沈青云的语气很坚定。 肖志勇笑了笑,拿起茶杯,和沈青云的茶杯轻轻碰了一下:“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扶贫整改的事,你多费心,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省政府会全力支持你。” “谢谢肖省长。” 沈青云心里松了口气,他知道,肖志勇找他,不是要拉他站队,而是想确认他的态度,想让他安心工作。 ………… 离开肖志勇的办公室时,已经下午五点多了。 夕阳透过省政府大楼的窗户,洒在走廊的地毯上,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 沈青云走在走廊里,心里的忐忑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他想起刚才和肖志勇的对话,肖志勇的眼神里没有算计,只有对工作的期待和对干部的信任。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管人事怎么变动,只要守住初心,干好实事,就不会错。 走到楼下,赵凤军和陈阳已经在等他了。 “沈书记,去哪?” 陈阳小心翼翼的问道。 “回政法委。” 沈青云坐进车里,拿起手机,给扶贫督导办的张莉打了个电话:“张莉同志,你下午去青风县的事安排好了吗?需要我协调卢山市的领导吗?” “已经安排好了沈书记,我跟青风县的县长联系过了,他会在县里等我们,不用您再协调了。”张莉的声音很轻快。 “好,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青云挂了电话,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下班的人们说说笑笑,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沈青云看着这一切,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些笑容能一直挂在老百姓的脸上。 车子驶回省政法委,沈青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走进了办公室。 他拿起桌上的青风县整改材料,又开始仔细地看了起来。 陈阳走进来:“沈书记,您还不回家?都快六点了。” “等我把这份材料看完。” 沈青云头也没抬,手指在材料上画着重点:“青风县的扶贫车间必须尽快投产,还有那两名住建局的副局长,调查结果也要尽快出来。” 陈阳看着沈青云专注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敬佩。 他知道,不管外面的人事风波有多热闹,不管别人有多看重位置和权力,沈书记心里,永远只有工作,只有老百姓。 窗外的夕阳渐渐落下,办公室里的灯光亮了起来,照亮了他专注的脸庞。 对于沈青云来说,真正的官场之路,才刚刚开始。 第2722章 升官的秘诀 十月的燕京,被国庆的喜庆包裹得严严实实。 天安门广场上,巨大的花篮鲜艳夺目,红旗迎风招展,来自全国各地的游客摩肩接踵,相机快门声、孩子的笑声、导游的讲解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热闹的城市交响乐。 沈青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笑容。 连续三个月的扶贫督导和政法系统整顿,让他几乎脚不沾地,直到国庆长假前一天,他才终于处理完手头的紧急工作,搭上了飞往燕京的航班。 “师傅,麻烦快点,我女儿还在家等我呢。” 沈青云看了一眼手表,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今天是国庆第二天,妻子周雪和女儿沈静早就在家等着他了,一想到女儿蹦蹦跳跳扑进自己怀里的样子,他心里就暖暖的。 出租车穿过长安街,拐进一条静谧的胡同。 这里是老燕京的核心区域,灰墙灰瓦的四合院错落有致,门口挂着的红灯笼与远处广场的喜庆遥相呼应,却多了几分市井的宁静。 沈青云的家就在胡同深处的一座四合院里,这是父亲沈振山退休后,组织上安排的住处,不大,却雅致。 车子停在院门口,沈青云刚下车,院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小姑娘扑了出来,一下子抱住他的腰:“爸爸,你可回来了!” 是女儿沈静,今年十四岁,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眉眼间像极了妻子周雪,却有着和他一样的倔强眼神。 沈青云弯腰抱起女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我的静静又长高了,爸爸都快抱不动了。” “爸爸骗人,你去年还能把我举起来呢!” 沈静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都快凉了,我们快进去。” 院子里,妻子周雪正站在廊下,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一条擦手巾,看到沈青云,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回来了?路上堵不堵?” “还行,到了市区就不堵了。” 沈青云放下女儿,走到妻子身边,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擦了擦手:“让你们等久了。” “知道你忙,能回来就好。” 周雪帮他拿下肩上的背包,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看你瘦的,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在西川那边,没人管着你,你就不知道照顾自己。” 沈青云笑了笑没有反驳。 在西川的这一年,他确实没好好吃过几顿饭,有时候忙起来,一碗泡面就能打发。 可看到妻子和女儿的笑容,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走进屋里,客厅里的摆设简单却温馨。 一张老式的红木沙发,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是父亲沈振山的老友送的。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红烧肉的香气扑鼻而来,还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都是他爱吃的。 “爷爷呢?” 沈青云坐下,拿起筷子,却没动,问道。 “爷爷在书房看书呢,说等你回来了再一起吃。” 沈静一边给她夹排骨,一边说道:“爷爷昨天还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说有话要跟你说。” 沈青云心里一动。 父亲沈振山从那个位置上退下来已经好几年了,平时很少干涉他的工作,除非有重要的事,才会主动找他谈话。 这次国庆特意让他回来,又说有话要跟他说,难道是因为西川最近的人事变动? “我去叫你爷爷。” 沈青云放下筷子,起身朝着书房走去。 ………… 书房在院子的东侧,是父亲沈振山平时待得最多的地方。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书香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桌上,照亮了桌上摊开的一份报纸,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 父亲沈振山坐在书桌后,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已经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 他戴着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看着一份泛黄的文件,手指在纸上轻轻敲击着,神情专注。 虽然已经退休好几年,但他身上依然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只是比起在职时,多了几分温和。 “爸。” 沈青云轻声喊道。 沈振山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到他,脸上露出笑容:“回来了?坐吧。” 他指了指书桌前的一把椅子,对儿子说道。 沈青云坐下,看着父亲,仔细打量起来。 有一说一,父亲的皱纹又多了几分,却依旧精神矍铄。 他知道,父亲虽然退了休,但在党内的话语权依然很重,尤其是在他所在的派系里,很多老部下现在还在重要岗位上,父亲的一句话,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在西川那边怎么样?听说你查了不少案子。” 沈振山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问道,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注。 “还行,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沈青云回答道:“田文俊、赵立斌的案子都已经移交司法机关了,扶贫督导也结束了,追回了不少挪用的资金。” “嗯。” 沈振山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缓缓说道:“你做得很好,没有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过,你在西川的动静太大了,一年的时间动了两个省委常委,不怕得罪人?” 沈青云心里一紧。 父亲果然知道西川的事。 他笑了笑说道:“爸,我不是为了得罪人,我是为了查案,为了给老百姓一个交代。李政和同志全家都被杀了,我要是不查清楚,对不起他,也对不起西川的老百姓。” 沈振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不过,你要记住,官场不是只有是非,还有利益。你动了别人的利益,别人就会记恨你,以后你的路会更难走。” 沈青云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其实父亲说的没错,他在西川查案,确实得罪了不少人。 赵立斌的派系里,还有不少人在重要岗位上,虽然现在不敢明着跟他作对,但暗地里肯定会给他使绊子。 “我知道。” 沈青云抬起头,看着父亲,严肃的说道:“但我不后悔。我当这个官,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是为了做实事。只要能给老百姓做事,就算得罪人,我也不怕。” 沈振山笑了,拿起桌上的一份内参,递给沈青云说道:“你看看这个。” 沈青云接过内参,上面刊登着一条消息:“西川省委书记胡长河调任盛海,相关人事调整即将展开……” 他心里一动,果然,父亲找他,就是为了西川的人事变动。 “爸,您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沈青云问道。 胡长河既然调走了,那下一步西川必然也要展开人事调整,这对自己来说,是机会,也是挑战,沈青云当然关心了。 沈振山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青云,你在西川的表现,我都知道。胡长河调走了,赵立斌倒了,西川空出了省委书记和常务副省长两个重要位置。现在省里都在传,肖志勇要接省委书记,谢东南接省长,剩下的省委专职副书记和常务副省长,你有没有想法?” 沈青云的心里猛地一跳,他没想到父亲会这么直接地问他。 在西川的时候,冯文生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他当时拒绝了,说不想争。 可现在,父亲问起,他却有些犹豫了。 “爸,说实话,我没想那么多。” 沈青云低下头,看着桌上的内参,缓缓说道:“我现在只想把手里的工作做好,人事变动的事,组织上自有安排。” 沈振山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你啊,还是这么老实。你以为组织上的安排,是凭空来的?没有争取,没有准备,再好的机会也轮不到你。”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上面拿下一本厚厚的书,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沈青云:“你看看这个,这是我刚参加工作时,我的老领导给我的,上面写着官场如棋局,落子需卡位。你在西川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沈青云接过书,上面是一些老领导的工作笔记,其中一页用红笔写着“卡位者,非争权夺利,乃占先机、谋实事也”。 他看着这行字,心里泛起一丝疑惑:“爸,您的意思是,我应该去争那个位置?” “不是争,是准备。” 沈振山走回书桌后坐下,语气严肃的对儿子说道:“你现在是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副部级。你想过没有,你下一步要怎么走?难道要一直在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待着?” 沈青云沉默了。 他当然想过,可他觉得,只要能做实事,在哪个位置上都一样。 “你错了。” 沈振山看穿了他的心思,毫不犹豫的说道:“位置不同,能做的事也不同。你现在是政法委书记,能管的只有政法系统;可如果你是常务副省长,你就能管财政、民政、乡村振兴,能做的事比现在多得多。如果你是省委专职副书记,你就能参与省委的核心决策,影响整个西川的发展方向。”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继续说:“你以为我当年为什么要从地方调到中央?不是为了那个位置,是为了能有更大的平台,做更多的事。你现在在西川,查了田文俊,查了赵立斌,解决了扶贫款挪用的问题,可这些只是冰山一角。西川还有很多问题,需要你去解决,可你现在的位置,能解决多少?” 沈青云的心里猛地一颤。 父亲说的没错,他在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能做的确实有限。 比如扶贫督导中发现的一些问题,涉及到财政、民政等多个部门,他需要协调很久才能解决,如果他是常务副省长,就能直接拍板,效率会高很多。 “爸,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青云抬起头,看着父亲说道:“可我不想为了争位置而争位置,我怕自己变成那种只想着升官发财的人。” “谁让你争位置了?” 沈振山笑了起来,对儿子解释道:“我让你准备,是让你为了能做更多的事而准备。你以为那些能当上正部级的官员,都是靠争来的?不是,他们都是靠自己的能力,靠自己做的事,靠占据了有利的位置,才最终上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语气变得深沉:“青云,你要明白,官场上的晋升,从来不是看你有没有能力,而是看你有没有机会,有没有占据有利的位置。理论上,所有副部级干部都能晋升正部级,可实际上,能上去的,要么是老资格的常务副省长,要么是省委专职副书记,要么是中央部委的重要负责人。你现在是政法委书记,虽然也是常委,但排名靠后,手里没有实权,就算有机会,也轮不到你。” “为什么?” 沈青云问道。 “因为常务副省长管钱、管项目,省委专职副书记管人事、管党建,这两个位置是省委的核心,离正部级最近。” 沈振山转过身,看着他说道:“你想想,如果你是省委书记,要推荐一个正部级的人选,你会推荐一个管政法的,还是一个管财政的?当然是管财政的,因为他更了解省里的情况,更能推动省里的发展。” 沈青云的心里豁然开朗。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些能力不如他的人,却能比他先晋升,现在终于明白了,是因为他们占据了有利的位置,抓住了机会。 第2723章 父亲的教诲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沈振山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看着沈青云说道:“我刚当副市长的时候,和我一起的还有一个同志,能力比我强,也比我能干,可最后我上去了,他却一直停在副市长的位置上。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青云摇摇头,他自然是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这里面难道还有别的学问? “因为他一直待在分管教育的副市长位置上,手里没有实权,也没有机会接触核心工作。而我,当时分管工业和财政,虽然辛苦,却掌握了市里的经济命脉,做了很多实事,也得到了上级的认可。后来市里换市长,上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因为我占据了有利的位置,做了该做的事。” 沈振山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回忆:“那个同志后来跟我说,他后悔了,后悔没有争取分管工业和财政的机会,后悔没有占据有利的位置。可后悔有什么用?机会一旦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沈青云的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他想起了自己在西川的经历,想起了李政和。 如果李政和当时能占据更有利的位置,能有更大的权力,是不是就不会被人灭口? 是不是就能查清楚扶贫款挪用的真相? “爸,我明白了。” 沈青云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神里带着坚定,一字一句的说道:“您是想让我争取常务副省长或者省委专职副书记的位置,为以后晋升正部级做准备,为了能做更多的事而准备。” “没错。” 沈振山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欣慰道:“你能明白就好。我不是让你去争权夺利,我是让你去争取一个能做更多实事的平台。你在西川查案、扶贫,做得很好,可这些只是开始。如果你能当上常务副省长或者省委专职副书记,你就能推动整个西川的政法系统改革,就能让更多的扶贫款真正用到老百姓身上,就能让更多像李政和一样的好干部得到保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我知道你心里的顾虑,你怕自己变成那种你讨厌的人。可你要记住,初心很重要,但方式更重要。只有占据了有利的位置,才能更好地坚守初心,才能做更多的事。” 沈青云沉默了。 他想起了在西川和冯文生的那次谈话,冯文生也劝他争取位置,可他当时拒绝了。 现在听了父亲的话,他才明白,冯文生和父亲的意思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能让他做更多的事。 “爸,我在西川的时候,冯文生也劝过我,让我争取那个位置,我当时拒绝了。” 沈青云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愧疚:“我以为他是想和我结盟,想争位置,现在才明白,他是想让我能做更多的事。” “冯文生是个好同志,能力强,也很有原则。” 沈振山点点头,对沈青云说道:“他在省纪委书记的位置上,做得很好,查了不少案子。他劝你,也是为了西川好,为了能和你一起做更多的事。” 沈青云的心里泛起一丝温暖,他想起了和冯文生一起查赵立斌案的日子,想起了他们在小馆子里的谈话,想起了冯文生说的“只要能为老百姓做事,我就跟你一起干”。 原来,他们都是一样的人,都是为了能做更多的事而努力。 “爸,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沈青云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原本没那个想法,他自然也不会多想,现在有想法了,自然就得做好准备才行。 “别急,慢慢来。” 沈振山笑了起来,对沈青云说道:“现在西川的人事变动还没定下来,肖志勇能不能当上省委书记,谢东南能不能当上省长,都还不一定。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展现自己的能力,让组织上看到你的价值。同时,也要和冯文生他们保持联系,互相支持,互相帮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还有,你要记住,不管最后能不能争取到那个位置,都不能放弃自己的初心。你当上常务副省长,不是为了享受,是为了做更多的事。你当上省委专职副书记,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更好地推动西川的发展。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为了位置而放弃了初心,那你就不是我的儿子了。” “我知道了,爸。” 沈青云的眼睛有些湿润,他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抱住父亲,由衷的说道:“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振山拍了拍他的背,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好儿子,长大了。走吧,你妈妈和静静还在等我们吃饭呢,再不去,红烧肉就凉了。” ……………… 走出书房,院子里的阳光更暖了。 沈静正坐在石榴树下写作业,看到他们出来,连忙站起来:“爷爷,爸爸,你们终于出来了,妈妈都催了好几次了!” “来了来了,这就吃饭。” 沈振山笑着说道,拉着沈静的手,朝着客厅走去。 退休之后,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宝贝孙女,爷孙俩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餐桌上,周雪已经把饭菜重新热了一遍,红烧肉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一家人坐在一起,其乐融融。沈静一边给爷爷夹菜,一边给爸爸讲学校里的事:“爸爸,我们学校国庆举办了文艺汇演,我还跳了舞呢,老师说我跳得最好!” “是吗?我们静静真厉害。” 沈青云笑着说,给女儿夹了一块排骨,开口道:“下次爸爸回来,你跳给爸爸看好不好?” “好!” 沈静开心地答应着,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周雪看着父子俩,眼神里带着温柔:“爸,青云,你们刚才在书房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 “没什么,就是聊聊青云在西川的工作。” 沈振山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知道,这种事,没必要让周雪知道,免得她担心。 周雪也没有多问,只是给沈青云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看你瘦的,在西川肯定没好好吃饭。以后不管多忙,都要记得吃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老婆。” 沈青云笑着说,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红烧肉,还是熟悉的味道,温暖而踏实。 吃完饭,沈静回房间写作业,周雪和柳云竹收拾碗筷,沈青云和父亲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喝着茶。 院子里的石榴树结满了果实,红彤彤的,像一个个小灯笼。 “爸,您在中央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您觉得我在西川,有机会争取到常务副省长或者省委专职副书记的位置吗?” 沈青云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机会肯定有,就看你能不能抓住。” 沈振山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说道:“你在西川查了田文俊和赵立斌,解决了扶贫款挪用的问题,这些都是你的功劳,组织上肯定看在眼里。而且,胡长河对你很认可,他调走之前,肯定会向中央推荐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不过,你也要注意,肖志勇和谢东南肯定也有自己的人选,你要做的,就是展现自己的能力,让中央和省委看到,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知道了,爸。”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充满了信心。 “还有,你要和冯文生好好合作。” 沈振山说道:“他是省纪委书记,手里有不少资源,也有不少人脉,他支持你,你的机会会更大。而且,你们两个人,一个管政法,一个管纪委,要是能同时进入省委核心,对西川的政治生态,对西川的发展,都是好事。” 沈青云想起了和冯文生的约定,不管最后谁上位,都要一起为西川的老百姓做事。 他笑了笑,对父亲说道:“爸,您放心,我和冯书记会好好合作的。我们两个人,虽然想法有时候不一样,但目标是一样的,都是为了西川好,为了老百姓好。” 沈振山满意地点点头:“好,只要你们目标一致,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沈青云看着父亲慈祥的面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坚定。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可能会有很多困难,很多挑战,但他不会退缩。 他会记住父亲的话,为了能做更多的事而准备,为了能更好地坚守初心而努力。 他会争取那个位置,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地位,而是为了能有更大的平台,为西川的老百姓做更多的事,为西川的发展做更多的贡献。 国庆长假的燕京城,热闹而温馨。 沈青云知道,这个假期结束后,他就要回到西川,迎接新的挑战。 但他不再迷茫,不再犹豫,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自己的初心在哪里。 他会带着父亲的期望,带着妻子和女儿的支持,带着冯文生的信任,在西川的土地上,继续坚定地走下去,为了正义,为了公平,为了每一个老百姓的幸福,努力奋斗。 第2724章 回西川之后的变化 十月八日清晨,西川省省会锦城的双流国际机场,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秋雾里。 停机坪上的波音飞机缓缓滑入廊桥,舱门打开时,一股带着桂花香的凉风涌了进来。 十月的锦城,暑气已散,满城的桂花树正开得热烈,空气里都飘着甜润的香气。 沈青云提着一个黑色的帆布行李箱,从舷梯上走下来。 箱子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大多是妻子周雪给带的燕京特产,还有女儿沈静塞进去的几本青春,扉页上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风衣,头发比国庆前短了些,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疲惫,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老板,这边。” 机场出口处,陈阳举着一个写着“沈先生”的纸牌,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来,顺手接过行李箱,开口问道:“路上还顺利吧?” “挺好的,就是我女儿抱怨说假期太短了。” 沈青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松,可脚步却没停:“车在外面吧?先回政法委,把这几天积的文件处理一下。” 陈阳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 以往沈青云从燕京回来,总会先回家歇半天,哪怕再急的工作,也会等第二天再处理。 可这次,刚下飞机就直奔单位,这和他印象里的沈书记,似乎有些不一样。 “怎么了?” 沈青云注意到他的迟疑,回头问道。 “没……没什么。” 陈阳连忙摇头,快步跟上,对沈青云说道:“车在停车场,赵师傅已经等着了。对了,这几天您不在,政法委收到了十几份文件,都是关于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和扶贫资金整改的,我已经整理好了,放在您办公桌上。” “好,回去先看那些。” 沈青云点点头,走出机场大厅。 秋日的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可他的脚步却依旧急促,像是有什么急事在等着他。 ……………… 奥迪车上,赵凤军熟练地发动车子,朝着省政法委的方向驶去。 陈阳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沈青云,他正靠在后座上,手里拿着一份折叠的西川省地图,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目光停留在青风县的位置,眉头微微皱着。 “沈书记,您这是在看扶贫整改的路线?”陈阳忍不住问道。 “嗯。” 沈青云应了一声,手指在青风县周边画了个圈,淡淡的说道:“上次扶贫督导,青风县还有三个村的道路硬化没完成,资金虽然追回来了,但进度太慢。回去后,你联系一下省交通厅,让他们派个人去督办,争取年底前完工。” “好,我马上联系。” 陈阳连忙拿出笔记本,记下他的吩咐。 他心里的疑惑更加深了,以往沈青云虽然也关心扶贫,但大多是宏观指导,像这样具体到某个村的道路工程,还是第一次。 而且,他明显感觉到,沈书记这次回来,不仅关注政法工作,对全省的民生、基建也格外上心,像是在考虑更全面的事情。 沈青云没注意到陈阳的心思,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窗外。 道路两旁的桂花树郁郁葱葱,金黄的花瓣落在车窗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他想起国庆期间和父亲沈振山的深谈:“想要晋升正部级,要么是老资格的常务副省长,要么是省委专职副书记”,父亲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以前,他总觉得只要把政法工作做好,把案子查清楚,就是对组织、对老百姓负责。 可父亲的话点醒了他:位置越高,能做的事就越多。 如果他能再进一步,不仅能更好地推动政法队伍建设,还能在扶贫、民生、经济发展等更多领域发力,为西川的老百姓做更多实事。 “赵师傅,开快点。” 沈青云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回去后,我还要参加上午的省委办公厅协调会,不能迟到。” 赵凤军愣了一下,连忙踩下油门:“好嘞,沈书记,保证准时到。” 车子在秋日的晨光里疾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沈青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梳理接下来的工作。 政法队伍教育整顿要收尾,扶贫资金整改要督办,还有即将召开的全省政法工作会议,每一件都要落到实处。 他知道,自己的转变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有更多的工作在等着他。 ……………… 省政法委办公楼的电梯里,沈青云遇到了政法队伍建设指导处处长林伟。林伟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沈青云,连忙笑着打招呼:“沈书记,国庆快乐!您这刚回来就上班,也不歇两天?” “歇什么,工作还等着呢。” 沈青云笑了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文件上,随口问道:“这是教育整顿的总结材料?” “是啊,刚整理好,正准备给您送过去。” 林伟点点头,递过一份文件,对沈青云解释道:“这是全省政法队伍教育整顿的阶段性总结,还有三个市的整改报告,您看看。” 沈青云接过文件,没有像往常一样放进包里,而是当场翻开,快速地浏览起来。 他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滑动,遇到重点内容,还会停下来,用笔做上记号:“这里,关于干警违纪违法的处理数据,要再核实一遍,确保准确无误。还有,整改措施要具体,不能只喊口号,比如某市的干警培训,要写明培训次数、人数、内容,年底前要看到成效。” 林伟愣了一下,连忙拿出笔,记下他的要求:“好,我马上回去核实、修改,下午给您送过来。” “不用下午,中午下班前给我。” 沈青云合上文件,递回给他,语气坚定的说道:“教育整顿是大事,不能拖,要尽快总结经验,为下一步的工作打基础。” “好,我保证中午前给您。” 林伟连忙点头,心里却有些惊讶,以前沈书记虽然也要求严格,但很少会把时间卡得这么紧,而且对数据和措施的细节要求,也从来没有这么具体过。 走进办公室,沈青云先打开电脑,查看这几天的工作邮件。 邮箱里有十几封未读邮件,其中一封是省扶贫办发来的《关于全省扶贫资金整改进度的通报》,他点开仔细看了起来,看到青风县的整改进度滞后,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省扶贫办主任的电话。 “王主任,我是沈青云。” 他的语气沉稳:“刚才看了你们的整改通报,青风县的三个村道路硬化进度怎么这么慢?资金不是已经追回来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王主任的声音:“沈书记,主要是青风县最近在换届,村干部交接,耽误了几天。我们已经派人去催了,预计下个月能开工。” “下个月太晚了。” 沈青云皱了皱眉,语气严肃起来:“现在已经十月了,再过两个月就入冬,一旦下雪,道路施工就更难了。你马上派一个工作组去青风县,盯着村干部交接,交接完立刻开工,必须在 12月中旬前完成道路硬化,不能影响老百姓过冬。” “好,我马上安排,今天就派工作组过去!” 王主任连忙答应,他能听出沈青云语气里的坚定,不敢有丝毫怠慢。 挂了电话,沈青云端起桌上的茶杯,刚想喝口水,又想起还有省委办公厅的协调会。 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连忙拿起文件夹,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政法委的工作人员正在小声议论:“你们有没有觉得,沈书记这次回来,好像不一样了?” “是啊,以前他只关注政法工作,现在连扶贫、基建都管了,而且对工作进度要求特别严。” “我听说,最近省里要调整领导班子,难道沈书记……” “别瞎猜,沈书记是干实事的人,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为了西川好。” 几人看到沈青云走过来,连忙停止议论,恭敬地打招呼:“沈书记!” “嗯。” 沈青云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走了过去。他听到了他们的议论,心里却很平静。 他知道,自己的转变必然会引起别人的猜测,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能不能把工作做好,能不能为西川的老百姓多做实事。 ……………… 几天之后。 省委书记胡长河的办公室里,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书架上的一排排书籍上,泛着温暖的光泽。书架最上层,摆着一个小小的青花瓷瓶,里面插着几支干枯的麦穗。 那是去年胡长河去基层调研时,老百姓送给他的,他一直摆在身边,提醒自己“要接地气,为老百姓办事”。 胡长河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西川省近期工作简报》,上面记录着沈青云国庆后回来的工作动态:九日,主持政法队伍教育整顿专题会。十二日,赴青风县督办扶贫整改,十三日,参加省交通厅关于农村道路建设的会议…… 他看着这些记录,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拿起电话,拨通了沈青云的号码。 “青云同志,你现在有空吗?” 胡长河笑着说道:“来我办公室一趟,咱们聊聊。” “好,胡书记,我刚到省委大院,马上过去。” 沈青云挂了电话,放下手里的文件,快步朝着省委大楼走去。 他心里有些奇怪,胡长河这个时候找他,难道是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还是有什么重要的工作要安排? 走进胡长河的办公室,沈青云先是看到了书架上的麦穗,心里微微一动。 胡长河也是个心系老百姓的好领导,这一点,他一直很敬佩。 “青云同志,坐吧。” 胡长河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亲自给他倒了杯茶:“刚从青风县回来?那边的扶贫整改怎么样了?” “还不错,道路硬化的问题已经协调好了,省交通厅派了工作组去督办,年底前能完工。” 沈青云坐下,双手捧着茶杯,语气恭敬的说道:“胡书记,您找我,是有什么工作要安排吗?” 胡长河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简报,放在他面前:“这几天你的工作动态,我都看了。教育整顿、扶贫整改、农村道路建设……你关注的领域,比以前广多了。” 沈青云的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胡书记,我觉得政法工作不能只局限于办案,还要和扶贫、民生、经济发展结合起来。只有老百姓的生活好了,社会稳定了,政法工作才有意义。” 毕竟胡长河是省委书记,如果他误会自己要揽权,那就不好了。 官场当中,最重要的一个问题,就是***对一个干部产生了反感,那是影响很大的事情。 第2725章 省委书记? “说得好。” 胡长河点点头,眼神里带着赞赏:“以前,你把主要精力放在办案上,田文俊案、赵立斌案,都办得很漂亮,为西川的政治生态净化立了大功。但我一直觉得,你的能力不止于此,你应该承担更多的责任,为西川做更多的事。” 沈青云抬起头,看向胡长河,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胡书记不仅没有质疑他的变化,反而很认可。 “青云同志,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胡长河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的说道:“最近省里要调整领导班子的消息,你应该也听说了。我马上就要调走了,西川的未来,需要像你这样干实事、有能力的干部来支撑。” 沈青云的心跳瞬间加快,他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语气坚定:“胡书记,我确实想为省里做更多的工作。不管组织上给我安排什么岗位,我都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辜负西川的老百姓。” 胡长河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这样想就对了!你是个有能力的干部,就应该有这样的担当和魄力。我支持你!”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沈青云:“这是明年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的初步规划,你看看。里面涉及到政法、扶贫、民生等多个领域,你可以多提提意见,尤其是在政法工作如何服务经济发展方面,你有经验,应该多发声。” 沈青云接过文件,双手捧着,心里一阵温暖。 他知道,胡书记的支持,是对他最大的鼓励。 “谢谢胡书记,我一定认真看,尽快给您反馈意见。” 沈青云由衷的说道。 “不用急,慢慢看。” 胡长河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保持初心,把老百姓放在第一位。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不管在哪个岗位上,都能做出成绩。” “我记住了,胡书记。” 沈青云站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 离开胡长河的办公室时,秋日的阳光正好,洒在走廊的地毯上,像是铺了一层金子。 沈青云的心里暖洋洋的,之前的忐忑和犹豫都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有胡书记的支持,有自己的努力,他一定能为西川做更多的实事,不辜负组织和老百姓的期待。 ……………… 十月十七日上午,省政法委会议室里座无虚席。 全省各市的政法委书记、公安局局长、法院院长、检察院检察长都来了,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份会议材料,眼神里带着期待,这是沈青云国庆后主持召开的第一次全省政法工作会议,大家都想听听,他对下一步的政法工作有什么新的部署。 会议室的前方,沈青云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坐在主席台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发言稿,旁边放着一杯热茶,眼神锐利而坚定,扫视着台下的参会人员。 “同志们,今天召开全省政法工作会议,主要是总结前三季度的工作,部署第四季度和明年的重点任务。” 沈青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沉稳而有力:“前三季度,我们在政法队伍教育整顿、扫黑除恶、案件查办等方面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也存在一些问题,比如政法工作与经济发展、民生需求的结合还不够紧密,基层政法力量还比较薄弱,这些都需要我们在下一步的工作中加以解决。”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发言稿,翻到第二页,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下一步,全省政法工作的重点,概括起来就是‘三个服务’:第一,服务经济发展大局。要严厉打击破坏市场经济秩序的犯罪,比如电信诈骗、合同诈骗、侵犯知识产权等,为企业发展营造良好的法治环境;要加强对重点项目、重点工程的法治保障,确保项目顺利推进。” 台下的参会人员都认真地记着笔记,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同。 锦城市政法委书记方秋水抬起头,看向沈青云,眼神里带着敬佩。 因为跟沈青云接触的比较多,所以他能感觉到,沈书记这次的部署,比以往更有高度,更贴合全省的发展大局,不再局限于政法系统内部,而是把政法工作放在了西川经济社会发展的大背景下考虑。 “第二,服务民生需求。” 沈青云继续说道,手指在发言稿上轻轻敲击,淡淡地说道:“要聚焦老百姓关心的热点问题,比如养老诈骗、食品安全、交通安全等,加大打击力度;要推进‘枫桥经验’西川化,加强基层矛盾纠纷排查化解,把矛盾解决在基层、解决在萌芽状态;要加快推进智慧政法建设,让老百姓办事更方便、更快捷。” “第三,服务社会稳定。” 沈青云的语气更加坚定:“要继续深化扫黑除恶常态化,深挖保护伞,彻底铲除黑恶势力滋生的土壤;要加强社会治安防控体系建设,提高街面见警率,增强老百姓的安全感;要做好信访维稳工作,依法解决群众的合理诉求,维护社会和谐稳定。” 会议进行到互动环节时,一个州的政法委书记站起来提问:“沈书记,我们州是少数民族地区,基层政法力量薄弱,智慧政法建设也比较滞后,您觉得我们应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 听到他的话,不少人都看向沈青云。 这个问题在西川是很常见的,大家都很关注。 沈青云放下发言稿,看着他,语气诚恳:“你们州的情况比较特殊,解决这些问题,要因地制宜。首先,要加强基层政法队伍建设,一方面要加大人才引进力度,从省里选派优秀干警去挂职、支教。另一方面要加强本地干警的培训,提高他们的业务能力。其次,智慧政法建设可以分步推进,先建设基础的视频监控、大数据平台,再逐步完善,省里会给予资金和技术支持。最重要的是,要结合少数民族地区的特点,创新工作方法,比如培养少数民族调解员,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语言、容易接受的方式解决矛盾纠纷。” 这个州政法委书记点点头,坐下时,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其他参会人员也纷纷提问,沈青云都一一耐心解答,思路清晰,措施具体,让每个人都受益匪浅。 会议结束后,省长肖志勇走到沈青云身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青云同志,今天的会议开得很好,部署很到位,有高度、有深度,看来你这段时间下了不少功夫。” “都是应该做的。” 沈青云笑了笑,语气谦虚的说道:“政法工作不能脱离全省的发展大局,只有和经济、民生、稳定结合起来,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说得对。” 肖志勇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深意:“现在省里都在传,中央要对西川的领导班子进行大调整,你这次的表现,大家都看在眼里。” 沈青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肖志勇的话里带着鼓励,也带着对人事变动的期待。 但他现在不想考虑太多,他只想把眼前的工作做好,把政法工作的部署落到实处,为西川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力量。 ……………… 全省政法工作会议结束后,关于中央要调整西川领导班子的消息,传得更凶了。 省委大院的食堂里、办公室的茶水间里,到处都能听到人们的议论声。 “听说中央已经派人来西川调研了,这次调整的幅度很大,省委书记、省长、常务副省长、专职副书记都可能变动。” “那沈书记有没有机会?他这次回来变化这么大,胡书记也支持他,说不定能争取到常务副省长或者专职副书记的位置。” “不好说,竞争肯定很激烈。谢副书记、冯书记都有想法,还有其他几个厅局的领导,也在盯着这些位置。” “不管怎么样,沈书记是干实事的人,要是他能再进一步,对咱们西川肯定是好事。” 这些议论声,沈青云或多或少都听到了一些。 但他没有放在心上,依旧专注于工作。 每天早上,他都是第一个到办公室,晚上最后一个离开。 周末的时候,他还会去各地调研,督办扶贫整改和政法工作落实情况。 十月下旬的一个周末,沈青云又去了青风县。 这次,他重点查看了三个村的道路硬化进度,在省交通厅工作组的督办下,道路已经开工建设,村民们都积极参与,有的帮着运材料,有的帮着指挥交通,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沈书记,您又来了!” 青风县新任政法委书记初原看到他,连忙迎上来,脸上带着笑容,“您放心,这三条路,我们保证 12月中旬前完工,让老百姓冬天能走宽敞路。” “好,一定要保证质量,不能偷工减料。” 沈青云点点头,走到路边,蹲下身,摸了摸刚铺好的水泥,开口问道:“水泥的标号够不够?有没有按照标准施工?” “够,绝对够!” 施工队队长连忙走过来说道:“我们都是按照省交通厅的标准施工的,每一批材料都有检测报告,您可以看。” 沈青云接过检测报告,仔细看了看,确认没问题后,才放心地点点头:“好,继续加油,有什么困难,及时向省里反映。” 离开青风县时,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乡间的小路上,金色的稻田里,农民们正在收割庄稼,脸上带着丰收的喜悦。沈青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满是欣慰。 这就是他想看到的,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西川的发展越来越快。 回到省城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沈青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白天在青风县调研的情况,写了一份详细的调研报告,准备明天交给胡长河。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父亲沈振山打来的。 “青云,最近工作怎么样?” 沈振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挺好的,工作都在按计划推进。人事变动的消息还只是传言,没收到正式通知。” 沈青云回答,语气平静。 “嗯,不要急,沉住气。” 沈振山的语气沉稳:“不管最后组织上怎么安排,都要把工作做好。只有把工作做好了,才能得到组织和老百姓的认可,这才是最根本的。” “我知道,爸。”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一阵温暖:“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不管怎么样,组织上都会有新的安排。” 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沈振山这才挂断电话。 父亲的话让沈青云一愣神,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省城的灯光璀璨,像一片星海,照亮了整个城市。 他知道,人事变动的结果迟早都会出来,但父亲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化? 第2726章 西川省委大调整! 十一月的西川,早已褪去了秋日的暖阳,一股带着湿冷的寒风席卷了省城。 省政法委办公楼前的梧桐树,叶子落得只剩稀疏的几片,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摇晃,像是在诉说着冬日的萧瑟。 沈青云坐在办公室里,身上披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指尖捏着一份《全省政法系统护航经济发展实施方案》,眉头微微蹙着。 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方案里“优化营商环境法治保障”这一条上,手指在纸上轻轻划着。 这是他国庆回来后重点推进的工作,为了让政法系统更好地服务经济发展,他已经组织专班调研了半个月,再过几天就要提交省委常委会讨论。 “沈书记,您要的咖啡。” 秘书陈阳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进来,轻轻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对沈青云说道:“外面风太大了,赵师傅刚才说,下午要是出去,得加件衣服。” 沈青云点点头,拿起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 “陈阳,把方案再核对一遍,特别是数据部分,别出纰漏。”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锐利,对陈阳缓缓说道:“下午提交给胡书记之前,我再看一遍。”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核对。” 陈阳点点头答应着,转身便走出了办公室。 跟着沈青云工作最大的特点就是这样,往往他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想法,作为秘书,陈阳需要在第一时间配合沈青云的思路。 不得不说,他的工作沈青云还是非常满意的。 一个好的秘书对于领导干部而言,还是非常重要的。 ……………… 目送着陈阳离开,沈青云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方案。 自从国庆从燕京回来,他的工作节奏明显加快了。 父亲沈振山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要卡位,要为晋升下一步做准备”。 他知道,自己之前对工作的积极,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连胡长河都专门找他谈过话,表达了对他的认可。 他甚至私下里想过,这次班子调整,自己最有可能接常务副省长的位置,毕竟其他的常委当中,除了冯文生这个省纪委书记之外,论资历和功劳,自己都更占优势。 但这也说不准,毕竟官场当中的局面瞬息万变,谁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 半场开香槟的事情,沈青云是不会做的。 就在这个时候,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叮铃铃”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青云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电话,只有发生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响起,这个时间点有人给自己打电话,肯定是十分重要的事情。 “沈书记,我是省委办公厅的李文赫。” 电话那头传来胡长河秘书李文赫急促的声音,对沈青云说道:“请您马上赶到省委大院,中组部的领导来了,书记让您立刻过来。” “中组部的人来了?” 沈青云的心跳瞬间加快,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下意识的问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清楚,只知道来的是中组部的穆部长,胡书记已经通知了所有常委,让大家尽快到省委一号会议室。” 李文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显然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毕竟中组部的第一副部长亲自过来,很显然是要宣布重要决定的。 沈青云没有再废话,很快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陈阳,马上备车,去省委大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中组部来人,必然是宣布班子调整的命令,自己期待已久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陈阳早已听到了动静,拿着沈青云的公文包和保温杯跑了出来:“沈书记,车已经备好了,赵师傅在楼下等着。” 两人快步下楼,赵凤军已经把黑色奥迪车停在楼前,引擎预热完毕,车窗上凝着一层薄霜。看到沈青云,他立刻下车打开车门:“沈书记,直接去省委?” “对,快点,中组部的人到了。” 沈青云弯腰坐进车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他想起父亲说的“卡位”,想起胡长河对自己的认可,想起这段时间在工作上的努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常务副省长,或者省委专职副书记,不管哪个,都是向正部级迈出的关键一步。 车子驶离政法委大院,朝着省委方向疾驰而去。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寒风卷着落叶拍打着车窗,发出一阵声响。 沈青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父亲的话:“要么是老资格的常务副省长,要么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否则不可能晋升正部级。”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当了一年多的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之前在湘南和江北也都担任了多年的副部级干部,资历方面是足够的,又牵头破了杨宏毅、田文俊、赵立斌等大案,还完成了扶贫资金督导的重任,这次调整,无论如何都该轮到自己了。 车子很快驶进省委大院。 门口的哨兵比平时多了两名,穿着笔挺的军装,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车辆。 沈青云下车时,正好碰到省纪委书记冯文生,他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脸色严肃,看到沈青云,快步走了过来:“青云同志,你也来了,知道是什么事吗?” “中组部的穆部长来了,应该是宣布班子调整的命令。” 沈青云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开口说道:“冯书记,你觉得这次咱们俩能有什么变动?” 冯文生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苦笑一声:“不好说。不过看这阵仗,变动肯定小不了。胡书记要走的消息传了这么久,总算要尘埃落定了。” 两人并肩走进主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响。 每个办公室的门都关着,却能隐约听到里面的低语声,中组部来人的消息,显然已经在省委大院传开了。 一号会议室门口,站着两名中组部的工作人员,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看到沈青云和冯文生,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微微颔首:“沈书记,冯书记,里面请,各位领导都到了。” 推开门,会议室里的景象让沈青云心里一震。 长长的红木会议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省委书记胡长河坐在主位,脸色平静,省长肖志勇坐在他左手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省委副书记谢东南等人依次坐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色,没有人说话,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 会议桌的正中间,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威严的老人,正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会议室里的人。 看到沈青云进来,穆连成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对着他点了点头。 沈青云心里一暖,他和穆连成是老熟人了。之前他在江北省任职的时候,穆连成对他的工作很是认可,后来他调去湘南省那边,也是穆连成带队宣布的命令。 有这层关系在,他心里的底气更足了。 “青云同志,过来坐下吧。” 穆连成笑着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的心跳更快了,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走到座位前,沈青云先跟胡长河和肖志勇点了点头,然后才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官场当中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那关系到省委内部的权力排名,并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坐下的。 沈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穆部长,好久不见,您身体还是这么硬朗。” 他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亲近。 “你也不错,比上次见的时候更沉稳了。” 穆连成微笑着对沈青云说道:“等会儿宣布命令,你可别太震惊。” 沈青云的心里猛地一沉。 “别太震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自己预期的常务副省长或专职副书记? 他想起父亲说的“卡位”,想起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可看着穆连成意味深长的眼神,他又不敢多问,只能勉强笑了笑:“穆部长,您就别跟我打哑谜了,我等着听您宣布好消息呢。” 穆连成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文件,轻轻翻了翻。 沈青云坐直身体,目光落在会议桌的另一端,那里坐着统战部长金大磊,他正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攥着水杯,显然也在期待自己的任命。 沈青云心里暗忖,金大磊想当常务副省长,恐怕没那么容易,自己才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很快,最后一位常委也到了。 胡长河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同志们,今天请大家过来,是因为中组部的领导专程来西川,宣布中央关于西川省委班子调整的决定。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同志讲话!” 掌声响起,却显得有些稀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穆连成站起身,双手往下压了压,掌声渐渐平息。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眼神锐利地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同志们,现在,我代表中央,宣布关于西川省委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 ………………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沈青云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他紧紧盯着穆连成手里的文件,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他等着听到“沈青云同志任西川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或者“沈青云同志任西川省委专职副书记”的字样,这是他期待了几个月的结果。 “经中央研究决定……” 穆连成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淡淡地说道:“免去胡长河同志的西川省委书记、常委、委员职务,另有任用。” 第一个任命,不出所料。 胡长河站起身,对着众人鞠了一躬,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 众人鼓掌,掌声比刚才热烈了一些,胡长河在西川任职十年,政绩显著,虽然出了赵立斌这样的案子,但大家对他还是很敬重的。 “任命肖志勇同志为西川省委书记。” 肖志勇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惊喜,他连忙站起身,对着穆连成和众人鞠了一躬:“感谢中央的信任,我一定不负重托,把西川的工作做好!” 掌声再次响起,肖志勇的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从省长到省委书记,这是他政治生涯的重大跨越。 沈青云心里的期待更甚了,肖志勇当了书记,省长的位置就空了,接下来应该宣布省长和常务副省长的任命了。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等着穆连成念出自己的名字。 “任命李明华同志为西川省政府党组书记,代理省长职务,提请省人大常委会审议批准。” “什么?” 沈青云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李明华? 他是从中央部委派下来的,之前在西川没有任何任职经历,怎么会突然被任命为代理省长?那谢东南呢? 谢东南是省委副书记,按常理来说,应该由他接任省长才对。 不仅是沈青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谢东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桌布,肩膀微微颤抖。 显然,这个结果也出乎他的意料。冯文生也皱起了眉头,他侧头看了一眼沈青云,眼神里满是疑惑。 沈青云的大脑一片混乱,他想起之前的传言,说谢东南会接任省长,自己接常务副省长,可现在,省长居然是一个“外来户”,这完全打乱了他的预期。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省长是外来的,常务副省长总该是自己的了。 “任命金大磊同志为西川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党组副书记。” 穆连成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一道惊雷,炸得沈青云头晕目眩。 金大磊? 常务副省长居然是金大磊? 他猛地抬头,看向金大磊。 金大磊正激动地站起身,对着众人鞠躬,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沈青云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想不通,自己无论资历、功劳,都比金大磊强,为什么常务副省长会是他? 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还是中央有其他的考虑? 父亲说的“卡位”,难道要落空了? 接下来的几个任命,沈青云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机械地鼓着掌,脑子里一片空白。 “任命肖向阳同志为西川省委统战部长、省委常委” “免去李开娟同志的西川省委宣传部长、常委职务,另有任用” “任命毕秀君同志为西川省委宣传部长、省委常委” 这些名字在他耳边飘过,却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他只知道,自己期待的两个位置,常务副省长和省委专职副书记,都被别人占了。 那自己呢? 中央会给自己安排什么位置? 难道是继续当政法委书记? 可穆连成之前说“别太震惊”,显然不是继续留任这么简单。 一时之间,沈青云是真的有点茫然了。 就在这时,穆连成的目光落在了沈青云身上,会议室里的掌声也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青云身上,剩下的常委位置,只有省委专职副书记还空着,大家都以为,这个位置肯定是沈青云的了。 冯文生也松了口气,对着沈青云投去一个祝贺的眼神。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静下来。 他看着穆连成,等着他念出“任命沈青云同志为西川省委专职副书记”的字样。 然而,穆连成的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免去沈青云同志的西川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 短短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青云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免去? 不仅免去政法委书记,连省委常委的职务都免了? 这怎么可能? 会议室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比寒冬的冷风更让人窒息。 穆连成那句“免去沈青云同志的西川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职务,另有任用”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炸得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连窗外卷着落叶的寒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沈青云的大脑像是被瞬间抽空,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他死死盯着穆连成的嘴唇,期待着下一句能跟上具体的任命,哪怕是平调其他常委岗位也好,可穆连成的话却戛然而止,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另有任用”。?? “穆部长。” 省委副书记谢东南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他脸上还带着没能接任省长的失落,却忍不住开口追问道:“关于沈青云同志的‘另有任用’,中央有没有具体的安排?”?? 第2727章 震惊全省 谢东南的这句话像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聚焦在穆连成身上,连刚被任命为省委书记的肖志勇都微微前倾了身体。 谁都知道,“另有任用”这四个字在官场当中可轻可重,轻则平调闲职,重则另有重用,可在这种全省班子大调整的场合,只免不任,实在太过反常。 穆连成脸上依旧是那副沉稳的表情,他轻轻敲了敲桌面:“中央对沈青云同志的工作能力是认可的,这次免去他在西川的职务,是出于全局考虑。至于具体的任用安排,还需要进一步研究,等确定后会另行通知。”?? “还需要研究?” 冯文生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上,他顾不上捡,只是难以置信地看着沈青云。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连破两大要案、刚在扶贫督导中立下大功的战友,竟然会落得个“任免待定”的下场。 难道是因为他刚上任一年,就掀翻了两个省委常委,引来了上面的不满? 沈青云的手指紧紧攥着桌布,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之前心里的期待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骨的寒意。 没有明确任命,意味着他从今天起,就成了一个“无职常委”,甚至连常委身份都没了,彻底从西川的权力核心里退了出来。 ??他想起国庆时父亲沈振山的叮嘱:“要卡位,要占据有利位置。” 可现在,他不仅没卡到位置,反而连现有的阵地都丢了。 难道是自己在之前的工作当中得罪了太多人? 还是林东峰和赵立斌的案子牵扯太广,中央对他有了别的考量?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让他头晕目眩。?? “好了,中央的决定就宣布到这里。” 穆连成站起身,打断了众人的思绪:“接下来请胡长河同志、肖志勇同志分别讲话,做好工作交接安排。”?? 胡长河站起身时,眼神复杂地看了沈青云一眼,那眼神里有惋惜,有担忧,却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开始部署交接工作。 肖志勇的讲话热情洋溢,可沈青云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反复闪过穆连成那句“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场,没人再主动跟沈青云搭话。 在官场里,“待定”往往意味着变数,没人愿意在局势不明时贸然表态。 冯文生走在最后,他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别多想”,便匆匆跟上了前面的人群。?? 偌大的会议室里,很快就只剩下沈青云和穆连成两个人。 窗外的寒风卷着枯叶撞在玻璃上,发出一阵声响,像是在敲打他此刻混乱的心绪。?? 穆连成走到沈青云身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亲自给沈青云倒了杯热水:“青云同志,先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外面天凉。”?? 沈青云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底,却没能驱散他心里的寒意。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困惑和不解:“穆部长,我想知道,中央为什么会这么安排?我在西川的工作,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你在西川的工作,中央是看在眼里的。” 穆连成的语气很诚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捏在手里,对沈青云缓缓说道:“不管是杨宏毅的案子,还是赵立斌的案子,还有扶贫资金督导,哪一件不是硬骨头?你能啃下来,说明你有能力、有担当,这一点,中央从来没有怀疑过。” “那为什么……” 沈青云的声音有些沙哑,不解的问道:“为什么只免不任?连个具体的方向都没有?”?? 穆连成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的落叶,缓缓开口:“你应该知道,这次全国省级班子调整,涉及面很广。中央对每个干部的任用,都要结合地方实际和全局需要综合考量。你在西川的表现很突出,但正因为突出,中央才需要更谨慎地给你安排新的岗位。”??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青云脸上:“简单来说,不是没有合适的位置,而是有几个位置都在考虑范围内,需要再权衡。比如,有的省份需要懂政法、能打硬仗的干部去整顿班子。有的中央部委也缺你这样有基层办案经验的人手。中央不想浪费你的能力,所以才暂时没有定下来。”?? 沈青云的心稍微沉了沉,却又泛起一丝不确定:“穆部长,您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对我有意见?或者赵立斌案牵扯到的人,还有后续影响?”?? “你想多了。” 穆连成摆了摆手,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赵立斌的案子已经查结,所有涉案人员都受到了处理,不会影响到你。至于意见,哪个干部在工作中没得罪过人?但中央选人用人,看的是实绩,不是人情。”??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你父亲沈老退下来后,从没有为你的事找过任何关系,这一点中央是清楚的。你的成绩,都是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没人能抹掉。”?? 提到父亲,沈青云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国庆的时候父亲还鼓励他“为晋升做准备”,要是父亲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不知道会怎么想。等等! 沈青云忽然想起父亲之前的那个电话。 原本沈青云没什么感觉,可是现在穆连成的这个宣布,再联系到父亲的那句话,沈青云就意识到,或许老爷子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穆部长,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吗?”?? “等,但不是消极地等。” 穆连成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期许:“中央让你暂时另有任用,也是想让你趁这段时间,好好总结一下在西川的工作,沉淀沉淀。你才四十多岁,正是干事业的黄金时期,不要因为暂时的不确定就心浮气躁。”??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这段时间,你可以先把手头的工作交接好,也可以回燕京待几天,陪陪家人。等中央的决定下来,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记住,沉住气,是干部成长的必修课。”??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的困惑虽然没有完全消散,但穆连成的话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至少他知道,中央不是否定他,而是在为他寻找更合适的平台。 只是这份“等待”,对习惯了忙碌的他来说,实在太过煎熬。?? ……………… 走出省委大楼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寒风卷着冷雨扑面而来,沈青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赵凤军早已把车停在门口,看到他出来,连忙撑开伞跑过去:“沈书记,您怎么才出来?外面下雨了,快上车。”?? 沈青云钻进车里,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刷器“唰唰”的声音。 他想起会议上众人的眼神,想起穆连成那句“还需要进一步研究”,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沈书记,会议还顺利吗?” 陈阳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看到其他常委都带着笑容离开,只有沈青云一个人最后出来,脸色还那么难看,心里早就泛起了嘀咕。?? 沈青云睁开眼,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轻声说:“我被免去了常委和政法委书记的职务,新的任命还没定。”?? 陈阳一愣神,就连司机赵凤军的身体都猛地一僵,手里的方向盘差点打偏。 “什么?” 陈阳不解的问道:“怎么会这样?您不是……” 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沈青云之前一直期待着晋升,现在这个结果,对他来说打击太大了。?? “没什么,中央有中央的安排。” 沈青云笑了笑,笑容却没什么感染力:“先回政法委吧,我还有工作要交接。”?? 车子驶回政法委大院时,办公楼里的灯大多已经灭了,只有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常务副书记程永刚正站在楼下焦急地等着,看到车来,连忙跑过去:“沈书记,您可回来了。刚才省委办公厅来电话,让您明天之前把工作交接清单报上去。”?? “我知道了。” 沈青云走进办公楼,脚步有些沉重。 办公室里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桌上的《全省政法系统护航经济发展实施方案》还摊开着,咖啡杯里的残渣已经凉透。 他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那份方案,心里一阵酸楚,这是他准备了半个月的工作,现在却要交给别人了。?? 到了下班的时间,沈青云正准备离开,电话响了起来,是冯文生打来的。 “青云同志,你在哪儿?我在你办公楼楼下,晚上陪你喝一杯。”?? 沈青云接起电话,就听到冯文生的声音。 “我准备下班,您等我一下吧。” 沈青云有点意外,但还是开口说道。 等他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冯文生正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冯书记,您怎么来了?” 沈青云不解的说道。 “知道你心里不好受,陪你聊聊。” 冯文生主动对沈青云说道:“别多想,穆部长不是说了吗?中央是认可你的,只是暂时没安排好。”?? “可暂时是多久?” 沈青云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在官场里,没有位置,就没有话语权。我现在就像个闲人,连继续查李政和案后续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别这么说。” 冯文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李政和案的后续,我会盯着的,绝不会让那些人逍遥法外。至于你,我相信中央肯定会给你一个好安排。你想想,你才四十多岁,就已经是副部级,还破了这么多大案,未来的路还长着呢。”?? 沈青云沉默着,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他知道冯文生是在安慰他,可心里的迷茫却挥之不去。 他想起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只想当个好警察,查案抓人,保护老百姓。 可越往上走,越身不由己,位置、权力、博弈,这些曾经不屑一顾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困扰他的枷锁。?? “对了,胡书记让我告诉你,晚上他在家里备了饭,就我们三个人,陪你聊聊。” 冯文生看着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一愣神,随即点点头,跟着冯文生上了车,一起朝着省委家属院的一号别墅而去。 ……………… 晚上的饭局当中,胡长河没有提任命的事,只是跟沈青云聊起了在西川的往事。 从他刚上任的时候面临着杨宏毅的压力,到查处田文俊时的惊险,再到赵立斌案时的艰难,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 “青云同志,你在西川这一年,干的都是实打实的事,老百姓记着你的好,组织也记着。” 胡长河给沈青云倒了杯酒,由衷的说道:“我虽然要走了,但你的事,我会跟中央好好汇报,你放心。”?? 身为省委***,他这么说,很显然是非常在意这件事的。 沈青云端起酒杯,眼眶有些发热:“谢谢胡书记,在西川的这一年,多亏了您的信任。”?? “你不用谢我,是你自己争气。” 胡长河笑了笑,随即对沈青云说道:“不管接下来去哪里,都别忘了初心,好好干。你是个好干部,不能因为一时的挫折就泄气。”?? “是啊。” 冯文生点点头笑着说道:“咱们的工作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着急嘛。” “对。” 沈青云也点点头,认可两个人的话。 离开招待所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夜空中挂着一轮残月。 沈青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的迷茫渐渐淡了些。 他想起胡长河的话,想起父亲的叮嘱,想起李政和案里那些等待正义的老百姓。 是啊,他的初心是为了干实事,不是为了争位置。就算暂时没有任命,他也要沉住气,等中央的安排,等下一个能为老百姓做事的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云开始有条不紊地交接工作。 他把政法委的各项工作梳理成详细的清单,从扫黑除恶到政法队伍教育整顿,从营商环境法治保障到基层治理创新,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后续需要注意的细节都写在了备注里。?? 交接会上,新任政法委书记还没到任,由常务副书记主持工作。 沈青云站在台上,详细地介绍着各项工作的进展和难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汇报,看不出丝毫的失落。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说一句,心里就多一分不舍,这是他倾注了一年多心血的地方,是他为西川政法事业奋斗的战场。?? 散会后,几个老部下围了上来,脸上满是不舍:“沈书记,您真的要走吗?我们还等着跟着您干呢。”??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沈青云笑了笑,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不管谁来当书记,你们都要好好干,守住政法系统的底线,保护好老百姓。”?? 回到办公室,沈青云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书架上的《刑事侦查学》是他刚参加工作时买的,书页已经泛。抽屉里的笔记本,记满了这几年的工作心得。?? 随后的时间里,西川的政坛上弥漫着一股观望的气氛。 关于沈青云的去向,各种传言满天飞。 有人说他是因为赵立斌案牵扯太深,被中央暂时搁置了,有人说他得罪了即将上任的省长李明华,所以被排挤,还有人说中央是想让他“冷处理”一段时间,然后派去更重要的省份担任要职。?? 冯文生每次见到沈青云,都会带来一些“内部消息”:“听说中央组织部正在研究你的去向,有几个省份的政法书记位置都空着,你很有希望。” “昨天跟中纪委的同志吃饭,他们说你在赵立斌案里表现突出,中央领导都知道你的名字。”??沈青云只是笑着听着,不置可否。 他知道,这些传言大多是捕风捉影,真正的任命,还要等中央的最终决定。 这段时间,他没有闲着,而是把赵立斌案和李政和案的卷宗重新梳理了一遍,整理出一份详细的《西川省政法系统廉政风险防控建议》,准备等新任书记到任后,交给他参考。?? 可让沈青云没想到的是,很快新书记的人选就新鲜出炉了。 竟然是常务副书记程永刚担任了省政法委书记。 伴随着中组部文件的下发,沈青云顿时非常意外。 他怎么都没有预料到,接替自己的人,居然是程永刚,中央那边到底是怎么考虑的?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别的事情?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沈青云突然接到了一通来自燕京的电话。 “青云……” 父亲沈振山对沈青云缓缓说道:“你做好准备承担更重的责任了么?” 第2728章 升迁:汉东省委副书记 父亲的一句话,让沈青云陡然间坐直了身子。 “爸,您的意思是?” 他有点诧异,很显然这是上面已经有了决定。 “汉东。” 沈振山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中央决定任命你为汉东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下个星期中组部会正式下发公示文件。” “汉东?” 沈青云的大脑顿时嗡的一声,手中的钢笔差点扔掉。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被雪覆盖的篮球场,眼神里满是震惊。 汉东省的情况,他早有耳闻,近年来社会治安混乱,去年一年就爆发了三起厅级干部贪腐大案,省委书记沙瑞明即将到龄离任,省长刘汉生也临近退休,整个班子处于青黄不接的微妙状态。 这样一个“烂摊子”,中央怎么会想到让他去??? “爸,为什么是汉东?” 沈青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我在西川刚把局面稳住,汉东的情况太复杂了……”?? “正因为复杂,才需要你去。” 沈振山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缓缓说道:“中央专门在会议上讨论过汉东的问题,认为当地政法系统软弱涣散,反腐败工作推进不力,急需一个懂政法、敢碰硬的干部去打开局面。你在西川查处了林东峰、赵立斌两个大案,尤其是林东峰这个省委副书记的案子,办得干净利落,中央领导都看在眼里。” 听到父亲的话,沈青云顿时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听穆连成说过,中纪委领导曾经评价他“有勇有谋,敢于担当”,当时只当是客套话,没想到竟成了这次任命的关键。 “汉东的问题,远比你想象的严重。” 沈振山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对沈青云缓缓说道:“去年省交通厅原厅长贪腐案,牵扯出了五个地级市的交通局长,最后却只处理了厅长一人。今年年初,京州市公安局副局长包庇黑恶势力,导致三名举报人意外身亡,案子至今没破。中央派你去,不仅要抓政法工作,还要协助沙瑞明稳住班子,为明年下半年的换届铺路。”?? “铺路?” 沈青云心里一凛,瞬间明白了中央的深意。 汉东明年将迎来省级领导班子换届,沙瑞明和刘汉生离任后,新的省委书记和省长人选尚未确定。 他以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身份赴任,既是“救火队员”,也是中央安插在汉东的“观察哨”,肩负着摸清情况、推荐干部的隐性任务。?? “你记住,去了汉东,首要任务是稳住政法系统,其次是摸清班子情况,不要急于求成,更不要轻易站队。” 沈振山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沙瑞明是老资格,刘汉生性格温和,班子里还有几个本土派干部,关系错综复杂。你要学会平衡各方,既要敢于碰硬,又要懂得保护自己。”?? “我明白了,爸。”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落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成水痕:“请您转告中央,我一定不辜负信任,尽快扭转汉东的局面。”??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窗边,久久没有动弹。 他想起在西川的这一年多,想起李政和的牺牲,想起那些因为扶贫款被挪用而生活困顿的老百姓。 或许,去汉东不是偶然,而是命运的另一种安排。 让他带着在西川积累的经验,去拯救另一个深陷泥潭的省份。??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汉东,临危受命,当不负使命。” 字迹刚劲有力,像是在给自己立下军令状。?? ……………… 中组部的公示在三天后发布,短短两百字的任命通知,在西川和汉东两地政坛掀起了截然不同的波澜。?? 西川省委大院里,冯文生第一时间给沈青云打来电话,语气里满是不舍:“青云同志,你这一走,我在西川可就少了个能说心里话的人了。汉东那地方水深,你可得多小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青云笑着说:“西川的事就交给你了,尤其是赵立斌案的后续审判,还有扶贫资金的整改,你得多盯着点。”?? “你放心,这些事我会办好的。” 冯文生顿了顿,又说道:“晚上我做东,咱们几个老伙计聚聚,给你送送行。”?? 沈青云婉拒道:“不了,现在是敏感时期,聚餐容易引人非议。等我在汉东站稳脚跟,你过来考察,咱们再好好喝一杯。”?? 挂了电话,沈青云开始收拾办公室。 书架上的《刑事侦查学》《纪检监察工作手册》被他小心地装进纸箱,抽屉里的工作笔记按时间顺序排好,最下面一本,是李政和生前用过的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沈青云轻轻抚摸着泛黄的纸页,心里感慨不已。 而在千里之外的汉东省京州市,省委大院里的气氛却异常微妙。?? 省委书记沙瑞明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沈青云的简历,眉头微微皱着。 他今年六十四岁,明年春天就将到龄退休,原本想在离任前“平稳过渡”,没想到中央突然派来一个“强势”的副书记。 沈青云在西川的履历太过耀眼,两年内扳倒两名省级干部,整顿政法系统,推进扶贫督导,每一项都透着“雷厉风行”的作风。 这样的干部来汉东,会不会打乱他的退休计划??? “书记,新任副书记的公示出来了,中组部那边传来消息,穆连成副部长会亲自送他过来履新。” 秘书敲门进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穆连成?” 沙瑞明的手指猛地一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穆连成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按惯例,只有省委书记、省长级别的任免才会由他亲自出面。沈青云只是省委副书记,却让穆连成送行,这背后的信号不言而喻,中央对沈青云的重视,远超一般的省委副书记。?? 要知道,干部任免的宣布工作是组织部职责范畴内极为关键的一项事务。 当干部选拔任用的全部程序都已完成,倘若迟迟不进行任免宣布,相关人员就会一直处于忐忑不安、心里没底的状态。 干部任免的宣布通常需要召开干部大会,参会人员的范围依据各个单位的实际状况而存在差异。 一般来说,最基本的参会群体是单位的中层领导干部。 以厅级单位为例,在进行干部任免宣布时,参会人员通常为单位处级及以上级别的领导干部;要是涉及更高层级或更高级别的领导干部任免宣布,一般参会人员就是地区或单位厅局级及以上的领导干部。 参与干部任免宣布会议的人员构成也不尽相同。按照常规流程,宣布重要干部的任免决定时,通常会有比该干部高一级别的领导以及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前往宣布,同时还会有部分工作人员一同参与 不过,这仅仅是常见的情形。就像某地市委书记的任命宣布,如果这位市委书记并非省委常委,基本的人员组合就是组织部长、副部长以及一名工作人员。要是市委书记由常委或副省长兼任,很可能组织部仅派一名常务副部长前去宣布,而不会再有更高层级的领导到场。 只不过沈青云这样的情况,属实有点让人意外,一般来说,中组部宣布副省级常委的任免,通常是排名靠后的副部长出面,穆连成这位常务副部长亲自到来,真的很少见。 “知道了。” 沙瑞明放下简历,站起身走到窗边,缓缓说道:“通知下去,下周一沈副书记到任那天,省委班子全体成员去机场迎接,省领导干部大会安排在省委礼堂,规格按最高标准来。” “是。” 秘书连忙点头答应着。?? 与此同时,省长刘汉生的办公室里,他正和常务副省长王宇讨论着沈青云的任命。?? “老王,你怎么看这个沈青云?” 刘汉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他明年也将退休,最担心的就是换届前班子出现“动荡”。王宇端着茶杯,手指在杯盖上轻轻摩挲:“不好说。他在西川是救火队长,到了汉东,恐怕不会甘于只做个三把手。咱们汉东的情况你也知道,几个老常委都是本土派,他一个外来户,想打开局面,没那么容易。”?? “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刘汉生叹了口气:“交通厅的案子还没彻底了结,京州市公安局的烂摊子也没收拾好,他一来就抓政法,会不会把老底都翻出来?”?? 王宇的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交通厅的案子牵扯到他的几个老部下,沈青云要是真的“敢碰硬”,第一个受到冲击的,就是他这个常务副省长。?? 而在京州市委大楼里,市委书记林达康正看着沈青云的简历,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是汉东班子里最年轻的常委,今年刚满五十岁,一直被视为下一届省长的热门人选。 沈青云的到来,对他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如果能和沈青云搞好关系,借助他在中央的“背景”,或许能在换届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 “通知市公安局,下周一起,全面梳理近三年未破的刑事案件,尤其是涉黑涉恶和举报人意外身亡的案子,整理成台账,等沈书记到任后,第一时间汇报。” 林达康对着电话那头的秘书吩咐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公示期的七天里,汉东政坛的每一个人都在暗中盘算着。 有人期待沈青云带来新风气,有人担心自己的利益受到冲击,还有人想借着沈青云的到来,为自己的政治前途铺路。 而这一切,沈青云都一无所知。 他在西川度过了最后一个周末,和来探望自己的妻子周雪、女儿沈静一起收拾行李,准备迎接新的挑战。??“爸,汉东冷不冷?我寒假能去看你吗?” 女儿沈静抱着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不舍。?? 沈青云摸了摸女儿的头,笑着说:“冷,比西川冷多了。等寒假,爸爸接你过来,带你去看京州市的雪。”?? 周雪站在一旁,默默地帮他整理着毛衣,眼眶微微泛红:“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 沈青云握住妻子的手,心里满是愧疚。 结婚十多年,他因为工作,陪在家人身边的时间少之又少。 这次去汉东,又是一个新的战场,恐怕又要让家人担心了。?? ………… 十二月的京州,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京州国际机场的 VIP通道外,早已拉起了淡蓝色的隔离带,几名穿着黑色大衣的便衣民警站在角落,目光锐利地扫过往来人群。通道口的停机坪上,一架银灰色的波音飞机刚停稳,舷梯缓缓放下,带着寒气的风卷着引擎的余温,吹动了等候人群衣领上的雪屑。 汉东省委书记沙瑞明站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系着藏青色围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角的细纹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抬手看了看表,指针指向上午十点零三分,比预定时间早了两分钟,这细微的准时,在他看来既是中央来人的严谨,也像是某种无声的信号。 “沙书记,风太大了,您要不要去车里等会儿?” 身旁的省委秘书长彭少杰低声问道,他手里拿着一件备用的羽绒服,想给沙瑞明披上。 沙瑞明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盯着舷梯:“不用,穆部长亲自来,咱们等这几分钟算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彭少杰知道,沙瑞明心里清楚,这次穆连成来汉东,不止是送沈青云履新。 这位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即将进入中枢的消息,早已在圈子里传开,这次送行,更像是一次提前的站队信号。 省长刘汉生站在沙瑞明右侧,他比沙瑞明年长两岁,头发已有些花白,身上的大衣显得有些宽松,像是最近瘦了不少。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神有些放空,望着远处的航站楼。 再有半年,他就要正式退休,汉东这摊子复杂的事,很快就与他无关了。 可一想到这几年汉东爆出的贪腐案,想到那些混乱的社会治安数据,他的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 常委们按排名依次站在后面,每个人的表情都耐人寻味。 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手里捏着一个笔记本,时不时低头写写画画,像是在梳理什么。 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双手抱在胸前,脸色严肃,目光落在舷梯口,像是在评估即将到来的新搭档。 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则微微侧身,和身旁的常务副省长王宇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偶尔勾起一丝锐利的弧度。 作为汉东政坛的“少壮派”,他比谁都关心这次班子调整会带来的变化。 舷梯上,穆连成率先走下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没戴帽子,雪粒落在他的头发上,瞬间融化成水珠。 他步子稳健,走到地面时,习惯性地抬手掸了掸肩上的雪,目光扫过等候的人群,最后落在沙瑞明身上。 “沙书记,让你们久等了。” 穆连成伸出手,语气平和,却带着天然的气场。 沙瑞明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穆部长客气了,您能亲自来汉东,是我们的荣幸。京州这两天降温,您一路辛苦了。” 两人的手交握了三秒,没有多余的寒暄,却透着多年官场打交道的默契。 毕竟大家都是真正的聪明人,自然知道有些话在这里肯定不适合说,而且更重要的是,穆连成代表的是中央,沙瑞明很清楚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 “辛苦谈不上,中央交代的事,总得办妥当。” 穆连成笑了笑,目光转向刘汉生,笑着说道:“刘省长,好久不见,身体还好?” 刘汉生松开插在口袋里的手,迎上去握手:“托穆部长的福,还撑得住。就是年纪大了,经不起这寒冬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也藏着一丝卸任前的轻松。 穆连成拍了拍他的胳膊:“您是汉东的老功臣,等退下来了,好好享享清福。” 说完这句话,他侧身让开,身后的沈青云也走下了舷梯。 沈青云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刚经历了两个小时的飞行,却看不出丝毫疲惫,眼神平静地扫过眼前的汉东班子,最后落在沙瑞明身上。 在来京州的路上,父亲沈振山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汉东的水比西川深,沙瑞明要离任,刘汉生要退休,班子里派系多,你得先稳住,再慢慢破局”。 “沙书记,您好,我是沈青云。” 沈青云主动伸出手,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第2729章 全省干部大会 沙瑞明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比自己小了十几岁,却已经在西川干出了漂亮的成绩,查处了林东峰和赵立斌这样的大老虎,中央把他派到汉东,显然是寄予厚望。 他握住沈青云的手,力道比刚才和穆连成握手时重了几分:“沈青云同志,欢迎来汉东!早就听说你的名字,没想到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 “沙书记过奖了,我还有很多要向您和各位同志学习的地方。” 沈青云笑了笑,目光转向刘汉生,客客气气的说道:“刘省长,您好。” 刘汉生握住他的手,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点了点头:“沈青云同志年轻有为,汉东以后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也有几分对现实的无奈。 毕竟他眼看着要退休了,而沈青云却风华正茂,这种差距实在是让人很感慨。 沙瑞明看着两人寒暄完毕,笑着开口:“穆部长,咱们别在这儿吹风了,先去省委大院,领导干部大会还等着呢。” “对,对,穆部长快请。” 刘汉生连忙侧身引路:“车都备好了,就在那边。” 众人簇拥着穆连成和沈青云,朝着停车场走去。 彭少杰快步跟上,低声对沈青云说:“沈书记,您的行李我们已经安排人去取了,直接送到您的住处。” “麻烦彭秘书长了。” 沈青云点头致谢,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身旁的林达康。 林达康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林达康的眼神锐利,带着审视,沈青云的眼神平静,带着沉稳。没有多余的交流,却像是已经完成了一次无声的较量。 停车场里,五辆黑色的奥迪车整齐地停着,车头朝向一致。 穆连成和沙瑞明、沈青云坐进了第一辆车,刘汉生和彭少杰坐第二辆,其他常委分坐后面三辆。车子缓缓驶出机场,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车内的暖气很足,驱散了外面的寒气。穆连成靠在后排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京州的街道很宽,两旁的梧桐树上挂着圣诞节的彩灯,却因为寒冬显得有些萧瑟。 他转头看向沈青云:“青云同志,来之前,你父亲跟你聊过汉东的情况吧?” 沈青云点点头:“聊过一些,父亲说汉东的政治生态比较复杂,让我多听、多看、多学。” “你父亲说得对。” 穆连成笑了笑,目光转向沙瑞明,诚恳的说道::“沙书记,你是汉东的老班长,青云同志刚来,你得多带带他。” 沙瑞明闻言笑着点头:“请组织上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青云同志的工作。汉东现在确实需要沈青云同志这样有能力的好干部,来帮我们扭转局面。” 他的语气很诚恳,心里却清楚,自己还有一年就要离任,所谓的“带带”,更多是让沈青云尽快熟悉情况,平稳过渡。 毫无疑问,沈青云就是组织上为汉东省选择的下一任省长或者说省委书记。 沈青云看着两人对话,没有插话,只是默默观察着沙瑞明的表情。 他知道,沙瑞明虽然表面热情,但心里对自己这个“外来者”肯定有观望,毕竟汉东的班子已经形成了多年的平衡,自己的到来,必然会打破这种平衡。 车子驶进市区,路边的建筑渐渐密集起来。 沈青云注意到,有些路段的围挡上贴着“扫黑除恶,净化环境”的标语,却隐约能看到围挡后面的工地停工了很久,荒草丛生。他心里暗暗记下来,这或许就是汉东社会治安混乱、经济发展滞后的一个缩影。 …………………… 汉东省委大院位于京州市中心,是一座有着几十年历史的建筑群。 主楼前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座红色的雕塑,广场两侧的松柏上挂着红色的灯笼,透着浓厚的政治氛围。 车子驶进大院,停在主楼旁边的礼堂门口,这里就是今天召开全省领导干部大会的地方。 礼堂的门口,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等候。 看到穆连成和沙瑞明以及沈青云下车,连忙上前引路:“穆部长,沙书记,沈书记,里面都准备好了。” 走进礼堂,一股暖气夹杂着淡淡的茶水香扑面而来。 礼堂很大,能容纳五百多人,正面的主席台上挂着红色的横幅,上面写着“汉东省领导干部大会”,横幅下方摆着十一张黑色的皮椅,椅背上贴着常委们的名字。 台下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省人大、省政府、省政协的领导,中间是省直各部门的负责人,后排是各市的党政主要领导。 看到穆连成和沈青云走进来,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沈青云跟在穆连成身后,缓缓走上主席台。 他的位置在沙瑞明的右侧,穆连成的左侧,这个位置既体现了他省委副书记的排名,也暗示了中央对他的重视。 他坐下的时候,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羽绒服的下摆,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他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有些是在中央会议上见过的,有些是在新闻里见过的,但更多的是陌生的面孔。这些人的眼神各不相同,有的好奇,有的期待,有的警惕,有的冷漠。 彭少杰快步走上主席台,拿起麦克风:“现在,请各位领导安静,汉东省领导干部大会现在开始!” 台下瞬间鸦雀无声,只有麦克风的电流声轻微地响着。 彭少杰继续说道:“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穆连成同志莅临指导。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穆部长!”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掌声持续了近半分钟。 穆连成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停止,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下面,由汉东省委书记沙瑞明同志主持会议。” 彭少杰说完,将麦克风递给沙瑞明。 沙瑞明接过麦克风,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全省领导干部大会,主要是传达中央关于汉东省委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这次调整,是中央从全国大局出发,根据汉东的实际情况作出的重要决策,充分体现了中央对汉东工作的重视,对汉东领导班子建设的关心。”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庄重:“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穆连成部长代表中央宣布任免决定!”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次的掌声比刚才更热烈,也更持久。 毕竟沈青云的任免决定虽然已经公示过了,但正式宣布还是要走一下流程的。 穆连成接过麦克风,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红色封面的文件,这是中央的正式任免通知。 他的这个动作,让台下的气氛变得更加严肃,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听这份决定汉东未来走向的通知。 “同志们,经中央研究决定。” 穆连成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沉稳而有力,缓缓说道:“免去沈青云同志的西川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职务。任命沈青云同志为汉东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兼任省委教育工委书记、省委依法治省办主任、省委党校校长、省行政学院院长。” 每念一个职务,穆连成都会停顿一秒,像是在强调这些职务背后的责任。 当念完最后一个职务时,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 这次的掌声有些复杂,前排的厅局级干部鼓掌最热烈,后排的市县领导则有些犹豫,掌声参差不齐。 沈青云坐在主席台上,能清晰地看到台下的反应,那些犹豫的掌声,显然来自对他还不了解、甚至带着抵触的人。 他微微欠身,向台下致意,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笑容。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里的压力有多大。 五个职务,意味着五份责任,尤其是政法委书记和依法治省办主任,直接关系到汉东混乱的政治生态和社会治安,中央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自己,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穆连成等掌声平息,继续说道:“下面,我简单介绍一下沈青云同志的履历。沈青云同志,中央党校研究生学历,法学硕士学位,二零零六年参加工作,从基层派出所民警做起,历任县公安局局长、市委政法委书记、西川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等职。在西川工作期间,沈青云同志牵头查处了多起重大贪腐案件……同时,他推动开展全省扶贫资金专项督导,为西川的乡村振兴和民生改善作出了重要贡献……” 穆连成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同志们,中央之所以把沈青云同志派到汉东,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近年来,汉东省在沙瑞明同志、刘汉生同志的带领下,在经济发展、生态保护、民生改善等方面取得了一定成绩,产业结构调整初见成效,新能源、新材料等新兴产业增速超过全国平均水平,生态环境保护力度加大,长江汉东段水质持续改善。民生支出占财政支出比重逐年提高,城乡居民收入差距逐步缩小。” 说到这里,穆连成的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台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但是,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汉东省的政治生态存在不少问题,近三年来,全省共查处厅局级干部二十七人,处级干部二百二十六人,涉及贪腐、滥用职权、失职渎职等多个领域。社会治安方面,涉黑涉恶案件发案率居高不下,去年全年共立案侦查涉黑案件十二起,涉恶案件一百五十六起,群众安全感满意度在全国排名靠后。党员干部队伍建设也存在薄弱环节,部分干部宗旨意识淡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突出。” 台下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不少干部低下头,不敢与穆连成的目光对视。 刘汉生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知道,这些问题虽然不是在自己任内全部产生的,却也是自己退休前没能解决的遗憾。 沙瑞明则微微皱着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即将离任,这些问题很快就会交到沈青云手里,只是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副书记,能不能扛得住。 “中央高度重视汉东存在的问题,高度重视汉东领导班子和干部队伍建设。” 穆连成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中央的决心,严肃的说道:“这次对汉东省委班子的调整,就是要为汉东注入新的活力,推动汉东尽快扭转政治生态混乱、社会治安不佳的局面,为汉东的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强的组织保障。” 他看向沈青云,眼神里带着期许:“沈青云同志政治素质高,业务能力强,作风过硬,敢于担当,在西川的工作中已经充分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中央相信,沈青云同志到汉东工作后,一定能够迅速融入班子,团结带领汉东各级干部,扎实推进各项工作,不辜负中央的信任和汉东人民的期待。” 说完,穆连成放下麦克风,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这次的掌声比之前更真诚,穆连成的话,既指出了汉东的问题,也给了沈青云足够的支持,让台下的干部们意识到,中央对汉东的调整是动真格的,沈青云不是来“镀金”的,而是来“干事”的。 ……………… 沙瑞明接过麦克风,笑着开口:“感谢穆部长的重要讲话。穆部长的讲话,既肯定了汉东过去的工作,也指出了我们存在的问题,更对沈青云同志和汉东未来的工作提出了要求。我们一定要认真学习领会穆部长的讲话精神,坚决贯彻落实中央的决策部署。” 说完,他看向沈青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沈青云同志发表就职演说。” 台下的掌声再次响起,这次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麦克风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这个动作很简单,却透着真诚,让台下不少干部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直起身时,沈青云的目光扫过台下,从前排的沙瑞明、刘汉生,到中间的文春林、唐国富,再到后排的市县领导,最后落在穆连成身上。 他的眼神从平静变得坚定,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尊敬的穆部长,尊敬的沙书记、刘省长,各位领导,同志们:今天,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站在这里。首先,我要感谢中央的信任,感谢组织的培养,也感谢穆部长、沙书记和各位同志的欢迎。能够来到汉东工作,与大家并肩作战,我感到非常荣幸,也深知责任重大。” 他的语气很平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让台下的干部们觉得亲切。 比起那些空洞的官话套话,这样的开场白更能让人接受。 “在来汉东之前,我专门找时间了解了汉东的情况。” 沈青云继续说道,目光落在台下的京州市领导身上:“汉东是长江经济带的重要省份,是我国重要的工业基地和农业大省,有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也有着广阔的发展前景。这些年,在沙书记、刘省长的带领下,汉东在经济发展、生态保护、民生改善等方面取得的成绩,有目共睹。我在来京州的路上,看到了新能源产业园里忙碌的生产线,看到了长江边整洁的步道,也看到了社区里老人和孩子的笑容。这些成绩,凝聚着汉东各级干部的心血,也凝聚着汉东人民的智慧。” 他的话让台下不少干部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沈青云没有一来就否定汉东的过去,而是先肯定成绩,这种尊重历史、尊重前人的态度,让大家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但是,我们也不能回避汉东存在的问题。” 沈青云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扫过台下的纪委干部:“穆部长刚才提到的政治生态问题、社会治安问题、干部队伍建设问题,都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硬骨头。近三年来,汉东查处的厅局级干部数量,在全国各省中排名靠前。涉黑涉恶案件发案率居高不下,群众安全感满意度不高。部分干部宗旨意识淡薄,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问题突出。这些问题,不仅影响了汉东的经济发展,更伤害了汉东人民的感情。” 说到这里,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沉重:“我在西川工作时,曾经遇到过一位老党员,他是县纪委书记,为了查处扶贫款挪用案,被黑恶势力杀害,全家都没能幸免。他在工作笔记里写过一句话:‘作为党员干部,我们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这句话,我一直记在心里。今天,来到汉东,我想说的是,不管汉东的问题有多复杂,不管面前的骨头有多硬,只要我们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老百姓的信任,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听到他的这番话,台下的气氛瞬间变得安静了。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关键的地方来了! 第2730章 杀伐果断的沈书记 唐国富抬起头,看着沈青云,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 作为纪委书记,他最需要的就是这样敢于直面问题、敢于担当的搭档。 “在这里,我向中央,向穆部长,向沙书记、刘省长,也向汉东的广大干部群众,作出三点承诺。”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更加坚定,伸出三根手指,清晰地说道:“第一,坚决维护政治生态,严惩贪腐行为。我将与唐国富同志和省纪委的同志们密切配合,坚持无禁区、全覆盖、零容忍,坚持重遏制、强高压、长震慑,重点查处群众身边的腐败问题和黑恶势力保护伞。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职务有多高、资历有多老,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我们就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同时,我们还要加强干部队伍建设,开展‘宗旨意识教育’专项活动,引导各级干部树立正确的权力观、政绩观,让干部真正把心思用在干事创业上,把精力用在为民服务上。” 台下的纪委干部们立刻挺直了腰板,掌声再次响起,这是他们最想听到的承诺,也是汉东政治生态好转的希望。 “第二,坚决维护社会稳定,提升群众安全感。作为省政法委书记,我将牵头制定《汉东省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三年行动计划》,重点打击涉黑涉恶、电信诈骗、涉枪涉爆等突出违法犯罪行为;加强基层政法队伍建设,提高政法干警的业务能力和执法水平;推进‘雪亮工程’建设,实现城乡视频监控全覆盖,让犯罪分子无处遁形。我们的目标是,用三年时间,让汉东的涉黑涉恶案件发案率下降百分之五十以上,让群众安全感满意度进入全国前十位,让汉东人民能够安居乐业。” 沈青云继续说道。 听到他的话,台下的政法系统干部们热烈鼓掌,不少人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这些具体的目标,让他们看到了工作的方向,也看到了扭转局面的希望。 “第三,坚决维护班子团结,推动高质量发展。我刚到汉东,很多情况还不熟悉,以后会多向沙书记、刘省长请教,多向各位常委同志学习,多深入基层调研。在工作中,我会坚持民主集中制,重大问题集体研究、集体决策,绝不搞一言堂。我会尊重各位同志的工作,支持大家大胆开展工作,形成‘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工作合力。我们要在维护好政治生态和社会稳定的基础上,继续推进产业结构调整,加大新兴产业培育力度。继续加强生态环境保护,守护好汉东的绿水青山。继续加大民生投入,解决好群众关心的教育、医疗、就业、养老等问题,让汉东的经济发展更有质量,让汉东人民的生活更加幸福。” 沈青云的话刚说完,台下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次的掌声,没有犹豫,没有敷衍,只有真诚和期待。 沙瑞明看着沈青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汉东的未来,有希望了。 刘汉生也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终于可以放心地退休了。 沈青云看着台下热烈的掌声,心里也充满了感动。 他知道,这些掌声代表着汉东干部群众的期待,也代表着沉甸甸的责任。 他再次对着台下鞠了一躬,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穆连成看着沈青云,眼神里带着满意的笑容。 他知道,中央没有选错人,沈青云的就职演说,既直面问题,又给出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既体现了担当,又展现了团结的姿态,这样的干部,才能在汉东打开局面。 ……………… 领导干部大会结束后,穆连成和沙瑞明、沈青云一起,在省委小会议室召开了一次小型座谈会,参加会议的只有汉东的常委们。 小会议室里,气氛比刚才在礼堂里轻松了不少。 工作人员给每个人倒了一杯热茶,穆连成喝了一口,看着沈青云说:“青云同志,刚才的演说很好,既接地气,又有担当,汉东的干部们应该能感受到你的诚意。” “谢谢穆部长的肯定,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沈青云谦虚地说道。 沙瑞明笑着开口:“青云同志太谦虚了,刚才的演说,我听了都很感动。以后汉东的工作,还要靠你多费心。” 他顿了顿,看向其他常委:“各位同志,沈副书记刚来汉东,大家以后要多支持沈副书记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多沟通、多交流,共同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一定支持沈书记的工作!” 常委们纷纷点头表态。 文春林放下茶杯,看着沈青云说:“沈书记,组织部这边已经准备好了汉东干部队伍的详细资料,明天我让工作人员给您送过去。另外,下周我们计划召开一次全省组织部长会议,重点部署干部队伍建设工作,想请您参加并讲话,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沈青云作为省委副书记,对于党建工作是有管辖权的,他这么说无可厚非。 沈青云点点头:“好,资料麻烦文部长尽快送过来,我想尽快了解汉东的干部情况。组织部长会议我一定参加,具体时间你们定好后通知我就行。” 他知道,干部队伍建设是扭转汉东局面的关键,必须先从组织工作入手。 唐国富也开口了:“沈书记,纪委这边最近正在查办几起重点案件,其中包括省交通厅原厅长的贪腐案,还有某市的涉黑‘保护伞’案。等您有空,我想向您详细汇报一下案件进展,听听您的指示。” 沈青云立刻说道:“国富同志,案件汇报不用等,明天下午我就有空,你直接来我办公室就行。反腐工作是重中之重,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不能拖。” 唐国富点点头,心里对沈青云多了几分敬佩,他没想到沈青云这么雷厉风行,看来汉东的反腐工作很快就能有新的突破。 林达康看着两人交流完毕,也开口说道:“沈书记,京州是省会,也是汉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社会治安和经济发展情况对全省影响很大。下周我想请您到京州调研,实地看看京州的情况,不知道您方便吗?” 沈青云知道,林达康是汉东班子里的“少壮派”,京州的情况也最复杂,他主动邀请自己去调研,既是示好,也是试探。 他笑着点头:“好,京州的调研很有必要,就定在下周周三吧,具体行程让你的秘书和我的秘书对接。” 林达康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沈青云的态度既不疏远,也不敷衍,让他觉得这位新搭档是个可以合作的人。 其他常委也纷纷开口,有的邀请沈青云去自己分管的部门调研,有的汇报了近期的工作重点,会议室里的气氛越来越融洽。 穆连成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也松了口气,沈青云很快就融入了汉东班子,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座谈会结束后,穆连成要返回燕京。 沙瑞明和沈青云等人一起送他到省委大院门口。 “穆部长,一路保重。” 沈青云握着穆连成的手,语气真诚。 穆连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青云同志,汉东的工作不容易,你要多保重身体。有什么困难,及时向中央汇报,中央会支持你的。” “谢谢穆部长,我会的。” 沈青云点头致谢。 穆连成上车后,车子缓缓驶离省委大院。 沙瑞明看着沈青云,笑着说:“青云同志,现在汉东的班子算是稳定下来了。你刚到汉东,先休息两天,熟悉一下情况,工作不用急。” “谢谢沙书记关心,我没事,明天就开始工作。” 沈青云笑了笑道:“汉东的问题不等人,我们得抓紧时间。” 沙瑞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随时找我。” 作为即将离任的省委书记,对于汉东的未来,他原本是有些担忧的,但是现在沈青云的到来,倒是让沙瑞明稍微放心了许多。 两人并肩走回主楼,夕阳透过窗户,照在走廊的红色地毯上,像是铺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沈青云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充满了决心,汉东的冬天虽然寒冷,但他相信,只要自己和汉东的干部群众一起努力,一定能迎来温暖的春天。 第2731章 矛盾重重的汉东 回到办公室后,沈青云刚刚坐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 “请进。”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沈书记。” 省委秘书长彭少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出头,一个三十多岁。 “老彭,有事么?” 沈青云开口问了一句。 “书记。” 彭少杰笑着对沈青云说道:“这两个是给您安排的工作人员。这是秘书江阳,这是司机朱宏伟。” 江阳是年纪大一点的那个,连忙对沈青云恭恭敬敬的说道:“书记好。” “书记好。” 朱宏伟也连忙问候着。 “你们好。” 沈青云闻言点点头:“以后就麻烦你们了。” 对于这个安排他倒是没什么意见,秘书和司机是身为领导干部必不可少的,不管合不合适,先用着看看,不行倒时候再换就是了。 彭少杰也没有废话,说了几句之后,便告辞离开。 朱宏伟下了楼,而江阳则留在了沈青云办公室的外面,开始履行自己的工作。 ……………… 等他们离开之后,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前,看着桌上的汉东省地图沉思起来。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从京州到林城,从长江边到山区,每一个地方都可能藏着汉东的问题,也藏着汉东的希望。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圈出了几个地方:京州市(社会治安)、林城市(涉黑案件高发)、省交通厅(贪腐案件)。 这些,就是他来到汉东后,要攻克的第一个难关。 想到这里,沈青云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江阳的号码:“江阳,明天上午把汉东近三年的贪腐案件和涉黑案件资料整理好,送到我办公室。另外,联系省统计局,让他们把近五年的经济发展、民生保障数据也送过来。”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江阳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干练。 挂了电话,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省委大院。 广场上的红色雕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像是在提醒着他肩上的责任。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汉东的政治生态整顿好,一定要把汉东的社会治安治理好,一定要让汉东的人民过上幸福的生活,不辜负中央的信任,不辜负父亲的期望,更不辜负汉东人民的期待。 夜色渐浓,汉东省委的灯光依旧明亮。 沈青云知道,自己在汉东的履新之路,才刚刚开始。 前方或许有荆棘,或许有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带着在西川积累的经验,带着对政法工作的热爱,带着对正义的坚守,在汉东这片土地上,书写新的篇章。 ………… 沈青云的办公室在省委主楼的六层,面积不算大,却布置得简洁实用。 办公桌的左侧放着一个书架,上面摆满了法律和政治类的书籍,右侧是一个小型的会议桌,方便和下属讨论工作。 窗外是省委大院的花园,虽然是冬天,却依旧能看到常青的松柏,透着一丝生机。 晚上七点,江阳把整理好的资料送到了办公室。 “沈书记,这是您要的贪腐案件和涉黑案件资料,还有统计局送来的数据。” 江阳把厚厚的一摞资料放在办公桌上:“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已经让食堂准备了晚餐。” “不用了,我先看资料,等会儿再吃。” 沈青云拿起一份资料,翻开第一页,这是省交通厅原厅长汪道明的贪腐案件,涉案金额高达两亿元,涉及工程招标、土地出让等多个领域。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么大的贪腐案件,竟然直到今年才被查处,可见汉东的监督体系存在多大的漏洞。 江阳看着他专注的样子,没有再多说,转身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沈青云一口气看了三个小时的资料,直到晚上十点,才放下手里的文件。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资料里的内容让他触目惊心,省交通厅原厅长汪道明的案件,牵扯出了十二名处级干部,其中包括两名县委书记。、 林城市的涉黑案件,涉案人员多达五十六人,涉及故意伤害、敲诈勒索、非法采矿等多个罪名,背后竟然有十三名公安系统的干部充当“保护伞”。 “这些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沈青云低声自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淡淡地说道:“要解决这些问题,不能只靠查处个案,必须从制度上入手,从根源上解决。”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纪律处分条例》,翻到“对违反政治纪律行为的处分”这一章。 在西川工作的时候,他就是靠严格执行党纪国法,才查处了林东峰和赵立斌这样的大老虎。现在来到汉东,他知道,自己必须坚持同样的原则,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晚上十一点,沈青云才离开办公室。 车子驶离省委大院,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只有路灯亮着,照亮了回家的路。 他住在省委安排的宿舍里,离大院不远,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简单却温馨。 回到宿舍后,沈青云没有立刻睡觉,而是给父亲沈振山打了个电话。 “爸,我今天已经到汉东了,领导干部大会也开了。” 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几分兴奋。 沈振山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沉稳:“怎么样?汉东的班子还好相处吗?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班子里的同志都很支持我的工作,沙书记和刘省长也很照顾我。” 沈青云笑了笑,随即说道:“不过汉东的问题确实比我想象的复杂,贪腐案件和涉黑案件都很多,干部队伍建设也存在不少问题。” “我就知道汉东的水不浅。” 沈振山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你刚去,不要急于求成,要先稳住局面,摸清情况,再慢慢推进工作。尤其是在查处案件的时候,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树敌太多。” “我知道,爸。” 沈青云点点头道:“我明天打算先了解一下重点案件的进展,然后下周去京州和林城调研,实地看看情况。” “嗯,这样做比较稳妥。” 沈振山的语气里带着认可:“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原则,也要注意保护自己。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及时给我打电话。” “好,爸,您也早点休息。” 沈青云挂了电话,心里的压力减轻了不少。 有父亲的支持,他觉得自己更有底气了。 这种感觉,是一般人给不了的。 第2732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青云就起床了。 他习惯了早起,每天都会晨跑半小时。 汉东的冬天虽然冷,但晨跑能让他保持清醒的头脑,更好地应对一天的工作。 早上八点半,沈青云准时来到办公室。 江阳已经在门口等候,手里拿着今天的工作安排:“沈书记,今天上午十点,文部长会送干部资料过来。下午两点,唐书记过来汇报案件进展。下午四点,省政法委的同志过来汇报社会治安工作。” “好,安排得很好。” 沈青云点头道:“你再联系一下省发改委,让他们把汉东近三年的产业结构调整情况和新兴产业发展情况整理好,下午一起送过来。”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联系。” 江阳转身离开,心里对沈青云多了几分敬佩。 这位新书记不仅有能力,还非常勤奋,刚来第一天就安排得这么满。 上午十点,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准时来到沈青云的办公室,带来了汉东干部队伍的详细资料。 资料里不仅有干部的基本信息,还有他们的工作经历、考核情况、群众评价等。 “沈书记,这是全省厅局级干部和市县党政主要领导的资料,您可以先看看。” 文春林把资料放在办公桌上,认真的说道:“如果您想了解某个干部的具体情况,随时可以找我。” “谢谢文部长,这些资料对我很有帮助。” 沈青云拿起一份资料,翻到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的页面。 林达康,四十八岁,燕京大学毕业,经济学硕士,从基层做起,历任县长、市长、市委书记,是汉东班子里最年轻的常委之一,群众评价很高,但也有人反映他“过于强势,不太容易合作”。 “林达康同志的能力很强啊。” 沈青云笑着对文春林说道:“京州是省会,能把京州的工作做好,不容易。” “是的。” 文春林点点头道:“林达康同志确实很有能力,京州这几年的经济发展速度很快,尤其是新兴产业,在全省都是领先的。不过他的性格确实比较强势,在工作中有时候会和其他同志产生分歧。” “有能力的干部,难免会有自己的性格。” 沈青云笑了笑,不咸不淡的说道:“只要他能把工作做好,能为老百姓办实事,性格上的小问题,不算什么。” 他不会对人家胡乱评价,毕竟自己初来乍到,还不清楚具体的情况。 官场当中,最忌讳的事情就是胡乱表态。 文春林看着沈青云,心里暗暗佩服,这位新书记不仅有眼光,还很懂得用人,看来汉东的未来,真的有希望了。 ……………… 下午两点,唐国富准时来到沈青云的办公室。 他带来了省交通厅原厅长汪道明案和林城市涉黑案的详细资料,包括案件侦查报告、证人证言、涉案人员名单等。 “沈书记,汪道明案目前已经侦查终结,涉案的干部也都已经被采取强制措施,下一步就等着移送审查起诉了。” 唐国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缓缓说道:“林城市涉黑案也取得了重大突破,充当保护伞的公安干部已经被停职审查,涉黑团伙的主要成员也都已经落网。” “很好,国富同志,你们的工作做得很扎实。” 沈青云的语气里带着肯定,缓缓说道:“不过,我们不能只满足于查处个案,还要深挖背后的问题,看看有没有更大的‘保护伞’,有没有制度上的漏洞。比如汪道明案,为什么他能在交通厅任职多年,贪污这么多钱,却一直没被发现?这说明我们的监督体系存在问题,必须尽快完善。” 唐国富点点头:“您说得对,我们已经开始梳理案件中暴露出来的制度漏洞,下一步打算向省委提出完善监督体系的建议,比如加强对重点领域、重点岗位干部的监督,建立健全廉政风险防控机制等。” “好,这个建议很好。” 沈青云笑着说道:“你们尽快把建议整理出来,我们提交省委常委会讨论。只要制度完善了,才能从根源上防止腐败问题的发生。” ……………… 下午四点,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章明达来到沈青云的办公室,汇报全省社会治安工作。 “沈书记,目前全省的社会治安形势总体平稳,但涉黑涉恶、电信诈骗、涉枪涉爆等突出违法犯罪问题仍然比较严重。” 章明达的语气里带着沉重:“去年全年,全省共发生刑事案件……群众安全感满意度只有很低,在全国排名也很低。” “这个排名太低了。” 沈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直接说道:“我们必须尽快采取措施,提高群众的安全感满意度。你刚才提到的《社会治安综合治理三年行动计划》,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目前已经完成了初稿,正在征求各部门的意见。” 章明达连忙回答道:“初稿里提出了打击违法犯罪、加强基层治理、推进科技兴警等五个方面的措施,计划用三年时间,让全省的刑事案件发案率下降百分之三十以上,群众安全感满意度进入全国前二十位。” “这个目标很好,但要实现这个目标,必须要有具体的措施和时间表。”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严肃:“你们要尽快修改完善计划,明确每个部门的责任,制定详细的时间表和路线图,下周我们提交省委常委会讨论,争取尽快印发实施。” “好的沈书记,我们一定尽快完善计划。” 章明达的语气里带着坚定:“有您的支持,我们有信心把社会治安工作做好。” 下午六点,沈青云才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虽然很累,但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充实感,来到汉东的第一天,他就已经开始进入角色,开始着手解决汉东的问题。 他知道,自己在汉东的履新之路,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每一个挑战。 夕阳透过窗户,照在办公桌上的汉东省地图上,照亮了那些被圈出来的地方。 沈青云看着地图,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笑容。 第2733章 政法委上任 十二月的汉东,初冬的寒意已经浸透了省城京州的大街小巷。 清晨七点半,省委大院的银杏树上还挂着未化的薄霜,沈青云站在宿舍楼下,身上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羽绒服,领口立得笔直,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望着远处驶来的黑色轿车。 那是省委秘书长彭少杰的车,今天由他陪同调研省政法委。 “沈书记,早上好。” 彭少杰从车上下来,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份折叠整齐的材料,对沈青云说道:“昨晚我让办公厅的同志整理了政法委和公安厅的基本情况,您路上可以先看看。” 沈青云接过材料,指尖触到纸张的凉意,轻轻嗯了一声:“辛苦秘书长了。走吧,先去政法委。” 他弯腰坐进后座,将材料摊在膝头,目光落在标注着省政法委的封面上。 这是他履新后第一次深入政法系统调研,心里早已憋着一股劲。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对于他来说,自己身兼省委副书记和省政法委书记的职务,当然要把政法工作作为重点去对待。 车窗外的京州街景缓缓倒退,主干道上的车流已经密集起来,但街角的巷口却能看到三三两两游荡的闲散人员,一辆电动车随意停在人行道上,车锁都没锁。 沈青云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车窗上轻轻点了点。 这些细节,恰恰印证了他前几天看到的治安报告:汉东近半年的盗窃、寻衅滋事案件同比上升了百分之十二,群众安全感满意度排名全国倒数第八。 “彭秘书长,” 沈青云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你平时上下班,有没有遇到过街头斗殴或者扒窃的情况?” 彭少杰闻言一愣神,看了一眼沈青云凝重的神色,如实回答:“上个月我爱人在菜市场买菜,手机被偷了,报案后到现在还没消息。公安厅那边说,这类小案子太多,警力跟不上。” 沈青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材料上,手指在治安案件高发区域的标注上重重划了一道。 他心里清楚,警力跟不上从来不是借口,而是工作作风的问题。 在西川的时候,他曾经推动过“小案快办”机制,哪怕是几十块钱的盗窃案,也要做到案案有回音,汉东之所以乱,根源就在于政法系统的松懈。 四十分钟后,车稳稳停在省政法委办公楼前。 这座上世纪九十年代建成的六层小楼,外墙的瓷砖已经有些脱落,门口的保安亭里,两个保安脸色严肃,很显然知道什么人要来。 沈青云下车的时候,省政法委副书记章明达已经带着班子成员在门口等候,每个人都穿着深色西装,脸上堆着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书记,欢迎您来调研指导工作。” 章明达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掌心微微出汗。 他早就听说过沈青云在西川的铁腕手段,刚上任就查处了省公安厅的厅长,后来更是扳倒了省委副书记和常务副省长,现在他刚上任就来调研政法委的工作,心里难免发虚。 沈青云伸出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指尖,力道很轻,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章副书记,不用这么客气。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真话,看看实情,不是来听赞歌的。” 章明达的笑容僵了一下,连忙点头:“是是是,沈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侧身做出“请”的手势,心里却咯噔一下。 看来这位新书记,果然不好糊弄。 ……………… 走进政法委办公楼,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墙壁上贴着的“政法队伍教育整顿”标语已经褪色,角落里还堆着几箱未拆封的文件。 沈青云放慢脚步,目光扫过每一个办公室的门,大多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的聊天声,却没看到有人在埋头工作。 “章副书记,平时上班时间,同志们都这么清闲吗?” 沈青云停下脚步,看向身边的章明达,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章明达的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连忙解释:“沈书记,今天是因为知道您要来,有些同志去准备汇报材料了,平时都很忙碌的。” 沈青云没戳破他的谎言,只是淡淡说了句“哦,是吗”,便继续往前走。 来到三楼的会议室,里面已经摆好了水果和茶水,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放着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封面上写着《汉东省政法委年度工作汇报》。 众人落座后,章明达率先拿起汇报材料,清了清嗓子,开始念起来:“沈书记,彭秘书长,各位领导,今年以来,我委深入推进平安汉东建设,共破获刑事案件一千两百余起,查处治安案件三千八百余起,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取得显著成效,共有二十六名干警受到表彰……”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官样文章的腔调,时不时抬头观察沈青云的表情,却发现沈青云始终低着头,翻看着手里的另一份材料。 那是他昨晚让秘书从省统计局调的真实数据,上面标注着“刑事案件破案率百分之四十二,治安案件办结率百分之三十八,均低于全国平均水平”。 “章副书记。” 沈青云突然抬起头,打断了章明达的汇报,手指在数据单上点了点:“你刚才说破获刑事案件一千二百余起,可我这里的数据显示,今年汉东的刑事案件发案量是两千八百余起,破案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二,剩下的一千多起案子,去哪了?”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章明达身上。 章明达的脸瞬间涨红,手里的汇报材料差点掉在桌上,他慌乱地翻了几页,结结巴巴地说:“沈书记,这,这是因为有些案子还在侦查阶段,没来得及统计进去,不是故意隐瞒的。” “侦查阶段?” 沈青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日期,淡淡地说道:“今年六月十五日,京州市民李女士在家中被入室抢劫,损失财物五万元,报案后至今没有消息,这个案子也在侦查阶段吗?” 章明达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想到沈青云会提前做这么细致的功课,连具体的个案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只能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这个案子,我马上核实。” “不用核实了。” 沈青云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昨天已经让公安厅的同志查过了,这个案子因为证据不足被搁置了,可实际上,现场提取的指纹早就比对出了嫌疑人,只是没人去抓捕。同志们,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平安汉东建设?这就是你们的工作成效?”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政法委副书记王建军明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 分管治安的副书记刘红梅低头看着桌面,不敢与沈青云对视。 彭少杰坐在一旁,端着茶杯的手没动,心里却暗暗佩服。 沈青云这是一上来就动真格的,一点都不给面子。 “沈书记,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我向您检讨。” 章明达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脸上满是愧疚,心里却越发紧张。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难应付的。 沈青云摆摆手,让他坐下:“检讨不是目的,解决问题才是。接下来,我想听听你们对汉东治安问题的分析,不要说空话套话,就说实际存在的问题,还有你们打算怎么解决。”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政法委的班子成员轮流发言,从警力不足、经费短缺到群众不配合,找了一堆客观理由,却很少有人提到主观上的工作懈怠。 沈青云全程没说话,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脸色越来越沉。 散会时,沈青云拿起笔记本,对章明达说:“章副书记,把你们今天提到的所有问题,还有解决方案,整理成一份书面材料,明天早上九点前送到我办公室。另外,通知全省政法系统,下周一开始,开展为期一个月的治安整治专项行动,重点打击盗窃、寻衅滋事、电信诈骗等群众反映强烈的案件,我要每周看一次进展报告。” “是,我马上安排。” 章明达连忙应道,心里松了口气,至少暂时过关了。 可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了。 第2734章 公安厅调研 离开政法委,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彭少杰提议先去吃饭,沈青云却摆摆手:“先去公安厅,吃完饭再调研,时间来不及。” 车驶往省公安厅的路上,彭少杰忍不住说:“沈书记,您今天这一上来就这么严格,会不会让下面的同志有压力?汉东政法系统的积弊不是一天两天了,得循序渐进。” “循序渐进?” 沈青云看着窗外,语气坚定的说道:“再等下去,老百姓的安全感就没了。我在西川的时候,比这更难的情况都遇到过,只要动真格,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彭少杰,直言不讳的说道:“彭秘书长,你是老汉东了,应该比我更清楚,汉东的老百姓有多期待一个安全的生活环境。” 彭少杰点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沈青云说得对,只是这么多年来,汉东的政法系统已经习惯了松懈,突然来了这么一位铁腕书记,难免会有抵触情绪。 下午一点半,沈青云一行人抵达省公安厅。 这座现代化的办公大楼比政法委气派得多,门口的警卫看到车队,立刻敬礼放行。 省公安厅厅长齐云伟早已在大厅等候,他穿着一身警服,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看起来比章明达干练得多,他在汉东工作了二十几年,之前就听说过沈青云的名字,对他的工作作风有所了解。 “沈书记,欢迎您来公安厅视察。” 齐云伟伸出手,力道很足,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对沈青云客客气气的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先去指挥中心看看,再去刑侦总队调研。” 沈青云握着他的手,笑了笑:“齐厅长,不用特意安排,我就是随便看看,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说就行。” 走进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京州市的实时监控画面,画面分割成几十个小块,覆盖了主要街道和重点区域。 齐云伟指着屏幕,对沈青云一行人介绍道:“沈书记,我们现在实现了全省各地市重点区域的监控全覆盖,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一旦发现异常情况,能第一时间调度警力。” 沈青云走到屏幕前,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监控画面,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左下角的一个画面:“这个区域是哪里?怎么看起来黑乎乎的,监控坏了吗?” 齐云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微一变,那是京州市老城区的一个菜市场,属于盗窃案件高发区域,监控早就坏了,一直没修。 他连忙解释:“沈书记,这个监控上周坏了,我们已经责成京州市公安局安排人去修了,还没来得及更换。” “上周坏的,到现在还没修?” 沈青云的语气沉了下来,严肃的说道:“菜市场是老百姓每天都要去的地方,监控坏了,相当于给犯罪分子留了空子,你们就是这么保障群众安全的?” 齐云伟的额头冒出冷汗,连忙说:“我马上让人去修,今天之内一定修好!” “不仅要修好,还要全面排查全省所有的监控设备,坏了的抓紧修,没覆盖到的抓紧装,下周我再来检查。” 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毫不客气的说道:“另外,我刚才看了一下,屏幕上有三个画面里,值守的民警在低头玩手机,这就是你们的二十四小时值守?” 齐云伟顺着沈青云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三个监控画面里,民警正低着头,手指在手机上滑动。 他的脸瞬间涨红,立刻拿起对讲机:“指挥中心!立刻让值班民警站直了,不准玩手机!谁再违反纪律,直接停职!” 对讲机里传来慌乱的应答声,屏幕上的民警连忙放下手机,挺直了腰板。 指挥中心里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厅长这么紧张,更不敢想象这位新书记的厉害。 离开指挥中心,沈青云又去了刑侦总队。 在案件管理室,他随机抽查了十起近期的盗窃案件,发现有六起都没有及时录入系统,还有三起的侦查记录只有寥寥几行字。 “齐厅长,你看看这些案卷。” 沈青云把案卷递给齐云伟,语气里带着批评,毫不客气的说道:“盗窃案虽然涉案金额不大,但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你们连案卷都整理不好,怎么破案?怎么给老百姓交代?” 齐云伟接过案卷,翻了几页,脸上满是愧疚:“沈书记,是我们工作不到位,我回去一定严肃整改,加强对案卷管理的监督,确保每一起案子都有记录、有跟踪、有结果。” “不是回去整改,是现在就整改。” 沈青云看着他,语气坚定的说道:“从今天开始,全省公安机关实行一案一责任人制度,每起案件都要明确主办民警和督导领导,案件不破,责任人不脱责。另外,我要求你们每周公布一次案件办理情况,接受群众监督,让老百姓知道,他们的报案没有石沉大海。” “是,我马上落实。” 齐云伟连忙应道,心里对沈青云的敬佩又多了几分,这位新书记不仅眼光敏锐,而且行动力极强,看来汉东的治安问题,真的有希望解决了。 ………… 离开公安厅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夕阳西下,京州市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灯,车流渐渐密集起来。 沈青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匆匆回家的行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却依旧眼神坚定。 “沈书记,您今天这一天,可把政法委和公安厅的同志吓坏了。” 彭少杰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不过说实话,您今天提的问题,确实都是他们存在的老毛病,早就该有人管管了。” 沈青云笑了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我不是故意要为难他们,只是老百姓的事,不能等。我在西川的时候,有个老太太跟我说,她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被电信诈骗犯骗走了,哭着说以后再也不敢相信警察了。你知道我听了心里多难受吗?我们当干部的,就是要让老百姓相信,我们能保护他们。” 彭少杰沉默了,他想起自己爱人被偷手机的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这么多年来,他确实习惯了汉东的治安现状,却忽略了老百姓的感受。 “彭秘书长。” 沈青云突然开口说道:“你帮我联系一下省统计局,我想看看近三年汉东省的群众安全感满意度调查数据,还有信访部门的统计,看看老百姓反映最多的问题是什么。另外,通知办公厅,下周召开一次政法系统座谈会,邀请一些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和群众代表参加,听听他们的意见。” “好,我明天一早就安排。” 彭少杰应道,心里越发佩服沈青云的细致。 他不仅关注面上的工作,还注重倾听群众的声音,这样的领导,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车驶回省委大院时,已经是晚上六点。 沈青云下车前,对彭少杰说:“秘书长,谢谢你今天陪我跑了一天。接下来的日子,可能还要辛苦你多配合,汉东的政法工作,需要我们一起努力。” “沈书记,您太客气了。” 彭少杰笑了笑道:“能跟您一起做事,是我的荣幸。我相信,在您的带领下,汉东的治安一定会越来越好。” 沈青云点点头,转身走进大楼。 楼道里的灯光很亮,映着他挺拔的背影。 他知道,今天只是开始,接下来的日子,还有更多的困难等着他. 汉东政法系统的积弊、隐藏的腐败问题、还有可能存在的保护伞,每一个都不好解决,但对于这一切,沈青云早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中央把他调来汉东,本身就是因为这里有问题,解决那些问题,是他的责任! 第2735章 书记办公会 第二天早上,汉东省委大院的清晨,裹胁着十二月的湿冷雾气。 沈青云刚在自己的副书记办公室坐下,桌上电话便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彭少杰的名字。 “我是沈青云。” 接起电话,他淡淡地说道:“有什么事情?” “沈书记,早上好。” 彭少杰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沙书记通知,九点在省委小会议室召开五人小组会议,议题是处级干部晋升的相关事宜,麻烦您准时出席。” “知道了,我会准时到。” 沈青云的声音平稳无波,挂了电话后,指尖却轻轻敲击着桌面。 五人小组会议,由省委书记、省长、副书记、组织部长、纪委书记组成,是决定干部任免的核心会议。 他初来乍到,尚未摸清汉东的政治脉络,这场会议既是亮相,更是观察的良机。 所谓五人小组,由党委书记、政府主官、专职副书记、纪委书记和组织部长五人组成,形成了一个兼顾各方职能、平衡各种权力的核心圈。 党委书记作为小组的核心人物,承担着主持人的角色。 他不仅是全面工作的负责人,更是干部调整的首倡者。在五人小组的讨论中,党委书记拥有关键事项的决定权,并最终承担主体责任。这种设计确保了党对重大事务的领导权,也体现了***在决策中的关键作用。 政府主官作为行政系统的代表进入五人小组,反映了党政分工又相互配合的原则。他不仅是政府工作的牵头人,还在政府干部提名、重大项目建议和财政资源调配方面拥有重要话语权。这种安排保证了行政系统在重大决策前的参与权,避免了党政脱节的可能。 专职副书记在小组中扮演着协调者的角色。 作为党委书记的主要助手,他分管日常党务工作,在酝酿阶段起到把关作用,同时负责协调各位常委的工作。通常他还分管组织和宣传工作,这使得他对干部情况有着全面了解,能够在五人小组讨论中提供专业意见。 纪委书记的加入赋予了小组监督者的角色。他拥有对干部廉洁问题的否决权,负责监督决策合规性,能够在第一时间通报案件情况,提示用人风险。纪委书记的参与,体现了党对干部监督的重视,保证了决策特别是干部任免中的廉洁底线。 组织部长作为干部工作的具体操办者,在小组中承担着执行者的角色。他负责制定具体名单,确保流程合法,提供干部档案,掌握编制数据。组织部长的参与,保证了五人小组的讨论建立在充分信息和规范程序基础之上。 五人小组的运行具有高度灵活性,会议时间不固定,地点不固定,且不做正式会议记录,由党委书记召集和主持。这种非正式性既保证了决策效率,也利于保密和充分讨论。按照规定,通常需要至少四人到会才能召开会议,体现了对决策严肃性的要求。 这个机制最重要的功能在于干部任免的前置酝酿,组织部完成干部选拔考察后,不是直接提交党委常委会,而是先交由五人小组讨论。 在这个小范围内,五位核心领导能够充分发表意见,形成基本共识。如果五人小组意见一致,则提交常委会研究;如有重大分歧,则暂缓提交。这种机制既尊重了民主集中制原则,又保证了常委会决策的效率和团结。 ……………… 起身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领口,沈青云对着穿衣镜审视片刻。 镜中的人面容沉静,眼神锐利,连日来的奔波未显疲惫,反而透着一股临事而惧的审慎。 他清楚,自己这个“外来者”的每一个举动,都在汉东省委班子的注视之下,尤其在干部晋升这种敏感议题上,沉默或许是最好的姿态。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铺着的深红色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留下轻微的闷响。 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虚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的低语声,沈青云知道,这些目光都在暗中注视着他。 这个从西川空降来的省委副书记,带着铁腕治吏的名声,注定是汉东政坛的变数。 省委小会议室位于主楼三层西侧,面积不大,却布置得格外肃穆。 深棕色的椭圆形会议桌占据了房间的核心,桌面上摆放着精致的白瓷茶杯,热气袅袅升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细微的水珠。 墙壁上悬挂着“实事求是”的匾额,字体遒劲,却难掩房间里微妙的氛围。 沈青云抵达时,汉东省委书记沙瑞明已经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文件,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看到沈青云进来,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起身抬手:“青云同志来了,快坐。” “沙书记。” 沈青云恭敬颔首,在沙瑞明左手边的空位坐下。 按照座次,省委副书记位列第三,仅次于书记和省长。 紧随其后,省长刘汉生缓步走进来,他头发已有些花白,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步伐沉稳却透着一丝老态。 “青云同志,来了几天还习惯吧?” 刘汉生笑着跟沈青云握手,语气亲切,却少了几分锐利。 还有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就要退休,自然没有了那种锋芒毕露的感觉。 “多谢省长关心,一切都好。” 沈青云笑着回应,目光掠过随后进来的两人。 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神情干练,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则面色沉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测。 “春林同志,国富同志。” 沈青云依次颔首致意。 “沈书记。” 文春林率先回应,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主动伸出手与沈青云握了握,指尖用力,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 唐国富则只是微微点头,伸手轻握即松,语气平淡:“沈书记初到汉东,辛苦了。” 五个人到齐,彭少杰在门口躬身示意后便轻轻带上了门,房间里瞬间只剩下五人的呼吸声。沙瑞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开会。今天召集大家来,主要是讨论组织部提交的全省一百五十七个处级干部晋升方案,春林同志,你先把材料分一下,给大家介绍介绍情况。” “好的,沙书记。” 文春林应声起身,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摞装订整齐的材料,依次分发给众人。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沈青云接过材料,指尖触及纸面的微凉,目光落在名单上面。 他没有急于翻看,而是抬眼扫了一圈众人的神色:沙瑞明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刘汉生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着热气,似乎对这份名单兴趣不大。 文春林坐直身体,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与紧张。 唐国富则已经翻开材料,眉头微蹙,指尖在某几行字上轻轻划过。 摇摇头,沈青云没有说什么,低头开始看起了材料。 拟晋升的一百五十七名干部,来自全省各地,有市县的局办主任,有省直部门的处室负责人,每个人的履历都写得详尽,学历、任职经历、考核成绩,看似无可挑剔。 但沈青云凭着多年的经验,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其中不少干部都来自同一个地市,还有几位的履历中,存在明显的“快速提拔”痕迹,任职年限刚够格便立刻晋升,未免太过巧合。 他不动声色地将材料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拟晋升干部的来源地统计上,果然,来自京州市和吕州市的干部占了近三成,而这两个地市,正是文春林曾经任职过的地方。 沈青云心里了然,指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依旧保持着沉默。 “大家都看看,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 沙瑞明的声音响起,他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扫过众人:“春林同志,你也简单介绍一下考察的基本情况。” “好的沙书记。” 文春林挺直身体,语气笃定:“这次处级干部晋升,组织部严格按照《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经过民主推荐、组织考察、征求意见等多个环节,对每一位拟晋升干部都进行了全面细致的考察。考察过程中,我们广泛听取了各方意见,包括所在单位干部群众的评价、纪检监察部门的意见,确保拟晋升人员政治过硬、实绩突出、群众公认。这一百五十七名同志,都是经过层层筛选、优中选优确定的,完全符合晋升条件。” 他的话音刚落,刘汉生便放下茶杯,笑着说道:“组织部的工作一向细致,我没什么意见,就按照春林同志提交的方案来办吧。” 他的语气随意,显然对干部晋升这类具体事务并不打算过多介入。 毕竟他即将退休,没必要再卷入这些纷争。 沙瑞明的目光随即转向沈青云:“青云同志,你刚到汉东,对干部情况可能还不太熟悉,也谈谈你的看法?” 沈青云放下材料,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沙书记,各位领导,我确实刚到汉东,对全省的处级干部情况了解还不够深入。这份名单里的同志,单看履历都很优秀,但具体的实际表现、工作实绩如何,我还需要进一步调研了解。所以这次,我就不发表具体意见了,尊重大家的决定。”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自己的审慎,又没有得罪任何人,恰到好处地展现了“新人”的姿态。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显然对这个回答很认可。 第2736章 暗斗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唐国富突然开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沙书记,我有不同意见。”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文春林的脸色微微一变,看向唐国富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沈青云也抬眼望去,只见唐国富的手指指着材料上的某一处,缓缓说道:“这份名单里的部分干部,组织部的考察材料写得很详尽,但据我了解,其中有几位同志,在任职期间所在单位曾发生过违纪违法案件,虽然他们本人没有直接涉案,但作为主要负责人,难辞其咎。还有几位,群众反映的问题不少,纪委这边也收到过相关举报,只是暂时没有查实。我认为,这些干部的考察还不够到位,不如再延长考察期,进一步核实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唐国富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水面激起涟漪。 沈青云心里一动,果然,纪委和组织部之间,存在着隐性的对立。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文春林的反应,只见后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反驳:“唐书记,这话就不对了。刚才我已经说过,这次考察我们严格按照程序进行,每一位拟晋升干部,我们都征求了纪委的意见,当时你们并没有提出异议。现在名单提交到五人小组会议了,你才说考察不到位,难道是质疑组织部的工作,还是不放心我们的考察结果?” “我不是质疑组织部的工作,只是本着对干部负责、对组织负责的态度,提出不同意见。” 唐国富的语气依旧平静,眼神却锐利起来:“征求意见时,部分举报线索尚未核实,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新的情况,自然要提出来。干部选拔任用是大事,宁缺毋滥,多考察一段时间,确保选出的干部真正符合要求,有什么不好?” “新情况?什么新情况?” 文春林追问,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如果纪委掌握了新的线索,为什么不提前跟组织部沟通?现在在会议上突然提出,这让组织部的工作怎么开展?” “涉及举报线索,不便提前透露,以免打草惊蛇。” 唐国富淡淡回应道:“而且,五人小组会议本就是讨论研究的场合,有不同意见当然可以当面提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渐渐紧张起来。 沙瑞明眉头微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却没有立刻开口制止。 刘汉生则端着茶杯,眼神游离,似乎在事不关己地看热闹。 沈青云坐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得很清楚,文春林急于推动这份晋升名单,显然是想通过干部调整,巩固自己的势力。而唐国富则刻意刁难,显然是不想让文春林如愿。 两人之间的矛盾,并非简单的工作分歧,而是派系利益的暗中交锋。 他心里暗暗思索:汉东的政治生态,果然比想象中更复杂。 沙瑞明即将离任,刘汉生即将退休,省委班子正处于权力交替的关键时期,文春林和唐国富显然都在为后续的权力布局做准备,而这次处级干部晋升,便是他们交锋的第一个战场。 ……………… “好了,大家先冷静一下。” 沙瑞明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威严,瞬间平息了两人的争执,淡淡地说道:“干部选拔任用确实是大事,既要坚持程序正义,也要确保结果公正。春林同志,组织部的工作做得很细致,这一点值得肯定。国富同志,纪委本着负责的态度提出意见,也无可厚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这样吧,这份名单先搁置一下。对于唐书记提出质疑的几位干部,组织部和纪委联合成立专项考察组,再进行一次全面细致的考察,核实相关情况。其他干部的晋升,按照原计划推进,大家看怎么样?” 这个折中方案,既给了文春林面子,也采纳了唐国富的意见,显然是沙瑞明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刘汉生率先点头:“我同意沙书记的意见,这样比较稳妥。” 文春林虽然有些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只能点头:“我同意,组织部会配合纪委做好专项考察工作。” 唐国富也没有异议:“我没问题,纪委这边会尽快拿出考察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青云身上,他微微颔首:“我同意沙书记的安排,稳妥起见,确实应该进一步核实情况。”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春林同志和国富同志,会后你们俩碰个头,尽快拿出联合考察的具体方案。散会。” 会议结束,众人依次起身离开。 沈青云跟在沙瑞明身后,刚走出会议室,唐国富便快步跟上,对沈青云说道:“沈书记,有空的话,我想跟您汇报一下纪委的工作。” “好啊,国富书记。” 沈青云笑着回应道:“我正想了解一下汉东党风廉政建设的情况,改天我登门拜访。” 文春林也走了过来,脸上恢复了公式化的笑容:“沈书记,要是对干部情况有什么想了解的,随时可以找我。” “一定,多谢文部长。” 沈青云颔首致意。 看着两人各自离去的背影,沈青云的眼神渐渐深邃起来。 他很清楚,唐国富主动示好,文春林刻意拉拢,都是因为他这个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的位置,在汉东的权力格局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分量。 回到办公室,沈青云坐在沙发上,指尖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汉东的水,比他想象中更深。 文春林和唐国富的对立,只是冰山一角,随着沙瑞明离任、刘汉生退休,权力真空一旦出现,各方势力的交锋必然会更加激烈。 而他这个“外来者”,既是平衡各方势力的棋子,也是打破现有格局的变量。 “沈书记,需要给您泡杯茶吗?” 江阳轻声问道。 “不用。” 沈青云摇摇头,目光落在桌上的那份干部晋升名单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通知下去,明天上午,我要去省纪委调研。” 他知道,想要在汉东站稳脚跟,打开工作局面,必须先摸清这里的政治脉络,而纪委,无疑是最好的切入点。 唐国富的示好,对他来说,既是机会,也是挑战。 汉东的整顿,或许可以从这场干部晋升的风波开始,一步步揭开这里政治生态的迷雾。 窗外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玻璃照进办公室,落在沈青云的身上,却未能驱散他眼底的审慎。 汉东的征程,才刚刚开始,而这场五人小组会议上的暗流,只是他即将面对的诸多挑战中的第一个。 第2737章 省纪委书记 汉东省纪委大楼矗立在京州市中心,浅灰色的外立面在冬日晨光里透着一股冷峻的威严。 楼前广场上,“忠诚、干净、担当”六个鎏金大字嵌在黑色石碑上,被晨霜打湿后更显厚重。沈青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往来的纪检干部,大多穿着深色正装,步履匆匆却神色沉稳,和他在西川省纪委见到的景象截然不同,少了几分松弛,多了几分紧绷。 “沈书记,省纪委到了。” 秘书江阳轻声提醒,手里捧着整理好的调研提纲。 他刚从省委办公厅调到沈青云身边,还在适应这位新领导的节奏。 前三天调研政法委时的雷厉风行,让整个汉东政法系统都绷紧了弦,今天来纪委,江阳隐约觉得不会轻松。 沈青云推开车门,寒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他下意识拢了拢藏蓝色大衣的领口。 抬头时,正好看到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站在大楼门口,身后跟着纪委班子的几位副书记,每个人都穿着挺括的纪检制服,袖口的徽章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沈书记,欢迎来纪委指导工作。” 唐国富快步上前,伸出手。他的手掌宽厚,握力沉稳,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昨天五人小组会议上,沈青云对干部晋升问题“不发表意见”的态度,让唐国富摸不透这位新来的副书记到底是真谨慎,还是在暗中观察。 “国富书记客气了,我是来学习调研的。” 沈青云笑着回握,指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凉意,淡淡地说道:“汉东纪委的工作担子重,我得多向你们取经。” 两人寒暄的间隙,沈青云快速扫过唐国富身后的几位纪委干部:常务副书记周伟明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倦容,像是长期熬夜办案。 分管案件审理的副书记赵元达年纪轻,眼神锐利,时不时偷瞄自己,透着几分好奇。 沈青云心里暗暗记下,纪委班子的状态,往往能反映出当地反腐工作的真实情况,汉东这几位,看着倒像是能干事的人。 “沈书记,里面请,我们先带您参观一下办案区和廉政教育基地。” 唐国富侧身引路,脚步不快不慢,正好能让沈青云看清走廊两侧的廉政文化墙。 墙上贴着汉东近年来查处的贪腐案例,每一张照片旁都配着醒目的警示语,沈青云放慢脚步,在一张“某县住建局局长挪用扶贫款”的案例前停住:“这个案子,后续整改到位了吗?” 唐国富愣了一下,没想到沈青云会注意到这个细节,连忙回答:“整改是整改了,但县里的住建系统还是有问题,上个月我们还收到举报,说有干部顶风违纪。”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汉东的积弊太深,不是查几个案子就能彻底解决的。” 沈青云点点头,没再多问,心里却记下了这个信息,住建系统、扶贫款,这些都是他在西川打交道最多的领域,汉东看来也存在类似的顽疾。 ………… 廉政教育基地设在纪委大楼的三层,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汉东省近三年的反腐数据,数字鲜红,在白色的墙面上格外刺眼。 “沈书记,这是我们最新更新的数据,上个月刚查处了省交通厅的一位副厅长,涉嫌在高速公路项目中收受贿赂。” 唐国富指着电子屏,语气凝重:“汉东的交通、住建、国企这几个领域,是贪腐高发区,查了一批又冒出来一批,治标容易治本难。” 沈青云走到电子屏前,手指在“省交通厅副厅长”的名字上轻轻划过,眼神沉了下来:“是项目招投标的问题?还是资金监管的漏洞?” “都有。” 分管案件的副书记张凤鸣接过话,语气里带着愤愤不平:“这位副厅长把项目内定给了自己的亲戚,招投标就是走个过场。我们查的时候,发现交通厅的资金监管制度形同虚设,上亿的项目资金,他一句话就能挪用。” 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在西川查处赵立斌时,也遇到过类似的问题。 权力过于集中,监管机制失效,才让贪腐分子有了可乘之机。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从制度上堵漏洞?比如把项目审批和资金监管分开,引入第三方审计?” 沈青云开口问道。 唐国富叹了口气,靠在旁边的展示柜上:“我们提过建议,但阻力太大。交通厅的老领导是省里的老同志,人脉广,好几次都把我们的整改方案压了下去。沈书记,汉东的情况比您想象的复杂,很多问题不是纪委一家能解决的。” 沈青云没说话,走到旁边的“忏悔录”展区。 玻璃柜里陈列着十几本手写的忏悔书,有的字迹潦草,有的泪痕斑斑。 他拿起一本翻了翻,是一位前县委书记写的,里面提到“看到身边的人都在贪,自己也忍不住”“要是纪委早提醒,我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这些忏悔录,你们有没有发给各级干部学习?” 沈青云合上本子,语气严肃。 “发了,但效果不好。” 周伟明副书记摇着头:“有些干部看完就扔在一边,还说这些人是自己不小心,跟我没关系。” 沈青云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意识到,汉东的问题不仅是制度漏洞,更重要的是干部的思想防线出了问题。 “思想防线不牢,制度再完善也没用。” 他转过身,看着纪委班子的几个人,严肃的说道:“以后廉政教育不能只走形式,要让干部真正受触动。可以组织他们来这里现场学习,让违纪干部的家属也来听听,用身边事教育身边人。” 唐国富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沈书记这个建议好!我们之前只想到教育干部,没考虑到家属,这样一来,就能形成家庭和组织双重监督的合力了。” 沈青云笑了笑,没再多说。 他知道,光有建议不够,关键还要看后续的执行。 而执行,离不开纪委和自己的密切配合。 第2738章 善意 参观结束后,沈青云在纪委的大会议室里召开座谈会,参会的除了纪委班子成员,还有各室主任和部分办案骨干。 会议室里暖气很足,却没人敢放松,沈青云前几天在政法委的批评还历历在目,大家都怕这位新领导再提出尖锐的问题。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难道沈青云这第一把火,要在省纪委烧起来? 沈青云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笔记本,没有直接讲话,而是先让各室主任汇报工作。 听着听着,他发现了一个问题:很多案子都是“半截子工程”,查了线索却没深挖,或者查到处级干部就停了下来。 “为什么这些案子不往下查?” 沈青云打断了案件管理室主任的汇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是线索断了,还是有其他方面的原因?” 那位主任脸色一白,捏着发言稿的手微微发抖:“沈书记,不是我们不查,是,是有些案子涉及到省里的老同志,我们怕影响不好。” “怕影响不好?”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提高,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子,毫不客气的说道:“包庇贪腐分子,让老百姓失望,这才是最大的影响不好!纪委的职责是监督执纪问责,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位置有多高、资历有多老,只要违纪违法,就必须一查到底!”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沈青云的眼睛。 唐国富坐在旁边,脸上不动声色,心里面却感慨不已,果然还是年轻人啊,换做一般老成持重的干部,是不会这么直接表态的。 “同志们。” 沈青云缓和了语气,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有难处,有阻力。但你们放心,我作为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会全力支持纪委的工作。以后遇到阻力,直接找我,我来协调!”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在场的纪委干部都抬起了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振奋。 周伟明激动地说道:“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以后办案就有底气了。” “底气不能只靠我说,还要靠你们自己挣。” 沈青云笑了笑,随即开口说道:“第一,要严把案件质量关,每个案子都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不能办错案、冤案。第二,要加强队伍建设,纪检干部要自身硬,不能自己先出问题。第三,要和政法系统密切配合,纪委查贪腐,公安抓黑恶,形成合力,才能彻底净化汉东的政治生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汉东的政治生态不好,老百姓有意见,中央也很重视。我们这些当干部的,不能辜负中央的信任,更不能辜负老百姓的期待。我希望大家能和我一起,把汉东的反腐工作做好,把政法工作做好,给汉东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掌声突然响起,起初是零星的几声,很快就变成了雷鸣般的掌声。 唐国富看着沈青云,心里的疑虑渐渐消散。这位新来的副书记,不仅有魄力,还有思路,看来汉东的反腐工作,终于有希望了。 ……………… 座谈会结束后,唐国富邀请沈青云去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架,一组沙发,墙上挂着一幅“清正廉明”的书法作品,是唐国富自己写的。 “沈书记,您坐,我给您泡杯茶。” 唐国富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动作娴熟地洗茶、冲泡,茶香很快弥漫开来。 沈青云坐在沙发上,打量着书架。 上面大多是法律和廉政方面的书籍,还有几本关于汉东历史的书,书页边缘都翻得起了毛,显然是经常看。 “唐书记对汉东的历史很感兴趣?” 沈青云笑着问道。 “闲来无事看看,了解一下汉东的过去,才能更好地解决现在的问题。” 唐国富把茶杯递给沈青云,坐在他对面,这才开口说道:“沈书记,昨天五人小组会议上,您没发表意见,是觉得那些干部有问题?” 沈青云喝了一口茶,茶是明前龙井,清香醇厚。 他放下茶杯,语气坦诚:“我刚到汉东,对干部情况不了解,贸然发表意见不合适。但我听文部长和您的对话,感觉组织部和纪委之间,好像有些隔阂?” 唐国富苦笑一声,靠在沙发上:“不是隔阂,是矛盾。文春林同志是沙书记一手提拔起来的,凡事都听沙书记的。这次一百五十七个处级干部晋升,很多人都有问题,我们纪委提了意见,文春林却不当回事,还说我们多管闲事。” 沈青云的眼神沉了下来。他之前就猜到文春林和沙瑞明关系近,没想到矛盾这么深。 “沙书记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想了想,沈青云开口问道。 毕竟不管怎么说,沙瑞明是省委***,他的意见还是最重要的。 “沙书记想尽快把干部定下来,说是为了稳定人心。” 唐国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但人心不是靠提拔有问题的干部来稳定的,是靠公平公正,靠把工作做好来稳定的。沈书记,您不知道,汉东的干部队伍现在有多乱。有些人靠关系上位,不干事还贪腐。有些人想干事,却处处受排挤。再这样下去,汉东的发展就真的没希望了。”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思路。 他来汉东之前,父亲沈振山就提醒过他,汉东的派系斗争很复杂,要小心应对。 现在看来,父亲的提醒没错,沙瑞明、文春林是一派,唐国富可能是另一派,而省长刘汉生即将退休,态度中立,自己这个新来的副书记,正好可以成为打破平衡的关键。 “唐书记,我知道你不容易。” 沈青云的语气严肃,认真的说道:“但我们不能急,要一步一步来。干部晋升的问题,纪委要继续考察,发现问题及时提出来,不能让有问题的干部蒙混过关。另外,纪委要加快查办现有案件,尤其是交通、住建这些高发领域的案子,查出几个典型案例,杀一儆百,才能让其他干部不敢再贪。” 唐国富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沈书记说得对!我们现在正在查省国企的一个案子,涉嫌挪用国有资产,金额很大,可能牵扯到厅局级干部。就是担心阻力太大,一直没敢深入查。” “查!” 沈青云的语气坚定,毫不客气的说道:“不管牵扯到谁,都要查下去。遇到阻力,我来协调。你尽快把案子的详细情况报给我,我帮你盯着。” 唐国富心里一阵激动,他没想到沈青云这么快就愿意支持自己。 “谢谢沈书记,有您的支持,我们一定能把这个案子查清楚。” 他看着沈青云,满脸认真的说道。 毕竟这位沈书记可是省委三把手,再加上自己的话,完全可以改善省里的一些状况。 沈青云笑了笑,端起茶杯:“不用谢我,我们都是为了工作,为了汉东的老百姓。以后纪委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案件查办聊到干部队伍建设,从廉政教育聊到政法协同。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办公室里却暖意融融。 沈青云看着唐国富坦诚的眼神,心里暗暗决定,唐国富是个可以信任的同志,以后在汉东开展工作,少不了要和他密切配合。 离开纪委大楼时,江阳已经把车停在门口。 沈青云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很清楚,汉东的反腐之路不会轻松。 第2739章 一手遮天的组织部长 马上要到元旦,汉东的天气自然也很冷。 清晨的省委大院,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 沈青云的办公室位于省委主楼九层西侧,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下,几棵法国梧桐的叶子已经泛黄,随风簌簌飘落,像是在诉说着季节的更替,也暗合着汉东政坛暗流涌动的氛围。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 沈青云脱下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浅蓝色衬衫。 连续几天的密集调研,让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双锐利的眼睛,依旧像鹰隼般,透着洞察一切的光芒。 “沈书记,您要的近几年厅局级干部提拔名单,我已经整理好了,电子版和纸质版都有。” 秘书江阳轻轻推开门,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将文件放在沈青云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放在这吧,你先出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目光已经落在了最上面的一份名单上。 “好的,书记。” 江阳点点头,轻轻带上房门,将办公室的寂静留给了沈青云。 对于这位新上任的副书记,他这几天通过观察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他发现沈青云这个人,属于那种非常务实的干部。 这对江洋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毕竟他还年轻,渴望着进步。 沈青云不属于那种混日子的领导,他身为秘书,以后的进步空间还是很大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气息。 沈青云坐在真皮座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拿起那份《汉东省厅局级干部提拔名单》,手指在纸页上缓缓滑动。 名单上密密麻麻地列着近两百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附着简要的履历:姓名、性别、出生年月、现任职务、提拔时间、此前任职单位…… 沈青云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逐一掠过这些名字和履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份名单上面的名字,是最近五年汉东省省委组织部提拔的厅局级干部。 “李明远,省发改委副主任……此前任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 “赵卫东,省教育厅副厅长……此前任省委组织部人才工作处处长……” “孙淑娟,省民政厅副厅长……此前任省委组织部办公室主任……” 一个个名字看下去,沈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近五年提拔的厅局级干部中,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人,都有在省委组织部任职的经历,而且任职时间,大多集中在文春林担任组织部长期间。 更值得玩味的是,这些人的提拔速度,普遍快于同期其他干部,很多人都是“火箭式”晋升,从处级到厅局级,只用了短短两三年时间。 “文春林……” 沈青云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是文春林的个人履历,上面清晰地写着:文春林,历任汉东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部长,至今已有十三年的时间。 十三年的省委组织部任职经历,足以让一个人在全省干部体系中,编织起一张庞大的关系网。 这一点,沈青云毫不怀疑。 官场就是如此简单,为什么上面不允许一个干部在某个部门或者地方长期工作,就是因为担心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但很可惜,上面的想法很好,但在执行的时候,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岔子,这也是无奈之举。 沈青云随手拿起一支钢笔,在名单上那些有组织部任职背景的名字旁,轻轻划上了圈。 很快,纸上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圆圈,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汉东的厅局级干部体系笼罩其中。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昨天五人小组会议上的场景:文春林面对唐国富的质疑,寸步不让,语气强硬。 而沙瑞明书记只是沉默,刘汉生省长则含糊其辞。 当时他就觉得,文春林在省委的话语权不一般,现在看来,何止是不一般,简直是根基深厚。 “难怪唐国富会质疑干部考察的准确性。” 沈青云心里暗暗想道:“这么多自己人被提拔,整个干部队伍的生态,恐怕早就变味了。” 他想起在西川查处林东峰和赵立斌的时候,也曾发现类似的“裙带提拔”现象,最终牵出了一整张贪腐网络。 汉东的情况,会不会比西川更复杂? 一时之间,沈青云陷入了沉思当中。 ……………… 许久之后,沈青云睁开眼,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秘书了江阳的分机:“江阳,你进来一下。” 很快,江阳推门进来,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眼神恭敬:“沈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沈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有些事想问问你。” 江阳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了沈书记,我站着就行。” 在汉东省委,还没有秘书敢在省委副书记面前随意落座,尤其是面对沈青云这样刚空降过来、气场强大的领导,江阳更是不敢有丝毫逾矩。 沈青云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些:“让你坐你就坐,我问你的事,可能需要你好好想想,坐着说方便。” “那……谢谢沈书记。” 江阳小心翼翼地坐下,身体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双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十分拘谨。 沈青云拿起那份干部名单,递到江阳面前:“你看看这份名单,对这些提拔的干部,你了解多少?尤其是那些有省委组织部任职经历的。” 江阳接过名单,快速扫了几眼,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恢复平静:“沈书记,这些干部大多是文部长任上提拔起来的,在省里各个部门都有任职,平时作风比较强势。” “强势?” 沈青云挑了挑眉,不解的问道:“怎么个强势法?” “就是……很多事都会先向文部长汇报,甚至有些部门的工作,文部长的指示比主管副省长的还管用。” 江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透露什么机密,小心翼翼的说道:“在汉东政坛,大家都知道,这些人是文部长的人。” 沈青云点点头,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说。 江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文部长在汉东工作多年,尤其是担任组织部长这么多年,几乎一手掌握了全省干部的提拔大权。上到厅局级,下到县处级,很多干部的晋升,都离不开文部长的点头。所以,现在省里很多部门的负责人,都对文部长十分敬重,甚至可以说是唯命是从。” “敬重?还是畏惧?” 沈青云追问,眼神锐利地盯着江阳。 江阳的身体微微一僵,避开沈青云的目光,低声道:“都有吧。文部长不仅是组织部长,还是沙书记最信任的人,号称是沙书记的头号心腹。大家都知道,沙书记明年就要到龄退居二线了,所以……” “所以,很多人都认为,文春林会接任省委书记?” 沈青云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江阳猛地抬头,看着沈青云,眼神里满是惊讶,像是没想到沈青云已经猜到了这一点。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的沈书记。在您来之前,省里私下里都在传,沙书记退二线后,由文部长接任省委书记,常务副省长王军接任省长,省纪委书记唐国富接任省委副书记。这是大家默认的正常路径。” “正常路径?” 沈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这么说,我的出现,打破了这个正常路径?” “是……是的。” 江阳的声音更低了,小心翼翼的看着沈青云说道:“您的空降,不仅接任了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还兼任了教育工委书记、党校校长等职,等于一下子占据了原本可能由唐书记担任的位置,而且……而且您的排名,在文部长之前。” 沈青云的心里了然。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天调研政法委时,有些人的眼神里带着疏离和戒备。为什么五人小组会议上,文春林会那样强势。 他的到来,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干部调动,更是中央对汉东原有政治格局的打破,挡了太多人的路,文春林的省委书记之路,王军的省长之路,唐国富的副书记之路,都因为他的出现,变得不确定起来。 “我明白了。” 沈青云的语气依旧平静,手指却轻轻攥紧了拳头。 他之前在西川,虽然也经历过复杂的政治斗争,但像汉东这样,组织部长已经形成如此强大的势力,甚至能左右未来省委班子格局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沈书记,我听说……文部长在省里的影响力,不仅仅局限于党政机关。” 江阳像是下定了决心,又补充了一句:“省里的一些大型国企、高校,甚至部分地市的市委书记、市长,都与文部长有着很深的渊源。有人说,文部长在汉东,已经形成了一个文系圈子,几乎无人能撼动。” “无人能撼动?” 沈青云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想起父亲沈振山临行前的叮嘱:“汉东情况复杂,派系林立,你此去,不仅要整顿政法系统,更要稳住政治生态。记住,越是强大的势力,越有其致命的弱点。” 想到这里,沈青云对江阳摆摆手:“你先忙去吧。” “好的,书记。” 江阳连忙点头,转身离开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 办公室再次陷入寂静。 沈青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带着凉意的秋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衬衫的衣角微微飘动。 窗外的薄雾已经散去,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洒在省委大院的红墙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却没能驱散沈青云心头的凝重。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文春林的履历,仔细研究起来。履历显示,文春林是汉东本地人,从基层乡镇干部做起,一步步升到县委书记、市委组织部长,最终进入省委组织部,先是常务副部长,然后担任部长一职。 十三年的组织部长生涯,让他几乎走遍了汉东的每个地市,认识了各行各业的干部,这正是他能编织起庞大关系网的根基。 “本地人,根基深,人脉广,又深得***信任……” 沈青云低声自语,手指在履历上轻轻敲击,淡淡地说道:“这样的对手,确实不好对付。” 他想起自己在西川的经历,杨宏毅、林东峰、田文俊、赵立斌,虽然也身居高位,但其势力范围相对集中,要么在政法系统,要么在政府民生领域。 而文春林的势力,却渗透到了全省的方方面面,从党政机关到国企高校,从省府到地市,几乎无孔不入。 要整顿汉东的政治生态,尤其是政法系统的乱象,就不可避免地要触及文春林的利益,双方的交锋,似乎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 “既然来了,就没有退缩的道理。” 沈青云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中央派他来汉东,就是因为汉东的政治生态混乱,政法系统失职,贪腐案件频发。 如果他因为文春林的势力强大就畏缩不前,不仅辜负了中央的信任,也对不起汉东的老百姓。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文春林——组织部长——本地势力——干部提拔——文系”,然后在每个关键词后面,都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提拔的这些干部,真的都是有能力的?还是只因为是自己人?” “这些人当中,有没有存在贪腐问题?有没有与政法系统的乱象有关联?” “沙瑞明书记对文春林的势力,是真的信任,还是有所制衡?” “唐国富与文春林的矛盾,仅仅是干部考察的分歧,还是更深层次的派系斗争?” 一个个问题在沈青云的脑海里盘旋,他知道,要搞清楚这些问题,不能只靠一份名单和履历,必须深入调研,找到确凿的证据。 他想起之前在省纪委与唐国富的谈话,唐国富虽然没有明说,但字里行间都透露出对当前干部队伍的不满,尤其是对文春林提拔亲信的做法,颇有微词。 “或许,唐国富可以成为暂时的盟友。” 沈青云心里暗暗想道。 唐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本身就肩负着监督干部的职责,与文春林的矛盾是天然存在的。 而自己作为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要整顿政法系统,打击贪腐,也需要纪委的配合。两人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 但沈青云也清楚,在复杂的政治斗争中,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能轻易被人利用,更不能陷入派系斗争的漩涡。 他的核心任务,是整顿汉东的政治生态和政法系统,而不是单纯地与某个人作对。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 “国富同志,我是沈青云。” 他直接开口说道。 “沈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 唐国富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他很显然没想到,沈青云会给自己打电话。 “没什么指示,就是想问你……” 沈青云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深意:“你明天有时间么,我想找你聊聊干部监督的事情。” “有时间,沈书记。明天上午我有空,我去省委找您吧。” 唐国富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期待。 挂了电话,沈青云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夕阳已经落下,天空渐渐暗了下来,省委大院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寂静的庭院。 他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干部名单,再次仔细翻阅起来。 这一次,沈青云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那些有组织部背景的干部身上,而是开始留意他们所任职的部门,尤其是与政法系统相关的单位。 当看到“省政法委副书记张晓伟,三年前被提拔,此前任省委组织部干部三处处长”的时候,沈青云的手指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司法厅,作为政法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副厅长竟然是文春林提拔起来的“自己人”。 这是否意味着,汉东政法系统的乱象,与文春林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青云拿起笔,在张伟的名字旁,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在旁边写下:“重点关注履职情况。” 夜色渐浓,办公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 沈青云坐在桌前,时而翻阅文件,时而低头沉思,时而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被拉长,显得格外坚定。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动着梧桐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交锋,奏响序曲。 而沈青云,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2740章 一封举报信 深冬的汉东省委大院,晨雾早已散去,金色的阳光透过主楼的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沈青云的办公室。 上午九点整,办公桌上的电子钟刚跳完最后一秒,门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节奏沉稳,带着几分谨慎。 “请进。” 沈青云放下手中的钢笔,抬头看向门口。 他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摊开的《汉东省厅局级干部提拔名单》还压着一块镇纸,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批注的便签纸。 从早上八点钟到现在,他已经把名单里涉及政法系统的干部重新梳理了一遍,尤其是省政法委副书记张晓伟的履历,被他用红笔圈了三道,旁边写着“核查履职记录”。 门被推开,唐国富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深黑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包带被手指攥得有些发白。 或许是赶路的缘故,他的额角沾着一层薄汗,进门后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鬓角的头发,眼神快速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沈青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沈书记,打扰您了。” 唐国富的声音比平时略低,带着几分客气:“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没打扰您吧?” “国富同志,快坐。” 沈青云站起身,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区,那里早已摆好了两个单人沙发和一个小圆几,笑着说道:“我也是刚整理完一些材料,正等你呢。” 两人并肩走到沙发区,沈青云刚坐下,门外又传来敲门声,秘书江阳端着一个白瓷茶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个青花瓷杯,热气袅袅地冒着白烟。 “沈书记,唐书记,刚泡的明前龙井。” 江阳把茶盘放在圆几上,轻轻将茶杯推到两人面前,动作轻缓得几乎没有声音:“您二位慢用,我就在外间,有需要随时叫我。” “辛苦你了。” 沈青云点点头,看着江阳轻轻带上房门,才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兰花香,却没驱散他心头的凝重。 昨晚他翻了半宿汉东省纪委近年来的工作报告,发现近三年来,省纪委收到的干部举报信中,有超过四成最终都以“查无实据”或“诬告”结案,其中涉及政法系统干部的,占比最高。 唐国富也端着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他能感觉到,沈青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探究。 作为省纪委书记,他在汉东任职五年,早就习惯了在各方势力间周旋,可面对这位中央空降的省委副书记,他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 毕竟沈青云的到来,是他打破当前僵局的唯一希望。 “昨天在省纪委调研,看到同志们工作很扎实,尤其是在干部监督方面,做了不少实事。” 沈青云先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引导性,缓缓说道:“但我也注意到,报告里提到不少举报线索最终没能深入调查,是遇到了什么阻力?” 唐国富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坦诚:“沈书记,不瞒您说,阻力确实不小。纪委按规定办事,本是职责所在,可有时候,规定抵不过人情,更抵不过大局。” “大局?” 沈青云挑了挑眉,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冷冷的说道:“什么大局,能让纪委的监督职能打折扣?” 唐国富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比如上个月,我们收到举报,说省教育厅某个项目存在利益输送,想找项目负责人谈话核实,结果刚一启动程序,就有人找我打招呼,说这个项目是省里的重点工程,查下去会影响进度,要顾全经济发展的大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还有去年,我们想核查某个县的县委书记,结果省委组织部那边先来了电话,说这位书记是文部长重点培养的干部,年轻有为,不能因为一封匿名举报信就影响干部积极性,要顾全干部队伍建设的大局。” “文春林?” 沈青云捕捉到关键信息,眼神微微一凝。 唐国富没有直接回答,却默认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打开后取出一叠文件,推到沈青云面前:“这是近三年来,我们因为顾全大局而中止调查的案件清单,涉及十七名干部,其中十二名有过在省委组织部任职的经历。” 沈青云拿起文件,一页页翻看着。 清单上的每个案件都简明扼要地写着举报内容、中止理由和涉及干部的背景,其中有三起涉及政法系统,包括一名市检察院副检察长和两名县公安局局长。 他的手指停在“中止理由”那一栏,“顾全政法队伍稳定大局”“避免影响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等字样反复出现,像一根根刺,扎得他心里发紧。 “这些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是在包庇。” 沈青云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严肃的说道:“纪委是党的纪律部队,要是连监督干部的权力都要被所谓大局绑架,那汉东的政治生态,怎么可能好得起来?” 唐国富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没想到沈青云会如此直接地表明立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从公文包的最底层,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信封的边角已经被磨得有些起毛,显然被反复摩挲过。 “沈书记,这是我们省纪委三个月前收到的举报信,您先看看。” 唐国富把信封推到沈青云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沉重:“举报的是林城市副市长兼市公安局局长夏文杰,内容涉及贪污受贿、违规提拔、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 沈青云拿起信封,拆开后抽出里面的材料。 除了一封手写的举报信,还有十几张复印的银行流水、工程合同和聊天记录。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眉头越皱越紧:举报信里详细写着,夏文杰在林城市负责旧城改造项目期间,收受开发商贿赂三千五百余万元,还违规提拔自己的小舅子担任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支队长,甚至在一五年林城市“扫黑除恶”行动中,故意放过当地一个以赌博为生的黑恶团伙,只因团伙头目是他的“老朋友”。 “证据看起来很扎实,怎么没查下去?” 沈青云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 按道理,这样的举报信,省纪委应该立刻启动调查程序,可唐国富现在才拿出来,显然是遇到了大麻烦。 唐国富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怎么没查?我当时就安排了专案组,准备先找夏文杰谈话,同时让省公安厅协助调取他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可没想到,专案组刚联系省公安厅,就被齐云伟厅长给挡回来了。” “齐云伟?” 沈青云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三天前刚调研过省公安厅,齐云伟当时陪同他视察,表现得恭敬又配合,还拍着胸脯保证“公安厅一定全力支持政法系统整顿”,怎么会突然拒绝配合纪委调查? “就是他。” 唐国富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茶几,没好气的说道:“齐云伟说,夏文杰是林城市公安系统的***,举报信里的内容都是捕风捉影的诬告,要是纪委贸然调查,会打击基层公安干警的积极性,还说要顾全全省公安队伍的形象大局,请我们纪委先把举报信压一压,等他核实清楚再说。” “核实清楚?” 沈青云冷笑一声,手里的举报信被他捏得变了形:“三个月了,他核实出什么了?夏文杰该升官升官,该掌权掌权,倒是纪委的调查,被他一句顾全大局给堵死了!” 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胸口微微起伏着。 之前只知道汉东政法系统乱象多,却没想到乱象背后,竟然有省公安厅厅长这样的高层干部公然护短。 齐云伟的行为,已经不是简单的“本位主义”,而是在公然对抗纪委的监督,包庇违纪违法干部。 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少利益纠葛? 夏文杰,又是不是文春林那张大网里的“自己人”? ………………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阳光渐渐移到圆几上,照亮了举报信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也照亮了沈青云脸上凝重的表情。 唐国富看着沈青云的反应,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他知道,把这件事告诉沈青云,等于把一个烫手的山芋扔了过去。 齐云伟是省公安厅厅长,副省级干部,背后又牵扯着林城市的政法系统,甚至可能关联到文春林的势力,要动他,绝非易事。 但如果沈青云愿意介入,这件事才有转机的可能。 沈青云拿起举报信,重新仔细翻阅起来,这次他看得更慢,尤其是那些银行流水的复印件,上面标注的每一笔大额转账时间,都与林城市旧城改造项目的关键节点高度重合。 他的手指在那些转账记录上停了很久,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这不是简单的贪污,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利益输送,夏文杰的背后,恐怕还站着更多人。 “国富同志,这件事,你之前没向沙书记或刘省长汇报过?” 沈青云抬起头,语气平静了些,却带着一丝审视。 他需要知道,唐国富是不是只把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还是已经尝试过其他途径。 唐国富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我找过沙书记,他说当前汉东的重点是经济发展,干部问题能内部消化就内部消化,别闹大了影响形象。找刘省长,他说公安系统的事,还是先跟齐云伟沟通,别让纪委和公安闹僵,影响工作配合。” 顿了顿,他无奈的说道:“您大概不知道,齐云伟是前任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萧文华亲手提拔起来的人,萧书记在咱们省很有威望,包括文春林部长在内的很多干部,都是他的老部下。据说当年沙书记能当上这个省委书记,萧副书记也是出了力的。”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顿时就明白过来。 有这层关系在,再加上沙瑞明想在调走之前平稳过渡,不愿惹麻烦。刘汉生即将到龄,无心多管。文春林则巴不得盖住这件事,避免牵扯出自己的人。 唐国富在汉东,其实早已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国富同志,我知道你很难。” 沈青云的语气缓和了些,他放下举报信,身体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决断:“这件事,我会关注。你先回去,让专案组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包括与齐云伟沟通的记录、夏文杰的履职档案,还有那些银行流水的原始凭证,都准备好,等我消息。” 唐国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他连忙站起身,双手微微颤抖着:“沈书记,您的意思是,要继续查下去?” “当然要查。” 沈青云也站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纪委的监督不能被大局绑架,违纪违法的干部,不管他背后是谁,不管他身居高位,都必须查到底!” 他走到唐国富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国富同志,你在纪委岗位上坚持原则,不容易。以后有什么困难,只要是符合规定、有利于净化政治生态的事,我都支持你。” 唐国富的眼眶微微发热,他用力点头:“谢谢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纪委的同志就有底气了!我回去马上整理材料,随时听您的指示!” “好。” 沈青云点点头,看着唐国富拿起公文包,小心翼翼地把举报信和文件放回包里,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唐国富走到门口,又转过身,看着沈青云,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沈书记,齐云伟那边您要多注意。他在公安系统任职多年,人脉很广,而且他和文部长的关系,一直走得很近。” 沈青云心里一凛,果然,齐云伟也是文春林的人。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有分寸。” 唐国富这才放心地拉开门,轻轻带了出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寂静,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汉东省厅局级干部提拔名单》,翻到齐云伟那一页。 上面写着,齐云伟六年前由林城市公安局局长提拔为省公安厅厅长,提拔时的组织考察负责人,正是文春林。 “萧文华/文春林、齐云伟、夏文杰……” 沈青云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击着:“看来,汉东的这张网,比我想象的还要密。”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江阳的分机:“江阳,你帮我查两个人的资料,一个是林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夏文杰,一个是省公安厅厅长齐云伟,重点查他们的任职经历、社会关系,还有近年来负责的项目,越详细越好,中午之前给我。”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就去查。” 江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干练。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带着凉意的秋风扑面而来。 楼下的法国梧桐树叶又落了不少,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打着旋儿,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他看着远处省委大院的大门,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文春林的势力不会轻易让步,齐云伟的包庇也只是冰山一角。 但他更清楚,自己肩负着中央的重托,肩负着汉东老百姓对公平正义的期待。 不管这张网有多密,不管背后的阻力有多大,他都要一点点把它撕开,让那些违纪违法的干部受到应有的惩罚,让汉东的政治生态,重新恢复清明。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沈青云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举报信,重新摊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2741章 反对意见 十二月末的汉东,早已被寒冬裹紧。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省委大院里的法国梧桐枝桠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风一吹,细碎的霜粒簌簌往下掉,落在铺着防滑垫的石板路上,留下点点湿痕。 办公楼门口的电子屏亮着,滚动播放着“元旦假期值班安排通知”,红色的字体在冷灰色的墙面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离元旦只剩三天,整个大院都透着一股松弛的感觉,唯独省政法委的会议室里,气氛却绷得比冬日的冰面还紧。 沈青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顶,领口的羊绒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刚从外面进来,镜片上蒙了层白雾,他摘下眼镜,用指尖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目光扫过会议室。 长条红木桌旁,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搪瓷杯,杯口飘着淡淡的热气,却没人说话,只有偶尔响起的翻文件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沈书记,您来了。” 坐在门口的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章明达先站起身,手里捏着一份《年底政法工作总结》,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外面冷吧?我让办公室刚烧了热水,您喝点暖暖身子。” 沈青云点点头,走到主位坐下,脱下羽绒服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深灰色西装。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却没多少暖意。 昨天江阳送来的材料还摊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夏文杰近三年的举报记录叠了厚厚一沓,每一封的处理结果都写着“查无实据”,签字栏里,总有齐云伟的名字。 而今天,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层“查无实据”的窗户纸捅破。 “大家元旦假期的安排都定了吗?” 沈青云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他知道,越是临近年关,越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而他要的,就是这份放松背后的真实反应。 会议室里的气氛果然松了些。 坐在章明达旁边的政法委副书记张晓伟先接话,他搓了搓手,笑着说道:“还能有啥安排?孩子放寒假,在家陪老婆孩子呗。沈书记您呢?要不要回燕京过节?” “不了,刚到汉东,好多事没理顺,元旦就在这儿过了。” 沈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目光落在斜对面的省公安厅厅长齐云伟身上:“齐厅长呢?听说你家姑娘在燕京读大学,元旦该回来吧?” 齐云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是啊,孩子昨天还打电话,说想回家吃饺子。不过年底案子多,我估计也歇不了几天,得盯着点。” 沈青云心里冷笑,盯着案子? 怕是盯着夏文杰的案子吧。 他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抬手看了眼手表:“时间到了,开会吧。先请各位把年底的工作汇报一下,重点说问题,别光说成绩。” 众人连忙点头,会议正式开始。 ……………… 汇报从常务副书记章明达开始。 他拿着总结,条理清晰地念着:“今年以来,全省政法系统共破获刑事案件……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打掉涉恶团伙……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处理违纪干部……但也存在问题,比如基层警力不足、部分地区执法不规范,这些都需要明年重点解决。” 沈青云没说话,表情很平静,他知道,章明达这是在避重就轻,故意绕开核心问题。 但是,他没必要现在说出来,因为自己今天的目的不在于章明达。 接下来是张晓伟汇报综治工作,他说得更笼统:“今年全省信访量下降百分之十五,矛盾纠纷调解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但个别地区还是存在信访积案,主要是因为群众对政策不理解……” “哪个地区?什么积案?” 沈青云突然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张晓伟同志,你说的个别地区,能不能具体点?是林城?还是岩台?信访积案是征地拆迁,还是涉法涉诉?” 张晓伟的脸瞬间红了,他放下手里的稿子,眼神有些慌乱,下意识地看向齐云伟:“具体的我还得再核对一下材料,现在记不太清了。” “记不清?”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角,淡淡地说道:“我这儿有份材料,林城市今年有三十七起涉法涉诉信访案,其中二十八起都跟市公安局有关,涉及案件定性不准、办案拖沓。这些,你也记不清?” 张晓伟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没敢再说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重新紧张起来,刚才那点“盼年关”的松弛,彻底消失了。 很显然。 今天这位沈书记恐怕要做点什么了。 轮到齐云伟汇报公安工作时,他明显谨慎了很多。 “今年全省公安系统共查处治安案件三万多起,抓获违法嫌疑人两万余万人,交通肇事率下降百分之十二……” 他念得很慢,每说一句都停顿一下,像是在观察沈青云的反应:“存在的问题主要是部分基层民警执法水平不高,我们计划明年开展专项培训。” “执法水平不高?” 沈青云拿起那份夏文杰的举报信,轻轻放在桌子中间,红色的信封在白色的文件堆里格外扎眼,淡淡地说道:“那林城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夏文杰,涉嫌贪污受贿、违规办案,这也是执法水平不高?”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封举报信上,又飞快地移到齐云伟脸上。 齐云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沈书记,您说的是那封匿名举报信吧?之前省纪委也转给我们过,我们专门成立了调查组,查了两个多月,没发现夏文杰有违纪违法的证据,应该是有人诬告。” “诬告?” 沈青云拿起举报信,抽出里面的材料,毫不客气的说道:“这里面有夏文杰在一七年收受某房地产公司一百万好处费的转账记录,还有他违规为涉黑人员办理取保候审的审批单,这些也是诬告?” 齐云伟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没想到沈青云竟然掌握了这么具体的证据。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硬着头皮说:“沈书记,这些材料的真实性还需要核实,说不定是伪造的。夏文杰是老公安了,工作能力强,林城的治安这几年明显好转,要是贸然调查,怕是会打击基层干部的积极性,尤其是快到元旦了,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 张晓伟立刻附和,他像是找到了台阶,连忙说道:“是啊沈书记,元旦马上到了,维稳是大事。夏文杰同志确实性格直,可能在工作中得罪了人,有人故意找茬。依我看,不如先把这事放一放,等过完年再说,免得节外生枝。”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张晓伟,又落在齐云伟身上。 他心里清楚,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根本不是担心“影响不好”,而是怕调查夏文杰,牵扯出更多人。 夏文杰是齐云伟的老部下,两人在岩台市公安局时就搭过班子,后来齐云伟升了省厅厅长,夏文杰才调到林城当公安局长。 而张晓伟,去年提拔政法委副书记的时候,文春林曾专门找他谈过话,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文系”的人。 “章明达同志,你怎么看?” 沈青云没有再跟齐云伟、张晓伟纠缠,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常务副书记章明达。 他知道,章明达在政法委任职多年,对汉东的政法系统情况最清楚,也最能看出他的立场。 章明达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斟酌措辞。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沈青云:“沈书记,我觉得调查是必要的,但方式可以再考虑。如果确实有证据,咱们按程序来;如果证据还不充分,是不是可以先让省纪委牵头,公安配合,这样既不会影响工作,也能保证调查的公正性。”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反对调查,也没明确支持,态度中立得近乎敷衍。 沈青云心里却明白了,章明达不是不想表态,而是不敢。 他在政法委多年,必然知道文春林和齐云伟的关系,也清楚夏文杰背后牵扯的人,所以选择了最稳妥的“和稀泥”方式。 “按程序来?” 沈青云冷笑一声:“齐厅长刚才说,省厅已经调查过,查无实据。现在让省纪委牵头,公安配合,齐厅长,你愿意配合吗?” 齐云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看着沈青云锐利的目光,知道自己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说:“配合是应该的,但省厅年底事情多,能不能,能不能让林城市局先内部自查,有结果了再报给省纪委?” “内部自查?”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提高,毫不客气的说道:“夏文杰是林城市公安局长,让他手下的人查他,你觉得能查出什么?齐云伟同志,你这不是配合调查,是在给调查设置障碍!” 齐云伟的脸涨得通红,他想反驳,却被沈青云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交锋伴奏。 ………………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夏文杰案只是齐云伟护犊子,现在看来,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张晓伟的附和,章明达的中立,甚至齐云伟敢公然对抗调查,这背后绝不仅仅是老上级护着老部下那么简单。 这是一张隐藏在政法系统里的势力网,而这张网的源头,很可能就是文春林,甚至是文春林背后的人。 他想起昨天江阳说的话:“文部长在汉东的影响力,连部分地市的公安局长都能调动。” 夏文杰作为林城市公安局长,能多次被举报却安然无恙,显然是有这张网在保护他。 而自己要调查夏文杰,就是在捅这张网,难怪他们会如此抗拒。 “元旦前,必须启动对夏文杰的调查。” 沈青云睁开眼睛,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由省纪委牵头,省政法委派人参与,省公安厅必须无条件配合,提供所有需要的案卷和数据。谁要是敢在调查中打折扣、搞小动作,不管他是谁,都要严肃处理!”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齐云伟身上:“齐厅长,这话,你听明白了吗?” 齐云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听明白了。” 张晓伟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青云的眼神制止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端起茶杯,掩饰着脸上的不甘。 章明达站起身,语气恭敬:“沈书记放心,政法委这边会全力配合,明天就派人加入调查组。” 沈青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羽绒服:“会议就到这儿,元旦假期前,我要看到调查的初步结果。散会。” ………………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沈青云裹紧羽绒服,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积雪的枝桠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却没带来多少暖意。 他知道,调查夏文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阻力和挑战。 文春林不会坐视不管,齐云伟也不会真心配合,甚至可能还有更多隐藏在暗处的人,会想方设法阻挠调查。 回到办公室,江阳已经把夏文杰的完整案卷放在了桌上。 沈青云坐在桌前,翻开案卷,里面详细记录着夏文杰的任职经历、办案记录,还有那几十封举报信的复印件。 “真是明目张胆。” 沈青云低声骂了一句,手指在审批单上重重敲了敲。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唐国富的号码。 “国富同志,夏文杰的案子,我决定元旦前启动调查,由你们纪委牵头,政法委派人参与。” 没有兜圈子,沈青云直接对唐国富说道。 “太好了!”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对沈青云说道:“我早就想查他了,就是齐云伟一直挡着。沈书记,您放心,纪委这边明天就成立专案组,保证查清楚!” “注意方式方法,别打草惊蛇。” 沈青云叮嘱道:“尤其是快到元旦了,要做好保密工作,避免有人通风报信。” “我明白,我会让专案组的人签保密协议,所有案卷都锁在保密柜里,只有核心成员能接触。” 唐国富点点头道:“保证不会走漏消息。”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 省委大院里,已经有人开始挂元旦的灯笼,红色的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喜庆。 但他知道,这份喜庆的背后,隐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他想起父亲临行前的话:“汉东的水很深,你要沉住气,一步一步来。” 现在,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虽然艰难,但至少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知道,他不是来“***”的,而是真的要整顿汉东的政法系统,净化这里的政治生态。 “元旦前,一定要有突破。” 沈青云低声自语,眼神里充满了决心。 第2742章 阴谋 冬日的午后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京州城郊一栋独栋别墅的客厅里。 米白色羊毛地毯铺就的地面上,摆放着一套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茶几是整块的黑檀木,上面放着一套价值不菲的水晶茶具。 一般来说,拥有这一切的人,肯定十分珍惜这套茶具。 但此时此刻,这套精致的茶具却成了怒火的牺牲品。 “砰!” 一声脆响划破客厅的寂静,一只水晶茶杯被齐云伟狠狠摔在地毯上。 杯子没有立刻碎裂,而是在地毯上弹了一下,才“哗啦”一声裂开,淡褐色的茶水溅在羊毛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印记,水晶碎片则溅向四周,折射出细碎却冰冷的光。 “不知好歹,简直是不知好歹!” 齐云伟站在沙发前,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肥肉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羊绒家居服,平日里在公安厅里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激怒的暴躁。“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沈青云的火凭什么烧到我头上?” 齐云伟咬着牙说道:“夏文杰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说查就查。真当汉东是他西川了?” 他的手指死死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 早上政法委会议上沈青云的眼神、那句“谁要是敢在调查中打折扣,不管他是谁,都要严肃处理”的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在汉东公安系统摸爬滚打三十年,从基层民警做到省厅厅长,什么样的领导没见过? 可像沈青云这样,刚到任没几天就敢直接跟他叫板的,还是第一个。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张晓伟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姿态比齐云伟从容得多,却也难掩眉宇间的凝重。 俯身捡起一块较小的水晶碎片,放在手心轻轻摩挲着,声音带着几分无奈:“齐厅长,您先消消气。跟他置气没用,这位沈副书记,可不是一般的新官。” 齐云伟猛地转头看向他,眼神里还带着怒火:“你什么意思?他不就是个空降的副书记吗?难道还能翻天?” “翻天倒不至于,但他绝对不好惹。” 张晓伟放下水晶碎片,端起桌上没被碰过的茶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底沉浮的茶叶,缓缓说道:“我之前托人打听了,沈青云在西川的时候,有个外号叫常委杀手。之前的锦城政法委书记田文俊,正厅级,被他查出贪腐问题,最后判了十五年。还有赵立斌,西川常务副省长,省委常委,也是他牵头查出来的,挪用扶贫款、买凶杀人,现在还关在里面呢。” 顿了顿。 他又说道:“还有西川的前任公安厅长杨宏毅,前任省委副书记林东峰,都是被他拉下马的。” “什么?” 齐云伟的脸色瞬间变了,刚才的暴怒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一半,只剩下震惊。 他虽然知道沈青云是从西川调过来的,却没想到对方有这么“硬”的履历。 连省委副书记和常务副省长都能拉下马,自己一个省厅厅长,在对方眼里恐怕还真不算什么。“他真有这么厉害?” 齐云伟惊讶的说道。 “不是厉害,是敢干。” 张晓伟的声音压得更低,眼神扫过紧闭的落地窗,像是怕被人偷听:“西川那边的人说,沈青云查案的时候,不管对方背景多硬,只要证据确凿,就绝不手软。而且他背后有人,他父亲是沈振山,虽然退下来了,但在中枢的人脉还在。中央把他派到汉东,恐怕不是简单的补位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 齐云伟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中央是想让他来整顿汉东的官场?” “很有可能。” 张晓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凑近齐云伟:“您想想,现在汉东是什么情况?沙书记明年就要到龄,去燕京退居二线,刘省长也快退休了。整个省委班子,就差大调整了。按之前的惯例,文部长应该接书记,王省长接省长,唐国富接副书记。可沈青云一来,直接占了副书记的位置,还兼着政法委书记,排名甚至在文部长前面。您觉得这是巧合吗?” 齐云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脑子里飞速盘算。 他跟文春林的关系很亲近,也算是自己人,毕竟文春林是自己的上级萧文华提拔起来的人。 当年他能从岩台市公安局长升省厅厅长,文春林在组织部那边帮了不少忙。 如果文春林能顺利接任省委书记,他的位置只会更稳,甚至有机会再进一步,进省委常委。可沈青云的到来,却把这盘“稳棋”搅乱了。 “你的意思是,沈青云想争省委书记的位置?” 齐云伟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毕竟沈青云刚到汉东,连省情都没完全摸透,就想跟深耕汉东多年的文春林争,这也太急了点。 “不是想争,是中央可能有意培养他。” 张晓伟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您别忘了,沈青云还不到五十岁,比文部长年轻近十岁。现在中央一直在提年轻化,像他这样有履历、有背景、有能力的干部,正是重点培养的对象。汉东现在问题多,政法系统乱、贪腐案频发、干部队伍派系林立,正好是他刷政绩的地方。只要他能把汉东的局面理顺,下一步接书记,甚至再往上走,都不是不可能。”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在齐云伟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沈青云一开始就没把“整顿政法系统”当成简单的工作,而是把这当成了“立足汉东”的跳板。 而夏文杰的案子,正好成了对方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既可以敲打自己这个省厅厅长,又能借机摸清汉东政法系统的底细,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多人,为后续的调整铺路。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查夏文杰!” 齐云伟猛地站起身,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夏文杰不仅是他的老部下,更是他安插在林城市公安系统的“眼线”。 林城是汉东的经济大市,每年的项目、资金都不少,夏文杰帮他“打理”了不少事,两人之间的利益牵扯太深。 一旦夏文杰出事,他自己也得跟着完蛋。 张晓伟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夏局长对您重要,可现在沈青云态度这么强硬,省纪委又愿意配合他,咱们硬拦恐怕拦不住。唐国富跟文部长本来就不对付,现在有沈青云撑腰,正好借这个案子敲打咱们。” “那你说怎么办?” 齐云伟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求助。 他虽然在公安系统里有威望,但论起官场的算计,比张晓伟差远了。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夏文杰被抓吧?” 齐云伟说道。 “硬拦肯定不行,得找靠山。” 张晓伟的眼神落在茶几上的一份报纸上,报纸角落刊登着文春林昨天视察省委党校的新闻,淡淡地说道:“这件事,还得请文部长出面。沈青云再厉害,也不能不给文部长面子,毕竟文部长是组织部长,管着全省的干部任免,沈青云想在汉东立足,也得需要文部长这边的支持。只要文部长开口,让沈青云缓一缓调查,或者把案子交给自己人查,夏局长就能暂时安全。” 齐云伟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文部长。我现在就给文部长打电话!” “别着急。” 张晓伟连忙拦住他:“现在打电话太扎眼,万一被人监听就麻烦了。您晚上找个机会,私下里去文部长家拜访一趟,当面说清楚利害关系。文部长知道夏局长是您的人,也知道夏局长出事会牵扯到多少人,他不会坐视不管的。” 齐云伟点点头,心里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 可一想到沈青云早上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他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就算文部长能让调查缓一缓,可沈青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他刚来就给我下马威,以后还不得骑在我头上?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教训他一下,让他知道汉东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第2743章 算计沈青云 张晓伟听到教训两个字,眼神瞬间变了。 他低下头,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琢磨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阴鸷:“教训他,倒也不是没办法。不过得冒险,就看您敢不敢。” 齐云伟立刻凑过去:“什么办法?你快说!只要能治住他,冒险也值!” 张晓伟左右看了看,确认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才压低声音:“沈青云现在的身份是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您想想,如果在他任期内,尤其是他刚上任没多久,京州或者其他地市闹出大规模的群体事件,而且是因为政法系统不作为引发的,中央会怎么看他?” 齐云伟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是公安厅长,最清楚“维稳”对领导干部的重要性。 尤其是对刚上任的领导,一旦辖区内出现大规模群体事件,不仅会影响政绩,还会让上级质疑其“掌控局面的能力”。 沈青云要是栽在这上面,别说争书记的位置了,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职务都难说。 “你的意思是……” 齐云伟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又有些犹豫:“我们找人去闹?这要是被查出来,可是要引起大麻烦的。” “不是我们找人闹,是借势。” 张晓伟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算计,冷冷的说道:“您忘了?京州西郊那个锦绣花园小区,业主因为开发商烂尾,已经上访了快半年了。之前我们压着没处理,就是怕影响不好。现在正好,只要我们稍微松一松,让业主们知道新上任的沈副书记管维稳,再有人点拨一下,让他们去省委门口请愿,要求沈副书记出面解决问题。到时候人一多,媒体再一报道,沈青云想不头疼都难。”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事儿跟我们没关系,业主上访是真的,烂尾楼也是真的,我们只是没及时劝阻,顶多算工作疏忽。可沈青云不一样,他是主管维稳的副书记,出了这事,第一个要负责的就是他。中央看到他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会相信他能整顿汉东的政法系统吗?文部长再在旁边吹风,说他急功近利,不了解省情,他的威信就全没了。” 齐云伟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阴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笑意:“好!好主意!就这么办!锦绣花园的业主我知道,之前他们的代表来找过我,我让京州市局的人压下去了。现在只要我打个招呼,让京州市局别管那么严,再让下面的人稍微透点消息,那些业主肯定会去省委门口闹!” “不过您得注意分寸。” 张晓伟提醒道:“别闹太大,只要能让中央知道沈青云维稳不力就行。要是闹出流血事件,反而会引火烧身。而且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是我们做的,尤其是文部长那边,绝不能提。文部长只需要知道沈青云出了问题,不需要知道我们是怎么让他出问题的。” “我明白。” 齐云伟微微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找到京州市公安局一个副局长的号码,却又停住了。这一刻,他突然想起什么,看向张晓伟:“万一沈青云把烂尾楼的事解决了,那我们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解决?哪有那么容易。” 张晓伟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锦绣花园的开发商早就跑了,留下一屁股烂账,涉及资金十几个亿。而且这里面还牵扯到前几年的土地违规问题,跟市里的几个领导都有关系。沈青云刚到汉东,没人脉没资源,想解决这事,比登天还难。他要是敢碰,只会牵扯出更多问题;要是不碰,就会被人骂不作为。不管他怎么选,都是输。” 齐云伟彻底放下心来,拨通了自己老部下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用一种看似随意却带着命令的语气说道:“老张,京州锦绣花园那批业主的上访,你们就别管那么严了。老百姓也不容易,让他们找上面反映反映也好,省得说我们公安系统堵着门不让说话……对,就这么办,别问那么多。” 挂了电话,齐云伟看着张晓伟,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等着吧,不出三天,沈青云就得焦头烂额!我倒要看看,他这个常委杀手,能不能扛住这波压力!” 张晓伟也笑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可他却觉得格外解渴。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只要沈青云在维稳上出了问题,文春林就能趁机在省委常委会上提意见,质疑他的能力。 唐国富那边没了沈青云的撑腰,查夏文杰的案子也会畏首畏尾。 而他们这些人,就能重新掌握主动,把汉东的官场格局拉回“正轨”。 ………………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给客厅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暖意。水晶杯的碎片还散落在地毯上,没人去收拾,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阴谋的开端。 齐云伟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茅台,倒了两杯,递给张晓伟一杯:“来,喝一杯,预祝我们‘成功’!” 张晓伟接过酒杯,却没碰,只是看着杯中的酒液:“齐厅长,还是等事情成了再喝吧。沈青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们得小心。” “放心,这次他肯定跑不了。” 齐云伟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的底气更足了,咬着牙说道:“他以为自己是常委杀手就能横行汉东?我倒要让他知道,汉东的水有多深!” 张晓伟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晃动着杯中的酒。 他心里其实没齐云伟那么乐观,沈青云能在西川扳倒林东峰、赵立斌那样的人物,肯定不是只会硬来的莽夫。 这次的“群体事件”能不能奏效,他心里也没底。 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夏文杰不能查,沈青云不能留,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客厅里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齐云伟开始畅想沈青云焦头烂额的样子,甚至已经在盘算怎么利用这个机会,把夏文杰调到省厅来,远离林城的“是非之地”。 张晓伟则坐在一旁,偶尔应和几句,眼神里却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渐渐的,暮色降临,窗外的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 别墅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线照亮了客厅里的奢华摆设,却照不进两人心中的阴暗角落。 他们不知道,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不仅没能绊倒沈青云,反而会成为点燃汉东官场整顿风暴的导火索,而他们自己,终将成为这场风暴中的牺牲品。 当然,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所有人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齐云伟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沈青云,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这一刻,齐云伟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沈青云就如同那待宰的羔羊,等死就是了。 殊不知,此时此刻的沈青云,早已经盯上了他! 第2744章 上访 十二月末的汉东,正午的阳光难得穿透厚重的云层,却吝啬得只洒下几缕微弱的光线,落在省委大院的红墙上,连一丝暖意都未曾带来。 寒风依旧像刀子一样刮过,卷起地上的残雪和落叶,打着旋儿撞在办公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沈青云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与窗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他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捏着一份关于全省政法系统干部培训的方案,眉头微蹙,正在琢磨着如何结合汉东的实际情况调整内容。 办公桌上,一杯刚泡好的浓茶冒着袅袅热气,茶香混合着纸张的油墨味,在安静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十五分,正是午休时间,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在尽头。 沈青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拿起茶杯喝一口,桌上的白色办公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你好,我是沈青云。” 沈青云拿起听筒,声音平稳,带着一贯的沉稳。 “沈书记,您好。我是省信访局的王德发。” 电话那头传来省信访局局长王德发急促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对沈青云说道:“出事了!锦绣花园小区有一百多个业主,现在正围堵我们信访局大门,情绪很激动,说要去省委大院门口静坐上访,点名要见您,请您给他们做主!” “锦绣花园?业主上访?” 沈青云的眉头瞬间拧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听筒。 对于这个事情,他是有点莫名其妙的。 他刚到汉东履新不到一个星期,除了调研和开会,几乎没公开露面几次,普通业主怎么会突然点名要见他? 而且还是大规模集体上访,这未免太过蹊跷。 沈青云是警察出身,这意味着很多时候,他看待问题的角度,跟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或者说,跟一些普通干部相比,沈青云往往喜欢从刑侦的角度去审视一件事。 就好像现在,他马上就意识到了这件事不对劲的地方。 “他们上访的诉求是什么?” 沈青云的声音沉了下来,锐利的目光扫过窗外,像是要穿透那层薄薄的雾气,看清背后隐藏的东西。 “说是小区开发商挪用维修基金,导致电梯停运、暖气不热,物业也跑路了,他们找了林城市政府好几次,都没人管,实在没办法才来省里上访的。” 王德发的声音带着无奈,对沈青云解释道:“我已经派人安抚了,可他们不听,非要见您,现在已经开始往省委大院那边移动了,估计半小时内就到。” 沈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维修基金挪用、物业跑路,这确实是民生难题,但按理说,这类问题应该由属地政府,也就是林城市委市政府负责处理,就算要上访,也该先找林城市信访局,怎么会直接跳过市一级,直奔省里,还点名要见他这个刚上任的省委副书记?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沈青云在心里暗暗断定。 他想起之前政法委会议上,齐云伟、张晓伟对夏文杰案的阻挠,想起文春林那张看似温和实则强势的脸,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这恐怕不是简单的业主上访,而是有人故意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给他这个“新官”一个下马威,甚至想让他在处理不当中落人口实。 毕竟,他刚提出要调查夏文杰,第二天就发生这种大规模上访事件,时间点太过巧合。 如果他贸然出面,处理得好倒罢了,一旦处理不好,引发冲突,或者被业主围堵纠缠,就会被人抓住把柄,说他“处置失当”“不顾民生”,甚至可能影响中央对他的信任。 而幕后之人,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攻击他,打乱他调查夏文杰的计划。 “王局长,你先稳住局面,告诉业主,他们的诉求我已经知道了,会督促相关部门尽快处理,不要让他们冲动行事。” 沈青云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另外,立刻把锦绣花园小区的相关情况,包括开发商资质、维修基金使用记录、业主之前上访的处理结果,整理成材料,十分钟内发给我的秘书江阳。” “好!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办!” 王德发如蒙大赦,连忙应道。 身为省信访局的局长,他很清楚这件事自己根本管不了,毕竟一百多人的上访,万一出什么问题,那肯定是需要有人承担责任的。 毫无疑问,自己这个信访局长,肯定是背不起这么大一个锅的。 既然这样的话,那还是老老实实按照领导指示做事比较好。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脑海里快速梳理着线索:锦绣花园在京州市,整个京州公安系统,据说跟齐云伟这个省公安厅的***有着很深的关系,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件事的背后,很可能跟齐云伟有关系。 这起上访事件,会不会是齐云伟和张晓伟昨天在会议室被他驳斥后,故意策划的反击? “想给我来个下马威,让我手忙脚乱?” 沈青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睁开眼睛时,眼神里已满是锐利的光芒,自言自语道:“可惜,你们打错了算盘。”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秘书江阳的分机:“江阳,马上进来。” 很快,江阳推门而入,身姿挺拔地站在办公桌前:“沈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省信访局马上会发一份关于锦绣花园业主上访的材料过来,你立刻接收,然后查一下这个锦绣花园的开发商背景,还有林城市委市政府之前对这件事的处理情况,越详细越好。” 沈青云的语速很快,对江阳吩咐道:“另外,密切关注省委大院门口的情况,有任何动静,立刻向我汇报。” “明白,沈书记!” 江阳点头答应着,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脚步急促却不慌乱。 沈青云重新拿起桌上的政法干部培训方案,却再也无法集中精神。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寒风瞬间灌了进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窗外,省委大院门口的警戒线已经拉起,几名安保人员正紧张地注视着远处的路口,隐约能听到人群的喧哗声越来越近。 这场突如其来的上访风波,就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打破了他履新初期的平静。但沈青云心里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不能被幕后之人牵着鼻子走。 他必须找到破局的关键,既不能落入圈套,又要妥善处理好民生问题,展现出自己的政治智慧和掌控力。 ……………… 不到二十分钟,走廊里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 沈青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省委秘书长彭少杰来了。 “沈书记。” 彭少杰推开办公室的门,脸上满是焦虑,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身上的深灰色西装有些凌乱,领带也歪了,平日里的沉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怎么了,秘书长。” 沈青云转过身,语气平静,眼神锐利地看着他道:“慢慢说,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彭少杰扶着门框,喘了几口粗气,快步走到办公室中央,语速飞快地说:“那些业主已经到省委大院门口了,大概有一百二三十人,举着横幅,喊着口号,非要见您不可。安保部门已经把他们拦在门外了,但他们情绪很激动,大有冲破警戒线的势头,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引发冲突。” 他顿了顿,脸上的焦虑更甚:“沈书记,您看是不是,是不是出去跟他们见一面,安抚一下情绪?毕竟您是省委副书记,您出面,他们说不定能冷静下来。” 沈青云看着彭少杰焦急的神色,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彭少杰作为省委秘书长,处事向来稳妥,但这次显然是被突如其来的上访风波打乱了阵脚。他能理解彭少杰的想法,在大多数人看来,领导出面安抚上访群众,是最直接有效的方式,既能体现对民生的重视,又能快速控制局面。 但沈青云心里清楚,这正是幕后之人想要看到的。 如果他出去了,面对一百多个情绪激动的业主,稍有不慎,就可能被人抓住把柄。 比如,业主提出的诉求他无法当场解决,就会被说“空话套话”。 如果承诺了什么,又可能被人利用,后续难以兑现。 甚至可能有人故意在人群中煽动,引发混乱,到时候他就算有百口莫辩。 “我不能出面。” 沈青云斩钉截铁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彭少杰愣住了,脸上满是不可思议:“沈书记,您不出面?那,那怎么办?万一冲突起来,影响太坏了,而且他们点名要见您,您不见,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们要见我,我就必须见吗?” 沈青云走到沙发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彭秘书长,你坐下来,冷静想想。这件事,真的是我出面就能解决的吗?” 彭少杰犹豫了一下,还是在沈青云对面坐下,眉头依旧紧锁:“可,可您是省委副书记,您出面,至少能先稳住他们的情绪啊。” “稳住情绪只是暂时的,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沈青云端起桌上的浓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的思路更加清晰:“锦绣花园在林城市,属于林城市的管辖范围。业主反映的开发商挪用维修基金、物业跑路等问题,按照属地管理原则,理应由林城市委市政府负责处理。我一个省委副书记,直接插手一个地级市的具体民生案件,于理不合,也不符合程序。”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彭少杰脸上,语气严肃:“更重要的是,这件事来得太蹊跷了。我刚到汉东不到一个星期,除了调研和开会,几乎没公开露过几次面,这些业主怎么会精准地知道我在省委,还点名要见我?而且偏偏在我提出要调查夏文杰的第二天就发生了,你不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吗?” 彭少杰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焦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不是愚笨之人,经沈青云这么一提醒,瞬间反应过来:“沈书记,您的意思这件事是有人故意策划的?” “十有八九。” 沈青云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淡淡地说道:“幕后之人就是想让我出面,要么让我处理不当落人口实,要么让我陷入这场纠纷无法脱身,从而打乱我接下来的工作部署,尤其是对夏文杰的调查。” 彭少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想起昨天政法委会议上的情景,齐云伟、张晓伟对沈青云调查夏文杰的提议极力阻挠,现在想来,这场上访风波,很可能就是他们搞的鬼。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彭少杰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在门口闹吧?万一被媒体报道出去,影响太坏了。” “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随口说道:“但出面的人,不是我。” 他拨通了京州市公安局的电话,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市公安局局长方东来的声音:“您好,我是京州市局方东来。” “我是省委沈青云。” 沈青云的声音沉稳有力,直接说道:“现在有一百多名锦绣花园的业主在省委大院门口上访,情绪激动,有引发冲突的风险。你立刻带领警力赶到现场,维持秩序,注意方式方法,严禁暴力执法,务必确保不发生意外。” “是,沈书记,我马上带人过去。” 方东来不敢怠慢,立刻答应道。 挂了电话,沈青云看向彭少杰,语气平静地说:“秘书长,你现在立刻给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打电话,告诉他,锦绣花园的业主在省委大院门口上访,涉及林城市的属地管理问题,请他立刻赶到现场,亲自处理。告诉他,这不仅是民生问题,更是政治责任,处理不好,后果自负。” 彭少杰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敬佩的神色:“沈书记,您高明!林达康同志是京州市委书记,锦绣花园属于林城市管辖,理应由他出面处理。他出面,既符合程序,又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还能试探出他的立场。” 沈青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他要的不仅是解决这次上访风波,更要借此机会试探林达康的立场。 林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在汉东政坛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之前一直传闻他是文春林的人。这次让他出面处理这件很可能由文春林派系策划的上访事件,他的态度和处理方式,就能看出他到底是站在文春林一边,还是能坚持原则,公正处理。 “而且,我不出面,也能让幕后之人的算盘落空。” 沈青云补充道:“他们想让我陷入被动,我偏不按他们的剧本走。林达康出面处理,就算有什么问题,责任也在他,与我无关。而我,既能置身事外,冷静观察,又能借此机会看看汉东这些干部的真实面目,何乐而不为?” 彭少杰连连点头,心里对沈青云的政治智慧更加敬佩。 他之前还担心沈青云是“外来户”,不了解汉东的复杂局势,现在看来,沈书记不仅看得透彻,还能冷静应对,破局的手段更是高明。 “我马上给林达康同志打电话。” 彭少杰站起身,语气坚定的说道:“一定按照您的指示,让他立刻赶到现场。” “去吧。” 沈青云点点头,缓缓说道:“另外,密切关注现场情况,有任何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沈书记。” 彭少杰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脸上的焦虑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坚定。 他很清楚,老书记沙瑞明明年就要调走了,这位沈副书记下一步能走到什么地步,关系到自己未来的仕途。 ……………… 彭少杰离开后,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沈青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寒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他的头发微微飘动。 他俯瞰着省委大院门口的场景:一百多名业主举着“还我维修基金”“解决供暖问题”的横幅,围在警戒线外,情绪激动地大声呼喊着,几名安保人员正紧张地维持着秩序,远处,几辆警车的警灯已经亮起,正快速赶来。 很快,京州市公安局的警力赶到现场,身着制服的警察迅速在警戒线外形成一道人墙,虽然没有采取强硬措施,但强大的气场还是让现场的喧哗声稍微小了一些。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疾驰而来,停在大院门口,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从车上下来,脸色阴沉地走进人群。 第2745章 顺水推舟 沈青云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虽然听不清下面的具体对话,但能看到林达康先是和几名业主代表交谈了几句,然后拿起扩音器,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渐渐地,业主们的情绪开始平复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激动。 “看来,林达康还是有几分手段的。” 沈青云心里暗暗想道。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要彻底解决问题,还需要林达康拿出实际行动,调查开发商挪用维修基金的事情,解决业主的供暖和物业问题。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江阳刚刚送进来的材料,仔细翻阅起来。 材料显示,锦绣花园的开发商是汉东省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张盛达,而张盛达正是林达康妻子的远房表弟。 看到这里,沈青云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他还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和林达康有关系。 “有意思。” 沈青云自言自语道:“这是借刀杀人?” 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手指在材料上“张盛达”的名字旁重重画了一个圈。 随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的号码。 “国富同志,我是沈青云。” 沈青云开门见山的说道。 “沈书记,您好,有什么指示?” 唐国富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你立刻安排人,秘密调查汉东省盛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点查他们挪用锦绣花园小区维修基金的情况,还有法定代表人张盛达的社会关系。” 沈青云的语气严肃:“另外,查一下林城市住建局局长近年来的履职情况,看看有没有违纪违法的行为。记住,一定要秘密调查,不要打草惊蛇。” 唐国富的声音瞬间变得兴奋起来:“沈书记,您的意思是,这件上访事件背后有猫腻?” 官场没有秘密,这边的上访事件刚刚发生,唐国富就已经接到了消息。 “不仅有猫腻,还牵扯到不少人。”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缓缓说道:“你尽快调查,有结果了第一时间告诉我。这件事,很可能和夏文杰案有关联。” “明白,沈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专案组秘密调查,保证查个水落石出。” 唐国富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他知道,这很可能是撕开汉东腐败网络的又一个突破口。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汉东的政治棋局,已经因为他的到来而悄然变动。 夏文杰案是一个引子,而这次的上访风波,就是对方的反击。 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明枪暗箭,更多的阴谋诡计。 但他无所畏惧。中央派他来汉东,就是要整顿这里的混乱局面,净化政治生态。 他已经做好了迎接挑战的准备,不管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大,不管他们的手段有多阴险,他都要一往无前,把所有的腐败分子和违法违纪者都揪出来,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 窗外的寒风渐渐小了些,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更多的光线,落在沈青云的脸上,映出他坚定的眼神。 他知道,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但他已经在第一回合的交锋中,冷静地破了对方的局,接下来,该轮到他反击了。 墙上的挂钟,时针缓缓指向下午一点,新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 ……………… 十二月末的京州,寒风裹着碎雪粒,打在人脸上生疼。 省委大院门口的广场上,一百多个穿着厚厚棉袄的锦绣花园业主正嚷嚷着,有人举着写着“还我房产证,严惩黑心开发商”的纸牌,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焦虑和愤怒。 几个省委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劝说着,声音被嘈杂的人声和风声盖得几乎听不见。 “大家静一静!我是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 一声洪亮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后方传来。正在喧闹的业主们愣了一下,纷纷回头。 只见林达康穿着一件黑色长款风衣,领口沾着雪沫,快步从人群中挤进来,身后跟着京州市政府秘书长和住建局局长。 业主们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往前挤了两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购房合同,声音发颤:“林书记?您可来了!我们锦绣花园交房三年了,房产证一直办不下来,开发商跑了,物业也不管,我们找了多少次区里、市里,都没人管,没办法才来省里上访的!” “是啊林书记,我们一辈子的积蓄都砸在这房子上了,没房产证,孩子上学都没法落户!” 一个年轻女人抹着眼泪,怀里还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 林达康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走到那大爷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购房合同,低头翻了两页,手指在“产权办理期限”那一条上顿了顿。寒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却没在意,抬头时脸上带着沉稳的神色:“我知道大家难,也知道大家跑了很多次没结果。今天我在这里给大家表个态:锦绣花园的房产证问题,京州市委市政府亲自牵头解决,三天内成立专项工作组,进驻小区核查情况,一个月内给大家明确的办理时间表,绝不让大家再跑冤枉路!” “真的?” 有人怀疑地问道:“林书记您说话算数?” “我林达康在京州工作十年,从来没跟老百姓说过空话。” 林达康的声音更响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业主,大声说道:“今天我把住建局局长也带来了,他就在这儿,大家要是不放心,可以留他的电话,随时问进展。另外,物业不作为的问题,我们也会同步调查,该换的换,该罚的罚,保证大家能住得安心。”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脸上的愤怒褪去,多了些期待。 刚才那个年轻女人小声问:“林书记,那我们不用去省委找沈书记了?” “不用去了。” 林达康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坚定:“沈书记刚到汉东,还有很多全省的大事要处理,京州的事,我们自己能解决,不能给省里添麻烦。大家先回去,明天工作组就会联系大家,有任何问题,直接找工作组,找我林达康也行。” 开什么国际玩笑,沈青云是省委副书记,上班不到一个星期就有人上访到他这里,还是京州市的老百姓,别人怎么看待自己? 能够做到现在这个位置的人,就没有一个是笨蛋。 林达康可是很在意自己名声的,当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业主们互相看了看,见林达康说得诚恳,还留了局长的联系方式,终于慢慢散去。 最后走的是那个五十多岁的大爷,他握着林达康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林书记,谢谢您,我们就信您这一回。” “您放心。” 林达康拍了拍他的手背,直到最后一个业主离开,才转身对住建局局长说:“马上回去开会,把锦绣花园的开发商、测绘、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人都叫来,明天一早必须拿出初步方案,出了问题,你这个局长先给我担着。” “是,林书记。” 住建局局长连忙点头,小跑着去安排了。 林达康站在省委大院门口,看着业主们远去的背影,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寒风刮过脸颊,他却没觉得冷。 锦绣花园的问题他早有耳闻,区里之前报过材料,说是开发商资金链断裂导致产权办理停滞,他本打算元旦后重点解决,可今天这些业主突然集体来省里上访,还指名要找刚上任的沈青云,这时机也太巧了。 “林书记,要不要去省委跟沈书记汇报一下?” 市委秘书长小声问道。 林达康点点头,眼神变得凌厉起来:“走,去省委。这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2746章 点拨 省委大院的主楼里,暖气很足。 林达康走进沈青云办公室时,沈青云正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看文件,桌上的搪瓷杯里飘着淡淡的茶香,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沈书记,打扰您了。” 林达康轻轻带上门,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他知道沈青云刚处理完政法会议的事,还没来得及休息。 沈青云抬起头,看到他风尘仆仆的样子,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达康同志来了?快坐,江阳刚泡的热茶,还温着,喝点暖暖身子。” 林达康在沙发上坐下,接过沈青云递来的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紧绷感稍稍缓解。 他喝了一口茶,开门见山:“沈书记,锦绣花园的上访群众我已经劝走了,是我们京州市委工作不到位,让您费心了,我给您道歉。” 毕竟沈青云虽然比自己年纪小,但人家是省委专职副书记,正儿八经的省委第三号人物,他必须要保持尊重。 这份尊重不是给沈青云这个人,而是给他代表的权力地位。 沈青云摆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林达康脸上:“道歉就不必了。达康同志,你在京州做了五年市委书记,老百姓的口碑很好,锦绣花园的问题,你不会没放在心上吧?” 林达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沈青云话里有话。 他放下茶杯,身体坐直了些:“沈书记,不瞒您说,锦绣花园的事我元旦后就打算重点推进,区里已经报了初步方案,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这些业主会突然来省里上访,还指名要见我这个刚上任的副书记?” 沈青云接过他的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林达康的眼睛猛地睁大,看着沈青云,心里的疑惑瞬间被点破。 他刚才在信访局就觉得不对劲,现在被沈青云一说,才彻底反应过来:“沈书记,您的意思是,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沈青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放在林达康面前。 那是江阳早上整理的,关于近期汉东省信访事件的统计,其中标注着“锦绣花园业主近三个月仅到区信访局反映过一次,无集体上访记录”。 “你看。” 沈青云指着文件上的标注,淡淡地说道:“这些业主之前没集体上访过,今天突然就来了一百多人,还精准地选在你刚上任不到一周的时候,直奔省委,这不是碰巧能解释的。” 林达康拿起文件,仔细看了一遍,手指在“无集体上访记录”那几个字上轻轻敲击着,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 想起刚才业主们说“有人告诉我们,新上任的沈书记是为民做主的好官,找他一定能解决问题”,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想来,那句话分明是有人在背后引导。 “是有人想借老百姓的事,给您添堵?” 林达康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里带着警惕。 沈青云刚到汉东就查夏文杰,得罪了齐云伟一伙,现在又出了上访的事,明摆着是有人想挑事。 沈青云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个圈:“不止是添堵。达康同志,你想想,我刚上任,要是因为信访事件处理不当,让中央觉得我连地方稳定都搞不好,这对我的评价会有什么影响?而你作为京州市委书记,没能管好自己的地盘,让群众闹到省里,我们俩之间会不会产生嫌隙?” 林达康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终于明白过来。 这是一个连环计! 既想抹黑沈青云的能力,又想挑拨他和沈青云的关系,让他们在省委班子里产生矛盾,好坐收渔翁之利。 而能做到这一点的,在汉东,除了齐云伟、张晓伟背后的势力,还能有谁? “沈书记,我明白了。” 林达康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是我太迟钝了,差点掉进别人的圈套。您放心,我回去之后,不仅要解决锦绣花园的问题,还要查清楚是谁在背后煽动群众,一定要把这个人揪出来。” 沈青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达康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这也是他刚才不自己出面,反而让林达康去处理的原因。 “查是要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 沈青云叮嘱道:“别打草惊蛇,现在汉东的情况复杂,我们手里的证据还不够,贸然动手,只会让对方有所防备。你先从锦绣花园的开发商入手,看看背后有没有人撑腰,再顺藤摸瓜,总能找到线索。” 顿了顿。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而且,这个锦绣花园的开发商张盛达跟你,貌似是亲戚吧?” 林达康心里一动,沈青云这是在暗示他,锦绣花园的问题可能不止是资金链断裂那么简单,说不定还牵扯到官员腐败。 他连忙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会小心处理,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说着话,他又补充道:“虽然是我妻子的远房亲戚,但我们之间是没有来往的。” “呵呵。” 沈青云淡淡地笑了笑,却不置可否。 林达康略微有点尴尬,他知道,自己的解释沈青云是不会相信的。 沈青云看着窗外的雪景,突然开口:“达康同志,你在京州这么多年,对汉东的政治生态应该比我清楚。文春林同志的影响力,你怎么看?” 林达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沈青云是在试探他的立场。 他沉吟了片刻,语气诚恳:“沈书记,文部长在汉东任职多年,提拔了不少干部,人脉确实广。但我始终认为,干部的提拔应该看能力、看实绩,而不是看关系。京州的干部,我都是按规矩提拔,跟文部长那边,没有过多的牵扯。” 沈青云心里了然。 他之前了解过林达康的履历,林达康是被以前的老书记一手提拔的,跟文春林虽然一样都属于是本地派,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这也是他愿意跟林达康坦诚交流的原因。 “达康同志,你是个干实事的人。” 沈青云的语气里多了些赞许,看着林达康说道:“汉东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政治生态混乱,政法系统有不少问题,中央派我来,就是希望能扭转这种局面。但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需要像你这样的同志支持。” 不管怎么样,先画个大饼再说。 林达康的心中一动,他在省里没什么靠山,现在沈青云主动表达善意,这对他来说,既是信任,也是机会。 “沈书记,您放心,只要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老百姓的利益,我林达康绝无二话。京州会全力配合省里的工作,不管是政法整顿,还是干部监督,您指哪,我打哪。” 林达康的声音坚定,眼神里带着真诚。 看上去就好像一个一心为公的好干部似的。 沈青云笑了,拿起桌上的茶杯,跟林达康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好,有你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京州的工作,从经济发展到民生保障,从基层治理到干部队伍建设,越聊越投机。 林达康发现,沈青云虽然看着严肃,却对基层情况很了解,提出的意见也都切中要害,完全不是那种只会坐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领导。 “沈书记,您刚到汉东,还没来得及去京州调研吧?” 林达康突然说道,语气里带着期待:“京州有几个基层治理的示范点,还有刚落地的新能源项目,您要是有时间,我想请您去看看,给我们指指路。” 沈青云眼前一亮,他正想深入了解地市的情况,尤其是京州作为省会,很多问题都具有代表性。 去京州调研,既能掌握第一手资料,也能进一步巩固和林达康的合作关系,可谓一举两得。 “好啊!” 沈青云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元旦假期后吧,我把政法这边的事安排一下,咱们去京州走一走,听听老百姓的真实想法。” “太好了!” 林达康脸上露出笑容,起身说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回去先处理锦绣花园的事,等您的通知。” 沈青云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林达康的态度,让他更加确定,汉东虽然派系林立,但还是有不少干实事、讲原则的干部。只要能团结这些力量,再难的局面,也能慢慢扭转。 江阳走进办公室,看到沈青云站在门口,轻声问:“沈书记,林书记走了?” 沈青云点点头,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锦绣花园的信访材料,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江阳,去查一下锦绣花园的开发商张盛达,看看他跟省里的哪个部门、哪个领导有牵扯,尤其是跟齐云伟、张晓伟有没有往来。” “是,沈书记。” 江阳连忙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沈青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雪景,心里思绪万千。 上访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这只是个开始,齐云伟他们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着自己。 第2747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林达康走出省委主楼的时候,已是下午了。 夕阳把西天染成一片橘红,却没多少暖意,寒风卷着碎雪粒,打在黑色轿车的车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弯腰坐进后座,刚关上车门,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沈青云那句“有人刻意为之”,像块石头压在他心里,沉甸甸的。 司机发动车子,平稳地驶离省委大院。 林达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街景上:路边的商铺挂起了元旦灯笼,红色的光在暮色里晃荡,行人们裹紧大衣匆匆赶路,一派年末的热闹景象,可他心里却冷得发紧。 他太清楚汉东的水有多深,锦绣花园的业主上访,看似是楼盘烂尾的民生问题,可偏偏赶在沈青云刚上任、省委班子即将调整的节骨眼上,还精准地“围堵省委”,这背后要是没人推波助澜,打死他都不信。 “这群人是想借民生问题,挑动我和沈青云的矛盾,顺便给沈青云扣个刚上任就引发群体事件的帽子。” 林达康在心里冷笑,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他想起沈青云刚才平静却锐利的眼神,想起自己拍着胸脯保证“尽快解决”,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压力。 这事不仅要解决业主的诉求,还得挖出背后操纵的人,否则既对不住沈青云的信任,也会让自己在即将到来的班子调整中陷入被动。 “开快点,直接去市委。” 林达康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他不能等,必须立刻开会部署,拖得越久,越容易给人可乘之机。 车子加速穿过市中心,二十分钟后停在京州市委大楼前。 林达康推开车门,裹紧大衣快步走进大楼,门口的保安刚想打招呼,就被他匆匆的脚步带过。电梯里,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深吸一口气。 接下来的会议,容不得半点含糊。 ………… 京州市委三楼的中型会议室里,灯光已经全部亮起。 林达康走进来的时候,分管城建的副市长王磊、市信访局局长赵刚、市住建局局长李涛、京州新区党工委书记陈明已经坐在里面,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记本,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林书记临时通知开会,还特意强调紧急,到底出了什么事? “都到齐了,那咱们开始。” 林达康走到主位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一份《锦绣花园业主上访情况说明》扔在桌上,毫不客气的说道:“今天下午,锦绣花园一百多名业主围堵省信访局,还差点冲到省委大院,这事你们都知道了吧?”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磊的脸色微微一变,他分管城建,锦绣花园烂尾的事他早有耳闻,只是一直没当成急事来办。 赵刚则低下头,信访局没拦住人,他难辞其咎。 “王副市长,锦绣花园的问题拖了多久了?” 林达康的目光落在王磊身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王磊捏了捏钢笔,硬着头皮回答:“快两年了,开发商张盛达资金链断了之后,就一直烂尾。我们也协调过几次,但张盛达躲着不见,业主们情绪越来越激动。” “协调?怎么协调的?协调出结果了吗?” 林达康猛地敲了一下桌子,声音陡然提高,毫不客气的说道:“两百多户业主,一辈子的积蓄砸在里面,你们就用协调过三个字打发?现在人家闹到省委,丢的是京州的脸,是咱们整个市委班子的脸!” 他这说的倒是实话,毕竟这种事情发生了,对于整个京州市委来说,都是很没有面子的事情。 王磊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不敢再说话。 赵刚连忙开口:“林书记,是我们信访局工作不到位,没及时把矛盾化解在基层……” “不是你们工作不到位,是有人故意把矛盾往上引!” 林达康打断他,眼神扫过众人:“沈青云书记刚到汉东不到一个星期,就出这种事,你们觉得巧合吗?这是有人想借业主的手,给沈书记添堵,顺便把咱们京州的工作说得一塌糊涂!”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陈明抬起头,试探着问:“林书记,您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不是有人,是肯定有人!” 林达康的语气斩钉截铁,严肃的说道:“现在给你们三个任务:第一,王市长牵头,住建局配合,明天之前找到张盛达,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拿出烂尾楼的解决方案,给业主一个明确的答复。第二,赵局长,你亲自去锦绣花园,给业主们道歉,做好安抚工作,绝对不能再出现上访事件。第三,陈明,你带新区管委会的人,查一查张盛达这两年的资金流向,看看他跟哪些人有往来。我怀疑,这事跟市里的某些人脱不了干系!” “是!” 三人齐声应道,原本松弛的坐姿瞬间绷直,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林达康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些:“元旦快到了,稳定是第一要务。这事办不好,不仅咱们没法向省委交代,也没法向京州的老百姓交代。都打起精神来,明天早上我要听你们的进展。”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林达康送走众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手机拨通了市公安局局长方东来的电话。 “东来,锦绣花园业主上访的事,你们公安那边有没有提前收到消息?” 林达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透着威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方东来的声音才传来:“林书记,我们收到过一些风声,说是业主可能要上访,但没想到会闹到省委。” “没想到?” 林达康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没好气的说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收到风声为什么不提前介入?为什么不及时汇报?现在事情闹大了,你们才说没想到,知不知道这让市委多么被动?”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林书记,我们也想管,但有人打招呼,说别激化矛盾,让信访局先协调。” “谁打的招呼?” 林达康追问,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脸色十分难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方东来才低声说:“是……省厅的齐厅长。” “齐云伟?” 林达康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跟省公安厅有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东来,我不管谁打招呼,从现在起,京州的治安你负责。要是再出这种事,你这个公安局长就别当了。另外,帮我查个人,张盛达,看看他最近跟哪些人有接触。” “好,我马上安排。” 方东来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敬畏。 对于这位市委***,他自然是了解的,林达康的手腕,可不是齐云伟所能够比的。 挂了电话,林达康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齐云伟打招呼,背后又是谁? 文春林? 还是隐藏更深的人?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稍不留意就会被缠住。 …………………… 晚上八点半,林达康回到家。 这是一套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装修精致却透着冷清。 没有人知道,他和妻子欧阳静五年前就已经分居,只是为了孩子,还暂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推开门,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打在沙发上,却照不亮角落里的阴影。 欧阳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看,眼神空洞地盯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 “回来了?” 欧阳静听到开门声,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 林达康换了鞋,走到客厅,看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心里一阵烦躁。 “你还没签?” 他看了一眼欧阳静说道。 “签不签跟你有关系吗?” 欧阳静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书记日理万机,还有空管我的事?” 林达康皱了皱眉,他今天没精力跟她吵架,只想问清楚一件事:“欧阳静,我问你,张盛达的事,你跟他有没有关系?” 欧阳静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却很快被愤怒取代:“林达康,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跟张盛达有勾结?” “我不是怀疑,我是问你有没有关系。” 林达康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丝压迫感:“锦绣花园的业主上访,闹到省委,张盛达是开发商,而你……三个月前跟他见过面,这事我知道。” “见过面怎么了?” 欧阳静站起身,走到林达康面前,眼神里满是怨恨:“我跟他谈生意,不行吗?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满脑子都是政治斗争?” “谈生意?什么生意?” 林达康追问道,他知道欧阳静开了家建材公司,之前确实跟张盛达有过合作。 “建材供应!锦绣花园的建材是我公司供的,怎么了?” 欧阳静的声音提高了:“张盛达欠我九百万货款,我找他要账,有错吗?你现在怀疑我跟他合谋上访?林达康,你是不是疯了?” 林达康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一丝不确定。 他知道欧阳静的脾气,性子烈,藏不住事,要是真有勾结,恐怕早就露馅了。 可是齐云伟为什么要护着张盛达? 欧阳静跟张盛达的合作,会不会被人利用? “我没说你合谋,我只是问你有没有关系。” 林达康的语气缓和了些:“现在有人想借锦绣花园的事做文章,你跟张盛达有生意往来,很容易被人当成靶子。我是提醒你,离张盛达远点。” “提醒我?” 欧阳静冷笑一声,眼泪突然掉了下来:“林达康,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你关心的只有你的官位,你的政治前途!当初我爸生病,你在开会。孩子家长会,你在出差。我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你说别影响你……现在你跟我说提醒我?你配吗?” 林达康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愧疚感涌了上来。 他知道自己亏欠这个家太多,可他是京州市委书记,有太多身不由己:“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和孩子,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是什么时候?” 欧阳静打断他,声音里带着哭腔:“林达康,我们已经离婚了!我的事跟你无关,张盛达的事也跟你无关!你别再用你的政治眼光看我,我受够了!” 说着话,她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拿起沙发上的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 林达康连忙拉住她。 “不用你管!” 欧阳静甩开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决绝:“林达康,从今天起,我搬出去住。这个家,你一个人住吧!” 门“砰”地一声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林达康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残留着欧阳静手腕的温度,心里却空荡荡的。 他走到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离婚协议,看着上面“林达康”三个字的位置还空着,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工作上的暗局,家庭的破碎,像两座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窗外的路灯亮着,透过玻璃照进客厅,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沈青云平静的眼神,闪过齐云伟的阻挠,闪过欧阳静决绝的背影。 夜渐渐深了,客厅里的落地灯依旧亮着,映着林达康落寞的身影,久久没有移动。 第2748章 京州调研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将城市裹在一片朦胧的冷意里。 省委大院的停车场上,黑色的公务车整齐排列,引擎早已预热,车窗上凝着的薄霜被暖风化开,留下一道道水痕。 沈青云穿着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手里捏着一份折叠整齐的调研行程表,正与省委秘书长彭少杰、常务副省长王军低声交流。 “今天重点看四个部门:政务服务中心、市公安局、市发改委,最后去生态环境局。” 沈青云的手指在行程表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谨,对几个人说道:“每个地方留一个半小时,别搞形式主义,要听真话、看实情。” 彭少杰连忙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记录:“都安排好了,京州市委那边,林达康书记和向远方市长会在政务服务中心等咱们。” 一旁的王军则搓了搓手,哈出一团白气:“这天气是真冷,不过基层部门的同志们更辛苦,正好借这次调研,听听他们的难处。” 沈青云微微颔首,抬眼看向远处。 太阳刚从云层后探出头,金色的光线穿过薄雾,洒在省委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柔和的光。 他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心里却很清楚,这次京州调研绝非简单的走走看看。 汉东的政治生态复杂,京州作为省会,更是各项工作的晴雨表,从政务服务到治安管理,从经济发展到生态保护,每个部门的运转情况,都藏着汉东治理的关键线索。 身为省委专职副书记的他,想要了解汉东的真实状况,必须要先了解身为省会的京州发展情况。 “出发吧。” 沈青云率先走向公务车,拉开车门时,特意叮嘱司机:“不用开太快,沿途也看看街面的情况。” ………… 半小时之后,车队抵达京州市政务服务中心。 这座玻璃幕墙的建筑在冬日里显得格外明亮,门口的电子屏滚动着“最多跑一次”的服务承诺。 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和市长向远方早已等候在门口,两人都穿着深色大衣,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身后跟着京州市委市政府相关部门的领导。 毕竟沈青云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必须要重视起来的。 “沈书记,一路辛苦。” 林达康快步上前,与沈青云握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热情的说道:“里面暖气足,咱们先去一楼的综合服务窗口看看?” 沈青云点头,跟着林达康走进大厅。 温暖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大厅里人不算多,十几个服务窗口前,只有零星几位群众在办理业务。 沈青云径直走向最靠边的“企业开办”窗口,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材料,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企业注册流程”。 “同志,现在开办一家小微企业,最快多久能拿证?” 沈青云站在窗口外,语气温和地问道。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抬头看到一群领导模样的人,连忙站起身:“首长好,现在我们推行一窗通办,材料齐全的话,当天就能出营业执照,公章、税务登记也能同步办理,最多跑一次。” “有没有群众反映流程复杂的情况?” 沈青云追问道,目光落在窗口旁的意见簿上。 “之前有过,比如部分老年人不会用线上系统,我们后来专门设了帮办代办窗口,还有志愿者协助。” 工作人员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登记册,对沈青云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意见反馈记录,每一条都有处理结果。” 沈青云接过登记册,仔细翻看着。大多是“流程繁琐”“等待时间长”的反馈,处理结果多写着“已优化流程”“已增加窗口”。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一条“房产证办理需跑三个部门”的反馈引起了他的注意,处理结果写着“正在协调,计划下月实现‘一窗通办’”。 “正在协调多久了?” 沈青云抬头问了一句。 工作人员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已经协调了两个月,主要是国土、住建和税务部门的数据还没打通……” 一般的领导,很少有人观察的这么仔细,沈青云这种询问方式,属实有点让人措手不及。 “数据不通,最多跑一次就是空话废话。” 沈青云把登记册还给工作人员,语气严肃了些,淡淡地看着林达康等人说道:“林书记,向市长,政务服务的核心是便民,部门之间不能有数据壁垒。我建议成立专项小组,半个月内解决数据打通的问题,下次我再来,希望能看到实效。” 林达康连忙点头:“沈书记说得对,我们今天下午就开协调会,一定按时解决。” 向远方也在一旁附和:“我们马上落实,绝不让便民变成不便。” 沈青云没再多说,转身走向“帮办代办”窗口。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椅子上,志愿者在一旁帮他填写表格。 “大爷,办什么业务啊?” 沈青云在老人身边坐下,笑着问道。 “办社保年审,年纪大了,不会用手机,多亏了这小姑娘。” 老人笑得满脸皱纹,指着身边的志愿者说道:“这服务好,省心省事。” 沈青云心里微微一暖,转头对林达康说道:“这样的便民措施要多推广,尤其是针对老年人、残疾人这些群体,不能让他们因为不会用智能设备被挡在服务门外。” 林达康连忙点头答应着。 ……………… 上午十一点,调研队伍来到京州市公安局。 市局大楼庄严肃穆,门口的警卫笔挺地站着岗。 京州市政府副市长兼市公安局长方东来早已在大厅等候,见到沈青云,立刻迎了上去:“沈书记,欢迎您来指导工作。我们准备了近几年的治安案件材料,在三楼会议室汇报。” “先去刑侦支队看看,再看材料听汇报。” 沈青云摆摆手,直接走向电梯。 他心里清楚,汉东的社会治安问题一直是短板,京州作为省会,刑侦工作的效率直接关系到群众的安全感。 刑侦支队的办公区里,民警们大多在忙碌,有的对着电脑分析监控,有的在整理案卷,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混合气味。 沈青云走到一个办案小组前,组长正在给几位年轻民警布置任务,桌上摊着一叠盗窃案的案卷。 “这是近期的系列盗窃案?” 沈青云拿起一本案卷,翻看着询问。 组长连忙立正回答:“是的沈书记,这是近一个月内发生在老城区的十二起入室盗窃案,作案手法相似,我们怀疑是同一伙人所为,正在排查监控线索。” “监控覆盖怎么样?老城区有没有盲区?” 沈青云追问,手指停在案卷里的“监控未拍到嫌疑人”字样上。 “老城区部分路段监控还是模拟信号,清晰度不够,还有几处背街小巷没有装监控,存在盲区。” 组长的声音低了些,对沈青云解释道:“我们已经打了申请,想把老城区的监控全部换成数字高清的,但资金还没批下来。” 沈青云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方东来:“方局长,治安防控不能有盲区,尤其是老城区,老年人多,防盗能力弱。资金问题,你跟市财政局对接,要是有困难,也可以报给省里,这笔钱不能省。” 方东来连忙点头:“我马上对接,争取下个月就启动改造。” 随后,沈青云又来到法医中心。 一位老法医正在解剖室里忙碌,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尸检报告。 “最近有没有疑难案件?” 沈青云站在解剖室外,隔着玻璃问道。 老法医摘下口罩,走了出来:“有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死者是一名环卫工人,现场只留下一小块车漆,我们正在比对车型,不过目前还没找到匹配的。” “多久了?” 沈青云缓缓问道。 “已经半个月了,我们排查了周边所有修理厂,还是没线索。” 老法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沈青云沉默了片刻,说道:“不能放弃,环卫工人在凌晨作业,风险本来就高,一定要找到肇事者,给家属一个交代。技术上要是有困难,可以请求省厅的支援。” 离开刑侦支队,众人来到三楼会议室。 方东来打开投影仪,开始汇报京州的治安情况:“今年以来,京州共破获刑事案件三千两百余起,抓获嫌疑人两千八百多人,命案破案率百分之百,但盗窃、诈骗等侵财案件发案率还是偏高,尤其是电信诈骗,同比上升了百分之十五……” 沈青云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当听到“电信诈骗受害人多为老年人,追回损失率不足三成”的时候,他停下笔问道:“反诈宣传做了多少?有没有针对老年人的专项宣传?” “我们在社区、公园都贴了海报,也搞过讲座,但很多老年人还是容易上当。” 方东来解释道:“主要是骗子的手段更新太快,我们的宣传有时候跟不上。” 顿了顿,他苦笑道:“而且,现在一些主播,也用假冒伪劣商品来欺骗老年人,真的是防不胜防。” “宣传要接地气,不能只贴海报、开讲座。” 沈青云放下笔,语气严肃:“可以联合社区网格员,上门给老年人讲案例;也可以制作短视频,让社区志愿者转发到老年人的微信群里。反诈不是公安一家的事,要联动社区、家庭,形成合力。” 方东来连忙记录:“我们马上调整宣传方案,下周就启动‘上门反诈’行动。” 离开市公安局时,已近中午十二点。 沈青云看着大楼外悬挂的“人民公安为人民”的标语,心里暗下决心:汉东的政法系统整顿,必须从这些民生小事抓起,只有让群众感受到安全,才能真正扭转治安乱象。 第2749章 沈青云的想法 下午两点,调研队伍来到市发改委。 会议室里,发改委主任正拿着一份《京州年度经济发展报告》,准备汇报工作。 沈青云坐在主位,目光落在报告里的产业结构调整部分。 “新能源产业的占比怎么才百分之十五?去年不是说要达到百分之二十吗?” 沈青云指着报告上的数据,语气带着疑问。 他虽然刚刚到任,但这些部门的一些数据,都已经事先看过了,自然耳熟能详。 发改委主任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主要是几个新能源项目的审批进度慢了,土地指标没批下来,还有部分企业担心市场风险,投资意愿不强。” “土地指标为什么批不下来?” 沈青云追问道:“是审批流程有问题,还是供需双方存在矛盾?” 这些东西糊弄一下外人还行,想要糊弄他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他在江北省的时候,也是担任过市委书记的,对于这里面的猫腻很清楚。 “两者都有,京州的工业用地指标本来就紧张,还要优先保障民生项目,所以新能源项目的指标就拖了后腿。” 京州市发改委的主任解释道:“我们也在跟省发改委对接,希望能争取更多指标。” 沈青云转头看向身旁的常务副省长王军,直接开口说道:“王副省长,新能源是未来的重点产业,京州作为省会,要起到带头作用。省发改委可以协调一下,给京州适当倾斜一些土地指标,同时也要指导企业做好市场调研,打消他们的顾虑。” 王军闻言立刻点头道:“我回去就跟省发改委沟通,下周给京州一个明确的答复。” 身为常务副省长,这属于是他的分管范畴。 随后,发改委主任又汇报了“重点项目推进情况”,提到“京州经开区的智能制造产业园”已经完成征地,预计明年三月开工。 沈青云特意询问了项目的环保评估情况,主任连忙回答:“已经通过了市生态环境局的评估,各项指标都符合要求。” “环保不能只看评估,还要看后续监管。” 沈青云叮嘱道:“项目开工后,要定期检查,不能出现先污染后治理的情况。” ………… 下午四点,调研的最后一站是市生态环境局。 局长带着众人来到监控中心,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京州各区域的空气质量数据,红色的“轻度污染”区域主要集中在老工业区。 “老工业区的污染治理进展怎么样?” 沈青云指着屏幕问道。 生态环境局局长谢方华叹了口气:“主要是几家化工企业,虽然已经完成了脱硫脱硝改造,但排放还是不稳定,尤其是在冬季供暖期,污染指数容易超标。我们已经对这几家企业下达了整改通知,但他们整改的积极性不高。” “为什么不高?是成本问题,还是态度问题?” 沈青云毫不客气的问道。 “两者都有,整改需要投入资金,企业担心影响生产;而且这几家企业是老国企,背后有一定的关系,我们的执法力度也受到了一些阻力。” 谢方华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带着无奈。 他们手里面是没有执法权的,也正因为如此,很多时候都拿人家没办法。 沈青云的脸色沉了下来:“环保执法没有特殊企业,不管是国企还是民企,只要违反了环保法规,就必须整改,整改不到位的,该停产就停产。” 他转头对林达康,严肃的说道:“林书记,你要亲自督办这件事,下周我要看到这几家企业的整改方案,一个月内必须完成整改。” 林达康连忙点头:“我明天就去企业现场督办,绝不姑息。” 离开生态环境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京州的街道上亮起了路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行人们匆匆的脚步。 沈青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夜景,心里却在梳理着一天的调研收获:政务服务的“数据壁垒”、公安的“监控盲区”、发改委的“产业短板”、生态环境局的“执法阻力”,这些问题看似零散,却都指向了汉东治理的核心,干部作风和部门协同。 晚上六点,京州市委会议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沈青云坐在主位,彭少杰、王军、林达康、向远方以及京州市各部门的负责人围坐在会议桌旁,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调研记录。 “今天的调研,看到了京州的进步,也发现了不少问题。”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却透着力量,一字一句的说道:“政务服务要打破数据壁垒,半个月内解决房产证一窗通办的问题。公安部门要加快老城区监控改造,下周启动上门反诈行动。发改委要推进新能源项目,省发改委要给予土地指标倾斜。生态环境局要督办老工业区企业整改,一个月内完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问题,看似是部门的小事,实则是关系民生、关系发展的大事。京州作为汉东的省会,要在政务服务、社会治安、产业发展、生态环保等方面走在全省前列,为其他地市树立榜样。”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林达康身上:“达康书记,京州的工作,你要多费心。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直接找我,也可以找王省长,省里会给京州最大的支持。” 林达康站起身,语气坚定:“请沈书记放心,京州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尽快解决这些问题,绝不辜负省里的期望。” 向远方也跟着表态:“我们会制定详细的整改方案,明确责任人和时间节点,确保各项工作落到实处。” 沈青云微微颔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我知道,解决这些问题需要时间和精力,也会遇到各种阻力,但只要我们心里装着群众,想着发展,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汉东的政治生态需要净化,京州要先做出样子,用实际行动赢得群众的信任。”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沈青云走出京州市委大楼,寒风迎面吹来,却没让他感到丝毫寒意。 他抬头看向夜空,星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像是在预示着汉东的未来,虽然还有迷雾,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解决问题,总有云开雾散的一天。 “回省委。” 沈青云对秘书江阳吩咐道,车子缓缓启动,融入了京州的夜色之中。 第2750章 常委会的交锋 元旦三天假期,汉东的寒意并未因新年而消散,反而添了几分料峭。 沈青云作为新任省委副书记,没有回燕京与家人团聚,而是选择留在汉东,用三天时间完成了一场密集的基层走访。 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摩挲着昨日慰问社区老人时收到的手工福字,纸质粗糙却带着暖意,可这份暖意,很快被秘书江阳推门而入的脚步声打散。 “沈书记,省委办公厅刚来电,上午十点召开省委常委会,这是会议议程。” 江阳将一份打印整齐的议程表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青云眼底的红血丝。 三天假期,书记每天都是早出晚归,走访了省民政厅、省退役军人事务厅,还去了京州市两个老旧小区和一家福利院,连轴转的强度,比上班时还要大。 沈青云拿起议程表,快速浏览:“常委工作汇报、年度重点工作部署、其他事项……” 他的手指在其他事项四个字上停顿了一下,心里隐隐有了些预感。 元旦前的政法委会议上,他力排众议启动夏文杰案调查,文春林那边虽没直接表态,但空气中的火药味早已弥漫。 开年第一次常委会,怕是不会平静。 “知道了。” 沈青云放下议程表,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温热的枸杞水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看向窗外,省委大院里的元旦灯笼还没撤下,红色的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与灰蓝色的天空形成鲜明对比,像极了汉东政坛此刻的氛围,表面祥和,内里暗流涌动。 而自己,作为身在局中的人,又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呢? ……………… 九点五十分,沈青云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起身走向常委会会议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弦上。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瞥见省长刘汉生正低头和秘书交代着什么,两人目光相遇,刘汉生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善意,沈青云心领神会,轻轻点头回应。 会议室位于省委主楼三层,厚重的红木大门紧闭,门前的两名工作人员笔直站立。 沈青云推门而入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长条会议桌两旁,常委们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纸张的气息,混合着冬日暖气的干燥感,形成一种独特的政务氛围。 “沈书记来了。” 坐在左侧第三顺位的唐国富率先起身打招呼,他穿着黑色中山装,脸色依旧严肃,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温和。 旁边的林达康也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沈书记元旦假期辛苦了,基层慰问的新闻,我们京州电视台都播了。” “应该的,比起基层同志,这点辛苦不算什么。” 沈青云笑着回应,一边脱下外套递给身后的江阳,一边走向自己的位置。 位于会议桌左侧第二顺位,仅次于省委副书记、省长刘汉生,排在唐国富和文春林之前。 这个座次,本身就透着中央对他的重视,也让他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眼中钉”。 他刚刚坐下,对面的文春林便投来一道目光,似笑非笑:“沈书记新年好啊,听说您假期没休息,一直在基层走访,真是我辈楷模。” 文春林穿着深青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上的和田玉戒指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语气看似客气,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文部长过奖了,刚到汉东,多走走、多看看,才能尽快熟悉情况。” 沈青云淡淡回应,没有接他的话茬,转头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刻意避开了文春林的目光。他清楚,文春林这话看似称赞,实则在暗示他“新来乍到,根基未稳”。 会议室里的交谈声渐渐平息,常委们陆续落座。 沈青云目光扫过众人,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每个人的背景。 常务副省长王军,坐在省长刘汉生位置旁边,穿着灰色夹克,正低头整理着汇报材料,他是汉东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据说与文春林关系不远不近,态度向来中立。 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正和身旁的省委统战部长叶文明低声说着什么,两人都是沙瑞明任上提拔起来的,立场偏向书记。 省军分区司令员周良军,一身军装笔挺,坐姿端正,目光平视前方,军人的硬朗气质在他身上展露无遗,他向来只关注国防和军民融合工作,不参与地方派系纷争。 省委秘书长彭少杰,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手里拿着笔记本,随时准备记录,他是沙瑞明的“大秘”出身,心思缜密,说话做事滴水不漏。 这些人都各自的立场,眼神里藏着不同的情绪,有观望,有警惕,也有淡然。 这就是官场当中的现实,大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虑,很多时候都需要求同存异,在妥协当中求发展。 沈青云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着,心里清楚,这场常委会,不仅是工作汇报会,更是各方势力的第一次正面试探。 自己这个“空降兵”打破了汉东原有的政治平衡,文春林必然会有所动作,而今天,或许就是第一波交锋。 十点整,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省委书记沙瑞明和省长刘汉生并肩走了进来。 沙瑞明穿着黑色大衣,精神矍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刘汉生则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花白了不少,眼神里透着疲惫,毕竟快要退休了,精力不如从前。 大家纷纷起身跟两位正部级大佬打招呼,沈青云自然也不例外。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这两位可是汉东的党政***。 “同志们,新年好!” 沙瑞明走到主位坐下,脱下大衣递给工作人员,坐下之后便开口说道:“元旦假期刚过,大家还没缓过劲来吧?不过工作不等人,今天咱们开个常委会,总结一下去年的工作,部署一下今年的重点任务,顺便听听各位的想法。” 刘汉生点点头,补充道:“确实,年初的工作很关键,尤其是经济发展和民生保障,不能有半点松懈。下面,就请各位常委依次汇报一下分管领域的工作吧。” 大家纷纷点头,便开始了工作汇报。 汇报从常务副省长王军开始,他拿起汇报材料,清了清嗓子:“去年全省 GDP增长 5.2%,增速高于全国平均水平,但也存在不少问题,比如新能源产业推进缓慢,老工业区转型升级困难,还有部分民生项目资金拨付不及时……今年我们计划加大招商引资力度,重点推进三个百亿级项目,同时保障民生资金足额到位。” 沈青云认真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词。 王军的汇报很实在,没有回避问题,但也刻意弱化了某些矛盾,比如新能源项目推进缓慢,其实与文春林提拔的几个干部不作为有关,这一点,沈青云在之前的调研中已经有所察觉。 “王军同志说得很全面。” 沙瑞明点点头,看向沈青云,笑着问道:“青云同志刚到汉东,对经济工作有什么看法?” 毕竟沈青云是省委副书记,是有资格点评的。 沈青云放下笔,语气平和:“王省长的汇报很详实,我补充两点。第一,新能源产业是未来的重点,资金和土地指标要向优质项目倾斜,对于不作为、慢作为的干部,要及时调整。第二,民生资金是‘救命钱’,必须建立专项督查机制,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他的话看似普通,却直指要害,尤其是调整不作为干部,明显是在暗指文春林提拔的人。 文春林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眼神微沉,却没说话。 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没有发难,沈青云却率先对自己开炮了。 接下来是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汇报。 她穿着得体,语速平稳:“去年全省宣传工作重点围绕党的会议精神展开,开展了系列宣讲活动,媒体融合发展取得一定成效,但也存在正面宣传感染力不足、舆情应对不够及时等问题。今年计划打造几个本土文化品牌,同时加强舆情监测预警。” “刘部长的工作很扎实。” 沈青云适时补充道:“宣传工作要接地气,不能只喊口号,要多挖掘基层的先进典型,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语言讲好汉东故事。另外,舆情应对要快、准、实,尤其是涉及政法系统的舆情,要第一时间发声,避免谣言扩散。” 他特意提到“政法系统舆情”,既是在履行政法委书记的职责,也是在敲打某些人。 夏文杰案的调查已经启动,不要试图通过舆论造势干扰调查。 省委统战部长叶文明、省军分区司令员周良军、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等人依次汇报。 林达康汇报京州工作时,重点提到了政务服务优化和治安防控,特意提到“近期京州未发生重大群体性事件,社会大局稳定”,显然是在回应元旦前的上访风波,为沈青云解围。 沈青云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林达康微微颔首,两人心照不宣。 省纪委书记唐国富汇报时,语气严肃:“去年全省纪检监察机关共立案查处违纪违法案件一千二百余起,处分近两千人,其中厅局级干部三十二人,反腐败斗争形势依然严峻复杂。今年计划重点整治选人用人不正之风,加大对***的监督力度。”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选人用人不正之风”直指文春林。 文春林的脸色终于有了变化,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国富同志的工作很有力度。” 沙瑞明的语气依旧平和,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会议室里的暗流汹涌,淡淡地说道:“反腐败是长期任务,要坚持无禁区、全覆盖、零容忍,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刘汉生也点点头:“确实,政治生态的净化需要持续发力,选人用人是关键,必须严格把关。” 文春林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唐书记的汇报很全面,不过我也补充一句,组织部选拔干部严格按照程序进行,每一位干部都是经过层层考察的,当然,人无完人,如果发现干部有问题,组织部绝不姑息。” 他的话看似妥协,实则在强调自己的“选人用人权”,暗示唐国富的说法缺乏依据。 唐国富刚想反驳,沈青云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他稍安勿躁。 现在不是正面冲突的时候,先看看情况再说。 ……………… 所有常委汇报完毕后,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沙瑞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语气沉稳:“同志们的汇报都很认真,既肯定了成绩,也指出了问题,很好。下面,我简单总结几点。” 他停顿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第一,经济发展是核心任务,王军同志要牵头抓好重点项目落地,沈青云同志要协调政法系统做好保障,为企业营造良好的法治环境。第二,民生保障要放在心上,教育、医疗、养老等领域的突出问题,要尽快拿出解决方案。第三,政治生态建设要持续发力,国富同志要加大监督执纪力度,组织部那边要严格选人用人标准,确保干部队伍纯洁性;第四,宣传、统战、国防等工作也要同步推进,形成工作合力。” 沙瑞明的总结面面俱到,既肯定了每个人的工作,又巧妙地平衡了各方立场。 众人纷纷点头。 沈青云坐在那里听着他的一番话,心中也在暗暗揣摩沙瑞明的意图。 很显然,他提到自己协调政法系统保障经济发展,是在明确自己的职责,也是在给自己撑腰。 毕竟初来乍到的省委副书记,急需树立权威。 而提到组织部严格选人用人标准,很显然是在敲打文春林,让他在用人的事情上面不要搞一言堂。 沈青云心里清楚,沙瑞明作为即将退居二线的省委书记,首要任务是稳住汉东的大局,不希望在他离任前出现大的动荡。 所以,他会在自己和文春林之间寻求平衡,但这种平衡,终究是暂时的。 “沙书记总结得很到位,我完全同意。” 刘汉生率先表态道:“今年是换届前的关键一年,稳定压倒一切,我们要**协力,确保各项工作平稳推进。” 其他常委也纷纷点头附和,会议室里的气氛似乎缓和了不少。 沈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心里却没放松警惕。 他知道,文春林还没出手,现在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预兆。 果不其然,就在沙瑞明准备宣布散会时,文春林忽然举起手,语气平静:“沙书记,刘省长,各位常委,我还有件事想提一下,算是其他事项里的内容。” 沙瑞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说说吧。” 文春林放下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青云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元旦前几天,也就是沈副书记刚到汉东没多久,有一百多名锦绣花园的业主围堵了省委大门,要找沈书记上访。这件事虽然最后被林书记劝走了,但影响很不好。”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这是省委办公厅整理的情况说明,里面提到,业主上访是因为小区房产证办理拖延了三年,多次反映未果。我觉得,这件事暴露出我们基层工作存在严重漏洞,也反映出个别领导干部对民生问题重视不够。”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沈青云,有惊讶,有审视,也有看热闹的意味。 沈青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文春林会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 元旦前的上访事件,他早就判断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就是给他这个“新官”一个下马威。现在,文春林在常委会上旧事重提,显然是想借这件事质疑他的工作能力,甚至暗示他“刚上任就引发群体性事件”,给中央留下不好的印象。 “春林同志,这件事我知道。” 沈青云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寒意:“当时我已经让林达康同志牵头处理,据我了解,目前房产证办理的问题已经在推进中了。” “推进中是推进中,但问题为什么会拖到三年?” 文春林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沈副书记刚到汉东,可能对情况不了解。锦绣花园的开发商是汉东鼎盛集团,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张盛达,和某些领导干部关系密切,所以才敢如此拖延。” 他刻意强调“某些领导干部”,眼神却瞟向林达康。 所有人都知道,林达康的妻子欧阳静曾在鼎盛集团任职,张盛达还是她的远房亲戚,但这种关联,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文春林这一招,不仅是在攻击沈青云,还想把林达康拉下水,可谓一箭双雕。 第2751章 沈青云的反击 林达康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刚想开口辩解,沈青云抢先说道:“文部长,据我所知,鼎盛集团的问题,省纪委已经在关注了。至于房产证拖延,主要是因为相关部门审批效率低下,责任不在某一个人,更不能随意猜测关系密切,这种说法,不符合实事求是的原则。” “沈书记这么快就了解情况了?” 文春林挑眉,语气带着质疑:“不过我听说,当时上访群众围堵省委大门时,沈书记并没有出面,而是让京州市公安局来处理,这是不是有点……不负责任?” 这话说得很重,直接质疑沈青云的担当。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连沙瑞明的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沈青云的手指紧紧攥着笔,表情十分严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文春林同志,我想请问,作为省委副书记,面对群体性事件,是应该亲自出面安抚,还是应该按照程序,让属地党委政府牵头处理?锦绣花园属于京州市管辖,林达康同志作为市委书记,亲自出面处理,才是符合程序的做法。我如果越俎代庖,不仅不符合工作原则,反而会打乱属地管理的秩序。”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而且,我当时已经明确要求,必须尽快解决业主的合理诉求,不能推诿扯皮。现在,问题正在解决,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不负责任的说法,我不敢苟同。作为领导干部,负责任不是体现在亲自出面,而是体现在解决问题的效率和效果上。” “沈书记说得有道理。” 唐国富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群体性事件的处置,必须坚持属地管理、分级负责的原则,沈书记的做法是符合规定的。而且,这件事背后可能存在人为操纵的情况,省纪委已经介入调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唐国富的表态,像是给沈青云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林达康也连忙说道:“是的,沈书记当时给我明确指示,要求我们三天内拿出解决方案,现在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房产证办理的各项手续正在加急审批,预计半个月内就能解决。” 王军也开口附和:“我觉得,解决问题才是关键,没必要纠结于谁出面。沈书记刚到汉东,对情况不熟悉,采取稳妥的处置方式,是明智之举。” 看到有人支持沈青云,文春林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我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别的意思。既然问题正在解决,那最好不过。我只是希望,以后类似的事情不要再发生,毕竟,省委大院是全省的政治中心,出现围堵事件,影响太坏了。” 他的话看似退了一步,实则在暗示“以后不要再出这样的问题”,给沈青云施加压力。 ……………… 沙瑞明看了看手表,适时开口道:“好了,这件事就先说到这里。京州市委市政府要抓紧推进问题解决,给业主一个满意的答复。春林同志的提醒也很重要,以后各部门要加强民生问题的排查,避免类似事件发生。” 说着话,他顿了顿,便直接宣布道:“今天的常委会就到这里,散会。” 常委们陆续起身,走出会议室。 沈青云跟在沙瑞明身后,刚走到门口,沙瑞明停下脚步,低声对他说:“青云同志,汉东的情况复杂,遇事要冷静,不要轻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谢谢沙书记提醒,我明白。”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沙瑞明虽然要调任燕京,但总体来说还是向着他的。 很显然,这位书记大人的目标是稳定为主。 反倒是省长刘汉生,走到沈青云身边,轻轻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文春林走在省长的身后,看着沈青云的背影,眼神阴鸷。 他没想到,沈青云竟然这么快就稳住了阵脚,还有唐国富和王军支持他。 看来,这个“空降兵”比自己想象的更难对付。 走出会议室,唐国富快步追上沈青云,低声说道:“沈书记,文春林这是故意找茬,您别放在心上。夏文杰案的调查已经有了初步进展,很快就能找到突破口。” “我知道。” 沈青云点点头,语气平静的说道:“他想借上访事件给我施压,没那么容易。你那边继续抓紧调查,不要受任何干扰。” “放心吧。” 唐国富点点头,转身走向外面,他还得回省纪委。 林达康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沈书记,对不起,这件事给您添麻烦了。鼎盛集团的问题,我一定会尽快查清,绝不姑息。” “不关你的事。” 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家的目标是我,你只是被牵连了。不过,鼎盛集团的问题确实要抓紧查,这里面很可能牵扯到腐败,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敲山震虎。” “我明白。” 林达康重重地点头。 很快,沈青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江阳已经泡好了茶。 他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常委会上的场景。 文春林的发难,看似突然,实则早有预谋。 他就是想通过这件事,动摇自己在汉东的地位,阻止夏文杰案的调查,甚至影响中央对自己的看法。 “沈书记,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江阳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用。” 沈青云睁开眼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去把锦绣花园事件的详细材料,还有鼎盛集团的背景资料,全部整理出来,下午给我。另外,通知省政法委,下午召开专题会议,研究夏文杰案的调查进展。” “好的,沈书记。” 江阳连忙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沈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窗外的寒风依旧在吹,灯笼在风中摇晃,像是在挣扎。 但他的心里,却燃起了一股斗志。 文春林想跟他斗,他奉陪到底。 汉东的政治生态,是该好好整顿了,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他也绝不会退缩。 ……………… 下午一点钟,汉东省政法委办公楼笼罩在冬日的淡阳里。 三楼会议室的窗户敞开一条缝,冷风吹进来,卷起桌角散落的文件页,又被室内的暖气迅速裹住,留下一阵微弱的气流声。 长条红木会议桌两端的铜制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将桌面上堆叠的《政法工作月报》和《案件督办清单》映照得格外清晰,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桌布上晕开细小的湿痕。 沈青云走进会议室时,离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 他脱下深灰色大衣,递给身后的秘书江阳,露出里面熨帖的藏青色西装,领口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上午常委会上文春林的突然发难还在脑海里盘旋,那句“上访事件影响省委形象”的话像根刺,此刻却化作了他推进工作的锐气。 他走到主位坐下,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目光扫过已到场的参会人员: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章明达正低头整理汇报材料,省公安厅厅长齐云伟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眼神有些飘忽,政法委副书记张晓伟则反复摩挲着手里的钢笔,脸色阴沉 其他的几个政法委副书记,表情也都很严肃。 “沈书记,这是上午刚汇总的全省政法系统案件办结数据。” 章明达率先起身,将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递过来,声音压得略低:“夏文杰的补充材料,省厅还是没交过来。” 沈青云接过文件,指尖在夏文杰三个字顿了顿,抬头看向齐云伟,毫不客气的问道:“齐云伟同志,省公安厅对夏文杰案的配合,就这么难吗?” 齐云伟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勉强笑了笑:“沈书记,不是不配合,主要是年底案子多,办案人员人手紧张,材料还在整理……” “整理了一个星期?” 沈青云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力:“唐国富同志那边催了三次,省厅每次都用人手紧张搪塞,齐云伟同志,你觉得这个理由站得住脚?” 齐云伟的脸瞬间涨红,张了张嘴想辩解,却被走进来的几位政法委员打断。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冷风裹挟着室外的寒气涌入,张晓伟下意识地裹了裹西装外套,眼神与齐云伟快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不安。 他们隐约猜到,这场会议肯定不会轻松的。 很快,会议准时开始。 常务副书记章明达首先汇报全省政法工作,他拿着激光笔,对着投影幕布上的数据逐项讲解着,投影幕布上的柱状图不断切换,红色的“未办结案件”数据条在一众蓝色里格外扎眼。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标记,当听到“涉企案件办结率仅百分之五十”的时候,他忽然开口问道:“涉企案件为什么慢?是证据收集难,还是部门协同有问题?” 章明达的动作顿了顿,激光笔的红点在幕布上晃了晃:“主要是部分案件涉及多部门协作,比如有的经济犯罪案需要税务、市场监管部门提供数据,衔接上存在延迟……” “衔接延迟?” 沈青云放下笔,目光转向齐云伟,冷冷的说道:“云伟同志,上个月京州某企业被诈骗八百万,报案后市公安局迟迟没立案,理由是证据不足,后来省纪委介入,才发现是办案民警收了好处。这种人为延迟,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云伟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他连忙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慌乱:“沈书记,那是个别案例,我们已经对涉事民警进行了处分,也在全省公安系统开展了警示教育……” “个别案例?” 沈青云将一份信访件推到桌中央,封皮上“京州市企业投诉公安不作为”的字样格外醒目,“这是我元旦期间收到的十七封企业信访件,有十二封都提到公安办案拖沓、推诿。我的齐大厅长,这也是个别案例?”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呜呜地刮着,卷起树枝敲打玻璃的声音。 张晓伟见状,连忙打圆场:“沈书记,公安系统基数大,难免有个别害群之马,我们后续会加强监管,确保类似问题不再发生……” “加强监管?” 沈青云的目光转向张晓伟,语气陡然转厉:“张副书记,你分管综治工作,上个月锦绣花园业主上访,京州市公安局提前收到预警,却没采取有效措施,导致群众围堵省委大门,这也是加强监管的结果?” 张晓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放下手里的钢笔,双手紧紧攥着桌布,表情无比难堪。 他没想到,沈青云会突然提起上访事件,上午常委会上文春林刚拿这事发难,下午沈青云就直接把矛头指向了他分管的领域,明摆着是反击。 “好了,汇报就到这里。” 沈青云不给张晓伟辩解机会,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全场,冷冷的说道:“现在,我讲两点意见,第一,关于夏文杰腐败案的调查。” 他拿起桌上的举报信,轻轻放在桌中央,红色的信封在白色文件堆里格外扎眼:“夏文杰涉嫌贪污受贿、违规办案,证据确凿。省纪委早在一个月前就发了协助调查函,省厅却以各种理由拖延,甚至编造查无实据的结论。齐云伟同志,你作为省公安厅厅长,不仅不带头配合调查,反而为违纪干部充当‘保护伞’,你觉得你这个厅长,合格吗?” 齐云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沈书记,我没有!我只是觉得……觉得夏文杰是老公安,不能凭几封举报信就定他的罪……” “老公安就可以违法违纪?”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提高,毫不客气的说道:“夏文杰在林城任公安局长期间,收受房地产公司贿赂,违规为涉黑人员办理取保候审,这些都有转账记录和审批单佐证,你还要怎么凭证据?” 他将一叠复印件甩在桌上,纸张散落开来,清晰的转账流水和签着“夏文杰”名字的审批单映入众人眼帘。 齐云伟的目光落在复印件上,身体晃了晃,差点坐回椅子上。 他没想到,沈青云竟然掌握了这么具体的证据。 “我给省厅最后三天时间。” 沈青云的语气不容置疑:“三天内,必须把夏文杰案的所有案卷、涉案人员名单、财务流水全部交给省纪委,谁要是敢隐瞒、销毁证据,不管他是谁,都按违纪违法处理!” 齐云伟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声音沙哑:“是,我马上安排。” “第二,关于锦绣花园上访事件的维稳问题。” 沈青云的目光转向张晓伟,语气依旧严肃:“京州市公安局提前二十四小时收到业主上访预警,却只派了五名民警去现场,既没做疏导工作,也没及时上报,导致群众从信访局围堵到省委大门,造成恶劣影响。张晓伟同志,你分管综治和维稳,这件事你要负主要责任!” 张晓伟的头垂得更低,手指在桌下紧紧攥成拳头,心里又气又急。 上访事件明明是齐云伟授意市公安局“冷处理”,现在却要他来背锅。 可他不敢反驳,沈青云手里握着证据,而且上午文春林刚用这事攻击过沈青云,现在沈青云反击,他要是辩解,只会引火烧身。 “我已经让京州市委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上访事件背后的维稳失职问题。” 沈青云继续说道,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的说道:“后续会根据调查结果,对相关责任人进行问责。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记住,政法工作的核心是维护公平正义、保障群众利益,不是为违纪干部遮丑,更不是为失职行为找借口!”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没有人敢说话。 章明达低头看着文件,手指在纸上轻轻划着,其他政法委领导要么盯着桌面,要么看着窗外,没人敢与沈青云的目光对视。 齐云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端着水杯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溅到了桌布上也没察觉。 张晓伟则反复深呼吸,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却怎么也压不住心里的恐慌。 他知道,沈青云这是借这两件事立威,也是对上午文春林发难的反击,而他和齐云伟,成了第一个被“开刀”的人。 ………………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沈青云看了一眼手表,下午四点半,淡淡地说道:“明达同志,你牵头盯着夏文杰案的材料移交,三天后我要看到结果。另外,张晓伟同志,你配合京州市委的调查组,做好维稳失职的复盘。” 说完这番话,沈青云直接说道:“散会吧。” 众人纷纷起身,没人再像会前那样闲聊,都低着头快步走出会议室。 齐云伟走在最后,经过沈青云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离开了。 张晓伟则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就掏出手机,拨通了文春林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文部长,沈青云在政法会议上点名批评了我和齐厅长……” 第2752章 举报信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青云和章明达。 章明达收拾着文件,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沈书记,您今天这么说,怕是会让文部长那边……” “我知道。” 沈青云打断他,拿起桌上的大衣,缓缓说道:“但政法系统不能再乱下去了,夏文杰案是突破口,上访事件是警钟,我必须这么做。” 他顿了顿,看向章明达,平静的说道:“你在政法委多年,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但你记住,只要我们守住底线,按规矩办事,就不怕有人搞小动作。” 章明达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沈书记放心,我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 沈青云走出会议室时,夕阳正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将走廊的地面染成金色。 江阳拿着公文包等在门口,低声道:“沈书记,唐书记刚才打电话,说想晚上跟您见一面。” “好,让他来我办公室。” 沈青云的脚步没停,心里清楚,唐国富找他,肯定是为了夏文杰案。 他抬头看向窗外,寒风依旧在刮,但他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寒意。 上午文春林的发难,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汉东政坛的复杂。 而下午的政法会议,则是他亮出的第一把剑,既为了推进工作,也为了告诉所有人:他沈青云,不是那么好拿捏的。 走廊尽头的窗户敞开着,风吹进来,卷起沈青云的衣角。 他停下脚步,看向窗外的省委大院,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却透着一股顽强的韧劲。 就像现在的他,身处复杂的政治漩涡,却依旧坚定地朝着目标前行。 “走吧。” 沈青云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还有很多事要做。” ……………… 晚上七点钟,汉东省委大院渐渐浸在暮色里。 办公楼的灯光次第亮起,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短短的光影,晚风卷着残叶掠过走廊,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 沈青云刚回到办公室,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室外的寒意,桌上的座机就响了起来。 是秘书江阳的声音,对沈青云汇报道:“沈书记,唐国富书记来了,已经到楼下了。” “请他上来。” 沈青云的眉头微蹙。 这个时间点,离下班只剩半小时,唐国富素来沉稳,如果不是要紧事,绝不会这般仓促。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脑海里下意识闪过夏文杰的案子,上午常委会上文春林发难,下午政法会议上他刚严令省厅配合调查,唐国富这时候来,多半是为了案卷移交的事。 片刻之后,办公室门被推开,唐国富裹挟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黑色冲锋衣,显然是匆忙赶来,没来得及换正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的表情非常严肃。 “沈书记,打扰您下班了。” 他声音略带喘息,脸上不见平日的从容,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坐吧。” 沈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江阳适时端来两杯热茶,轻轻放在两人面前,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温热的茶香漫开,却驱不散办公室里陡然紧绷的氛围。 “夏文杰的案子有进展了?” 沈青云率先开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缓和气氛。 他以为唐国富是来汇报省厅配合调查的情况,或是遇到了新的阻力。 谁知唐国富摇了摇头,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往前推了推,声音压得极低:“沈书记,不是夏文杰的事。这是省纪委今天刚收到的举报信,您先看看,看完咱们再谈。” 他的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敲了敲,眼神里的凝重几乎要溢出来。 沈青云心里面陡然间冒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看见唐国富这个纪委书记都露出这种表情,他就知道事情绝非寻常。 他放下茶杯,伸手拿起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纸张,竟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信封没有封口,他抽出里面的材料。 厚厚一沓,既有打印的文字,也有截图复印件,最上面是一页手写的举报信,字迹遒劲,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愤怒。 沈青云低头翻开拿材料,目光落在文字上,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是一封举报信,落款是“一名长期打拐的视频博主”,没有真名,只有一个网名“寻光者”。 文字开篇,博主写下自己的初衷:“我做打拐博主五年,见过太多骨肉分离的悲剧,所以常年开着私信,就怕错过任何一条线索。没想到,这一次收到的,是人性最丑陋的恶。” 沈青云的手指缓缓下移,落在附后的聊天记录截图上。 屏幕截图不算清晰,却能看清每一行字。 一个备注为刘姐的账号,语气轻佻地谈论着某种“货物”:“刚生的女婴,八万带走,男婴得加两万,十万保准健康。” “放心,出生证明都是真的,渠道绝对稳,能把孩子身份洗白,查不到任何痕迹。” “汉东、粤东都有货,你要多少,我就能给你找多少。”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刀,扎在沈青云心上。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继续往下翻。 这个刘姐在聊天里直言,自己是从年轻妈妈手里低价收孩子,有的是未婚先孕无力抚养的,有的是被诱骗生下的,她转手就能翻几倍价格卖给买家。 “这几年少说也卖了十几个,零差错”。 字里行间,没有丝毫对生命的敬畏,只把婴儿当成可以随意买卖的商品。 “这个寻光者,是怎么做的?”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目光却没离开材料。 唐国富在一旁补充道:“他发现线索后,没敢打草惊蛇。他注册了个新账号,装作想收养孩子的生意人,跟刘姐周旋了半个多月。一开始对方很警惕,只谈价格,不透露交易地点,后来被博主用一次性买两个的诚意打动,才松口约定在怀阳市的阳光小区交易。” 沈青云点点头,继续翻看材料。 接下来的内容,让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寻光者出发前,反复核对了交易时间和地点,甚至提前踩了点,确认无误后,在交易当天联系了“刘姐”。 等对方带着孩子抵达小区门口,他没敢贸然出面,立刻拨打了怀阳市公安局的报警电话。 “报警电话打了四次才接通?” 沈青云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对唐国富沉声问道:“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 唐国富的语气带着愤怒,缓缓说道:“寻光者在举报信里写得很清楚,第一次打电话,响了十几声没人接。第二次接通了,对方不耐烦地说忙着呢,稍后回电,直接挂了。第三次打过去,才有人认真听他说有贩婴团伙在阳光小区交易,却反问他有没有证据,别谎报军情。直到第四次,接线员才勉强记录下来,让他等消息。” 沈青云的拳头紧紧攥起,脸色阴沉不已,沙发扶手被他捏出深深的印痕。 他接着往下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寻光者报警后,在小区对面的便利店焦灼等待,足足过了十七分钟,才看到两辆警车慢悠悠地开过来。 他赶紧上前指认,警方这才控制了“刘姐”,从她怀里抱出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女婴,孩子哭得声嘶力竭,小脸冻得发紫。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 唐国富叹了口气,伸手递过另一张截图:“寻光者想着手里还有聊天记录、对方的下线名单这些关键证据,就跟着警察去了怀阳市城东分局,想把材料交上去。结果刚进分局大门,就被一个自称副局长的人拦住了。”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截图上。 那是寻光者偷偷用备用手机录下的音频文字版。 “你小子是不是没事找事?什么贩婴团伙,我看你是钓鱼执法。” 副局长的声音嚣张跋扈:“来人,把他控制起来,手机没收,好好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接下来的描述,更是让沈青云怒不可遏。 寻光者被两个民警架到一间空办公室,手机被强行夺走,口袋里的备用手机也被搜了出来。他想解释,却被厉声呵斥,甚至连上厕所都被拒绝,只能被关在屋里,听着外面民警闲聊今晚吃什么。 三个小时里,没有一个人问他贩婴案的细节,没有人关心他手机里的证据,那些能顺藤摸瓜打掉整个贩婴链条的线索,就被随意扔在一旁,无人问津。 “直到晚上八点多,他才被放出来。” 唐国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怀阳市局的局长出面道歉,说是误会,让他别往心里去。可他回去后,看到怀阳市警方发的通报,气不打一处来。通报里全是邀功请赏的话,说成功解救被拐婴儿六名,抓获犯罪嫌疑人八名,破获重大贩婴案,对扣留他、抢手机、言语羞辱这些事,一个字都没提,只轻描淡写地说通知举报人配合调查。” ……………… 许久之后,沈青云把最后一页材料放在桌上,双手撑着膝盖,身体微微前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作响,像是在控诉着这场荒唐的失职。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怀阳警方这是在干什么?面对这种丧尽天良的犯罪,他们推诿塞责、出警迟缓。举报人带着关键证据上门,他们不仅不重视,反而非法扣留、抢夺证据。事后还公然撒谎,粉饰太平!这哪里是人民警察,简直是犯罪分子的保护伞!” 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茶杯被震得微微晃动,茶水溅出杯沿,落在桌布上晕开深色的印记。“贩卖婴儿是什么罪?是危害社会根基的重罪!每一个被贩卖的孩子,背后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那个刘姐说她卖了十几个孩子,这意味着十几个家庭在痛苦中挣扎,而怀阳警方,却因为他们的失职,让这条罪恶的链条得以延续!” 唐国富坐在对面,看着沈青云震怒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阵沉重。 他从事纪检工作多年,见过不少失职渎职的案例,却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事情。 面对贩婴案,警方的反应不是迅速出击、深挖彻查,而是敷衍、推诿,甚至打压举报人。 “沈书记,我已经让人初步核实了情况,寻光者反映的都是事实。那个拦下他的副局长,叫王志强,是怀阳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而且……” 唐国富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我们查到,这个刘姐在怀阳本地有点人脉,她的父亲以前是怀阳市某局的局长,虽然已经退休,但关系网还在。这次她被抓后,很快就有人给城东分局打招呼,让低调处理。” “打招呼?” 沈青云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寒意:“所以,出警迟缓是因为有人打招呼,扣留举报人是因为有人打招呼,通报撒谎也是因为有人打招呼?怀阳的政法系统,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步沉重。 “上午常委会,文春林拿上访事件发难,指责我们政法系统维稳不力。下午政法会议,我刚批评了省厅和张晓伟,强调要守住底线。结果呢?” 沈青云停下脚步,咬牙切齿的说道:“转头就冒出这样的事!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政法系统,不仅有腐败分子,更有大量不作为、乱作为的失职干部!他们拿着人民的俸禄,却不为人民办事,甚至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这样的干部,留着何用?!” 沈青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国富同志,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 他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看着唐国富说道:“第一,立刻成立调查组,由省纪委牵头,省政法委派人参与,连夜赶赴怀阳,控制相关责任人,包括那个副局长王志强、城东分局局长,还有当时的接线员、出警民警,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二,全面彻查刘姐的贩婴链条,深挖她背后的关系网,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她既然说汉东、粤东都有货,就说明这不是单独个案,很可能是跨省份的犯罪团伙,必须联合粤东警方,彻底打掉这个团伙,解救所有被拐的孩子!” “第三,严肃追究怀阳警方的失职责任。出警迟缓、非法扣留举报人、隐瞒真相,每一条都要从严问责,不仅要追究直接责任人的责任,还要追究怀阳市公安局主要领导的领导责任!调查结果要向全社会公开,给举报人一个交代,给所有被拐孩子的家庭一个交代,给汉东人民一个交代!” 他是真的非常生气,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如果不尽快给出一个交待,肯定会演变成舆论事件的。 唐国富站起身,眼神里带着敬佩和坚定:“沈书记,我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安排,调查组今晚就出发,保证按您的要求,查个水落石出!” “等等。” 沈青云叫住他,语气缓和了一些,缓缓说道:“告诉调查组的同志,务必保护好举报人的安全。这个寻光者,是勇敢的,是有良知的,不能让他因为举报,受到任何伤害。” “您放心,我会专门安排人负责他的安全防护。” 唐国富重重点头。 看着唐国富匆匆离去的背影,沈青云重新坐回沙发。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省委大院里的灯光星星点点,却像是散落在黑暗里的火种。 他拿起那份举报信,指尖轻轻拂过“寻光者”写下的最后一句话:“我不怕得罪人,只怕正义迟到。希望省里能还孩子们一个公道,还社会一片清明。” 沈青云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他知道,这件事绝不是简单的警界失职,背后很可能牵扯出更深的利益链条,甚至与汉东复杂的政治生态有关。 但他不可能退缩,从接手汉东政法工作的那一刻起,他就做好了面对一切黑暗的准备。 “正义不会迟到,更不会缺席。” 沈青云低声自语,眼神里闪烁着决绝的光芒。 这场与黑恶势力、失职干部的较量,他必须赢,也一定会赢。 想了想,沈青云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明的号码。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接到沈青云的电话,沙瑞明还有点诧异,这大晚上的,沈青云找自己有什么事情。 “书记,有个重要情况,我要跟您汇报一下……” 沈青云也没有兜圈子,直接把这个事情对沙瑞明汇报了一番。 不管怎么样,沙瑞明是省委***,这么大的消息,自己必须要上报。 有了他的支持,整件事才能够继续推动下去。 第2753章 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书记,情况就是这个样子的。” 沈青云缓缓说道:“我已经要求省纪委成立专案组,尽快调查清楚。” “胡闹!” 电话那头,沙瑞明的声音不复平日的沉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怒,甚至能听到他攥紧拳头的细微声音传来。 这位老书记,咬着牙说道:“怀阳警方简直是胡闹!贩卖婴儿这种事情是滔天大罪,他们倒好,出警拖沓、扣举报人、还敢瞒报!这要是传出去,汉东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他是真的非常生气,毕竟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这个省委书记不仅仅是颜面无光,也同样觉得愧对汉东省的老百姓。 能够做到这个位置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责任感的。 “书记。” 沈青云听完了沙瑞明的话,语气凝重的说道:“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那个刘姐说这几年卖了十几个孩子,还涉及粤东,背后很可能有跨省份的链条。怀阳警方的失职,不仅让犯罪嫌疑人有了喘息之机,更是寒了老百姓的心。” “何止是寒心?这是在践踏老百姓的信任!” 沙瑞明的声音陡然提高,咬着牙说道:“政法系统是守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现在倒成了犯罪分子的保护伞。这样的干部,必须严肃处理。还有那些贩卖婴儿的犯罪分子,这种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却依旧威严,对沈青云说道:“青云同志,这个案子你亲自去怀阳督办,省纪委、省政法委全力配合,务必尽快查清楚,把涉案人员全部揪出来,给举报人、给被拐孩子的家庭一个交代!” 沈青云的眼神瞬间坚定,语气斩钉截铁:“沙书记您放心,我明天一早就去怀阳,亲自带队调查。不彻底打掉这个贩婴链条,不严肃问责所有失职人员,我绝不回省城!”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沙瑞明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信任,对沈青云直接说道:“遇到阻力随时跟我汇报,省里给你撑腰。记住,既要查案子,也要注意自身安全,怀阳的水可能不浅。” 毕竟沈青云才刚刚上任没多久,对于整个汉东的情况并不了解,沙瑞明让他过去,既是为了让他树立威信,也不希望他有什么意外。 “您放心吧,书记。” 沈青云点点头道:“我保证不会出问题。” “好。” 沙瑞明这才放下心来。 挂了沙瑞明的电话,沈青云立刻拨通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唐国富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清醒:“沈书记,是不是沙书记有指示了?” “嗯,沙书记要求我们尽快查案,严肃问责。” 沈青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寂静的庭院,直接说道:“我明天早上带政法委的人去怀阳,你们纪委的专案组能不能一起走?” “早就准备好了。” 唐国富的声音里透着果决,对沈青云说道:“我让专案组的同志连夜整理了所有相关人员的初步资料,早上七点半在省政法委门口集合,你们一起出发。另外,我已经联系了怀阳市纪委,让他们先监视城东分局的相关人员,避免消息走漏。” “做得好。” 沈青云松了口气:“还有,举报人寻光者的安全,一定要再加强防护,派两个人贴身跟着,别出任何差错。” “放心,已经安排好了,保证二十四小时有人盯着。” 唐国福严肃的说道。 挂了电话,沈青云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怀阳行动要点”:控制王志强及城东分局责任人、提审“刘姐”深挖链条、核查怀阳警方出警记录、对接粤东警方协查。 每一条都用红笔圈出,像是在给自己立下军令状。 窗外的风更紧了,刮得窗户玻璃微微作响,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决心。 这一次去怀阳,他必须把这潭浑水彻底搅清。 ……………… 第二天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汉东省政法委门口就停着三辆不起眼的商务车。 车灯刺破晨雾,在地面投下两道光柱,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车窗里透出的人影,透着几分严肃。 七点半,沈青云穿着深黑色冲锋衣,带着秘书江阳和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章明达走了过来,唐国富已经带着纪委专案组人员在车旁等候,每个人手里都提着黑色文件袋,里面装着案卷和调查手续。 “都到齐了?” 沈青云扫了一眼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先去政法委开个短会,通报案情,明确分工,再出发。” 十分钟后,省政法委会议室的灯亮了起来。 除了随行的人员,政法委副书记张晓伟、省公安厅厅长齐云伟也被紧急通知赶来。 张晓伟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几分睡意,显然是被临时叫醒,看到满屋子凝重的气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 至于齐云伟更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耽误大家时间了,紧急通报一件事。” 沈青云站在会议桌前,手里拿着那份举报信,淡淡地说道:“昨天省纪委收到举报,怀阳市存在贩婴团伙,博主寻光者协助报警后,被怀阳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志强非法扣留,手机被抢,证据险些被毁。怀阳警方出警迟缓、隐瞒真相,背后很可能牵扯出失职渎职和利益输送。” 他把举报信递给众人传阅,齐云伟接过的时候,手指微微颤抖,目光落在王志强”的名字上,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他前几天还跟王志强通过电话,对方提过“处理了个麻烦的举报人”,当时他没在意,现在才知道是这么大的事。 “沈书记,这……这性质也太恶劣了。” 章明达看完举报信,语气愤怒的说道:“贩婴案不查,还打压举报人,怀阳警方这是完全忘了自己的职责!” “所以,我们今天必须去怀阳,当场拿下责任人,展开全面调查。”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众人,直接说道:“明达同志,你负责对接怀阳市政法系统,调取所有出警记录和犯罪嫌疑人的审讯录像。齐云伟同志,你马上让省公安厅的同志跟着我们出发,负责提审犯罪嫌疑人,深挖她的下线和贩婴链条。张晓伟同志,你负责记录会议纪要,整理涉案人员名单。唐书记,你们纪委的同志负责控制王志强、城东分局局长等关键责任人,收集他们的违纪证据。” 齐云伟连忙点头,手里的笔却半天没落下,他没想到沈青云会让自己参与,心里既紧张又不安,生怕牵扯出更多事。 沈青云看在眼里,却没点破,只是加重语气:“记住,这次调查,只看证据,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后台有多硬,一律从严处理。谁要是敢通风报信、阻挠调查,就是跟全省人民作对,跟中央的要求作对!” 第2754章 雷霆手段 八点整,沈青云的车队驶离省委大院。 此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去,路边的树木挂着薄薄的霜花,寒风卷着残叶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青云坐在车里,手里翻着王志强的履历。 五十二岁,怀阳本地人,从基层民警干到分管刑侦的副局长,在怀阳公安系统任职二十多年,人脉根深蒂固。 “快三十年的老公安,却成了贩婴案的保护伞。” 沈青云低声自语,眼神里满是冷意。 对于这样的领导干部,他是真的非常痛恨。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在沈青云看来,知法犯法的人,本质上就是在践踏法律! ………… 上午十点,车队抵达怀阳市入城口。 这里早已停着一排黑色轿车,怀阳市委书记董正梅、市长向文杰带着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站在路边,身后跟着市政法委书记、市公安局局长等人。 冬日的阳光透过薄雾洒下来,却没带来多少暖意,董正梅穿着红色羽绒服,脸上堆着笑容,心里却打鼓不已。 新任省委副书记沈青云突然来怀阳,还带着纪委和政法委的人,事先没打招呼,肯定没好事。 “沈书记,一路辛苦。” 车子停下之后,董正梅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想跟沈青云握手,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您怎么突然过来了?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得更充分些。” 沈青云握住她的手,指尖只碰了一下就收回,语气平淡的说道:“事情紧急,没来得及提前通知。董书记,向市长,咱们别在这儿耽误时间,直接去市公安局,有重要会议要开。” 董正梅和向文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要知道,按照道理来说,沈青云不应该这么对他们的。 但很显然。 这位沈副书记的心情很差,甚至连一点面子都没打算给他们留下来。 向文杰连忙打圆场:“沈书记,要不要先去市委招待所歇会儿,吃了午饭再……” “不用了。” 沈青云打断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车,毫不客气的说道:“让你们的人带路,去市公安局。” 车队重新出发,董正梅坐在自己的车里,脸色凝重地看向身旁的市政法委书记李守军:“老李,你知道沈书记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吗?还带着纪委的人,排场这么大。” 李守军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昨天晚上,市纪委的人突然找城东分局的人谈话,问的是前几天那个贩婴案的事。我猜,沈书记是为了这个来的。” “贩婴案?” 董正梅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问道:“就是那个前几天市局通报破获的重大案件?怎么还惊动省里了?” “听说举报人把材料寄到省纪委了,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李守军的声音压得很低,对董正梅说道:“市公安局这次怕是要出事了,咱们这位沈书记可不是个省油的灯,他亲自过来的话,看来市局的麻烦大了。” 董正梅沉默了,心里泛起一阵焦虑。 公安局这个部门,对于一个城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真要是出了问题,说不定会牵扯出更多人,她拿出电话,原本想要给公安局那边发个消息,但仔细想想却还是算了。 纪委和政法委的人肯定很关注这件事,自己贸然出面,说不定会引火烧身。 另一边,市长向文杰的车里也一片沉默。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清楚,沈青云这次来势汹汹,怀阳的政法系统怕是要经历一场“大地震”。 他想起前几天市公安局局长汇报时,轻描淡写地说着“举报人配合调查”,现在看来,全是谎言。 ……………… 十一点多的时候,车队抵达怀阳市公安局。 这座灰色的大楼庄严肃穆,门口的警卫笔直地站着,却难掩眼底的紧张。 沈青云下车后,没等董正梅等人引路,就径直走进大楼,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会议室里,怀阳市政法系统的干部已经全部到齐,市公安局的中层以上干部也都坐在后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不安。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空着,董正梅想请沈青云坐下,却被他摆手制止。 沈青云站在会议桌前,目光扫过全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在回荡。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通报。” 沈青云的目光看向众人,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一字一句的说道:“前段时间,怀阳市发生一起贩婴案,视频博主寻光者协助警方抓获犯罪嫌疑人,却被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志强非法扣留、抢夺手机,长达三个小时。怀阳警方出警迟缓、隐瞒真相,严重失职渎职!”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后排的民警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震惊。 前排的领导们则脸色各异,董正梅的手指紧紧攥着桌布,向文杰的目光落在王志强身上,带着几分担忧。 王志强坐在会议桌的右侧,听到“王志强”三个字的时候,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下意识地想低头,却感觉沈青云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王志强同志在吗?” 沈青云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志强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的开口说道:“沈……沈书记,我在。” “你在就好。” 沈青云摆了摆手,身后两名纪委专案组人员立刻上前,亮出证件,一左一右站在王志强身边。“王志强涉嫌滥用职权、包庇犯罪,现在依法对其进行控制,接受调查。” 沈青云冷冷的说道。 王志强的眼睛瞬间睁大,猛地挣扎起来:“沈书记,我没有!我是误会,那个举报人是钓鱼执法,我只是……” “是不是误会,调查清楚就知道了。” 纪委人员打断他,拿出手铐“咔嚓”一声铐在他手腕上。 王志强还想反抗,却被两名人员死死按住,只能被强行带离会议室。 对待这种人,纪委一向都是很有办法的。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 董正梅的脸色白得像纸,她没想到沈青云会当场动手,而且如此果断。 向文杰的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却没敢弯腰去捡。 谁也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的手段竟然如此的强硬,难道他就不怕引起什么反噬么? 沈青云看着王志强被带出去,目光重新扫过全场,语气愈发严肃:“同志们,贩婴案是重罪,举报人是英雄,而我们的个别干部,却把权力用错了地方,把职责抛到了脑后!今天,我在这里表个态:第一,省纪委、省政法委成立联合调查组,全面彻查怀阳贩婴案,深挖犯罪分子背后的链条,不管涉及到谁,一律就地免职,依法依规处理。第二,彻查怀阳警方在此次事件中的失职行为,从接线员到市公安局局长,每个人的责任都要查清,绝不姑息。第三,要求怀阳市委、市政府全力配合调查,谁敢通风报信、阻挠调查,就先查谁!” 说着话,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董正梅和向文杰身上:“董书记,向市长,你们有没有问题?” 董正梅连忙站起身,语气坚定:“沈书记放心,怀阳市委一定全力配合调查,绝不藏私!” 向文杰也跟着站起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我们一定配合,保证调查组的工作顺利开展!” 他们又不是白痴,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跟沈青云唱反调的。 沈青云点点头,走到会议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案卷:“现在,把犯罪嫌疑人的审讯记录拿过来,我们现在就开始提审。另外,公安系统的同志去城东分局,调取当时的出警录像和笔录,一个都不能少。纪委这边安排人去王志强的办公室和家里,搜查相关证据。” “是!” 专案组的干部们齐声答应着,立刻起身安排工作。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只剩下沈青云和董正梅、向文杰这两个怀阳市的领导。 沈青云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些许:“董书记,向市长,怀阳的政法系统需要整顿,这不仅是为了案子,更是为了怀阳的老百姓。希望你们能明白,配合调查,才是对怀阳最好的负责。” 董正梅和向文杰连忙点头。 他们心里却清楚,这场调查,注定会让怀阳的政坛掀起一场风暴。 而沈青云,就是这场风暴的***,他的雷霆手段,已经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窗外的阳光渐渐驱散了薄雾,照进会议室,却没能让室内的气氛变得轻松。 沈青云拿起放在那里的案卷,目光在“汉东、粤东都有货”的字样上轻轻划过,眼神里满是坚定,无论如何都要捣毁这个犯罪团伙! 第2755章 保护伞? 怀阳市公安局的临时办案点里,白炽灯亮了整整三天三夜。 窗外的冬雨淅淅沥沥,把这座小城裹在一片湿冷里,办案点内却弥漫着灼热的焦灼。 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专案组人员围着长条桌,桌上摊满了案卷、笔录和物证照片,咖啡杯堆成了小山,空气中混杂着纸张油墨和咖啡因的味道。 沈青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紧紧盯着投影幕布上的证据链图谱。“刘姐”的真实姓名是刘梅,五十三岁,怀阳市本地人,丈夫不是什么局长,而是市卫健委的一个副处级干部,退休后利用残存的人脉,帮她搭建了贩婴网络。 而这条网络的关键节点,竟藏在怀阳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妇产科。 “沈书记,刚审完市一院的护士李娟。” 专案组组长推门进来,雨衣上的水珠顺着衣角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她交代,从五年前年开始,就帮刘梅物色人选。遇到未婚先孕、无力抚养的孕妇,就劝她们送养,再以三到五万的价格卖给刘梅,自己从中抽成。医院的产科医生张涛,则负责伪造产检记录,帮刘梅办理真实的出生证明。” 沈青云猛地站起身,烟在指尖被攥得变了形。 “医院的领导知道吗?”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白衣天使本应守护生命,却成了贩婴链条的帮凶,这比民警失职更让他心寒。 “李娟说,产科主任王芳是知情的,还收过刘梅的感谢费。” 组长递过一份笔录,严肃的说道:“另外,我们查到,城东分局的的副局长赵小刚,每次刘梅有交易,都会提前收到消息,要么故意拖延出警,要么把风声透给刘梅。这次寻光者报警,就是赵小刚故意让接线员拖延,还跟王志强说举报人是故意找茬。” 沈青云接过笔录,手指在这几个人的名字上重重划下。 窗外的雨更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些罪恶的暴露敲打着节奏。 “把王芳这些人立刻控制起来,同步搜查他们的办公室和住处。” 他语气斩钉截铁,毫不客气的说道:“另外,联系被解救女婴的母亲,看看能不能从她们那里找到更多的线索。” ……………… 凌晨两点,被解救女婴的母亲林晓被接到了办案点。 这个二十岁的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外套,眼神怯生生的,提到刘梅的时候,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说帮孩子找个好人家,我才信她的……没想到她是卖孩子的,还骗我说只收两万营养费,后来我才知道她卖了八万……” 沈青云递过一杯热水,语气放柔:“别怕,我们会帮你把孩子接回来,也会把所有害过人的人都抓起来。你还记得刘梅还跟哪些孕妇接触过吗?” 林晓捧着水杯,指尖微微颤抖,断断续续地回忆起几个名字和模糊的地址。 专案组人员立刻根据线索展开排查,到第三天傍晚,又找到两名曾被刘梅劝说“送养”孩子的孕妇,确认刘梅的贩婴网络至少涉及十二名婴儿,其中八名已被卖到粤东、西川等地。 “证据链全了。” 唐国富拿着整理好的案卷,走进沈青云的临时办公室:“刘梅、李娟、张涛、王芳、王志强,还有三名协助转运婴儿的下线,一共九个人,全部供认不讳。另外,粤东警方已经抓获了三名买家,正在追查其他被拐婴儿的下落。” 沈青云看着案卷上密密麻麻的签名和指印,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明天召开全市干部大会,把案情公之于众,也给怀阳的干部们敲敲警钟。” 他走到窗边,雨已经停了,夜空里露出几颗疏星,严肃的说道:“这件事,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践踏底线的人,不管躲在哪个角落,都会被揪出来。” ………… 第二天上午,怀阳市委礼堂里,暖气开得很足,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 全市副科级以上干部几乎全部到场,黑压压的人群坐在台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忐忑。 这三天,怀阳公安、医院被带走调查的消息早已传开,大家都知道,这场会议是“算总账”的时候。 礼堂的主席台上方,悬挂着“怀阳市干部作风整顿暨贩婴案查处情况通报会”的红色横幅,横幅下的长桌旁,沈青云坐在中间,左边是怀阳市委书记董正梅,右边是市长向文杰。 董正梅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和愧疚。 向文杰则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发白,目光紧紧盯着桌面,不敢与台下的干部对视。 上午九点,会议准时开始。 沈青云没有多余的开场白,直接示意专案组组长上台汇报案情。 投影仪亮了起来,刘梅的照片、聊天记录截图、医院伪造的出生证明、民警赵小刚的通风报信短信,一一呈现在屏幕上。 “截至目前,本案共抓获犯罪嫌疑人九名,其中公职人员六名,包括怀阳市公安局副局长王志强、城东分局赵小刚、市一院产科主任王芳、医生张涛、护士李娟……” 纪委工作人员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当听到“十二名被拐婴儿,八名已被转卖至省外”的时候,沈青云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桌角,指节泛白。 他想起林晓哭着说“想把孩子接回来”的模样,想起“寻光者”举报信里写的“每个孩子都是父母的命”,心里像被重锤砸过一样疼。 “这些公职人员,拿着国家的俸禄,却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 汇报完毕,沈青云猛地站起身,声音在礼堂里炸响:“公安局副局长充当贩婴团伙的保护伞,医院医生护士倒卖婴儿、伪造证明,他们的良心在哪里?他们的职责在哪里?” 台下的干部们纷纷低下头,有人悄悄擦汗,有人攥紧了手里的笔记本。 怀阳市卫健委主任脸色惨白,他没想到自己分管的医院会出这么大的事。 市公安局局长则头垂得更低,王志强是他的副手,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难辞其咎。 董正梅坐在一旁,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她想起自己过去一年,只盯着经济指标,对政法系统、医疗系统的监管流于形式,甚至在王志强被举报过一次作风问题的时候,还因为老同志不容易而不了了之。 “是我这个市委书记失职。” 她心里默念,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第2756章 问责 怀阳市委会堂的中央空调还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却压不住空气里的凝重。 窗外的冬雨不知何时大了些,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把礼堂里的光线衬得愈发昏暗。 沈青云坐在主席台中央,手指轻轻扣着桌面,目光先落在董正梅身上,再转向向文杰,语气里没有多余的铺垫,只有直戳要害的严厉:“董书记,向市长,你们来说说,怀阳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医院敢卖出生证明,公安敢扣举报人,这到底是监管的漏洞,还是人心的溃烂?” 董正梅的身子猛地一僵,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藏在桌下的衣角,指尖几乎要掐进布料里。 作为怀阳市委书记,她在这座城市工作了五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面对全省来的调查组。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甚至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晃动:“沈书记,这是我们怀阳市委班子的严重失职,我负主要责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坐着的各乡镇、各部门负责人,眼神里满是愧疚,缓缓说道:“一是干部教育走了形式,我们总在会上讲廉洁自律,却没真正盯着关键岗位。比如医院的妇产科、公安的刑侦口,这些地方权力集中,却成了监管的盲区。” “二是监督机制成了摆设,去年就有群众匿名反映有人能办假出生证明,我们让卫健委去查,结果只收了份没问题的报告就不了了之,没有引起重视。” “三是对群众的信任丢了,‘寻光者’冒着风险提供线索,我们的干部却把他当麻烦,这是在寒老百姓的心啊!” 说到最后,董正梅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低下头,缓缓说道:“我请求省委给予我处分,无论是警告还是记过,我都接受。但更重要的是,怀阳必须整改,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向文杰紧跟着站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比董正梅更显局促。 作为市长,他主抓政府工作,公安、卫生都是他分管的领域,此刻的愧疚像块石头压在胸口。“沈书记,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封面,上面还记着上周政府常务会的内容,其中一条就是“加强公共服务领域监管”,可现在看来,全成了没落地的空话。 “我总觉得抓经济才是硬任务,对公安出警效率、医院流程规范这些小事抓得不严。就说这次出警,接线员拖延、民警迟到,要是我们早建立首接负责制的考核机制,根本不会出这种问题。还有医院的出生证明,本该是双人审核、全程留痕,结果成了个别医生的人情工具,这都是我督查不到位的错。” 沈青云看着两人,眼神里的锐利稍缓,却依旧带着威严。 他站起身,走到主席台边缘,目光越过前排的领导,落在后排那些基层干部身上。 “处分不是目的,我要的是你们明白,干部的肩上扛着的不是官帽子,是老百姓的命。”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提高,手指指向台下:“你们想想,被拐的孩子里,最小的才刚出生三天,他们本该在父母怀里喝奶,却被装在纸箱里当货物卖掉。那些亲生父母,可能现在还在到处找孩子,哭干了眼泪。如果被拐的是你们的孩子,你们会不会恨?会不会骂我们这些干部不作为?” 说到这里,沈青云的目光重新落回董正梅和向文杰身上,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不容置疑:“怀阳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攒下来的。政法系统里有保护伞,医疗系统里有蛀虫,这背后是责任的缺位、监管的失效。但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是补救的时候。” 他转身走回主席台,拿起桌上的案卷,淡淡地说道:“我已经把案情和怀阳的监管漏洞,详细写成报告上报省委。沙书记指示,要从严整改,举一反三。所以,省纪委、省政法委将在怀阳开展为期三个月的干部作风整顿,重点查三个领域:一是政法系统的失职渎职,二是医疗系统的权力寻租,三是教育系统的违规操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每个字都像敲在众人心上:“我给大家提个醒,别想着蒙混过关。这次整顿,我们不搞一刀切,但也绝不走过场。谁要是还敢心存侥幸,继续给黑恶势力当保护伞,继续拿老百姓的利益当筹码,就别怪组织不讲情面!” ………… 上午十一点半,会议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窗外的雨刚好停了。 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给礼堂门口的台阶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干部们陆续走出礼堂,没人像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大多是三五成群地低声讨论,寒风卷着地上的落叶吹过,却没人抱怨寒冷。 走在后面的董正梅和向文杰,脸色依旧沉重。 他们看着沈青云的背影,快步跟了上去。 “沈书记,我们已经安排了,下午两点,全市各部门召开专题会议,传达今天的会议精神,同时开展自查自纠。” 董正梅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她的笔记本上已经记满了整改要点:“比如医院的出生证明,我会亲自带队去市一院、二院查台账,确保每个证明都能追溯到具体的办理人。公安那边,向市长会牵头优化出警流程,要求接警后五分钟内必须派警,出警时间不能超过十五分钟。” 向文杰连忙点头,补充道:“我们还会在全市范围内贴公告,鼓励群众举报政法、医疗系统的违纪问题,设置专门的举报电话和邮箱,我亲自督办每一条线索。沈书记,您放心,怀阳绝不会再让省委失望。” 沈青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两人。 他能看到董正梅眼底的红血丝,也能看到向文杰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迹,知道他们是真的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整改不是喊口号,要落到实处。”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市一院方向,语气里带着期许:“比如出生证明,不能只查台账,还要跟民政的户籍登记比对,看看有没有无父母登记却有出生证明的情况。公安的出警考核,不能只看‘出警率’,还要看‘处置效率’和‘群众满意度’。我会定期来怀阳督查,下次来,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不是听汇报、看材料。” “一定。一定落实到位!” 董正梅和向文杰同时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沈青云点点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秘书江阳连忙递过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他穿上后,习惯性地拉了拉衣领,抬头看向怀阳的天空。 阳光越来越亮,把远处的高楼和近处的树木都照得格外清晰。 “沈书记,粤东警方刚才发来消息,又找到两名被拐的婴儿,一个六个月大,一个一岁,现在已经送到医院做健康检查了,正在联系他们的亲生父母。” 这个时候,江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随即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喜悦对沈青云说道:“还有,寻光者刚才给您发了条消息,说感谢您还他公道,他会继续做打拐博主,帮更多家庭团圆。” 沈青云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接过江阳的手机,看着“寻光者”发来的消息:“谢谢沈书记,让我相信正义不会缺席”。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回复他,说谢谢他的勇敢,保护好自己,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联系我们。另外,告诉粤东警方,一定要照顾好那两个孩子,等找到亲生父母后,安排好团聚的流程,别让孩子再受惊吓。”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车子缓缓驶离市委礼堂,沈青云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怀阳的街道很干净,路边的早点摊还没撤,老板娘正忙着收拾桌子,几位老人带着孩子在公园门口晒太阳,孩子的笑声清脆响亮。 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怀阳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环境整顿好,让这样的笑容永远留在老百姓的脸上。 第2757章 自杀身亡 一月中旬的京州,冬日的阳光总算挣脱了多日的云层,给省委大院的红墙镀上一层浅金。 沈青云乘坐的商务车缓缓驶入正门,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车窗外,执勤的警卫身姿挺拔,办公楼前的国旗猎猎作响,与怀阳市弥漫的紧张氛围不同,省城的政务气息更显厚重,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暗流。 “沈书记,沙书记的秘书刚才来电话,说他九点在办公室等您。” 秘书江阳坐在副驾驶位,回头递过一份整理好的怀阳案总结材料:“这是您要的涉案人员处理清单,省纪委那边已经签字确认了。” 沈青云接过材料,打开看了看,眉头微蹙。 怀阳一案虽查处了二十多名名涉案人员,打掉了跨两省的贩婴链条,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汉东政法系统问题的冰山一角。 夏文杰案还悬着,齐云伟那边迟迟不提交完整案卷,文春林在常委会上的沉默,都像一根根刺,提醒着他局势的复杂。 “知道了。” 沈青云合上材料,看向窗外:“先去沙书记办公室,统战部的会十点开始,来得及。” 九点整,沈青云敲响了沙瑞明办公室的门。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沙瑞明正坐在红木书桌后批阅文件,老花镜滑到鼻尖,见到他进来,连忙摘下眼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青云同志,怀阳的案子办的很不错。国富同志把调查报告给我了,这是给汉东老百姓办了件实事!” 沈青云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江阳放下材料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沙书记,这是应该做的。” 他语气谦逊,却难掩凝重的说道:“不过这次也暴露了不少问题,怀阳政法系统的监管漏洞、医疗系统的利益输送,背后都牵扯着本地人脉网络。尤其是王志强,在怀阳公安系统三十年,早就织了张关系网,若不是省纪委直接介入,恐怕还查不下去。” 沙瑞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眉头渐渐皱起:“汉东的情况就是这样,盘根错节的关系太多。你刚到任就啃下怀阳这块硬骨头,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夏文杰的案子怎么样了?齐云伟那边有没有提交案卷?” 提到夏文杰,沈青云的脸色沉了几分:“还没有,上次政法会议后,齐云伟只交了部分基础材料,关键的财务流水和涉案人员名单一直拖着,说是正在核对。我怀疑他在故意隐瞒,夏文杰是他的老部下,两人在岩台市公安局时就绑定在一起,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嗯,我知道了。” 沙瑞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多盯着点,夏文杰的事情是突破口,要是能发现其他的问题,对整顿省公安厅的风气有好处。不过也要注意方式,夏文杰在公安系统也有人脉,别打草惊蛇。” “我明白。” 沈青云点头,起身准备告辞:“沙书记,十点统战部有个民营企业家座谈会,我得过去了,后续有情况我再向您汇报。” 沙瑞明摆摆手,目光里带着期许:“去吧,汉东的担子重,辛苦你了。记住,遇到解决不了的阻力,随时找我。” 离开沙瑞明办公室,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青云快步走向电梯,心里却想着夏文杰的案子。 齐云伟的拖延,文春林的沉默,似乎都在为这个案子设置障碍。 他隐隐觉得,这个案子不会那么容易查下去。 ………… 沈青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已经九点半了。 江阳早就将统战部会议的资料放在桌上,旁边还堆着一摞各部门送来的文件:省教育厅的《校园安全整顿方案》、省信访局的《上月信访数据汇总》、省政法委的《政法干部培训计划》……每一份文件上都贴着红色的标签。 没办法,身为省委副书记,正儿八经的三把手,沈青云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很多。 沈青云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桌前坐下,端起江阳刚泡好的热茶喝了一口。 茶香驱散了些许寒意,他拿起省政法委的文件,指尖在“夏文杰案后续工作安排”那一页停顿,章明达在备注里写着“省厅仍未提交关键证据,建议约谈齐云伟”。 “江阳。” 沈青云抬头喊了一声:“你去跟政法委章书记说一下,下午三点约省公安厅齐云伟来我办公室,就说我要了解夏文杰案的材料进展。” “好的沈书记。” 江阳应了一声,转身准备出去,却被沈青云叫住:“等等,把省信访局的信访数据给我,我先看一眼。” 江阳递过文件,沈青云翻开,目光快速扫过。 上月信访量较前月下降百分之十二,但涉法涉诉类信访占比上升了百分之五,其中不少是反映“公安办案拖沓”“纪委监督不力”的。 他眉头微蹙,在文件上批注:“请省信访局联合省纪委、省厅,对涉法涉诉信访件逐一核查,下周报结果。” 刚放下笔,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显示“唐国富”三个字,沈青云心里一动。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语气平和:“国富同志,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唐国富平日沉稳的声音,而是带着几分急促和焦虑的喘息:“沈书记,出事了。夏文杰自杀了!” “什么?” 沈青云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声音陡然提高:“你再说一遍?夏文杰自杀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自杀?” 他是真的万万没想到,夏文杰竟然会选择自杀。 要知道,这种情况下,整个纪委的调查都会陷入到被动当中的。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江阳也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沈青云。 窗外的阳光似乎突然暗了下来,一阵寒风卷着落叶吹过,敲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人心里发紧。 第2758章 疑云 “就在半小时前。” 唐国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自责,对沈青云解释道:“夏文杰被关押在省纪委的办案点,刚才看守民警去送水,发现他在卫生间用鞋带勒颈,已经没气了。我们的医生抢救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救回来。” 沈青云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指腹传来手机外壳的冰凉触感。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走过的工作人员,大脑飞速运转。 夏文杰被关押在纪委办案点,看守是二十四小时双人值班,怎么会让他有机会用鞋带自杀?而且夏文杰刚被控制没几天,还没来得及深入审讯,现在突然自杀,未免太蹊跷了。 “看守人员呢?”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直接毫不客气的问道:“当时是谁在值班?为什么没发现异常?鞋带是从哪里来的?” “值班的是两个年轻民警,刚从基层调上来没多久。”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愧疚:“他们说刚才去换班,离开的间隙出的事。鞋带是夏文杰自己鞋子上的。我们当时检查过他的随身物品,没发现危险品,没想到他会用鞋带……” “换班间隙?” 沈青云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怀疑:“纪委办案点的看守制度是无缝衔接,换班必须有交接记录,怎么会有间隙?而且鞋子的鞋带为什么不提前没收?这是严重的失职!” 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夏文杰会不会不是自杀,而是被人“灭口”? 夏文杰知道齐云伟的太多事情,甚至可能牵扯到文春林的势力,现在他一死,所有线索都断了,这对某些人来说,无疑是“好事”。 “沈书记,我已经让人控制了那两个值班民警,正在审讯。” 唐国富的声音冷静了些:“我怀疑这里面有问题,夏文杰昨天还跟我们的办案人员说想立功赎罪,揭发其他人,今天就突然自杀,太反常了。而且他的鞋子是前天刚换的,鞋带比普通鞋带长很多,像是被人特意换过的。” “特意换过的鞋带?” 沈青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立刻安排人,封存夏文杰的所有物品,包括他的鞋子、衣物、关押房间的监控录像,尤其是换班前后的监控,一帧都不能漏。另外,让人去查给夏文杰换鞋子的工作人员,看看是谁安排的,有没有异常接触。” “我已经安排了。” 唐国富连忙说道:“监控正在调取,给夏文杰换鞋子的是办案点的后勤人员,我们已经控制住了,正在问话。沈书记,你看要不要通知沙书记?”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夏文杰自杀,不仅是纪委的监管失职,更可能牵扯出汉东政坛的深层矛盾,现在通知沙书记,只会让局势更复杂。他需要先掌握初步证据,再向沙瑞明汇报。 “我马上通知沙书记。” 沈青云的语气坚定的说道:“你先牵头成立专项调查组,负责彻查夏文杰自杀的原因,重点查三个问题:一是值班民警的失职情况,有没有人指使他们离岗;二是夏文杰的物品来源,尤其是鞋带和鞋子;三是夏文杰自杀前接触过谁,有没有人跟他传递过消息。我现在就去你那里,咱们当面说。” “好,我在省纪委办公楼等您。” 唐国富点点头道。 挂了电话,沈青云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穿一边对江阳说道:“统战部的会帮我取消,跟他们说我有紧急公务。另外,你立刻去查夏文杰被关押期间的所有探视记录、通话记录,还有省厅有没有人跟纪委办案点的人接触过,尤其是齐云伟的人。下午约谈齐云伟的事,推迟到明天。” “是,沈书记。” 江阳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联系统战部,同时记录下沈青云的吩咐。 沈青云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回头叮嘱:“记住,查的时候要保密,别惊动任何人。有消息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明白。” 江阳连忙答应着。 沈青云快步走出办公楼,寒风迎面吹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坐上车,对司机说道:“去省纪委,开快点。” 车子驶离省委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平日里熟悉的商铺、写字楼,此刻在沈青云眼里却显得格外陌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夏文杰案的细节。 夏文杰是齐云伟的老部下,从岩台市公安局到林城市公安局,一直跟着齐云伟。 齐云伟又是文春林的自己人,之前文春林提拔齐云伟当省公安厅的厅长,唐国富就曾质疑过齐云伟有违纪嫌疑,现在夏文杰被查,齐云伟拖延提交证据,夏文杰突然自杀,这一连串的事情,绝不是巧合。 “有人不想让夏文杰开口。” 沈青云低声自语,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夏文杰手里肯定握着齐云伟甚至文春林的黑料,一旦揭发,整个“文系”的势力都会受到冲击。 所以,才会有人冒险在纪委的办案点动手,让夏文杰“自杀”,永远闭嘴。 想明白这个道理,沈青云马上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明的电话。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沙瑞明不解的对沈青云问道。 “书记,出了一点意外。” 沈青云没有兜圈子,简单把夏文杰自杀的事情对沙瑞明汇报了一番,最后说道:“我现在赶往省纪委,跟国富书记一起处理这件事。” “好大的胆子!” 沙瑞明听完了沈青云的汇报,声音陡然间变得严厉起来:“不管夏文杰是自杀还是他杀,这件事背后绝对不简单。” 毕竟是省委***,这里面的问题,沙瑞明稍微思考一下,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一个被调查的公安局长,莫名其妙就用鞋带自杀了,这怎么想都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要么夏文杰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罪过,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要么,就是有人怕他开口说出什么东西来。 “是的,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沈青云坦然道:“我打算联合纪委深入调查这个案子。” “查,必须要一查到底!” 沙瑞明严厉的说道:“省委支持你们的行动!” 第2759章 线索 车子很快抵达省纪委办公楼。 唐国富已经在门口等候,他穿着一身黑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刚从办案点赶回来。 见到沈青云,他快步上前,语气急切:“沈书记,监控调出来了,换班前后有三分钟的监控死角,正好是夏文杰所在的卫生间区域。” “监控死角?” 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脸色阴沉的问道:“纪委办案点的监控怎么会有死角?是本来就有,还是被人动了手脚?” “正在查设备维护记录。” 唐国富引着沈青云走进办公楼,缓缓说道:“另外,给夏文杰换鞋子的后勤人员说了,是办案点的一个副主任让他换的,说夏文杰的鞋子破了,给换双新的,他当时没多想,就换了。那个副主任,是齐云伟的老部下,以前在岩台市公安局跟过齐云伟。” 沈青云的脚步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把那个副主任控制起来,立刻审讯。我要知道他为什么给夏文杰换鞋子,是不是齐云伟指使的。” “已经控制了,在审讯室。” 唐国富点头道:“另外,值班的两个民警说,刚才换班时,有人打电话让他们去楼下取文件,他们以为很快就回来,没想到回来就出事了。打电话的人,显示的是匿名号码,我们正在查来源。” 走进唐国富的办公室,沈青云坐在沙发上,接过唐国富递来的水杯却没喝。 他的心里全是疑问和怒火,现在是真的气坏了。 纪委的办案点,本该是最严密的地方,却接二连三地出现漏洞。 被人动过手脚的鞋子、刻意制造的监控死角、匿名电话调开看守…… 这哪里是自杀,分明是有预谋的灭口! “国富同志。” 沈青云放下水杯,语气严肃的说道:“我已经把情况汇报给了沙书记,这个案子不能只查自杀原因,还要查背后的指使者。夏文杰一死,线索断了,但我们可以从谁能受益入手。齐云伟、那个副主任都要查。” 唐国富点点头,脸色凝重:“我明白,我已经让专案组把夏文杰的社会关系、案发前后所有接触过的人,都列了清单,逐一排查。”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另外,我也派人去找了夏文杰的家属,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线索。” “很好。” 沈青云闻言马上说道:“这样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尽量通过多方位调查,确定他的死因。” “我也是这么考虑的。” 唐国富说着话,拿出一份案卷递给沈青云说道:“这是夏文杰的审讯记录,他昨天还供述,齐云伟在林城时,曾让他关照过几个涉黑团伙,还收过他们的保护费,具体金额和团伙名称,他说想不起来了,要再想想,没想到今天就……” 沈青云看着审讯记录,手指在“齐云伟”的名字上重重划过,心里的怒火越来越盛。 齐云伟不仅护着夏文杰,还涉嫌包庇黑恶势力,现在又很可能策划了“自杀”,这样的人,必须绳之以法! ………… 下午四点的省纪委专案组会议室,冷白色的顶灯将空气照得格外凝滞。 窗外的天色已暗,寒风卷着碎雪敲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模糊的水痕。 长条会议桌中央摊着厚厚一摞案卷,最上面是夏文杰家属的询问笔录,旁边压着几张程万发的身份资料。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警服,眉眼间透着几分拘谨,履历上“跟随齐云伟从岩台市公安局调任省厅”的字样,被红笔圈了一圈又一圈。 沈青云坐在桌首,指尖捏着夏文杰妻子李梅的证词,指腹反复摩挲着“程万发找过我”那一行字。 他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唐国富拿着审讯记录快步进来,黑色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会议室的寂静。 “沈书记,对家属和涉案人员的初步调查有结果了。” 唐国富将手里的笔录递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却又藏着一丝无奈:“夏文杰妻子李梅说,夏文杰被抓前,程万发私下找过她,在她家楼下的便利店,塞了五万块现金,让她劝夏文杰别乱说话,扛过去就没事,齐厅长会保他。” 沈青云接过笔录,目光快速扫过李梅的签名,眉头微微蹙起:“李梅确定是程万发?有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确定。” 唐国富拉开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李梅说程万发穿了件深色夹克,戴了口罩,但她认得程万发的声音。以前夏文杰带程万发去过家里一次,一起吃过饭。而且便利店的监控拍到了程万发的身影,虽然角度偏,但身形和穿着能对上。” 沈青云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转向另一叠笔录,那是对纪委办案点副主任张磊的二次审讯记录。 “张磊那边呢,他有没有松口?” 沈青云问道。 “张磊倒是说了更多细节,但还是没直接提齐云伟。” 唐国富的语气沉了下来,拿起张磊的笔录念道:“他说案发前一天,程万发给他打了个电话,说给夏文杰换双合脚的鞋,别让他在里面遭罪,还特意叮嘱鞋带长点没事,方便他活动。张磊问要不要跟办案点领导说,程万发说不用,我跟上面打过招呼,你照做就行。” “没有齐云伟的名字。” 沈青云放下笔录,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程万发这是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 “可不是嘛。” 唐国富无奈的说道。 沈青云拿起程万发的履历,看了好半天。 从履历上来看,他跟着齐云伟快十年了,从岩台的基层民警到省厅办公室主任,全靠齐云伟提拔,说是心腹一点不为过。 现在所有线索都绕过程万发,却偏偏缺了齐云伟直接介入的证据,明眼人都知道程万发是在替齐云伟挡枪。 “他的资金流水查了吗?” 沈青云抬头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最近有没有跟齐云伟有大额资金往来?” “查了,程万发的银行卡最近三个月就只有一笔五万块的取款,是从他妻子的工资卡转过来的,说是家里备用金。” 唐国富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跟齐云伟的通话记录也调了,案发前后两人只通过一次电话,时长不到一分钟,运营商那边显示是普通通话,没查到录音,程万发说就是汇报省厅办公室的日常工作。”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响。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程万发显然是做好了“背锅”的准备,所有证据都停在他这里,不往前多走一步。 没有直接证据,就没法对齐云伟采取强制措施,这口气堵在心里,让他格外憋屈。 “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青云突然睁开眼睛,眼神里重新燃起坚定:“继续查程万发,查他的社交圈、工作往来,尤其是他跟省厅其他干部的联系,还有他负责的办公室采购、会议安排,看看能不能找到他替齐云伟办事的其他痕迹。另外,盯着李梅那边,看看有没有人再找她,说不定能钓出背后的人。” “明白。” 唐国富闻言点点头。 沈青云拿起程万发的照片,指尖轻轻点了点照片上男人的脸:“程万发不是铁打的,只要他有软肋,就一定能突破。齐云伟想靠他断了线索,没那么容易。” 窗外的雪还在下,玻璃上的雾气越来越浓,将外面的世界遮得模糊不清。 但会议室里的灯光下,沈青云的眼神却格外明亮。 哪怕现在缺了直接证据,他也绝不会让这条线索断掉,程万发这个突破口,必须要抓住。 第2760章 四面楚歌 京州的深夜被一层冷雾裹得严严实实。 城郊观澜国际别墅区的一栋独栋别墅里,客厅的水晶灯只亮了一半,暖黄的光线勉强驱散角落的阴影,却照不透空气里弥漫的焦虑。 齐云伟穿着一身黑色居家服,瘫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威士忌,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张晓伟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反复摩挲着膝盖上的公文包,眼神里满是不安。 “齐厅,纪委那边的调查速度太快了,很快就查到程万发头上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窗外的冷风吹走:“我听说,唐国富亲自带队审程万发,连程万发五年前收的购物卡都翻出来了,再这么查下去,会不会……” “会不会查到我头上?” 齐云伟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举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带来丝毫暖意。 “程万发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从岩台市局的通讯员到省厅办公室主任,他吃的饭、穿的衣,哪一样不是我给的?” 齐云伟咬着牙说道:“他要是敢出卖我,这辈子就别想再在汉东立足!” 话虽如此,齐云伟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酒杯,指节泛白。 他想起昨天程万发被纪委带走前,偷偷给他发的短信。 “齐厅,我扛得住,您放心”。 可现在想来,那短信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安慰,纪委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程万发能不能扛住,他心里没底。 张晓伟看着齐云伟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更慌了。 他知道齐云伟和程万发的关系,也清楚程万发手里握着多少齐云伟的黑料。 夏文杰的提拔、岩台市涉黑团伙的“保护费”、甚至还有齐云伟通过程万发转移到海外的资金。 “齐厅,不是我不相信程万发,可纪委的审讯手段……”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您还记得去年那个国土局的副局长吗?一开始也是硬扛,结果没撑过三天就全招了。” 齐云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将酒杯砸在茶几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够了!” 他低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凶光:“张晓伟,你现在是来劝我,还是来动摇军心的?当初夏文杰的事,你也参与了,要是我倒了,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张晓伟被怼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又说不出话来。 当初他为了讨好齐云伟,帮着掩盖过夏文杰违规办案的事,现在确实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可他更清楚,沈青云的手段有多强硬。 怀阳一案连王志强那样的“老公安”都没保住,齐云伟要是真被查,他根本护不住自己。 “齐厅,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晓伟放缓语气,试图缓和气氛,对齐云伟说道:“我只是觉得,现在得做两手准备。沈青云那个人,油盐不进,又握着政法大权,要是程万发真扛不住……” 他没说完,却用眼神暗示着什么。 听到张晓伟的这番话,齐云伟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沈青云在政法会议上的模样。 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当时他还觉得沈青云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现在才明白,对方是真的要动他这块“硬骨头”。 尤其是夏文杰自杀后,沈青云连面都没露,就直接让唐国富把调查范围扩大到省公安厅,这明摆着是冲他来的。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齐云伟睁开眼,语气恢复了几分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只要没有直接证据,沈青云就算怀疑我,也动不了我。程万发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知道该怎么做。” 张晓伟点点头,心里却依旧不安。 他站起身,拿起公文包:“齐厅,那我先回去了,有消息我再跟您联系。您也别太担心,注意身体。” 齐云伟挥了挥手,没再说话。 看着张晓伟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张晓伟的退缩,程万发的未知,沈青云的紧逼,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他越缠越紧。 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冷雾扑面而来,远处京州市区的灯光在雾中若隐若现,却照不亮他眼前的路。 许久之后,回到沙发上,齐云伟拿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反复滑动,最终停在“萧文华”的名字上。 萧文华是他的老领导,曾任汉东省委副书记,虽然现在已经退休,但在汉东政坛的人脉依旧深厚。 当初他能从岩台市局调到省厅,再坐上厅长的位置,全靠萧文华的提拔。 现在他遇到麻烦,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这位老领导。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通,里面传来萧文华苍老却依旧威严的声音:“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老领导,是我。” 齐云伟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这几天想去家里看看您,跟您汇报汇报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萧文华的语气突然变得冷淡:“不了,我明天要去南海疗养,医生说我这身体得好好休息,暂时不见外人。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疗养?” 齐云伟的心猛地一沉,他连忙说道:“老领导,我有急事,关于夏文杰的案子,还有纪委的调查……” “夏文杰的案子,我听说了。” 萧文华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疏离:“云伟,你是省公安厅厅长,要相信组织,配合调查,别胡思乱想。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 “老领导!” 齐云伟急忙喊了一声,可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握着手机,手指微微颤抖,耳边反复回响着萧文华的话。 他太了解萧文华了,这位老领导从来都是趋利避害,一旦察觉到危险,就会立刻切割关系。现在萧文华以“疗养”为由拒绝见他,明摆着是怕被他牵连。 这么多年的提拔之恩,这么多年的“师生情谊”,在利益面前,竟然如此不堪一击。 齐云伟瘫坐在沙发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 他看着天花板上昏暗的水晶灯,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公安厅长,抓过无数的罪犯,没想到到头来,自己却成了要被抓的人。 夏文杰死了,程万发被查了,萧文华抛弃他了,张晓伟退缩了,他就像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孤家寡人,站在悬崖边上,再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栽了。” 齐云伟猛地站起身,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官,手里握着的资源远比外人想象的多。 假身份、海外账户、偷渡渠道,这些他早就为自己留好了后路,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他快步走到书房,打开书架后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输入密码,那是他刚参加工作的年份,箱子咔嗒一声打开,里面整齐地放着三本不同姓名的护照、几张银行卡、一沓现金,还有一部从未使用过的卫星电话。 这些东西,是他几年前就准备好的。 当时他刚坐上省厅厅长的位置,手里的权力达到顶峰,却也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所以偷偷通过地下渠道办了假护照,将大部分资产转移到了瑞士的私人账户,还联系了一个常年在边境活动的偷渡团伙,约定“一旦需要,随时安排出境”。 当时他以为这只是未雨绸缪,没想到现在真的要用上了。 齐云伟拿起一本姓名为“李辉”的护照,照片上是他剃掉胡子、染了黑发的样子,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他抚摸着护照的封面,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恐慌,有不甘,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解脱。 不管怎么样,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那自己也只好放手一搏了! 第2761章 公安厅长的逃亡 “程万发,你可千万别掉链子。” 齐云伟对着空气喃喃自语,程万发手里握着他不少把柄,也知道他的逃亡计划,只要程万发扛住,沈青云就抓不到直接证据,他就能顺利逃出去,在国外隐姓埋名,过完下半辈子。 他快速将现金和银行卡塞进背包,把假身份证和护照贴身藏在衣服内侧的暗袋里,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冲锋衣、一条牛仔裤,麻利地换上。 这身打扮和他平时的西装革履截然不同,足够低调。 最后,他走到书桌前,拿起全家福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妻子和女儿笑得灿烂,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对不起,老婆,女儿。” 他哽咽着,将照片塞进背包:“等风声过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你们。”?? 转身走出书房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五年的别墅。 水晶吊灯、真皮沙发、价值不菲的字画,这些曾经象征着他身份和地位的东西,此刻都成了过眼云烟。 他没有丝毫留恋,快步走到门口,戴上口罩和鸭舌帽,轻轻拉开门,像幽灵一样融入了深夜的黑暗中。?? ………… 别墅门口的马路空旷无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线。 寒风卷着落叶吹过,他裹紧冲锋衣,双手插在口袋里,时不时回头张望。 多年的公安生涯让他养成了高度警惕的习惯,哪怕是深夜,他也觉得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路过小区门口的监控时,他刻意低下头,用鸭舌帽挡住脸,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他没有开自己的专车,那辆车太显眼,早就被省纪委的人盯上了。 走到马路对面的一个小区,齐云伟来到一个车库前面,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钥匙,轻轻按了一下,车库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台黑色大众帕萨特。 齐云伟快速上车,坐上驾驶位,反手关上车门。 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汇入夜色中的马路。 很快,车子便开到了环城路上,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市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 齐云伟开着车,脑海里却乱成一团麻。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在岩台市当派出所民警,每天走街串巷,帮老百姓解决鸡毛蒜皮的小事,那时的他,心里只有“为民服务”四个字。 后来,他一步步升职,从派出所所长到县公安局局长,再到省公安厅厅长,权力越来越大,身边的诱惑也越来越多。?? 文春林的拉拢、萧文华的提携、各种商人的围猎,让他渐渐迷失了方向。 他开始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利,为心腹打招呼,甚至包庇夏文杰这样的腐败分子。 直到沈青云空降汉东,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得太远,再也回不去了。?? “要是当初没那么贪心,会不会就不是今天这个下场?” 他心里闪过一丝悔意,但很快就被求生的本能压了下去。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有逃出去,才有活路。?? 车子行驶了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京州国际机场。 齐云伟把车停好,推开车门,深吸一口气。 机场的灯光格外明亮,像白昼一样,让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拉了拉鸭舌帽,压低口罩,快步走向机场航站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凌晨一点的京州国际机场,依旧人来人往。 国际出发大厅里,不少旅客拖着行李箱,行色匆匆。 齐云伟混在人群中,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 他走到值机柜台前,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前往东南亚某国的航班还有一个小时起飞,时间刚刚好。??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值机柜台前,递上假护照和机票订单。 “您好,办理登机牌。”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值机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接过护照,熟练地在电脑上操作着。 齐云伟的心脏“砰砰”直跳,手心渗出了冷汗,他紧紧攥着背包带,眼睛死死盯着值机员的动作,生怕她看出什么破绽。?? “先生,您的护照能再给我看一下吗?” 值机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齐云伟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被发现了? 他强作镇定,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系统显示您的信息有点异常,我再核对一下。” 值机员说着,拿起护照仔细看了起来,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齐云伟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果被识破,该怎么应对。 跑? 机场到处都是监控和安保人员,根本跑不掉。 反抗? 更是自寻死路。 他只能在心里祈祷,假护照的做工足够精良,能蒙混过关。?? 旁边的旅客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好奇地看向这边,齐云伟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假装整理背包,悄悄摸了摸贴身藏着的现金,心里想着,实在不行,就只能用钱打点了。??“好了先生,没问题了。” 值机员终于抬起头,将护照和登机牌递给他:“祝您旅途愉快。”?? 齐云伟接过登机牌,感觉像接过了一张救命符,他强压着内心的狂喜,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快步走向安检口。?? 安检口的队伍排得很长,齐云伟站在队伍里,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他看着前面的旅客一个个被安检人员检查,心里越来越紧张。 他的背包里有现金、银行卡,还有一些换洗衣物,这些都没问题,但他怕的是安检人员会抽查护照,或者通过系统比对发现他的真实身份。?? “下一位。” 安检人员的声音传来,齐云伟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背包放在传送带上,自己则站到安检门旁。?? 安检门发出“嘀嘀”的声响,安检人员示意他张开双臂,用探测器在他身上扫描。 探测器从他的头顶扫到脚底,每扫一下,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当探测器扫到他胸口的暗袋时,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先生,您身上有什么金属物品吗?” 安检人员问道。?? “没有,就几样证件。” 齐云伟的声音有些沙哑。?? 安检人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示意他可以通过。 齐云伟拿起背包,快步走向候机厅,直到走到远离安检口的地方,他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 候机厅里,旅客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玩手机,有的在闭目养神。 齐云伟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将背包放在腿上,双手紧紧抱着。 他不敢看任何人,也不敢玩手机,只是低着头,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很清楚,只要顺利登上飞机,飞出汉东的上空,沈青云就再也抓不到他了。?? 但他心里也清楚,沈青云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以沈青云的性格,肯定已经下令封锁机场、车站、码头,他必须在沈青云的命令生效前,登上飞机。??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往东南亚某国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持有登机牌的旅客到三号登机口登机。” 广播里传来甜美的女声,齐云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站起身,拖着背包,快步走向三号登机口。 登机口前,乘务员正在核对登机牌和护照,齐云伟排在队伍后面,再次紧张起来。 他看着前面的旅客顺利通过,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 终于轮到他了,乘务员接过他的登机牌和护照,仔细核对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齐云伟的心脏“砰砰”直跳,他连忙低下头,用鸭舌帽挡住脸。?? “先生,麻烦摘一下口罩和帽子,配合核对身份。” 乘务员的声音传来。?? 齐云伟的身体僵住了,摘了口罩和帽子,乘务员会不会认出他? 毕竟他之前经常上电视、参加公开活动,很多人都认识他。 但他也知道,现在不能拒绝,拒绝只会引起更大的怀疑。?? 他缓缓摘下口罩和鸭舌帽,露出一张略显憔悴的脸。 他刻意低着头,避开乘务员的目光,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乘务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护照上的照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了先生,可以登机了。”?? 齐云伟如蒙大赦,连忙戴上口罩和帽子,快步走上飞机。 走进机舱的那一刻,他感觉像是重生了一样,眼泪差点掉下来。?? ………… 齐云伟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 他坐下后,快速系好安全带,将背包放在脚下,紧紧抓着扶手。 飞机上的旅客渐渐多了起来,乘务员开始讲解安全注意事项,齐云伟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起飞,快点离开汉东。?? 二十分钟后,飞机缓缓滑向跑道。 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齐云伟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当飞机猛地加速,冲向蓝天时,他紧紧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的失重感。??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万米高空。 齐云伟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地面上的城市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了一个个光点,像星星一样散落在黑暗中。 他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京州,离开了汉东,沈青云再也抓不到他了。??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水,喝了一口,滋润着干涩的喉咙。?? 旁边坐着一位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妇女正在看杂志。 齐云伟看了她们一眼,心里一阵酸楚,如果不是自己犯了错,现在也应该和妻子、女儿在一起,过着安稳的生活。?? “先生,需要喝点什么吗?” 乘务员推着餐车走过来,轻声问道。?? “不用,谢谢。” 齐云伟摇了摇头,他现在没有任何胃口,心里只有迷茫和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在国外能去哪里,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手里虽然有不少钱,但那些钱都是不干净的,而且在国外,没有身份,没有朋友,他只能像老鼠一样躲躲藏藏。?? 他想起了程万发,如果程万发扛不住,把他供出来,沈青云就会通过国际刑警组织通缉他,到时候,他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法网。 他又想起了萧文华,那个曾经承诺会罩着他的老领导,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却选择了抛弃他,人心凉薄,莫过于此。?? 飞机在万米高空平稳飞行,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偶尔传来的旅客的咳嗽声。齐云伟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自己的一生,从一个充满理想的年轻民警,到一个贪赃枉法、亡命天涯的逃犯,他的人生,就像一场闹剧,最终以悲剧收场。?? 他掏出手机,想给妻子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没有信号。 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妻子和女儿能平安无事,希望她们不要因为自己的过错而受到牵连。?? 第2762章 全省震惊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沈青云卧室的窗帘缝里只漏进一丝浅灰的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嗡鸣,却没完全驱散被褥里的寒意。 他刚从浅眠中醒来,指尖还带着被窝的温热,床头柜上的手机就突然炸开急促的铃声。 沈青云猛地坐起身,抓起手机,屏幕上唐国富三个字让他心里一沉。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唐国富带着喘息的、近乎焦灼的声音:“沈书记!出事了!齐云伟……齐云伟跑了!” “跑了?” 沈青云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中,他下意识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声音陡然拔高:“什么叫跑了?不是一直有纪委的人盯着他吗?怎么会跑!” 窗外的雾似乎更浓了,风卷着枯枝敲打玻璃,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像极了此刻沈青云乱了节奏的心跳。 他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灰蒙蒙的天底下,京州的街道还没苏醒,只有零星的环卫工在扫雪,积雪被扫帚划开一道道痕迹,却显得格外荒凉。 “是我们的人失职了。”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还有一丝压抑的怒火:“负责跟踪的同志早上七点就到齐云伟家楼下,发现他的车没在车库,打他电话也关机。我们觉得不对劲,立刻申请了突击检查,刚进他的别墅就傻了,保险柜打开着,什么都没有了。” 沈青云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脸色阴沉不已,指腹传来手机外壳的冰凉触感。 他想起昨天下午还在跟唐国富商量,要对程万发加大审讯力度,逼出齐云伟的证据,可现在齐云伟竟然跑了! 夏文杰刚自杀,齐云伟就潜逃,这绝不是巧合。 他肯定早有预谋,甚至可能有人在背后帮他打掩护,不然怎么能躲过纪委的跟踪,把别墅搬空得如此干净? “别墅里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沈青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查监控了吗?昨天晚上谁去过他的别墅?他是怎么离开的?” “都查了。” 唐国富的声音透着疲惫:“别墅小区的监控坏掉了,门口的保安说,昨天晚上没见齐云伟出门。” 沈青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监控盲区、悄然失踪。 这一切都说明,齐云伟的潜逃是早有计划的,甚至可能从夏文杰自杀那天起,他就开始准备了。 而自己和唐国富,竟然没能提前察觉,这是多大的疏漏! “我已经跟沙书记汇报了,他让您立刻来省委,开紧急常委会。” 唐国富的声音缓和了些,对沈青云说道:“沈书记,你路上注意安全,咱们到了再细谈。” “好,我马上过去。” 沈青云挂了电话,转身快步走向衣帽间。 他套上深黑色的冲锋衣,连早饭都顾不上吃,抓起公文包就往门口走。 拉开了门,寒风瞬间灌进来,带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秘书江阳已经在楼下等了,见沈青云出来,连忙拉开车门。 “沈书记,这天气真冷,您怎么没多穿点?” 江阳的语气里带着关心。 “来不及了。” 沈青云径直坐进后座,直接开口吩咐道:“快点,去省委,越快越好。” 车子发动,缓缓驶入晨雾笼罩的街道。 司机开得很稳,但沈青云还是觉得慢。 他的脑子里全是齐云伟潜逃的细节:齐云伟手里有多少黑料?他会逃去哪里?是早就办好的假身份,还是有人帮他安排了境外路线?夏文杰的死,会不会还有更多隐情? “江阳,你看今天这雾,高速会不会封?” 沈青云突然问了一句。 他想起齐云伟如果要逃,很可能走高速去邻省的机场,或者从港口出境。 “不好说,昨天天气预报说今天有大雾,高速入口说不定已经限流了。” 江阳一边说,一边打开车载电台,里面正播报着京州的早间新闻:“………今日清晨,京州辖区内多条高速实施临时交通管制,请市民出行前查询路况……” 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如果高速限流,齐云伟大概率不会走陆路。 他更可能选择空运,比如从京州机场,或者邻省的省会机场出境。 可纪委昨天刚查过齐云伟的出入境记录,他的私人护照还在省厅的档案里,难道他用的是假护照? “唐书记,你让海关和边检那边立刻排查昨晚到今天凌晨的出境人员,重点查用齐云伟相关信息,或者无申报行李、单独出行的中年男性。” 沈青云拨通唐国富的电话,语气急促的说道:“另外,查京州机场、岩台机场、粤东那边的机场,齐云伟可能从周边省份出境。” “已经安排了。”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忙乱的背景音,快速说道:“边检那边正在核对名单,不过昨晚出境的航班不少,尤其是去东南亚的,可能需要点时间。沈书记,你快到省委了吗?沙书记已经到了,文部长他们也在路上。” “马上,还有五分钟。” 沈青云挂了电话,看向窗外。 车子已经驶进省委大院,门口的警卫见是他的车,直接放行。 晨雾中的省委大楼显得格外肃穆,门口的国旗杆笔直地立着,国旗还没升起,只有光秃秃的杆顶刺向灰蒙蒙的天空。 ……………… 下了车的沈青云走进三楼常委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暖气开得很足,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的压抑。 烟雾缭绕,几个常委手里夹着烟,脸色都不好看。 省委书记沙瑞明坐在主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省长刘汉生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没看,只是盯着桌面。 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坐在另一侧,端着茶杯,眼神低垂,看不出情绪。 “青云同志来了,坐吧。” 沙瑞明抬了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缓缓说道:“老唐,你把情况再跟大家说一遍,把细节说清楚。” 唐国富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语气沉重:“根据纪委跟踪人员和突击检查的情况,齐云伟应该是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潜逃的。他的别墅已被清空,初步判断是提前联系了皮包公司转移物品。小区监控在该时段出现线路故障,不排除人为破坏。目前边检、海关正在排查出境记录,但初步判断,齐云伟很可能已经离开国境,因为他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京州机场附近,之后就消失了。” “消失了?” 刘汉生终于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省公安厅的厅长,手里握着全省的治安权,竟然就这么跑了?我们的监控、我们的跟踪,到底是怎么搞的?” 刘汉生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皱着眉说:“这要是传出去,汉东的脸都要被丢尽了!一个公安厅长,涉嫌包庇、甚至可能参与犯罪,现在还跑了,老百姓会怎么看我们?” “现在不是说脸面的时候,是要查清楚,他为什么能跑!” 沙瑞明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被震得晃了晃,茶水溅出杯沿:“我们的纪委、我们的公安,难道就没人发现他的异常?他准备潜逃,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是不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是不是还有内鬼!”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沙瑞明的怒火在空气中弥漫。 沈青云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在场的常委。 文春林的手指在茶杯盖上轻轻摩挲,像是在思考什么。 省军分区司令员周良军脸色铁青,显然对这种“逃跑”行为极为不齿。 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刚进来,还没坐下,听到沙瑞明的话,脚步顿了顿,脸色凝重。 “沙书记,我有责任。” 唐国富主动站起来,语气自责:“是纪委的跟踪工作不够细致,没能发现齐云伟的提前准备,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动手潜逃。我请求组织处分。” “处分的事以后再说。” 沙瑞明摆摆手,语气稍缓:“现在最要紧的是两件事:第一,尽全力追逃,联系国际刑警,不管齐云伟逃到哪里,都要把他抓回来。第二,彻查齐云伟的案子,他跟夏文杰的关系,跟程万发的勾结,还有他背后可能牵扯到的人,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说到这里,沙瑞明的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语气变得坚定:“青云同志,齐云伟跑了,省公安厅不能没人主持工作。我提议,由你临时兼任省公安厅厅长,主持省厅的日常工作,同时牵头,配合省纪委,把齐云伟、夏文杰的案子查清楚。你有没有信心?” 沈青云心里一震,随即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沙瑞明,也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请沙书记放心,请各位常委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第一,立刻部署全省公安系统,排查齐云伟的关系网,尤其是他在岩台、林城的老部下,防止有人通风报信或协助他藏匿。第二,配合纪委,加大对程万发的审讯力度,从他嘴里掏出齐云伟的潜逃路线和背后的支持者。第三,联系海关、边检、民航,全面梳理出境信息,同时对接国际刑警,启动红色通缉程序。不把齐云伟抓回来,不把案子查透,绝不罢休!”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让会议室里的压抑气氛稍稍缓解。 林达康率先点头:“沈书记牵头,我们京州公安一定全力配合,不管是排查线索还是堵截,绝不打折扣。” “省政府也会配合。” 刘汉生补充道:“如果齐云伟有资金转移,我们会立刻冻结相关账户,断他的经济来源。” 第2763章 态度微妙 就在众人纷纷表态的时候,文春林突然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开口:“沈书记刚接手政法工作没多久,又要临时主持省厅,担子太重了。要不要考虑从省厅里选个老同志协助一下?比如常务副厅长赵玉明,他在省厅多年,熟悉情况,能帮沈书记分担些压力。” 沈青云心里一动,文春林这话看似关心,实则是想安插自己的人。 毫无疑问,赵玉明应该是他的人。 让赵玉明协助自己,无异于在自己身边安了个“监视器”。 “多谢文部长关心。” 沈青云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省厅的常务副厅长赵玉明同志确实经验丰富,但这次齐云伟潜逃,省厅作为主管单位,难辞其咎。在案子查清楚之前,赵玉明同志需要配合纪委接受调查,暂时不适合参与省厅的工作。我看,不如从政法委抽调几位同志,组成临时工作组,协助我主持省厅日常,这样既能保证工作正常运转,也能避免不必要的干扰。” 文春林的脸色微微一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再说话。 沙瑞明看了文春林一眼,随即点头道:“青云同志说得对,案子没查清楚前,省厅的关键岗位要谨慎用人。就按青云同志说的,从政法委抽调人手,组成临时工作组,确保省厅工作不受影响。” 沈青云心里松了口气。 沙瑞明的表态,等于默认了他对省厅人事的掌控,也间接敲打了文春林。 他知道,文春林肯定担心齐云伟被抓后牵扯出自己,所以才想安插人手干预调查。 但现在有了沙瑞明这位省委***的支持,他至少能暂时稳住省厅的局面。 “另外。” 沈青云接着说道:“齐云伟潜逃前,肯定跟人有过联系,尤其是帮他安排潜逃路线、准备假身份的人。纪委要重点查程万发,他是齐云伟的办公室主任,肯定知道不少内幕。同时,查齐云伟近半年的通话记录、资金往来,看看有没有大额转账或者跟境外的联系。” 唐国富立刻点头:“我已经让专案组加大对程万发的审讯力度,今天早上刚突破了他的心理防线,他承认帮齐云伟联系过办证件的人,但具体是谁,他说不知道。我们正在顺着这条线索查。” “好,一定要查到底。” 沙瑞明站起身,语气严肃的说道:“今天的常委会就到这里,各位常委要各司其职,配合沈青云同志和唐国富同志的工作。记住,这不仅是一起简单的官员潜逃案,更是关系到汉东政治生态的大事。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拖后腿,别怪我沙瑞明不讲情面!” 看的出来,这位书记大人是真的非常愤怒。 实际上,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就连省长刘汉生这样好脾气的人,现在也是脸色难看,恨不得吃人的表情。 没办法,一个正厅级干部潜逃,而且还是公安厅长,这实在是让汉东省委省政府丢人的事情。 常委们纷纷站起身,没人再说话,只是脸色依旧凝重。 沈青云走出会议室时,正好碰到文春林。 文春林跟他握手,语气意味深长:“沈书记,省厅的工作不好做,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凡事多小心。” 沈青云看着文春林的眼睛,微微一笑:“多谢文部长提醒,我会的。也希望文部长能多支持省厅的工作,毕竟,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净化汉东的政治生态。” 文春林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转身离开。 沈青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这场斗争还远没结束。 齐云伟潜逃只是一个缩影,背后牵扯到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不管前路有多难,他都要把这潭浑水彻底搅清,给汉东老百姓一个交代。 ………… 离开会议室,沈青云直接去了省公安厅。 车子驶离省委大院时,雾已经散了些,太阳透过云层,洒下微弱的光。 沈青云坐在后座,拿出手机,拨通了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章明达的电话:“明达同志,你立刻从政法委抽调几名信得过的同志,组成临时工作组,半小时后到省厅集合,我们要召开紧急会议。”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章明达这时候也知道了消息,连忙点头答应着。 挂了电话,沈青云又拨通了京州市公安局局长方东来的电话:“东来同志,你立刻派人查封齐云伟在京州的所有房产、办公室,包括他省厅的办公室,任何物品都不能动,尤其是文件和电脑,要派技术人员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隐藏的线索。” 之所以让市局的人去,是因为沈青云不相信省厅没有齐云伟的人。 毕竟那家伙是省公安厅的***。 “收到沈书记,我亲自带队过去。” 方东来连忙答应着。 车子抵达省公安厅的时候,门口的民警已经列队等候。 沈青云下车,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大楼。 这里曾是齐云伟的“地盘”,现在却成了他追查真相的战场。 寒风卷着雪粒子吹过,他紧了紧冲锋衣的领口,脚步坚定地走进大楼。 临时会议室内,省厅的几位副厅长、各处室负责人已经等候在那里。 看到沈青云进来,所有人都站起身,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担忧,也有几分不确定。 沈青云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众人:“同志们,齐云伟潜逃了,这是省厅的耻辱,也是我们政法系统的耻辱。但现在不是消沉的时候,我们要做的,是弥补过错,彻查真相。”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第一,从今天起,全省公安系统启动一级戒备,各市县公安局要对辖区内的宾馆、酒店、机场、车站进行全面排查,重点查齐云伟的关系人。第二,网安支队要立刻对接电信部门,梳理齐云伟近一年的通话记录、上网痕迹,找出可疑联系人。第三,经侦支队要配合省纪委,查齐云伟及其家属的资金往来,发现异常账户立刻冻结。” “沈书记,” 常务副厅长赵玉明犹豫着开口道:“齐云伟在省厅多年,很多老部下。会不会有人不配合?” “不配合?” 沈青云的眼神瞬间变冷,一字一句的说道:“告诉他们,配合是本分,不配合就是有嫌疑。谁要是敢阳奉阴违、通风报信,就按同案犯处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沈青云的决心。 沈青云看着他们,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大家心里有顾虑,但我们是人民警察,头顶的是国徽,肩上的是责任。齐云伟的逃跑,不能代表整个省厅,更不能抹杀大家的努力。只要我们**协力,一定能把齐云伟抓回来,还省厅一个清白,还汉东老百姓一个公道!” 窗外的太阳终于冲破云层,金色的光线透过窗户,洒在会议桌上。 沈青云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向众人:“好了,散会,立刻行动!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沈青云和章明达。 章明达走到他身边,低声说:“沈书记,文春林刚才让人给省厅打电话,问要不要派赵玉明协助工作,我给挡回去了。” 沈青云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得加快速度,在他动手之前,找到齐云伟的线索。” 第2764章 反贪风暴 二月初的汉东,初春的寒意还未完全消散,省委大院的柳树刚冒出零星嫩芽,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廉政风暴搅得人心惶惶。 省纪委留置点的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线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程万发坐在椅子上,手上带着手铐,面前的搪瓷杯里,茶水早已凉透。 正常来说,纪委是不会给犯人这么做的,但他涉嫌谋杀夏文杰,属于刑事犯罪,自然就要注意点了。 “程万发,齐云伟已经逃到国外了,难道你还打算替他隐瞒实情么?” 看着坐在那里的程万发,办案人员直截了当的说道:“你知不知道,如果你一直不肯说实话,你身上的罪名只会越来越多?” 程万发的身体猛地一震,头垂得更低,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桌面上,晕开细小的湿痕。 他原本还想硬扛,可纪委已经掌握了他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甚至找到了他帮齐云伟转移赃款的证据。 齐云伟潜逃前,曾让他将一箱金条送到粤东的一个地方。 “我……我只是奉命办事。” 程万发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齐厅长只是让我送东西而已。” 他不是白痴,这种时候无论如何是不能轻易承认的。 官场当中其实很多贪官之所以在纪委面前不愿意认罪的原因,就是如此。 因为他们往往都抱着最后的幻想,觉得只要自己不认罪,就一定能够有机会被轻判。 “奉命办事?” 办案人员冷笑一声,将另一份证据甩在他面前。 那是他和齐云伟的录音,里面清晰地记录着齐云伟让他“盯着夏文杰,别让他乱说话”,甚至提到“必要时让夏文杰永远闭嘴”。 这是从移动公司那边拿到的通话记录。 “夏文杰自杀前,你给看守民警打电话调开他们,这事你怎么解释?还有张晓伟,他多次跟你见面,让你稳住局面,你敢说你们没勾结?” 办案人员毫不客气的说道。 齐云伟的潜逃,直接让张晓伟进入了他们的视线当中,毕竟两个人私下里多次见面,早已经被监控拍到了。 提到张晓伟的名字,程万发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齐云伟潜逃后,他的靠山已经彻底没了,而且现在纪委的证据已经堆成山,再扛下去,只会把自己拖进更深的深渊。 “我说,我全说。” 沉默了许久,程万发突然抬起头,眼睛通红,泪水混着汗水往下流:“张晓伟跟齐厅长的关系很好,我曾经亲耳听到,他们两个人商量把省厅里不听话的人都列出来,想办法换掉。夏文杰自杀的事,张晓伟也知道,他还跟我说死一个夏文杰,比查出来一堆事强。还有,还有齐厅长在林城时,曾让张晓伟帮忙掩盖过一起酒驾撞人案,受害者是个大学生,最后被定性为意外事故,赔偿了点钱就不了了之了……” ………… 审讯室外,唐国富站在监控屏幕前,脸色凝重。 程万发的招供,不仅坐实了齐云伟的贪污受贿、包庇黑恶势力,还牵扯出了政法委副书记张晓伟。 这个平日里看似“中立”的干部,竟然是齐云伟的核心同伙。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沈青云的电话,语气急促:“沈书记,程万发招供了,省政法委书记张晓伟跟齐云伟勾结很深,夏文杰案、林城酒驾案他都参与了!现在必须立刻控制张晓伟,防止他逃跑或者销毁证据!” 此时的沈青云,正在省委大院自己的办公室批阅怀阳案的后续整改报告。 怀阳的那个案子涉案人员已经全部移交司法,被拐的婴儿也都找到了亲生父母,市一院的出生证明“双人审核”制度已经落地,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可唐国富的电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心里的些许轻松。 “张晓伟?” 沈青云的手指猛地攥紧笔,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眉头紧紧皱起来:“他怎么会跟齐云伟勾结?之前政法会议上,他虽然替齐云伟说话,但我以为只是关系不错,没想到两个人私下里竟然有勾结。” “程万发的证据很充分,有通话记录、见面照片,还有张晓伟给齐云伟通风报信的短信。”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对沈青云说道:“张晓伟现在在政法委办公楼,我担心他听到风声会跑,你能不能先安排人稳住他?我马上带纪委的人过去。” “没问题,我现在就安排。” 沈青云挂断电话,立刻拨通了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章明达的电话:“老章,你现在在哪里?立刻去张晓伟的办公室,就说我有紧急工作找他,让他在办公室等我,千万别让他离开。” “沈书记,出什么事了?” 章明达的声音带着疑惑。 “别多问,照做就行!” 沈青云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一定要稳住他,不能让他起疑心。” 挂了电话,沈青云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走廊里,干部们三三两两地议论着齐云伟案的进展,看到沈青云脸色阴沉地快步走过,都下意识地闭了嘴,纷纷避让。 沈青云心里清楚,张晓伟是政法委副书记,手里掌握着不少政法系统的资源,一旦让他察觉,很可能会销毁证据,甚至像齐云伟一样潜逃。 现在汉东的廉政风暴已经够大了,绝不能再出第二个“齐云伟”。 ……………… 很快,沈青云抵达政法委办公楼。 章明达已经在一楼大厅等候,脸色焦急:“沈书记,张晓伟在办公室,我跟他说您要找他谈政法干部培训的事,他没起疑心,但刚才他接了个电话,神色有点不对,好像在跟什么人交代事情。” “坏了!” 沈青云心里一紧,快步走向电梯:“他可能收到风声了,我们得快点。” 电梯门打开,两人快步走向张晓伟的办公室。 离办公室还有几步远,就听到里面传来张晓伟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你赶紧把我书房里的那个黑色箱子转移走,别放在家里,找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对,就是装文件的那个箱子,千万别让人发现……” 沈青云对视一眼,立刻上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张晓伟猛地回头,看到沈青云和章明达,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纸一样。 “沈……沈书记?您怎么来了?不是说要谈干部培训的事吗?” 张晓伟强装镇定,试图弯腰去捡手机,却被沈青云厉声喝止:“别动!”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目光扫过张晓伟苍白的脸,又落在桌上的手机上。 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显示是“私人号码”。 “张晓伟,你刚才在跟谁打电话?让他转移什么‘文件’?” 沈青云淡淡地问道。 “我,我没跟谁打电话,就是跟家里人说点私事。” 张晓伟的声音颤抖,眼神躲闪,不敢与沈青云对视:“沈书记,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有事?” 沈青云冷笑一声,语气冰冷:“程万发已经全招了,你跟齐云伟勾结,参与夏文杰案、包庇酒驾撞人案,还帮齐云伟转移证据,这些事你敢说你没做?” “程万发?他胡说!” 张晓伟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是齐云伟的人,他肯定是想拉我下水!沈书记,您别信他的话,我跟齐云伟只是普通同事,我怎么可能跟他勾结?” “普通同事?” 沈青云冷冷的说道:“纪委已经掌握了你跟齐云伟的通话录音,里面你跟他说夏文杰死了干净,还有你帮他掩盖酒驾案的证据,你要不要听听?” 张晓伟的目光落在手机上,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抵赖了。 纪委既然能拿出录音,肯定还有更多证据,再狡辩,只会更难堪。 第2765章 新任公安厅长的争议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门被推开,唐国富带着四名纪委工作人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双规决定书》。 很显然。 他们也是匆匆赶过来的。 “张晓伟同志,根据《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经省纪委常委会研究决定,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你配合我们走一趟。” 看着张晓伟,唐国富满脸严肃的说道。 毕竟对方是省政法委的党组成员,他作为省纪委书记,当然是要亲自来抓人的。 看到《双规决定书》上鲜红的公章,张晓伟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他很清楚纪委今天既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省纪委***唐国富亲自带队意味着什么。 不出意外的话,自己的仕途生涯,基本上到此结束了。 非但如此,他很清楚,自己和齐云伟的那些勾结,恐怕也已经暴露在纪委的眼前。 说句不好听的,说不定下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面度过了。 一想到那个场面,张晓伟就觉得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他万万没想到,这才不到一年的时间,自己竟然就倒在了沈青云的手里。 纪委工作人员上前,拿出手铐,正要铐住他,张晓伟突然抬起头,看着沈青云,声音带着哀求:“沈书记,我知道错了,我能不能跟家里人打个电话?就说一句话……” 沈青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你的问题,需要跟纪委说清楚。至于家人,纪委自有安排。” 张晓伟被带走时,走廊里挤满了政法委的工作人员,大家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却照不进每个人心里的紧张。 谁也没想到,政法委的副书记,竟然会是齐云伟的同伙。 这场廉政风暴,已经刮到了政法系统的核心。 ……………… 张晓伟被双规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汉东政坛炸开了锅。 当天下午,省纪委就发布了通报:张晓伟涉嫌包庇、纵容黑恶势力,参与贪污受贿,已被采取“双规”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紧接着,省公安厅的三名中层干部、京州市公安局的一名副局长、怀阳市的两名原政法干部也相继被查,甚至连文春林的远房侄女李梅,也因涉嫌帮助齐云伟转移赃款被带走问话。 汉东的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议论的声音。 在京州市中心的菜市场,几位大妈一边择菜一边讨论:“听说政法委的张书记被抓了?还有省厅的好几个官,都是齐云伟的人,这沈书记可真厉害,一来就查出这么多贪官!” “可不是嘛!之前怀阳的贩婴案,现在又查贪官,咱们汉东终于有希望了!” 一位大爷接过话茬,语气里满是欣慰:“以前办点事都要托关系、送钱,现在好了,贪官被抓了,咱们老百姓也能安心了。” 干部们的反应则更为紧张。 在省发改委的会议室里,原本热闹的工作会议,现在变得鸦雀无声。 大家都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却没人真的看得进去。 “你们说,下一个会是谁?” 有人小声嘀咕:“听说纪委现在在查文部长的侄女,文部长会不会也被牵扯进去?” “别乱说话。” 旁边的人连忙制止,直接说说道“现在风头正紧,小心祸从口出。沈书记和唐书记这次是动真格的,咱们还是管好自己,别出岔子。” 省委大院里,气氛更是凝重。 各部门的会议明显增多,干部们上班时都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被牵扯进去。 沈青云的办公室里,每天都有干部来汇报工作,却没人再敢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大家都知道,现在的汉东,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靠关系就能办事”的地方了。 沈青云对此却很清醒。 他知道,这场廉政风暴虽然震慑了不少人,但要彻底净化汉东的政治生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齐云伟潜逃在外,他的赃款还有很大一部分没追回。 张晓伟的案子还在深挖,可能还会牵扯出更多人。 而省公安厅的工作,自从齐云伟潜逃后,一直由常务副厅长赵玉明临时主持,人心浮动,急需一位得力的厅长来稳定局面。 “江阳,把省厅最近的工作汇报给我,还有方东来在京州公安的表现,也整理一份材料。” 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前,对秘书说道:“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很快就要讨论了,我得心里有数。” 江阳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沈青云看着窗外的柳树,心里暗暗思索:方东来在京州公安任职期间,办案能力强,作风正派,尤其是在锦绣花园上访事件中,他虽然是按齐云伟的意思“冷处理”,但后来主动配合调查,还提供了齐云伟的不少线索。 而赵玉明,在齐云伟手下任职多年,明知齐云伟有问题却不发声,甚至在夏文杰案中帮齐云伟拖延时间,这样的人,绝不能担任省公安厅厅长。 ……………… 转眼间就到了二月中旬。 省委的小会议室里,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按照省委书记沙瑞明的要求,五人小组会议正在召开,讨论的议题只有一个:新任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 会议室是典型的中式风格,红木长桌两端摆放着绿植,墙上挂着“清正廉洁”的匾额,白炽灯的光线柔和却不失威严。 沙瑞明坐在主位,左手边是省长刘汉生,右手边是组织部长文春林,沈青云和唐国富坐在对面,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候选人的简历。 “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讨论省厅厅长的人选。” 沙瑞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众人:“齐云伟潜逃后,省厅的工作一直由赵玉明同志临时主持,现在必须尽快确定厅长人选,稳定队伍,推动工作。文部长,你先说说你的意见。” 文春林放下手里的简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沉稳:“我推荐常务副厅长赵玉明同志。赵玉明同志在省厅任职二十多年,从基层民警干到常务副厅长,熟悉省厅的业务流程、人员情况,而且在齐云伟潜逃后,他临危受命,维持了省厅的正常运转,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最重要的是,他稳重、顾全大局,能够尽快让省厅的工作步入正轨。” 说完,文春林看了沈青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 他知道,沈青云对齐云伟的案子态度强硬,而赵玉明是齐云伟的老部下,沈青云很可能反对。但赵玉明是他多年的“自己人”,如果能让赵玉明担任厅长,就能巩固他在政法系统的势力,甚至能在后续的调查中把控节奏,避免牵扯到自己。 沙瑞明点点头,目光转向沈青云:“青云同志,你怎么看?” 沈青云拿起方东来的简历,推到桌中央,语气坚定:“我推荐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方东来同志。方东来同志虽然在省厅任职时间不长,但他在京州公安的表现有目共睹。去年京州的刑事案件发案率下降百分之十五,电信诈骗破案率提升百分之二十,更重要的是,方东来同志敢于担当,在齐云伟担任厅长期间,他多次对省厅的不合理规定提出异议,甚至拒绝执行齐云伟的违规指令,这样的干部,才符合省厅厅长的要求。” “敢于担当?” 文春林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不满:“沈书记,你这是对赵玉明同志的不了解。赵玉明同志不是不敢担当,而是顾全大局。齐云伟当时是厅长,赵玉明同志作为副手,要考虑班子团结,总不能事事都跟厅长对着干吧?这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工作方法问题。” “工作方法问题?” 沈青云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文部长,公安工作的核心是维护公平正义,不是维护班子团结。齐云伟在任期间,多次包庇黑恶势力、干预办案,赵玉明同志作为常务副厅长,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不仅没有制止,反而在夏文杰案中帮齐云伟拖延材料移交,这是顾全大局吗?这是失职!一个连违纪行为都不敢反对的干部,怎么能担任省厅厅长,怎么能带领全省公安系统维护公平正义?” “你这是强词夺理!” 文春林的脸色涨红,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茶杯里的茶水溅了出来:“赵玉明同志有自己的难处,省厅的情况复杂,他要是当时就跟齐云伟撕破脸,只会让省厅更乱!沈书记,你刚到汉东,对省厅的情况还不熟悉,不能凭主观臆断就否定一个干部的能力!” “我是不是主观臆断,要看事实。” 沈青云拿出一份证据,放在桌上。 那是赵玉明在夏文杰案中,签批“材料暂缓移交”的审批单,上面还有他跟齐云伟的通话记录,显示他曾说“会尽量拖着,不让纪委查到”。 “这就是赵玉明同志的难处?这是赤裸裸的包庇!文部长,你推荐这样的干部,到底是为了省厅的工作,还是为了别的?” 沈青云毫不客气的说道。 第2766章 慰问老干部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 省委书记沙瑞明皱着眉头,看着桌上的证据,却没有马上说话。 省长刘汉生端起茶杯,慢慢喝着,眼神却在沈青云和文春林之间来回扫视着。 纪委书记唐国富则低头翻着简历,手指在纸上轻轻划着,显然不想卷入这场争论。 虽然对于整个场面早就有了预感,但大家还是没想到,沈青云和文春林之间的矛盾,竟然这么深。 “好了,别吵了。” 沙瑞明终于开口,语气威严,淡淡的说道:“两位同志的意见都有道理,赵玉明同志资历深、熟悉业务,方东来同志敢担当、有能力,都是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这才开口说道:“不过,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关系重大,不仅要考虑能力,还要考虑全省干部群众的期待。现在汉东正在开展廉政风暴,群众最期待的是敢担当、守纪律的干部。所以,我建议,把这两个人选都提交常委会讨论,让大家充分发表意见,最后投票决定。” 文春林的脸色微微一变,他知道,常委会上支持沈青云的干部不少,尤其是唐国富、刘汉生,还有一些受齐云伟案牵连较少的常委,很可能会支持方东来。 但沙瑞明已经表了态,他也不好再反对,只能点点头:“我同意提交常委会讨论。” 沈青云也没有异议:“我没问题。” 刘汉生放下茶杯,语气平和:“提交常委会讨论,能充分发扬民主,也能选出更合适的人选,我支持。” 唐国富抬起头,简洁地说:“我没意见,听常委会的决定。”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简历:“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这么定了。下周召开常委会,专门讨论省厅厅长的人选。散会吧。” 五人小组会议是没有表决权的,省里的人事肯定还要在常委会上面讨论。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文春林走在最后,路过沈青云身边时,眼神里带着几分凌厉:“沈书记,汉东的水很深,别太急着改朝换代,小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以他的身份,跟沈青云这么说话,很显然是已经打算撕破脸了。 沈青云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一声没说话。 他知道,这场厅长人选之争,不仅是对干部能力的选择,更是对汉东政法系统未来走向的选择。 他必须赢,为了汉东的老百姓,也为了那些被不公对待的受害者。 会议室里,沙瑞明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他知道,文春林和沈青云的争论,本质上是派系的较量。 但他更清楚,汉东需要的是稳定,更需要的是“敢担当、守纪律”的干部。 这不仅关系到省公安厅的工作,更关系到汉东廉政风暴的后续走向。 “看来,常委会上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沙瑞明低声自语,拿起桌上的证据,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 五人小组会议结束之后,沈青云没有留在省委大院,而是前往省老干部局进行慰问。 他是省委副书记,每天要处理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 如今的京州,残冬的寒意还未散尽,省老干部局的院落里却透着几分暖意。 高大的雪松顶着半融的积雪,枝桠间漏下的阳光洒在红砖墙面上,映得门口的牌匾格外鲜亮。沈青云乘坐的公务车缓缓停在院门口时,老干部局局长周敏早已带着工作人员候在台阶下,藏青色的羽绒服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党徽,笑容里满是热忱。 “沈书记,您可算来了。老同志们一早就等着呢,说想跟您聊聊心里话。” 周敏快步上前,伸手接过沈青云脱下的深灰色大衣,指尖触到衣料上的寒气,连忙往屋里引,对沈青云热情的说道:“屋里暖气足,咱们先去小会议室,李老、王老他们都在那儿。” 沈青云点点头,跟着周敏穿过走廊。 墙面挂满了老照片:有上世纪八十年代汉东省委班子的合影,有老干部们调研基层的黑白影像,还有近年组织的书画展作品。 一幅“清风满汉东”的书法挂在正中,笔力遒劲,透着老辈干部的风骨。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菊花茶香,偶尔传来老干部们的谈笑声,冲淡了此前廉政风暴带来的凝重。 “沈书记年轻有为啊。” 刚推开会议室门,一道洪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靠窗的沙发上坐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纪念章,正是前省政法委书记李长河。 他拄着拐杖站起身,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带着审视,却更多是期许:“前阵子怀阳贩婴案、齐云伟潜逃案,你处理得干净利落,老同志们都看在眼里。” 沈青云连忙上前握住李长河的手,掌心传来老人粗糙却温暖的触感:“李老您过奖了,都是该做的。倒是您和老同志们,为汉东奋斗了一辈子,我今天是来听意见的,您有什么话尽管说,我都记着。” 对于这些老干部,沈青云是不愿意得罪的,毕竟这些人虽然退下来了,但在省里还是有一些影响力的,哪怕是他,也不愿意招惹的。 当然。 沈青云也很清楚,这些人背后,都有各自的关系网,汉东这么多年来的诸多问题,说不定跟他们都有关系。 别的不说,齐云伟的案子,沈青云就始终觉得,那位退下去的省委副书记萧文华难辞其咎。 当然,他只是猜测,手里面没有任何证据,自然也就没什么好办法。 在周敏的陪同下,沈青云跟老干部们进行了热情洋溢的座谈,充分听取了老干部们对汉东省工作的意见,同时也表示,省委省政府一定会认真贯彻中央的诸多政策和指示,全面促进汉东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 调研结束之后,沈青云坐着车离开了老干部局。 “小江。” 沈青云坐在车里面,满脸倦容,缓缓说道:“给京州市公安局方局长打个电话。” “好的。” 江阳一愣神,随即点点头答应着。 他自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看样子沈青云是要跟方东来直接通话。 很快。 电话便被接通了。 “书记,您找我?” 方东来接到这个电话,还有一点惊讶,很显然还不知道五人小组会议的内容。 “东来同志。”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晚上我们见个面吧。” “啊,好的好的。” 听到沈青云的这句话,方东来先是一愣神,随即连忙答应下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沈青云要见自己,但省委副书记亲自打电话要跟自己见面,对于方东来而言,简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毕竟说到底,沈青云可是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正儿八经的三把手。 这样的大人物,是他方东来想要追随而没有门路的。 他除非是疯了,否则怎么可能拒绝。 第2767章 召见 二月的京州夜晚,寒意比白天更甚。 省委家属院三号别墅的窗口透出暖黄的灯光,在漆黑的楼道里像是一盏指引灯。 方东来站在别墅的门口,理了理身上的深灰色便装外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车钥匙。 接到沈青云电话之后,他到现在还有点疑惑。 作为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方东来与沈青云的交集不算多,大多是在政法工作会议上碰面,或是汇报京州治安情况。 沈青云突然约他在自家见面,而非办公室,这让他心里犯嘀咕。 难道是京州最近的治安出了问题? 还是齐云伟那个案子后续有需要配合的地方? 深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按了门铃。 很快,房门被打开。 沈青云穿着一身藏青色居家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脸上没有平日开会时的严肃,多了几分随和:“东来同志,进来吧,外面冷。” “谢谢书记。” 方东来客气的道谢,随后便跟着沈青云走进客厅。 目光扫过屋内的布置,没有奢华的装饰,墙面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画下方是一个旧书架,摆满了法律书籍和党史资料,最下层放着几个相框,有沈青云在西川工作时的调研照片,还有一张与家人的合影。 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杯,杯身印着“为人民服务”,旁边是刚泡好的绿茶,热气袅袅升起。 “坐,别拘束。” 沈青云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下,拿起茶壶给方东来倒了杯茶:“江阳说你爱喝绿茶,我这儿正好有明前的碧螺春,你尝尝。” 方东来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紧张稍缓,却依旧忍不住问:“沈书记,您今晚找我,是有什么工作要交代吗?京州这边的电信诈骗打击行动还在推进,昨天刚端了一个窝点,正要给您汇报。” 沈青云笑了笑,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方东来脸上,带着审视,却更多是欣赏:“汇报不急。今晚找你,是私事,也是公事。” 说着话,他不咸不淡的说道:“五人小组会议上,我提名你担任省公安厅厅长。” “哐当”一声,方东来手里的茶杯差点落在茶几上,茶水溅出几滴在桌布上。 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沈书记,您,您说什么?提名我当省厅厅长?” 他不是没想过晋升,但省公安厅厅长这个位置,比他预想的高太多。 按照汉东的惯例,省公安厅厅长往往会高配副省长,这意味着自己直接一步跨进省级领导序列。 方东来的心跳瞬间加速,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这不是做梦吧?沈书记为什么会提名我?会不会有什么考验?” 沈青云看着他震惊的样子,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他平复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你不用这么惊讶。这几年你在京州的工作,我都看在眼里。打击电信诈骗、整顿基层派出所作风、处理锦绣花园上访事件时的果断,都证明你有能力担起这个担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汉东的公安系统,经过齐云伟、张晓伟这档子事,已经伤了元气。需要一个敢担当、敢碰硬,而且干净的人来牵头,把风气扭过来。我觉得你合适。” 听到沈青云的这番话,方东来的心里涌起一股热流,眼眶微微发热。 他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做到市局局长,见过太多靠关系上位的人,也受过不少委屈。 去年齐云伟让他“关照”一家涉黑企业的时候,他顶着压力把举报材料递到省纪委,当时还担心会被穿小鞋,没想到沈青云竟然看在眼里,还愿意提拔他。 “沈书记,我……” 方东来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您放心,要是真能担任省公安厅厅长,我一定把汉东的社会治安搞上去,绝不辜负您的信任!所有违纪违法的行为,我绝不姑息,一定查到底!” 沈青云却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表态:“先别忙着表决心。这件事只是我的提议,还没定下来。省委组织部的文春林部长,提名了省厅的常务副厅长赵玉明。” 方东来脸上的惊喜瞬间褪去,眉头皱了起来。他对赵玉明太了解了。 在省厅共事过两年,赵玉明是出了名的“老好人”,凡事都看齐云伟的脸色,齐云伟在位时,他从不提反对意见,甚至在一些人违规批取保候审时,还签过字。 这样的人要是当了厅长,汉东公安的风气怕是很难扭转。 “我明白了,沈书记。” 方东来很快冷静下来,语气坚定:“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服从您的指示。要是赵厅长当选,我会配合他的工作;要是我当选,一定按您说的,把省厅的工作做好。”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他就欣赏方东来这个稳重的姿态。 不贪功,不抱怨,懂得服从大局。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拿出一本《汉东省公安系统规章制度汇编》,递给方东来:“这里面有我标注的一些问题,都是齐云伟在位时留下的漏洞,比如基层警力调配、案件审批流程。你先看看,要是真能上任,也好有个准备。” 方东来双手接过汇编,指尖触到书页上沈青云的批注,心里更踏实了。 沈书记不是随口提名,而是早就为他考虑好了后续的工作。 他站起身,郑重地说:“沈书记,谢谢您。不管能不能当上厅长,我都会把这些问题记在心里,为汉东的公安事业尽一份力。” 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不用谢我,你要记住,当干部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做事。汉东的老百姓需要一个能保护他们的公安厅长,而不是一个只会和稀泥的老好人。我会尽量促成这件事,但最终还要看常委会的投票结果。” 方东来离开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缓缓熄灭。 他走到楼下,抬头看向沈青云家的窗口,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 方东来握紧了手里的规章制度汇编,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不能让沈书记失望。” 第2768章 密谋 就在沈青云召见方东来的同一时间,京州市郊的一栋别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大理石地面上,映得屋内的古董花瓶和名人字画格外奢华。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玉明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眼神却有些紧张,时不时看向坐在对面的文春林。 文春林穿着一身意大利手工西装,手指夹着一支雪茄,烟雾在他面前缭绕。 他没有说话,而是把玩着手里的一个玉扳指,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墨虾图》上。 那是赵玉明刚才送来的,落款是齐白石,据说价值不菲。 “文部长。” 赵玉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谄媚:“这次多亏了您提名我当厅长,要是真能成,我以后一定唯您马首是瞻,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锦盒,放在茶几上,推到文春林面前:“这是我托人从海外买回来的和田玉手镯,送给嫂子的,一点心意。” 文春林瞥了一眼锦盒,没有打开,而是弹了弹雪茄上的烟灰,语气平淡:“玉明,你不用这么客气。提名你,是因为你在省厅待了五年,熟悉情况,比外面调进来的人更合适。” 赵玉明心里清楚,文春林这么说,不过是场面话。 他能被提名,靠的不是熟悉情况,而是这些年对文春林的孝敬。 每年春节、中秋,他都会送厚礼过来。 文春林的儿子在国外留学,学费也是他悄悄承担的。 赵玉明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不管怎么说,没有您的提拔,就没有我的今天。您放心,要是我当了厅长,省厅的人事调动、项目审批,都听您的安排。” 文春林终于笑了笑,拿起锦盒打开,里面的和田玉手镯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锦盒放在一边:“玉明,你是个懂事的人。不过,厅长的事情还没定下来,省里要拿到常委会讨论,沈青云那边提名了方东来,你不能掉以轻心。” 提到沈青云,赵玉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对沈青云充满了忌惮,这是发自肺腑的。 怀阳贩婴案,沈青云雷厉风行地抓了王志强。 齐云伟潜逃后,沈青云临时主持省厅工作,查了不少齐云伟留下的旧案,好几次都查到了他头上,幸好他藏得深,才没被揪出来。 “沈书记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赵玉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犹豫了一下说道:“方东来是达康书记的人,要是沈书记在常委会上力推他,咱们怎么办?” 文春林冷笑一声,端起面前的红酒喝了一口,眼神里带着不屑:“沈青云刚来汉东没多久,虽然有沙书记支持,但常委会上的常委们,不是都听他的。我已经跟几位常委打过招呼,他们会支持你。不过,你得记住,最近绝对不能出岔子。”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赵玉明身上:“齐云伟留下的那些烂摊子,你要是有参与的,赶紧清理干净。跟你有过利益往来的人,最近别联系。省厅的案子,尤其是夏文杰案的后续,别插手,让纪委去查。要是这时候出了问题,谁也保不了你。” 能够做到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上,他自然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说的直白一点,如果能力不够,当初也不可能走到今时今日的这个位置上来。 赵玉明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您放心,文部长。我早就把跟齐云伟有关的材料都烧了,跟我有往来的人也都打过招呼,最近不会露面。省厅的案子,我绝对不插手,全听纪委的安排。” 他想起上个月,有个曾受过他“关照”的包工头想找他办事,他直接拒绝了,还让对方最近别联系他。 现在看来,幸好当时谨慎,不然很可能被沈青云抓住把柄。 文春林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些:“你明白就好。汉东的政坛,讲究的是平衡。沈青云想靠方东来整顿公安系统,咱们不能让他如愿。只要你当上厅长,省厅就还在咱们手里,以后做事也方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明天我会去找沙书记,说说你的优势。熟悉省厅业务、能稳定队伍、配合省委工作。你也去找找王军副省长,他跟你父亲是老同事,会帮你说话。多一个人支持,就多一分把握。” 赵玉明连忙起身,对着文春林鞠了一躬:“谢谢文部长!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王省长,一定把您的意思带到。要是我当上厅长,一定忘不了您的恩情!” 文春林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不用谢我。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好,我也好。常委会定在下周三,这几天你安分点,别出任何差错。” 赵玉明点点头,端起红酒一饮而尽。 酒液的醇香在嘴里散开,却压不住他心里的紧张。 他知道,这次的厅长之争,不仅是职位的竞争,更是文春林和沈青云的较量。 他只能赌,赌文春林能赢,赌自己能顺利上位。 离开别墅时,已经是深夜。 赵玉明坐进车里,看着别墅窗口透出的灯光,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当上厅长,不能让沈青云和方东来得逞!”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军副省长秘书的电话,预约明天见面的时间。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语气里满是急切,却又带着几分不安。 他不知道,这场较量的最终结果,会是怎样。 ……………… 而此刻,省委家属院三号楼里,沈青云还在客厅里看着方东来送来的京州治安汇报。 他翻到“电信诈骗打击成果”那一页,上面写着“累计打掉窝点十二个,抓获嫌疑人百余人,追回损失三千六百万元”,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拿起笔,在汇报上批注:“继续加大打击力度,关注老年人、学生等易受骗群体,做好宣传工作。”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在茶几上,与暖黄的灯光交织在一起。 沈青云知道,接下来的常委会,会是一场硬仗。 文春林不会轻易放弃省厅的控制权,赵玉明背后的势力也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更相信,只要方东来能当上厅长,汉东的公安系统就有希望,廉政风暴的成果也能巩固,汉东的老百姓也能真正过上安稳日子。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唐国富的电话。 “沈书记,有什么事情么?” 唐国富接到沈青云的电话,还有点诧异。 “关于公安厅长的人选,你怎么看?” 沈青云没有兜圈子,直接说道。 “这个……” 唐国富犹豫了一下,最后苦笑起来,对沈青云直言不讳的说道:“我其实不太合适发表意见。” 沈青云一愣神,随即明白了唐国富的意思。 毕竟他是省纪委书记,按照道理来说,在整个省委当中虽然位高权重,但他很多时候其实是需要保持中立的, 原因自然也很简单,因为纪委这个工作,本身就掌握了很大的权力。 换而言之,如果唐国富随便表态的话,影响其实很不好。 “唐书记。” 沈青云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们都是党员,要为老百姓负责啊!”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唐国富愣住了。 第2769章 省委常委会 一场薄雪刚过,省委大院的石板路上还留着半融的雪迹,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 清晨七点半,沈青云乘坐的公务车缓缓驶入省委大门,车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霜,被暖气化开的水痕顺着窗沿蜿蜒而下,像一道未干的泪痕。 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松,枝桠上积着的雪被朝阳染成淡金,却依旧透着冬日的凛冽,就像此刻汉东政坛的氛围:廉政风暴的余波未平,公安厅厅长的人选之争又悄然升温。 “沈书记,老同志们昨天还托我问,常委会会不会考虑他们的意见。” 坐在副驾驶位的江阳回头递过一份折叠整齐的信纸,正是上次老干部局座谈会上,李长河等几位老人联名写的建议信。 “李老说,方东来同志在基层的口碑,比任何履历都管用。” 江阳小心翼翼的说道。 沈青云接过信纸,指尖触到纸页上微微凸起的字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这几天,他反复翻看这封信,还有方东来在京州任公安局长期间的政绩报告。 去年一年,京州电信诈骗破案率提升很大,扫黑除恶也很有成效,甚至连锦绣花园上访事件中,方东来也是第一时间带队疏导,没有让矛盾激化。 反观赵玉明,作为省厅常务副厅长,对很多违法违纪的事情视而不见,齐云伟包庇涉黑企业的举报信也压在他的抽屉里,直到齐云伟潜逃才被纪委翻出来。 很多事情,最怕的就是对比。 “知道了。” 沈青云把信纸塞进西装内袋,指尖碰到里面的笔记本,上面记着昨晚和唐国富通电话的内容唐国富告诉他,省纪委在核查夏文杰案的时候,发现赵玉明曾收受夏文杰赠送的“纪念币”,虽金额未达立案标准,却也暴露了他的纪律意识薄弱。 这些线索,他得在会上适时抛出,却不能显得刻意。 车子停在省委办公楼前,沈青云下车的时候,正好碰到迎面走来的省委秘书长彭少杰。 彭少杰穿着深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身后的秘书手里抱着厚厚的会议材料,看到沈青云,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沈书记,文部长一早就来了,正在会议室跟几位常委聊天,好像在说赵玉明同志的资历问题。”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一愣神,随即点点头。 这一点他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文春林力推赵玉明,一来是赵玉明在省厅任职多年,属于老资格,容易掌控。二来是想借着这次人事安排,巩固自己在政法系统的影响力。 毕竟齐云伟、张晓伟倒台后,文春林在公安系统的势力折损不少,急需一个“自己人”稳住局面。 “走吧,开会要紧。” 沈青云拍了拍彭少杰的肩膀,两人并肩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人员拖地的水声,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光斑,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 上午八点五十分,省委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这间约五十平米的会议室,是汉东最高决策层的核心场所。 正前方墙上挂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红色匾额,下方是一张长达十米的红木会议桌,桌沿雕着细致的云纹,打磨得光可鉴人。 桌两端各摆着一尊铜制台灯,暖黄的灯光洒在桌面上,照亮了每个人面前的文件和茶杯。 沈青云走进来的时候,大多数常委已经落座。 省委书记沙瑞明坐在主位,正低头翻看面前的《常委会议题清单》,老花镜滑到鼻尖,手指在“省公安厅厅长人选”那行字上轻轻划着。 省长刘汉生坐在沙瑞明左侧,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窗外的雪景上,神色平静。 右侧首座坐着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他穿着浅灰色西装,手指摩挲着钢笔帽,正和身旁的常务副省长王军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胸有成竹。 沈青云的位置在沙瑞明右侧,紧邻省纪委书记唐国富。 他刚坐下,唐国富就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昨晚让纪委同志补了份材料,赵玉明收受纪念币的事,附在会议纪要后面了。” 说着话,他悄悄递过来一张折成小块的纸,上面是简短的核查说明。 沈青云接过纸,飞快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底。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林达康正好也看过来,冲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默契。 林达康一直很认可方东来的工作,上次京州打击传销窝点,方东来带队连续奋战三天,还亲自救下两名被困的大学生,林达康在多个场合说过方东来的好话。 当然。 毕竟方东来是他提拔起来的人,这么做也很正常。 很快,其他常委也陆续到达,,省军分区司令员周良军穿着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提着一个米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宣传系统的汇报材料。 统战部长叶文明则拿着一本统战工作手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最后进来的是沙瑞明的秘书,他抱着会议记录本,在沙瑞明身后的空位坐下,打开了录音笔。 ……………… 窗外的朝阳渐渐升高,透过双层玻璃洒进会议室,落在红木桌的中央,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暖气系统嗡嗡运转,将室温维持在二十四度左右,茶杯里飘出的热气袅袅上升,与空气中淡淡的茶香交织在一起,却掩不住每个人心头的凝重。 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场会议,不仅是选一个公安厅长,更是汉东廉政风暴后,政法系统权力格局的一次重要调整。 上午九点整,沙瑞明放下手里的清单,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先按惯例听取各位分管工作的汇报,最后再讨论省公安厅厅长人选的问题。王军同志,你先说说省政府这边的工作。” 常务副省长王军放下茶杯,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平和:“上个月全省经济运行总体平稳,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百分之五,比预期高一个百分点。重点推进的新能源项目,京州经开区的智能制造产业园已经完成土地平整,预计三月初开工。林城市的光伏基地遇到了电网接入的问题,我们已经协调省电力公司,下周派专家组去现场解决。另外,民生领域,全省新增就业十三万人,完成年度目标的百分之五,但高校毕业生就业压力还比较大,后续需要联合教育厅、人社厅搞几场专项招聘会。” 沙瑞明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新能源项目是重点,要盯紧进度,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纸上谈兵。高校毕业生就业,你牵头成立个专项小组,每周调度一次,确保年底完成目标。” “明白。” 王军点点头,合上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接下来是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汇报。 她拿出一份彩色的宣传册,递给身边的常委们:“上个月我们重点做了两件事:一是反诈宣传进社区活动,联合省厅制作了系列短视频,在抖音、快手等平台播放量超过五亿次,京州、林城等地的电信诈骗报案量环比下降百分之二十。二是汉东好人评选,选出了十位基层代表,其中就有京州市公安局的民警,叫张磊,他在社区干了二十年,帮群众找回走失老人、孩子二十多个,下一步准备拍个纪录片,宣传他的事迹。” 沈青云听到“京州市公安局”,心里微微一动,抬头看向刘玉梅“刘部长,反诈宣传能不能再下沉一点?比如农村地区,很多老年人不会用智能手机,容易被冒充子女借钱的骗局骗到。可以让基层派出所的民警联合村干部,上门做宣传,效果可能更好。” 刘玉梅眼前一亮:“沈书记这个建议好!我们之前确实忽略了农村地区,后续会调整方案,让省厅配合我们,把宣传册、短视频翻译成方言,送到村里去。” 随后,省委统战部长叶文明、省军分区司令员周良军、省委秘书长彭少杰依次汇报。 叶文明提到,上个月接待了两批民营企业家考察团,解决了企业融资难、用地难等问题。周良军说,军民融合项目进展顺利,省军区和省厅联合开展了“边境巡逻演练”,提升了应急处突能力。 彭少杰则汇报了办公厅的公文流转、会议组织等日常工作,重点提到“精简会议文件,让基层干部有更多时间办实事”。 每个常委汇报时,沙瑞明都会适时提问,刘汉生也偶尔补充几句,沈青云则更多关注与政法、民生相关的内容,比如叶文明提到的“企业反映公安检查过多”,他当场记下,准备会后让省厅调研规范执法流程。周良军说的“应急处突”,他联想到怀阳贩婴案中的出警迟缓,心里暗下决心要优化公安的响应机制。 汇报环节持续了一个半小时,表面上平静有序,实则暗藏铺垫。 刘玉梅提到的京州公安民警,叶文明说的企业对公安执法的意见,都间接与接下来的厅长人选相关。 沈青云能感觉到,文春林在听汇报时,眼神时不时飘向他,显然也在琢磨如何在后续的讨论中占据主动。 两个人都很清楚,这只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博弈还没有开始。 第2770章 博弈开始 上午十点半,所有常委汇报完毕。 省委的工作人员给每位常委续上了热茶。 沙瑞明放下手里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众人身上:“同志们,现在进入今天的核心议题。讨论省公安厅厅长人选。之前五人小组会议上,文春林同志推荐了省厅常务副厅长赵玉明,沈青云同志推荐了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方东来。今天把这件事拿到常委会上,就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选一个真正能扛起汉东公安工作的人。文春林同志,你先说说你的理由。” 听到他的话,众多常委们的表情各异,这个事情大家自然是知道的。 文春林放下手里的钢笔,身体坐直了些,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各位同志,我推荐赵玉明同志,主要有三个理由:第一,资历够深。赵玉明同志在省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八年,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做到常务副厅长,熟悉省厅的业务流程、人员情况,接手工作能快速上手,不用从零开始。第二,经验丰富。他参与过多次重大案件的侦破,都表现出了很强的组织协调能力。第三,群众基础好。他在省厅分管信访工作时,接待过几百名群众,解决了不少积案,很多老信访户都夸他办实事。” 说到这里,文春林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像是在寻求支持:“当然,方东来同志在京州的工作也不错,但他一直在地方任职,对省厅的宏观协调工作可能不太熟悉。公安厅长不仅要懂业务,更要能统筹全省的治安、刑侦、交管等工作,赵玉明同志显然更合适。”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沈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波澜。 文春林的话看似有理,却避重就轻。 他只字不提赵玉明在夏文杰案、齐云伟案中的失职,也不说赵玉明对省厅“裙带关系”的纵容。 “我有不同意见。” 沈青云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看着众人说道:“文部长说赵玉明同志资历深、经验丰富,但我想问问,资历深等不等于能力强?经验丰富等不等于敢担当?夏文杰违规为涉黑人员办理取保候审,赵玉明同志作为分管领导,签了字。齐云伟包庇涉黑企业,有群众举报到省厅,赵玉明同志压了三个月没处理。甚至在怀阳贩婴案中,省厅接到报案后,赵玉明同志迟迟没安排人去督办,导致错失了抓捕其他团伙成员的机会。这些事,难道能算经验丰富?” 卧槽!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惊讶的看着沈青云。 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沈副书记竟然如此的强硬,这是一点不打算跟文春林留余地啊! 要知道,官场一直以来,绝大部分的情况下,大家都会保持着相对的体面,正所谓求同存异,共同发展。 很多时候,往往都是脸上笑嘻嘻,心里破口大骂。 像沈青云这样,直接怼过去的行为,其实真的很少见。 只见这位沈副书记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毫不客气的说道:“这是省纪委提供的材料,赵玉明同志在去年中秋,收受了夏文杰赠送的熊猫纪念币一套,价值八千元,未主动申报。虽然金额没到立案标准,但作为省厅常务副厅长,纪律意识如此薄弱,怎么能担起公安厅长的重任?” 文春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指紧紧攥着钢笔,表情十分难看,看着沈青云说道:“沈书记,你这是抓着一点小事不放。赵玉明同志已经主动向纪委说明了情况,也退了纪念币,这只是小节,不能因此否定他的全部工作。” 毕竟是自己力推的人选,他当然要力挺赵玉明。 “小节?” 沈青云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文部长,政法系统的小节,就是老百姓的大事!赵玉明同志对违纪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似不得罪人,实则是对公平正义的亵渎!” 说着话,他冷着脸说道:“方东来同志在京州任公安局长期间,敢碰硬、敢担当。去年京州打掉的李氏兄弟涉黑团伙,就是他顶住压力,亲自带队蹲点半个月,收集证据,最终将十一名团伙成员全部抓获。锦绣花园上访事件,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疏导群众,配合林达康同志解决了问题,没有让矛盾激化。这些难道不是能力?” 他转头看向林达康,眼神带着询问。 林达康立刻开口:“我支持沈书记的意见。方东来同志在京州工作这些年,不仅破案率高,而且执法规范,群众口碑很好。上次我们搞城市治理提升年活动,他牵头整治交通乱象,京州的交通事故发生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老百姓都很认可。赵玉明同志,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感觉他做事比较保守,遇到难啃的骨头,总是想拖一拖、等一等,不太适合现在汉东公安的工作需要。” 方东来是他的人,这个时候林达康自然会支持沈青云的意见。 省纪委书记唐国富这时也放下茶杯,语气沉稳:“从纪委的角度看,我更倾向于方东来同志。赵玉明同志在夏文杰案、齐云伟案中,虽然没有直接违纪,但存在失职渎职的嫌疑,不符合忠诚干净担当的要求。方东来同志在京州期间,没有收到过任何违纪举报,而且在配合省纪委调查齐云伟案时,主动提供了不少线索,表现出了很强的纪律性。” 省长刘汉生一直没说话,这时轻轻敲了敲桌面:“我补充一句。公安厅长不仅要懂业务,还要能推动政法系统的改革。齐云伟潜逃后,省厅的士气受到了影响,需要一个有魄力、能凝聚人心的领导。方东来同志年轻,有冲劲,在基层有威望,适合带领省厅走出困境。赵玉明同志虽然资历深,但思想可能比较固化,不利于改革推进。不过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还要看大家的意见。” 听到这几个人的话,文春林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的目光看向几个原本打好招呼的常委,只见几个人眉头紧紧皱起来,脸色都有点不好看。 如果仅仅是林达康的发言,大家可能还会跟着文春林的脚步走。 毕竟谁都知道,随着沙瑞明上调中央,刘汉生退休,汉东的下一步调整,很可能是沈青云和文春林搭班子。 这种时候,自然可以卖他一个人情。 但现在的问题在于,唐国富和刘汉生都旗帜鲜明的表态支持了沈青云,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于是,接下来其他常委的发言,让文春林的脸色,愈发阴沉。 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表示:“从宣传角度看,方东来同志有正面典型的特质,他的事迹容易让群众产生信任,有利于提升公安系统的形象。赵玉明同志虽然没什么负面新闻,但也没什么亮点,不太好宣传。” 省委统战部长叶文明则比较谨慎:“两位同志各有优势,关键是看谁能更好地配合省委的工作。我建议再听听基层民警的意见,比如搞个民主测评,更客观一些。” 省军分区司令员周良军从“队伍建设”角度发言:“公安队伍也是纪律部队,需要有铁腕的领导。方东来同志在京州整顿过派出所的纪律,效果不错;赵玉明同志对下属比较宽容,可能不利于队伍管理。我倾向于方东来同志。” 文春林看着越来越多的常委倾向于方东来,脸色愈发难看,却依旧没有放弃:“各位同志,我们不能只看一时的政绩,还要看长期的稳定。赵玉明同志熟悉省厅的人脉,能稳住局面。方东来同志虽然能力强,但刚到省厅,可能会水土不服,反而影响工作。” 沈青云立刻反驳:“文部长,稳定不是一团和气,而是要风清气正。齐云伟在省厅搞小圈子,就是因为以前的稳定思想,才让他越来越大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改革型的领导,而不是维持型的领导。方东来同志虽然没在省厅工作过,但他在京州的经验,正好可以用来整顿省厅的风气,这才是真正的稳定。” ……………… 上午十二点,讨论已经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常委们的意见逐渐清晰,大部分人都是支持方东来的。 只不过文春林毕竟是省委组织部长,他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 沙瑞明看着面前的笔记本,上面记着每位常委的发言要点,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语气威严却平和:“同志们,大家的意见我都听了,也都记下来了。选公安厅长,核心是选对人、干对事,要符合三个标准:一是忠诚,对党的事业忠诚,对老百姓忠诚;二是干净,自身廉洁,没有违纪问题;三是担当,敢碰硬、能干事,能带领公安队伍走出困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文春林身上:“春林同志,你推荐赵玉明同志,出发点是熟悉业务,这个可以理解。但我们也要看到,赵玉明同志在纪律意识、担当精神上,确实存在不足。汉东公安系统刚经历过廉政风暴,需要的是能刮骨疗毒的领导,而不是讳疾忌医的干部。” 然后,他转向沈青云:“青云同志,你推荐的方东来同志,在基层有政绩、有口碑,纪律性也强,符合忠诚干净担当的要求。但也要提醒他,到了省厅,不能只靠冲劲,还要学会统筹协调,团结省厅的老同志,把工作做好。” 沙瑞明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综合大家的意见,我认为方东来同志更适合担任省公安厅厅长。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按照程序,我们还是要进行投票,少数服从多数。” 听到这几句话,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很明显。 省委书记沙瑞明,是赞成沈青云意见的。 这一刻,文春林的脸色非常不好。 毕竟在官场混迹多年,他很清楚的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人事任命,更意味着上面对于自己和沈青云的某种判断。 第2771章 书记的提点 下午五点钟,汉东省委常委会的铃声在会议室里落下最后一声余韵。 厚重的红木会议桌旁,常委们陆续起身,椅腿与地板摩擦发出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刚才表决时的凝重。 窗外的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处的楼宇,金色的光线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像是给这场关键博弈画上了一道明暗交织的句号。 沈青云起身的时候,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了桌下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刚才表决的细节。方东来以七票赞成、四票反对、两票弃权的结果,最终当选省公安厅厅长。 这个结果既在他意料之中,又带着几分不易。 文春林的势力在常委会盘根错节,若不是唐国富和刘汉生关键时刻明确表态,再加上沙瑞明的暗中斡旋,这场人选之争恐怕会是另一种结局。 即便如此,不记名投票的结果,也让沈青云心中吃惊不已。 “沈书记,恭喜啊。” 唐国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 这位省纪委书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闪过一丝欣慰:“方东来是块好料,以后省厅的风气,该好好扭一扭了。” 沈青云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不远处的文春林。 只见文春林正和常务副省长王军低声说着什么,脸色算不上好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搭扣,显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察觉到沈青云的目光,文春林抬眼望过来,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远远点了点头,便转身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他连多余的寒暄都不愿浪费,这场失利,显然让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省委宣传部长刘红梅走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沈书记,你推荐的人,我们都信得过。方东来在京州干公安这几年,破案能力、作风口碑都摆在那儿,省厅交给他,还是可以放心的。” “刘部长过奖了。” 沈青云笑了笑,随即说道:“还是靠大家支持。汉东的治安,以后还得靠省厅和各市联动,咱们得多配合。” 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稀疏。 沈青云正准备跟着离开,身后突然传来沙瑞明的声音:“青云同志,你留一下,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沈青云心里一动,回头看向沙瑞明。 这位省委书记正站在会议室门口,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洒在沙瑞明的鬓角,让那几缕白发显得格外清晰。 沈青云点点头:“好的,沙书记。” 江阳早已在走廊尽头等候,见沈青云被留下,便识趣地退到了楼梯口。 沈青云跟着沙瑞明穿过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沿途的办公室大多已经熄灯,只有少数几个房间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加班工作人员的身影。汉东省委的常委楼,总是这样,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每一次会议、每一次谈话,都可能牵动整个省份的发展走向。 ……………… 沙瑞明的办公室在常委楼三楼西侧,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墨香夹杂着茶香扑面而来。 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庄重:正面墙上挂着一幅“宁静致远”的书法作品,笔力苍劲。 红木办公桌后,摆放着一排整齐的书籍,大多是党史、政论类著作。 窗边的花架上,一盆君子兰长得郁郁葱葱,叶片肥厚油亮,透着勃勃生机。 沙瑞明示意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自己则走到饮水机旁,拿起两个玻璃杯,倒了两杯温水。 “喝点水,开了一天的会,嗓子都干了。” 他把水杯递到沈青云面前,语气平和,没有了会议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般的温和。 沈青云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他知道,沙瑞明这个时候叫他来,绝不是简单的寒暄,必然有重要的话要讲。 “今天的常委会,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沙瑞明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沈青云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期许,缓缓说道:“很多人心里,其实是支持文春林的。” 沈青云放下水杯,坦诚地点点头:“我明白,沙书记。文部长在汉东工作多年,人脉广、根基深,赵玉明又是省厅老人,不少常委都卖他面子。若不是唐书记和刘省长明确表态,恐怕结果难料。” 他心里很清楚,唐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向来秉持原则,但这次如此旗帜鲜明地支持方东来,背后必然有沙瑞明的授意。 否则,以唐国富的谨慎,未必会在这种敏感的人选之争中,过早地亮出底牌。 沙瑞明闻言,轻轻摆了摆手,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你不用谢我,我也是为了汉东的发展。”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齐云伟潜逃、张晓伟落马,汉东的政法系统已经经历了一次大地震。这个时候,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绝不能再选一个老好人或者和稀泥的角色。赵玉明跟着齐云伟干了五年,齐云伟的那些违纪行为,他不可能一无所知,却从来没有站出来反对过,这样的干部,担不起整顿省厅风气的担子。” 沈青云心里一阵暖意,沙瑞明的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轻声道:“您说得对,汉东现在最需要的,是敢担当、敢碰硬的干部。方东来在京州打击电信诈骗、扫黑除恶,从来都是冲在前面,不畏惧任何阻力,我相信他能把省厅的工作抓好。” “我也相信你的眼光。” 沙瑞明点点头,目光转向窗外,夕阳已经落下,天空渐渐染上暮色,远处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星星散落人间““但青云同志,你要记住,汉东的情况很复杂。文春林的影响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撼动的。还有一些隐藏在背后的利益集团,也不会轻易放弃。我支持你整顿政法系统、推进廉政建设,但前提是,必须以稳定为主。”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他明白沙瑞明的深意。 这位省委书记,既要守住汉东的政治生态,又要保证社会稳定,不能因为一场廉政风暴,引发更大的动荡。 这是一种平衡的艺术,也是他作为省委书记的责任所在。 “沙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青云坐直身体,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不会蛮干,也不会急于求成。整顿工作会循序渐进,既要查处违纪违法的干部,也要保护那些踏实干事、廉洁奉公的同志,绝不会因为个别问题,影响整个政法系统的运转。” 既然事情谈到这里了,他自然要表态了。 沙瑞明满意地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能明白就好。汉东就像一艘大船,现在正处在风浪之中,我们既要纠正航向,又不能让船翻了。你是这艘船的重要舵手之一,肩上的担子很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遇到什么阻力,或者拿不准的事情,随时来找我。只要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老百姓的利益,我都会支持你。” 沈青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汉东这个复杂的政治环境里,能得到省委书记的明确支持,无疑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他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谢谢沙书记的信任和支持,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把汉东的政法工作抓好,把社会治安搞上去,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沙瑞明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青云点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沙瑞明,只见这位省委书记正站在办公桌前,目光深邃地看着窗外的夜景,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沈青云心里清楚,沙瑞明肩上的压力,比他更大。 汉东的稳定与发展,是这位老书记始终牵挂的事情。 ……………… 离开沙瑞明的办公室,走廊里已经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沈青云沿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刚才沙瑞明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着。 “以稳定为主”,这几个字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着深刻的政治智慧。 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既要保持高压反腐的态势,又要兼顾各方利益的平衡,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顾此失彼。 走出常委楼,晚风带着冬日的寒意扑面而来,让沈青云打了个寒颤。 江阳连忙递上大衣:“沈书记,外面冷,穿上吧。” 沈青云接过大衣穿上,扣好纽扣,抬头看向天空。 夜色深沉,繁星点点,京州的夜景灯火璀璨,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轮廓。 但他知道,在这份繁华背后,还隐藏着不少暗流涌动,不少问题亟待解决。 齐云伟虽然潜逃,但他背后的利益链条还没有完全查清。 张晓伟落马后,会不会牵扯出更多的人。 方东来上任后,能不能顺利打开省厅的局面……这 些问题,都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沈书记,车子已经备好了。” 江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青云点点头,跟着江阳走向停在楼下的公务车。 坐进车里,暖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车子缓缓驶离省委大院,沿着宽阔的街道向副书记办公室驶去。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梳理着接下来的工作思路:首先,要协助方东来尽快熟悉省厅的工作,站稳脚跟。其次,要继续深挖齐云伟、张晓伟的案件,彻底斩断背后的利益链条。最后,要推进政法系统的制度建设,从根本上遏制腐败的滋生。 半小时后,车子抵达省委副书记办公楼。 沈青云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打开灯,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 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务实: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案卷。靠墙的书柜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和资料。角落里的绿植长得生机勃勃,给房间增添了一抹绿意。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刚想拿起一份文件翻看,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方东来”三个字,沈青云笑了笑,按下了接听键。 “沈书记!沈书记!” 电话那头,方东来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甚至有些颤抖:“谢谢您,沈书记!太谢谢您了!” 他是真的非常高兴,毕竟如今省委常委会的表决结果,已经传遍了整个汉东省。 方东来自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沈青云能想象到方东来此刻的激动心情。 省公安厅厅长,不仅是正厅级的实职,按照汉东的惯例,还可以高配副省长,这对一直在地市级工作的方东来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提拔,也是对他多年工作的认可。 “东来同志,恭喜你。” 沈青云的语气平静而温和,没有丝毫居功的意味,缓缓说道:“这是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的结果,也是对你过去工作的肯定。” “不不不,沈书记,没有您的推荐和支持,我根本不可能有今天。” 方东来的声音依旧充满感激:“您放心,我上任之后,一定紧跟您的步伐,狠抓省厅的作风建设,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把汉东的社会治安搞上去!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辜负省委的期望!” 沈青云听着方东来的表态,心里感到一丝欣慰。 他知道,方东来是个踏实肯干、敢作敢为的干部,只要给他足够的支持和空间,他一定能在省厅做出成绩。 “东来同志,不用谢我。” 沈青云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平静的说道:“省委把省公安厅的担子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更是对你的考验。当前汉东的政法系统正处在关键的整顿期,省厅的工作千头万绪,既有历史遗留的问题,也有新出现的挑战。我希望你上任后,首先要抓好班子、带好队伍,肃清齐云伟、张晓伟留下的不良风气。其次要聚焦主业,严厉打击电信诈骗、涉黑涉恶等群众反映强烈的违法犯罪,提升老百姓的安全感。最后要廉洁自律,守住底线,做一名让组织放心、让群众满意的公安厅长。” “是,沈书记,您的指示我都记住了。” 方东来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好,我相信你。” 沈青云点点头道:“工作中有什么困难,或者遇到什么阻力,随时给我打电话。省委会做你坚强的后盾。” “谢谢沈书记,谢谢沈书记!” 方东来再次表达了感谢,才依依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汉东省地图上。 地图上,京州、怀阳、林城等城市的名字清晰可见,一条条公路、铁路像脉络一样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方东来的上任,只是汉东政法系统整顿工作的一个开始。 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他,还有更复杂的局面等着他去应对。 但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办公室里的灯光却依旧明亮。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坚定而专注。 第2772章 林达康的担忧 方东来挂断沈青云的电话时,指尖还带着手机屏幕的余温,胸腔里的狂喜像揣了团烈火,烧得他脸颊发烫。 办公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桌上刚整理好的京州市公安局月度治安报表还摊开着,可他已经没心思看了。 省公安厅厅长,这个多少人挤破头都够不着的位置,竟然真的落到了自己头上。 有一说一,之前沈青云跟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虽然很兴奋,但觉得希望其实并不大,毕竟文春林这位省委组织部长的影响力沈青云不知道,方东来在汉东工作这么多年,其实是非常清楚的。 可万万没想到,沈青云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说服了省长刘汉生跟省纪委书记唐国富,这属实让方东来震惊不已。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与心跳声重合。 窗外是京州的万家灯火,夜色浓稠如墨,可他眼里却亮得惊人。 副省长级别的高配公安厅长,执掌全省公安系统,这不仅是职务的跃升,更是沈青云对他的绝对信任。 可这份狂喜没持续多久,他的脚步就慢了下来,眉头渐渐皱起。 “不行,不能光顾着高兴。” 方东来心里明镜似的,自己能走到今天,最该感谢的人不是沈青云,而是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 当年他还是京州市局刑侦支队的一个小队长,因为性格耿直,得罪了时任副局长的领导,被发配到城郊派出所当所长,是时任区委书记的林达康,在调研时发现了他的才干,力排众议把他调回分局,一步步提拔到副局长、局长,直到今天的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 林达康不仅是他的老领导,更是他的伯乐和靠山。 如今自己要升任省厅厅长,虽说有沈青云的推动,但林达康作为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在常委会上的一票至关重要,而且就算自己到了省厅,林达康依旧是省委常委,地位比他高,话语权比他重,以后少不了要仰仗人家。 “必须立刻去拜访林书记。” 方东来打定主意,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衣柜前,换下身上的警服,穿上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里面是他托人从家乡带来的特级毛尖,不算贵重,却是份心意。 林达康素来清廉,送贵重礼物只会惹他不快,这点分寸方东来还是有的。 拿起手机,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林达康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林达康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熟悉的温和:“东来啊,什么事?” “林书记,您现在有空吗?”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没有丝毫狂喜后的张扬,对林达康说道:“我想过去拜访您,跟您汇报点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林达康的笑声:“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来吧,我在家属院一号别墅,直接过来就行。” 挂了电话,方东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林达康的语气听着并无不悦,看来是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反感。 他抓起桌上的木盒,快步走出办公室,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 车子驶离市公安局大院,融入夜色中的车流,方东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兴奋、感激、忐忑,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敬畏。 汉东的局势有多复杂,他比谁都清楚,沈青云根基未稳,文春林势力庞大,自己这个“沈系”标签鲜明的厅长,以后的路绝不会好走。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放弃这个机会,从正厅级到副省级,那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 京州市委家属院坐落在京州西郊的半山腰,远离市区的喧嚣,环境清幽。 车子驶进绿树掩映的大门,沿着蜿蜒的柏油路往上走,两旁是错落有致的别墅,每户都带着独立的小院,路灯在夜色中洒下暖黄的光晕,映得路面上的落叶格外清晰。 车子在一号别墅前停下,这是一栋两层的青砖别墅,院墙爬满了常青藤,门口的路灯下摆放着两盆修剪整齐的冬青,透着简约而庄重的气派。 方东来刚下车,别墅的大门就开了,林达康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家居服,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他,身后的客厅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林书记。” 方东来快步上前,恭敬地喊了一声,手里的木盒递了过去:“一点家乡的特产毛尖,不值钱,您尝尝鲜。” 林达康笑着摆摆手,侧身让他进屋:“你小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话虽这么说,还是顺手接过木盒,递给了迎上来的保姆:“王妈,拿去泡上。” 走进客厅,方东来下意识地打量了一番。 客厅不算大,却布置得格外雅致:浅灰色的真皮沙发,深色的实木茶几,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写着“求真务实”四个大字,笔力苍劲,一看就是林达康的手笔。 墙角摆着一盆茂盛的绿萝,叶片翠绿欲滴,给屋里添了几分生机。 茶几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京州市近期的经济数据报表,旁边还摊着几本厚厚的文件,显然林达康刚才还在工作。 “坐吧。” 林达康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自己在主位坐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口,对方东来直截了当的说道:“省委常委会的结果,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官场没有秘密,尤其这种公开的省委常委会,表决结果出来的第一时间,下面的人肯定会得到消息,林达康并不觉得意外。 方东来坐下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恭敬:“知道了,沈书记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了。林书记,这次真的谢谢您,要不是您一直以来的栽培和支持,我万万走不到今天。” 他的眼神真诚,没有丝毫虚情假意。 林达康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平和:“你不用谢我。这次能成,主要是沈书记力推,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在常委会上投了赞成票而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方东来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却更多的是欣慰,笑着说道:“你在京州市局这几年的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去年打击电信诈骗,你亲自带队蹲点半个月,端了三个跨境诈骗窝点,追回损失两千万。还有锦绣花园上访事件,虽然一开始维稳有瑕疵,但你后续处理得很稳妥,没有激化矛盾。沈书记看重你,也是因为你有实打实的业绩。” 方东来心里一暖,林达康记得他的每一件功劳,这让他格外感动。 他连忙说道:“林书记,您过奖了。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而且如果不是您当初把我从城郊派出所调回来,给我压担子,我也不可能有今天的能力。” 他想起多年前的往事,那时他因为拒绝给一个涉黑团伙“打招呼”,被时任副局长的领导穿小鞋,发配到最偏远的城郊派出所。 就在他心灰意冷,打算申请调去交警大队的时候,林达康到派出所调研,看到他整理的辖区治安分析报告,又听了当地群众对他的好评,当场就拍板把他调回市局刑侦支队,还提拔他当了副支队长。 “是金子总会发光,但前提是得有人给你发光的机会。” 林达康当时说的这句话,他至今记忆犹新。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林达康打断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当初提拔你,是因为我看你是个踏实做事、心里有老百姓的人。现在看来,我没看错。” 这个时候,保姆端着一壶泡好的毛尖走进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香袅袅,冲淡了屋里的严肃气氛。 林达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东来,你能升任省厅厅长,是好事,但你也要清楚,这个位置并不好坐。” 方东来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点头:“林书记,您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一定记在心里。” 林达康喝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沈书记刚来汉东没多久,根基未稳。这次他力排众议提拔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已经被打上了沈系的标签。”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珠玑,看着方东来说道:“文春林在汉东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这次赵玉明没能当上厅长,他心里肯定不痛快。省厅内部,还有不少是齐云伟的老部下,甚至有文春林安插的人,你到了那里,就是众矢之的。” 方东来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扶手。 这些情况他不是没想过,但被林达康这么直白地点出来,还是感到一阵压力。 他知道,自己以后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栽跟头。 “林书记,您的意思是,我到了省厅之后,要先稳为主?” 方东来试探着问道。 “稳是必须的,但不能只稳不进。” 林达康摇了摇头,眼神锐利起来:“沈书记提拔你,是希望你能把省厅的风气扭过来,把汉东的社会治安搞上去。你要是一味求稳,不敢得罪人,不敢碰硬,那你这个厅长就当得没意义,也辜负了沈书记的信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给你提几点建议。第一,谨言慎行。在省厅说话做事,要多听多看,少表态,尤其是涉及到派系斗争的事,千万别掺和。你的核心任务是工作,把案子办好了,把治安搞好了,才是最硬的底气。” “第二,团结大多数。省厅里不是所有人都跟文春林一条心,还有很多想踏实做事的干部。你要主动跟他们沟通,了解情况,把他们团结到身边来。对于那些齐云伟的老部下,只要他们没有违纪违法,愿意好好工作,你就给他们机会;但要是有人敢阳奉阴违,阻挠工作,你也别客气,该调整的调整,该处理的处理,拿出公安局长的魄力来。” “第三,守住底线。省厅厅长手里的权力不小,诱惑也多。齐云伟就是前车之鉴,你一定要记住,权力是人民给的,只能用来为人民服务,绝不能用来谋私利。不管是谁打招呼,不管对方的后台有多硬,只要涉及到违纪违法,你都得顶住压力,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林达康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敲在方东来的心上。 他抬起头,看着林达康深邃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林书记,您放心,我记住了。我到省厅之后,一定以工作为重,团结同志,守住底线,绝不辜负您和沈书记的信任,绝不辜负组织的培养。” “记住就好。” 林达康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抬手拍了拍方东来的肩膀:“你是我提拔起来的,我不希望看到你出任何问题。以后在省厅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有人给你使绊子,你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虽然我管不到省厅的具体工作,但在省委常委会上,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方东来的眼眶有些发热,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在这个关键时刻,林达康的这番话,不仅是叮嘱,更是支持和后盾。 他知道,有林达康这句话,自己以后在省厅的工作,就能少一些阻力。 “谢谢林书记。” 方东来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站起身,对着林达康深深鞠了一躬:“您放心,我一定不会给您丢脸,不会给京州公安丢脸。” 林达康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语气带着几分期许:“汉东的治安状况,这些年一直不尽如人意。齐云伟在任时,只想着拉关系、搞派系,把省厅搞得乌烟瘴气。现在轮到你了,我希望你能拿出真本事,好好整顿一下省厅的风气,打击犯罪,保护人民,让汉东的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转头看向方东来,眼神里满是信任:“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沈书记是个干实事的领导,你跟着他好好干,不仅能把省厅的工作做好,也能为自己的未来铺好路。” ……………… 方东来离开林达康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夜色更浓,山间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他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更加清醒。 车子驶下山腰,重新汇入市区的车流,方东来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达康的叮嘱。 狂喜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紧迫感。 省公安厅厅长这个位置,对他来说,既是机遇,也是挑战。 他知道,自己以后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文春林的打压,省厅内部的派系斗争,还有汉东复杂的社会治安状况,都是他需要面对的难题。 但他不可能退缩,从警二十多年,他从基层民警一步步走到今天,经历过不少风浪,也见过不少黑暗。 他始终记得自己当初穿上警服时的誓言:“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 这个誓言,他从未忘记过。 车子驶到京州市公安局门口,方东来让司机先回去,自己则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灯还亮着,桌上的治安报表依旧摊开着。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在报表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整顿风气,打击犯罪,守护平安。”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京州夜景。 路灯如繁星,照亮了城市的街道,也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 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将面临新的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掏出手机,给沈青云发了一条短信:“沈书记,感谢您的信任。我已深刻认识到肩上的责任,明日起将全身心投入省厅工作,以实际行动回报组织和人民的期望,绝不辜负您的重托。” 短信发出后没多久,沈青云就回复了:“好好干,我相信你。汉东公安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看着短信,方东来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沈青云的支持,林达康的嘱托,还有那些渴望平安的老百姓的期盼,都是他前进的动力。 夜色渐深,办公室里的灯光依旧明亮。 方东来坐在桌前,开始梳理省厅的工作思路:第一步,先摸清省厅的人员情况,团结实干的干部。第二步,深入调查齐云伟遗留的案件,彻底清除省厅内部的害群之马。第三步,加大对各类犯罪的打击力度,尤其是电信诈骗、涉黑涉恶等群众反映强烈的犯罪。第四步,完善公安系统的规章制度,堵塞监管漏洞,从根本上扭转风气。 他知道,这些工作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时间和耐心,更需要勇气和担当 。但他有信心,也有决心,把这些工作做好。 窗外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方东来的新征程,也即将拉开序幕。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一丝坚定的笑容。 第2773章 走马上任 三月十五日的京州,终于褪去了残冬的寒意。 省公安厅办公大楼前的广场上,红旗在暖风中猎猎作响,楼体正中央悬挂的“全省公安干部工作会议”红色横幅,在春日阳光的映照下格外醒目。 三楼大礼堂内,气氛庄重得近乎肃穆,近三百名来自全省各地的公安系统中层以上干部,身着笔挺的藏蓝色警服,肩章上的警衔标识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整齐地坐在礼堂的排椅上。 礼堂前方的主席台铺着深红色地毯,三张黑色真皮座椅依次排开,中间的位置虚位以待。 那是为省委领导们准备的位置。 主席台两侧的电子屏滚动着“忠诚履职护航汉东”的标语,背景墙是警徽与长城的组合图案,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常务副厅长赵玉明站在主席台侧后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会议流程单,眼底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他今早六点就到了单位,亲自检查礼堂的布置:话筒音量、灯光亮度、参会人员的座次表,甚至连主席台的茶杯都要亲自摆放整齐。 作为省厅常务副厅长,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七年,齐云伟倒台后,他本以为厅长之位已是囊中之物,文春林部长的支持更是让他信心满满。 可五人小组会议上沈青云的反对,常委会上的票数落后,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希望。 此刻,他穿着熨烫平整的警服,胸前的党徽擦得锃亮,脸上却难掩僵硬的笑容。 作为会议主持人,他必须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常务,沈书记和文部长到楼下了。” 秘书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着。 赵玉明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挺直腰杆:“知道了,通知各单位,保持肃静,准备迎接领导。”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目光扫过台下。 干警们大多正襟危坐,有的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有的则抬头望向门口,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期待。 他清楚,这些人心里都清楚今天会议的核心议题,也都在暗自揣测这位新厅长的下一步。 片刻后,礼堂的大门被推开,沈青云和文春林并肩走了进来。 沈青云穿着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羊绒大衣,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礼堂瞬间鸦雀无声。 文春林则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表情严肃,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脚步不快,与沈青云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没有多余的交流,却透着一种微妙的张力。 谁都知道,在厅长人选上,他们曾有过激烈的分歧。 “沈书记、文部长,里面请。” 赵玉明快步上前,侧身引路,语气恭敬,却难掩一丝刻意的疏离。 沈青云微微颔首,脱下大衣递给身后的江阳,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衫和领带,走到主席台中间的位置坐下。 文春林坐在他左侧,赵玉明则在右侧的主持人位置落座。 此时,礼堂内的灯光聚焦在主席台上,台下的干警们齐刷刷地抬头,目光集中在三位领导身上,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而庄重的气息。 ……………… “现在,我宣布,全省公安干部工作会议正式开始。” 赵玉明拿起话筒,声音经过音响放大,在礼堂内回荡。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话筒,指节微微泛白,脸上的表情却不动声色:“今天的会议,主要任务是传达省委关于省公安厅主要领导调整的决定,部署下一阶段全省公安工作。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沈青云同志,省委组织部部长文春林同志莅临指导。”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干警们纷纷抬手鼓掌,掌声整齐而有力,持续了近半分钟。 沈青云抬手示意,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文春林则只是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手里的文件上。 很显然,今天这位省委组织部长的心情并不好。 赵玉明待掌声平息,继续说道:“下面,请省委组织部部长文春林同志代表省委省政府,宣布重要人事任命,大家欢迎!” 又是一阵掌声,文春林缓缓站起身,拿起文件,走到话筒前。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性:“根据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报中央组织部备案同意:任命方东来同志为省政法委副书记、省公安厅厅长、党组书记。提请中央组织部任命方东来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政府副省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礼堂内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比刚才迎接领导的掌声更加热烈,更加真挚。 方东来坐在靠前排的正中央位置,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缓缓站起身。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眼神里却透着异常的坚定。 他整理了一下警服的下摆,缓缓抬起右手,对着主席台、对着台下的干警们,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 手臂绷得笔直,指尖并拢,目光扫过全场,从沈青云到文春林,再到每一位熟悉或陌生的干警。 这个礼,敬的是组织的信任,敬的是老领导林达康的栽培,敬的是沈青云的赏识,更敬的是这身警服背后沉甸甸的责任。 沈青云看着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缓缓抬手鼓掌。 文春林也跟着鼓掌,只是掌声显得有些敷衍,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虽不认同沈青云的选择,但作为组织部长,必须维护省委的决定。 赵玉明的掌声则有些僵硬,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五味杂陈,这么多年的常务副厅长,终究还是没能再进一步。 方东来的警礼持续了足足十秒,才缓缓放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激动,从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到省公安厅厅长、副省长候选人,这不仅仅是职位的提升,更是责任的加码。 他想起昨晚林达康的叮嘱:“到了省厅,你就是沈书记的人,也是汉东公安的带头人,谨言慎行,多干实事。” 想起沈青云在常委会后对他说的“好好干,汉东公安需要你”,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各位领导和同志们的支持!” 方东来对着话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异常坚定:“我一定不辜负省委的重托,不辜负沈书记、文部长的期望,不辜负全省公安干警和汉东人民的信任,恪尽职守,廉洁奉公,把汉东的社会治安工作推向新的台阶!”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这次的掌声里,充满了期待与认可。 不少干警相互对视,点头示意。 方东来在京州的政绩有目共睹,打击电信诈骗、整治社会治安,每一件都办得干净利落,这样的领导,倒是比齐云伟强许多。 随后,赵玉明再次拿起话筒:“下面,请新任省政法委副书记、省公安厅厅长、党组书记方东来同志发表就职演说,大家欢迎。” 掌声再次响起,方东来走到话筒前,这次他的脚步更加沉稳,眼神也更加平静。 他轻轻敲了敲话筒,待全场安静下来,缓缓开口道:“各位领导,各位战友,同志们:今天,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站在这里接受组织的任命,接过省公安厅厅长的重担。这既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的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微微颔首,继续说道:“齐云伟、张晓伟等人的落马,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方东来的语气变得严肃,握拳的右手微微抬起:“公安队伍是守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绝不能出现保护伞,绝不能让失职渎职毁掉老百姓的信任。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第一,带头廉洁自律,绝不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绝不包庇任何违纪违法行为,欢迎各位战友和社会各界监督。” “第二,整顿队伍作风,对不作为、乱作为、慢作为的干部,坚决问责,对违纪违法的害群之马,坚决清除,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公安铁军。” “第三,聚焦主责主业,严厉打击各类刑事犯罪,尤其是涉黑涉恶、电信诈骗、拐卖妇女儿童等群众反映强烈的案件,提高破案率,降低发案率,让汉东人民能够安心工作、安心生活。”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字字句句都透着决心。 台下的干警们听得聚精会神,不少人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起来。 毕竟这是新任厅长未来工作的重点,身为下属他们当然要牢牢记住,免得做错事被当成典型处理。 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也不想成为方东来的踏脚石。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微微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可。 方东来的演说没有空洞的口号,而是结合了实际案件,提出了具体的工作方向,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第2774章 沈青云的要求 “我知道,省公安厅的工作千头万绪,面临的挑战也很多。” 方东来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带着一丝真诚,缓缓说道:“我来自基层,从派出所民警一步步走到今天,我知道基层干警的辛苦,知道大家的难处。接下来,我会推动解决基层警力不足、装备落后、待遇偏低等问题,让大家能够安心工作、无后顾之忧。同时,我也希望各位战友能够支持我的工作,我们拧成一股绳,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把汉东公安的工作做好!” 他深吸一口气,提高音量:“最后,我想说,公安工作,离不开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离不开省政法委的有力指导,更离不开全省公安干警的共同努力。我将始终牢记人民公安为人民的初心使命,以实际行动回报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期盼,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礼堂内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这次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持久。 干警们纷纷站起身,抬手鼓掌,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笑容。 沈青云也站起身,用力鼓掌,目光扫过全场,心里暗暗欣慰。 方东来的就职演说,不仅凝聚了人心,更展现了担当,汉东公安的新局,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 等掌声平息,方东来回到座位。 赵玉明再次主持会议,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沈青云同志发表重要讲话。” 这是必然的,毕竟作为政法系统的***,沈青云肯定要在这时候讲话的。 沈青云缓缓站起身,走到话筒前。 他没有拿任何稿子,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礼堂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大家都很清楚,这位沈书记肯定是有重要的东西要说。 官场当中的秘密很少,方东来能够成为省公安厅的***,所有人都很清楚,这是沈青云力挺的结果。 “刚才,文部长宣布了省委的任命,东来同志也做了很好的就职演说。” 沈青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缓缓说道:“我在这里,代表省委政法委,对东来同志的任职表示祝贺。也对全省公安干警在过去一段时间里的辛勤付出,表示衷心的感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过去几个月,汉东经历了一场深刻的廉政风暴。齐云伟潜逃、张晓伟落马、怀阳贩婴案曝光,这些事情,既暴露了我们政法系统存在的严重问题,也让我们看到了整顿队伍的紧迫性和必要性。公安队伍是政法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维护社会稳定、保障人民安全的主力军,这支队伍能不能带好,直接关系到汉东的政治生态和社会大局。”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方东来身上,语气带着期许:“东来同志在京州的工作,省委是认可的。他敢碰硬、能干事、作风实,是担任省公安厅厅长的合适人选。希望东来同志上任后,能够牢记初心使命,履行好厅长的职责,把省厅的各项工作抓出实效。” 随后,他转向台下的干警们,提出了三点要求:“第一,要筑牢政治忠诚。公安队伍首先是政治队伍,必须旗帜鲜明讲政治,坚决服从省委省政府的领导,坚决贯彻落实中央和省委的决策部署,做到令行禁止、政令畅通。绝不允许有令不行、有禁不止,绝不允许搞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第二,要聚焦主责主业。当前,汉东的社会治安形势依然严峻,涉黑涉恶势力的残余还未彻底清除,电信诈骗、拐卖妇女儿童等犯罪仍在高发,群众的安全感还有待提升。省厅要牵头制定专项整治方案,加大打击力度,提高打击精度,让犯罪分子无处遁形。同时,要加强社会治安防控体系建设,尤其是老城区、城乡结合部等重点区域的防控,消除安全隐患。” “第三,要从严管党治警。打铁必须自身硬。要以齐云伟、张晓伟案为反面教材,开展警示教育,让每一位干警都知敬畏、存戒惧、守底线。要加强对权力的监督制约,健全内部监督机制,严查违纪违法问题,坚决清除害群之马。同时,要关心关爱基层干警,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增强队伍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沈青云的讲话条理清晰,要求明确,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字字千钧。 台下的干警们都听得格外认真,不少人低头记录,眼神里带着凝重与决心。 文春林坐在一旁,偶尔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沈青云的讲话切中了要害,抓住了公安工作的核心。 这位沈书记果然是在基层公安系统呆过的人。 “我知道,整顿队伍、打击犯罪,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沈青云的语气缓和了些许,淡淡地说道:“但我相信,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协力,只要我们坚守初心、牢记使命,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省委政法委将全力支持省公安厅的工作,为大家撑腰鼓劲,让大家能够放心大胆地开展工作。”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继续说道:“最后,希望东来同志尽快进入角色,团结带领省厅领导班子和全体干警,真抓实干、攻坚克难,努力开创汉东公安工作新局面,为汉东的经济社会发展和人民的幸福安宁,保驾护航!” 沈青云的讲话结束后,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这次的掌声里,不仅有期待,更有信心。 干警们纷纷站起身,用最热烈的掌声,回应沈青云的要求与期许。 ……………… 会议结束后,沈青云和文春林在方东来、赵玉明等人的陪同下,走出礼堂。 走廊里,不少干警纷纷驻足敬礼,齐声喊道:“沈书记好,文部长好,方厅长好。” 沈青云和文春林一一回应,走到大厅门口时,沈青云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方东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方东来的肩膀,力道适中,却带着沉甸甸的信任:“东来同志,省厅的担子不轻,尽快进入工作状态,把队伍整合好,把工作抓起来。有什么困难,随时向我汇报。” 方东来挺直腰杆,目光坚定地看着沈青云:“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三天内拿出队伍整顿方案,一周内召开全省公安工作推进会,尽快让省厅的战斗力提升上来!” “好。”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记住,公安工作,既要敢于打击犯罪,也要善于保护自己。既要雷厉风行,也要依法办事。一定要守住底线,不能出任何岔子。” “我明白。” 方东来重重地点头,心里清楚,沈青云的叮嘱既是关心,也是要求。 文春林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对话,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东来同志,既然省委信任你,你就要好好干。组织上会支持你的工作,希望你能团结班子,带好队伍,做出成绩。” “谢谢文部长,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方东来连忙回应,语气恭敬。 虽然文春林当初推荐的不是他,但作为组织部长,他的支持同样重要。 最起码,在表面上,自己不能得罪他。 赵玉明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沈书记、文部长,我会全力配合方厅长的工作,确保省厅的各项工作平稳过渡、顺利开展。” 沈青云看向赵玉明,语气平和:“赵玉明同志,你在省厅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要多支持东来同志的工作,把好的经验传承下去,共同把省厅的工作做好。” “是,沈书记,我一定做到。” 赵玉明连忙点头,心里的失落虽未完全消散,但也明白,服从组织决定、配合新厅长工作,是他现在唯一的选择。 沈青云和文春林随后登上了等候在门口的公务车。 车子缓缓驶离省公安厅大院时,沈青云透过车窗,看向窗外整齐列队敬礼的干警们,心里暗暗思忖:汉东公安的新征程,已经开启。方东来能否不负重托,带领省厅走出低谷,还需要时间的检验。 但他相信,只要坚守初心、真抓实干,汉东的社会治安,终将迎来一片清明。 方东来站在门口,看着沈青云和文春林的车子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放下手。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赵玉明和其他省厅领导,语气坚定:“各位,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下午两点,召开厅党组扩大会议,研究部署下一步工作。赵副厅长,麻烦你通知各部门负责人,准时参加。” “好的,厅长。” 赵玉明点头答应着。 他很清楚,不管自己之前跟方东来怎么竞争,现在尘埃落定之后,自己最需要考虑的,就是尽快适应身份,不要成为方东来的眼中钉。 第2775章 局长人选 四月初的汉东,终于褪去了残冬的寒意。 省公安厅办公大楼前的玉兰花次第绽放,洁白的花瓣缀满枝头,被春风吹得轻轻摇曳,给肃穆的政法机关添了几分生机。 方东来的办公室在十二楼,落地窗外正对着这片玉兰林,他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岩台市扫黑除恶专项行动总结报告》,指尖在谢东山的名字上反复摩挲。 这是他上任省公安厅厅长后,第三次翻看这份报告了。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方东来转身,看到沈青云穿着藏青色西装,手里拿着公文包走进来,身后跟着秘书江阳。 “沈书记,您来了。” 方东来连忙上前,接过沈青云的公文包放在沙发旁的茶几上,又快步倒了杯热茶,对沈青云说道:“刚泡的明前龙井,您尝尝。” 沈青云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办公桌上的报告,笑着问道:“又在看岩台的扫黑总结?怎么,案子还有什么疑点?” “不是疑点,是佩服。” 方东来在对面沙发坐下,把报告推到沈青云面前,语气里满是赞许:“您看,去年岩台那三个涉黑团伙,盘踞了十几年,垄断了当地的砂石、物流市场,还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前几任公安局长都没啃下来。谢东山到任后,用了八个月,不仅把团伙一锅端了,还追回了两亿赃款,给受害人发了退赔款。这个能力,在汉东公安系统里,算是顶尖的了。” 沈青云拿起报告,翻到扉页,谢东山的简历清晰印在上面:四十五岁,从基层民警干到岩台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立过三次三等功,一次二等功,去年因扫黑除恶成绩突出,被省厅评为优秀公安干部。 “我知道谢东山。” 沈青云的手指在简历上停顿,平静的说道:“之前省政法委开会,他做过经验交流,思路清晰,说话实在,不像有些干部只会说套话。” 方东来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沈书记,这正是我想跟您说的。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的位置,空了快一个月了,齐云伟潜逃之后,我担任了厅长。京州市局那边一直是副局长主持工作,人心不稳。我想提名谢东山任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您觉得怎么样?” 沈青云端起茶杯,热气氤氲中,他的目光带着审视:“京州是省会,公安局长位置关键,不仅要会办案,还要懂协调、能扛事。谢东山在岩台做得好,到了京州,能不能适应省会的复杂情况?比如涉法涉诉信访、跨区域案件协作,这些跟地级市不一样。” “这点我早考虑过了。” 方东来连忙解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补充材料:“谢东山在岩台时,处理过一起跨省电信诈骗案,涉及京州、粤东三个地市,他牵头建立了三地联查机制,半个月就破了案,抓获嫌疑人四十三人。而且他在岩台时,信访量下降了百分之四十,群众满意度排全省前三。我觉得京州的情况再复杂,他也能扛下来。” 沈青云翻看补充材料,里面附着谢东山处理复杂案件的详细记录,还有群众送来的锦旗照片,甚至有岩台市纪委出具的“无违纪违法记录”证明。 他放下材料,心里有了底,却还是提醒:“文春林那边,可能会有意见。你也知道,他之前支持赵玉明,现在你提名谢东山,他说不定会找借口反对。” 方东来的脸色沉了沉,随即又坚定起来:“沈书记,谢东山的口碑摆在这里,全省公安系统都看着。文部长要是反对,总得有理由吧?总不能因为私人恩怨,耽误京州的公安工作。” 沈青云看着方东来,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这个新上任的厅长,不仅有能力,还敢担当,没有因为怕得罪人而退缩。 “这样。” 沈青云放下茶杯,语气笃定道:“你先准备谢东山的正式提名材料,我让唐国富同志再核实一下他的廉政情况,确保没问题。下周召开省委五人小组会议,我把这事提上去。” 方东来心里一松,连忙点头:“谢谢沈书记,我保证,谢东山要是能到京州,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让汉东的老百姓失望。” 窗外的玉兰风吹过,花瓣落在窗台上,像一片片洁白的羽毛。 沈青云看着窗外,心里清楚,提名谢东山,不仅是为了补京州公安的空缺,更是为了巩固汉东政法系统的改革成果。 只有把真正有能力、清廉的干部放在关键位置,才能彻底扭转之前的混乱局面。 ……………… 三天后,沈青云的办公室里,唐国富拿着一份《关于谢东山同志廉政情况的核查报告》,坐在沙发上,语气肯定:“沈书记,我们查了谢东山的银行流水、房产登记、家属从业情况,没发现任何问题。他爱人是岩台市中学的老师,儿子在燕京读大学,学费是他自己的工资和奖金,没有不明收入。岩台市纪委还反映,谢东山在任期间,拒绝过多次企业宴请,连下属送的土特产都退了回去,这是个干净的干部。” 沈青云接过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唐国富的签名和省纪委的公章清晰可见。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青云放下报告,缓缓说道:“文春林要是再反对,就没理由了。谢东山不仅能力强,还清廉,这样的干部,我们不提拔,提拔谁?” “文春林那边,估计还是会找借口。” 唐国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静的说道:“他之前支持赵玉明,现在赵玉明没当上厅长,心里肯定不舒服。谢东山是你和方东来推荐的,他说不定会觉得这是在削弱他的势力。” “削弱势力?” 沈青云冷笑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我们提拔干部,看的是能力和品德,不是看谁的人。汉东的政法系统,不能再搞派系那一套了。”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下周的五人小组会议,你帮我敲敲边鼓,说说谢东山的廉政情况,让沙书记和刘省长更有底。” “放心,我会的。” 唐国富点头道:“另外,我们还查到,谢东山在岩台时,曾拒绝过齐云伟的打招呼。齐云伟想让他关照一个企业,他直接把举报材料递到了省纪委。从那以后,齐云伟就一直针对他,好几次想把他调走,都被岩台市委顶住了。” 沈青云眼睛一亮:“还有这事?这说明谢东山不仅清廉,还敢碰硬,不怕得罪人。京州公安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干部,能顶住压力,守住底线。” 唐国富离开后,沈青云拿起谢东山的提名材料,重新梳理了一遍:能力突出、清廉正直、敢碰硬、群众口碑好,每一条都符合京州市公安局长的要求。 他把材料放进公文包,心里已经有了应对五人小组会议的准备。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省公安厅的灯光次第亮起,像一颗颗守护汉东平安的星辰。 沈青云知道,提名谢东山,只是汉东政法系统改革的一小步,但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实。 第2776章 强势 四月十日上午九点,汉东省委大楼三楼的小会议室里,晨光正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灰色桌布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长条红木桌的纹理清晰可见,边缘被岁月磨得温润,桌角摆放着两盆绿植。 左侧是盆藤蔓缠绕的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清晨浇过水的露珠,右侧是株修剪整齐的发财树,翠绿的枝叶舒展着,为肃穆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机。 桌上每份材料都用银色回形针固定,封面印着“谢东山同志任职提名核查报告”,纸质厚实,墨色均匀,透着组织工作的严谨。 出人意料,省委书记沙瑞明是第一个到的,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到主位坐下后,没有立刻翻看材料,而是抬手揉了揉眉心。 昨夜他刚批阅完齐云伟案的后续追责文件,眼下京州公安的空缺又迫在眉睫,汉东政坛的稳定,每一步都得踩稳。 他指尖划过桌布上的光斑,心里已有了大致倾向,却仍想看看几位常委的态度。 随后进门的是刘汉生,这位省长大人穿着藏青色西装,手里提着黑色公文包,进门时特意放缓了脚步,见沙瑞明在沉思,便轻手轻脚地走到左侧首位坐下,打开公文包拿出眼镜,慢悠悠地擦拭着镜片。 他心里清楚,京州公安局长的人选,不仅要懂业务,更要能扛事,沈青云推荐的人,多半差不了,但文春林那边,怕是要折腾一下。 毕竟之前在方东来的事情上面,文春林可是吃亏了的。 身为省委组织部长,却在干部人事方面失去了话语权,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当然。 沈青云其实也很懂分寸,之前虽然在方东来的事情上面,他面对文春林寸步不让,但是在后续的一些干部任免方面,他可是从来没有质疑过文春林的。 沈青云和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几乎同时到的。 沈青云穿着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一份折叠的《岩台市扫黑除恶工作总结》,进门时目光先扫过绿萝叶片上的露珠,才转向沙瑞明点头致意,坐在右侧首位。 唐国富则一身黑色夹克,怀里抱着厚厚的核查档案,档案袋上贴着绝密的标签,他走到对面坐下,将档案轻轻放在桌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要重点提的几个细节。 最后到的是文春林,这位省委组织部长穿着深紫色衬衫,领带打得有些紧,进门时脸色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他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绕到桌前拿起一份谢东山的材料,目光在“岩台市公安局长”的字样上顿了顿,才在唐国富身旁坐下,将材料翻开,却没看内容,目光时不时瞟向沈青云,像是在揣测对方的底牌。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省委书记沙瑞明放下揉眉心的手,拿起面前的材料,声音沉稳:“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讨论一下京州市公安局长的人选。齐云伟潜逃后,京州公安人心散了不少,接处警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二,群众信访量涨了百分之八,这个位置空不得。沈青云同志,你分管政法,又跟省厅那边对接得多,你先说说你的意见。” ………… 沈青云闻言,身体微微前倾,将手里的《岩台扫黑总结》摊在桌上,指尖点着其中一页:“各位同志,经过省厅方东来同志推荐,再加上省纪委的核查,我建议提名岩台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谢东山。” “说说你的理由。” 听到沈青云的话,沙瑞明表情很平静,缓缓说道。 “是啊。” 刘汉生也点点头:“我倒是知道这个同志,你说说看。” “我的理由有三个。” 沈青云抬起头看向众人,语气平稳却透着笃定:“第一,业务能力硬。谢东山在岩台任公安局长三年,打掉的三个涉黑团伙,每个都不简单。比如去年端掉的李氏兄弟团伙,盘踞岩台十年,涉及敲诈勒索、非法采矿,之前换了三任公安局长都没动得了,谢东山带队蹲点两个月,收集到近三百份证据,最终抓了五十多人,追回赃款两亿,当地老百姓还送了他谢青天的锦旗,这份材料里有当时的新闻报道和群众感谢信。” 他说着话,从材料里抽出几张泛黄的报纸剪报和手写感谢信,推到桌中央。 刘汉生拿起一张感谢信,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感谢谢局长帮俺找回被拐的孙女”,落款是岩台市某村村民,心里不由多了几分认可。 文春林看着沈青云在那里侃侃而谈,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说话。 “第二,清廉底线牢。” 沈青云却没有理会文春林的目光,而是继续说道:“唐书记这边的核查报告里写得很清楚,谢东山在岩台三年,没接受过一次企业宴请,没拿过群众一分钱好处。去年他女儿结婚,只请了家里亲戚,连市局的副局长都没通知。更关键的是,齐云伟还在省厅当厅长时,曾给谢东山打电话,让他关照岩台一个涉赌的娱乐城,谢东山不仅没照办,还直接把线索报给了省纪委,这份通话记录和举报材料,唐书记这里有存档。” 唐国富立刻拿起怀里的档案,抽出一页复印件推过去:“没错,这是当时的通话录音文字版,还有谢东山提交的举报信,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名。我们还查了他的银行流水、房产登记,名下只有一套老房子,是他爱人单位分的,没有任何不明资产。” “而且,他的应变能力也很强。” 沈青云的指尖移到总结的另一页,缓缓说道:“去年岩台发生跨省盗窃团伙作案,涉及汉东、粤东两省五个市,谢东山牵头成立联合专案组,三天就协调好了两省警方的警力,最终抓了十八人,追回被盗财物一千八百多万。京州是省会,经常要处理跨省、跨部门的复杂案件,谢东山的这个能力,正好用得上。” 沈青云说完,会议室里静了几秒,只有绿萝叶片上的露珠偶尔滴落在桌布上,发出细微的“嗒”声。 刘汉生放下手里的感谢信,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赞许:“我补充两句。岩台的扫黑除恶,我去年在省政府常务会上听过汇报,当时就觉得这个谢东山不简单。他不仅能打团伙,还能建机制,在岩台搞了社区警务站加网格员的模式,把犯罪率压到了全省最低,这个经验要是能用到京州,正好能解决京州社区防控薄弱的问题。” 他顿了顿,看向文春林:“文部长,你常说干部要实绩说话,谢东山这实绩,够硬了吧?” 听到这句话,文春林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第2777章 文春林的妥协 听到沈青云的话,文春林的指尖在材料上敲得更快了,原本就蹙着的眉头拧得更紧。 他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要是沈青云推荐的人有短板,比如廉政有问题,或者业务一般,他就能顺势提拔别的心腹。 可现在的问题在于,谢东山的履历干净得像张白纸,连个可挑剔的细节都没有。 沉默了几秒,文春林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勉强:“沙书记,我不是反对谢东山同志,毕竟他的材料看起来确实不错。但京州不是岩台,京州是省会,人口多、案件杂,还有很多省直机关的家属住在这儿,关系更复杂。谢东山在岩台做得好,不代表能适应京州的节奏。”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用这样的理由来阻拦沈青云了。 说着话,文春林抬眼看向沙瑞明,试图找到支持:“咱们省厅里,李文博同志在省厅干了八年,从刑警支队支队长做到副厅长,京州的大小派出所他都跑过,跟京州的街道办、社区也熟,要是从省厅内部提拔,能更快上手,不用重新适应。” 沈青云立刻接话,语气平静却针针见血:“文部长,李文博同志的熟,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省公安厅的工作都没有做好,谁敢保证他能够做好京州市公安局的工作?” 刘汉生放下手里的材料,语气严肃起来:“我同意青云同志的说法,干部提拔,资历是参考,但不是唯一标准。谢东山在岩台的表现,证明他既能打硬仗,又能守底线,京州现在需要的就是这样的干部。李文博同志,还是先在省厅好好反思,把自己分管的刑侦工作抓起来,别再出纰漏。” 文春林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指紧紧攥着材料的边角,把纸边都捏得发皱。 他心里清楚,自己再反对,也站不住脚。 沙瑞明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倾向很明显。, 刘汉生和沈青云态度一致,唐国富还有实打实的证据。 要是再坚持,只会落下“为了派系利益不顾大局”的话柄。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攥着材料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既然大家都觉得谢东山同志合适,我没意见。只是希望他到了京州后,能尽快熟悉情况,别辜负省委的信任。” “好,那这个事情就定了。” 沙瑞明脸上露出一丝欣慰,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沈青云同志,你跟方东来同志对接一下,让谢东山尽快交接岩台的工作,下周一就到京州报到。文部长,组织部那边尽快走流程,下周三前把任命文件发下去,给京州公安吃颗定心丸。” “没问题,沙书记。” 沈青云和文春林同时答应道,只是沈青云的语气透着轻松,文春林则带着几分勉强。 会议结束后,众人陆续起身。 刘汉生走到沈青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选对人了,京州公安这下能稳了。” 沈青云笑着点头,目光转向唐国富,唐国富冲他比了个手势,两人心照不宣。 文春林走在最后,他拿起桌上的材料,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绿萝旁,看着叶片上的露珠滴落在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心里五味杂陈,沈青云在汉东的根基越来越稳,这次推荐谢东山,不仅堵了他的嘴,还让方东来的势力延伸到了京州,以后想在政法系统里安插自己的人,只会更难。 但他也明白,谢东山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自己要是再固执,只会得不偿失。 他叹了口气,转身走出会议室,脚步比来时沉重了几分。 沈青云离开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在墙上的党徽上,金光闪闪。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方东来的电话,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走廊栏杆上的花纹:“东来同志,事情确定了,谢东山很快就能到京州上任,你跟他说一声,让他把岩台的收尾工作做好,别留尾巴。” 电话那头传来方东来兴奋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太好了,沈书记。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准备准备,到了京州先跟市局的班子碰个面,熟悉熟悉情况。” “嗯,让他别着急,先稳扎稳打。” 沈青云挂了电话,抬头看向窗外。 省委大楼前的玉兰花正开得盛,洁白的花瓣在阳光下舒展着,偶尔有风吹过,花瓣轻轻摇曳,像在诉说着心声。 他心里清楚,谢东山的上任,只是汉东政法系统改革的一小步,齐云伟还在国外潜逃,夏文杰案的余党还没清完,文春林的势力也还在,未来的路还长。 但此刻,看着窗外的玉兰花,沈青云的心里却很踏实。 只要每一步都坚持“选对人、做对事”,不搞派系、不徇私情,汉东的政法系统,总会慢慢回到正轨,汉东的老百姓,也总会过上更安稳的日子。 他握紧手机,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脚步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坐在那里思考了很久,他知道,接下来自己的工作重点,是尽快融入汉东省的工作。 三天后的清晨。 岩台市笼罩在一片温润的春色里。 穿城而过的岩江碧波荡漾,江边的垂柳抽出嫩黄的新枝,晨雾尚未散尽,给这座以工业和矿业闻名的城市添了几分柔情。 沈青云乘坐的公务车抵达高速路口的时候,岩台市委书记郑文明、市长李向军带着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等候在路边,身后的黑色车队一字排开,却没有刻意张扬的排场,只有一种务实的规整。 “沈书记,一路辛苦了。” 郑文明快步上前,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 这位在岩台任职五年的市委书记,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扎根基层的实干派。他握住沈青云的手,掌心的厚茧蹭得人微微发疼,对沈青云客客气气的说道:“岩台这几天回暖,正好赶上樱花开,您调研间隙,我带您去江边看看,风景不比京州差。” 他跟沈青云其实不熟悉,只是在省委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对于这位走马上任不到半年的新任省委副书记,心里面其实还是有点警惕的。 毕竟沈青云的名声在外,这才多久,就已经有好几个省部级干部被他收拾掉了。 沈青云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人群中的谢东山身上。 这位即将公示为京州市公安局长的干部,依旧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星花在晨光里闪着光,脸上没有丝毫浮躁,眼神依旧沉稳如岩江的水。 “客气了,文明同志。” 沈青云跟郑文明握了握手,随即又跟李向军打了个招呼。 这才看向了谢东山,笑着说道:“东山同志,辛苦了。” 谢东山连忙敬礼,再双手握住沈青云的手说道:“沈书记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岩台公安的工作还有很多不足,正好借您调研的机会,请您多指点。” 他的声音洪亮却不张扬,握着沈青云的手时,力道均匀,透着一股踏实劲儿。 这个时候他还不知道,省委组织部的任命公告,再过两小时就会正式发布。 众人寒暄了一番,便重新出发。 车队沿着滨江大道行驶,窗外的风景缓缓向后倒退:整洁的街道两侧,商铺开门营业的招牌陆续挂起,早起的市民在江边晨练,孩子们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向学校,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 坐在考斯特里的沈青云看着这一切,转头对身边的郑文明说:“郑书记,岩台的社会治安看着不错,群众的精气神也足。” “这多亏了谢东山同志的努力啊。” 郑文明毫不掩饰自己对谢东山的赞赏,直接说道:“前几年岩台因为矿场纠纷、黑恶势力盘踞,信访量居高不下,晚上老百姓都不敢出门。谢东山同志来了之后,扫黑除恶动真格,打掉了矿霸张老三、物流帮这些涉黑团伙,还建立了警企联动和警民共建机制,现在岩台的刑事发案率下降了百分之六十,群众满意度连续两年全省前三。” 听的出来,他非常欣赏谢东山,言语中不吝对他的称赞。 坐在后面的谢东山闻言,连忙开口道:“是市委市政府领导有方,也是全体民警和群众支持,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谦逊,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流,自己在岩台五年的付出,能被认可、被记挂,比任何荣誉都让他安心。 李向军接过话茬,语气务实:“沈书记,您不知道,谢局长为了破案,好几次在矿场蹲点,吃住在临时板房里,身上沾的煤灰半个月都洗不掉。有次抓捕涉黑团伙,他带头冲在前头,胳膊被砍伤了,缝了八针,第二天还照样上班。”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谢东山的左臂上,那里的警服袖口微微收紧,隐约能看到一道浅色的疤痕。他心里愈发笃定,提名谢东山任京州市公安局长,是正确的选择,汉东需要的,正是这样敢拼敢干、扎根基层的干部。 第2778章 岩台的情况 上午九点,调研第一站来到岩台市公安局城关派出所。 这座位于老城区中心的派出所,外观不算起眼,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门口的公示栏里,民警的岗位职责、联系方式、廉政承诺一目了然。大厅里设置了“便民服务台”,老花镜、急救箱、饮用水一应俱全。墙角的意见箱上,贴着最新的开箱记录,日期就在昨天。 “沈书记,这是我们的一站式服务窗口,现在群众办户口、补身份证,不用跑第二趟。” 谢东山带着沈青云走进办事大厅,一位年轻民警正在给一位老大娘办理养老认证,动作耐心,语气温和。 老大娘看到一行人,笑着打招呼:“谢局长来了!多亏你们,我这老婆子不用跑远路,在家门口就办好了手续。” “张大妈,您慢走,有问题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谢东山笑着回应,转头对沈青云介绍:“我们推行民警包片制度,每个社区都有专属民警,定期上门走访,尤其是老年人、残疾人这些特殊群体,我们都是上门服务。”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们市局和分局的党委成员,每个月都会下基层上门探访,了解基层群众的基本需要。” 沈青云满意的点点头,随即走到服务窗口前,拿起桌上的《民警工作日志》翻看,里面详细记录着每天的出警情况、群众诉求、调解结果。 “日志记得很细致。” 沈青云抬头看向窗口民警,开口问道:“平时工作压力大吗?” 年轻民警愣了一下,随即腼腆地笑了:“压力肯定有,但看到群众满意,就觉得值。谢局长常跟我们说,群众的事再小也是大事,不能马虎。” 沈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行人穿过办事大厅来到二楼的“扫黑除恶成果展示室”。 墙上挂满了案件照片、缴获的凶器、涉案资金清单,最显眼的是一幅岩台市地图,上面用红色标记着被打掉的涉黑团伙盘踞点。 “沈书记,这是矿霸张老三的团伙,垄断岩台南部的煤矿运输,欺压商户、殴打矿工,我们追查了八个月,最终抓获二十三名犯罪嫌疑人,追回赃款八千多万元。” 谢东山指着地图上的红点,语气严肃的说道:“这个团伙背后有保护伞,我们顶住压力,一查到底,最终牵出了市矿务局的两名副局长。”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保护伞三个字上,眼神凌厉:“扫黑除恶,不仅要打掉黑恶势力,更要挖掉背后的保护伞,否则就是治标不治本。” 他转头看向郑文明,笑着说道:“岩台在这方面做得很彻底,值得其他市学习。” 郑文明连忙摆手:“还是谢局长有魄力,当时有人打招呼说适可而止,但他硬是顶住了压力,坚持把案子查透。” 他的语气里满是敬佩,心里却也有些惋惜,谢东山这样的干部要调走,岩台公安的担子,还得再找合适的人来挑。 …………………… 中午十二点,调研座谈会在岩台市委会议室召开。 会议室不大,长条红木桌铺着深灰色桌布,两端的绿色植物生机勃勃,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青云坐在主位,郑文明、李向军、谢东山等人分坐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绿茶,茶香袅袅。 “今天的调研,让我看到了岩台的变化,也看到了基层干部的担当。” 沈青云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却有力:“谢东山同志在岩台的五年,用实实在在的成绩赢得了群众的信任,这是他能被提名京州市公安局长的根本原因。干部选拔,凭的是实绩,靠的是口碑,这一点,汉东省委始终坚持。” 他看向谢东山,目光里带着期许:“到了京州,责任会更重。京州是省会,是汉东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社会治安不仅关系到群众的切身利益,更关系到汉东的形象。你要继续保持在岩台的工作作风,敢碰硬、敢担当,把京州公安队伍打造成一支能打仗、打胜仗的铁军。” “请沈书记放心。” 谢东山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坚定:“到了京州,我一定牢记您的嘱托,以‘零容忍’的态度打击黑恶势力和违法犯罪,加强公安队伍建设,提升执法办案水平,用实际行动回报组织和群众的信任。” 他的手指紧紧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责任、担当、务实”六个字,这是他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对京州群众的承诺。 郑文明看着谢东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谢局长,岩台永远是你的后盾。到了京州,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或者需要岩台配合的,随时开口。我们也会组织岩台公安的干部向你学习,把你在岩台的好经验、好做法传承下去。” “谢谢郑书记、李市长。” 谢东山的眼眶有些湿润:“在岩台的五年,多亏了市委市政府的支持和包容。没有你们的信任,我也做不成这些事。以后不管到哪里,我都会记着岩台的培养,记着岩台群众的期盼。” 李向军拿起桌上的《岩台市公安工作三年规划》,递给沈青云说道:“沈书记,这是我们制定的后续工作规划,重点是巩固扫黑除恶成果、加强基层警力建设、推进智慧警务。虽然谢局长要调走,但我们会按照规划,一步一个脚印把工作做好,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沈青云接过规划,翻看了几页,点头称赞:“规划做得很细致,也很务实。基层工作,关键在落实。岩台要以谢东山同志调离为契机,进一步加强干部队伍建设,选拔更多有能力、有担当、群众认可的好干部,让岩台的发展再上一个新台阶。” 座谈会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沈青云走出市委大楼,阳光正好,春风拂面。 谢东山送他到车前,再次敬礼:“沈书记,我送您到高速口。” 沈青云摆摆手:“不用了,你回去忙吧。公示期还有半个月,要多关注群众的反馈,也要做好工作交接。京州那边,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车子缓缓驶离,沈青云回头看向站在路边的谢东山,他依旧保持着敬礼的姿势,身影在春光里格外挺拔。 沈青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汉东的政法系统,正因为有这样一批踏实肯干、为民服务的干部,才能在廉政风暴后迅速稳住局面,才能迎来真正的清风正气。 车窗外,岩江的水波光粼粼,江边的樱花如云似霞。 沈青云知道,岩台的调研结束了,但汉东的改革和发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江阳。” 沈青云开口吩咐道:“给方东来同志打个电话,让他对接一下谢东山的上任事宜,确保交接工作平稳有序。” “好的沈书记。” 江阳连忙点头答应着。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京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沈青云的脸上,他的眼神坚定而明亮。 而就在车子刚刚驶进京州市区的时候,沈青云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看着来电显示,他顿时一愣神。 第2779章 舆论风暴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沈青云正在看着外面的风景。 四月中旬的汉东,春阳已染透郊野。 眼看着就要进入京州,窗外的麦田已铺展开成片的新绿,风卷着麦叶的清香从半开的车窗钻进来,冲淡了连日调研的疲惫。 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沈青云有点意外,因为屏幕上跳动着刘红梅的名字。 省委宣传部长这时候来电话,多半是舆情上出了岔子。 想到这里,沈青云按下接听键,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旅途的松弛:“红梅部长,这么巧,我刚进京州地界,正要回政法委。” “沈书记,刚好我有事情跟您说。” 刘红梅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焦急,甚至能听到她翻动文件的沙沙声,直接对沈青云说道:“现在有个情况,网络上有个热搜,【汉东青年救落水女反被诉】已经冲到微博热搜第八了。网络上全是骂林城市公安局的,说他们不分是非寒了好人的心。我刚跟林城市委宣传部通了电话,他们也压不住,想请你跟省厅打个招呼,赶紧把这事捋清楚,别让舆情再发酵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的眉头瞬间蹙起,指尖无意识地在椅子上敲了敲。 见义勇为反被起诉,这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会打击群众的向善之心,更会损害公安系统的公信力。 尤其是在齐云伟潜逃案刚平息、方东来刚上任的节骨眼上,任何负面舆情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具体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沈青云坐直身子,让司机放慢车速,目光扫过窗外掠过的京州市郊指示牌,心里已开始盘算应对思路。 “据林城那边报的情况,昨天下午,一个叫张强的青年在林城湖公园救了个落水女子,救人的时候怕说不清,就用手机拍了段视频,后来发在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上。结果今天早上,那女子就去林城市公安局报案,说张强侵犯她隐私权和肖像权,要求删除视频并道歉。公安接警后让张强删了视频,张强觉得委屈,就把报警记录和自己的救人经过发了出来,这下网上全炸了。” 刘红梅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现在网友都在骂那女子忘恩负义,骂公安和稀泥,还有人翻出之前怀阳贩婴案的旧账,说汉东公安只会欺负好人,抓不住坏人,再不想办法回应,怕是要影响全省的形象。”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的眉头皱了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心里已有了初步判断。 这事绝不是简单的“隐私权纠纷”。 一个被救者,若不是有隐情,怎么会反过来起诉救命恩人? 林城公安的处理方式也欠妥,只让删视频却不公开情况,难免让人觉得在偏袒某一方。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沉稳,对刘红梅缓缓说道:“你先让林城宣传部别慌,别乱发通报,等我问清楚情况再说。我现在就给省政法委的程永刚打电话,让他立刻对接林城市公安局,把前因后果查明白。半小时后,我给你回电话。” “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刘红梅的语气明显松了下来,对沈青云说道:“那我先盯着舆情,等您的消息。” 挂了电话,沈青云立刻调出程永刚的号码。 程永刚作为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对公安系统的办案流程熟得很,让他去查这件事最为稳妥。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了程永刚的声音。 “有个事情,你过问一下。” 沈青云没有兜圈子,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直接说道:“你立刻联系林城市公安局局长,查清楚昨天下午张强救落水女反被诉的案子,重点查三个问题:一是张强拍视频的动机和内容,有没有恶意传播。二是那名女子的身份和报案理由,是不是有隐情。三是林城公安接警后的处理流程,有没有违规。半小时内,我要初步结果。” “好的。” 程永刚先是一愣神,随即连忙抓过桌上的笔记本,笔尖飞快地记录:“我现在就给林城公安局长打电话,让他们十分钟内把案卷报上来,半小时后准时向您汇报。” “好,我在回政法委的路上,到了之后你直接来我办公室。” 沈青云挂了电话,看向窗外。 此时公务车已驶入京州市区,主干道上车流渐密,路边的玉兰花正开得盛,洁白的花瓣落在车窗上,却没让他的心情轻松半分。 他想起刚才刘红梅说的“寒了好人的心”,心里隐隐发沉。 汉东的政法系统,确实经不起再一次的信任危机了。 ……………… 半小时之后,沈青云的车队抵达省政法委大楼。 他下了车,刚走进办公室,江阳就端来一杯温热的普洱茶,低声说道:“程副书记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脸色不太好看。” 沈青云点点头,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没驱散心里的凝重:“让他进来吧。” 片刻之后,程永刚推门而入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摞案卷,深蓝色的文件夹上还贴着“紧急”的标签。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有些歪斜,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额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沈书记,情况查清楚了,比我们想的还离谱。” 他把案卷放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上,翻开最上面的一页,指着一张女子的身份信息表,对沈青云说道:“这个报案的女子叫李娟,三十二岁,是林城市某国企的职员。跟她一起去湖边的男子叫王浩,是林城市住建局的副主任,已婚。两人是婚内出轨,那天去湖边是约会,没成想李娟失足落水。” “什么玩意?”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顿时愣在了那里,一脸无语的看着程永刚。 程永刚也很无奈,对沈青云解释道:“这件事,总而言之,就是一地鸡毛。” 事实上。 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非常的无语,万万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第2780章 开诚布公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拿起李娟的询问笔录,目光划过一行行文字。 李娟在笔录里说“张强拍的视频里有我和王浩的画面,要是被我老公看到就完了,所以必须让他删了”,却绝口不提张强救了她的事。 “张强那边呢?” 沈青云抬起头,声音里已带了几分寒意。 “张强是林城**学的应届毕业生,昨天下午去湖边散步,看到李娟落水,他不会游泳,就找了根长竹竿把人拉上来,怕自己说不清楚,就用手机拍了段视频,视频里只有他救人的过程,没拍王浩的正脸。” 程永刚递过一段手机录屏,画面里能看到张强蹲在湖边,手里攥着竹竿,李娟在水里挣扎,背景里只有模糊的树影:“后来张强觉得救人是好事,就把视频发在了账号上,标题是湖边救人,希望大家都能注意安全,也没露李娟的脸。结果今天早上,李娟就带着王浩去报案,说张强侵犯隐私,还威胁说要是不删视频,就去法院告他。” “林城公安是怎么处理的?” 沈青云的手指在案卷上重重敲了一下,语气里满是不满。 “接警的是林城市公安局湖东派出所的民警,听李娟说有视频传播,又看到王浩的身份,就没细查,直接给张强打电话,让他删视频。张强一开始不同意,说我救了人,怎么还成错了,民警就说你不删就是侵犯隐私,人家要告你,张强没办法,才删了视频。” 程永刚的脸上满是无奈,对沈青云解释道:“后来张强越想越委屈,就把报警记录和自己的救人经过发了出来,还附上了自己删视频前的录屏,这才引发了舆情。” 沈青云看完案卷,猛地合上文件夹,发出“啪”的一声响。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好一个“侵犯隐私”! 明明是自己婚内出轨怕暴露,却反过来起诉见义勇为的青年,林城公安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只看对方身份就施压,这哪里是“执法”,分明是“护短”! “荒唐!”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一个婚内出轨的人,因为怕私情暴露,就敢起诉救命恩人。一个派出所的民警,因为对方是住建局副主任,就敢不分是非地逼迫见义勇为者删视频。这要是不纠正,以后谁还敢做好事?谁还信我们的公安系统?” 程永刚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沈青云这股火,既是对李娟和王浩的不满,更是对林城公安失职的愤怒。 在齐云伟案刚平息、全省政法系统都在整顿作风的关键期,还出这种事,简直是在顶风作案。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舆情发酵得快,处理必须更果断,不仅要还张强一个公道,更要向公众传递“见义勇为受保护”的信号。 “永刚同志,你现在就去办三件事。” 他的语气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立刻通知林城市公安局,让他们马上联系张强,当面道歉,承认之前处理不当,并且以市局的名义,给张强颁发见义勇为积极分子证书,奖励现金一万元。要公开表彰,让所有人都知道,做好事不会受委屈。” 程永刚连忙点头,拿出笔记本记录起来。 “第二,让林城市公安局出一份详细的情况通报,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包括李娟和王浩婚内出轨、报案的真实原因,以及派出所民警处理不当的情况,还要说明对涉事民警的处理意见,比如停职检查、重新培训。通报要在两小时内发出来,同步在省厅和政法委的官微上转载,主动回应舆情,别再藏着掖着。” “第三,你亲自对接林城市纪委,把王浩婚内出轨的情况移交给他们,身为公职人员,婚内出轨还滥用影响力施压民警,必须严肃查处,该党纪处分的党纪处分,该问责的问责,绝不能姑息。至于李娟,虽然不是公职人员,但她诬告见义勇为者,也要让林城公安跟她明确表态,要是再敢纠缠张强,就按诬告陷害处理。” 沈青云说完,目光扫过程永刚,语气又加重了几分:“告诉林城市公安局局长,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舆情压不下去,他这个局长也别当了。还有,让方东来同志关注一下,以后全省公安系统都要开展见义勇为保护的专项培训,明确办案流程,绝不能再出现‘好人受气、坏人嚣张’的情况。” “明白,我现在就去办,保证两小时内把通报和表彰的事落实到位。” 程永刚接过沈青云递来的批示,转身就要走,却被沈青云叫住。 “等等。”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案卷,翻到王浩的身份信息页:“王浩是住建局副主任,你跟林城市纪委对接的时候,顺便查一下他有没有其他违纪问题,婚内出轨能这么理直气壮,说不定还有别的事。” “好的沈书记,我记住了。” 程永刚点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 看着程永刚的背影,沈青云拿起手机,拨通了刘红梅的电话。 此时距离他承诺的“半小时回电”刚过十分钟,刘红梅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期待:“沈书记,情况怎么样了?” “都查清楚了,是场闹剧。” 沈青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缓缓说道:“那名女子是因为婚内出轨怕暴露,才起诉张强;林城派出所的民警因为对方是公职人员,处理不当。我已经让程永刚去安排了,一是公开表彰张强,给奖励。二是发通报澄清真相,处理涉事民警。三是查那名公职人员的违纪问题。两小时内会有结果,你让宣传口的同志准备好,配合转发通报,引导好舆情。” “太好了。” 刘红梅的声音瞬间轻松下来,笑着对沈青云说道:“我就知道你能处理好。这下网友肯定能理解,也不会再骂汉东公安了。” “不仅要理解,还要让大家知道,汉东的政法系统,绝不会让好人受委屈。” 沈青云的语气坚定,缓缓说道:“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我们还是要快查快处,别等舆情发酵了才动手,守住正义,才能守住民心。” “您说的没错。” 刘红梅点点头道:“我们现在很多干部,往往一有舆情就慌了神,动不动就被网络上的那些民意绑架,有时候确实很头疼。” “是的。”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今后在工作当中,确实要避免这种情况。 他明白刘红梅的意思,现在的互联网十分发达,信息传播的速度很快,对于很多干部来说,他们从过去的不在乎舆论,到现在畏惧舆论。 以前是不管网上说什么,他们依旧我行我素,现在是网上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总是被影响,真是让人无奈。 事实上,在沈青云看来,网络上的一些舆情,有些需要在意,有些真的不需要。 毕竟网友断案这种事情,在政府管理当中是不可取的。 动不动就死刑起步,实在离谱。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政法委大楼前的警徽。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警徽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想起刚才案卷里张强说的一句话:“我以后还是会救人,就是希望下次别再被人告了。”心里一阵触动,维护好这份朴素的善意,就是政法干部最大的责任。 江阳这时走进来,递上一份刚收到的文件:“沈书记,方厅长刚才发来的,是谢东山交接岩台工作的进度,他下周就能到京州上任了。” 沈青云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嘴角重新泛起笑意。 林城的舆情风波虽急,但处置及时,也算守住了正义的底线。 谢东山即将到任京州公安,汉东的政法系统改革又能往前推进一步。 前路或许还有暗流,但只要守住“以人民为中心”的初心,就一定能让汉东的天,越来越清朗。 第2781章 如意算盘 四月的京州,已经是暮春时节。 省委大楼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窗外的梧桐树枝繁叶茂,翠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透过双层玻璃洒进斑驳的光影,却未能驱散室内弥漫的凝重气息。 长条红木会议桌被擦拭得锃亮,深灰色桌布边缘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桌两端摆放的绿萝叶片肥厚,水珠还挂在叶尖,透着几分刻意营造的生机。 沙瑞明坐在主位,深蓝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系着藏青色领带,手指轻轻搭在桌面的文件上。 他左侧是省长刘汉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正低头翻看着面前的笔记本,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右侧是沈青云,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落在桌中央的空白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钢笔笔帽。 他刚处理完林城那个见义勇为的舆情,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整,就接到了五人小组会议的通知,心里隐隐有些预感,却没想到议题会是大规模人事调整。 组织部长文春林坐在沈青云对面,穿着熨烫平整的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材料,正逐一分发给众人。 纪委书记唐国富则坐在刘汉生对面,一身黑色夹克,神情严肃,接过材料后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抬眼扫了一圈在座的几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讨论一批省直机关的人事任免事项。” 沙瑞明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寂静,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缓缓说道:“这次调整涉及三十七个副厅级岗位,都是省直机关的重要部门,组织部前期做了不少工作,春林同志,你给大家详细介绍一下情况。” 身为省委***,这种会议一向都是他来做开场白的。 准确一点来讲,他是会议的发起者和召集人。 “好的,沙书记。” 听到沙瑞明的话,文春林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这次干部调整,是根据省直机关的工作需要,结合干部的日常表现、工作实绩和群众口碑,经过组织部多轮考察、集体研究确定的。调整的岗位包括省发改委副主任、省教育厅副厅长、省卫健委副主任等三十七个副厅级职位,涉及干部三十七名,都是年富力强、经验丰富的骨干力量。” 文春林看着众人,语气很慢的缓缓说道。 他一边说,一边翻开面前的材料,指尖在纸页上滑动:“比如拟任命为省发改委副主任的张国栋同志,之前担任岩台市发改委主任,在岩台工作期间,牵头推进了多个重点项目,招商引资成绩显著;还有拟任命为省卫健委副主任的李红梅同志,曾任林城市卫健委主任,在疫情防控期间表现突出,群众认可度很高……” 沈青云接过文春林递来的材料,指尖触到纸张的微凉触感,目光快速扫过干部名单和履历。三十七名干部,每个人的履历都写得详实光鲜,工作实绩、获奖情况一目了然。 但越看,沈青云的眉头皱得越紧。 他发现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共同点:三十七名干部中,有二十六人都曾在岩台市或林城市工作过,其中不乏曾在齐云伟、张晓伟手下任职的人。 而岩台和林城,正是文春林的“老根据地”。 文春林早年曾担任岩台市委书记,后来升任省委组织部长,在岩台和林城培养了不少亲信,形成了盘根错节的人脉网络。 之前的齐云伟、张晓伟,都是从岩台走出来的干部,如今文春林一次性提拔这么多“自己人”,其目的不言而喻,是想趁着这次大规模调整,进一步巩固自己在省直机关的势力。 沈青云的心里泛起一丝警惕。 汉东的廉政风暴刚过,齐云伟潜逃、张晓伟被查,政法系统的风气刚刚有所好转,现在文春林突然大规模提拔自己的亲信,一旦这些人中出现“带病提拔”的情况,之前的整治成果很可能付诸东流。 他抬眼看向文春林,对方正意气风发地介绍着干部情况,眼神里透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 “文部长,我想请问一下。” 就在文春林介绍到一半时,沈青云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打断了他的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青云身上,沙瑞明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刘汉生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好奇。 很显然,他们都对于这个情况有点惊讶。 反倒是省纪委书记唐国富一脸平静,似乎并不惊讶沈青云会开口。 文春林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沈书记有什么问题请讲。” 沈青云身为省委专职副书记,自然是有资格发问的。 哪怕他心里面对沈青云非常的不爽,这时候也要捏着鼻子认下。 沈青云放下手中的材料,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文春林:“组织部对这三十七名干部的考察情况,做得怎么样?是不是经过了全面、细致的核查?” 文春林没想到沈青云会突然问起考察情况,心里有些不悦,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沈书记放心,组织部严格按照干部选拔任用的相关规定,对每一名干部都进行了全面考察。我们组建了专门的考察组,深入干部所在单位,听取了领导班子、同事和服务对象的意见,查阅了相关档案资料,开展了民主测评和廉政审查,所有程序都符合规定,这些干部都已经通过了组织部的审核,是合格的。” 他这个说的倒是事实,组织部的审核是有流程的,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合格?” 沈青云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质疑,淡淡地问道:“那我想再问一句,文部长,你能不能保证,这三十七名干部到了新的岗位上,不会出问题?不会出现像齐云伟、张晓伟那样的违纪违法情况?” 第2782章 质疑 沈青云的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沙瑞明的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刘汉生的眉头皱得更紧,放下了手中的笔。 就连唐国富都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文春林。 而文春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愤怒,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沈青云,语气生硬地问道:“沈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在质疑组织部的工作?质疑这些干部的清白?” 沈青云没有被文春林的气势吓到,依旧平静地坐着,眼神坚定:“文部长,我不是质疑组织部的工作,也不是质疑这些干部的清白。我只是觉得,干部选拔任用是关系到汉东发展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最近几年,汉东出现了不少带病提拔的案例,齐云伟、张晓伟就是典型,他们在基层工作时就有违纪苗头,但因为考察不细致,被一路提拔,最后给汉东的政法系统、给老百姓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比如拟任命为省住建厅副厅长的王浩同志,履历上写着他曾担任林城市住建局局长。但根据我们之前在林城调研时了解到的情况,王浩在任期间,林城市的几个重点工程项目存在质量问题,还有群众反映他收受开发商的礼品礼金,只是因为没有确凿证据,才没有深究。这样的干部,组织部在考察时,有没有核实过这些情况?” 既然敢质疑,他自然是有理有据的,沈青云可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人。 文春林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没想到沈青云竟然对这些干部的情况如此了解。 他强作镇定地反驳:“沈书记,你说的这些情况,我们考察时也了解过,但都是没有证据的传言。干部考察要以事实为依据,不能仅凭传言就否定一个干部的工作实绩。王浩同志在林城任职期间,推进了多个棚户区改造项目,解决了几千户群众的住房问题,这是有目共睹的实绩,不能因为一些无稽之谈就抹杀他的贡献。” 能够做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他自然不是蠢货,早就已经想到了对策。 “无稽之谈?” 沈青云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缓缓说道:“文部长,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果只是一两个人反映问题,可能是传言,但如果有很多群众反映,而且反映的问题都集中在某几个方面,那就不能掉以轻心了。现在组织部门考察干部,往往只是在单位内部询问几句,找几个领导同事谈谈话,简单做个民主测评,就认为考察结束了。根本没有深入到基层群众中去,没有调查干部在工作中是否存在不作为、乱作为的情况,是否存在违纪违法的苗头。这样的考察,怎么能保证选拔出来的干部是真正合格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语气愈发坚定:“我觉得,这样的考察方式很不好,很容易出现带病提拔的情况。为了避免类似齐云伟、张晓伟的案例再次发生,为了保证干部队伍的纯洁性,我建议,以后组织部门考察干部,应该引入纪委监委参与。纪委监委可以利用自身的监督优势,对干部的廉政情况进行更深入、更全面的核查,发现问题及时制止,这样才能从源头上杜绝带病提拔。” 沈青云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表情。 他们真的没想到,沈青云这个年轻的省委副书记,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想法。 但仔细想想,他说的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许久之后,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脸上露出了明显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兴奋地说道:“沈书记这个建议好!我举双手赞成!纪委监委作为监督执纪问责的专门机关,对干部的廉政情况掌握得更全面、更准确。引入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能够有效弥补组织部门考察的不足,及时发现干部身上存在的问题,防止‘带病提拔’,这对于净化干部队伍、营造良好的政治生态,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 说着话,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翻了几页,继续说道:“就拿这次拟提拔的干部来说,其中有几人,我们纪委在之前的案件调查中已经注意到了,他们与齐云伟、张晓伟等人有过工作交集,甚至存在一些不正常的利益往来。只是因为没有确凿的违纪违法证据,我们才没有采取进一步的措施。如果这次考察能有纪委参与,我们就能把这些情况及时反馈给组织部,避免这些干部被提拔到更重要的岗位上,给党和人民的事业造成更大的损失。” 作为纪委的***,他对于沈青云的提议,自然是很有兴趣的,毕竟这等于是扩大了纪委的权力。 更重要的是,也有助于干部队伍的建设。 省长刘汉生推了推眼镜,眉头渐渐舒展,语气平和地说道:“青云同志的建议,确实有一定的道理。带病提拔是干部选拔任用中的一个顽疾,不仅损害了干部队伍的形象,也影响了党和政府的公信力。之前汉东出现的几起案件,都暴露了干部考察中的漏洞。引入纪委监委参与考察,能够增加考察的深度和广度,提高干部选拔任用的质量。不过,我觉得在具体操作上,还需要进一步细化,比如纪委监委参与的范围、方式、权责划分等,都需要明确,避免出现多头管理、推诿扯皮的情况。” 作为省长,他的想法其实很简单,自己马上就要退休了,在退休之前如果提拔了一批有问题的干部,回头对于自己的口碑官声,肯定是有影响的。 从这个角度出发,刘汉生当然不希望出问题。 沙瑞明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几人的发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他的心里很清楚,沈青云提出这个建议,不仅仅是为了防止“带病提拔”,更是在针对文春林这次大规模提拔亲信的行为。 文春林在汉东经营多年,势力庞大,这次一次性提拔这么多“自己人”,确实有培植势力、巩固地位的嫌疑。 而沈青云作为刚到汉东不久的省委副书记,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打破文春林的派系垄断,净化政治生态。 沙瑞明抬头看向文春林,发现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想到这里,沙瑞明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平和地说道:“春林同志,你也说说你的看法吧。” 不管怎么说,文春林是省委组织部长,这是他的职责。 文春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沈青云的这个建议,得到了唐国富的支持,刘汉生也表示了认可,如果自己坚决反对,不仅会显得理亏,还可能被贴上“反对监督”“培植私党”的标签。 但他心里又实在不甘心,引入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就意味着以后组织部的干部选拔权力会被分割,他想提拔自己人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所以,自己一步都不能退缩! 必须要跟沈青云争到底! 毕竟不管怎么样,关系到权力的事情,没有小事。 第2783章 一锤定音 “沙书记,各位同志。” 文春林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几分不满,缓缓说道:“我不是反对纪委监委监督干部,纪委监委的监督作用是不可或缺的。但是,干部选拔任用是组织部的主要职责,有着严格的程序和规定。如果纪委监委过多地参与到干部考察中来,会不会影响组织部的正常工作?会不会导致权责不清、效率低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这次拟提拔的三十七名干部,都是组织部经过严格考察、反复研究确定的,每个人都有突出的工作实绩,廉政审查也都合格。如果因为沈书记的一句担心,就引入纪委监委重新考察,会不会让干部们觉得组织不信任他们?会不会影响他们的工作积极性?” 身为省委组织部的***,有些话文春林说出来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他的位置摆在那里,即便沈青云的质疑有理有据,他一样可以反驳。 “文部长,你这话就不对了。” 沈青云当然不会让他给说服,立刻反驳道:“引入纪委监委参与考察,不是不信任干部,也不是否定组织部的工作,而是为了更全面、更准确地了解干部的情况,确保选拔出来的干部是真正优秀的、清白的。这既是对组织负责,也是对干部负责。如果一个干部确实是清白的、优秀的,就算纪委监委参与考察,也不会影响他的提拔;反之,如果一个干部存在问题,就算组织部通过了考察,纪委监委也能及时发现,避免他危害更大。” 说着话,他看向沙瑞明,语气诚恳地说道:“沙书记,汉东的政治生态刚刚经历了一场廉政风暴,老百姓对干部队伍的信任度还在恢复中。我们必须以更严格的标准选拔干部,确保每一个提拔上来的干部都是经得起考验的。引入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就是要向老百姓表明我们整治‘带病提拔’、净化政治生态的决心。” “是啊。” 唐国富也补充道:“沈书记说得对。而且,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并不是要取代组织部的工作,而是要形成一种协同配合的机制。组织部负责考察干部的工作实绩、能力素质、群众口碑等,纪委监委负责核查干部的廉政情况,双方各司其职、相互配合,才能选拔出真正优秀的干部。我们可以先搞一个试点,比如这次的三十七名干部,先由纪委监委进行一次全面的廉政核查,看看效果如何,再逐步推广。” 他又不傻,沈青云虽然针对的是文春林,但提出来的意见对自己是有利的,唐国富当然要支持。 即便他不是沈青云的人,但是在如今这个时候,他不介意帮沈青云一把,成为他的盟友。 官场当中就是如此,大家可能不一定是从属关系,但一定在某些事情的利益上面,会因为自身的考量,成为薛定谔的盟友。 听到他们的话,省长刘汉生点点头:“我同意国富同志的意见,可以先搞试点。这样既能检验这个机制的可行性,也能避免一下子全面推开带来的各种问题。对于这次拟提拔的干部,纪委监委可以尽快组织力量进行廉政核查,有问题的及时调整,没问题的再按程序任命。” ……………… 沙瑞明听着几人的发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他知道,沈青云的建议符合中央全面从严治党的要求,也符合汉东的实际情况,而且得到了唐国富和刘汉生的支持,如果自己反对,不仅会显得没有魄力,还可能影响汉东的政治生态建设。 而文春林的反对,更多是出于维护自己派系利益的考虑,站不住脚。 沙瑞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人,语气坚定地说道:“各位同志的意见都很好,也很有针对性。干部选拔任用,事关汉东的发展大局,事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必须慎之又慎。‘带病提拔’是我们必须坚决杜绝的顽疾,引入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是加强干部监督、防止‘带病提拔’的有效措施,我同意这个建议。” 他看向文春林,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春林同志,组织部的工作很重要,但监督也不能缺位。这次的三十七名干部,就按照唐书记和刘省长的意见,先由纪委监委进行一次全面的廉政核查。核查结束后,没问题的干部,按程序办理任命手续;如果发现有问题的,一律取消任命资格,并严肃查处。” 文春林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了。 沙瑞明已经表了态,唐国富和刘汉生都支持沈青云,自己再反对也没有用。 整个五人小组会议当中,四个人支持,自己一个人反对,木已成舟。 他只能点了点头,语气生硬地说道:“既然沙书记和各位同志都同意,我没有意见。组织部会全力配合纪委监委的核查工作。”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继续说道:“另外,关于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的具体机制,由沈青云同志牵头,组织部和纪委监委共同研究制定。要明确参与的范围、方式、程序和权责,确保这个机制能够顺畅运行,真正发挥作用。” “好的沙书记。” 沈青云点头答应,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次的胜利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开端,但意义重大。 这不仅打破了文春林长期以来在干部选拔任用中的垄断地位,更建立了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的机制,为净化汉东的政治生态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唐国富也连忙说道:“我们纪委监委一定尽快组织力量,对这三十七名干部进行廉政核查,确保在一周内拿出核查结果,不影响干部任命的进度。” 刘汉生说道:“政府这边也会全力配合,做好相关协调工作。希望通过这次试点,能够探索出一条有效的干部监督之路,为汉东选拔出更多优秀的干部。” 沙瑞明站起身,语气严肃地说道:“好,那就这么定了。干部是党的宝贵财富,选拔任用好干部,是我们的重要职责。希望大家能够以大局为重,密切配合,把这件事做好。” 说完这番话之后,他一马当先的走出了会议室。 众人纷纷站起身,陆续离开了这里。 ……………… 文春林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沈青云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愤怒、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 他知道,沈青云在汉东的根基越来越稳,这次引入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自己想要提拔亲信,只会越来越难。 沈青云走出会议室,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抬头看向窗外,天空湛蓝,白云朵朵,梧桐树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翠绿。 他知道,汉东的政治生态净化之路还很长,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和挑战,但只要自己坚持原则、站稳立场,就一定能够一步步实现目标,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 唐国富快步追上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兴奋地说道:“沈书记,今天这事办得漂亮!引入纪委监委参与干部考察,这可是个大突破,以后我们监督干部就更有抓手了。” 沈青云笑了笑,语气平静地说道:“这只是第一步。以后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我们得一步一个脚印,把这个机制落实好,真正发挥作用。”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远处的会议室里,文春林还坐在那里,看着桌上的干部材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知道,一场新的权力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2784章 愤怒的文春林 下午五点的省委组织部办公楼,褪去了白天的喧嚣。 六楼的部长办公室门紧闭着,门板缝隙里漏出的灯光,在走廊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却驱不散室内弥漫的怒火。 文春林摔门而入时,红木办公桌上的青瓷笔筒被震得微微晃动,里面插着的几支钢笔“咔嗒”一声撞在一起。 他一把扯掉领口的领带,随手扔在真皮沙发上。 那条价值不菲的藏青色领带,是他早上特意搭配浅灰色西装的,此刻却像条被丢弃的废布,皱巴巴地堆在沙发扶手上。 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文件柜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让整个办公室显得愈发压抑。 “沈青云!你算个什么东西!” 文春林的声音陡然拔高,手指死死攥着桌上那叠干部任免材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他猛地将材料摔在桌上,“哗啦”一声,几十张纸散落一地,其中一张飘到垃圾桶边,上面“拟任命省住建厅副厅长王浩”的字样格外刺眼。 他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真皮皮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却依旧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是在发泄心里的憋屈。 从岩台市委书记到省委组织部长,他在汉东经营了二十五年,手底下的人遍布省直机关和各地市,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作对。 三十七名干部,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他花了半年时间筛选的自己人,眼看就能把发改委、教育厅这些关键部门的副厅级岗位攥在手里,却被沈青云一句“引入纪委考察”搅得鸡飞蛋打! “沙瑞明也是个老狐狸!” 文春林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实木花架,架上的绿萝应声倒地,花盆摔在地上裂开一道缝,泥土撒了一地。 他心里清楚,沙瑞明分明知道那些干部是他的人,却偏偏站在沈青云那边。 说到底,还是怕沈青云背后的中央势力,怕担上包庇派系的骂名! 可他呢? 他这十五年的心血,难道就要被一个刚空降来的副书记毁了?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是秘书小李。 “文部长,您要的加班餐……” 小李的声音带着怯意,他在门口听了半天,早就吓得心颤。 “滚!” 文春林怒吼一声:“谁让你进来的?东西放门口!” 门外的脚步声匆匆离去,文春林喘着粗气,弯腰捡起地上的材料。 指尖触到纸张上岩台市和林城市的字样,他的眼神愈发阴鸷。 那些干部都是他从老根据地带出来的,是他的根基,沈青云这么做,就是在刨他的根!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办公室里的怒火才渐渐平息。 文春林坐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低沉:“我晚上去你西郊的别墅,有事跟你说。” ……………… 晚上七点,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京州西郊的香樟林。 这里是高档别墅区,每栋别墅都隔着几十米的距离,茂密的香樟树枝叶交错,将路灯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透着几分隐秘。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赵玉明早已在别墅门口等候,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暴露了他的焦虑。 “文部长,您可算来了。” 赵玉明快步上前,接过文春林的外套,手指不经意间触到文春林冰凉的手,连忙赔笑道,“屋里暖和,我让人炖了您爱喝的乌鸡汤,还开了瓶拉菲。” 文春林没说话,迈步走了进去。 别墅客厅装修得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洒下暖黄的光线,真皮沙发上铺着貂皮垫子,红木茶几上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旁边的恒温酒柜里摆满了名贵的红酒。 文春林坐在沙发上,赵玉明连忙给他盛了碗鸡汤,递到他面前:“文部长,先暖暖身子,看您这脸色,肯定是受了气。” 文春林没接鸡汤,只是端起桌上的红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红酒的醇香没能驱散他心里的火气,反而让他的脸色更沉:“还能有谁?沈青云那个愣头青!” “沈青云?” 赵玉明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放下汤勺,身体微微前倾:“是不是五人小组会议上,他又跟您作对了?” 他早就从侧面打听了消息,知道干部考察的事黄了,更清楚自己没能当上公安厅长,全是沈青云的功劳。 如果不是沈青云推荐方东来,这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提到这事,赵玉明的语气里满是不甘:“文部长,您说我冤不冤?我在省厅干了八年,从刑侦支队长到常务副厅长,哪件事不是冲在前面?结果呢?方东来一个京州公安局长,凭什么一步登天?还不是靠沈青云撑腰!” 他攥紧了拳头,咬着牙说道:“方东来上任第一天,就把我以前分管的刑侦支队交给了他的老部下,这明摆着是要架空我!” 文春林抬眼看了他一眼,心里泛起一丝共鸣。 赵玉明是他一手提拔的,从岩台市公安局副局长到省厅常务副厅长,跟了他十年,算是他最信任的人。 如今两人都被沈青云打压,倒是有了共同的敌人。 “他何止是针对你。” 文春林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红酒溅出几滴在桌布上,没好气的说道:“这次三十七名干部,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他一句话就要让纪委介入核查!他这是要断我的路,也是要断咱们所有人的路!” 赵玉明的眼神瞬间变得狠厉,他压低声音,凑近文春林:“文部长,既然他这么不识抬举,咱们不如找个机会,搞一下他?” 他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小心翼翼的说道:“沈青云刚到汉东,肯定有不少不为人知的事,咱们找些人打听打听,再把事情捅到中央去,让他在汉东站不住脚!”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听到这句话,文春林猛地瞪了他一眼,声音陡然拔高,吓得赵玉明连忙缩了缩脖子。 文春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香樟林,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沈青云是省委副书记,还是中央派下来的干部!你动他?就不怕中央直接派调查组来汉东?到时候不是他一个人倒台,是整个汉东的官场都要大清洗!” 他回头看向赵玉明,眼神里带着警告:“我跟他斗,是在省委的规则里斗,争的是人事权、话语权。你动他本人,那是触碰红线,是找死!到时候别说你我,就是沙瑞明,也保不住咱们!” 赵玉明被骂得低下头,搓了搓手,心里却没放弃。 他知道文春林虽然愤怒,但心思缜密,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他想了想,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算计:“文部长,我不是说动沈青云本人……咱们可以从他的下属下手啊!” “下属?” 文春林的脚步顿住了,他回头看向赵玉明,眼神里带着疑惑。 “对!” 赵玉明连忙点头,凑到文春林身边,声音压得更低:“您想啊,沈青云在汉东能依靠的人,不就是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和公安厅长方东来吗?这两个人都是他一手提拔的,要是能抓到他们的把柄,让他们出点事,沈青云脸上肯定不好看,以后在省委说话,分量也会轻不少!” 文春林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红酒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杯壁,陷入了沉思。 赵玉明说得没错,动沈青云本人风险太大,但动他的下属,既隐蔽又有效。 程永刚管着政法委的日常工作,方东来是公安厅长,他们要是出了问题,沈青云的政法改革就等于断了两条腿。 “你有什么具体办法?” 文春林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赵玉明见他来了兴趣,心里一阵兴奋,连忙说道:“方东来刚当厅长,肯定想做出点成绩,现在正在推进智慧警务改革,还抓着齐云伟的案子不放,想深挖余党。他急功近利,肯定会在办案程序上出漏洞,咱们可以安排人盯着他手上的案子,找些程序上的问题,再捅到省人大或者信访局,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程永刚,他以前在华阳当政法委书记的时候,跟一家叫华阳建工的企业走得很近。那家企业的老板以前是涉黑团伙的成员,后来洗白了做工程。咱们可以查一查华阳建工的项目,看看有没有官商勾结的情况,只要能找到程永刚的签字或者批示,就能给他安个包庇黑恶势力的罪名!” 文春林听着,嘴角渐渐勾起一抹冷笑。 他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醇香的酒液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这个计划确实可行,既不用直接对抗沈青云,又能精准打击他的左膀右臂,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这事你得做得隐蔽点。” 文春林放下酒杯,眼神里带着警告,缓缓说道:“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更不能让别人知道是咱们做的。找些可靠的人去查,比如你在华阳公安局的老部下,或者华阳建工的人,让他们出面举报,咱们在背后推波助澜就行。” 赵玉明连忙点头,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文部长您放心,我肯定办得妥妥的!我这就联系华阳的老部下,让他们尽快收集证据。只要能把程永刚和方东来拉下马,以后省厅和政法委,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文春林没说话,只是端起酒杯,看向窗外的夜色。 水晶吊灯的光线洒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思。 沈青云,你不是想净化汉东的政治生态吗? 那我就让你看看,汉东的水,到底有多深! 客厅里的红酒香气渐渐浓郁,两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密谋的话语在暖黄的灯光下悄然流淌。窗外的香樟林被晚风吹得摇曳,将这座别墅的秘密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而汉东官场的暗流,也在这暗夜中,朝着沈青云和他的麾下干将,悄然涌动。 第2785章 唐国富的邀请 暮春的周末,京州褪去了工作日的喧嚣。 省委家属院坐落在城西山脚下,绿植繁茂,鸟鸣啾啾,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给红砖别墅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沈青云的三号别墅藏在绿荫深处,院子里的玉兰花开得正盛,洁白的花瓣沾着晨露,空气里弥漫着清甜的花香。 这是沈青云到汉东任职以来,难得的一个清闲周末。 没有堆积如山的文件,没有接连不断的会议,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权力博弈。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家居服,靠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汉东省志》,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落地窗,望着院子里嬉戏的几只麻雀,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五人小组会议上的交锋。 文春林的愤怒显而易见,那三十七名干部的考察,纪委介入只是第一步,后续必然还会有更多阻力。 沈青云轻轻合上书,指尖在封面摩挲。 汉东的政治生态,就像这院子里的杂草,拔了一茬还会再长,想要彻底净化,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叮铃铃……”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沈青云拿起手机,屏幕上唐国富三个字让他微微一愣。 周末的中午,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突然打电话来,会是什么事? “国富同志,周末好啊。” 虽然心里面满是好奇,但沈青云还是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几分随意。 电话那头传来唐国富爽朗的笑声:“沈书记,没打扰您休息吧?我今天发现个好地方,在京郊的青湖水库,水质好,鱼也多,想请你过来钓钓鱼,放松放松。” 沈青云有些意外。 他和唐国富虽然在工作上配合默契,尤其是在干部考察和廉政风暴中并肩作战,但私下里的交集并不多。 唐国富突然邀约自己去钓鱼,仅仅是为了放松? 还是有别的事情想谈? 官场当中,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了。 如果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往往就会邀约对方私下里见面谈的。 “青湖水库?” 沈青云沉吟了一下,心里快速盘算着。 自己周末确实没什么安排,而且和唐国富多沟通沟通,也能进一步巩固合作关系,毕竟接下来还要应对文春林的反扑。 “好啊,我正好也想出去透透气。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沈青云笑着对唐国富说道。 “太好了。” 唐国富的声音透着喜悦,对沈青云说道:“我马上就把地址发您微信上面,您直接过来就行,渔具我都备好了。” 挂了电话,沈青云起身换了一身深蓝色休闲装,又穿上一双运动鞋。 镜子里的男人,眉宇间依旧带着几分疲惫,但眼神却依旧坚定。 他拿起手机,给秘书江阳打了个电话:“江阳,收拾一下,陪我去京郊青湖水库钓鱼,唐书记在那边等我们。”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到。” 江阳的声音永远那么干练。 身为秘书,不管他现在有什么事情,只要沈青云招呼,他就必须要马上赶到。 二十分钟后,江阳驾驶着黑色轿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沈青云上车后,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家属院,朝着京郊的方向驶去。 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的高楼大厦变成了郊外的田园风光,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际,偶尔有几只白鹭从田埂上飞起,透着几分自在与惬意。 “沈书记,唐书记选的这个青湖水库,是京州有名的钓鱼胜地,以前不少老干部都喜欢去那边。” 江阳一边开车,一边介绍道:“不过这两年管控严了,外人不太好进,唐书记应该是打了招呼。” 他知道沈青云不是本地人,对于这边的情况不熟悉,所以连忙给沈青云介绍了一番。 沈青云点点头没说话,他心里清楚,唐国富能把他约到这种相对私密的地方,肯定不只是为了钓鱼。 纪委对那三十七名干部的考察已经开始,唐国富大概率是想跟他汇报进展,或者有什么需要两人私下沟通的事情。 ……………… 车子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抵达了青湖水库。 水库坐落在群山之间,湖面波光粼粼,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在翠绿的山谷中。 岸边栽着一排排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随风轻轻摇曳。 远处的山巅云雾缭绕,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环境清幽得让人忘了尘世的喧嚣。 唐国富已经在岸边的遮阳棚下等候,他穿着一身浅灰色运动服,脚上踩着一双胶鞋,手里正拿着鱼竿摆弄着。 他的秘书和司机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低声交谈着,看到沈青云的车子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沈书记,默默可算来了。” 唐国富放下鱼竿,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对沈青云说道:“这地方不错吧?我也是听老领导说的,今天第一次来,没想到环境这么好。” 沈青云下车后,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空气中带着湖水的湿润和草木的清香,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不少。 “确实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比城里清净多了。” 他笑着对唐国富回应道。 “快过来坐。” 唐国富拉着沈青云走到遮阳棚下,棚子下面摆着两张折叠椅,中间放着一个小桌子,上面摆着茶具和几盘水果。 旁边的鱼竿、鱼食、抄网等渔具一应俱全,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 “江阳,你和我秘书他们去那边歇着吧,我和沈书记聊会儿。” 唐国富对江阳挥了挥手。 “好的,唐书记。” 江阳自然没有意见,点点头便和唐国富的秘书、司机一起走到了不远处的树荫下,留下沈青云和唐国富两人在遮阳棚下。 两位领导肯定是有话要说,他们自然要避嫌了。 在领导身边工作,这都是应该的。 沈青云在折叠椅上坐下,唐国富给他倒了一杯热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尝尝,这是我托人从福建带来的大红袍,口感不错。” 唐国富笑着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几分回甘。 “确实是好茶,比我办公室的茶好多了。” 他点点头道。 唐国富笑了笑,拿起鱼竿,熟练地挂上鱼食,然后猛地一甩竿,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扑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一圈涟漪。 “沈书记,以前钓过鱼吗?” 他看向沈青云问道。 沈青云摇摇头,看着水面上的浮漂,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以前在基层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忙着值班破案,哪有时间钓鱼。后来到了省里,事情更多,更是没机会接触这个。” “那可太可惜了。” 唐国富一边盯着浮漂,一边感慨道:“钓鱼是个修身养性的好事情,能让人静下心来。说实话,做警察比其他公务员更辛苦,尤其是在基层,值班备勤是家常便饭,有时候一个案子来了,几天几夜都睡不了觉,家人也跟着担心。” 沈青云深以为然,想起自己在基层当公安局长的日子,心里泛起一阵感慨。 “是啊,那时候最对不起的就是家人。有一次我女儿发高烧,我正好在外地追逃,等我回来的时候,孩子都已经退烧了。我爱人跟我说,孩子哭着喊爸爸,喊了一整晚。”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眼神也柔和了不少。 这是心里话,对于女儿沈静,他是最为亏欠的,从小到大,基本上没怎么陪伴过孩子。 唐国富转过头,看了沈青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理解和敬佩。 “沈书记,我听说您以前在基层破案很厉害,破过不少大案要案,是出了名的神探。” 看着沈青云,唐国富由衷的说道。 “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青云摆摆手,语气谦逊:“不过说起来,做警察虽然辛苦,但每当破了一个案子,看到老百姓满意的笑容,就觉得一切都值了。现在到了省委,虽然不直接办案了,但心里还是想着老百姓,想着能为他们多做点实事。” 唐国富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浮漂上,语气认真地说道:“沈书记,您这股劲头,我很佩服。现在汉东的情况复杂,廉政风暴刚过,不少人心里都有怨气,还有些人在背后搞小动作。但只要我们心里装着老百姓,坚持原则,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沈青云一笑:“是啊,我也这么想的。” 虽然不知道唐国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沈青云不介意陪他继续演下去。 两人聊了一会儿家常,气氛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湖面风平浪静,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溅起一阵水花。 唐国富突然开口,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沈书记,跟您说个正事。纪委这边已经对文春林提名的那三十七个干部展开考察了,我们组建了七个专项考察组,每个组负责五到六名干部,已经分赴各地开展工作。” 第2786章 野心 听到唐国富的话,沈青云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喜悦:“这么快?国富同志,你们的效率太高了!我还以为要等周一才开始呢。” “事关重大,不能耽误。” 唐国富笑了笑,手里的鱼竿轻轻动了一下,他连忙握紧鱼竿,仔细观察着浮漂:“文春林这次提名的干部,大多是他的亲信,不少人都有问题。我们必须尽快拿出核查结果,不能让这些带病干部走上重要岗位,否则以后麻烦就大了。” “说得对。” 沈青云点点头,语气坚定:“这次考察,一定要严格把关,不能有任何马虎。重点核查他们的个人资产、群众口碑、工作实绩,还有是否存在违纪违法的苗头。只要发现有问题,不管是谁提名的,一律取消任命资格,严肃查处。” “放心吧,沈书记,我心里有数。” 唐国富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他手腕一用力,鱼竿弯成了一个优美的弧度:“有鱼上钩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收线,动作娴熟而沉稳。 沈青云凑过去看着,只见一条金黄色的鲤鱼在水面上挣扎着,溅起阵阵水花。 “好家伙,这鱼不小啊!” 虽然不懂钓鱼,但沈青云又不是笨蛋,自然看的出来这鱼不小。 唐国富笑着用力一拉,将鲤鱼拉出水面,旁边的沈青云连忙递过抄网,将鱼抄了上来。 “差不多有三斤重,这水库的鱼就是肥。” 他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放进旁边的鱼桶里,然后重新挂上鱼食,甩竿入水。 “我们这次考察,会重点核查他们的个人资产。” 唐国富重新坐下来,语气平静地说道:“不少干部表面上看起来清廉,但暗地里可能存在贪污受贿、利益输送的情况。我们会联合税务、银行等部门,对他们的房产、存款、投资等进行全面核查,一旦发现异常,立刻深入调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群众口碑也很重要。我们会深入到这些干部以前工作过的单位、社区,找普通群众、服务对象、基层同事了解情况,听听他们的真实想法。文春林说这些干部群众认可度高,我看未必,很多都是表面功夫做得好,暗地里口碑很差。” 沈青云对唐国富的安排非常满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语气带着欣赏:“国富同志,你们考虑得很周全。这次考察,不仅是为了防止带病提拔,更是为了给文春林一个警告,让他知道,汉东不是他一个人的天下,干部选拔任用,必须坚持原则,不能搞派系斗争。” 私下里聊天,自然也不会避讳那么多,他也就说起了文春林的名字。 “沈书记说得对。” 唐国富的语气带着几分客气,严肃的说道:“这只是我应该做的。对纪委来说,这是好事,既能履行监督职责,又能净化干部队伍,还能提升纪委的影响力。以后干部选拔任用,纪委的话语权会越来越重,这对我们开展工作也很有好处。” 沈青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心里微微一动。 他抬头看向唐国富,只见唐国富正专注地盯着浮漂,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沈青云瞬间意识到,这位唐书记的心里面,也是有野心的。 唐国富之所以这么积极地推进纪委介入干部考察,一方面是为了配合他的工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扩大纪委的权力和影响力。 以前纪委主要负责监督执纪问责,对干部选拔任用的参与度不高,而这次介入考察,相当于拿到了干部选拔的“否决权”,以后纪委在汉东的政治格局中,分量会越来越重。 沈青云的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在官场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政治考量,唐国富也不例外。 不过,只要唐国富的野心是建立在为人民服务、净化政治生态的基础上,两人就可以继续合作。 如果他只是为了个人权力,那以后难免会产生矛盾。 “国富同志,纪委的工作确实很重要。” 沈青云语气平静地说道:“扩大纪委的影响力,是为了更好地履行监督职责,而不是为了争权夺利。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老百姓的平安幸福。只要我们**协力,就能把汉东的政治生态整治好。” 唐国富抬起头,看向沈青云,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露出笑容:“沈书记说得对,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以后还请沈书记多指导纪委的工作,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把各项工作做好。” 都是聪明人,他自然明白沈青云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唐国富又钓上了两条鱼,鱼桶里的鱼渐渐多了起来。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垂柳的枝叶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美不胜收。 “沈书记,您也试试?” 唐国富递给沈青云一根鱼竿,笑着说道:“钓鱼其实很简单,挂好鱼食,甩出去,等着浮漂动就行了。” 沈青云接过鱼竿,学着唐国富的样子挂上鱼食,然后猛地一甩竿,没想到用力过猛,渔线缠在了旁边的柳树枝上。 “哈哈,看来我确实没什么天赋。”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唐国富连忙过来帮忙,小心翼翼地解开缠在树枝上的渔线:“刚开始都这样,多练几次就好了。做什么事情都一样,都需要一个过程。就像我们整治汉东的政治生态,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需要耐心和坚持。”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认同唐国富的话。 文春林经营汉东多年,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打破他的派系垄断,绝非易事。 这次干部考察只是一个开始,以后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和挑战。 “文部长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青云语气平静地说道:“他这次提名的干部被我们拦下,心里肯定很不满,说不定会在背后搞小动作,给我们制造麻烦。” “我知道。” 唐国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缓缓说道:“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考察组的成员都是纪委的骨干力量,纪律性强,不会被外界干扰。而且我们已经采取了保密措施,考察的情况不会轻易泄露出去。就算文部长那边想搞小动作,也找不到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我们也要小心他狗急跳墙。文部长在汉东经营多年,人脉广,手段多,说不定会针对我们个人或者我们身边的人下手。沈书记,您也要注意安全,身边的人也要多留意。” 沈青云心里一暖,没想到唐国富会关心自己的安全。 “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他语气诚恳地说道:“你也一样,纪委的工作得罪人多,一定要加强安保措施,保护好自己和家人。”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里多了几分默契。 他们都是汉东官场的改革者,都肩负着净化政治生态的重任,也都面临着同样的风险和挑战。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他们必须相互支持,相互配合,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 夕阳渐渐落下,山巅的云雾被染成了金黄色。 沈青云和唐国富收拾好渔具,准备离开。 鱼桶里的鱼已经有七八条,个个肥硕鲜活。 “沈书记,这些鱼您带回去尝尝,这可是纯天然的野生鱼,味道比市场上买的好多了。” 唐国富把鱼桶递给沈青云的秘书江阳。 “不用了,你留着吧。” 沈青云摆摆手,笑着说道:“我爱人不在京州,我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 “那好吧。” 唐国富也不勉强,点点头道:“以后有机会,我们再一起钓鱼。” 车子驶离青湖水库,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变暗的景色,心里思绪万千。 唐国富的野心他已经察觉到了,但目前来说,两人的目标是一致的,还需要继续合作。 不过,他也清楚,以后在和唐国富的合作中,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既要利用他的力量推进工作,也要防止他权力过大,影响汉东的政治平衡。 文春林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沈青云能想象到,文春林现在肯定在想办法报复,说不定已经在暗中调查他和方东来、程永刚的情况了。 他必须尽快提醒方东来和程永刚,让他们提高警惕,做好防范措施。 车子驶进省委家属院时,夜色已经降临。 沈青云下车后,对江阳说道:“江阳,你给方东来和程永刚打个电话,让他们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事情跟他们说。” “好的,书记。” 江阳点点头道。 沈青云走进别墅,院子里的玉兰花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抬头看向天空,繁星点点,月色皎洁。 汉东的路还很长,但他心里清楚,自己需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只有这样才能够在这里真正站稳脚跟! 第2787章 突然的客人 周一的清晨,京州还裹着一层淡淡的晨雾。 省委大楼前的玉兰花已经谢了大半,残留的几片花瓣沾着露水,贴在灰褐色的枝桠上,透着几分暮春的清冷。 沈青云的公务车驶进大院的时候,门口的哨兵抬手敬礼,银色的帽檐在薄雾中泛着微光。 车停稳后,他推开车门,深灰色西装外套的衣角被晨风轻轻掀起,指尖触到车门把手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这又是辛苦的一周。 办公室在省委大楼十层,推门而入时,阳光刚好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桌上堆着半尺高的文件,最上面是省政法委上周的工作简报,边角被他昨晚带回家时折出了一道浅痕,左侧的青瓷茶杯里还剩着半杯凉透的普洱茶,杯底沉着几片蜷缩的茶叶,靠墙的文件柜上,一盆文竹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的晨露还没干,是秘书江阳早上刚浇的水。 “沈书记,您要的《汉东省政法系统案件汇总》我放这儿了。” 江阳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走进来,杯口飘着白汽,茶香混着办公室里淡淡的纸墨味,让人心里踏实,对沈青云说道:“程副书记刚才来电话,说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您看现在让他上来?” 沈青云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他点点头,翻开桌上的材料:“让他来吧,正好趁早上思路清楚,听听政法系统的进展。” 江阳刚走出去没多久,走廊里就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程永刚推门进来时,手里攥着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鬓角的白发在晨光里格外明显。 这位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最近为了齐云伟余党的案子,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眼底的青黑还没消下去。 “沈书记,早。” 程永刚把笔记本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干练:“上周咱们部署的清余行动有进展了,林城市公安局那边查到,齐云伟在潜逃前,曾通过一个叫老鬼的中间人,把一批涉案资金转到了境外,现在老鬼已经被控制住,正在审讯。” 沈青云抬眼看向程永刚,手指在材料上轻轻敲击:“老鬼的身份核实了吗?资金流向查清楚了没有?别像上次那样,抓了人却找不到关键证据,让案子卡在半路上。” “核实了,老鬼真名叫张建明,以前是林城一家外贸公司的老板,跟齐云伟在岩台的时候就认识。” 程永刚翻开笔记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对沈青云汇报道:“资金流向查到了一部分,大概有三百多万转到了东南亚的一个离岸账户,但具体是谁在操作,还在查。另外,怀阳贩婴案的后续追责也在推进,已经有五个相关责任人主动投案了,都是当年负责户籍登记和案件审核的民警。” 沈青云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滑过喉咙,让他的思路更清晰:“投案是好事,但不能只看数量,要查深查透,看看有没有人在背后包庇,有没有漏网之鱼。怀阳那案子,老百姓盯得紧,咱们要是办得不彻底,没法给群众交代。” 程永刚连忙应道:“您放心,我已经让政法督查组跟进了,每个投案人的口供都会反复核实,还会跟当年的案卷比对,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沈青云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程永刚眼底的青黑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案子重要,但身体也得注意,别熬坏了。你手下那么多年轻人,该放权的时候放权,别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程永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沈青云是在关心他,心里泛起一阵暖意:“谢谢沈书记关心,我知道分寸。现在正是关键时候,多盯一会儿,心里踏实。” “踏实归踏实,规矩不能破。” 沈青云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坐直,缓缓说道:“永刚同志,我得跟你嘱咐一句,这次清余行动涉及的人多、面广,难免会有人想走捷径、搞变通。比如违规提审、逼供诱供,或者为了快点结案,忽略关键证据。你是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得把好关,不仅要让案子办得快,更要办得稳、办得准,不能有任何违规违纪的行为。” 程永刚的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笔下意识地攥紧了。 他瞬间明白沈青云的意图,文春林上周在五人小组会议上吃了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正盯着政法系统的漏洞,想从他或者方东来身上找突破口。 沈青云这是在提醒他,别被人抓住把柄。 “沈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 程永刚抬起头,眼神坚定的说道:“我已经跟督查组强调过了,所有案件必须严格按照法定程序来,每一份证据都要经得起推敲,每一次审讯都要有录音录像。要是有人敢违规,不管是谁,我第一个不同意!” 沈青云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松了口气。 程永刚是个老政法,拎得清轻重,不用他多说就能明白其中的利害。 他笑了笑,指了指桌上的茶杯:“喝口水,别这么紧张。我相信你的能力,就是怕你忙昏了头,忘了防人之心。” 程永刚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您放心,我心里有数。等‘清余行动’有了阶段性结果,我再给您做详细汇报。” 送走程永刚,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晨雾已经散了,阳光透过百叶窗,把办公室照得更亮,窗外的玉兰花枝在风中轻轻晃动,影子落在文件柜上,忽明忽暗。 他知道,程永刚这边算是放心了,但方东来那边,还得再叮嘱几句。 公安系统的水更深,赵玉明还在省厅盯着,方东来刚上任没多久,很容易被人挑错。 真要是出了问题,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 ……………… 不到半个小时之后,沈青云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省公安厅厅长方东来走进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警服,肩章上的橄榄枝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步伐沉稳有力,比刚上任时多了几分厅长的气场。 虽然还没有正式担任副省长,但所有人都很清楚,他这个副部级的位置已经是板上钉钉。 都说春风得意马蹄疾,方东来现在是真的很高兴。 “沈书记,这是省厅上周的工作汇总,还有京州公安的治安数据,您看看。” 方东来说着话,把文件夹递过去,语气恭敬却不拘谨,对沈青云说道:“智慧警务平台已经在全省十个市试点了,上周通过平台破获的盗窃案比之前多了三成,老百姓的投诉量也降了不少。谢东山到京州上任后,第一周就组织了一次扫黄打非行动,抓了二十多个人,京州的夜间治安好了很多。” 沈青云翻开文件夹,里面的表格做得整整齐齐,每一项数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附着方东来手写的备注,比如“智慧警务在偏远地区信号不稳定,需要协调通信部门解决”“谢东山提出的‘社区民警包片制’值得推广”。 他看得出来,方东来是用了心的。 “做得不错。” 沈青云抬起头,眼里带着欣赏,看着方东来说道:“智慧警务是长远事,不能只看短期效果,要盯着试点中出现的问题,及时调整。谢东山那边,你多跟他沟通,京州是省会,治安不能出任何岔子,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敏感时期。” “您放心,我每天都跟谢东山通电话,京州的治安数据我每天都会看。” 方东来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对沈青云说道:“不过有个情况,我得跟您汇报一下。赵玉明最近在省厅有点不太安分,上周开会的时候,他故意当着其他副厅长的面,质疑智慧警务的预算太高,还说谢东山在京州的行动动静太大,影响不好,我怀疑他是想挑拨离间。” 沈青云的眼神冷了几分,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了敲:“赵玉明是文春林的人,他这么做,无非是想给你添堵,让你在省厅立不住脚。你不用理他,只要把工作做好,他再怎么跳也没用。不过你得注意,他既然盯着你,肯定会找你工作上的纰漏,比如案件办理的程序、干部提拔的流程,甚至是省厅的财务支出,你都得盯紧了,不能给他留下任何话柄。” 方东来心里一凛,连忙应道:“您说得对,我已经让省厅的纪检组加强了内部监督,所有财务支出都要经过三重审核,干部提拔的每一个环节都会公示,案件办理更是严格按照程序来。赵玉明想挑错,没那么容易。” “不仅要严格,还要细致。” 沈青云放下文件夹,语气严肃起来:“东来同志,公安工作最忌讳的就是差不多,证据差不多就行,程序差不多就过,这样很容易出问题。比如上次怀阳贩婴案,要是当年的民警能再细致一点,就不会让那些人逍遥法外这么多年。现在你是省公安厅长,手里握着全省的治安大权,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老百姓的安危,每一件案子都关系到司法的公正,不能有任何纰漏。” 方东来的心里泛起一阵感动。他知道,沈青云这是在真心实意地帮他。 从推荐他当厅长,到现在反复叮嘱他注意细节,沈青云不仅是他的领导,更像是他的前辈,在为他遮风挡雨。 “沈书记,我记住您的话了。” 方东来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我会把细致两个字刻在心里,不管是大案还是小案,不管是人事还是财务,都会亲自把关,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要是真出了问题,我第一个承担责任!” 沈青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笑了笑:“我不是要你承担责任,是要你避免出问题。汉东的公安系统,需要你这样的人挑大梁,不能因为一点小纰漏,就毁了自己的前途,也毁了咱们好不容易才有的好局面。” 送走方东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办公桌上,把文件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想休息几分钟。 一上午的汇报和叮嘱,让他的脑子有点发胀。 桌上的电话安静地躺着,走廊里的脚步声也少了,省委大楼渐渐进入了午休时间,只有窗外的麻雀还在叽叽喳喳地叫着,透着几分热闹。 ……………… 就在沈青云快要睡着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他睁开眼,看到江阳端着一个饭盒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沈书记,您还没吃午饭吧?这是食堂刚打的饭,有您爱吃的红烧肉。对了,楼下有个客人,说是您的亲戚,想跟您见一面。” “亲戚?” 沈青云愣了一下,坐直身体,眼里满是诧异:“我在京州没什么亲戚啊,他叫什么名字?” “她没说名字,就说跟您是远房亲戚,从老家过来的,想跟您聊几句。” 江阳挠了挠头,小心翼翼的说道:“我本来想让她等您休息完再说,但她好像挺着急的,说就耽误您几分钟。” 沈青云皱了皱眉,心里琢磨着。 老家的远房亲戚? 他老家说起来算是江北,父亲和母亲那边的亲戚,倒是有人在,只不过来往不多。 盛海那边自然是有亲戚的,但他来汉东任职的时候,父母都说过,不允许亲戚找自己帮忙走后门的。 现在怎么会有人突然找过来? 难道是有人故意冒充亲戚,想走关系? “让她进来吧。” 沈青云想了想,还是决定见一见。 不管是真亲戚还是假亲戚,见了面就知道了。 要是真亲戚,聊聊家常也没什么,要是假的,正好当面拒绝,省得以后再纠缠。 江阳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走廊里就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沈青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进来,乌黑的长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手里拎着一袋红肠。 看到她的一瞬间,沈青云顿时就愣在了那里。 第2788章 老友重逢 “姐,你怎么来了?” 沈青云看着面前的叶霓裳,一脸惊讶。 她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明亮锐利,既保留着当年的爽朗,又多了几分记者的干练。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采访包,肩上还挎着一个小巧的帆布包,显然是刚结束一段行程。 “青云。” 叶霓裳笑着走上前,语气熟稔又亲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见,你倒是越来越有领导架子了。” 两个人多年不见,倒是并不显得生疏。 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哪怕多年未见,感情还是在的。 沈青云笑了起来,侧身让她坐:“这么突然就过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不认路。” 叶霓裳在沙发上坐下,随手把采访包放在脚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给你带了点红肠,你小时候最爱吃的,特意在秋林公司排队买的。” 沈青云接过密封袋,指尖触到温热的触感,心里一暖。 “我都多大了,还给我带这个。” 他嘴上说着,却忍不住打开袋子,一股熟悉的甜香扑面而来。 江阳端来一杯热茶,叶霓裳接过喝了一口,目光扫过办公室的陈设:“你这办公室挺朴素的,跟你这个人一样,不讲究排场。” “省委的办公室,够用就行。” 沈青云在她对面坐下,随即笑着问道:“你这大忙人,怎么会路过汉东?” 这么多年下来,他很清楚,叶霓裳现在很忙,无缘无故的不会出现在这边的。 “我接到个任务,说汉东有个生态保护区的治理做得不错,想来做个深度报道。” 叶霓裳放下茶杯,语气轻松的说道:“采访昨天就结束了,今天本来要回江北,想着你在汉东,就绕过来看看你,顺便歇歇脚。”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清楚她的性子,她做记者向来认真,只要有好线索,不管多远都会跑过去。 “这次多待几天,我带你在京州逛逛,尝尝本地的小吃。” 沈青云笑着对叶霓裳说道。 多年不见,她来到自己的地头,沈青云当然要好好款待一番了。 “逛就不用了,我下午就得走,晚上还有个选题会。” 叶霓裳摆摆手,笑着调侃道:“你这个省委副书记,大忙人一个,能有时间陪我吃顿饭就不错了,还想让你带我散心?” “别人来了我没时间,你这位姐姐来了,再忙也得抽时间。” 沈青云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认真的说道:“不然回去被我妈知道了,又得骂我不懂事。” 叶霓裳被他逗笑了,眼角泛起细纹:“还是阿姨疼我,不过说真的,你在汉东的情况,我也听说了一些,廉政风暴、人事调整,挺不容易的。” 她的语气沉了沉,眼神里带着关切:“官场复杂,你自己要多注意,别太累了,也别让人抓住把柄。” 本身就是官宦家庭出身,她爷爷叶老爷子当年也曾经担任过江北省委书记,叶霓裳对于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实在是很清楚,自然也知道沈青云如今的不容易。 对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她是真的很心疼。 沈青云心里一暖,虽然自己常年在外,跟叶霓裳见面的机会不多,但这位姐姐始终惦记着他,这种感觉是旁人无法体会的。 “我知道,你放心吧。” 他点点头,对叶霓裳说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权力,是想让汉东的老百姓能过得踏实点。” “我相信你。” 叶霓裳笑了笑,起身拿起采访包,对沈青云说道:“走吧,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尝尝汉东的小吃,看看跟江北的比怎么样。” 沈青云也站起身,拿起外套:“保证让你满意。京州最有名的小吃街就在附近,开车十分钟就到,都是本地人常去的地方,味道正宗。” 两人走出办公室,江阳早已把车停在楼下。 沈青云让江阳先回去,自己亲自开车,带着叶霓裳往小吃街驶去。 车上,叶霓裳看着窗外的街景,感慨道:“京州变化挺大的,上次来还是五年前,现在高楼多了,街道也干净了不少。” “这几年汉东一直在搞城市治理,京州作为省会,自然要走在前面。” 沈青云一边开车,一边介绍道:“不过老城区的味道还在,一会儿带你去的小吃街,就在老城区里,保留着很多传统手艺。” 叶霓裳点点头,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街景照片,嘴里念叨着:“回去可以给同事看看,汉东的发展确实不错。” ………………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京州市老城区的状元街路口。 这条街有着上百年的历史,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清一色的青砖灰瓦小楼,挂着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米粉的酸辣、酱板鸭的咸香、桂花糕的甜香,交织在一起,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沈青云带着叶霓裳走进巷子,路边的摊贩热情地招呼着,不少食客坐在小马扎上,吃得津津有味。 “这家的米粉是京州特色,纯手工做的,汤头熬了八个小时,你尝尝。” 沈青云带着叶霓裳走进一家不起眼的小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认出了沈青云,连忙迎上来:“沈书记,您怎么来了?还是老样子,加辣加酸笋?” “今天多来一碗,给我姐姐也来一份,同样的口味。” 沈青云笑着说道:“再加点酱板鸭和桂花糕。” 老板麻利地应着,转身去后厨忙活。叶霓裳看着窗外的街景,笑着说:“没想到你这个省委副书记,还会来这种小馆子吃饭。” “味道好就行,跟身份没关系。” 沈青云递给她一双筷子,随口说道:“我刚到京州的时候,经常来这儿吃,有时候加班晚了,就打包一份米粉回去,比食堂的饭菜合胃口。”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米粉端了上来,还有一盘色泽红亮的酱板鸭和一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糕。米粉的香气扑鼻,叶霓裳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起来:“好吃,比江北的米粉劲道,汤头也鲜。” 沈青云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样子,心里也跟着高兴。 姐弟俩一边吃,一边聊着家常,从各自的身体状况,聊到小时候的趣事,又聊到各自的工作。叶霓裳说起她跑采访时遇到的各种新鲜事,沈青云也偶尔讲讲汉东的风土人情,气氛轻松又温馨。 “对了,你这次除了生态保护区的采访,还有别的任务吗?” 沈青云随口问道,夹了一块酱板鸭放进嘴里。 叶霓裳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严肃。 她左右看了看,见店里人多嘈杂,便压低声音说:“其实,我这次来汉东,还有一个隐藏的采访任务。” 沈青云心里一动,放下筷子:“什么任务?” “我半个月前接到一条微博私信投稿。” 叶霓裳的声音压得更低,镜片后的眼睛透着记者的敏锐:“投稿人说,京州市光明区的一家国有纺织厂,叫光明纺织厂,去年年底被人以极低的价格卖给了一家私营企业。” 沈青云的脸色瞬间变了,原本轻松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第2789章 叶霓裳的目的 事实上,光明纺织厂的名字,沈青云还真就有印象。 那是一家有着几十年历史的老厂,职工上千人,是光明区的重点国有企业,几年前还被评为汉东省先进企业,怎么会突然被低价变卖? “低价是多少,卖给了哪家私营企业?”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凝重,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桌布。 国有资产流失是大事,尤其是在汉东刚经历廉政风暴的敏感时期,这背后很可能隐藏着利益输送、权钱交易。 叶霓裳见他反应激烈,便也没隐瞒,低声说道:“投稿人说,工厂的资产评估值至少三个亿,但最终成交价只有八千万,买家是一家叫宏图实业的私营企业,老板叫赵宏图。” “赵宏图?” 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名字他有点耳熟,好像在齐云伟的涉案人员名单里见过,赵宏图曾是齐云伟的生意伙伴,几年前靠着齐云伟的关系,在京州承接了多个政府项目,没想到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国有纺织厂上。 更重要的是,纪委那边查了赵宏图,貌似没查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投稿人还说,工厂被卖掉后,上千名职工被裁员,只有少数人被宏图实业留用,而且工资待遇大幅下降。” 叶霓裳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愤慨:“很多老职工不满意,去区里上访,结果被劝返了好几次,有人甚至被威胁不准再闹事。” 沈青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的怒火渐渐升腾。 国有资产是人民的财产,怎么能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侵占? 上千名职工的生计,又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被忽视? 这背后,肯定有官员充当保护伞,否则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做得如此隐蔽。 “投稿人有没有提供证据?比如资产评估报告、买卖合同之类的?” 沈青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眼神锐利如刀。 “有一些,但都是复印件,而且关键信息被遮挡了。” 叶霓裳从采访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沈青云,缓缓说道:“我本来想先私下调查一下,拿到确凿证据后再曝光。今天见到你,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毕竟这是国有资产流失,而且涉及上千名职工的利益,你作为省委副书记,或许能介入调查。” 沈青云接过材料,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叶霓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是出于信任,也是希望他能为老百姓做主。 低下头,沈青云许久都没有说话。 ……………… 店里的气氛仿佛瞬间变得安静,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离他们远去。 沈青云拿着材料,眼神凝重地看着窗外,心里快速盘算着。 这件事不能声张,一旦打草惊蛇,很可能让幕后黑手销毁证据。 他需要先让省纪委秘密介入调查,核实情况,拿到确凿证据后,再依法处理。 “姐,这个材料我先收下,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沈青云的语气严肃,对叶霓裳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老职工们一个交代,绝不让国有资产白白流失。” 叶霓裳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告诉你没错。不过你也要注意,这件事可能牵扯很广,别给自己惹麻烦。” “我知道分寸。” 沈青云笑了笑,拿起筷子说道:“快吃吧,米粉都快凉了。” 叶霓裳也拿起筷子,继续吃米粉,但气氛已经没有刚才那么轻松了。 两人偶尔说几句话,也大多围绕着光明纺织厂的事情,沈青云详细询问了投稿人的情况,叶霓裳也把她知道的信息一一告知。 吃完饭,沈青云结了账,带着叶霓裳走出小店。 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夕阳斜照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去机场吧,你下午还要赶车。” 沈青云说道。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你赶紧回去处理正事吧。” 叶霓裳摆摆手,从包里拿出手机,对沈青云说道:“那个材料当中的证据,我已经备份了,你要是需要补充,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青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私人电话,有任何情况,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打给我。还有,你自己在外面采访,也要注意安全,尤其是调查这种敏感话题,别单独行动。” “知道了,你比我妈还唠叨。” 叶霓裳接过名片,小心地放进包里,笑着说道:“回去替我给周雪和柳阿姨带个好,说我一切都好,等忙完这阵子就去看她们。” “好。” 沈青云看着她,心里泛起一阵不舍:“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江北给我报个平安。” “嗯。” 叶霓裳点点头,转身招了一辆出租车。 她上车前,回头对沈青云挥了挥手:“青云,记住,不管官当多大,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老百姓。” 沈青云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出租车缓缓驶离,叶霓裳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中。 沈青云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材料,心里五味杂陈。 叶霓裳的到来,给了他片刻的温情,但也带来了一个沉重的任务。 光明纺织厂的事情,就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让他无法再轻松。 他抬头看向天空,夕阳已经西斜,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 状元街的烟火气依旧浓厚,但沈青云的心里却一片凝重。 他知道,一场新的战斗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面对的很可能是隐藏在汉东官场深处的巨大利益集团。 作为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守护国有资产、维护群众利益是他的责任,自己没办法退缩。 深吸了一口气,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唐国富的电话。 “沈书记,有什么事情吗?” 唐国富接到沈青云的电话还有点莫名其妙。 “国富同志,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你马上安排。” 沈青云直接说道:“京州市光明区的光明纺织厂,可能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你立刻让纪委成立专项调查组,秘密介入调查,一定要拿到确凿证据,不要打草惊蛇。” “什么?” 唐国富倒吸了一口冷气,惊讶不已。 “我也是刚刚得到这个消息。” 沈青云缓缓说道:“情况有点棘手。” “好。” 电话那头传来唐国富坚定的声音:“沈书记,我马上安排,有进展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沈青云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停车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格外挺拔。 第2790章 唐国富的汇报 三天后的清晨,京州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点敲打着省委大楼的玻璃幕墙,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把窗外的梧桐树叶洗得愈发翠绿,却也让整个城市透着几分压抑的清冷。 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叶霓裳提供的材料,指尖反复摩挲着材料的表面。 这三天里,他表面上依旧处理着政法系统的日常工作,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光明纺织厂的事情,唐国富的电话,他等了整整三天。 “沈书记,唐书记的电话又来了,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过去。” 江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沈青云抬头看了看窗外的雨势,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深灰色风衣:“现在就去。” 他心里清楚,唐国富连续两次打电话,说明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而且大概率不是什么好消息。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时,雨势渐渐大了起来,车窗上的雨刷器来回摆动,发出规律的唰唰声。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梳理着线索:光明纺织厂作为国有重点企业,资产评估和变卖必然经过层层审批,能以如此低的价格卖给私营企业,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操作。 赵宏图是齐云伟熟悉的商人,而齐云伟又和文春林关系密切,这其中会不会牵扯到文春林? 想到这里,沈青云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如果只是文春林,他倒是不畏惧。 之前的干部考察之争,已经让他看清了文春林的手段。 但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国有资产流失案往往牵扯甚广,背后可能还藏着更大的利益集团。 ……………… 车子行驶了二十分钟,抵达省纪委大楼。 这座大楼通体呈灰白色,庄严肃穆,门口的石狮子在雨中透着威严,楼前悬挂的“忠诚、干净、担当”六个红色大字,在雨雾中依旧醒目。 沈青云推开车门,冰冷的雨水夹杂着风扑面而来,他拉紧风衣领口,快步走进大楼。 纪委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早已在大厅等候,见到沈青云,连忙迎上来:“沈书记,唐书记在三楼的会客室等您。” 沈青云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走进电梯。 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他凝重的神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调查结果是什么,他都必须沉着应对,这件事不仅关乎上千名职工的生计,更关乎汉东的政治生态,绝不能掉以轻心。 三楼的会客室陈设简洁而庄重,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清风正气”的书法作品,字迹遒劲有力。 靠窗的位置摆着两张深棕色的实木沙发,中间是一个小巧的茶几,上面放着一套刚泡好的茶具,茶香袅袅,却驱散不了室内的凝重气息。 唐国富已经在里面等候,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带着几分疲惫。 显然这三天,纪委的调查团队没少熬夜。 见到沈青云进来,唐国富连忙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沈书记,您可来了,调查结果出来了,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 “坐吧,国富同志,慢慢说。” 沈青云在他对面坐下,接过唐国富递来的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却没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半分。 唐国富坐下后,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叠厚厚的材料,递到沈青云面前:“这是我们专项调查组的初步调查结果。光明纺织厂在去年年底的资产评估中,确实存在严重的低估问题。根据我们调取的原始账目和第三方评估机构的秘密复核,这家工厂的实际资产至少值三个亿,其中包括厂房、设备、土地使用权,还有厂里的专利技术。但当时的评估报告,却把资产总额定为八千五百万,最终以八千万的价格,卖给了赵宏图的宏图实业。” 沈青云拿起材料,快速翻看着。 评估报告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厂房的评估价仅为市场价的三分之一,设备更是按报废处理,土地使用权的评估也严重低于同期市场价。 他的手指在报告上轻轻敲击着,脸色越来越沉:“评估机构是谁选的?有没有经过公开招标?” “是光明纺织厂当时的厂长和宏图实业共同指定的,没有经过公开招标。” 唐国富的语气带着愤慨,愤怒的说道:“我们调查发现,这家评估机构的法人代表,是赵宏图的远房亲戚。而且,评估报告上的签字是伪造的,真正的评估师根本没有参与这次评估,是有人拿着空白报告签了字,然后盖了章。” 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里的怒火渐渐升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低估,而是明目张胆的造假,目的就是为了侵吞国有资产。 “交易过程呢?有没有经过上级主管部门的审批?” 沈青云对唐国富问道,这个问题很关键,关系到整件事的性质。 “经过了光明区国资委的审批,但审批程序存在严重漏洞。” 唐国富继续说道:“审批文件上的签字,有两个是伪造的,另外三个签字的官员,都是文春林的老部下,如今的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林一真当年在光明区任职时提拔起来的。我们找这三个人谈话,他们要么闭口不谈,要么说是按领导指示办的,但不肯说是哪个领导。” 沈青云放下材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里的火气。 事情果然牵扯到了文春林,这和他之前的预判一致。 但他知道,文春林不会这么轻易留下把柄,想要找到他直接参与的证据,恐怕没那么容易。 “赵宏图那边呢?你们有没有找到他和林一真勾结的证据?” 沈青云问道,眼神锐利如刀。 唐国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赵宏图很狡猾,他和林一真两个人的联系非常隐蔽,没有直接的资金往来记录。但我们查到,赵宏图在去年年底,也就是工厂交易完成后,给林一真的儿子林浩送了一套价值五百万的别墅,登记在林浩的岳母名下。而且,赵宏图的宏图实业,这几年承接了多个省发改委的项目,都是林一真在背后打招呼促成的。” “又是这种迂回的利益输送。” 沈青云冷笑一声。 他心里很清楚,这种间接的利益往来,想要作为定罪证据,难度很大。 林一真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全身而退的本事,想要靠这个给他定罪,是非常困难的。 唐国富见沈青云脸色凝重,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文件袋里拿出另一张纸,递了过去:“沈书记,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发现,我们也是昨天才查到的。” 沈青云接过纸,上面是宏图实业的股权结构表。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当看到“大股东:萧云飞,持股比例百分之三十五”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纸张差点掉在地上。 “萧云飞?” 沈青云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惊讶的说道:“是不是萧文华的儿子?” 唐国富沉重地点点头:“没错,就是他。萧云飞表面上是做进出口贸易的,实际上一直靠着他父亲的关系,在汉东搞各种投资。宏图实业虽然是赵宏图出面创办的,但真正的老板是萧云飞,赵宏图只是个台前的傀儡。” 沈青云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不已,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牵扯到了萧文华。 第2791章 麻烦 萧文华是汉东的老资格,在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坐了十年,五年前退休,虽然已经不在职,但在汉东的人脉盘根错节,不少现任的厅局级干部都是他当年提拔起来的,齐云伟、文春林这些人都是他的老部下。 “这就说得通了。” 沈青云喃喃自语,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股权结构表,脸色无比难看。 有萧文华在背后撑腰,赵宏图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侵吞国有资产,光明区的官员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违规审批。 林一真之所以敢参与其中,也是因为有萧文华这个靠山。 他想起刚到汉东时,沙瑞明曾跟他提过,汉东有几个“老资格”退休干部,虽然不在职,但影响力很大,让他做事要注意分寸,其中就提到了萧文华。 当时他还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萧文华的影响力远比他想象的要大。 “萧云飞和赵宏图是什么关系?” 沈青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问道。 “萧云飞和赵宏图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直有来往。” 唐国富回答道:“我们查到,赵宏图在齐云伟担任岩台市公安局长的时候,曾经通过萧云飞给齐云伟送过好处,齐云伟也帮他们摆平过不少麻烦。可以说,这三个人是利益共同体,萧云飞是背后的金主,齐云伟是保护伞,赵宏图是执行者。” 沈青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国有资产流失案,而是牵扯到退休高官、现任组织部长、潜逃官员的重大利益集团勾结案。 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会引发汉东官场的巨大震动,甚至可能影响到整个汉东的稳定。 他能想象到,一旦调查深入,萧文华肯定会动用他所有的人脉关系进行阻挠,文春林也会在明面上制造麻烦,甚至可能会有一些不明真相的干部出来说情。 这场仗,远比之前的廉政风暴和人事斗争要难打得多。 “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够不够对赵宏图采取措施?” 沈青云睁开眼,眼神坚定,不管有多难,他都必须查下去。 国有资产不能白白流失,上千名职工的公道不能不还。 “暂时还不够。” 唐国富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对沈青云解释道:“我们虽然查到了股权结构和部分利益输送的线索,但缺乏直接的证据证明萧云飞和林一真参与了国有资产低估和变卖的具体过程。赵宏图现在态度强硬,拒不配合调查,萧云飞更是躲在幕后,根本不露面。” “那就继续查!” 沈青云的语气斩钉截铁,毫不客气的说道:“从光明纺织厂的原厂长、评估机构的相关人员、光明区国资委的审批官员入手,一个个突破,我就不信他们能守口如瓶。另外,密切监控赵宏图和萧云飞的行踪,冻结宏图实业的资产,防止他们转移资金。” 唐国富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敬佩:“沈书记,我知道这件事难度很大,甚至可能会遇到很多阻力,但有你这句话,我们纪委就有底气了。我已经让调查组加派人手,争取尽快拿到确凿证据。” “国富同志,辛苦你们了。” 沈青云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缓缓说道:“这件事,我们只能秘密调查,暂时不能对外声张,更不能让林一真他们察觉到我们的真实意图。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很可能会销毁证据,甚至威胁证人。” “我明白。” 唐国富说道:“调查组的成员都是我们精挑细选的骨干,嘴严、能力强,不会出问题。而且我们已经采取了保密措施,所有调查材料都由专人保管,只有我和你能查看。” ………………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调查的具体细节,唐国富把下一步的调查计划向沈青云做了详细汇报,沈青云也提出了一些补充意见。 窗外的雨势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湿漉漉的街道。 纪委大楼对面的广场上,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舒缓,透着平和。 他心里却清楚,汉东的官场,远比这表面的平和要复杂得多,利益的纠葛、权力的博弈,无处不在。 “萧文华那边,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沈青云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唐国富走到他身边,摇摇头:“不好说。萧文华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城府极深。他要是想保萧云飞,可能会亲自出面找沙书记或者其他省委领导说情,也可能会让他以前提拔的干部给我们制造麻烦。但不管他怎么做,我们都不能退缩。”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已经做好了应对各种困难的准备。 他知道,沙瑞明虽然支持他的工作,但在萧文华这个老资格面前,可能也会有所顾虑。 他必须尽快找到确凿证据,让沙瑞明和其他省委常委看到这个利益集团的危害,争取他们的支持。 “对了,叶霓裳那边,你有没有联系过?” 沈青云突然想起姐姐提供的线索,开口问道:“她手里可能还有一些投稿人的信息,说不定能帮上忙。” “已经联系过了,她提供了投稿人的微博账号,但对方设置了隐私保护,我们正在通过技术手段核实身份。” 唐国富说道:“叶记者还说,如果需要她配合采访,她随时可以过来。” “好,让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沈青云连忙摇头道:“投稿人可能是光明纺织厂的老职工,现在处境可能很危险,我们要先确保他的安全。等我们找到他,再决定要不要让叶霓裳采访。” 唐国富应了下来,两人又聊了几句,沈青云便准备离开。 唐国富送他到电梯口,语气郑重地说道:“沈书记,您放心,纪委一定会全力以赴,把这件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国富同志,我相信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要坚持原则,真相可能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电梯门缓缓关上,沈青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光明纺织厂上千名职工的脸庞,浮现出叶霓裳采访时坚定的眼神,也浮现出萧文华、文春林等人的嘴脸。 他知道,这场战斗注定艰难,但他没有退路,作为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守护国有资产、维护群众利益,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车子驶出纪委大楼时,雨已经停了,天空放晴,一道彩虹挂在远处的天空,格外鲜艳。 沈青云看着窗外的彩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这个利益集团有多强大,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他都要一查到底,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沙瑞明的电话,语气凝重:“沙书记,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传来沙瑞明沉稳的声音:“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沈青云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直面一切挑战。 第2792章 顾虑重重 从省纪委大楼返回省委大院的路上,沈青云坐在车里,指尖始终攥着那份沉甸甸的调查材料。车窗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京州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车窗外,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郁郁葱葱,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透着几分肃穆,往来的公务车井然有序,一切都显得平静如常。 但沈青云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正潜藏着一场足以撼动汉东政坛的风暴。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唐国富的话,萧云飞是大股东,林一真全程主导改制,文春林当年力推林一真。 这几个名字像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一真作为京州市常务副市长,分管工业和国企改制,是市委书记林达康最信任的副手。 而萧文华作为前任省委副书记,在汉东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地,即便已经退休,影响力依旧不容小觑。 更棘手的是,林一真还是文春林提拔起来的人,这起国有资产流失案,很可能会牵扯出文春林的派系势力,甚至引发更大范围的政治动荡。 “沈书记,省委大楼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沈青云的思绪。 他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灰色西装,推开车门。 脚步踏在大院平整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 他抬头望向面前的省委办公大楼,楼高十二层,通体呈浅灰色,在阳光下透着威严与庄重,可此刻在沈青云眼中,这栋大楼仿佛变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而光明纺织厂的案子,就是网中央最敏感的节点。 走进大楼,电梯里偶遇几位省直机关的干部,他们笑着向沈青云打招呼,眼神里带着敬畏,可沈青云却无心回应,只是敷衍地点点头。 他能感觉到,这些人的目光背后,藏着对汉东政坛动向的揣测。 廉政风暴刚过,大家都在观望,而这起新的案件,无疑会让本就敏感的政治氛围变得更加紧张。 电梯到达十层,沈青云径直走向沙瑞明的办公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路过沙瑞明秘书的办公桌时,秘书连忙起身:“沈书记,沙书记正在办公室等您,说您来了直接进去就行。” 沈青云点点头,抬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进来。” 沙瑞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沉稳而有力。 沈青云推开门,走进办公室。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朝南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是省委大院的绿化景观,远处的京州城区隐约可见。 办公室的陈设简洁而庄重: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宽大厚实,桌上摆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青瓷笔筒和几本摊开的文件,办公桌后是一排高大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尊领袖的铜像,墙角的绿植生机勃勃,为办公室增添了几分生机,墙上挂着一幅“宁静致远”的书法作品,笔力遒劲,透着沙瑞明的处事风格。 沙瑞明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看到沈青云进来,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笑着说道:“青云同志,坐把。小李,给沈书记倒杯茶。” “谢谢沙书记。” 沈青云在沙发上坐下,将手中的调查材料放在茶几上。 他能感觉到沙瑞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与期许,这让他更加清楚,接下来的汇报,必须条理清晰、实事求是。 秘书很快端来一杯热茶,茶杯冒着袅袅热气,茶香弥漫在空气中,却未能缓解室内凝重的氛围。 沙瑞明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和地问道:“这么着急来见我,有什么事情么?” 身为省委副书记,沈青云如此匆忙的来见自己,还说有重要的事情汇报,很显然是有问题的。 “书记,前几天我有一个朋友来看我……” 沈青云没有废话,很快便把光明纺织厂的事情对沙瑞明说了一遍。 当然。 他是从头说起的,把叶霓裳来访以及叶霓裳的身份都说了一下。 这种细节上的问题看似寻常,但如果不说清楚,很容易会引发别人的误会。 沈青云不希望沙瑞明觉得,这是自己在跟文春林搞斗争。 果不其然。 听完了沈青云的话,沙瑞明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 “所以,你联系了国富同志?” 沙瑞明看向沈青云,缓缓问道:“调查的结果怎么样?” 很明显,沈青云是联系了省纪委书记唐国富,让他派人调查了这件事。 沈青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调查材料,递到沙瑞明面前:“沙书记,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唐国富同志已经安排专项调查组做了初步核查,光明纺织厂确实存在国有资产被低价评估、违规转让的情况。” 沙瑞明接过材料,戴上老花镜,仔细翻阅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气氛愈发凝重。 沈青云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注视着沙瑞明,心里盘算着如何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晰地汇报清楚,同时又能让沙瑞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沙书记,光明纺织厂的资产评估值至少三个亿,但最终以八千万的价格卖给了宏图实业。”沈青云缓缓开口,语气凝重:“调查组查阅了相关文件,发现资产评估报告存在明显的造假痕迹,工厂的土地、设备、厂房等资产都被严重低估。而宏图实业的老板赵宏图,不仅是齐云伟的生意伙伴,还与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林一真关系密切。更关键的是,调查组查明,宏图实业的最大股东,是前任省委副书记萧文华同志的儿子,萧云飞。” “萧云飞?” 沙瑞明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文华同志的儿子?” “是的。” 沈青云点点头,直接说道:“根据调查,萧云飞持有宏图实业百分之三十多的股份,这次光明纺织厂的收购,实际上是萧云飞在背后主导,赵宏图只是出面操作的代理人。” 沙瑞明放下手中的材料,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的脸色十分严肃,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有愤怒,更有深深的顾虑。 萧文华在汉东任职多年,从县委书记一路做到省委副书记,退休前在汉东政坛的影响力极大,虽然已经退休好几年,但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各地,尤其是在京州、岩台等地,势力盘根错节。 如果动了萧云飞,很可能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甚至会让那些曾经受萧文华提拔的干部产生恐慌,进而影响汉东政坛的稳定。 身为省委书记,他必须要慎重对待这件事。 第2793章 省委书记的决断 沈青云看着沙瑞明沉思的样子,心里也清楚他的顾虑。 他补充道:“沙书记,根据调查组掌握的证据,林一真作为分管国企改制的副市长,全程主导了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工作,资产评估、招标转让等关键环节,都是在他的授意下进行的。而且,林一真当年能够升任京州市常务副市长,主要是文春林部长力推的结果,他和文春林部长的关系一直很密切。”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沙瑞明毕竟是省委书记,对林一真这种级别的干部,他并不一定很熟悉。 “林一真……” 沙瑞明的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缓缓说道:“我知道他,达康同志多次在省委会议上表扬他,说他能力强、有魄力,是京州干部队伍中的骨干力量。没想到,他竟然会牵扯到这样的事情里。” 沙瑞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背影显得有些沉重。 “青云同志,你应该清楚这件事的复杂性。”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缓缓说道:“林一真不是普通的干部,他是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是达康同志最信任的副手,而且背后还有文春林同志和萧文华的关系网。真要是查下去,一旦证实他有问题,不仅会让达康同志难堪,还可能引发一些人的反弹,甚至会让那些支持萧文华的老同志们有意见。”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语气严肃:“汉东刚经历了廉政风暴,齐云伟潜逃、张晓伟被查,政法系统的风气刚刚有所好转,干部队伍的人心也才慢慢稳定下来。这个时候,如果再掀起一场针对退休高官之子和现任常务副市长的调查,很容易引起恐慌,甚至会导致汉东政坛的混乱。一旦局面失控,不仅会影响我们的工作推进,还可能会引起中央的关注,到时候,对整个汉东的形象都没有好处。” 沈青云心里一沉,沙瑞明的话句句在理。 他也明白,稳定是当前汉东最重要的大局,任何可能引发动荡的事情,都必须慎重对待。 但他心里又实在不甘心,光明纺织厂上千名职工的利益受到损害,国家资产白白流失,背后的腐败分子却因为关系网复杂而逍遥法外,这不仅违背了他的初心,也对不起汉东的老百姓。 “沙书记,我明白您的顾虑。” 沈青云的语气坚定而诚恳,看着沙瑞明说道:“但国有资产流失不是小事,上千名职工的生计也不能忽视。如果我们因为怕引发混乱而放任不管,不仅会让腐败分子更加肆无忌惮,还会失去老百姓的信任。而且,这件事已经被记者盯上了,如果我们不主动调查处理,一旦被媒体曝光,后果会更严重。” 沙瑞明点点头,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眼神里带着赞赏:“你说得有道理,老百姓的信任确实比什么都重要。但是,我们做事不能冲动,必须讲究策略,既要查明真相、严肃处理,又要维护好汉东的稳定大局。” 他沉吟许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权衡利弊。 “这件事必须要慎重对待,一步都不能错。” 许久之后,沙瑞明的语气变得十分坚定,缓缓说道:“首先,调查工作要秘密进行,不能声张,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其次,要进一步核实证据,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最后,要做好各方的沟通协调工作,尤其是要跟达康同志沟通好,让他有心理准备,同时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能让文春林同志觉得我们是在针对他。” 毕竟牵扯到两个省委常委,哪怕是沙瑞明,也要谨慎对待这件事。 说白了,沈青云这个省委副书记刚刚到任,就调查林达康和文春林的人,这要是传出去,外面会怎么看待汉东的领导班子? 这才是沙瑞明真正担心的事情。 沈青云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沙瑞明虽然强调稳定,但并没有否定调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沙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会按照您的指示,谨慎推进调查工作。” 他连忙点头答应道:“我会让唐国富同志继续加强调查,进一步固定证据,同时也会跟林达康同志做好沟通,确保调查工作顺利进行。” “好。” 沙瑞明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期许:“青云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你能够把握好分寸,既维护好法纪的尊严,又保障好汉东的稳定。记住,任何时候,稳定都是第一位的,没有稳定,一切工作都无从谈起。” “是,沙书记,我记住了。” 沈青云站起身,语气恭敬而坚定。 沙瑞明挥了挥手:“去吧,有什么进展及时向我汇报。” 沈青云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光线依旧明亮,但他的心情却比来时更加沉重。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 调查林一真,就意味着要直面文春林的派系势力,牵扯到萧云飞,就意味着要触碰前任省委副书记的余威,而维护稳定的要求,又让调查工作如履薄冰,不能有丝毫差错。 只能说,官场当中的每一件事,都需要慎重。 走到电梯口,沈青云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沙瑞明的办公室。 他能想象到,沙瑞明此刻也在为这件事忧心忡忡。 作为省委书记,沙瑞明既要考虑法纪的尊严,又要兼顾政治的稳定,其中的难处,可想而知。而他作为具体负责的省委副书记,必须要扛起这份责任,在两者之间找到平衡点,既不能因为怕事而退缩,也不能因为冲动而引发更大的混乱。 ……………… 电梯缓缓的下行,沈青云的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的工作。 首先,要让唐国富的调查组加快进度,进一步核实林一真在改制过程中的具体操作,固定他与赵宏图、萧云飞之间利益输送的证据。 还要尽快约见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坦诚地向他说明情况,争取他的理解和支持。 而且,还得密切关注文春林的动向,防止他提前采取措施,干扰调查工作。 虽然不确定林一真到底跟文春林有没有利益上的关系,但沈青云迪多年身为警察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走出省委大楼,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可沈青云却觉得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显得格外澄澈。 拿出手机,沈青云拨通了唐国富的电话,语气坚定:“国富同志,我已经跟沙书记汇报了这件事。沙书记指示我们,调查工作要加快进度,但一定要秘密进行,注意保护好证据,尤其是林一真和萧云飞之间的关联证据,一定要查深查透。另外,让调查组的同志多留意职工的诉求,做好安抚工作,不能让矛盾激化。” 电话那头传来唐国富沉稳的声音:“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您放心,我们一定会谨慎推进,确保万无一失。” 挂了电话,沈青云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他的步伐虽然沉重,但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坚定。 第2794章 突然的举报 四月的清晨,京州被一层薄薄的晨雾包裹,省委政法委大楼矗立在雾气中,灰黑色的楼体透着庄严肃穆的气息。 沈青云的车驶进大院的时候,门口的哨兵抬手敬礼,帽檐上的国徽在朦胧晨光里泛着微光。车停稳后,江阳推开车门,沈青云迈步走了下来。 深灰色西装的衣角被微凉的晨风掀起,指尖触到车门把手的凉意,让他瞬间清醒。 昨晚和沙瑞明汇报完光明纺织厂的事情,他辗转反侧到后半夜,没想到新的麻烦来得如此之快。 办公室在政法委大楼的八层,沈青云推门而入的时候,阳光刚好穿透晨雾,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很快,桌上的青瓷茶杯倒上了江阳泡好的热茶,杯口飘着白汽,茶香混着办公室里淡淡的纸墨味,本应让人安心,却压不住沈青云心头的凝重。 靠墙的文件柜上,一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叶片上挂着晨露,看样子是早上刚浇的水,可这抹生机,却没能冲淡空气中隐隐的压抑。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翻开桌上的文件,那是唐国富昨晚发来的光明纺织厂补充调查材料,里面详细列出了赵宏图和萧云飞的资金往来记录。 他刚看了两行,目光扫过“萧云飞通过林一真秘书打招呼,加快资产评估流程”的字样,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敲门声急促却克制,透着几分异常。 “进来。” 沈青云抬起头,话音刚落。 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就推门走了进来。 程永刚的脸色异常严肃,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平日里总是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今天竟有些凌乱,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也微微敞开,显然是一路快步赶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非常的难看,信封的边角被捏得发皱,能看出他内心的焦灼。 “老程,这是怎么了?” 沈青云看了程永刚一眼,不解的问道。 作为省政法委的二把手,按理说程永刚不应该这么失态的。 官场当中,一向都是讲究每逢大事有静气,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是非常重要的。 换一句话来说,程永刚这种级别的干部,如果不是遇到大事,他不会这个样子的。 “沈书记,出大事了。” 程永刚走到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眼神里满是凝重。 沈青云心里“咯噔”一下,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程永刚问道:“怎么了?慢慢说,别急。” 他预感到事情不简单,程永刚是个老政法,向来沉稳,能让他如此失态的,绝不是小事。 程永刚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语气沉重:“清化市那边刚发来的举报信,您看看。” 沈青云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纸,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他拆开信封,里面装着几页打印纸,还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拿起打印纸,沈青云的目光快速扫过,随后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握着纸张的手指也渐渐收紧,目光阴沉下来。 ……………… 举报信的内容很简单,却字字如惊雷。 清化市某公司职员方杰,系省公安厅厅长方东来的亲侄子,于上周三晚上,在清化市“夜色”酒吧酒后强奸了一名女子林晓雨。林晓雨次日报警后,清化市公安局城西分局立案调查,将方杰刑事拘留。可仅仅过了两天,在林晓雨还未做伤情鉴定、证人证言尚未固定的情况下,方杰就被以“证据不足”为由无罪释放。林晓雨不服,多次到清化市公安局申诉,均被推诿,无奈之下,通过匿名方式向省政法委寄来了举报信。 照片是林晓雨提供的,虽然模糊,却能清晰看到她脸上的淤青和手臂上的抓痕,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无助。 举报信的末尾,还附了林晓雨的联系方式和城西分局办案民警的姓名,主办民警叫张磊,是城西分局刑侦大队的副队长。 “这个方杰,确实是方东来的亲侄子?”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程永刚。 程永刚点点头,语气肯定:“我已经让清化市政法委的同志核实过了,方杰的父亲是方东来的亲哥哥,一直在清化市做小生意。方杰去年刚大学毕业,在清化市一家房地产公司上班,平时性格比较张扬,经常出入酒吧、KTV这些场所。” 沈青云的脸色愈发难看,手指重重地敲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方东来刚上任省公安厅长没多久,正是政法系统稳定人心、重塑形象的关键时期,偏偏在这个时候,他的亲侄子出了这样的事,还被无罪释放。 这要是传出去,外界会怎么看? 会不会认为是方东来利用职权干预司法? 之前的廉政风暴、人事调整,会不会被人质疑是“选择性执法”? 更让他担心的是,文春林一直盯着他和方东来,要是这件事被文春林知道,肯定会大做文章,借机攻击他任人唯亲,甚至可能把事情捅到中央,动摇他在汉东的根基。 光明纺织厂的事情还没解决,又冒出这么一档子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知道的人多不多?” 沈青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焦虑,冷静地问道。 他必须先控制住消息的扩散,一旦消息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事情发生在上周三晚上,报警是周四早上,方杰被释放是周六上午。” 程永刚连忙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对沈青云说道:“举报信是昨天下午寄到省政法委的,我早上一上班就看到了。因为事情敏感,我已经下了禁言令,除了我和办公室的一个秘书,省政法委这边没人知道。清化市那边,目前也只有办案民警、林晓雨和她的家人知道,还没扩散出去。” 沈青云微微点头,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程永刚反应快,及时下了禁言令,否则消息一旦传开,想控制都难。 “做得好。” 他对程永刚说道:“禁言令一定要严格执行,任何人不准泄露半个字,包括你的秘书,也要反复叮嘱,要是出了纰漏,严肃追责。” “您放心,我已经跟秘书反复强调过了,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绝对不会乱说话。” 程永刚连忙应道。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不仅关系到方东来的前途,更关系到整个政法系统的声誉,甚至可能影响到沈青云在汉东的布局,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最关键的,是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方杰到底有没有强奸林晓雨? 城西分局为什么会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仓促释放方杰? 这背后,到底是办案民警的失误,还是有人打招呼干预? 方东来对此事知情吗? 有没有参与其中? 这一系列的问题,都代表着不同的结果。 如果方东来真的干预了司法,那事情就严重了,他作为省公安厅长,知法犯法,必须严肃处理,这不仅是对法律的尊重,也是对汉东老百姓的交代。 可如果方东来并不知情,是下面的人想拍他的马屁,擅自放人,那也要查明真相,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还方东来一个清白,同时给林晓雨一个公道。 无论结果如何,都必须查,而且要秘密查,不能声张。 一旦大张旗鼓地调查,很容易引起外界的猜测,也会打草惊蛇,让幕后可能存在的干预者销毁证据。 “永刚同志,你立刻组建一个秘密调查组,马上前往清化市,对这件事进行彻底调查。” 沈青云睁开眼睛,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调查组的成员,必须是政法系统里信得过、业务能力强、嘴严的同志,不能有清化市公安局的人,也不能让省厅的人知道,避免有人通风报信。” 程永刚点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快速记录着:“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政法委这边我打算让督查室的同志过去,再加上检察院反贪局的同志,我让他们组成调查组,今天就出发。” “很好。”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严肃的说道:“调查的重点有三个:第一,核实方杰是否涉嫌强奸,重新询问林晓雨,找到当晚酒吧的证人、监控录像,固定证据。第二,查清城西分局释放方杰的原因,询问主办民警张磊,调取案件卷宗,看看是否存在程序违法、证据灭失的情况。第三,查明这件事是否有人干预,特别是方东来同志,要查清他是否知情,是否打过招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告诉调查组的同志,要秉公执法,不徇私、不偏袒,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如果发现有人干预司法、徇私枉法,不管他的后台是谁,一律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虽然方东来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公安厅长,也是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看重的干部,但如果他真的做了违法乱纪的事情,沈青云是绝对不会姑息养奸的。 挥泪斩马谡的决心,他沈青云还是有的。 “我明白。” 程永刚的语气也带着几分郑重,对沈青云说道:“我会亲自跟调查组的同志交代清楚,让他们务必查清真相。” 毕竟关系到一个省公安厅厅长的清白,他自然明白沈青云的用意。 第2795章 挥泪斩马谡? 沈青云看着程永刚,心里泛起一丝欣慰。 程永刚虽然年纪大了,但原则性强,办事靠谱,把这件事交给他负责,自己很放心。 “另外。” 想了想,沈青云补充道:“调查组到了清化市之后,要秘密开展工作,不要惊动当地的政法部门,必要时可以联系清化市纪委的同志配合,确保调查工作顺利进行。” “好的,我会安排。” 程永刚点点头,合上笔记本,起身准备离开:“沈书记,那我现在就去组建调查组,让他们尽快出发。” “等等。” 沈青云叫住了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随即又变得认真起来:“让江阳也参与进去,跟着调查组一起去清化市。” 程永刚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江阳是沈青云的秘书,为人正直,办事干练,而且绝对忠诚。 让江阳参与调查,一方面可以监督调查组的工作,确保调查过程的公正透明。 另一方面,也能让沈青云第一时间掌握调查进展,及时做出决策。 作为上位者,沈青云这么安排,无疑是对方东来很看重的。 想想倒是也很正常,毕竟虽然方东来是林达康的人,但他能够当上公安厅长,背后是沈青云的力挺。 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沈青云没有反应才奇怪了。 “好的,我让江阳同志担任调查组的副组长,协助专案组开展工作。” 程永刚点点头说道。 沈青云点点头:“嗯,就这样。让他们尽快出发,调查结果随时向我汇报,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隐瞒。” “明白!” 程永刚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脚步急促却坚定,显然是要立刻去安排调查事宜。 ……………… 程永刚离开之后,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他拿起桌上的举报信,又看了一遍,林晓雨那无助的眼神,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作为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他的职责就是维护司法公正,保护老百姓的合法权益,绝对不能让任何一个受害者蒙冤,也不能让任何一个违法者逍遥法外。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江阳的分机:“江阳,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的,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江阳干练的声音。 片刻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江阳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谨,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显然是以为沈青云要安排新的工作。 “沈书记,您找我?” 江阳走到办公桌前,恭敬地问道。 沈青云示意他坐下,拿起桌上的举报信,递给了他:“你先看看这个。” 江阳接过举报信,快速看了起来。 随着的深入,他的脸色也渐渐变得严肃,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看完之后,他放下举报信,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竟然有这种事?方厅长的侄子涉嫌强奸,还被无罪释放?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一切都要等调查结果出来。” 沈青云语气平静地说道:“我已经让程副书记组建了秘密调查组,现在让你也参与进去,跟着调查组一起去清化市,协助专案组开展调查工作。” 江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青云的信任和重托。 他站起身,语气郑重地说道:“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查清这件事的真相!” “坐下说吧。” 沈青云示意他坐下,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江阳,你跟着我这么久,我相信你的为人和能力。这次让你去,不是让你去监督谁,而是让你去确保调查工作的公正、客观、全面。” 他看着江阳,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这件事非常敏感,关系到省公安厅长的声誉,关系到整个政法系统的形象,甚至关系到汉东的政治稳定。如果调查不当,不仅会冤枉好人,也会让坏人逍遥法外,还可能引发更大的风波。” “我明白您的意思。” 江阳点点头,认真地说道:“我一定会严格遵守纪律,不偏不倚,秉公办事,绝对不会泄露任何调查信息,也不会受到任何人的干扰。” “很好。”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我给你交代几点:第一,到了清化市之后,要立刻联系林晓雨,单独和她谈话,详细了解事情的经过,不要让任何人在场,确保她能说出实情。同时,要保护好她的安全,避免她受到威胁。” “第二,调取夜色酒吧当晚的监控录像,找到当晚在场的证人,逐一核实情况,固定证据。如果监控录像被删除或者损坏,要立刻查明原因,追究相关人员的责任。” “第三,查阅城西分局的案件卷宗,仔细检查办案程序是否合法,证据是否齐全,看看方杰被释放的理由是否成立。如果发现办案民警存在违规行为,要立刻记录在案,严肃处理。” “第四,查清方东来同志是否知情。你可以找机会和方厅长沟通一下,看看他对这件事了解多少,有没有打过招呼。但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引起他的反感,也不要让他觉得我们是在怀疑他。” 沈青云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最重要的一点,不管调查结果如何,都要如实向我汇报,不能有任何隐瞒,也不能掺杂个人感情。如果方东来同志确实不知情,我们要还他清白;如果他真的干预了司法,我们也不能徇私,必须依法处理。” “我记住了,沈书记。” 江阳拿出笔记本,把沈青云的嘱咐一一记录下来,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您放心,我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查清真相,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青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江阳做事向来细致、严谨,而且原则性强,让他过去,自己也能够放心一点。 “还有,注意自身安全。” 想了想,沈青云补充道:“清化市的情况比较复杂,谁也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牵扯到多少人,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单独行动,有任何情况及时和我联系。” “好的,书记,我会注意的。” 江阳点点头,合上笔记本,起身说道:“沈书记,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一下,和调查组汇合,立刻出发去清化市。” “去吧。” 沈青云摆摆手:“路上小心,调查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江阳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晨雾,心里五味杂陈。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却觉得茶水也变得苦涩起来。 方东来是他一手推荐的省公安厅长,他一直很欣赏方东来的能力和担当,也相信他的为人。可现在,他的侄子出了这样的事,还被无罪释放,这让他不得不产生怀疑。 如果方东来真的干预了司法,那他之前的信任和推荐,岂不是成了一个笑话? 汉东的政法系统改革,又该如何推进? 更让他担心的是,文春林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旦消息泄露,文春林肯定会借机攻击他,甚至可能联合萧文华等人,对他发起新一轮的攻击。 到时候,光明纺织厂的事情还没解决,又加上这件事,他在汉东的处境将会变得更加艰难。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知道,自己不能怂。 于公于私,这件事都必须要查清楚。 作为一名党员干部,作为汉东的政法委书记,他的职责就是维护司法公正,保护老百姓的合法权益。不管这件事背后牵扯到谁,不管会遇到多大的阻力,他都必须查下去,查清真相,给受害者一个公道,给汉东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唐国富的号码。 他觉得,这件事可能不仅仅是简单的强奸案和司法干预,背后或许还牵扯到其他的利益集团,有必要让唐国富的纪委也介入进来,形成合力,彻底查清真相。 “沈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电话那边传来了唐国富的声音。 “国富同志,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沈青云也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的说道。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最后的晨雾,照亮了整个政法委大楼。 沈青云知道,一场新的战斗已经打响,而这一次,他面对的不仅是复杂的案件,还有隐藏在背后的巨大利益集团和政治博弈。 第2796章 抵达清化市 第二天早上,京州市区还裹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省委大院西侧的隐蔽停车场里,两台黑色越野车静静停在树荫下,车身蒙着薄薄的尘土,刻意没挂省委专用车牌,这是沈青云特意交代的,为的是让调查组此行尽可能低调。 江阳提前十分钟抵达,他穿着一身深灰色休闲装,没穿常服,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双肩包,里面装着沈青云交代的调查要点和录音笔。 刚走到车旁,副驾驶的车门就打开了,一个穿着藏青色夹克、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走下来,手里攥着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正是省检察院反贪局副局长高闯。 “江处长,久等了。” 高闯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我是高闯,检察院这边带了两个科员,都在后面车上。” 江阳连忙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高闯指节的硬茧。 那是常年握笔、翻案卷磨出来的痕迹。 “高局客气了,叫我江阳就行。” 他语气谦逊,目光扫过身后另一台车,直接问道:“夏处他们也到了?” 话音刚落,另一台车的后门打开,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人走下来,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笔尖还夹在纸页间,正是政法委督察处副处长夏原吉。 他身后跟着四个年轻科员,两人体型壮实,一看就是搞督察出身的,另外两个戴着眼镜,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应该是负责记录和整理证据的。 “江处长。” 夏原吉走上前,推了推眼镜,笑容比高闯更显谨慎:“我们刚到,怕路上堵车,特意提前了半小时从单位出发。” 江阳看着眼前的七人队伍,心里有了底。 高闯是检察院的老人,办过不少贪腐大案,性格沉稳。 夏原吉在政法委督察处待了八年,最擅长查执法程序漏洞,心思细致。 再加上四个年轻科员,既有执行力,又能保证调查的专业性。 “这次辛苦各位了。” 江阳侧身让开,指了指越野车:“沈书记特意交代,这次调查要绝对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咱们先上车,路上再细聊。” 高闯和夏原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江阳虽然是沈书记的秘书,但兼任省委办公厅综合三处的处长,这次来学习,明眼人都知道是沈书记派来的监工,既要盯着调查进度,也要确保调查不偏不倚,不被地方势力干扰。 “江处长放心,我们都懂。” 高闯拍了拍文件袋,直接说道:“所有调查资料都单独加密,科员们也都签了保密协议,绝对不会出问题。” 夏原吉也补充道:“我已经跟清化市政法委打过招呼,只说我们是来核查基层执法规范的,没提具体案子,他们那边应该不会起疑心。” 众人陆续上车,江阳和高闯、夏原吉坐前排车,四个科员坐后排车。 引擎启动时,薄雾还没散,车窗外的梧桐树影模糊不清,只有省委大院门口的哨兵还在挺拔地站着,银色的帽檐在晨光里泛着微光。 “江处长,沈书记对这个案子,有没有特别的交代?” 刚驶出停车场,高闯就开门见山问道,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敲击。 他心里清楚,方东来是沈青云一手提拔的,现在方东来的侄子出了这种事,沈青云的压力肯定不小。 江阳看着前方的路,语气平静:“沈书记就一句话,‘查清楚真相,不管牵扯到谁,都不能徇私’。”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高闯,坦然说道:“高局,你办过不少大案,应该知道,这种涉及干部亲属的案子,最忌讳的就是护短。沈书记不想因为方厅长的关系,让案子不了了之,更不想让老百姓觉得咱们政法系统有特权。” 高闯点点头,心里对沈青云多了几分敬佩。 以前听人说这位沈书记刚正不阿,今天才算真正感受到。 “江处长放心,我高闯办案,只看证据,不管背后是谁。就算真是方厅长插手了,我也会如实上报。” 高闯缓缓说道。 夏原吉在旁边也附和道:“我们督察处这边,主要查清化市公安局的执法程序,为什么受害人报了案,嫌疑人却能无罪释放?是证据不足,还是有人打招呼?这些都得查清楚。” 江阳看着两人坚定的神色,心里松了口气。 他来之前还担心,高闯和夏原吉会因为方东来的身份有所顾忌,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 越野车在薄雾中行驶,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郊外的田野。 四月的汉东,麦田已经泛出金黄,偶尔有白鹭从田埂上飞起,翅膀划过薄雾,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出风口偶尔发出轻微的声响。 高闯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份复印件,递给江阳:“江处长,这是程副书记那边转过来的举报信,你看看。” 江阳接过复印件,纸张边缘有些褶皱,显然是被人反复翻阅过。 举报信是手写的,字迹娟秀却透着几分颤抖,开头写着“尊敬的省政法委领导:我叫林晓雨,是清化市一家服装店的店员,五月二日晚上,我被方杰强奸……” 信里详细描述了案发经过,关键地方在于,林晓雨第二天一早就去清化市公安局报案,警方也做了笔录和伤情鉴定,但三天后,警方却告诉她“证据不足,方杰无罪释放”。林晓雨不服,去市局上访,却被接待的民警劝返,说“方杰背景特殊,你惹不起”。 “方杰的身份核实了吗?” 江阳放下举报信,语气凝重。 “核实了。” 高闯点头道:“方杰是方厅长的亲侄子,现在在清化市一家房地产公司当经理。根据我们初步了解,方杰在清化名声不太好,去年还因为打架斗殴被拘留过,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很快就被放了。” 夏原吉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清化市公安局的办案流程我们也调了,案卷里写着受害人陈述与嫌疑人供述不一致,现场没有第三方证人,伤情鉴定不足以证明强奸事实,所以不予立案。但这里面有问题。伤情鉴定显示林晓雨身上有多处淤青和抓伤,这明显是反抗造成的,怎么会不足以证明?” 江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心里琢磨了起来。 清化市公安局这么快就放了方杰,要么是真的证据不足,要么就是有人打招呼。 如果是后者,那打招呼的人是谁? 是方东来本人,还是他的老部下? “清化市公安局长是谁?跟方厅长有没有关系?” 江阳问道。 “清化市公安局长叫张海涛,以前是京州市公安局的副局长,方厅长当京州市公安局局长的时候,张海涛是他的下属。” 夏原吉的话,让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凝重起来。 高闯叹了口气:“这么看来,张海涛很可能是看在方厅长的面子上,才放了方杰。要是这样,咱们这次去清化,恐怕不会太顺利。” 江阳沉默了片刻,抬头看向高闯和夏原吉:“越是这样,咱们越要小心。这次调查,不能惊动张海涛,更不能让他知道咱们是冲着方杰的案子来的。夏处,你之前说跟清化市政法委打过招呼,就按你说的,咱们对外只说是‘核查基层执法规范’,先找林晓雨了解情况,拿到第一手证据再说。” “我同意。” 夏原吉点头道:“林晓雨是关键人物,只要她愿意配合,咱们就能知道更多细节。不过,我担心她会害怕,毕竟方杰刚被放出来,她可能会受到威胁。” “这个不用担心。” 高闯接口道道:“我已经让检察院的科员去查林晓雨的住处和工作单位了,会安排人暗中保护她。咱们见她的时候,也会选个隐蔽的地方,不会让她有顾虑。” 江阳点点头,心里对高闯的细致多了几分认可。 他拿出手机,给沈青云发了条短信:“已经与高闯、夏原吉汇合,正在前往清化市,计划先寻访受害人林晓雨,一切顺利。” 很快,沈青云回复了一条短信:“注意安全,保护好受害人,有情况随时汇报。” 看着短信,江阳心里更踏实了。 他知道,沈书记虽然没在身边,但一直关注着案子的进展,这是他们最大的后盾。 第2797章 谋划 上午十点的时候,两台越野车抵达清化市。 清化是汉东的地级市,以制造业闻名,市区里随处可见老旧的厂房和烟囱,街道上的行人步伐匆匆,透着几分工业城市的繁忙。 调查组没有去市政府指定的接待酒店,而是选了一家位于老城区的快捷酒店。 酒店门口挂着“装修打折”的牌子,看起来不起眼,正好适合隐蔽。 江阳和高闯、夏原吉开了三个相邻的房间,四个科员住另外两个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旧床,一个掉漆的衣柜,窗边的空调外机嗡嗡作响,墙上还贴着几张泛黄的壁纸。 “江处长,夏处,咱们去我房间开个短会吧。” 高闯放下行李,提议道。 江阳和夏原吉点点头,跟着高闯走进他的房间。 高闯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缝隙透进光线,然后从文件袋里掏出清化市地图和林晓雨的资料,铺在床头柜上。 “林晓雨住在清化市东区的富民小区,家里在小区附近开了一家叫小雨服装店的小店。” 高闯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红点,缓缓说道:“我让人查了,她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她一个人在清化,没什么亲戚朋友,这也是她之前敢去报案的原因,没什么后顾之忧,但现在方杰被放出来,她肯定很害怕,说不定已经不敢去店里上班了。” 夏原吉拿出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我刚才跟清化市政法委的人联系了,他们说今天上午有个基层执法规范的座谈会,邀请咱们去参加,我找借口推了,说下午再去。这样咱们上午有时间,正好去富民小区找林晓雨。” “不能直接去她家。” 江阳立刻反对道:“万一被张海涛的人盯上,或者被方杰的人看到,会打草惊蛇。咱们得想个办法,让林晓雨主动跟咱们见面,而且要在她觉得安全的地方。” 高闯和夏原吉对视一眼,都觉得江阳说得有道理。 高闯摸了摸下巴,琢磨着:“要不然,咱们让检察院的同志假装成顾客,去她的服装店看看?如果她在店里,就偷偷跟她说,我们是省政法委派来的,想了解她报案的事情,让她选个地方跟咱们见面。如果她不在店里,就留个纸条,写上咱们的联系方式,让她主动联系咱们。” 夏原吉皱了皱眉:“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万一店员不是她本人,或者纸条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 “不会。” 高闯摇摇头道:“我让人查过,小雨服装店就她一个人经营,没有雇店员。而且咱们的纸条会写得很隐晦,只说关于五月二日晚上的事情,有重要情况跟你核实……,不会让人看出破绽。” 江阳看着地图上的富民小区,心里琢磨着。 林晓雨现在肯定很无助,既害怕方杰报复,又不甘心案子就这么算了。 如果他们能让她相信,自己是来帮她的,她应该会愿意配合。 “我觉得可以。” 江阳点头道:“不过,得让同志们注意分寸,不能太着急,也不能暴露身份。如果林晓雨有顾虑,就告诉她,我们已经安排了人保护她的安全,让她放心。” 夏原吉也点点头:“我再派一个督察处的同志,跟检察院的同志一起去,两个人互相照应,也能多观察一下周围的情况,看看有没有人盯着林晓雨的店,是不是有警方的人在附近巡逻。” 高闯把林晓雨的资料递给江阳:“江处长,这是林晓雨的照片和联系方式,你拿着。如果她联系咱们,你跟她沟通,她可能会更信任,毕竟你是沈书记的人,身份更权威。” 这是实话,江阳是省委副书记的秘书,单凭这个身份就足以取信于人。 江阳接过资料,照片上的林晓雨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笑容腼腆,眼神里透着几分单纯。 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个年轻女孩,经历了那样可怕的事情,还要面对“投诉无门”的困境。 “好。” 江阳把资料放进双肩包,直接对两个人说道:“咱们分工明确。高局,你负责协调检察院的人,盯着清化市公安局的动静,看看他们有没有销毁证据或者跟方杰联系。夏处,你负责协调督察处的人,保护林晓雨的安全,同时核查清化市公安局的办案程序。我负责跟林晓雨沟通,记录她的陈述,收集证据。” 高闯和夏原吉都点头表示同意。 高闯站起身,主动对江阳认真的说道:“江处长,你放心,咱们一定能查清楚真相,不会让受害人受委屈,也不会让无辜的人被冤枉。” 夏原吉也补充道:“不管方厅长跟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咱们都要查个水落石出。如果方厅长真的插手了,那是他的问题。如果是张海涛自作主张,那也要严肃处理,不能让基层执法队伍里有这种看关系办案的歪风。” 江阳看着两人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他来之前还担心,调查组会因为方东来的身份有所顾忌,但现在看来,高闯和夏原吉都是真正的政法干部,心里装着正义,装着老百姓。 “那就辛苦两位了。” 江阳伸出手,严肃的说道:“咱们一起努力,尽快查清案子,给沈书记,也给林晓雨一个交代。” 高闯和夏原吉同时伸出手,三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房间里的空调还在嗡嗡作响,但三人的心里都透着一股坚定,不管这个案子背后牵扯到谁,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他们都要查下去,因为这是他们的职责,也是对政法为民这四个字最好的践行。 短会结束后,高闯和夏原吉各自回到房间,安排下属开始行动。 江阳站在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隙,看着楼下的街道,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走过,一对老夫妻手牵着手在买菜,街道上一派平静。但江阳知道,这份平静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黑暗。 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沈青云的短信,然后打开录音笔,按下了“开始”键。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会是一场硬仗,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能查清真相,还受害人一个公道,再辛苦也值得。 楼下传来汽车启动的声音,是检察院和督察处的人出发去小雨服装店了。 江阳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林晓雨的举报信,又仔细看了一遍。 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他的心上。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林晓雨感受到正义的力量,让她知道,就算对方背景再硬,也不能逍遥法外。 第2798章 登门 清化市的午后,被一场连绵的阴雨裹得严严实实。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雨点敲打着酒店的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阳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 作为省委办公厅综合三处的处长、沈青云的秘书,他很清楚这次任务的分量。 方东来是沈青云一手提拔的核心干将,他的侄子涉嫌强奸却被无罪释放,这件事一旦发酵,不仅会动摇沈青云在汉东的根基,更会让刚刚稳定的政法系统再次陷入动荡。 所以,自己必须要慎重! “江处长,林晓雨那边联系好了,她同意半小时后在酒店附近的咖啡馆见我们。” 夏原吉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身雨气,深蓝色的夹克衫肩头湿了一片,他随手把湿漉漉的雨伞靠在墙角,对江阳说的:“我们让清化市政法委的同志先去探了探口风,她情绪不太稳定,一直哭,说没人相信她。” 江阳点点头,把烟揣回口袋:“地址发我,我们单独过去,别让太多人知道。”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熨烫平整的衬衫袖口,即使是秘密调查,沈青云教给他的细节见态度也不能忘。 高闯随后也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几分凝重:“我让手下的人去清化市公安局摸了下底,方杰这个案子卷宗都没来得及归档,当时办案的人,据说跟方杰都认识。” “认识?” 江阳眉梢一挑,“这就有意思了。” “更有意思的是,方杰本人事后也很无辜,据说也曾经去公安局闹过。” 高闯拉开公文包,拿出一张打印好的关系图,平铺在桌上:“这件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江阳看着图上错综复杂的线条,心里泛起一丝寒意。 方杰的案子,表面上是个人犯罪,背后却牵扯着省厅、市局、市政府,甚至可能连沈青云都牵涉其中。 这显然是有人故意设局,目标直指方东来,进而打击沈青云。 “先不管这些,见了林晓雨再说。” 江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夏处长,你跟我去见林晓雨。高局,你带着人去走访酒吧和林晓雨家附近的邻居,看看能不能找到目击证人。我们分头行动,晚上八点在房间汇合。” “好。” 高闯和夏原吉异口同声地答应道。 江阳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自然知道应该听谁的。 ……………… 半小时之后,江阳和夏原吉撑着伞,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走进了酒店斜对面的“静语咖啡馆”。 咖啡馆里光线昏暗,舒缓的爵士乐掩盖着雨水的嘈杂,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女孩,帽子压得很低,露出的小臂上隐约有几道浅浅的伤痕。 “是林晓雨小姐吗?” 江阳轻声问道。 女孩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她眼睛红肿,眼下挂着明显的黑眼圈,嘴唇干裂,嘴角还有一块淡淡的淤青。 看到江阳和夏原吉,她的身体下意识地缩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我们是省委政法委的,来调查你报案的事情。” 夏原吉拿出工作证,轻轻放在桌上,缓缓说道:“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也会给你一个公道。” 林晓雨的目光在工作证上停留了许久,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终于,终于有人愿意听我说了……” 江阳给林晓雨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她面前:“慢慢说,从一开始讲起,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林晓雨喝了一口牛奶,冰凉的指尖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她放下杯子,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时断时续地讲述起来: “那天晚上,我跟闺蜜吵架了,心里难受,就一个人去了市中心的夜色酒吧喝酒。我平时不怎么去那种地方,那天喝得有点多,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我觉得头晕,就想回家。” 她的眼神飘向窗外的雨幕,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我刚走出酒吧大门,就感觉有人跟着我。我回头看了一眼,是个穿着黑色 T恤的男人,大概二十七八岁,长得很高壮,就是方杰。我不认识他,当时吓得不行,就赶紧往家跑。” “我家住在老城区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我跑到三楼家门口,正掏钥匙的时候,他突然冲上来,从背后捂住我的嘴,把我推进了屋里。” 林晓雨的身体开始发抖,声音也变得尖锐:“我拼命反抗,他就打我,嘴角这块伤就是他打的。他把我摁在沙发上,撕我的衣服……我喊救命,他说没人会来救我,他叔叔是省公安厅长,谁敢管他……”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失声痛哭起来,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当时以为自己死定了……他得逞之后,还威胁我,说如果我敢报警,就杀了我全家。他走了之后,我在地上坐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还是鼓起勇气去了派出所。” 江阳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夏原吉坐在一旁,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满是愤怒。 “派出所的民警一开始还挺认真,给我做了笔录,带我去医院做了检查。” 林晓雨擦干眼泪,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绝望:“可没过多久,那个办案的警官就来找我,说方杰不承认强奸,还说我们是自愿的。他让我撤案,说方杰背景硬,我斗不过他,就算告到法院也没用。” “我不撤,我跟他吵,说我有医院的检查报告,有身上的伤痕。”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甘:“结果警察说,检查报告只能证明我们发生了关系,不能证明是强奸。他还说,方杰已经找人做了证,说我在酒吧主动勾引他,还说我喜欢粗暴的……这些都是假的!我根本不认识他,怎么可能勾引他!” 林晓雨从包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医院诊断证明,递给江阳:“你看,这上面写着我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损伤,还有被强迫发生关系的痕迹。可他们根本不管,周五下午就告诉我,案子撤了,方杰无罪释放。” “我不甘心,又去市公安局上访,结果被门口的保安拦了下来。” 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感:“我给媒体打电话,没人愿意接;我找律师,律师说没有证据,赢不了官司。我真的没办法了,只能寄希望于你们,求求你们,一定要帮我讨回公道。” 顿了顿,林晓雨哭着说道:“我这都是实话,没有哪个女孩子会用自己的清白害人的!” 江阳接过诊断证明,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会阴部有撕裂伤,符合外力作用所致。” 他看着林晓雨苍白的脸,看着她手臂上的伤痕,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同情和愤怒。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不仅是一起强奸案,更是对法律的公然践踏,对受害者的残忍伤害。 “我们会查清楚的,你放心。” 江阳的语气坚定的说道:“你现在的人身安全有没有问题?方杰有没有再联系你?” “他没联系我,但我总感觉有人跟着我。” 林晓雨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这几天都不敢回家,住在闺蜜家。我害怕他报复我,害怕他真的对我家人下手。” “你先别回去,我们会安排人保护你。” 夏原吉立刻说道:“你把你闺蜜的地址和电话告诉我,我们让清化市政法委的同志派人二十四小时值守,确保你的安全。” 林晓雨点了点头,报出了地址和电话。 江阳又问了几个细节,比如方杰的身高、体型、说话的语气,以及酒吧里有没有认识的人,林晓雨都一一作了回答。 告别林晓雨时,雨还在下。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走进雨幕,江阳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不是简单的刑事案件,背后牵扯着复杂的利益关系和权力斗争。 如果不能查清真相,不仅会让受害者蒙冤,还会让汉东的政法系统蒙羞。 ………… 几个人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多。 高闯带着人也回来了,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身上沾着雨水和泥土。 “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江阳开口问道,给高闯递了一瓶矿泉水。 高闯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我们去了夜色酒吧,找到了当天晚上的调酒师和几个服务员。调酒师说,那天晚上林晓雨确实一个人在喝酒,喝得不少,情绪看起来不太好。” “有没有看到方杰?” 夏原吉问道。 “看到了。” 高闯点点头道:“调酒师说,方杰是酒吧的常客,经常带着一群人去喝酒,平时倒是很张扬。那天晚上,他确实一直在盯着林晓雨看,还跟身边的人打赌,说要把林晓雨泡到手。” 听到这番话,江阳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难道,真的是一起普通的强奸案? 第2799章 各执一词 “还有别的线索么?” 江阳想了想,开口问道。 虽然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沈青云说过,这种刑事案件,线索往往就隐藏在细节当中,一定要多问一些。 “服务员说,林晓雨离开酒吧后,方杰也跟着出去了。” 高闯继续说道:“我们还去了林晓雨家附近的居民楼,找到了一个住在四楼的老太太,她说那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听到三楼有女人的呼救声和打斗声,她想开窗看看,结果被她老伴拦住了,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就对上了。” 夏原吉说道:“林晓雨说的是实话,方杰确实是尾随她回家,并且对她实施了暴力。” “但方杰那边的说法完全不一样。” 高闯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通过清化市公安局的内部关系,找到了方杰的律师,律师给我们看了方杰的笔录和所谓的证据。”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复印件,递给江阳和夏原吉:“方杰说,他那天晚上在酒吧喝酒,林晓雨主动过来跟他搭讪,说自己心情不好,想找个人陪陪。两人聊得很投机,喝了不少酒,林晓雨邀请他去家里坐坐。” “到了林晓雨家,两人发生了关系。” 高闯念着笔录上的内容,语气里充满了不屑:“方杰说,林晓雨当时很主动,还说自己喜欢粗暴一点的,所以他才会比较用力。事后,林晓雨向他要五万元封口费,他没同意,林晓雨就威胁说要告他强奸。” “简直是胡说八道!” 夏原吉忍不住拍了一下桌子:“林晓雨根本不认识他,怎么可能主动搭讪?还索要封口费,这明显是方杰为了脱罪编造的谎言!” “他还有证人。” 高闯继续说道:“方杰找了两个当时跟他一起在酒吧的朋友,他们作证说,确实看到林晓雨主动跟方杰搭讪,还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方杰还拿出了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说这是林晓雨事后给他发的,索要封口费的证据。” 江阳接过截图复印件,上面的聊天记录显示:“那天晚上很开心,不过你得给我五万块,不然我就告你强奸。” 发送人备注是“晓雨”,时间是案发第二天早上。 “这肯定是伪造的。” 林晓雨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夏原吉几乎可以肯定,这张截图是方杰找人做的假:“林晓雨说她根本不认识方杰,怎么会有他的微信?而且案发后她一直很害怕,怎么可能主动跟他要封口费?” “我们也觉得是伪造的,但技术上很难鉴定。” 高闯叹了口气:“方杰的律师说,他们已经申请了司法鉴定,证明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而且,那两个证人一口咬定是林晓雨主动搭讪,我们暂时也找不到反驳的证据。” “医院的诊断证明呢?” 夏原吉问道:“那上面明明写着林晓雨有被强迫的痕迹。” “方杰的律师说,那是因为林晓雨喜欢粗暴的方式,是双方自愿的,所以才会有伤痕。” 高闯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这种说法虽然荒谬,但在法律上,确实很难反驳。毕竟,强奸案的核心是违背妇女意志,而这一点很难有直接的证据证明。” 江阳靠在椅子上,眉头紧紧皱着。 现在的情况是,林晓雨有医院的诊断证明、身上的伤痕,还有酒吧服务员和居民的间接证词。而方杰有两个证人的证言和一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双方各执一词,证据都不够充分,很难直接认定方杰构成强奸。 “还有一个疑点。” 夏原吉突然说道:“方杰是省公安厅长的侄子,清化市公安局为什么敢这么快撤案?警方明显是在偏袒方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这也是我们要查的重点。” 江阳闻言点点头说道:“警方为什么要偏袒方杰?是不是有人打了招呼?是清化市公安局的领导,还是更高层面的人?” “我们已经在调查办案的警察了。” 高闯说道:“那个警察最近买了一套新房,全款支付,价值两百多万,以他的工资收入,根本不可能买得起。我们怀疑他收了方杰的好处,或者是受到了上级的压力。” 江阳点点头,心里清楚,这件事的水越来越深了。 方杰的强奸案只是一个导火索,背后很可能牵扯到行贿受贿、滥用职权等一系列问题。 而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了方东来,指向了沈青云。 ……………… 夜色渐深,酒店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雨点还在敲打着窗户,空调外机的嗡嗡声让人烦躁。 几个人围坐在桌前,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现在的情况是,双方各执一词,证据都不够扎实。” 夏原吉率先打破沉默,直接说道:“如果我们继续调查,可能会陷入僵局,而且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方杰那边肯定会继续找人运作,销毁证据,甚至威胁林晓雨。” “而且,这件事已经牵扯到了省公安厅长的亲属,还有清化市的官员。” 高闯说道:“我们再查下去,很可能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遭到阻挠和报复。” 江阳没有说话,他看着桌上的材料,心里五味杂陈。 作为沈青云的秘书,他很清楚这件事的敏感性。 如果查下去,证明方杰有罪,并且方东来牵涉其中,那么沈青云将面临巨大的政治压力,甚至可能影响他在汉东的前途。 如果查不出来,或者证明方杰无罪,那么林晓雨将蒙冤,而设局陷害方东来的人也会逍遥法外。 “江处长,你拿个主意吧。” 夏原吉看向江阳,开口说道:“你是沈书记派来的,我们听你的。” 江阳抬起头,眼神坚定:“继续查肯定是要查的,但现在的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初步的证据,虽然不够充分,但足以说明这件事有很大的疑点。而且,办案民警汪磊的问题已经浮出水面,这很可能是一个突破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这件事的性质太严重了,牵扯到的层面也太高了,我们不能擅自做主。我觉得,应该先把情况上报给沈书记,让他来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高闯和夏原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权限,必须由沈青云亲自定夺。 “好,那就上报。” 高闯说道:“我们把调查到的情况整理一下,形成一份书面报告,你现在就发给沈书记。” 江阳点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沈青云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通了,沈青云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江阳,情况怎么样?” “沈书记,我们已经见到了受害者林晓雨,也进行了初步的调查。” 江阳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对沈青云说道:“情况比较复杂,林晓雨讲述了被方杰强奸的经过,有医院的诊断证明和身上的伤痕为证,酒吧服务员和附近居民也提供了间接证词。” “但方杰那边不承认,说他们是自愿的,还找了两个证人,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说林晓雨向他索要封口费。” 他继续说道:“清化市公安局已经撤案,方杰无罪释放。办案民警汪磊有偏袒方杰的嫌疑,最近还全款买了一套新房,疑点很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沈青云沉重的声音:“我知道了。林晓雨的安全有没有保障?” “我们已经安排人保护她了,她现在住在闺蜜家,很安全。” 江阳说道。 “好,你们做得很好。” 沈青云的语气坚定:“继续秘密调查,重点查汪磊的经济问题,还有方杰和清化市官员的关系。一定要保护好林晓雨的安全,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另外,把你们调查到的情况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尽快发给我。” 他补充道道:“这件事我会向沙书记汇报,让省纪委介入调查。你们一定要小心谨慎,注意隐蔽,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沈书记。” 江阳答应着。 挂了电话,江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沈青云的态度很明确,继续调查,一查到底。 这让他心里有了底,也更加坚定了查清真相的决心。 “沈书记怎么说?” 夏原吉问道。 “继续调查,重点查汪磊和方杰的关系网,省纪委很快会介入。” 江阳说道:“我们现在把调查到的情况整理成报告,然后休息一下,明天一早继续行动。” 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高闯负责整理证人证言和证据材料,夏原吉负责撰写调查报告,江阳则在一旁补充细节,提出修改意见。 酒店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纸张翻动声,窗外的雨还在下,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团火焰, 夜色渐深,报告终于整理完毕。江阳把报告发给沈青云,然后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看着窗外的雨幕,忽然很想知道,这件事背后,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 第2800章 沈青云的怀疑 省委家属院三号别墅的夜晚,总比别处更沉几分。 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客厅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线拢在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周围,将沈青云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靠在沙发上,膝头放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江阳发来的清化案件调查报告,密密麻麻的文字间,还穿插着林晓雨和方杰的询问笔录截图。 江阳做得细致,连两人陈述时的神态备注都写得清清楚楚:“林晓雨叙述时多次哽咽,手指攥紧衣角,提及尾随、暴力的时候身体微颤” “方杰回答时眼神躲闪,反复强调她是自愿的,对细节描述前后矛盾”。 茶几上摆着半杯凉透的普洱茶,杯壁凝着水珠,旁边散落着几张光明纺织厂的案情摘要,沈青云原本是想趁深夜理一理这两件事的头绪,没成想江阳的报告一发来,他的注意力就全被拽进了清化的迷局里。 最初看到“方东来侄子涉嫌强奸”的时候,沈青云的第一反应是震怒。 他太清楚方东来的分量了,不仅是自己一手提拔的公安厅长,更是汉东政法改革的关键棋子,要是他的亲属出了这种事,不管有没有牵连,都会被对手抓住把柄,轻则动摇方东来的威信,重则让整个政法系统的改革节奏乱掉。 可是当他逐字逐句看完林晓雨的陈述,心里又泛起一阵同情:一个年轻女孩,在酒吧被陌生男子尾随、施暴,报案后还无人理会,换作谁都会绝望。 但这份同情,在他翻到笔录末尾的时候,渐渐被刑警生涯养成的审慎压了下去。 平板电脑的光映在他眼底,他手指停在林晓雨的一句话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会用自己的清白诬陷别人”,这句话被江阳用红色标注了出来,旁边还附了一句备注:“林晓雨说此话时,语气格外坚定,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强调”。 “刻意……” 沈青云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头不自觉地皱紧。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夜风带着暮春的凉意涌进来,吹得窗纱轻轻晃动。 窗外的玉兰花树早已谢尽了花瓣,光秃秃的枝桠在路灯下映出斑驳的影子,像极了此刻案情里的疑点。 他想起自己在基层当刑警的那些年,办过不下几十起性侵案。 有真真切切的受害者,哭得撕心裂肺,连细节都记不清,只知道重复“他伤害我”。 也有过几次特殊的情况,比如有女孩因为感情纠纷,或者想索要赔偿,把自愿的亲密关系说成强奸,甚至有人会提前设计“证据”,就为了让对方身败名裂。 那些女孩,也都曾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可最后查出来的真相,往往比想象中复杂。 “不是不信你,是不能只凭一句话定案。” 沈青云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了一句。 像是在跟林晓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许久之后,他重新坐回沙发,手指在平板电脑上滑动,反复对比林晓雨和方杰的笔录:林晓雨说“不认识方杰,被尾随回家”,方杰说“林晓雨在酒吧主动搭话,约他回家”。 林晓雨说“全程反抗,呼救无人应”,方杰说“她主动说喜欢强硬,没有反抗”。 双方的陈述完全对立,更关键的是,没有任何第三方证人。 酒吧的监控只拍到两人先后离开,没拍到是否搭话。 林晓雨家住在老小区,没有楼道监控,邻居对于呼救声也是众说纷纭。 现场勘查没有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只有林晓雨身上有几处轻微的擦伤,方杰说是“玩闹时弄的”,林晓雨说是“反抗时被弄伤的”。 沈青云揉了揉眉心,心里升起一个更让他不安的念头:如果这不是一起简单的性侵案,而是有人故意设的局呢? 方东来刚上任不久,赵玉明和文春林那边一直盯着他的把柄,要是有人利用一个女孩,故意设计方杰,再通过“报案后无罪释放”的环节,把脏水泼到方东来身上,说他利用职权包庇亲属,那后果不堪设想。 不仅方东来会倒台,自己这个推荐人也会被牵连,汉东的政法改革更是会功亏一篑。 “必须查清楚,林晓雨到底有没有问题。” 沈青云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十一点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唐国富的电话。这个时间,唐国富大概率还在省纪委加班,光明纺织厂的案子刚有眉目,他肯定舍不得休息。 ………………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听筒里传来唐国富略带疲惫却依旧清晰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沈书记,这么晚还没休息,是有急事?” “国富同志,抱歉打扰你休息了。” 沈青云的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却没绕圈子,而是直接说道:“清化市那个案子的情况,你应该知道了吧?” “我刚看完初步的调查报告,正准备明天跟你说。” 唐国富的声音顿了顿,开口说道:“情况有点棘手啊,双方各执一词,都没有没实证。方杰被释放的理由是证据不足,清化市局那边说是按程序办的,但我总觉得有点蹊跷。再怎么证据不足,也不该放得这么快,至少得先拘传调查吧?” 沈青云心里一动,唐国富果然也察觉到了异常。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我刚才反复看了笔录,有两个点很可疑。第一,林晓雨和方杰都没有第三方证人,陈述完全对立,证据链断了。第二,林晓雨说没有女孩会用清白诬陷别人,这句话太刻意了,像是提前准备好的,反而让我心里没底。” “你是担心林晓雨是被人指使的?” 唐国富的声音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背景里的纸张声停了:“有人想借这个案子搞方东来?” 在官场混迹多年,这点问题他还是能够分析出来的。 “可能性很大。” 沈青云的语气有点严肃,认真的说道:“方东来是我推上去的,他要是出事,下一步就该轮到我了。文春林和赵玉明那边,一直等着抓我们的把柄。光明纺织厂的案子还没查完,要是这边再出个厅长包庇亲属的丑闻,汉东的舆论就得炸,到时候沙书记也不好收场。”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只有唐国富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沈书记,您想让纪委做什么?查清化市局为什么放了方杰?” “不,先查林晓雨。” 沈青云的语气很坚定:“我不是怀疑林晓雨是受害者,而是想搞清楚她的社会关系。她有没有跟什么人来往密切?最近有没有收到过不明来源的钱?或者有没有人跟她提过方东来,甚至是我?如果她真是被人指使的,她的社会关系里肯定能找到线索。如果她真是受害者,查清楚也能还她一个公道,避免我们因为顾虑政治因素而忽视了真相。” 唐国富立刻明白了沈青云的深意:“您考虑的很周全,咱们确实不能冤枉受害者,也不能跳进别人设的陷阱。” 顿了顿,他说道:“行,我明天一早就安排人,秘密去清化查林晓雨的社会关系。调查组不用跟清化市局打招呼,直接从省纪委抽调人,跟江阳那边的调查组错开,免得打草惊蛇。” “一定要秘密。” 沈青云强调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纪委介入了林晓雨的调查,尤其是省公安厅那边。要是被他们察觉,说不定会提前销毁证据,甚至对林晓雨动手。” “放心,我知道分寸。”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我让人明天一早出发,争取三天内出初步结果。” 沈青云松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唐国富总是这样,不用多说就能明白他的顾虑,而且行动力极强,这也是他愿意跟唐国富合作的原因。 “光明纺织厂那边怎么样了,萧云飞的线索查到了吗?” 沈青云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个案子。 他担心唐国富只顾着清化市的事,耽误了光明纺织厂的调查。 “刚摸到点头绪。” 唐国富的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对沈青云说道:“萧云飞在境外开了个空壳公司,光明纺织厂的转让款有一部分转到了那个公司账户上。不过资金链很复杂,转了好几手,还得再查一阵才能摸清全貌。林一真那边也在盯着,他最近跟达康同志走得很近,估计是怕我们查到他头上。” “林一真那边你多留意。” 沈青云叮嘱道:“他是京州市常务副市长,又是文春林部长提拔的,光明纺织厂的转让他肯定插了手。要是能把他拉出来,说不定能牵出更多的问题。” “我知道。” 唐国富点点头道:“时间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清化这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好,辛苦你了。” 沈青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落地灯的光线依旧暖黄,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凝重。 他拿起那杯凉透的普洱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极了眼前的局势。 一边是可能的受害者,一边是潜在的政治陷阱,一边是还没查完的国有资产流失案,每一步都得走得小心翼翼,稍不注意就会满盘皆输。 第2801章 纪委在行动 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省纪委大楼前的停车场就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商务车。 车身上没有任何公务标识,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人。 省纪委第一督查室副主任上官博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正跟三个组员交代任务。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神里透着几分锐利。“这次去清化,只查一个人,林晓雨。重点查她的社会关系、银行流水、通讯记录,还有最近半年的行踪。” 上官博的声音压得很低,对身边的人缓缓说道:“记住,不要跟任何地方部门接触,包括清化市局和纪委,有情况直接跟我汇报,我再跟唐书记和沈书记对接。” “主任,林晓雨的基本信息我们都有了,她是清化市本地人,开了一家服装店,住在老城区的幸福小区。” 一个年轻的组员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林晓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我们要不要先去她的住处附近蹲点?” 另外一个人也说道:“政法委那边应该也在查,要不要通个气?” “先别打草惊蛇。” 上官博摇摇头,把文件夹递给下属们,淡淡地说道:“先查她的银行流水,看看最近有没有大额转账,或者陌生账户的汇款。再查她的微信和通话记录,看看有没有经常联系的、身份不明的人。蹲点的事,等摸清她的作息再说,别让她察觉到有人跟踪。” “明白。” 几个组员齐声答应着,快速上了商务车。 上官博最后看了一眼纪委大楼,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商务车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清晨的车流,朝着清化市的方向驶去。 车窗外的天渐渐亮了起来,太阳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马路上,却没能驱散车厢里的凝重,他们都清楚,这次的调查不仅关系到一个女孩的清白,更关系到汉东政法系统的稳定,容不得半点差错。 ……………… 同一时间,沈青云已经起床,正在别墅的院子里晨练。 他穿着一身运动服,绕着院子里的花坛慢跑,脚步不快,脑子里却还在想着清化的案子。 江阳早上发来消息,说他们已经跟林晓雨第二次见面,林晓雨的情绪还是很激动,反复强调自己是受害者,还提到清化市局的民警对她态度冷淡,让她“别小题大做”。 “民警态度冷淡……是正常的不作为,还是有人打了招呼?” 沈青云停下脚步,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玉兰树,心里的疑虑更重了。 如果清化市局有人故意压下案子,那背后的人就有点意思了,毕竟张海涛这个市局***是方东来的老部下,但谁又能够保证,这件事背后,没有其他人的影响呢? 他回到屋里,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深灰色西装,准备去省委上班。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家属院,朝着省委大楼的方向驶去。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 京州市的早高峰已经开始,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们匆匆忙忙地赶往工作单位,一派热闹的景象。 可他知道,在这片热闹之下,汉东的官场正暗流涌动,光明纺织厂的利益网、清化的性侵疑案、文春林的步步紧逼,像一张无形的网,正慢慢收紧。 “希望上官博能查到有用的线索。” 沈青云在心里默念道。 他不敢想象,如果林晓雨真的是被人指使的,那这个女孩背后的人到底有多狠。 如果林晓雨真是受害者,那他一定要让凶手受到惩罚,还要让那些不作为的民警付出代价。 车子驶过省委大楼前的玉兰花树,沈青云的目光落在那些残留的花瓣上,虽然已经谢了大半,但还有几朵顽强地挂在枝桠上,透着几分倔强。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几朵残留的花瓣,在复杂的局势里,既要坚守原则,又要顶住压力,可他别无选择,为了汉东的老百姓,为了政法系统的清明,他必须撑下去。 ……………… 下午一点半,沈青云刚结束政法系统的调度会,回到办公室,手机就响了。 是唐国富打来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书记,有个初步的发现。” 唐国富的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对沈青云说道:“我们查了林晓雨的银行流水,发现她在案发之前有一笔五十万块的进账,来源是一个陌生的个人账户,户主叫李娟,是京州市一家文化公司的法人。我们查了这家文化公司,表面上是做广告策划的,实际上没什么业务,而且法人代表李娟,是赵玉明的远房表妹。” “赵玉明?” 沈青云的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跟赵玉明有关! “这笔钱是什么时候转的?” 他连忙追问道。 “是案发前一个星期转的。” 唐国富继续说道:“我们还查了林晓雨的通话记录,她上个星期跟李娟通了三次电话,每次通话时间都很短,最长的一次只有两分钟。而且,在出事的前三天,林晓雨还跟李娟见过一次面,地点在京州市的一家咖啡馆。” 沈青云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赵玉明的远房表妹给林晓雨转了五十万块,还在案发前见面,这绝对不是巧合! “林晓雨有没有解释这笔钱?” 沈青云直接问道。 “我们还没跟林晓雨接触,怕打草惊蛇。” 唐国富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我们查了林晓雨的消费记录,这笔钱到账后,她马上还了欠款,还买了一个名牌包,剩下的钱都存在了银行卡里,没怎么动。” “买名牌包……” 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种行为实在是有点反常,结合她跟李娟的联系,以及李娟和赵玉明的关系,几乎可以肯定,林晓雨是被赵玉明收买了,故意设计陷害方杰! “继续查。” 沈青云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查清楚李娟和赵玉明的联系,还有林晓雨和李娟见面时说了什么。另外,查一下林晓雨在案发前有没有跟方杰接触过,是不是早就认识。” “好,我们已经在查李娟的行踪了,她最近经常去省公安厅附近的咖啡馆,应该是跟赵玉明见面。” 唐国富点头道:“有新情况我再跟您汇报。”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心里的怒火渐渐升腾。 赵玉明竟然敢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收买女孩陷害方杰,就是为了搞垮方东来,进而动摇自己的根基! 文春林恐怕也脱不了干系,赵玉明没这么大的胆子,背后肯定有文春林的支持。 “看来,这场仗不得不打了。”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试图平复心里的怒火。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必须等唐国富拿到确凿证据,比如林晓雨承认被收买的录音,或者赵玉明指使李娟的证据,才能动手。 否则,没有实证,只会打草惊蛇,让赵玉明和文春林反咬一口。 许久之后,沈青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省委大楼。 窗外的阳光正好,楼前的玉兰花树虽然花瓣所剩无几,却依旧挺拔。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会是关键。 如果纪委那边能拿到赵玉明收买林晓雨的证据,不仅能还方杰一个清白,还能把赵玉明拉下马,给文春林一个沉重的打击。 可如果查不到证据,或者林晓雨一口咬定自己是受害者,那局势就会变得被动。 毕竟这种事情说起来其实很难调查,只要女方一口咬定说是被强奸的,身为男人的方杰,很难翻案。 “不管多难,都要查下去。” 沈青云在心里默念道。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翻开桌上的文件,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林晓雨的陈述、方杰的辩解、李娟的转账记录,还有赵玉明那张阴鸷的脸。 ……………… 傍晚时分,江阳发来消息,说他们在酒吧找到了一个服务员,服务员回忆说,案发当晚,林晓雨确实主动跟方杰搭过话,还帮方杰点了一杯酒,看起来像是认识的样子。 这个消息,让沈青云更加确定,林晓雨的陈述有假。 “真相越来越近了。” 沈青云看着手机屏幕,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知道,只要再拿到林晓雨承认被收买的证据,这场由赵玉明精心设计的陷阱,就会彻底暴露在阳光下。 而他也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清理一下公安系统里的蛀虫,让汉东的政法改革,走得更稳、更远。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省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黑暗中的灯塔。 沈青云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方东来的电话。 “沈书记。” 电话很快被接了起来,里面传来了方东来有点沉闷的声音。 很显然。 这件事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丁点影响都没有的。 第2802章 大义灭亲? “还在忙?” 沈青云淡淡地对方东来问道。 方东来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份《省厅中层干部调整名单》,叹了一口气。 “书记。” 他对沈青云苦笑着说道:“我们省厅的中层干部调整名单,已经被文部长那边打回来三次了,理由都是人选考察不够充分。” 窗外的夜色浓稠,楼下的哨兵换岗时的脚步声隐约传来,让他心里的烦躁又多了几分。 “怎么回事?” 沈青云闻言眉头皱了皱,这个事情他还真的不清楚。 方东来苦笑一声,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郁闷:“省厅刑侦总队政委的位置空了快一个月了,我们推荐了三个候选人,文部长都以考察不充分打回来,昨天甚至还暗示我,要从岩台市公安局调人过来。您也知道,岩台是文部长的老根据地,他这明摆着是想安插自己人。” 沈青云是提拔他的人,除了林达康之外,就是他最大的伯乐,方东来说话自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沈青云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了然:“文部长的心思我清楚,他是想借着干部调整,在省厅掺沙子,削弱你的话语权。不过你也别太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别让他抓住把柄。” 这是事实,文春林的目的其实很明确,这位组织部长一直都想要掌握省里的某些部门话语权。 原本他的计划其实已经快成功了,只是没想到被沈青云搅局了而已。 “我知道,就是心里堵得慌。” 方东来揉了揉眉心,无奈的说道:“现在省厅刚稳住局面,智慧警务的试点还在推进,谢东山在京州也刚打开工作,要是文部长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很容易打乱咱们的节奏。” “所以我找你,是想跟你当面聊聊。” 沈青云的语气顿了顿,直接说道:“明天早上你到省委来一趟,我在办公室等你,顺便也跟你说点别的事。” 方东来心里一动,沈青云特意让他去省委,肯定不只是为了听他抱怨文春林。 但他没多问,连忙应道:“好的沈书记,我明天一早就过去,您看九点方便吗?” “九点没问题。” 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对了,不用跟其他人说,你自己过来就行。” “好的。” 方东来没有再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拿着手机,他心里泛起几分疑惑。 沈青云特意强调让自己一个人过去,还说是因为别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 难道是文春林又有新动作? 还是光明纺织厂的案子有了进展? 他想了半天,也没理出头绪,只能把那份干部调整名单推到一边,起身收拾东西,不管是什么事,明天见了沈青云,自然就知道了。 ………………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方东来的车准时停在省委大楼门口。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警服,肩章上的橄榄枝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光泽,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省厅最近的工作简报。 他想着就算沈青云是说别的事,顺便汇报一下省厅的工作,也不算白来。 走进十层的走廊,晨光透过窗户,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沈青云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翻文件声。 方东来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沈青云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方东来第一眼就看到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办公室里的空气很安静,只有窗外的玉兰花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在窗台上。 “沈书记,我来了。” 方东来走上前,把公文包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 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办公室,没看到江阳的身影。 往常这个时候,江阳总会在旁边的秘书室整理文件,今天却不见人。 “坐吧。” 沈青云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起身给方东来倒了一杯热茶:“江阳去清化市了,有点事需要他处理,估计得下周才能回来。” 方东来在沙发上坐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江阳去清化市? 清化市最近没什么大案,也没听说政法委有专项任务,江阳去那里做什么? 但他没好意思追问,只是笑着说:“江秘书也够辛苦的,跟着您,就没闲下来的时候。” 沈青云没接话,而是转身走到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材料,封面没有任何标题,只用回形针别着。 他拿着材料,走到方东来面前,递了过去,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凝重:“你先看看这个。” 方东来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放下茶杯,双手接过材料。 他翻开第一页,“举报信”三个黑体字映入眼帘,下面的落款是“清化市市民林晓雨”,举报对象那一栏,赫然写着“方杰”。 他的手指瞬间僵住,呼吸也跟着停滞了。 方杰? 他怎么会被举报? 他记得上个月还跟哥哥通电话,哥哥说方杰在清化市上班,怎么突然就成了举报对象? 他强压着心里的震惊,快速往下翻。 举报信里详细写着,林晓雨在清化市夜色酒吧被方杰尾随,随后被方杰跟随回住处强奸,报案后,清化市公安局却以证据不足为由,将方杰无罪释放。 材料里还附着林晓雨的报案记录、医院的伤情鉴定报告,以及几张现场照片。 一页页翻过去,方东来的脸色从最初的疑惑,变成了震惊,再到后来的苍白。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材料的边角被捏得发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那个看着老实巴交的侄子,会做出这种事? “沈书记,这……” 方东来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声音也带着几分颤抖:“这不可能吧?方杰他,他平时挺老实的,怎么会干出这种事?而且我哥哥嫂子也没跟我说过这事,清化市公安局的张海涛,也没跟我提过半个字!” 沈青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反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从方东来的震惊和慌乱来看,他应该是真的不知情。 他递过一张纸巾,语气平和地说:“你先冷静点,我也是几天前才收到这份举报信,让江阳和政法委的调查组去清化市核实了情况,确实有这么回事。” 方东来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又急又气。 急的是侄子真要是犯了罪,该怎么办。 气的是张海涛竟然瞒着他,还有哥哥嫂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他说一声。 “沈书记,我以人格担保,这件事我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方东来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身体微微前倾:“张海涛是清化市公安局局长,是我之前的老部下,他要是知道是我侄子,怎么也该跟我通个气啊!还有我哥哥嫂子,他们怎么也不跟我说……” “张海涛没跟你说,可能是怕你难做。你哥哥嫂子没跟你说,估计是想私下解决,不想让你操心。” 沈青云的语气很平静,缓缓说道:“但现在不是追究谁瞒你的时候,我想听听你的想法,对于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听到沈青云的话,方东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拿起举报材料,又仔细看了一遍,尤其是伤情鉴定报告和现场照片。 报告里写着林晓雨身上有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反抗时留下的抓痕,照片里的现场一片狼藉,衣物散落一地,确实像是发生过激烈的冲突。 他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手指在材料上轻轻敲击着,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 一边是自己的亲侄子,一边是法律的公正。 一边是自己的身份和职责,一边是亲戚间的情分。 “沈书记,如果举报材料里说的都是真的,方杰确实构成了强奸罪。” 许久之后,方东来抬起头,眼神坚定,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不管他是谁的侄子,不管他背后有谁,只要犯了法,就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我方东来在这里向您保证,绝对不会徇私枉法,不会为了他,去干预清化市公安局的调查,更不会去压下这个案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沈青云看着他,眼里露出一丝欣慰。 他没看错人,方东来虽然年轻,但在原则问题上,从来不含糊。 “你能这么想,我很放心。” 沈青云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这个案子,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方东来心里一动,疑惑地看着沈青云“沈书记,您的意思是,这里面有问题?” “我让唐国富同志派了纪委的人,去清化市调查了林晓雨的社会关系。” 沈青云的语气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冷冷的说道:“调查结果显示,林晓雨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市民,她去年因为赌博欠了三十多万的高利贷,上个月刚被催收公司逼得差点跳楼。而就在她报案的前三天,她的高利贷突然被人还清了。” 方东来的眼睛瞬间睁大了,身体猛地僵住,手里的材料差点掉在地上。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高利贷被还清了? 这哪里是普通的强奸案,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您是说林晓雨是受人指使,故意诬陷方杰?”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语气急促地追问:“那是谁在背后指使她?是冲着方杰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毕竟是公安厅长,开始虽然很震惊,但很快他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沈青云看着他震惊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目前来看,冲着你的可能性更大。你想想,最近谁一直在针对你?文春林几次在干部调整上卡你,赵玉明在省厅里也一直跟你唱反调。现在突然冒出这么一个案子,刚好卡在你推进智慧警务、巩固省厅权力的关键时候,这未免也太巧合了。” 方东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手撑在茶几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是文春林!肯定是他!他在干部调整上斗不过我,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诬陷我侄子,想借此搞臭我的名声,让我在省厅待不下去!”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文春林的手段,竟然卑劣到了这种地步! 为了权力,连这种诬陷陷害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你先别激动。” 沈青云连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的说道:“现在只是怀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纪委的人还在继续调查,正在追查那个账户的源头,还有林晓雨最近接触过的人。只要找到证据,就能揪出背后的指使者。” 方东来深吸一口气,慢慢冷静下来。 他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却觉得茶水一点味道都没有。 他看着手里的举报材料,心里又气又怕。 气的是文春林的卑劣,怕的是如果不是沈青云及时发现疑点,他很可能已经掉进了别人设好的陷阱里,到时候不仅方杰会被判刑,他自己也会因为“包庇亲戚”而身败名裂。 “沈书记,谢谢您。” 方东来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感激:“如果不是您及时发现疑点,派纪委去调查,我这次恐怕真的要栽了。” “不用谢我。” 沈青云摇摇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针对你,其实也是在针对我,针对我们正在推进的政法改革。这个案子,不仅要查清楚谁在背后指使林晓雨,还要查清楚清化市公安局为什么会无罪释放方杰,这里面是不是也有猫腻,是不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这些都要查明白。” 方东来重重地点点头:“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省厅这边,我会让纪检组介入,协助纪委调查。清化市公安局那边,我也会亲自打电话给张海涛,让他重新启动调查,不管涉及到谁,都一查到底!” 沈青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松了口气。 他知道,方东来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和慌乱中走了出来,重新找回了作为省公安厅长的冷静和果断。 这个案子,虽然来得突然,充满了陷阱,但只要他们能**协力,查清楚真相,不仅能化解这次危机,还能抓住文春林的把柄,让他在汉东的政治舞台上,再难翻身。 窗外的晨光越来越亮,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也照在桌上的举报材料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虽然依旧凝重,但已经多了几分坚定和从容。 方东来看着沈青云,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背后的指使者是谁,他都要和沈青云站在一起,一定要把幕后的人查出来! 第2803章 灭口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将京州西郊的香樟林裹得密不透风。 文春林的别墅隐匿在林间深处,外墙爬满深绿色的常春藤,只在二楼书房透出一盏昏黄的灯光,像只警惕的眼睛,窥视着黑暗。 别墅内静得可怕,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墙上挂着的水墨山水画在阴影中显得愈发暗沉,与文春林此刻的脸色如出一辙。 晚上八点,文春林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燃尽的香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泛着青灰色的余烬。 他的手机紧紧攥在手里,屏幕上还停留在老部下发来的短信:“纪委两组人,一组扎在清江查林晓雨社会关系,一组在京州摸李娟的底,已经找过她公司的同事了。” “砰。” 文春林猛地将手机拍在桌上,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桌上的青瓷镇纸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他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青云和唐国富的动作会这么快。 清江的事情,本是他和赵玉明精心布下的局。 让林晓雨诬告方东来的侄子方杰强奸,再买通清江市局的人让方杰“无罪释放”,既想搞臭方东来的名声,又能引沈青云入局,没想到才几天功夫,沈青云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直接让纪委介入调查李娟。 李娟是谁? 是赵玉明的远房亲戚,也是这次诬告案的关键中间人。 当初是赵玉明通过李娟找到林晓雨,许给她五十万的好处费,让她按剧本指控方杰。 李娟知道的太多了,她不仅清楚赵玉明的指令,还见过赵玉明派去送钱的人,一旦她被纪委突破,供出赵玉明,再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后果不堪设想。 文春林站起身,在书房里踱来踱去,真皮拖鞋踩在地毯上,依旧发出压抑的脚步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桌边缘,脑子里飞速盘算着,沈青云刚到汉东就掀起廉政风暴,齐云伟潜逃,张晓伟被查,现在又盯着自己不放,这次要是被他抓住把柄,自己经营了十几年的根基,很可能一夜崩塌。 不行,绝不能让李娟开口! 文春林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狠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赵玉明的电话,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立刻来西郊的别墅,有急事。” 电话那头的赵玉明正坐在自家客厅里,对着一桌没动几口的饭菜发呆。 这些天他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方杰的案子出纰漏,接到文春林的电话,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好的文部长,我马上到。” 他不敢耽搁,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连鞋都没来得及换,穿着拖鞋就冲出了家门。 ……………… 赵玉明开着车,一路闯红灯赶往西郊香樟林。 夜色浓重,车灯劈开黑暗,照在两旁高大的香樟树上,树影斑驳,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魅,让他心里愈发发慌。 他知道文春林的脾气,没事不会这么晚急着叫他,肯定是清江的事情出了岔子。 半小时后,赵玉明的车停在了文春林的别墅门口。 他下车时,手脚都有些发颤,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才按下门铃。 门很快开了,管家面无表情地引他进去,一路穿过空旷的客厅,来到二楼书房。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文春林压抑的呼吸声。 赵玉明轻轻推开门,小心翼翼地走进去,低着头,不敢直视文春林的眼睛:“文部长,您找我?” 文春林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树林。 听到赵玉明的声音,他缓缓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赵玉明身上:“你干的好事。” 赵玉明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搓着双手,声音带着几分慌乱:“文部长,是不是…是不是清江的事情?” “不是清江的事情还能是什么。” 文春林猛地提高音量,抓起桌上的烟灰缸就砸了过去,烟灰缸擦着赵玉明的肩膀飞过,“砰”地一声砸在墙上,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 “沈青云和唐国富已经动了。纪委的人去了清江,还在查李娟。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春林咬着牙说道。 他是真的气坏了,怎么都没想到,事情居然闹这么大。 赵玉明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后退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查李娟?怎么会查她?她只是个中间人,按理说不该暴露啊。”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回想整个计划的每一个环节。 让李娟找林晓雨,许诺好处费,教林晓雨说辞,再买通清江市局的张海涛放了方杰,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怎么会被纪委盯上? “你问我怎么回事?” 文春林冷笑一声,走到赵玉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看你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初我就告诉你,这个计划要慎之又慎,不能留下任何痕迹,结果呢?沈青云刚接到举报,就察觉到不对劲,直接让唐国富介入调查,你说你是不是废物。” 赵玉明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衬衫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印记。 他知道文春林现在正在气头上,不敢辩解,只能一个劲地认错:“文部长,是我疏忽了,是我考虑不周。您放心,我现在就去处理,一定不会让李娟乱说话。” “处理?怎么处理?” 文春林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警告:“现在纪委的人已经找到李娟公司的同事了,说不定已经和她接触过了。你现在去找她,不是自投罗网吗?” 赵玉明愣在原地,一时间没了主意。 他看着文春林阴沉的脸,心里又怕又急,嘴唇哆嗦着:“那……那您说怎么办?李娟知道的太多了,她要是招供了,不仅我完了,您也会被牵扯进来啊。” 文春林的眼神愈发冰冷,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李娟永远闭嘴。 但这种事情,不能由他出面,甚至不能留下任何和他有关的痕迹,只能让赵玉明去做。 “我不想听具体情况,也不想知道你用什么办法。” 文春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我只给你一个要求,在明天晚上之前,把这件事处理干净,让李娟彻底消失,不能留下任何尾巴,更不能让任何人查到我们头上。” 赵玉明的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文春林。 他知道“处理干净”“彻底消失”是什么意思,文春林是要他杀人灭口。 虽然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也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情,但杀人这种事,他还是第一次被要求去做。 “文部长,这……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赵玉明的声音带着颤抖:“要是被查到,那可是死罪啊。” “冒险?现在不冒险,我们就等着被沈青云和唐国富扳倒吧。” 文春林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赵玉明,你别忘了,你今天的一切是谁给你的。要是我倒了,你以为你还能在省厅待下去吗?齐云伟就是你的下场。”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赵玉明的心上。 他知道文春林说的是实话,他是文春林一手提拔起来的,要是文春林倒了,他不仅会丢官,还可能被沈青云清算,到时候下场肯定比齐云伟还惨。 文春林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诱惑:“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干净,等风头过了,我保你坐上省公安厅长的位置,方东来那个位置,本来就该是你的。” 赵玉明的眼睛亮了一下,公安厅长的位置,是他梦寐以求的。 他咬了咬牙,心里的恐惧渐渐被欲望和求生欲取代。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按文春林说的做,赌一把;要么等着被李娟供出来,身败名裂。 “好,我办。” 赵玉明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辣:“文部长,您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处理干净,不会让您失望。” 文春林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重新看向窗外:“去吧,别让我等太久。记住,手脚要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赵玉明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快步走出书房,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文春林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阴沉,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牺牲一个李娟,算不了什么。 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过来了,真要是因为这点事情就搭上自己的前途,根本就犯不上。 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心软是最不应该存在的情绪。 第2804章 震惊 赵玉明走出别墅时,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寒意,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靠在椅背上,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脸色阴沉,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杀人灭口,这四个字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一旦做了这件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一想到文春林的威胁,想到公安厅长的位置,想到自己多年来在官场上的打拼,他的眼神又变得坚定起来。 事到如今,自己已经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就像文春林说的那样,很多事情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做了初一,那就不可能放弃。 许久之后,他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加密的号码,这个号码的主人是他早年在道上认识的一个亡命之徒,名叫黑三,专门替人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要钱不要命。 赵玉明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谁?” “是我,老赵。” 赵玉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有件事要你去办。” “赵老板,什么事?还是老规矩,先付钱后办事。” 黑三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 “我要你帮我除掉一个人,女人,名叫李娟,三十岁左右,在京州一家广告公司上班,住城西的阳光小区。” 赵玉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语气却很坚定:“我给你五十万,事成之后,再给你五十万,让你远走高飞,永远不要回京州。” 电话那头的黑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考虑。 “可以。” 黑三的声音依旧沙哑:“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 “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上午。” 赵玉明想了想说道:“找个偏僻点的地方,制造一场意外,比如车祸,肇事车辆一定要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线索。” “放心,这种事我熟。” 黑三说道:“把她的详细地址、照片,还有经常走的路线发给我,钱先打一半到我的账户上。”“好,我现在就发给你,钱马上转。” 赵玉明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拿出手机,找到李娟的照片和相关信息,发给了黑三。 做完这一切,赵玉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的冷汗却越来越多。 他发动车子,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车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香樟树的影子在车灯下飞速掠过,像一个个索命的冤魂,让他心里一阵发毛。 他知道,从他拨通黑三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但他没有选择,在权力的游戏里,要么赢,要么死,他只能赌一把。 ……………… 第二天中午,京州的天气格外阴沉,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让人喘不过气来。 沈青云刚在省委食堂吃完午饭,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准备午休片刻,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唐国富的名字。 沈青云心里微微一动,直觉告诉他,纪委那边应该有新的进展了。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平和的问道:“国富同志,怎么样,调查有结果了?” “沈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唐国富凝重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出大事了!今天上午十点半左右,李娟在京州西郊的环山路被一辆黑色轿车撞死了,肇事车辆当场逃逸。” “什么?” 沈青云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李娟被撞死了?肇事车辆逃逸?” “是的。” 唐国富的声音依旧凝重,对沈青云解释道:“我们派去调查李娟的工作人员,今天上午本来想找她核实情况,结果刚到环山路附近,就看到她被一辆黑色轿车撞倒在地,轿车没停,直接加速逃逸了。工作人员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但李娟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沈青云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底翻涌着愤怒的火焰。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手指紧紧攥着拳头,整个人的目光都快喷出火来了。 李娟被撞死,这绝对不是意外! 肯定是有人怕她招供,杀人灭口! 而能做出这种事情的,除了文春林和赵玉明,不会有别人。 他们竟然这么大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灭口,简直是无法无天。 “现场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沈青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语气冰冷。 “目前还没有。” 唐国富说道:“肇事车辆是一辆无牌的黑色大众轿车,事发地点比较偏僻,没有监控摄像头,目击者也只有我们的工作人员和一个路过的村民。我们已经通知了京州市公安局,让他们全力追查肇事车辆和肇事者,但估计难度很大,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沈青云的心里泛起一阵寒意。 文春林和赵玉明为了掩盖真相,竟然不惜痛下杀手,这让他意识到,汉东的政治生态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文春林的势力也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狠辣。 “国富同志,你听着。”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异常坚定:“第一,让省纪委立刻介入调查,和市公安局成立联合专案组,务必查出肇事车辆和肇事者,顺藤摸瓜,找出幕后指使者。第二,加强对林晓雨的保护,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她,不能让她再出任何意外。第三,继续深入调查光明纺织厂的案子,还有清江方杰的案子,尽快找到文春林和赵玉明的犯罪证据,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唐国富的声音带着坚定:“不过沈书记,你也要注意安全,文春林和赵玉明现在狗急跳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他们很可能会对你不利。” “我知道。” 沈青云点点头,眼神坚定:“我不怕他们,他们越是疯狂,就越说明他们心虚。只要我们坚持原则,依法办事,就一定能将他们绳之以法,还汉东一个朗朗乾坤。” 挂断电话,沈青云靠在落地窗上,脸色依旧阴沉。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似乎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文春林和赵玉明的疯狂举动,不仅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他净化汉东政治生态的决心。 他知道,接下来的斗争会更加激烈,更加凶险,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为了李娟的冤屈,为了汉东的老百姓,为了心中的正义,他必须和文春林、赵玉明这些黑恶势力斗争到底,直到将他们彻底扳倒。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程永刚的号码,语气严肃:“永刚同志,立刻派政法委的督查组,去京州市公安局监督指导李娟被撞案的调查工作,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查出真相。” 电话那头传来程永刚坚定的声音:“好的书记,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锐利如刀。 直觉告诉他,自己距离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2805章 中立? 下午三点的省委政法委办公室,空气像被浸了冷水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青云坐在深棕色的真皮办公椅上,目光看着唐国富刚发来的消息。 “李娟车祸现场未发现刹车痕迹,肇事车辆为套牌车,已全城布控但暂无线索。”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让那片原本锐利的神色多了几分沉郁。 办公桌上摊着两份文件,左边是方东来的副省长提名审批表,照片上的方东来穿着警服,眼神坚毅,表格边缘已经签了省组织部的初审意见。 右边是江阳从清化发来的补充报告,林晓雨的笔录复印件上,“我不认识方杰”几个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还附着高闯手写的备注:“林晓雨言辞有反复,提及赔偿时眼神躲闪。”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节奏越来越慢。 他太清楚这件事的分量了,方东来刚任省公安厅长不足两月,副省长提名公示期就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侄子涉嫌强奸、关键证人横遭车祸,如果被有心人利用,不仅方东来的仕途会彻底毁了,汉东政法系统刚稳住的局面也会再次动荡。 “文春林……” 沈青云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脸色无比阴沉。 李娟的死太蹊跷了,偏偏在纪委刚要接触她的时候发生“意外”,背后如果没人推动,绝不可能这么巧。 可没有直接证据,一切怀疑都只是猜测,他觉得,自己必须找省委书记沙瑞明汇报一下。 这件事不能捂盖子,也不能乱查,得在“稳”和“透”之间找到平衡。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玉兰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几片残瓣被风吹得打旋,像极了眼下纷乱的局势。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方东来发来的微信:“沈书记,清化那边的事有进展吗?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沈青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了四个字:“稍安勿躁”,指尖却比刚才更凉了。 方东来还不知道李娟死了,这个消息,得由他亲口说,还是等沙瑞明定了方向再说? 思忖片刻,沈青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仔细抚平衣襟上的褶皱。 他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必须尽快见到沙瑞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否则夜长梦多,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 ………… 省委大楼的走廊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地砖,下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却照不透空气里的微妙张力。 沈青云的脚步声很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却还是惊动了走廊尽头的省委办主任老周。 “沈书记,您这是要去找沙书记?” 老周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笑着迎上来,眼神却带着几分试探。 最近省委里风言风语不少,有人说公安系统要再出大事,有人说文部长和沈书记的矛盾要摆上台面,老周在省委待了二十年,最会看风向。 “嗯,有重要的事汇报。” 沈青云点点头,没有多言,脚步也没停。 老周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悄悄往沙瑞明办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心里嘀咕:“这时候找沙书记,怕是真出大事了。” 走到三楼沙瑞明办公室门口时,沈青云下意识地停了停。 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透出的暖黄色灯光,还有钢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 他轻轻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沙瑞明沉稳的声音:“进来。” 沈青云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墙上挂着的汉东省地图,红色的标记笔在京州、清化、岩台几个城市圈了圈,旁边还贴着几张写满字的便签。 沙瑞明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戴着老花镜,正在批阅一份文件,手边放着一个搪瓷杯,杯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字,杯沿有些磨损,是他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 “青云同志,坐吧。” 沙瑞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我刚还跟汉生同志说,下午想找你聊聊政法系统的稳定工作,你倒先来了。” 沈青云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是《汉东省二季度经济工作汇报》,看来沙瑞明刚忙完经济口的事。 江阳之前说过,沙书记最近最担心两件事:一是经济增速,二是干部队伍稳定,现在方杰案正好撞在“干部稳定”的枪口上,汇报时必须更讲究分寸。 “沙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沈青云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直接开口说道:“今天来,是有件急事要向您汇报,关于省公安厅方东来同志的。” 听到沈青云的话,沙瑞明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杯盖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着沈青云,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方东来?是他的副省长提名有问题,还是公安厅的工作出了岔子?” “是他家里的事,牵扯到了公务。” 沈青云从公文包里拿出江阳的调查报告,递了过去,直接说的:“之前我们省政法委接到举报,声称方东来的侄子方杰涉嫌强奸一名叫林晓雨的女子,但报案后没多久,方杰就被无罪释放了。我让政法委和检察院组成了秘密调查组,去清化核实情况。” 沙瑞明接过报告,手指捏着纸页的边缘,慢慢翻看着。 他的动作很缓,目光却很专注,遇到关键处会停下来,眉头微微蹙起。 看到“方杰称林晓雨主动勾引”的时候,他的指尖顿了顿, 看到“清化市公安局局长张海涛签字释放方杰”的时候,他轻轻咦了一声,很显然有点意外。 “调查组刚有眉目,就出了意外。” 沈青云等沙瑞明看完之后,继续说道:“我们查到,林晓雨背后可能有人指使,这个指使人叫李娟,是京州一家传媒公司的老板。今天上午,省纪委刚准备接触李娟,她就在京州西郊的马路上被车撞死了,肇事车辆是套牌车,现在还没找到。” “李娟死了?” 沙瑞明猛地抬起头,老花镜滑到了鼻尖,眼神里满是意外:“这么巧?” “我觉得不是巧合。” 沈青云的语气肯定,对是沙瑞明解释道:“李娟和赵玉明有亲戚关系,而赵玉明您知道的,他一直对公安厅长的位置有想法,之前文春林部长也推荐过他。这次方杰案,从报案到释放,再到李娟突然死亡,每一步都太刻意了,我怀疑,这是有人故意设局,想陷害方东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沙瑞明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搪瓷杯的杯沿,目光落在地图上京州的位置,陷入了沉思。 沈青云能看到他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也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方东来是中央认可的干部,马上要升副部,这个时候被陷害,处理不好,不仅汉东省委要担责任,还可能引起中央的关注,甚至怀疑汉东的政治生态。 “你有怀疑对象吗?证据充分吗?” 过了足足五分钟,沙瑞明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青云同志,不是我不信你,但这种事,不能凭猜测。方东来要升副部级,每一步都得合规合法,不能有任何污点,也不能随便把人拉进来。” 沈青云心里一凛,瞬间明白了沙瑞明的意思。 沙书记不是不相信他的判断,而是需要切实可信的证据。 没有直接证据,就不能轻易把文春林、赵玉明扯进来,否则会被人说成“派系斗争”,反而打乱大局。 他定了定神,如实回答:“目前没有直接证据,只能从间接线索推断。只是知道李鹃和赵玉明有亲属关系。” “间接线索不够。” 沙瑞明摇了摇头,把报告放在桌上:“现在李娟死了,唯一的突破口就是林晓雨。如果林晓雨能承认自己是被指使的,是诬陷方杰,那这件事就能定性为恶意陷害,方东来的清白也能保住,后续再查是谁在背后操作,也名正言顺。” 沈青云看着沙瑞明,心里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沙书记的思路很清晰,先稳住局面,再寻找突破。 李娟死了,没有直接证据指向文春林和赵玉明,此时若强行调查,只会打草惊蛇,甚至让对方反咬一口,说他们打击报复。 而林晓雨是案件的直接当事人,只要她松口,就能先给方杰案定性,排除方东来的嫌疑,之后再顺藤摸瓜,查背后的指使者,这样既稳妥,又不会引发太大的动荡。 “您的意思是,让调查组集中精力突破林晓雨?” 沈青云小心翼翼的问道,语气里带着试探。 “对。” 沙瑞明点点头,身体微微坐直,缓缓说道:“告诉调查组的同志们,不要急着查李娟的社会关系,也不要惊动其他无关人员,就盯着林晓雨。可以从她的经济状况入手,比如最近有没有大额资金流入,有没有和陌生人接触,找到她被指使的证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方东来那边,你得跟他通个气,让他有心理准备,但不要让他插手调查,避嫌很重要。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公安厅的工作,别因为家里的事分心,影响了副省长提名的公示。” “我明白。” 沈青云点头应下,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沙瑞明的定调,既给了他明确的方向,也给了他支持。 “还有。” 沙瑞明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报告上圈了张海涛三个字,缓缓说道:“清化市公安局的张海涛,先停职审查。不管他是不是故意释放方杰,程序上肯定有问题,先把他拿下来,也能给清化市局敲个警钟,避免他们再给调查组添麻烦。” “好,我马上安排。” 沈青云应道,心里更佩服沙瑞明的考虑周全。 停职张海涛,既不会牵扯太多人,又能扫清调查组在清化的障碍,还能向外界传递严肃处理的信号,一举三得。 沙瑞明看着沈青云,眼神凌厉:“青云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了。记住,稳是第一位的,汉东经不起再折腾了。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我汇报。” “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处理好。” 沈青云站起身,语气坚定。 离开沙瑞明办公室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线透过走廊的落地窗,把地面的大理石照得发亮,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卷着几片玉兰花的残瓣飘进来,落在沈青云的脚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轻轻抬脚避开,就像这件事一样,既要避开不必要的动荡,又要抓住关键的突破口,才能一步步揭开真相。 汉东的政坛,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唯有稳扎稳打,才能在迷雾中找到光明。 第2806章 以退为进 第二天早上,沈青云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的时候,清晨的阳光正透过百叶窗斜斜切入,在深棕色的实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办公桌上,那份关于方杰案的举报材料还摊开着,李娟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一圈,旁边是沈青云随手写下的关键证人四个字,墨迹尚未完全干透,却已因主人的离去显得有些孤寂。 墙角的文竹叶片微微低垂,像是也感受到了室内的凝重气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窗外飘进来的槐花香,却冲不散沈青云眉宇间的阴霾。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窗外的省委大院里,几棵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淡白色的槐花簌簌飘落,落在草坪上,铺成一层薄薄的花毯。 远处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脚步声被绿树掩映,显得格外轻缓。 沈青云望着这一派平静的景象,心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李娟横死,追查的线索戛然而断,沙瑞明的态度偏向谨慎,文春林那边必定还在暗中窥伺着自己。 这场针对方东来的陷害,已经从暗斗升级到了灭口。 他很清楚,稍有不慎,不仅方东来的晋升会泡汤,汉东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政法局面,也可能再次陷入混乱。 “必须稳住。” 沈青云低声自语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的冰凉瓷砖。 沙瑞明让他围绕林晓雨调查,看似是退了一步,实则是给了他一个明确的方向。 没有直接证据,就不能轻举妄动,既要查明真相,又不能引发官场震荡。 而他心里早已经打定主意,明面上让政法委和反贪局的调查组撤离,暗地里让省纪委的暗访组接手,这样既能麻痹文春林和赵玉明,又能让调查不受干扰地深入下去。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的办公电话。 指尖触到冰凉的听筒,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的号码。 “国富同志,忙着呢?” 沈青云的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熟悉他的唐国富还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唐国富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稳:“刚看完清化那边的初步调查简报,正要给你打电话。沈书记,沙书记那边是什么意思?” “沙书记的意见是,既然李娟已经出事,线索断了,就先围绕林晓雨展开调查。” 沈青云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缓缓说道:“如果能让林晓雨承认是诬陷,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避免扩大影响。毕竟方东来的副省长提名已经在走程序了,不能出岔子。” “我明白。” 唐国富的声音顿了顿,开口说道:“沙书记考虑得周全,现在确实不宜把事情闹大。不过,林晓雨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松口,背后肯定有人给她撑腰。” “所以,明面上的动作要放缓。” 沈青云的声音压得更低:“我打算让江阳带着政法委和反贪局的调查组撤回来,给赵玉明那边放个烟雾弹,让他们以为我们只能就此罢手。” 电话那头的唐国富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了然:“沈书记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没错。” 沈青云点头,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上官博那边留下来,重点调查林晓雨的资金往来、通讯记录,还有她和李娟之间的联系,一定要找到她受人指使的证据。另外,张海涛作为清化市公安局长,在方杰案中涉嫌徇私枉法,方东来那边会马上对他进行停职处理,你们暗访组也可以顺带着查一查他和赵玉明之间的关系。” “放心吧沈书记,我这就安排。” 唐国富的语气变得坚定,直接说活动:“上官博同志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回头我让他继续深入调查。” 顿了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过说起来,接下来的调查,我打算让上官博单独对您汇报。” “对我汇报?” 沈青云一愣神,倒是有点意外。 “是的。” 唐国富苦笑着说道:“我总觉得,李娟被灭口这件事,应该是有人从省纪委这边得到了消息。” 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纪委干部,他对于这方面的东西,嗅觉还是非常敏锐的。 “好,务必注意安全。” 沈青云叮嘱道:“幕后指使者已经狗急跳墙,连杀人灭口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不能让暗访组的同志陷入危险。” “我会交代上官博,让他们乔装打扮,尽量不引人注目。” 唐国富回应道:“有任何进展,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辛苦你了,国富同志。” 沈青云挂断电话,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与唐国富的默契配合,让他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必须要承认,唐国富这个省纪委书记做事稳妥,又有魄力,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他来负责,自己还是不需要担心什么的。 ……………… 休息了片刻,沈青云再次拿起电话,拨通了方东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方东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沈书记,是不是清化那边有消息了?” 自从昨天知道侄子方杰的事情后,方东来就坐立不安。 他虽然坚信自己没有徇私枉法,但方杰毕竟是他的侄子,张海涛又是他以前的老部下,万一调查结果对自己不利,不仅副省长的位置没了,这辈子的政治生涯恐怕也到头了。 “东来同志,你先别着急。” 沈青云的语气温和了许多,带着安抚的意味,缓缓说道:“我刚跟沙书记汇报了情况,也和唐国富书记沟通过了。沙书记的意思是,这件事要谨慎处理,避免造成不良影响。” “沈书记,我真的不知道方杰这小子会做出这种事!”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无奈的说道:“张海涛也太不像话了,竟然敢瞒着我,私自把方杰放了,我一定要严肃处理他。” 很显然,对他来说,这件事确实让他很被动,张海涛的这个行为,几乎把他给坑了。 “我相信你。” 沈青云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方东来躁动的心平静了不少,随即开口说道:“正因为相信你,所以我已经跟沙书记建议,由你出面,立刻对清化市公安局长张海涛进行停职审查。” “停职审查?” 方东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沈书记,您的意思是……” “张海涛在方杰案中存在严重的徇私枉法行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亲自下令停职他,一方面是表明你的态度,证明你不会徇私舞弊,另一方面,也能敲山震虎,让清化市公安局的其他人不敢再包庇隐瞒。而且,停职张海涛后,暗访组的同志也能更方便地调查他的问题。” 方东来恍然大悟,心里对沈青云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沈青云不仅在为他解围,还在借机清除公安系统内部的害群之马,一举两得。 “好,我这就下令。” 方东来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我马上给清化市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立刻停止张海涛的一切工作,接受组织审查。另外,我会亲自联系省公安厅纪检组,让他们派人进驻清化,配合调查。” “不用搞得太大张旗鼓。” 沈青云提醒道:“让清化市公安局先内部停职,省厅纪检组的人暂时不用过去,避免打草惊蛇。等暗访组那边有了初步结果,再做进一步的安排。” “明白。” 方东来连忙说道:“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办,绝对不会出任何纰漏。” “嗯。” 沈青云点点头,严肃的说道:“方杰那边,你也多留意一下,虽然现在还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强奸,但作为长辈,你有责任让他配合调查。如果他确实犯了法,谁也保不住他。如果他是被人陷害,组织也一定会还他清白。” “我知道。” 方东来的声音低沉了许多,缓缓说道:“我已经给家里打了电话,让他们看好方杰,不准他乱跑,随时配合调查组的询问。这小子,真是给我惹了大麻烦。” 他这是心里话,因为这件事,自己陷入了极其被动的局面,要说方东来心里面没有疙瘩,那是不可能的。 沈青云能听出方东来语气里的无奈和愤怒,他想了想说道:“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明真相。你安心做好省厅的工作,尤其是智慧警务改革和齐云伟余党追查,不能因为这件事分心。清化那边的调查,有我和唐书记盯着,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谢谢沈书记。” 方东来的声音里带着感激:“您这么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挂断电话,沈青云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举报材料,翻到方杰的供词部分。 方杰说林晓雨勾引他,还喜欢强硬的方式,这说辞听起来漏洞百出,但林晓雨那边也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自己被强奸。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纪委暗访组身上,希望他们能尽快找到林晓雨受人指使的证据。 第2807章 暗度陈仓 下午一点多,沈青云看了看时间,拨通了江阳的电话。 这个时候,江阳正和高闯、夏原吉在清化市的酒店房间里讨论案情,桌上的快餐盒还没收拾,几份调查笔录散落在上面。 听到电话响起,他连忙看了一眼屏幕,发现是沈青云的号码,赶紧站起身走到阳台接起了电话。 “书记。” 江阳恭恭敬敬的对沈青云问候着。 “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沈青云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清晰而沉稳。 “我们刚整理完调查材料,正准备向您汇报。” 江阳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对沈青云解释道:“林晓雨那边还是一口咬定被方杰强奸,方杰则坚持是自愿的,双方都没有新的证据。我们走访了酒吧的服务员和林晓雨小区的邻居,也没找到目击者。” “我知道了。” 沈青云的语气平静,缓缓说道:“根据省委沙书记的指示,你们可以结束在清化市的调查,立刻回省城。” “回省城?” 江阳愣了一下,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旁边的高闯和夏原吉也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疑惑。 他们还以为会继续深入调查,怎么突然要撤回去? 有一说一,这实在是有点太突然了。 “怎么,有问题?” 沈青云察觉到江阳的迟疑,开口问道。 “不是,书记。” 江阳连忙说道:“我只是有点意外,现在线索还没断,就这么回去,会不会有点可惜?” 沈青云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暗示:“江阳,有些事情,明着来是查不出结果的。沙书记的意思是,既然没有直接证据,就先把明面上的调查停下来,避免打草惊蛇。” 江阳是个机灵人,瞬间就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高闯和夏原吉,压低声音说:“沈书记,您的意思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错。” 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赞许:“省纪委已经组建了秘密暗访组,由第一督查室副主任上官博带队,已经抵达清化市了。他们会乔装打扮,继续深入调查林晓雨的社会关系和资金往来,寻找她受人指使的证据。你们现在撤回来,正好给暗访组打掩护,让凶手那边以为我们已经放弃了。” 江阳是自己的心腹,这些话自然是可以告诉他的。 “我明白了。” 听到沈青云的话,江阳的眼睛亮了起来,疲惫一扫而空,连忙说道:“沈书记,您放心,我们马上收拾东西,今天下午就赶回省城。回去之后,我们会把所有调查材料整理好,交给您和唐书记。” “好。” 沈青云点点头道:“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调查材料一定要妥善保管,不能泄露给任何人。另外,跟高闯和夏原吉同志说一下,辛苦他们了,这次调查虽然没有直接结果,但他们的工作很有价值,后续有需要,还会麻烦他们。” “我会转告他们的,沈书记。” 江阳点点头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江阳转过身,脸上带着释然的笑容。 高闯和夏原吉连忙围上来,急切地问道:“江处长,沈书记是什么意思?真的要撤回去?” “是要撤回去,但沈书记另有安排。” 江阳压低声音,把沈青云的计划简要地说了一遍。 高闯和夏原吉听完,脸上的疑惑顿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敬佩。 “沈书记考虑得太周全了。” 夏原吉感慨道:“这样一来,文春林他们肯定会放松警惕,暗访组就能趁机找到证据了。” “是啊,我们明着撤,正好给暗访组打掩护。” 高闯点点头道:“那我们赶紧收拾东西,下午就回省城,别耽误了沈书记的计划。” 江阳点点头,开始收拾桌上的调查材料。 阳光透过酒店的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笔录上,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暗战,增添一丝无声的助力。 ……………… 京州这边,沈青云挂断江阳的电话后,再次走到窗前。 此时,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槐花香也愈发浓郁。 他望着省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清楚,一场没有硝烟的暗战,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文春林和赵玉明以为杀了李娟,就能断了所有线索,就能让这场陷害不了了之。 但他们没想到,他和唐国富早已布下了后手。 明面上,政法委和反贪局的调查组撤离,给足了沙瑞明稳字当头的面子,暗地里,纪委暗访组悄然进驻清化,像一把尖刀,直插问题的核心。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茶水的醇香在舌尖弥漫开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将会是关键。 暗访组能否找到林晓雨受人指使的证据,能否查清张海涛与文春林、赵玉明的勾结,直接关系到这场博弈的胜负,也关系到方东来的前途,甚至关系到汉东政法系统的未来。 正在这个时候,沈青云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略微有点诧异。 竟然是方东来打来的。 自己刚嘱咐完方东来停职张海涛,怎么这么快又打来电话? 难道是清化市那边出了变故? 他伸手拿起听筒,语气带着几分刚从疲惫中缓过神的沙哑:“东来同志怎么了,张海涛的事情安排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方东来急促而凝重的声音,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沉稳:“沈书记,不是清化市的事,是新出了个案子,太棘手了,我必须立刻向您汇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甚至能听到背景里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像是有人在低声争执。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坐直了身体,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听筒。 方东来刚上任省公安厅长不久,又是即将晋升副部级的关键时期,能让他用棘手来形容的案子,绝不会简单。 “慢慢说,别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青云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第2808章 不明不白的死亡 “就在半小时前,一对老夫妇直接冲到了省公安厅门口,情绪特别激动,点名要见我,说是来举报的。” 方东来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路,又像是在平复情绪:“他们是岩台市东源县人,男的叫王建国,女的叫李秀兰,两人都快六十了,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手里攥着一张女孩的照片,哭得快站不住了。”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岩台市地图标记上,岩台是文春林的老巢,之前的干部调整案就牵扯出不少岩台籍干部,现在这里又出了案子,他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们举报什么,女孩是他们的女儿?” 沈青云直接开口问道。 “是他们的独生女,叫王萌萌,今年才二十二岁,在东源县一家叫盛华矿业的企业做行政专员。” 方东来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的沉重:“老夫妇说,上个星期,他们女儿被公司安排去参加一个招待县领导的酒局,说是陪客人联络感情。结果酒局结束后,王萌萌就再也没回来。第二天早上,公司的人通知他们,王萌萌在酒店房间里突发疾病去世了。” “突发疾病?” 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有点难看,直接问道:“尸检结果呢?警方有没有介入?” “这就是最蹊跷的地方。” 方东来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开口说道:“王建国说,东源县公安局当天就做了尸检,结果显示,王萌萌死亡前曾与人发生过亲密关系,体内还有大量酒精和不明药物成分,根本不是什么突发疾病。可县公安局那边却一直拖着不立案,还劝老夫妇私了,说女孩子家名声重要,别闹大了不好看。” 沈青云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窗外的阳光也似乎变得刺眼起来。 他能想象到那对夫妻的绝望,独生女惨死,死因不明,当地警方却不作为,这背后必然藏着猫腻。 “后来呢?” 沈青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后来,盛华矿业的人找到了老夫妇,直接甩给他们二百万现金,说是抚恤金,让他们签一份自愿放弃追究的协议,还威胁说如果敢再闹,就让他们在东源县待不下去。” 方东来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对沈青云说道:“两口子表示,他们不要钱,他们只要真相,只要凶手受到惩罚。可在东源县投诉无门,县公安局不理,县政府也推诿,他们实在没办法,才凑了路费,连夜赶到省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省厅举报,求咱们为他们讨回公道。” “二百万?” 沈青云低声重复了一遍,拳头在桌下悄悄攥紧。 这哪里是抚恤金,分明是封口费! 一个县领导的招待酒局,企业安排年轻女员工作陪,之后女孩惨死,尸检有疑点,警方不立案,企业花钱封口。 这一系列线索串联起来,指向的是一场明目张胆的权色交易、故意杀人,以及后续的官商勾结、掩盖真相! ………………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话听筒里传来的方东来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的车辆鸣笛声。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投向远方。 省委大楼下的玉兰花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午后的风里微微晃动,透着几分萧瑟。 岩台市这个地方,是文春林的地盘,市委书记郑文明和市长李向东都是他提拔上去的,自己之前调研的时候,跟他们打过交道。 而盛华矿业能在当地如此横行霸道,甚至敢花钱封口、买通警方,背后必然有强硬的靠山,而这个靠山,很可能就与文春林的势力有关。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件事发生在方东来即将晋升副部级的关键节点,前有清化市的方杰案,后有岩台的王萌萌案,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在这个时候接连制造事端,不仅要毁掉方东来,还要搅乱汉东的政治生态? 沈青云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眉宇间布满了寒霜。 他想起了李娟的惨死,心里清楚,王萌萌的案子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背后牵扯的利益链和权力网,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东来同志,那对老夫妇现在在省厅?” 沈青云的声音恢复了镇定,但那份镇定之下,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在,我让政治部的同志给他们倒了水,安排了休息的地方,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还是一直在哭,反复说我女儿死得冤。”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对沈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沈书记,这个案子太敏感了,涉及到县领导、企业,还有当地公安的不作为,而且发生在岩台,我担心一旦处理不好,不仅会引发民怨,还会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管背后是谁在作祟,不管牵扯到多少人,都必须一查到底。 否则,不仅对不起死去的王萌萌和她的父母,更对不起汉东的老百姓,对不起自己肩上的责任。 “东来同志,你听着。” 沈青云的语气斩钉截铁,缓缓说道:“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由你亲自挂帅,抽调省厅刑侦总队、督察总队的骨干力量,立刻赶赴岩台市东源县。记住,全程秘密调查,不要惊动当地任何部门,尤其是东源县公安局和县政府。重点查三个方面:一是王萌萌的尸检报告,重新进行法医鉴定。二是盛华矿业的背景,以及当时酒局的参与人员,特别是所谓的县领导是谁。三是东源县公安局不作为、可能存在的包庇行为。” “明白。” 方东来的声音立刻变得坚定,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另外,妥善安置好那对老夫妇,派专人保护他们的安全,绝对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沈青云加重了语气,对方东来说道:“告诉他们,省里一定会给他们一个公道,绝不会让凶手逍遥法外,绝不会让国有国法、党有党纪成为一句空话!” 挂了电话,沈青云重重地靠在墙上,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凉意。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一阵风吹过,卷起办公桌上的几张文件,发出“哗啦”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知道,这又是一场硬仗,而这一次,战场就在文春林的老巢,对手的狡猾和阴狠,早已超出了想象。 但他没有退路,也绝不会退缩,为了王萌萌的公道,为了汉东的朗朗乾坤,他必须迎难而上。 第2809章 拍桌子 第二天早上,沈青云的公务车驶进省委大院时,门口的玉兰花落了满地,浅粉色的花瓣沾着露水,被车轮轻轻碾过,留下细碎的痕迹。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刚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还没触到桌上的热茶,门就被轻轻推开,刚刚从清江市回来的江阳捧着一叠厚厚的文件夹走进来,脚步比往常沉了几分。 “沈书记,这是清化市调查组的最终报告,反贪局和政法委的同志凌晨刚整理完,都已经签字确认了。” 江阳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指尖在封面上顿了顿:“他们早上八点就返程了,高闯副局长让我跟您说,有需要补充核查的,随时联系他们。” 沈青云点点头,翻开文件夹的指尖带着几分凉意。 报告里的字迹工整,附件中的询问记录、现场照片按顺序码得整齐,只是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目光在“林晓雨证词待进一步核实”那行字上停了停。 李娟已死,这条线索断得太蹊跷,背后的手还藏在暗处。 他合起报告,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把这份报告送一份去省纪委,直接交给唐国富书记,就说我让送的,重点标注清化市公安系统的配合情况。” “好的,我现在就去。” 江阳刚转身,又被沈青云叫住。 “等一下。” 沈青云抬眼,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你现在通知省政法委班子成员、省公安厅方东来厅长、省检察院那边,下午一点半,在省政法委三楼大会议室开会,不准迟到,不准请假。” 江阳心里一凛,沈书记很少用这种语气开会,看来是有大事。 他连忙点头:“我马上通知,确保每个人都收到消息。” 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沈青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雾渐渐散了,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地板上,却没带来多少暖意。 岩台东源县那对老夫妇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 王建国佝偻的背、李秀兰红肿的眼,还有他们攥着举报材料时,指节泛白的模样。 方东来昨晚在电话里说的很清楚,女孩叫王萌萌,才二十出头,在县里的企业上班,就这么没了。 想到这里,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窗沿,冰凉的玻璃硌得指节生疼。 ………… 下午一点二十五分,省政法委三楼的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的尽头空着一个位置,是沈青云的。 两侧的座位上,省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捧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上,方东来穿着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橄榄枝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省检察院新任检察长赵立戴着金丝眼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赵立是上个月从燕京调过来的,沈青云对他的印象还算不错。 两点差一分,沈青云推门进来。 他没像往常那样先寒暄,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把手中的黑色笔记本“啪”地放在桌上。 会议室里瞬间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大家都不傻,很显然沈青云的心情不是很愉快。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开始。”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方东来身上,直接说道:“东来同志,把岩台东源县的案子跟大家说一下,重点说老百姓反映的情况。” 方东来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昨天上午十点,岩台市东源县居民王建国、李秀兰夫妇,专程到省公安厅举报。他们的女儿王萌萌,二十二岁,在东源县盛华矿业上班,上周三参加公司组织的招待县领导的酒局后,第二天早上被发现死在酒店房间里。东源县公安局做了尸检,报告显示,王萌萌死亡前曾与人发生过亲密关系,但县公安局以排除他杀、系酒精中毒导致意外死亡为由,没有立案。之后,盛华矿业给了王建国夫妇二百万补偿款,让他们不要再追究。老两口不甘心,觉得女儿死得冤,就凑了路费来省城举报。” “意外死亡?” 沈青云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冷。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敲,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人,毫不客气的说道:“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参加招待县领导的酒局,死在酒店里,尸检查出有亲密关系,当地公安一句意外就结案了?企业给二百万补偿款,这是补偿吗?这是封口费!” 话音刚落,他突然抬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白色的桌布上,像深色的墨点。 “东源县公安局是干什么吃的?”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尸检报告里明明白白写着生前有亲密关系,不查跟她发生关系的人是谁?不查酒局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查县领导有没有参与其中?一句意外就想把事情压下去,这是捂盖子!是漠视生命!是对老百姓的背叛!” 江阳坐在角落里,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沈青云。 他认识沈书记这么久,从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方东来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指攥紧了桌布,他昨天接到举报后,就觉得县公安局有问题,现在被沈青云点破有人在“捂盖子”,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赵立推了推眼镜,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沈青云的目光压了回去。 “还有东源的县委县政府。” 沈青云的怒火没停,语气更重了:“企业招待县领导,出了人命,政府不闻不问?任由企业拿二百万封口?这背后没有利益勾结?没有权力寻租?我看是有些人把权力当私器,把老百姓的命当草芥!”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桌旁,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人:“汉东刚经历过廉政风暴,齐云伟的案子还没彻底结,东源县就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捂盖子!这是在挑衅!是在告诉老百姓,官官相护的那一套还在!是在打我们这些省级部门的脸!”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沈青云身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 许久之后,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重新坐回主位。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冷掉的茶,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王萌萌的命,不是二百万就能买的。老百姓的信任,也不是一句意外就能糊弄的。” 他看向方东来,眼神锐利:“东来同志,省公安厅牵头,从刑侦总队、经侦总队抽调骨干,优先调那些没在岩台工作过、没跟东源县有过交集的人,避免有人通风报信。” 方东来立刻点头:“我明白,下午就筛选名单,确保都是信得过的同志,今晚就能组建队伍。” “赵立同志。” 沈青云又看向省检察院检察长:“省检察院派专人介入,全程监督案件侦查,重点查东源县公安的尸检程序、立案流程有没有违规,查东升实业和县政府的利益往来,一旦发现有公职人员涉嫌渎职、受贿,立刻立案侦查,不用等汇报,直接抓人。” 赵立推了推眼镜,语气坚定:“没问题,我让反贪局局长亲自带队,跟公安厅的队伍同步出发,确保监督到位。” “程永刚同志。” 沈青云最后看向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省政法委成立督查组,由你牵头,全程跟进案件进展,协调公安、检察院的配合,有任何阻力,不管是来自东源县还是岩台市,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来协调。” 程永刚放下笔,身体坐直:“请沈书记放心,督查组下午就组建,明天一早就跟专案组去东源县,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捂盖子。”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几分沉重:“这个案子,不仅是为王萌萌讨公道,更是为了给汉东的老百姓一个交代。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当官,是为了护着老百姓。如果连一个惨死的姑娘都护不住,连明目张胆的捂盖子都管不了,我们还有什么脸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专案组明天早上八点出发,直奔东源县,不要提前通知岩台市和东源县的任何部门,避免打草惊蛇。到了之后,先控制东升实业的负责人、参与酒局的企业员工,再调取县公安局的尸检报告、立案材料,同步找王建国夫妇核实情况。” “另外。” 沈青云补充道:“对外不要声张,就说是省厅例行督查,防止背后的人提前销毁证据。一旦查清真相,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是县领导还是市领导,一律从严处理,绝不姑息。” 在场的人都郑重地点头,之前的犹豫、观望消失得无影无踪。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之前的低气压被一种紧绷的决心取代。 沈青云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的火气渐渐平息,只剩下沉甸甸的责任。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散会,各自准备,明天早上八点,在省公安厅门口集合,不准迟到。”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方东来走在最后,路过沈青云身边时,停下脚步:“沈书记,您放心,这次我一定查到底,给死者和家属一个交代。” 沈青云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背后的人不会轻易罢休,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专案组的同志。” 方东来重重地点头,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重新静下来,沈青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人渐渐散去。 阳光已经西斜,落在远处的楼顶,染成一片暖黄,但沈青云的表情,却愈发严肃。 第2810章 老领导的召唤 傍晚六点半,京州的暮色已经浸染了半边天。 省委组织部办公大楼的灯光大多已经熄灭,只有少数几个办公室还亮着零星的光,像墨色画布上点缀的萤火。 文春林坐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燃到一半的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显得格外阴沉。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萧文华三个字让他心头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掐灭了烟,挺直了脊背接起电话。 “老领导,您找我?” 文春林的语气带着十足的恭敬,甚至比面对省委书记沙瑞明时还要谦卑几分。 萧文华,前汉东省委副书记,在汉东政坛深耕三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虽已退休三年,但影响力依旧根深蒂固。 文春林能从岩台市一个普通的县委组织部部长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省委组织部长,萧文华的提拔和扶持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说的直白一点,萧文华就是文春林仕途上的伯乐。 “春林,下班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却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来我家里一趟,有件事跟你说。” “马上到。” 文春林没有丝毫犹豫,连忙答应道:“我这就收拾东西,二十分钟内到您家楼下。” 挂了电话,文春林快速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将一份标注着“干部考察补充名单”的材料锁进抽屉。 这份名单里藏着他最后的筹码,是对抗沈青云的关键,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他抓起椅背上的深色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皮鞋踩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电梯里,文春林对着镜面理了理衣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萧文华很少在这个时间点找他,而且语气如此郑重,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下午的时候有人给自己打电话,说沈青云派了一个专案组去岩台市查案,难道跟这件事有关系? ……………… 驱车前往萧文华家的路上,文春林的思绪翻涌不止。 沈青云最近动作频频,先是搅黄了他提名的三十七名干部,又联合唐国富调查光明纺织厂的国有资产流失案,现在更是直接针对岩台的案子。 岩台是他的大本营,萧文华的很多关系也在那里,一旦出事的话,很可能会牵扯出一连串的人和事,到时候别说他,就连萧文华也可能被波及。 想到这里。文春林的脸色愈发阴沉不已。 很快,车子驶进京州东郊的静园别墅区,这里是汉东退休高官的聚居地,安保严密,绿树成荫,每栋别墅都带着独立的庭院,透着低调的奢华。 萧文华的家在别墅区最深处,一栋两层的中式小楼,庭院里栽着几株高大的银杏,此刻叶片已经泛黄,在暮色中随风轻摇。 文春林把车停在门口,刚下车,别墅的大门就被管家打开了。 “文部长,萧书记在里面等您。” 管家的语气恭敬,引着他往里走。 穿过铺着青石板的庭院,走进客厅,文春林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诧异,客厅里除了萧文华,居然还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萧文华坐在客厅正中的红木太师椅上,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唐装,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眼神平静地看着走进来的文春林。 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很深,却透着一股久经官场的威严,仿佛即使退休了,依旧能掌控一切。 而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阿玛尼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手表,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一看就是常年混迹商界的人物。 看到文春林进来,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语气热情又谦卑:“文部长,久仰大名!我是盛华矿业的刘天盛,早就想拜访您了,一直没找到机会。” 文春林下意识地伸出手,和他握了握。 刘天盛的手很软,带着一丝凉意,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敷衍,也不太过用力,透着商人特有的圆滑。 “刘总客气了。” 文春林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盛华矿业他听说过,是汉东省内最大的私营矿业公司,总部就在岩台市,实力雄厚,而且背景神秘,据说和不少高官都有往来。 只是他没想到,刘天盛会出现在萧文华的家里,还和老领导如此熟络。 “春林,坐吧。” 萧文华抬了抬手,语气平淡的说道:“天盛是我的一个世侄,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让你帮个忙。” 文春林点点头,在萧文华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管家给他端来一杯热茶,他端起来抿了一口,目光却在刘天盛身上停留了片刻。 刘天盛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显然是有求于人。 “老领导,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 文春林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他知道,萧文华既然把刘天盛带到家里,又特意叫他过来,这件事绝不是“小事”那么简单。 萧文华看了刘天盛一眼,示意他自己说。 刘天盛立刻会意,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勤了:“文部长,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们公司出了点小纰漏,想麻烦您从中协调一下。” “哦?什么纰漏?” 文春林不动声色地问道,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有种预感,这件事很可能和沈青云要查的案子有关。 刘天盛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几分尴尬:“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在岩台市东源县有个矿,这不是经常要招待领导么?上个月吧,之前公司的一个小职员,在酒店里出了点意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这才说道:“具体来说,就是她和别人乱搞男女关系,结果突发疾病,死在了酒店房间里。” “乱搞男女关系?突发疾病?” 文春林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心里面咯噔一下。 东源县、酒店、女职员死亡……这几个关键词像针一样刺进他的心里。 这不就是沈青云下午开会重点强调的王萌萌命案吗? 第2811章 盘根错节 文春林强压下心里的震惊,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但指尖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 刘天盛说的“乱搞男女关系”和“突发疾病”,显然是在避重就轻。 沈青云开会时明确说了,死者王萌萌是在参加招待县领导的酒局后死亡,尸检发现生前发生过亲密关系,而且当地警方没有深究,公司还赔偿了二百万,这里面的猫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文春林在官场混迹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猜不到这里面的问题。 不过有老领导在,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刘总,既然是意外死亡,又已经赔偿了,还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 文春林的语气带着一丝试探,想看看刘天盛到底想让他做什么。 刘天盛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看了一眼萧文华,才继续说道:“文部长,您也知道,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公司的声誉影响不好。而且……而且当时还有几个朋友在场,怕事情闹大了,影响不好。所以想麻烦您给岩台市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稍微压一压,别让媒体报道,也别再深入调查了。该赔偿的我们已经赔偿了,死者家属也签了协议,不会再闹事了。” 文春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刘天盛所谓的“小纰漏”,根本就是王萌萌的案子。 而萧文华让他帮忙,就是要他干预司法,把这件事压下去。 可沈青云刚刚才召开会议,要求省厅、检察院、政法委组成联合专案组彻查此案,态度坚决,甚至拍了桌子。 这时候他出面干预,无疑是和沈青云直接对着干,风险极大。 但如果他不答应,萧文华这边又没法交代。 老领导对他有知遇之恩,而且在汉东根基深厚,要是得罪了他,他这个组织部长的位置能不能坐稳,都是个问题。 客厅里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默,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催促文春林做出决定。 刘天盛的脸上带着焦急,眼神不停地在文春林和萧文华之间来回扫视。 “春林。” 萧文华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天盛的事情,你就多费心。这个事情牵扯到一些基层领导,都是些年轻人,一时糊涂,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毁了他们的前途。” 文春林心里一凛。萧文华这句话,算是把话说透了。 所谓的基层领导,肯定是参加酒局的东源县领导,而这些人,大概率是萧文华或者他自己的人。 如果案子查下去,这些人必然会被牵连,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谁也不知道会牵扯出多少人。 “老领导,您的意思是……” 文春林小心翼翼地问道,想确认萧文华的底线。 “我的意思是。” 萧文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道:“你给岩台市市长李向东打个电话,让他出面协调一下。该赔偿的已经赔偿了,死者家属也满意了,就别再折腾了。让当地公安机关把案子结了,按意外死亡处理,不要牵连太多人。” “可是老领导。” 文春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下午沈青云副书记刚刚召开会议,要求组成联合专案组,彻查这个案子,态度很坚决。这时候我们出面压下去,会不会……” “沈青云?” 萧文华的眼神冷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他一个空降来的副书记,懂什么汉东的情况?年轻人,做事就是冲动,总想搞点大动作,显示自己的能耐。”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文春林的眼睛,语气严肃起来:“春林,你在汉东混了这么多年,应该明白什么叫稳。这个案子要是真查下去,牵扯的人太多,会影响岩台的稳定,甚至会影响整个汉东的政治生态。到时候,省委问责下来,谁来担这个责任?是你,还是沈青云?” 文春林的心里一沉。 萧文华的话虽然难听,但确实说到了点子上。 汉东的政治生态本就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沈青云虽然有中央背景,但毕竟刚来不久,根基未稳。 而他和萧文华的人遍布岩台乃至全省,真要是闹起来,最后吃亏的未必是他们。 “而且。” 萧文华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循循善诱,对文春林说道:“你以为沈青云真的是为了那个死去的女孩?他是想借着这个案子,打击我们的人,扩大他自己的势力。你要是让他得逞了,以后在省委,你还有立足之地吗?那些跟着你的干部,还有好日子过吗?” 文春林顿时沉默了,萧文华的话像一根针,刺穿了他所有的顾虑。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一边是咄咄逼人的沈青云,一边是恩重如山、势力庞大的老领导,他只能站在萧文华这边。 “老领导,我明白了。” 文春林抬起头,眼神坚定了几分:“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我马上给李向东打电话,让他出面压下去,绝不会让事情闹大。” 萧文华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就对了,春林,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记住,汉东是我们的地盘,不能让外人说了算。” 刘天盛见状,连忙站起身,对着文春林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感激涕零:“谢谢文部长!谢谢文部长!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文部长您尽管开口,我刘天盛绝不含糊!” “刘总客气了。” 文春林摆了摆手,语气平淡:“都是看在老领导的面子上。事情处理好之前,你最好让相关的人都收敛一点,别再出什么岔子。” “明白,明白!” 刘天盛连连点头,脸上的紧张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笑容:“我已经交代下去了,相关的人都已经安排好了,绝对不会出问题。” 又寒暄了几句,刘天盛知道自己不该再打扰,便识趣地告辞了。 临走时,他特意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给萧文华:“老领导,这是我托朋友从云南带来的普洱茶,您尝尝鲜。” 萧文华没有推辞,随手递给旁边的管家:“放着吧。” 刘天盛又对着文春林笑了笑,才转身离开了客厅。 第2812章 打招呼 刘天盛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文春林和萧文华两个人。 萧文华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似乎在休息。 文春林坐在一旁,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棋走得很险。 一旦沈青云发现他干预王萌萌的案子,必然会对他展开猛烈的反击。 到时候,光明纺织厂的案子还没了结,又加上这件事,他很可能会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 但他也知道,自己其实别无选择。 萧文华对他有知遇之恩,而且在汉东的影响力太大了。 如果他不答应,萧文华很可能会动用自己的关系,联合其他老干部打压他,到时候他这个组织部长的位置,恐怕真的坐不稳了。 更重要的是,文春林很清楚,自己如今是整个汉东本土派的领头人,如果自己在这件事上面退缩了,那下面的人会怎么看? “春林。” 萧文华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文春林,缓缓说道:“李向东那边,你尽快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关系重大,一定要处理妥当,不能出任何纰漏。” “是,老领导。” 文春林连忙答应着:“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他拿出手机,起身走到客厅的角落,拨通了岩台市市长李向东的电话。 李向东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从岩台市发改委主任,到副市长,再到市长,一直都是他的得力干将,对他言听计从。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李向东的声音带着几分恭敬:“文部长,您找我?” “向东,有件事跟你说。” 文春林的语气压低了一些,目光警惕地看了一眼萧文华,这才说道:“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方便。” 李向东连忙说道:“我刚下班回家,没什么事。” “是这样的……” 文春林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说得委婉一些,开口道:“东源县盛华矿业那个案子,你应该知道吧?就是那个叫王萌萌的女职员死亡的案子。” 电话那头的李向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文部长,您说的是那个案子?我知道,今天下午省厅已经给我们发了通知,让我们配合联合专案组调查,怎么了?” “配合调查可以,但你要把握好分寸。” 文春林的语气严肃起来,认真的说道:“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牵扯到一些人,要是查深了,对岩台的稳定不好。” 李向东是个聪明人,一听就明白了文春林的意思:“文部长,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压一压?” “也不是压一压。” 文春林斟酌着措辞,淡淡地说道:“死者家属已经拿到赔偿了,也签了协议,不会再闹事了。你出面协调一下,让当地公安机关按意外死亡处理,尽快把案子结了。联合专案组那边,你就多周旋一下,尽量别让他们深入调查,别牵连太多人。” “可是文部长。” 李向东有些犹豫,对文春林说道:“沈青云副书记下午刚召开会议,要求彻查此案,态度很坚决。省厅的方东来厅长也亲自打电话给我,让我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这时候我们要是压下去,会不会得罪沈书记和方厅长?” “得罪他们怕什么?” 文春林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你是我提拔起来的,在汉东,谁能保你?是沈青云,还是方东来?” 电话那头的李向东沉默了。 他知道文春林说的是实话,自己能有今天的位置,全靠文春林的扶持。 如果得罪了文春林,他这个市长的位置,随时可能不保。 “我明白了,文部长。” 李向东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迪欧文春林说道:“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我马上给东源县的领导打电话,让他们按您的意思办。联合专案组那边,我也会想办法周旋,绝对不会让事情闹大。” “很好。” 文春林满意地点点头:“记住,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妥当,不能出任何纰漏。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是,文部长,我一定办好。” 李向东连忙应道。 挂了电话,文春林松了一口气。 李向东办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只要李向东出面,东源县的领导肯定会听话,这个案子大概率能压下去。 “都安排好了?” 萧文华这个时候开口问道。 “安排好了,老领导。” 文春林回到座位上,点点头道:“李向东已经答应了,会尽快处理,不会让事情闹大。” 萧文华满意地点点头:“嗯,李向东这个人,还是比较靠谱的。” 又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题,文春林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老领导,时候不早了,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 萧文华挥了挥手,笑着说道:“路上注意安全,记住,不管沈青云怎么闹,我们只要稳住阵脚,他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是,老领导。” 文春林答应着,转身离开了萧文华的家。 走出别墅大门,晚风一吹,文春林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被乌云遮住,夜色深沉,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京州笼罩其中。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沈青云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夹在沈青云和萧文华之间,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驱车返回市区的路上,文春林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萧文华的话:“汉东是我们的地盘,不能让外人说了算。” 他的目光看向车窗外,眼神变得阴鸷起来。 沈青云,你想跟我斗,想跟萧老领导斗,还嫩了点! 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此刻的沈青云,已经收到了联合专案组传来的消息,得知了盛华矿业与王萌萌命案的关联,正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盯着窗外的夜色,眼神锐利如刀。 一场围绕着王萌萌命案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车内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京州新闻,主持人用平缓的语气播报着汉东的经济发展情况,但文春林却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这件事压下去,绝不能让沈青云抓住把柄。 否则自己在汉东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第2813章 省委常委会 四月末的京州,清晨总裹着一层薄霜。 沈青云驱车驶入省委大院时,车玻璃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抬手按下车窗,冷风瞬间灌进来,带着院外银杏叶的萧瑟气息。 办公楼前的旗杆上,红旗在淡金色的晨光里舒展,台阶两侧的雪松挂着霜花,像覆了层薄薄的白糖,肃穆中透着几分清冷。 还有二十分钟才到常委会时间,沈青云却刻意提前出门,他心里始终惦记着王萌萌的案子。昨天傍晚,他还跟方东来通了电话,方东来提到调查组已经抵达岩台市,正准备接触东源县公安局的办案人员,没想到这会儿开常委会,倒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电梯在八楼停下,“叮”的一声轻响,门刚打开,就撞见了省纪委书记唐国富。 唐国富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攥着个黑色文件夹,看到沈青云脚步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东源那边,你没收到新消息吧?” 沈青云心里一紧,摇摇头道:“昨晚方东来还说在对接,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早上专案组那边纪委的同志汇报,东源县最近有几个干部突然请假,有点反常。” 唐国富眉头微蹙,指尖在文件夹上敲了敲:“会议结束后再细聊,先开会。” 两人并肩走进常委会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长条红木会议桌擦得锃亮,每个座位前都摆着烫金的铭牌,青瓷茶杯里飘着热气,茶香混着纸张的油墨味,弥漫在安静的空间里。 沈青云的座位在沙瑞明左手边第一个,旁边是常务副省长王军。 王军正低头翻看文件,看到沈青云坐下,抬眼笑了笑,低声说:“昨晚看新闻,京州又降温了,您这外套是不是薄了点?” “还行,办公室有备用大衣。” 沈青云回以浅笑,目光却不自觉扫过对面的文春林。 文春林正跟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说着什么,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看不出丝毫异常。 可沈青云总觉得,自从方杰的案子后,文春林的笑容里总裹着层说不清的疏离,像结了层冰。 八点半,省委书记沙瑞明准时走进会议室。 他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原本低声交谈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沙瑞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按顺序汇报,先从文春林同志开始,组织工作这块,说说最近的干部考察情况。” 文春林放下钢笔,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平稳:“根据省委部署,近期重点完成了省教育厅、卫健委等五个部门的处级干部轮岗,共调整干部四十七名,其中提拔年轻干部十九名。另外,针对之前沈书记提到的带病提拔核查,纪委已经出具了三十七名干部的考察意见,目前正在梳理后续任用建议……” 他汇报得条理清晰,可沈青云却注意到,提到“三十七名干部”的时候,文春林的眼神刻意避开了自己,手指也悄悄攥紧了笔记本边缘。 沈青云心里冷笑不已,这三十七人里,有不少是文春林的嫡系,唐国富的核查报告他看过,里面明确指出有五人存在资产异常,文春林这会儿轻描淡写,显然是想尽快翻篇。 不过他没打算针对文春林,自然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 文春林合上笔记本,众人的目光自然转向了常务副省长王军。 王军早已放下之前与人寒暄的温和神色,双手轻轻将面前的文件归拢整齐。 最上面的文件夹封面用红色钢笔标注着《二季度汉东省经济运行情况汇报》,边角因反复翻阅微微卷起。 他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水,润了润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会议室:“沙书记,各位常委,下面由我汇报近期全省经济工作情况。” “根据省统计局初步核算,截至三季度末,全省地区生产总值完成……同比增长百分之六,高于全国平均增速零点五个百分点,也超出年初制定的目标零点三个百分点。” 王军的指尖落在文件上的表格里,顺着数据轨迹轻轻滑动,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既定事实,淡淡地说道:“分产业看,第一产业增加值……主要得益于夏粮丰收和特色农产品种植规模扩大,今年全省粮食总产量达五百亿斤,创近五年新高,其中岩台市东源县的优质稻种植基地贡献了十二亿斤,带动当地农户户均增收两千三百元。” 他稍作停顿,翻到下一页文件,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第二产业是拉动经济的主要动力。其中制造业表现突出,高端装备制造、新能源汽车、电子信息三个产业增加值长势喜人。值得一提的是,位于京州经开区的汉东新能源产业园,三季度已完成投资四十五亿元,第一条动力电池生产线本月底将试生产,投产后预计年产值可达一百二十亿元,能带动三千人就业。”王军每报一项数据,都会抬头与沙瑞明有短暂的眼神交流,既像是汇报,也像是寻求认可。沙瑞明听得认真,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等王军说到第三产业的时候,突然开口提问:“王军同志,你刚才提到新能源产业园,还有京州至岩台的高速公路项目,这两个重点项目的资金落实情况怎么样?之前听发改委汇报,说部分项目存在资金缺口,现在解决了吗?” 王军早有准备,立刻翻到文件中“重点项目资金保障”部分:“沙书记,您关注的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协调解决了。新能源产业园的四十五亿元投资中,企业自筹二十五亿元,省财政专项补助十亿元,剩余十亿元已对接国家开发银行,贷款协议上周已签订。京岩高速项目总投资一百八十亿元,目前已完成投资八十二亿元,资金缺口主要来自地方配套部分,我们通过发行专项债券补充了三十亿元,剩下的二十八亿元将由省交通投资集团通过市场化融资解决,预计年底前能全部到位,确保明年上半年实现通车。” “通车后,京州到岩台的车程能缩短多少?” 沙瑞明又问,目光里带着对民生实效的关注。 “目前走老国道需要三个半小时,高速通车后能缩短到一小时四十分分钟,不仅方便群众出行,还能带动岩台市的矿产、农产品运输,预计每年能为岩台增加物流收入十五亿元以上。”王军回答得条理清晰,连细节都考虑到了。 汇报完经济增速,王军话锋转向重点项目推进中的问题与应对:“当然,工作中也存在一些不足。比如部分县域项目推进滞后,像林城的农产品加工园,因征地拆迁进度慢,比计划晚了两个月开工。还有个别工业园区存在重招商、轻服务的情况,企业落地后水电配套没跟上,影响了投产进度。针对这些问题,我们已经建立了清单式管理、台账式推进机制,每个滞后项目都明确了责任单位和整改时限,上周已组织发改委、自然资源厅、住建厅等部门,到东源、林城等六个市县开展专项督导,目前征地问题已解决百分之三十,水电配套预计十一月底前全部完成。” “民生类项目进展如何?比如保障房、水利工程这些。” 坐在沈青云旁边的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轻声问道,她一直关注民生领域的宣传报道,想了解具体成效。 “民生项目我们始终放在优先位置。” 王军翻到民生项目进展的页面,语气里多了几分暖意:“今年全省计划开工保障性租赁住房 6六万套,截至二季度已开工两万套,其中京州、岩台两地已提前完成年度任务。水利方面,投资二十八亿元的汉东灌区节水改造工程已完成百分之八十,明年春灌前能全部完工,可解决一百二十万亩农田的灌溉问题,比改造前节水百分之三十以上。还有农村公路白改黑工程,一季度完成了一千两百公里,惠及八十九个行政村,群众出行条件明显改善。” 王军汇报完毕时,刚好过去半个小时。 他合上文件,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既不邀功也不掩饰问题,完全符合他一贯严谨务实的风格。 沙瑞明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肯定:“经济工作抓得很实,数据翔实,问题也找得准,下一步要继续盯紧重点项目,尤其是民生项目,要让老百姓真正感受到实惠。” 王军微微颔首:“请沙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制定了下个季度工作方案,重点推进新能源产业园投产、京岩高速建设、保障房交付这三件事,确保全年经济目标顺利完成。” 会议室里短暂安静了几秒,随后沙瑞明看向唐国富:“国富同志,接下来该你汇报基层反腐工作了。” 唐国富放下手中的笔,拿起纪委的工作简报,会议室的氛围悄然从经济发展的务实,转向了反腐工作的严肃。 第2814章 各怀心思 唐国富的汇报内容很简单,毕竟纪委的工作很多时候都是不能对外宣布的。 所以,他基本上就是简明扼要罢了。 轮到林达康汇报的时候,他重点谈了京州的城市治理,提到光明纺织厂的职工安置问题,说区里已经制定了方案,正准备征求意见。 沈青云听到光明纺织厂,心里一动,那是叶霓裳当初提到的国有资产流失案,目前纪委还在秘密调查,林达康这会儿提起,倒像是在试探沙瑞明的态度。 沙瑞明听得很认真,偶尔会打断提问几句。 最后是沈青云汇报政法工作,他没多谈常规工作,只重点提了智慧警务平台的推广进度,以及方东来牵头的基层民警培训计划,刻意避开了王萌萌的案子。 他知道,这种场合不适合提尚未定性的个案,免得节外生枝。 所有常委汇报完毕,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沙瑞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同志们的汇报都很详细,能看出大家最近都在真抓实干。” 说着话,他咳嗽一声,淡淡地说道:“我再强调几点。第一,经济工作要稳,重点项目要盯紧,不能出纰漏。第二,干部队伍要稳,文春林同志,考察干部要把好政治关,不能只看能力,品德更重要。第三,民生要稳,林达康同志,光明纺织厂的事,还有沈青云同志关注的基层治安,都要落到实处,老百姓满意了,汉东才能真的稳。” 他的话看似平淡,却句句点在要害上。 沈青云心里清楚,沙瑞明一直强调“稳”,尤其是在汉东刚经历廉政风暴后,不希望再出大的舆情。 可王萌萌的案子,偏偏牵扯到基层官员、企业,还有可能存在的权钱交易,一旦处理不好,反而会引发更大的不稳定。 “另外。” 沙瑞明放下茶杯,语气稍沉:“最近有些地方出现了信访苗头,比如岩台市,听说有群众反映问题,当地要重视,不能捂着盖着。沈青云同志,政法系统要做好配合,确保群众的合理诉求能得到解决。” 沈青云心里一凛,沙瑞明竟然知道岩台市的信访问题,是有人汇报了,还是唐国富提前说了?他连忙点头:“请沙书记放心,政法系统已经安排专人跟进,会督促地方依法处理,绝不允许推诿扯皮。” 文春林坐在对面,听到岩台市三个字,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喝了口茶。 沈青云将这细节看在眼里,心里的怀疑又深了一层。 文春林跟那个案子有没有牵扯? 之前方杰的案子,他就处处针对方东来,这次王萌萌的案子,他会不会也插了手? 会议在十一点半结束。 沙瑞明起身的时候,特意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方杰的案子,你多盯着点,既要查清楚,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别引发不必要的波动。” “明白。” 沈青云点头应下,心里却有些诧异, 沙瑞明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直接提了个案名,看来他对这件事也很关注。 众人陆续走出会议室,唐国富走到沈青云身边,低声说:“调查组在东源县那边进行了调查,发现那几个请假的干部当中,其中一个是县公安局的副局长,叫张文强,正好是王萌萌案的主办人之一。” 沈青云脚步一顿:“张文强请假用了什么理由?” “说是家里老人病重,可专案组的人去他老家打听,老人身体好得很。” 唐国富的声音压得更低:“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已经让专案组的同志继续调查了。” “好,有消息随时跟我联系。” 沈青云刚说完,手机就震动起来,是江阳发来的消息:“沈书记,办公室刚收到省厅送来的王萌萌案初步材料,我放您桌上了。” 他心里松了口气,跟唐国富道别后,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映出他的身影,眉头微微皱着。 张文强突然请假,材料刚好送来,似乎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可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这件事,像一张网,正慢慢收紧。 ……………… 沈青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江阳刚把材料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拉着浅灰色的窗帘,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 桌上的青瓷茶杯还温着,是江阳早上泡的普洱茶,旁边放着一叠文件,最上面的就是王萌萌案的材料,封面印着“机密”二字。 “沈书记,省厅的人说,这份材料是方厅长让加急送过来的,里面有王萌萌父母的笔录复印件,还有尸检报告的初步结论。” 江阳站在一旁,轻声汇报道:“另外,唐书记刚才让秘书送了份纪委的简报,说东源县的信访数据最近有异常,我也放您桌上了。” “好,你先出去吧,有事我叫你。” 沈青云点点头,拿起材料翻开。 扉页上是方东来的手写批注:“尸检报告显示,王萌萌体内有安眠药和酒精成分,且存在性行为痕迹,具体细节需进一步化验。” 后面附着王萌萌父母的笔录,字迹有些潦草,能看出当时他们情绪激动,字里行间都透着悲愤。 “我女儿才二十二岁,刚毕业没多久,怎么就没了……” “东源县公安局说她是‘意外猝死’,我们不信,肯定是被人害了……” 沈青云看着笔录,心里一阵沉重。 王萌萌的父母是普通农民,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却为了女儿的清白,特意跑到省厅报案,这份勇气让他敬佩。 身为父亲,他能够理解这种心情。 他正想拿起纪委的简报,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方东来打来的。 “东来同志,材料我收到了。”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尸检报告里的安眠药和酒精成分,省厅有没有进一步排查来源?” 电话那头的方东来却没有回答,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甚至有些颤抖:“沈书记,出事了。王萌萌的父母,他们撤案了。” “你说什么?” 沈青云猛地站起来,手里的材料“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钢笔也滚到了桌角。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的问道:“撤案?怎么会撤案?昨天你还说他们态度很坚决,一定要讨个说法,怎么突然就撤了?” “我也不知道……” 方东来的声音透着无奈和焦虑,对沈青云说道:“刚才东源县公安局给省厅这边打电话,说王萌萌的父母今天一早就去局里提交了撤案申请,还签了自愿放弃追究的承诺书。我马上让省厅的人联系他们,可电话一直打不通。后来查到,他们昨天下午就从省城回去了,今天早上撤案后,就带着行李离开了东源县,不知道去了哪里。” 沈青云的手指紧紧攥着电话,脸上顿时变得无比难看起来。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瞬间有些眩晕。 王萌萌的父母为什么会撤案? 是被人威胁了? 还是收了钱? 他想起昨天唐国富说的,东源县公安局副局长张文强突然请假,又想起文春林在常委会上的反常,这一切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东来同志,你有没有让省厅的人去查,王萌萌父母离开东源前,有没有人跟他们接触过?比如盛华矿业的人,或者东源县的干部?” 沈青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能想象到,那对老实的老夫妇,可能在威逼利诱下,不得不放弃为女儿讨公道,这种无力感让他既愤怒又心疼。 “我已经安排了,省厅的人正在查他们的行踪,还有盛华矿业最近的资金往来。” 方东来的声音稍微稳定了些:“另外,我让调查组的人去东源县公安局调撤案申请和承诺书,可他们说需要领导审批,一直拖着不给,我怀疑他们在销毁证据。” “拖?” 沈青云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桌上的纪委简报,冷冷的说道:“告诉调查组,不用跟他们废话,直接亮明身份,再敢拖,就以妨碍公务论处!另外,你马上联系省通信管理局,查王萌萌父母之前在省城的通话记录,看看他们跟谁联系过,尤其是东源县的号码。” “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 方东来连忙答应着。 第2815章 警告 沈青云挂了电话,却没有放下听筒,手指依旧紧紧攥着。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材料,王萌萌的照片夹在里面,是个笑容明媚的姑娘,扎着马尾,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眼神清澈。 可就是这样一个年轻的生命,却在一场酒局后不明不白地死去,而她的父母,最终却不得不放弃追究,这背后到底藏着多少黑暗? 他弯腰捡起材料,指尖划过王萌萌父母的笔录,上面的字迹仿佛还带着温度。 可现在,这份温度却变成了刺骨的寒意。 他突然想起李娟的案子,李娟作为关键证人,刚被纪委盯上就“意外”车祸身亡,现在王萌萌的父母又突然撤案失踪,这绝对不是巧合。 “江阳。” 沈青云朝着门外喊了一声。 江阳很快跑进来,看到地上的钢笔和沈青云凝重的脸色,心里一紧:“沈书记,怎么了?” “马上给唐国富书记打电话,让他安排纪委督查室的人,立刻去东源县盛华矿业,查他们最近的资金流向,尤其是有没有大额转账给王萌萌的家人。另外,让他跟岩台市纪委对接,查东源县主要领导最近的行踪,看看有没有跟盛华矿业的人接触。” 沈青云的语气不容置疑,眼神锐利如刀:“还有,你去查一下,昨天王萌萌的父母在省城住哪家酒店,有没有人去见过他们!” “好,我现在就去办。” 江阳连忙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 沈青云叫住他,语气稍缓:“让省厅的人注意安全,东源县那边可能有阻力,一旦发现有人妨碍调查,立刻汇报,不用犹豫。” 江阳应声离开,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上面有方东来发给他的照片,那是一份《自愿放弃追究》的承诺书复印件。 上面的签名歪歪扭扭,他能想象到,王萌萌的父亲在签字时,心里有多痛苦,多绝望。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阳光渐渐西斜,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沈青云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背后是谁在操纵,不管有多大的阻力,他都要查清楚真相,给王萌萌一个交代,给那对绝望的父母一个交代。他不能让汉东的天,被这些黑暗的势力遮住。 ……………… 坐在那里看了一会文件,沈青云办公桌上的电话再次响了。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的眉头皱了皱。 这次是岩台市的市长李向东打来的。 犹豫了一下,沈青云还是接了起来。 “我是省委沈青云。” 他拿着电话,直接说道。 “沈书记,听说您在关注东源县王萌萌的案子?” 李向东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直接说道:“我今天刚从东源回来,特意给您打个电话,跟您汇报一下情况。东源县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正在重新核查这个案子,您放心,一定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答复。” 沈青云心里冷笑不已,李向东早不汇报晚不汇报,偏偏在王萌萌父母撤案后打电话,显然是听到了风声,想做表面文章。 “李市长,王萌萌的父母已经撤案了,你知道吗?”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电话那头的李向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惊讶:“撤案了?我不知道啊!我今天上午在东源开会,没听说这件事。回头我马上让东源县的人给我汇报。沈书记,您放心,要是有人在里面搞鬼,我一定严肃处理。” “最好如此。” 沈青云的语气冷淡,平静的说道:“李市长,我提醒你一句,王萌萌的案子不是小事,涉及到老百姓的生命安全,也涉及到政府的公信力。要是让我发现岩台市有人在里面捂盖子、搞小动作,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客气。” “是是是,沈书记您说得对,我一定亲自盯着这个案子。” 李向东连忙应下,语气里透着几分慌乱。 沈青云挂了电话,心里更确定了一件事。 李向东肯定知道内情,甚至可能参与了施压王萌萌父母的事。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李向东”“张志强”“盛华矿业”几个名字,用线把它们连起来,最后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这背后,会不会还有更大的鱼? 比如文春林,甚至是萧文华? 他正沉思着,江阳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沈书记,省通信管理局刚发来的,王萌萌父母昨天在省城的通话记录,其中有三个通话是打给东源县的,一个是东源县公安局的办公电话,另外两个是私人号码,其中一个查到是盛华矿业的总经理刘天盛的。” “刘天盛?” 沈青云眼睛一眯。 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之前查光明纺织厂的时候,刘天盛跟赵宏图有过合作,而赵宏图是萧文华儿子萧云飞的人。 这么看来,王萌萌的案子,果然跟萧文华牵扯上了。 “另外,酒店那边回复,昨天下午三点多,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去见过王萌萌的父母,大概待了半个多小时,监控拍到了他的侧脸,省厅的人正在比对身份。” 江阳继续汇报道:“唐书记刚才也回电话了,纪委督查室的人已经到了东源县,正在查盛华矿业的资金,发现上周有一笔两百万的转账,收款人信息模糊,但开户银行在东源县。” 沈青云自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王萌萌的父母是普通农民,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这笔钱很可能就是让他们撤案的“封口费”。 之前方东来汇报的时候,就说过有人拿着钱去找王萌萌的父母。 现在没想到,他们竟然真的做到了。 而刘天盛的电话,黑色西装男人的拜访,两百万的转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有人在用钱和威胁,逼迫王萌萌的父母放弃追究。 “江阳,让省厅的人加快比对监控里的男人,另外,让纪委的人查那笔两百万转账的最终去向,一定要找到收款人。”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还有,联系铁路和公路部门,查王萌萌父母离开东源的路线,看看他们去了哪里,一定要确保他们的安全,我担心,有人会杀人灭口。” “好,我现在就去安排。” 江阳拿着纸,快步离开。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沈青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汉东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王萌萌的案子,方杰的案子,光明纺织厂的案子,都像一根根线,最终都指向了萧文华和文春林的势力。 而现在,王萌萌的父母撤案失踪,李娟车祸身亡,这些都是在向他示威,向他传递一个信号,那就是别再查下去了。 但沈青云可不是随随便便会退缩的人! 沉思了许久,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唐国富的号码:“国富同志,王萌萌父母的案子,牵扯到刘天盛和盛华矿业,而刘天盛跟萧云飞有合作。我怀疑,这件事跟萧文华有关,我们得加快调查,不能再给他们销毁证据的时间。” 电话那头的唐国富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我明白,纪委这边已经抽调了骨干力量,专门负责这个案子。沈书记,您放心,不管背后是谁,我们都要查到底,绝不让他们逍遥法外。” “好。” 沈青云挂了电话,心里稍稍安定。 有唐国富的支持,有纪委和公安厅的配合,他相信,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办公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黑暗中的星星。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材料,重新翻开。 王萌萌的照片在灯光下,笑容依旧明媚,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的真相查清楚! 第2816章 神秘男子 初夏的午后,阳光透过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的落地窗,在深棕色的实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的香樟树叶片已染上绿色,被风一吹,簌簌落下几片,平添了几分生机。 沈青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面前的《汉东省政法系统季度工作汇总》上,却久久没有翻动。 办公桌上,青瓷茶杯里的普洱茶早已凉透,杯底沉着几片蜷缩的茶叶。 旁边堆着一叠文件,最上面的是纪委送来的关于清化市林晓雨案件的调查报告,在“市公安局局长张海涛巨额资产来源不明”这句话上面,用红笔圈了三道着重线。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心里却始终惦记着王萌萌的案子,王萌萌父母突然撤案失踪,像一根刺,扎得他坐立难安。 “咚咚咚……”敲门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带着几分急促。 “进来。” 沈青云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门被推开,省公安厅厅长方东来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警服,肩章上的橄榄枝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脸上带着明显的风尘仆仆,鬓角的发丝有些凌乱,眼底还残留着熬夜的红血丝。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指节微微用力,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没来得及回省厅就直接来了省委。 “沈书记。” 方东来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急促的喘息,他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微微躬身,对沈青云开口说道:“有重大发现,我们找到王萌萌的父母了。” 沈青云猛地站起身,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前倾,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找到他们了?在哪里找到的?他们怎么样?安全吗?”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可见他对此事的关切。 “在京州火车站找到的,他们正准备坐火车去邻省的亲戚家。” 方东来连忙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我们的人赶到时,他们已经检票了,好在及时拦了下来。他们身体没什么事,就是情绪不太好,很憔悴。” 沈青云松了口气,抬手示意他坐下:“坐下说,慢慢说。他们为什么要撤案?为什么突然要离开汉东?” 方东来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拿出一叠笔录复印件,递给沈青云:“这是我们的人给他们做的新笔录,您先看看。” 沈青云接过笔录,手指划过纸张,上面是王萌萌父母王建国和李秀兰的字迹,比之前的笔录更加潦草,甚至有些字因为手抖而写得歪歪扭扭。 他一边看,一边听方东来详细汇报。 “我们找到王建国夫妇时,他们正坐在火车站的候车厅里,身边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里面装的都是换洗衣物和一些生活用品。” 方东来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愤怒:“我们的人亮明身份后,王建国夫妇一开始很抗拒,以为我们是来抓他们的,后来听我们说只是想了解情况,才慢慢放下戒备。” “根据他们的说法,那天从省厅回去后,他们住在省城的一家小旅馆里,心里一直很矛盾,既想为女儿讨公道,又害怕得罪人。” 方东来喝了一口沈青云递过来的温水,润了润沙哑的嗓子:“就在他们犹豫的时候,第二天下午三点多,一个陌生男人找到了他们的旅馆房间。” “那个男人什么样?” 沈青云打断他,目光锐利:“身高、体型、穿着打扮,还有说话的语气、口音,他们有没有说?” “说了,说得很详细。” 方东来点头,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那个男人大概四十多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微胖,留着寸头,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在右眼下方。穿着黑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敞开着,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说话带着点东源县的口音,语气很傲慢,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沈青云的手指在笔录上轻轻敲击,心里默默记下这些特征,脸上有疤痕,东源口音,四十多岁,微胖寸头,这些都是重要线索。 “那个男人自称是王萌萌的朋友,说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人也活不过来了,再闹下去也没意义。” 方东来继续转述,语气里的愤怒越来越明显:“他还说,我知道你们不容易,也知道你们想为女儿讨说法,但有些事不是你们能管的,也不是你们能惹得起的。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支票,放在桌子上,说这是五百万,密码是六个八,拿着这笔钱,回老家好好过日子,或者去外地投奔亲戚,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了。’” “五百万?” 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们一个普通农民家庭,一辈子也见不到这么多钱,那个男人倒是大方。”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讥讽,这哪里是“补偿”,分明是封口费。 “王建国夫妇当时就懵了,他们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吓得不敢碰那张支票。”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无奈:“那个男人见他们不敢拿,就把支票放在桌上,说这钱是给你们的,也是给你们死去的女儿的,拿着它,就当是给她积德了。如果你们不拿,也不撤案,那后果你们自己承担,你们在东源的亲戚朋友,还有村里的人,以后日子都不会好过。’” 沈青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指尖攥得发白。 他能想象到,那个陌生男人说这些话时,语气里的威胁和傲慢,也能想象到王建国夫妇当时的恐惧和无助,他们只是普通农民,一辈子老实巴交,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个男人说完,就转身走了,临走前还留下一句话: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撤案申请,否则,你们会后悔的。” 方东来的声音压得更低:“王建国夫妇当时吓得浑身发抖,他们想把支票扔了,可又舍不得钱,对他们来说,是一笔能改变命运的钱,也是一笔能让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钱。可他们又觉得对不起女儿,女儿死得不明不白,他们怎么能拿这笔脏钱?” “就在他们纠结的时候,当天晚上,老家的亲戚朋友纷纷给他们打电话、发消息。” 方东来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先是王建国的弟弟,告诉他:哥,别闹了,村里的干部今天找到我,说要是你们再告,村里的扶贫款就不给我们家了,还说要把我们家的低保取消。然后是李秀兰的妹妹,哭着说:姐,你就听劝吧,我今天去买菜,菜市场的人都指指点点,说我们家想讹钱,还说要是再闹,我儿子在学校都会被人欺负。” “还有他们村里的邻居,发消息说:建国哥,你们快回来吧,别在外面惹事了,昨天有几个陌生男人来村里打听你们的情况,看着凶神恶煞的,我们都害怕。” 方东来的语气里充满了愤慨:“这些亲戚朋友的话,像一道道鞭子,抽在王建国夫妇的心上。他们知道,那个陌生男人说的是真的,他们要是不撤案,不仅自己会倒霉,连亲戚朋友都会跟着受牵连。” 沈青云静静地听着,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方东来低沉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原本就皱着的眉头,此刻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想起王萌萌的照片,那个笑容明媚、眼神清澈的姑娘,才二十二岁,刚毕业没多久,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就不明不白地死在了一场酒局上。 而她的父母,为了给她讨公道,鼓起勇气跑到省城报案,却遭到了这样的威逼利诱。 五百万的封口费,还有对亲戚朋友的威胁,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所以,他们就妥协了?” 沈青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 方东来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王建国夫妇一夜没睡,一直在哭。他们说,一边是女儿的冤屈,一边是亲戚朋友的安危,他们实在没办法选择。最后,李秀兰说:萌萌要是泉下有知,应该会理解我们的,我们不能让亲戚朋友跟着我们倒霉。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赶回东源县,向公安局提交了撤案申请,签了自愿放弃追究的承诺书。” “签完承诺书后,他们不敢在东源待着,也不敢回老家,就想着赶紧离开汉东,去邻省的亲戚家躲一段时间,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方东来继续说道:“他们还说,那张五百万的支票,他们没敢兑现,也没敢带在身上,就藏在了旅馆房间的床垫下面,他们说,拿着这笔钱,心里不安,总觉得对不起女儿。”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撤案承诺书复印件,上面的签名歪歪扭扭,王建国的名字旁边,还有几滴褐色的痕迹,应该是眼泪。 他能想象到,王建国夫妇签字时,心里有多痛苦,多绝望。 他们不是不想为女儿讨公道,而是被现实逼得走投无路。 第2817章 一查到底 “沈书记,这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方东来猛地站起身,语气激动:“那个陌生男人绝对不是王萌萌的朋友,他肯定是受人指使,来给王建国夫妇送封口费、威胁他们的!还有东源县的亲戚朋友被施压,这背后一定有一股势力,在阻止我们查这个案子!” “我知道。” 沈青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如果没有人指使,一个普通的企业职员死亡案,怎么会有人拿出五百万来封口?怎么会有人动用关系,威胁到他们的亲戚朋友?这背后的人,能量不小,而且很可能跟东源县的某些官员,甚至更高层级的人有关。”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文春林、萧文华的名字。 之前的方杰案、李娟车祸案,还有光明纺织厂的案子,都牵扯到了他们的势力。 这次王萌萌的案子,会不会也是他们在背后操纵? 那个陌生男人,会不会是萧文华或者文春林的手下? “沈书记,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方东来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期待,开口问道:“王建国夫妇已经撤案了,虽然他们说了是被威逼利诱,但没有直接证据。而且那个陌生男人也找不到了,我们该怎么查下去?” 沈青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刺眼地照进来,让他的眼神更加坚定。 他转过身,看着方东来,语气凝重的说道:“东来同志,这件事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王萌萌不能白死,她的父母不能白受委屈,那些背后操纵的人,也不能逍遥法外。” “那个神秘男人,是关键证人,也是突破口。” 沈青云的手指紧紧攥着,直接开口吩咐道:“你马上安排人手,根据王建国夫妇提供的特征,全力追查这个男人的身份。第一,查东源县及周边市县,四十多岁、脸上有疤痕、微胖寸头的男性,重点排查盛华矿业的员工,还有东源县公安局、县政府的工作人员,以及跟萧云飞、刘天盛有来往的人。第二,查省城那家旅馆的监控,看看那个男人是怎么进去的,离开后去了哪里,有没有同伙。第三,查那张五百万支票的来源,是谁开的户,资金流向是什么。第四,保护好王建国夫妇的安全,把他们安置在安全的地方,派专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不能让他们再受到任何威胁,也不能让他们再被人利用。” “另外。” 沈青云补充道:“东源县公安局的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张文强,还有县里面的相关领导,你让省厅的人继续调查,看看他们跟这个案子有没有牵扯,是不是他们在背后给王建国夫妇的亲戚朋友施压。还有盛华矿业的刘天盛,重点查他的社会关系,看看他身边有没有符合那个神秘男人特征的人。” 方东来认真地听着,手里的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生怕漏掉一个细节。 他的眼神越来越坚定,之前的疲惫和焦虑,此刻都被愤怒和决心取代。 很显然,有沈青云这个省委副书记在背后支持,这个案子是可以查下去的。 “请沈书记放心。” 方东来站直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我现在就回去安排,调动全省公安系统的力量,一定把那个神秘男人查出来!不管背后是谁,我们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好。” 沈青云点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东来同志,辛苦你了。这个案子很复杂,也很危险,你和你的人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情况,随时跟我汇报,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明白。” 方东来重重地点头,拿起文件袋和笔记本,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方东来离开之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青云重新坐下,看着桌上的笔录复印件,心里五味杂陈。 王建国夫妇的遭遇,让他既愤怒又心疼。 他们是普通的老百姓,面对强权和威胁,只能选择妥协和逃避。 而他作为省委副书记、省政法委书记,有责任保护他们,有责任为他们讨回公道。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唐国富的号码:“国富同志,有新情况。王萌萌的父母找到了,他们是被人威逼利诱才撤案的,有人给了他们五百万的封口费,还威胁他们的亲戚朋友。” 电话那头的唐国富沉默了片刻,语气凝重:“果然不出所料,这背后肯定有人操纵。那个送封口费的人找到了吗?” “还没有,但王建国夫妇提供了详细的特征,方东来已经安排人去查了。” 沈青云说道:“另外,那张五百万支票的来源,还有东源县相关官员的调查,也需要纪委的配合。” “没问题。” 唐国富的声音带着坚定:“纪委这边已经成立了专案小组,我让他们跟省厅的人对接,一起查支票的来源和东源县的官员。沈书记,您放心,不管背后是谁,我们都要查清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好。” 沈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背后牵扯的势力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那个神秘男人,就像是冰山一角,他的背后,很可能站着萧文华、文春林这样的大人物。 但他不会退缩的,当年自己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父亲对他说:“作为一名执法者,最重要的就是守住初心,不管面对多大的压力,不管面对多么强大的敌人,都要坚持正义,绝不妥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牢记着这句话,不管是当警察,还是当领导,都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原则。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办公室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江阳的号码:“江阳,你去查一下,东源县盛华矿业的刘天盛,身边有没有一个四十多岁、脸上有疤痕、微胖寸头的男人,重点查他的司机和保镖。另外,查一下省城那家旅馆的监控,看看那个神秘男人的行踪。” “明白,沈书记,我现在就去办。” 江阳的声音传来。 沈青云挂了电话,目光再次落在王萌萌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姑娘,笑容依旧明媚。 他轻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真相,让那些伤害你的人,还有那些背后操纵的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夜色渐渐降临,京州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沈青云的办公室里,灯光依旧明亮,像一颗坚定的星,在黑暗中闪耀。 第2818章 收获 四月底的京州,初夏的暖意已经漫过街角。 暖风裹着槐花瓣,在省委大院的石板路上打着旋,落在窗台上、草丛里,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甜香。 沈青云坐在副书记办公室的真皮沙发里,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摊着厚厚一叠文件。 最上面是王萌萌案的最新进展:省厅调查组已经安排王萌萌父母暂住在京州郊区的一家宾馆,派人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但老两口情绪低落,始终不愿多提撤案时的细节,只反复说“怕连累亲戚”。 办公室的窗开着一道缝,暖风溜进来,拂动文件的边角。 沈青云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落在文件里“盛华矿业刘天盛”的名字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总觉得方杰案和王萌萌案像两根缠绕的线,一头连着清化市的张海涛,另一头似乎都指向省城的某个势力,可中间缺了关键的一环,让他抓不住头绪。 茶几上的青瓷茶杯还温着,杯底沉着几片舒展的普洱。 初夏的气温不高,茶水凉得慢,却像他此刻的心情,悬着的事没落地,连喝茶都没了滋味。 “叮铃铃……” 办公桌上传来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连窗缝里飘进来的槐花香都仿佛顿了顿。 沈青云几乎是立刻直起身,指尖的烟下意识攥紧,烟纸被捏出了一道褶皱。 他认得这个号码,是唐国富办公室的专线。 这两天他一直等着清化市调查组那边的消息,现在看样子终于要来了。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槐花香与纸张油墨混合的气息,按下了接听键,声音里带着刻意压下的急切:“国富同志,是清化那边有消息了?” 电话那头传来唐国富沉稳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翻文件的沙沙声,显然是在办公室里对着材料汇报:“沈书记,上官博带着督查组下午刚从清化撤回来,刚跟我汇报完情况,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沈青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敲出的节奏里都带着初夏的急躁:“怎么样,张海涛那边有没有证据?方杰被放,是不是他授意的?” 唐国富在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材料上的细节:“证据很扎实。上官博他们查了清化市公安局的办案卷宗,方杰那个案子的询问笔录有明显篡改痕迹,更关键的是,专案组找到了当时的办案民警,他怕担责,偷偷录了音。” “录音里有什么?” 沈青云追问,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快了几分,心脏也跟着提了起来。 窗外的暖风又吹进来,却没带来半分凉意。 “录音里是张海涛打电话的内容,他明确表示:方杰的事别太较真,人家背景不一般,先把人放了,后续的事我来处理,这话很明确了,就是他授意放人的。”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缓缓说道:“而且督查组还查了张海涛的个人财产,问题更大。他和他妻子名下有五处房产,其中三处是京州的高档小区,按市场价算,总价值得有两千多万。还有两辆豪车,价值也有几百万。可他和他妻子的合法收入,工资、奖金加起来,就算不吃不喝,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专案组的人去查房产的时候,还看见小区里的月季开得正盛,跟张海涛这不清不楚的财产比着,真是讽刺。” “来源不明的财产?” 沈青云的声音沉了下去,指尖的烟终于被他按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有没有查到这些财产的来源?比如有没有人给他转账,或者他跟哪些企业有往来?” 既然涉及到金钱的问题,那十有八九就跟受贿有关系。 这一点,沈青云有九成九的把握。 “目前查到他妻子的银行卡里,去年有三笔大额转账,总共有八百多万,汇款人是清化市一家叫盛泰商贸的公司。” 唐国富接着说道:“上官博查了这家公司,法人代表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背后实际控制人是赵宏图的远房侄子……您还记得吧?赵宏图就是光明纺织厂被收购案里的宏图实业老板,跟萧文华的儿子萧云飞关系密切。清化那边的人说,盛泰商贸的办公室就在市中心,夏天开着大功率空调,里面的人却没什么正经业务,整天关着门,一看就不对劲。” 沈青云瞳孔微微一缩,手指猛地攥紧了电话听筒,指节泛出白色。 果然! 方杰案里的张海涛,竟然跟赵宏图、萧云飞扯上了关系! 他之前的猜测没错,这不是单一的个案,而是有人在背后用权力和金钱编织的一张网,从清化到省城,从公安到企业,环环相扣。 初夏的暖风还在吹,他却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这么看来,张海涛就是这张网里的一个节点。” 沈青云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缓缓说道:“他授意放了方杰,很可能不只是因为方东来的关系,毕竟方东来自己都不知情,更深的原因,恐怕是他收了赵宏图那边的好处,替萧云飞的势力办事。” “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唐国富的声音里透着认同:“而且林晓雨那边,专案组也问了几次,她每次说的细节都有出入,一会儿说方杰是突然动手,一会儿又说之前在酒吧聊过几句,明显是在撒谎。清化的酒吧四月底就开始开冷气了,林晓雨说那天喝了冰啤酒,可问她喝的什么牌子,她又说不上来。现在看来,她很可能就是被人收买,故意诬陷方杰,目的就是搞臭方东来……毕竟方东来刚被提名副省长,要是侄子出了这种事,他的晋升肯定会受影响。”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窗外。 初夏的天空是淡蓝色的,飘着几缕薄云,远处的省委大楼外墙被阳光照得发亮,可他心里却没半分晴朗。 他很清楚,张海涛只是个开始,背后的赵宏图、萧云飞,甚至萧文华,才是真正的目标。 但现在必须一步一步来,先拿下张海涛这家伙,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挖,才能摸到更深的内幕。 第2819章 沈青云的部署 世界上的麻烦事情有很多,没有哪个聪明人能够每一件事都分清楚,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终究是隔了一层。 充其量只不过是见多识广之后,有了那一点感觉。 灵感就是这样的东西。 对于警察来说,也是如此。 沈青云恰好就是这样。 所以,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国富同志。” 沈青云的声音变得异常坚定,对唐国富说道:“既然证据确凿,张海涛涉嫌滥用职权、收受巨额财物,那就不能再等了。我的意见是,立刻对张海涛采取双规措施,由纪委牵头,省厅配合,全面审查他的问题……不仅要查方杰案的内幕,还要查他的财产来源,以及他跟盛泰商贸、赵宏图的关系。” 很显然。 这背后是有原因的。 既然这样,那就事不宜迟,先把张海涛控制起来,顺藤摸瓜。 电话那头的唐国富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考虑程序问题。 作为省纪委书记,他比谁都清楚,双规副厅级干部虽然不需要省委常委会讨论,但按照惯例,需要向省委书记沙瑞明汇报,征得同意后再执行,这是程序正义,也是对主要领导的尊重。 “青云书记,您的意见我同意。” 唐国富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严谨,缓缓对沈青云说道:“不过按照程序,这件事我得先向沙书记汇报,把张海涛的违纪证据和我们的处理建议跟他说清楚,等他点头后,我们再启动双规程序。毕竟张海涛是清化市的公安局长,属于重要岗位干部,贸然行动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震动。沙书记办公室的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初夏长得正旺,他总说做事要像养绿萝一样,既要扎稳根,又不能急着冒头。” 沈青云心里明白唐国富的顾虑,也认同他的做法。 沙瑞明一直强调“稳定”,尤其是在当前汉东政坛暗流涌动的情况下,任何动作都要走程序,既要办成事,又不能引发混乱。 作为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很显然是不希望打破沙瑞明的规矩。 沈青云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着,语气缓和了些:“你说得对,程序不能少。沙书记那边,你尽快去汇报,就说这是我们纪委和政法委共同的意见。张海涛的问题不查清楚,不仅方杰案没法了结,还会让下面的人觉得有背景就能逍遥法外,影响太坏。现在初夏,正是老百姓出门办事多的时候,要是让他们知道公安局长知法犯法,心里该多凉。” “我明白。” 唐国富闻言点头道:“我跟沙书记的秘书已经约好了,今晚七点半去他家里汇报,争取明天一早就启动双规程序,省厅那边需要配合的话,你跟方东来打个招呼?” “没问题。” 沈青云立刻答应:“我一会儿就给方东来打电话,让他安排省厅的经侦总队配合纪委,查张海涛的财产流向,尤其是跟盛泰商贸、宏图实业的往来。另外,张海涛倒了,他背后的人很可能会狗急跳墙,也要注意一些。” “好,那我们就分工配合。” 唐国富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等沙书记同意后,我第一时间告诉您,咱们同步行动。” “行,辛苦你了,国富同志。” 沈青云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汇报的时候,别忘了提林晓雨的事,她既然是被人收买的,说不定能从她嘴里掏出更多线索,比如是谁指使她诬陷方杰,给了她多少钱。” “放心,这个我记着。” 唐国富点点头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青云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暖风偶尔吹得文件沙沙响,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初夏的宁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久之后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那道缝。 暖风裹着槐花香涌进来,拂在脸上,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柔,可他心里却没半分放松。 楼下的石板路上,保洁阿姨正在扫槐花瓣,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青云望着远处省委大楼亮起来的灯光,心里默默的琢磨着。 张海涛只是第一步,不管背后的网有多密,不管牵扯到谁,这次都必须把它撕开,给汉东的老百姓一个交代,给这初夏的晴朗一个干净的底色。 ………… 片刻之后,沈青云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方东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方东来的声音带着一丝因初夏闷热而起的沙哑,显然还在为方杰案和王萌萌案奔波。 “沈书记,我是方东来。” 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东来同志,是我。” 沈青云的声音温和了些:“刚跟唐国富书记通了电话,清化那边有突破了。” “怎么说?” 方东来立刻来了精神,语气里带着期待。 他一直担心方杰案会影响自己的声誉,更怕背后有人借这件事搞小动作,现在终于有了实锤,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能落地一半。 “有点麻烦。” 沈青云没有废话,把唐国富汇报的情况简要跟方东来复述了一遍,从张海涛授意放方杰,到他名下的不明财产,再到跟赵宏图侄子的公司往来,一一说清。 电话那头的方东来听完,忍不住骂了一句:“这个张海涛,我还以为他只是碍于情面放了人,没想到竟然收了好处,跟赵宏图那帮人勾连在一起,真是胆大包天!”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 沈青云沉声说道:“唐书记今晚要向沙书记汇报,争取明天一早就双规张海涛。我跟他说了,省厅要配合纪委的工作。你安排经侦总队的人,立刻对接纪委督查组,查张海涛的银行流水、房产登记,尤其是他跟盛泰商贸的往来,一定要查清楚每一笔钱的去向。” “没问题。” 方东来立刻答应道:“我现在就给经侦总队的总队长打电话,让他们连夜准备材料,明天一早就能跟纪委对接。另外,林晓雨那边要不要再审一次?既然张海涛是被赵宏图收买的,那林晓雨肯定也知道更多内情。” “这个唐书记会安排,纪委那边会提审林晓雨。” 沈青云说道:“你这边重点做好两件事:一是配合纪委查张海涛的财产。二是看好王萌萌的父母,调查清楚东源县的案子。” “我明白。” 方东来的语气变得严肃:“我这就给谢东山打电话,让他加派人手,不仅要保护老两口的安全,还要留意有没有陌生人跟他们接触。另外,我再跟负责王萌萌案的调查组说一声,让他们加快查盛华矿业的资金流向,看看有没有跟萧云飞、赵宏图关联的地方。” “好。”+ 沈青云满意地点头,直接说的:“东来同志,这次的事不简单,张海涛只是个小角色,背后的人才是整件事的关键。你那边一定要稳住,别因为方杰的事分心,咱们一步一步来,先把张海涛的问题查透,再顺藤摸瓜,把背后的人都揪出来。夏天办案辛苦,让兄弟们多注意休息,别熬坏了身体。” 方东来在电话那头重重应了一声:“请沈书记放心,我绝不会因为私人关系影响工作。方杰要是真犯了错,我第一个不饶他。但要是有人故意诬陷他,想搞垮我,我也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沈青云听出方东来语气里的坚定,心里稍稍安定。 方东来是个懂大局的人,不会因为侄子的事糊涂,这对接下来的调查很重要。 他又叮嘱了几句话,才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初夏的傍晚来得慢,窗外的天空还留着一抹橘色的晚霞。 沈青云按下了桌角的台灯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立刻照亮了桌面,与窗外的晚霞相映。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叠文件,一页一页仔细翻看。 暖风还在从窗缝里溜进来,带着槐花香,可他的心思全在文件里的线索上,没半分闲情欣赏这初夏的傍晚。 第2820章 大鱼 四月底的京州夏夜,晚风带着槐花香掠过省委家属院的青砖院墙。 省委书记沙瑞明家的小院里,几株粉白月季开得正盛,花瓣上还沾着傍晚的露水,在廊檐灯的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沙瑞明穿着米白色短袖衬衫,手里攥着浇花壶,刚给月季浇完水,就看见唐国富提着黑色公文包站在院门口,裤脚还沾着点路上的尘土,显然是从纪委办公室直接赶过来的。 “国富同志来了,进来坐。” 沙瑞明放下浇花壶,指了指廊下的藤椅,声音里带着夏夜特有的松弛,笑着说道:“刚跟老伴儿说你今晚要来,特意煮了绿豆汤,解暑。” 唐国富连忙走进院子,将公文包放在藤桌旁,目光扫过院角的月季,笑着说道:“沙书记,您这月季养得还是这么好,比去年开得更艳了。” “浇水、施肥,跟做工作一样,得用心。” 沙瑞明在藤椅上坐下,接过老伴儿端来的绿豆汤,推给唐国富一碗,这才开口说道:“说正事吧,清化那边的情况,是不是有眉目了?” 唐国富脸上的笑容收了收,打开公文包,拿出一叠整理得整齐的材料,最上面是张海涛的违纪证据清单:“沙书记,上官博督查组从清化撤回来后,连夜整理了证据。张海涛的问题很明确,一是授意清化市公安局放了方杰,有办案民警的录音为证。二是名下有多处房产、两辆豪车,总价值超三千万,远超合法收入,其中一千五百多万来自赵宏图侄子控制的盛泰商贸。” 沙瑞明接过材料,指尖捏着老花镜戴上,一页一页仔细看了起来。 廊檐灯的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眉头渐渐拧紧,尤其是看到“盛泰商贸关联赵宏图”时,手指在纸上顿了顿:“赵宏图?就是跟萧云飞走得近的那个宏图实业老板?” “是他。” 唐国富点头,语气严肃,“督查组还查到,张海涛妻子的银行卡里,去年有三笔转账都来自盛泰商贸,每次转账时间都跟清化市公安局的几次人事调整、项目审批重合,这里面的关联很明显。” 听完了他的讲述,沙瑞明放下材料,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眼底的沉郁。 “公安局长知法犯法,还跟企业勾连,这影响太坏了。清化的老百姓要是知道,得寒心。”他沉默了几秒,手指轻轻敲击藤桌,发出笃笃的轻响,缓缓说道:“国富同志,你们纪委的意见是什么?” “我们建议立刻对张海涛采取双规措施。” 唐国富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坚定,看着沙瑞明说道:“一是证据确凿,再拖下去怕他销毁证据;二是要借这个案子给下面的干部敲个警钟,不管什么岗位,违纪违法都得查。而且沈青云同志也同意这个意见,政法委那边会配合纪委做好后续工作。” 沙瑞明抬眼看向唐国富,目光里带着审视,又带着信任:“程序上没问题吧?张海涛是副厅级,虽然不用上常委会,但得确保每一步都合规,不能让人挑出毛病。” “都合规。” 唐国富连忙解释道:“我们已经核对了所有证据链,录音做了鉴定,财产流水也跟银行核实过,还找了两名纪检监察员做了旁证记录。今晚汇报完,明天一早就让专案组去清化,直接宣布双规决定。” 沙瑞明放下绿豆汤碗,拿起材料最后一页的处理建议,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遒劲有力:“该查就得查,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汉东的政治生态。告诉青云同志,政法委要配合好纪委,既要把张海涛的问题查透,也要稳住清化的公安队伍,别出乱子。” 唐国富心里松了口气,接过签好字的材料,小心地放进公文包:“请沙书记放心,我今晚就通知专案组,明天一早出发。另外,林晓雨那边,纪委打算提审一次,看看能不能从她嘴里掏出更多关于诬陷方杰的线索。” “好,注意方式方法。” 沙瑞明站起身,拍了拍唐国富的肩膀:“夏夜凉,回去路上开车慢点。绿豆汤带一罐,给专案组的同志也分点。” 唐国富接过沙瑞明老伴儿递来的玻璃罐,心里暖烘烘的。 走出家属院时,晚风依旧带着槐花香,可他脚步却比来时急了,因为得赶紧回去安排工作,明天的行动,容不得半点差错。 ……………… 第二天清晨,清化市的阳光比京州更烈些,刚过八点,柏油路面就泛起了热气。 省纪委专案组的三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清化市公安局大院,停在办公楼下。 组长周伟明拿着盖有省纪委公章的双规决定书,径直走进市局办公大楼。 此时张海涛正在三楼会议室开晨会,面前摊着《夏季治安整治方案》,嘴角还挂着笑意,跟副局长讨论着下周的检查计划。 “局长,省纪委的同志找您。” 办公室主任轻轻推开门,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压得很低。 张海涛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放下笔,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难道是方杰的事漏了? 还是别的事被发现了? 可他还是强装镇定,整理了一下警服衣领,跟着周伟明走进隔壁的空办公室。 “张海涛同志,根据省纪委查明的线索,你涉嫌滥用职权、收受巨额财物,经省委批准,决定对你采取‘两规’措施,请跟我们走。” 周伟明拿出双规决定书,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眼神却锐利如刀。 张海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同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一直在忙市局的工作,怎么会……” “有没有误会,到了规定地点就清楚了。” 周伟明打断他,身后的两名纪检干部上前一步:“请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收拾个人物品。” 张海涛还想辩解,可看到周伟明递来的证据清单,上面列着他的房产地址、银行卡流水,甚至还有他跟盛泰商贸老板的通话记录。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一个字。 走到办公桌前,张海涛拉开抽屉,拿出家人的照片,手指摩挲着照片上妻子的脸,眼眶微微发红。 可没等他多停留,就被纪检干部引着走出办公室。 楼下的民警们早已察觉不对劲,纷纷从办公室探出头,看着张海涛被带上黑色轿车。 阳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像一道无声的警示。 直到轿车驶出大院,有年轻民警才小声议论:“张局这是……出什么事了?” 旁边的老民警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在公安系统待了这么多年,他们比谁都清楚,省纪委亲自来带人,绝不会是小事。 同一时间的省委副书记办公室,初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青云正对着文件上盛华矿业刘天盛的名字皱眉,指尖的钢笔在纸上画着圈。 王萌萌案的盛华矿业,光明纺织厂的宏图实业,这两家公司会不会有联系? 他正琢磨着这件事,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沈青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方东来的号码。 “东来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沈青云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书记,好消息。” 电话那头的方东来语气异常兴奋,甚至带着点喘息,像是刚跑过步:“我们查到了,威胁王萌萌父母的那个神秘男人,名叫李林,是宏图实业旗下分公司的经理。我们调取了省城酒店的监控,比对了宏图实业的员工信息,确认是他。” “宏图实业?” 沈青云猛地直起身,手指攥紧了电话听筒,心脏跟着跳快了几分:“你的意思是说,李林是赵宏图的人?” “确定。” 方东来的声音很肯定,背景里能听到翻文件的沙沙声:“我们还查到,李林上周三下午去过岩台市东源县,跟盛华矿业的总经理刘天盛见过面,两个人在东源宾馆待了一个多小时,这说明盛华矿业和宏图实业,根本就是一伙的。” 沈青云的目光立刻落在桌上的文件上,手指划过“盛华矿业刘天盛和“宏图实业赵宏图”两个名字,瞬间像打通了任督二脉。 方杰案里的宏图关联企业盛泰商贸,王萌萌案里的盛华矿业,现在通过李林的身份,终于串在了一起! 这哪里是两个独立的案子,分明是赵宏图背后的势力,一边用林晓雨诬陷方杰,想搞垮方东来。一边用金钱威胁王萌萌父母撤案,掩盖酒局殒命的真相。 “好!太好了。” 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直接说道:“东来同志,你立刻从省厅经侦支队、刑侦支队抽调精干力量,成立专项专案组,重点调查盛华矿业。查它的资金流向,查它跟宏图实业的合作项目,查它跟东源县政府、公安局的往来,尤其是王萌萌死前参加的那个酒局,一定要查清楚有哪些人在场。” 作为老刑侦,沈青云总觉得这个饭局很不对劲。 “明白。” 方东来立刻答应,声音里满是干劲,对沈青云说道:“我现在就去召集人,经侦支队支队长昨天还跟我请战,说想参与这个案子。另外,要不要让岩台市局配合?盛华矿业在岩台东源,当地市局熟悉情况。” “要配合,但必须是信得过的人。” 沈青云的语气沉了下来,眼神变得锐利:“东源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张文强之前就请假避风头,谁知道岩台市局里有没有跟盛华矿业、宏图实业勾连的人?你跟岩台市局局长直接对接,只让他安排两三个人参与,全程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现在李林身份暴露,赵宏图那边肯定会警惕,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我记住了。” 方东来的声音变得严肃:“我会跟岩台市局局长强调保密纪律,另外,专案组的办公地点选在省厅旁边的培训中心,远离省厅,避免有人窥探。”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桌上的文件,看到王萌萌父母的笔录复印件,心里又多了几分牵挂:“对了,王萌萌父母那边,让保护的人多留意点。李林被我们查到,他背后的人说不定会对老两口下手,一定要确保他们的安全。还有,多跟老两口聊聊,慢慢开导,说不定他们还能想起更多细节。” “放心,沈书记。” 方东来点点头道:“京州市局昨天刚给老两口送了新的凉席和风扇,还安排了女警跟王萌萌母亲聊天,老两口的情绪比之前好多了,说愿意再回忆回忆撤案前见过的人。” 挂了电话,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百叶窗。 初夏的阳光涌进来,落在他脸上,带着暖意。 他望着远处省委大楼顶端的红旗,心里的脉络终于清晰起来,张海涛的双规只是开始,李林的身份是关键线索,接下来查盛华矿业、揪出赵宏图,就能一步步摸到萧云飞甚至萧文华的尾巴。 他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笔,在文件上盛华矿业和宏图实业之间画了一条粗线,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像一把利剑,正朝着黑暗中的利益网络,缓缓出鞘。 第2821章 抓捕赵玉明 初夏的省纪委审讯室里,白炽灯的光线冷硬刺眼,照得整个房间没有一丝阴影。 灰色的墙壁光秃秃的,只有墙上的石英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张海涛的心上。他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浸湿了囚服的衣领。 对面坐着两名纪委审讯人员,一人负责主审,一人记录。 主审的是人是省纪委副书记周胜儒,头发花白,眼神却锐利如鹰,盯着张海涛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张海涛,我们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你的房产、豪车,还有盛泰商贸给你妻子的转账,这些都清清楚楚。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实交代你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张海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他低着头,不敢看周胜儒的眼睛,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后悔、恐惧、侥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知道自己这次栽了,可一想到赵玉明的手段,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当初投靠赵玉明的时候,对方曾拍着胸脯保证“出了事有我兜着”,可现在自己都已经被双规了,赵玉明连个电话都没打,显然是想把他抛出去顶罪。 “怎么着,还想抱着侥幸心理?” 周胜儒把一叠银行流水和房产登记复印件推到张海涛面前,冷冷的说道:“这些证据铁证如山,你就算不承认,也改变不了事实。我们现在问你,方杰的案子,是谁让你放人的?” 提到方杰案,张海涛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躲闪,声音带着低沉:“我,我受贿是事实,那些钱,都是盛泰商贸的人送的,他们让我多关照公司的业务……” “别避重就轻。” 周胜儒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我问的是方杰的案子,你身为清化市公安局局长,公然授意下属放掉涉案人员,是谁给你的胆子?” 审讯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石英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刺耳。 张海涛的脸色由白转青,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知道,方杰的案子是关键,一旦交代出赵玉明,自己或许能争取立功,但赵玉明背后的势力绝不会放过他。 可如果不交代,等待他的只会是更重的刑罚。 一时之间,他真的有点不知所措了。 “我,我……” 张海涛的声音断断续续,额头上的冷汗越流越多,顺着脸颊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许久之后,他咬咬牙道:“是赵玉明……” “赵玉明他为什么让你放掉方杰?” 周胜儒追问道,眼神紧紧锁住张海涛,不给任何回避的机会。 张海涛闭上眼睛,像是做了巨大的挣扎,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抗拒,只剩下绝望:“赵玉明他是我的领导,他担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之后,我们两个人的关心很好,我帮他办了一些事情,他也给了我一些好处……” “所以你早就投靠了他,而不是方东来?” 记录员停下笔,抬头看向张海涛。 张海涛点点头,声音低沉:“方厅长确实是我的老领导,但赵玉明给我的好处更多。他答应我,以后帮我调去省里工作,还送了我一套房子……这次方杰的案子,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方杰是方厅长的侄子,闹大了不好看,先把人放了,后续的事他来处理。当时想着,既卖了赵玉明一个人情,也给方厅长留了面子,就授意下面的人把方杰放了……” “在你撒谎。” 周胜儒冷笑一声,看着他说道:“我们查到,你放方杰的时候,根本没跟方东来汇报,反而第一时间给赵玉明打了电话邀功。而且,方东来根本不知道你投靠了赵玉明,你不过是借着方东来的名头,行贪腐之事。” 张海涛的脸瞬间涨红,又慢慢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无话可说。 周胜儒的话戳中了他的要害,他一直游走在方东来和赵玉明之间,靠着两面讨好获取利益,可到了关键时刻,谁也不会真正保他。 “我,我交代……” 张海涛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我受贿没有抵抗住他们的糖衣炮弹,那些房子和车,都是赵玉明通过盛泰商贸送给我的,他还让我帮他办过几次事,都是一些违规审批的项目……方杰的案子,他其实是想借着这个事搞臭方东来,因为方东来马上要升副省长了,挡了他的路……” 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老老实实的招供了。 张海涛很清楚,自己的情况,纪委既然敢抓人,那肯定是已经证据确凿,抵赖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实际上,这就是纪委的工作作风。 除非他们没有证据,否则是不会随随便便抓一个干部的。 一旦动手抓人,那就意味着纪委已经全面掌握了相关证据,再抵赖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周胜儒看着张海涛崩溃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松动,继续追问:“赵玉明还有哪些同伙?他跟宏图实业、盛华矿业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 张海涛摇摇头,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我只知道赵玉明跟赵宏图走得很近,盛华矿业的刘天盛也经常找他吃饭……具体的我不清楚,他从来不跟我说太多……” 审讯室里的时钟又走过了一个小时,张海涛断断续续地交代了自己的受贿事实和赵玉明指使他放人的经过。 记录员把笔录整理好,递到他面前,他颤抖着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的那一刻,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 ……………… 半小时后,沈青云的办公室里,初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槐花香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来,却没能驱散房间里的凝重气氛。 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王萌萌案的最新调查报告,眉头紧锁,正在思考着什么。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唐国富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审讯笔录复印件,脸色严肃。 “国富同志,怎么样?张海涛交代了?” 沈青云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来跟唐国富握手。 唐国富点点头,把笔录放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上:“全交代了。受贿金额超过五千万,全国各地共计十五处房产,六台豪车,大部分都是赵玉明通过盛泰商贸送的。方杰的案子,是赵玉明亲自给他打的电话,让他放人,目的就是为了搞臭方东来,阻碍方东来晋升副省长。” 沈青云拿起笔录,快速翻看着,眼神越来越冷。 当看到“赵玉明让我搞臭方东来”这句话的时候,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桌子被他捶得“咚”地一声响:“好一个赵玉明!竟然敢利用职权,捏造案件,陷害同志。真是胆大包天。” 唐国富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语气沉重:“张海涛还交代,他早就投靠了赵玉明,这些年一直跟着赵玉明干违规违纪的事。赵玉明跟赵宏图、刘天盛走得很近,很可能就是这两起案子背后的关键人物。” “果然如此。” 沈青云的目光锐利如刀,冷冷的说道:“方杰和王萌萌的案子,看似毫无关联,其实都指向了赵玉明、赵宏图这个利益集团。他们一边用林晓雨诬陷方杰,想搞垮方东来。一边又用金钱和威胁逼迫王萌萌父母撤案,掩盖王萌萌死亡的真相。这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阴谋。” “现在证据确凿,赵玉明涉嫌滥用职权、行贿受贿,必须立刻采取措施。” 唐国富的语气坚定的说道:“如果再晚一步,他很可能会销毁证据,甚至跑路。”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初夏的景象,槐树枝叶繁茂,阳光明媚,可汉东政坛的暗流却如此汹涌。 赵玉明身为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竟然如此无法无天,可见背后的势力有多庞大。 “不能姑息养奸。” 沈青云转过身,眼神坚定的说道:“国富同志,你立刻带队去省公安厅,双规赵玉明。一定要快,不能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省厅那边,我马上给方东来打电话,让他配合你们的工作。” “好。” 唐国富立刻站起身,拿起自己的文件包,对沈青云说道:“我现在就带队出发。赵玉明现在应该在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里,他今天要参加一个治安工作会议。” “注意安全。” 沈青云叮嘱道:“赵玉明在省厅待了很多年,肯定有不少亲信,你们一定要多带些人,防止他顽抗或者有人通风报信。” “放心吧。” 唐国富点点头,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已经让纪委督查室的骨干力量都集合好了,现在就在楼下待命。保证完成任务。” 沈青云看着唐国富的背影,心里稍稍安定。 唐国富做事沉稳果断,由他带队,一定能顺利拿下赵玉明。 想到这里,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方东来的号码。 “东来同志,是我。” 沈青云的声音严肃,直接说道:“张海涛已经交代了,方杰案是赵玉明指使他放人的,赵玉明涉嫌行贿受贿、滥用职权,现在唐国富书记正带队去省厅双规他,你立刻安排人手配合,封锁省厅办公大楼,不准任何人进出,尤其是赵玉明的亲信,防止他们通风报信。” “什么?” 电话那头的方东来又惊又怒:“竟然是赵玉明。这个老狐狸,我早就觉得他不对劲,没想到他竟然干出这种事。沈书记您放心,我现在就安排人封锁大楼,配合唐书记的工作,绝不让赵玉明跑了。” “好。” 沈青云挂了电话,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张海涛的审讯笔录,又仔细看了一遍。 赵玉明的落网,只是一个开始,背后的赵宏图、刘天盛,还有可能牵扯到的萧文华,都需要一一查清。 他知道,这场硬仗,才刚刚打响。 第2822章 敲山震老虎 京州初夏的阳光已经带着灼人的热度。 省公安厅办公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把大厅里的大理石地面照得像镜面一样,映出往来民警匆匆的脚步。 一楼办事窗口前排着不长的队伍,辅警拿着扩音喇叭维持秩序,二楼办公区的走廊里不时传来打印机的“滋滋”声和同事间讨论案情的低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透着公安部门特有的忙碌,谁也没察觉到,一场针对厅里高层的雷霆行动正悄然逼近。 赵玉明坐在三楼的副厅长办公室里,手指捏着一支银色钢笔,漫不经心地在治安工作会议材料上画着圈。 办公室宽敞得有些空旷,落地窗外能看到京州市中心的高楼群,风穿过半开的窗,吹动了桌角那盆绿萝的叶子,光影在文件上晃来晃去。 他今天穿了一身熨得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二级警监标识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心里正盘算着下午的会议,只要在会上把“夏季治安专项整治”的方案说得漂亮些,既能在方东来面前露脸,说不定还能给沙书记留下个务实肯干的印象。 “叮……”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是秘书打来的:“常务,下午会议的材料已经送到各参会领导办公室了,您要不要再核对一遍?” “不用了,我心里有数。” 赵玉明语气轻快,挂了电话后,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警服领口,指尖划过胸前的党徽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他总觉得,张海涛那边就算出事,也查不到自己头上,盛泰商贸的转账走的是远房亲戚的账户,和张海涛的通话从来没提过“钱”和“方杰”这些关键词,就算纪委真要查,也抓不到实锤。 可这份得意没持续多久,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常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平时民警上下班的散漫脚步,是那种多人列队行走时,皮鞋跟同时磕在地面上的“咚咚”声,沉闷又有力,顺着走廊传过来,震得办公室门板都隐隐发颤。 赵玉明皱了皱眉,心里莫名一紧。 他起身走到门口,刚要拉开一条缝查看,办公室的门却“砰”地一声被推开,一股带着凉意的风裹着人潮涌了进来。 最前面的是省纪委书记唐国富,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足足十几个人。 有省检察院反贪局的人,胸前挂着工作证。 还有省纪委的工作人员,手里拎着黑色文件袋,袋口露出“双规决定书”的红色封皮。 最后,是几名省厅的民警,是方东来提前安排好的,特意穿了便衣,站在门口两侧,不动声色地堵住了退路。 这阵仗让赵玉明瞬间僵在原地,捏着门把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他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一样,嘴角还僵在向上扬的弧度,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唐国富身后的队伍,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这么多人,直奔自己办公室来,绝不是小事。 “赵玉明同志,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 唐国富走在最前面,脚步停在办公桌前,身后的人自动分成两排站定,把办公室的空间占去了大半,空气里的压迫感瞬间浓得化不开。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时,红色的“双规决定书”五个字格外醒目,看着赵玉明说道:“根据《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经省委批准,现决定对你采取两规措施,请你立刻停止手头工作,配合我们接受审查。” 赵玉明的目光死死钉在“双规决定书”上,瞳孔猛地收缩成一点。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办公桌,桌上的绿萝被震得晃了晃,叶子上的水珠滴落在文件上,晕开一小片墨痕。 “国、国富书记……” 赵玉明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之前的从容荡然无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搞错了?我一直在厅里处理工作,没犯过任何错啊!” “搞错?” 唐国富冷笑一声,把决定书递到他面前,指尖点了点上面的“涉嫌收受巨额财物、滥用职权指使他人伪造案件材料”字样,平静的说道:“张海涛已经全部交代了。上个月,你通过盛泰商贸转给张海涛妻子三百二十万,让他在清化市买了套江景房。上个星期,你又让赵宏图送了辆奔驰给张海涛。这些钱和车,都是为了让他关照方杰的案子,对不对?” “张海涛的话不能信。” 赵玉明突然提高声音,双手猛地挥开决定书,纸张“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他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故意咬我。我和他只是工作往来,根本没有什么钱和车的事。” “没有?” 唐国富弯腰捡起决定书,掸了掸上面的灰,身后的一名纪委干部立刻上前一步,打开平板电脑,调出一份银行流水截图:“这是盛泰商贸三月的转账记录,收款账户虽然是张海涛妻子的远房表妹,但开户时留的手机号,是你秘书的私人号码。还有这辆奔驰车,登记在盛泰商贸名下,但近一年的油费、保养费,全是从你妻子的美容院账户里支出的,这些证据,你怎么解释?” 平板屏幕的光映在赵玉明脸上,他的眼神从愤怒变成错愕,再变成慌乱。 他盯着流水记录上的数字,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突然想起,当时为了“保险”,特意让秘书留了手机号,让妻子用美容院的账户走账,以为这样就能天衣无缝,可没想到,纪委连这些细节都查得清清楚楚。 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自己这一次难道说要逃不掉了? “还有方杰的案子。” 唐国富的声音更冷了,看着他说道:“案子发生的时候,方杰在清化市被抓以后,你当天就给张海涛打了三个电话,虽然没明说放了方杰,但你说方东来厅长最近压力大,别让小事影响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张海涛那边有通话录音,我们也找当时的办案民警核实了,是你让他模糊案情细节,才导致方杰被提前释放。” 提到通话录音,赵玉明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他扶着办公桌的手滑了一下,差点把桌上的茶杯碰倒,滚烫的茶水溅在手指上,他却没感觉到疼。 他最担心的就是录音,当时以为只是“提点”张海涛,没说过火的话,可现在看来,那些话早就成了铁证。 “我……我……” 赵玉明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人。 唐国富眼神锐利地盯着他,纪委干部们手里拿着笔录本,门口的便衣民警双手抱胸,姿态严肃。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伪装,在这些铁证面前,都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赵玉明同志。” 唐国富的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直接毫不客气的说道:“组织上给过你主动交代的机会,但你一直抱有侥幸心理。现在证据确凿,你再抵抗也没用,只会加重自己的过错。配合审查,如实交代问题,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赵玉明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警服裤腿,上面还沾着刚才溅到的茶水,狼狈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想起自己刚入警时的誓言,想起父母叮嘱他“要做个清官”的话,想起这些年为了往上爬,一步步收受贿赂、滥用职权的过往,那些曾经以为没人知道的事情,现在全被摆在了阳光下。 “我……我跟你们走。” 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眼泪突然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他转身走向衣柜,双手颤抖着拉开柜门,想拿几件换洗衣物,可手指碰到衣服时,却怎么也抓不住,一件衬衫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捡,却半天站不起来,肩膀不停抽搐着。 唐国富看着他的样子,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对违纪干部的惋惜:“给你十分钟收拾个人物品,我们在门口等你。” 说完,他留下两个人看守赵玉明,便带着其他人走出办公室,留下赵玉明在里面收拾。 十分钟后,赵玉明拎着一个旧手提包走了出来。 他的警服领口歪了,头发也乱了,再也没有之前副厅长的派头。 走廊里已经站满了闻声而来的民警,大家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赵玉明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头埋得低低的,像个被押解的犯人。 走到一楼大厅时,他突然看到了方东来。 方东来穿着警服,站在大厅中央,表情严肃得像块冰。 两人的目光对上,方东来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曾经的老同事、老部下,竟然为了私利,做出这种陷害同僚、触犯法律的事。 赵玉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低下头,加快脚步跟着唐国富走出了大厅。 外面的阳光更烈了,纪委的三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纪委干部打开后座车门,赵玉明弯腰坐了进去,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把外面的喧嚣和阳光都隔绝在外。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亲手毁了三十年的从警生涯,也毁了自己的人生。 ……………… 此时的省委副书记办公室里,沈青云刚挂掉唐国富的电话。 在电话当中,唐国富对沈青云汇报了双规赵玉明的过程,沈青云哪怕在官场沉浮多年,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他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省公安厅的方向,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沿。 初夏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进来,却没让他放松半分。 赵玉明被双规,只是撕开了黑幕的一角,背后的赵宏图、萧云飞,还有那个隐藏更深的萧文华,才是真正的对手。 “沈书记,唐书记那边说,赵玉明在车里已经开始交代部分问题,提到了赵宏图多次给他送过字画和现金。” 江阳拿着笔记本走进来,低声汇报道:“另外,省厅经侦支队刚传来消息,盛华矿业和宏图实业之间,有频繁的资金往来,去年一年就有近五千万的转账,用途标注的都是项目合作,但实际没有任何合作项目。” “五千万?” 沈青云眼神一凛,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在纸上写下“盛华矿业”“宏图实业”“赵宏图”“萧云飞”几个名字,用线把它们连起来,随后说道:“看来这两家公司就是萧云飞敛财的工具。让经侦支队继续查,一定要把所有资金流向都查清楚,另外,让纪委盯住赵玉明,从他嘴里掏出更多关于萧云飞和赵宏图的线索。” “明白。” 江阳连忙点头答应着。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他知道,这场反腐风暴才刚刚开始,后面还有更难啃的骨头,更复杂的斗争。但 看着窗外明媚的初夏阳光,沈青云的心里却无比坚定,不管前面有多少阻力,不管牵扯到谁,他都要把这些害群之马揪出来,还汉东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还老百姓一个公平正义的环境。 第2823章 惊弓之鸟 初夏的阳光本该是暖煦的,可这天下午的汉东省官场,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笼罩。 赵玉明被省纪委双规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全省各级机关单位里轰然炸开,短短一个小时,就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从省委大院的办公楼到各市州的机关食堂,从处级干部的私下议论到退休老干部的电话问询,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省厅的赵玉明被双规了。” “怎么可能?他可是文春林部长的人,又是萧副书记的老部下,怎么说抓就抓?” “谁说不是呢,听说还是纪委唐国富书记亲自带队去省厅抓的,动静大得很,大厅里好多人都看见了。” “这背后肯定有大事,赵玉明手里握着多少人的把柄啊,他要是开口,不知道多少人要睡不着觉了……” 这些议论,像细密的针,扎在文春林的心上。 他此刻正坐在省委组织部的办公室里,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得他猛地一哆嗦,才回过神来。 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此起彼伏,有打探消息的,有表达担忧的,还有想跟他撇清关系的,可他一个都没接,只是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全省干部任免名册,眼神空洞,后背却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是半小时前接到的消息,是省厅一个跟他走得近的副厅长偷偷打来的,对方的语气里满是惊慌:“文部长,不好了。赵玉明被唐国富带纪委的人抓走了,说是双规,就在省厅大楼里,好多人都看见了。” 那一刻,文春林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墨水滴在雪白的文件上,晕开一片乌黑的污渍,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混乱、肮脏,且看不到出路。 赵玉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更是他安插在省公安厅的“眼线”。 这些年,从清化市的项目审批到省厅的人事调动,他不知道通过赵玉明办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收了多少好处。 更重要的是,方杰的案子、王萌萌的案子,赵玉明都深度参与其中,甚至有些指令,还是他亲自通过电话转达的。 一旦赵玉明扛不住压力,把他供出来,别说他现在的省委组织部长位置保不住,恐怕连身家性命都要搭进去。 “不行,不能慌,不能慌……” 文春林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身体微微颤抖,嘴里反复念叨着。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生机盎然的景象,却让他觉得无比刺眼。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苦心经营:从一个偏远县的组织部干事,一步步爬到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眼看就要在即将到来的换届中更进一步,甚至有望冲击省长的宝座。 可现在,赵玉明这个“定时炸弹”,却突然炸了。 办公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他的秘书打来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部长,楼下有好几个记者想采访,问赵玉明同志的情况,还有不少老干部打电话来打听,您看怎么回复?” “回复什么?”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压抑不住的怒火:“就说不知道。让宣传部门统一口径,不准乱说话。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我撤了他的职。” 挂了电话,文春林再也坐不住了。 他快步走到衣柜前,换上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把办公室的门反锁,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车钥匙,匆匆离开了组织部办公楼。 他没有让司机送,而是自己开着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帕萨特,朝着市郊的方向驶去,他必须立刻见到萧文华,那个能在关键时刻救他的老领导。 ………… 车子驶出省委大院,汇入了京州市区的车流。 初夏的天气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此刻却乌云密布,一阵沉闷的雷声过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文春林握着方向盘的手,手心全是冷汗,他不断地加速、超车,全然不顾交通规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萧文华,他才能安心。 一路上,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自己和赵玉明的过往。 多年以前,赵玉明还是清化市公安局的一个普通科长,是他看中了赵玉明的“听话”和“有手段”,一步步把他提拔到省公安厅副厅长的位置。 这些年,他给赵玉明的好处不少,京州的两套房产、一辆进口越野车,还有通过盛泰商贸转给赵玉明妻子的近千万“感谢费”。 而赵玉明也没让他失望,帮他打压异己、传递消息,甚至在方杰的案子里,亲自打电话给张海涛,逼着他放走方杰,就是为了搞臭方东来,断了方东来晋升副省长的路。 “赵玉明,你可千万不能乱说话啊……” 文春林对着雨幕喃喃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你要是把我供出来,你全家都没好果子吃。” 他知道,赵玉明的父母妻儿都在京州,而且赵玉明还有一个正在国外留学的孩子,这些都是可以拿捏的把柄。 可他心里更清楚,在纪委的审讯室里,那些所谓的把柄,有时候根本抵不过政策的感召和证据的压力。 万一赵玉明为了争取宽大处理,把所有事情都抖出来,他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车子在雨幕中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来到了市郊的一处僻静别墅区。 这里依山傍水,安保严密,是萧文华的私人住所。 别墅的大门紧闭,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看到文春林的车,立刻上前核实身份,确认无误后,才缓缓打开了电动门。 文春林把车停在别墅的庭院里,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草木清香和雨水湿气的风扑面而来。他没带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身上,瞬间就把他的夹克衫淋透了。 可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别墅门口,用力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出来迎接他的是萧文华的老管家。 “文部长,萧书记在里面等您呢。” 老管家的语气平淡,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 文春林点点头,顾不上擦脸上的雨水,就急匆匆地跟着老管家走了进去。 别墅里的装修奢华而低调,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壁上挂着几幅名贵的字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 客厅中央,萧文华正坐在一张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面前的鸟笼里,一只画眉鸟正叽叽喳喳地叫着,与外面的雨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萧文华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文春林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委屈和恐慌。 他快步走到萧文华面前,扑通一声就想跪下,却被萧文华用眼神制止了。 “慌什么?” 萧文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轻轻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目光平静地看着文春林,淡淡地说道:“多大点事,就把你吓成这样?” 文春林的嘴唇哆嗦着,脸上的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老领导,赵玉明,赵玉明被双规了。这可怎么办啊?他知道太多咱们的事了,万一他把我供出来,我……我就全完了。” 萧文华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愈发深邃:“我已经知道了。” “您……您已经知道了?” 文春林有些惊讶,随即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老领导,那您快想想办法啊。您可得救我,我跟着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急什么?” 萧文华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平静,淡淡地说道:“赵玉明这个人,我早就了解他。他是个典型的利己主义者,贪生怕死,更在乎他的家人。他心里清楚,要是把我们供出来,他自己和他的家人都不会有好下场。你以为,这么多年我让他办事,就没留后手?” 文春林的眼睛一亮,连忙问道:“老领导,您……您留了什么后手?” “他儿子在国外的学费、生活费,都是通过我们的渠道支付的。他老婆手里的那笔钱,来源也不干净。还有他父母住的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他侄子的名字,可那房子的实际出资人,是谁你心里清楚。” 萧文华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这些东西,只要我们稍微透露一点给纪委,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他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怎么说,不该怎么说。除非他不想活了,想拉着全家一起陪葬。” 听了萧文华的话,文春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还是老领导您考虑周全。我……我刚才真是吓坏了,脑子一片空白。” “你啊,就是沉不住气。” 萧文华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点风浪都经不住,以后怎么成大事?” 文春林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老领导教训得是。我以后一定改,一定向您学习,遇事沉着冷静。”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萧文华话锋一转,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直接说道:“赵玉明被双规,虽然暂时不会牵扯到我们,但沈青云和唐国富既然敢动赵玉明,就说明他们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下一步,他们很可能会顺着赵玉明这条线,继续往下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文春林连忙问道:“老领导,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您指条明路,我一定照办。” 萧文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雨幕中的假山池塘,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你别忘了,刘汉生同志马上就要退休了。这个节骨眼上,省委最看重的是什么?是稳定。是不能出乱子。沈青云和唐国富这么大张旗鼓地双规赵玉明,一个省公安厅的副厅长,这么高级别的干部,他们事先有没有向省委常委会请示?有没有经过集体讨论?” 文春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老领导,您的意思是……在常委会上发难?质疑他们的程序不当?” “没错。” 萧文华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你是省委组织部长,在常委会上说话有分量。到时候,你就抓住程序正义这个点,质问沈青云和唐国富,为什么不经过省委常委会讨论,就擅自对赵玉明这样级别的干部采取双规措施?这种做法,是不是违反了组织原则?是不是破坏了全省的政治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要把这个问题抛出来,引发其他常委的共鸣。你想想,在座的常委们,谁没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不怕今天沈青云能不经过讨论就双规赵玉明,明天就敢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别人?只要你把这个顾虑点透,肯定会有不少人站出来支持你,到时候,沈青云和唐国富就会陷入被动,他们的调查自然也就很难继续下去了。” 文春林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恐慌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坚定:“高!老领导,您这招太高了!我明白了,到时候我就按照您说的办,抓住程序问题不放,把矛头指向沈青云和唐国富,让他们自顾不暇。” “不仅如此。” 萧文华补充道:“你还要暗示其他常委,沈青云这么做,很可能是为了打击异己,为他自己下一步的晋升铺路。方东来马上就要晋升副部级了,沈青云和方东来走得近,他们联手搞掉赵玉明,说不定就是想清除障碍,巩固他们自己的势力。这样一来,那些原本中立的常委,也会对沈青云产生警惕。” 毕竟是官场当中的老狐狸,他的几句话,一下子就找到了关键的地方。 文春林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对,就这么说。老领导,您真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啊。有您在,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萧文华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好了,你也别太得意。这件事要办得滴水不漏,既要有理有据,又不能显得太刻意,要让别人觉得你是在为了维护省委的纪律和全省的稳定,而不是为了个人私利。” “我明白,我明白。” 文春林连忙答应道“我回去就准备材料,好好琢磨一下发言稿,确保在常委会上一击即中。” ………… 外面的雨渐渐小了,阳光透过云层,在雨幕中洒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文春林的心情也像这天气一样,从阴雨密布变得豁然开朗。 他站起身,对着萧文华深深鞠了一躬:“老领导,谢谢您的指点。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萧文华挥了挥手:“去吧。记住,遇事冷静,沉住气。只要按照我说的做,沈青云和唐国富就奈何不了我们。” 文春林点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萧文华,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敬畏。 萧文华依旧坐在太师椅上,悠闲地喝着茶,仿佛刚才那足以震动整个汉东官场的危机,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出别墅,雨已经停了,空气格外清新。 文春林深吸一口气,感觉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 他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别墅区。 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慌乱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信心和底气。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海里构思着常委会上的发言稿,琢磨着该如何措辞,才能最大限度地打动其他常委,给沈青云和唐国富致命一击。 而别墅里,萧文华看着文春林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冰冷地说道:“赵玉明那边,再给他提个醒,让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如果他敢乱说话,就让他儿子在国外出事。另外,查一下沈青云和唐国富最近的行踪,看看他们有没有掌握其他线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明白,萧书记。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萧文华走到鸟笼前,看着里面依旧叽叽喳喳叫着的画眉鸟,眼神变得阴鸷起来。他心里清楚,文春林不过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用得着的时候可以推到前面,一旦没用了,随时可以弃掉。 而沈青云和唐国富,也远比文春林想象的要难对付。 这次让文春林在常委会上发难,不过是缓兵之计,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沈青云,唐国富……你们以为抓了一个赵玉明,就能动摇我的根基吗?” 萧文华冷笑一声,轻轻打开鸟笼的门,看着画眉鸟扑棱着翅膀,飞向窗外的天空:“游戏,才刚刚开始。” 初夏的阳光洒满了庭院,假山池塘里的水面波光粼粼,可这明媚的景象,却掩盖不住别墅里涌动的暗流。 汉东省的这场反腐风暴,不仅没有因为赵玉明的双规而平息,反而因为萧文华的介入,变得更加错综复杂,一场更大的较量,即将在省委常委会上拉开序幕。 第2824章 反击 四月底的京州,清晨的阳光已带着初夏的炽烈。 省委大楼八楼的会议室里,长条红木会议桌被擦拭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水晶吊灯的暖光。每个座位前都摆着烫金铭牌,青瓷茶杯里飘着新沏的龙井,茶香混着文件的油墨味,在安静的空间里漫开。 八点五十九分,省委书记沙瑞明准时走进会议室。 他穿着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到主位坐下时,目光扫过全场,原本低声交谈的常委们瞬间收声。 “人都到齐了,今天的议题主要是省内人事调整,先听听各同志分管领域的工作汇报,再议人事。” 沙瑞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地说道:“从王军同志开始吧,经济口最近的重点工作,跟大家说说。” 常务副省长王军立刻直起身,面前摊着厚厚的材料。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细框眼镜,手指在台账上划过,语气沉稳得像初夏的晨雾:“沙书记,各位常委,新能源产业园的动力电池生产线本月底试生产,目前设备调试已完成百分之八十。但也有问题,东源县的农产品加工园,因征地补偿纠纷滞后了二十天,我们已协调自然资源厅和岩台市政府,下周就能复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农村饮水安全工程解决了十二万户村民的饮水问题,下一步计划在二季度推进县域商业体系建设,重点扶持五十个乡镇农贸市场升级。” 听到他的话,沙瑞明微微点头,指尖在桌沿轻点:“征地纠纷要盯紧,别再出岔子。新能源产业园的投产时间能不能再提前?现在全省都在抢新能源赛道,早一天投产,就能多一分竞争力。” “我们跟企业沟通过,若设备调试顺利,可提前五天,5月二十五号试生产。” 王军立刻回答道。 沙瑞明满意的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是省纪委书记唐国富,他穿着黑色中山装,手里攥着黑色文件夹,表情严肃得像覆了层薄霜:“沙书记,各位常委,我们纪委最近重点推进了清化市公安系统的线索核查,目前已掌握部分违纪违法证据,具体情况后续单独向您汇报。另外,基层反腐专项行动覆盖了八十九个乡镇,查处了十三起扶贫款挪用案,挽回损失两千三百万元。” 唐国富汇报时,目光刻意避开了对面的文春林,他知道赵玉明双规的消息早已传开,文春林此刻心里必定翻涌,没必要在汇报阶段激化矛盾。 果然,文春林坐在那里,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钢笔,看似在听,实则眼神飘向窗外,显然没把基层反腐的内容放在心上。 沈青云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心里面隐隐约约有了一丝猜测。 看样子,今天这个常委会注定不会平静的。 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是会议室里唯一的女性常委,她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头发挽成利落的发髻,汇报时语气温和却条理清晰:“这段时间全省开展新时代文明实践活动一千两百余场,覆盖城乡社区八百六十个,主流媒体推出汉东营商环境系列报道,全网量超十亿次。但也存在问题,部分县级融媒体中心内容创新不足,我们计划下月组织培训,邀请央视专家授课。” 她翻到文化产业页,语气多了几分生动:“‘马上要到五一了,全省文旅预计收入五百亿元,其中京州古城、岩台丹霞景区接待游客量预计同比增长百分之二十五。下一步我们要打造汉东非文化遗产基地,推动剪纸、陶艺等非遗产品进景区,带动文旅消费。” 刘玉梅说话的时候,指尖轻轻叩着文件,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沙瑞明身上,等待指示。 “文旅融合是好方向,但要注意保护非遗原真性,别搞成流水线产品。” 沙瑞明叮嘱道,语气里带着对文化传承的重视。 很快,所有的常委汇报完毕,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沙瑞明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刚要开口提人事议题,文春林突然放下钢笔,身体微微前倾,脸色严肃得像罩了层阴云。 “沙书记,各位常委,汇报工作之前,我想插句话。” 文春林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喔?” 沙瑞明闻言看了一眼文春林,淡淡地问道:“春林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作为省委组织部长,管着全省干部的官帽子,文春林在省委常委会当中的话语权是很重的,虽然沙瑞明很不喜欢他,但毕竟地位摆在那里,哪怕心里面不是很高兴,他也得允许文春林发言。 事实上。 文春林这个组织部长,原本跟自己的关系还算不错,但沙瑞明有他的考虑,所以才会让沈青云跟文春林打擂台的。 文春林听到沙瑞明的话,语气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青云和唐国富,缓缓开口说道“最近这段时间,咱们省的政法系统,尤其是公安系统,连续出了不少事。就在最近这半个月,清化市公安局长张海涛被双规,省厅的赵玉明同志也被采取了措施。纪委和政法委打击腐败、维护法纪,这是好事,我们都支持。”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质疑:“但我有个疑问,像张海涛、赵玉明这样的干部,都是厅局级,尤其是赵玉明,在省厅担任重要职务,双规他们这么大的事,是不是应该提前跟常委会的同志们通个气?毕竟常委会是省委的决策核心,这么大的动作不打招呼,会不会显得咱们的工作程序不够规范?万一影响了公安系统的稳定,甚至引发外界猜测,对咱们省委的形象也不好。” 文春林说完,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他刻意强调“程序”,实则是在暗指沈青云和唐国富独断专行。 赵玉明是他的人,双规赵玉明却没提前“商量”,这在他看来,是沈唐二人对他的公然无视。 沈青云坐在沙瑞明左手边,听到这话,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茶杯。 他与唐国富飞快地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便明白了文春林的意图:这不是简单的“提意见”,而是赵玉明被双规后的反击,想借“程序问题”给纪委和政法委扣帽子,打乱他们后续的调查节奏。 沈青云没有立刻开口。 他知道此刻自己不宜先发声,文春林的质疑针对的是“纪委和政法委”,唐国富作为纪委书记,出面回应更合适。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目光落在文春林身上,等着唐国富的反击。 第2825章 各不相让 唐国富几乎是在文春林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直起身。 他将黑色文件夹摊开,手指按在一份文件上,语气冷静却带着力量:“文春林同志,关于你提到的程序问题,我想先跟大家明确一点。根据《纪律检查机关监督执纪工作规则》,对处级干部采取双规措施,需报同级党委主要负责人批准,也就是沙书记批准即可,并非必须经常委会全体讨论。张海涛和赵玉明的双规,都是事先向沙书记汇报并获得同意的,程序上完全合规。” 说着话,他拿起文件夹里的一份复印件,举到众人面前:“这是沙书记批准双规赵玉明的批示件,大家可以看一下。当时之所以没有提前跟所有常委通气,是因为案件涉及重大违纪违法线索,且存在串供、销毁证据的风险。赵玉明在省公安厅任职多年,人脉复杂,如果提前透露消息,很可能导致证据链断裂,甚至危及证人安全。” 文春林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刻意的不满:“唐国富同志,我不是质疑沙书记的批准,而是觉得应该让常委会的同志们知情。咱们常委之间,不应该有信息壁垒吧?而且赵玉明同志在公安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就算有问题,也应该先听听他的申辩,这么快就双规,会不会太草率?万一造成冤假错案,谁来负责?” 都是老江湖,这点理由在他看来根本不成立的。 “草率?” 唐国富冷笑一声,从文件夹里拿出另一份材料,毫不客气的说道:“文春林同志,你说赵玉明该申辩,那你看看这份证据,这是盛泰商贸给赵玉明妻子转账五百万元的银行流水,转账时间就在张海涛放走方杰之后。还有这份录音,是赵玉明给张海涛打电话,让他关照方杰的通话记录。这些证据都是铁证,难道还要等他把证据销毁、把人串供完,再走程序?” 唐国富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目光锐利如刀:“至于知情,案件调查期间,为了保密,只能限定在必要范围内知情。这不是信息壁垒,而是纪律要求。如果因为要让所有常委‘知情’,导致案件流产,那才是对省委、对汉东百姓的不负责任!” 文春林脸色微微涨红,他没想到唐国富会直接在常委会上拿出证据,一时有些语塞。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语气更加强硬:“就算证据确凿,那也应该先跟组织部门沟通吧?赵玉明是省管干部,组织部门对干部的情况更了解,提前沟通,也能更好地评估影响。唐国富同志,你这么做,是不是没把组织部门放在眼里?” “文春林同志,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唐国富寸步不让,毫不客气的说道:“组织部门的职责是干部选拔任用,而纪委的职责是监督执纪。在案件调查阶段,与组织部门沟通的是干部违纪线索,而非双规决定。赵玉明的违纪线索,我们早就跟组织部门交换过意见。你现在提没把组织部门放在眼里,是不是在刻意混淆职责边界?” 两人唇枪舌剑,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青瓷茶杯里的茶水不再冒着热气,连窗外的阳光似乎都变得刺眼起来。 这种级别的讨论,自然其他人也不可能不吭声,大家心中衡量了一番,自然也要说话的。 坐在一旁的林达康率先打破沉默。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各位同志,我觉得咱们还是要就事论事。一方面,纪委严格按规则办事,提前报沙书记批准,程序上没问题。另一方面,文春林同志担心的稳定和知情,也有一定道理。毕竟公安系统连续出问题,基层可能会有情绪,后续可以考虑在合适的时机,向常委们通报案件进展,既保证保密,也兼顾知情权。” 林达康的表态比较中立,既没否定唐国富,也没完全站在文春林这边。 他知道文春林背后有萧文华,但也清楚沈唐二人的调查是为了反腐,没必要过早站队。 省军分区司令员周良军则更直接。 他穿着军装,声音洪亮:“我支持唐国富同志的做法。军队里讲兵贵神速,反腐也一样,要是事事都等开会讨论,证据早没了。赵玉明要是真有问题,双规他没毛病。要是没问题,查清楚了也能还他清白。至于稳定,真正的稳定是打击腐败,而不是捂着盖子!” 周良军的话掷地有声,明显站在唐国富这边。 他常年在部队,最反感的就是“搞小动作”,文春林的刻意发难,在他看来就是护短。 常务副省长王军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我觉得程序合规是前提,既然沙书记已经批准,那双规就没问题。后续可以建议纪委在案件调查有阶段性进展后,向常委会做一次专题汇报,这样既能让大家了解情况,也不影响调查。” 他的表态偏向理性,重点在“后续沟通”,避免激化矛盾。 但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站在文春林这边的。 省委宣传部长刘玉梅则从舆论角度补充:“现在外界对反腐很关注,我们既要依法依规办案,也要做好舆论引导,避免不实猜测。纪委可以适时通过官方渠道发布案件进展,既能回应社会关切,也能彰显省委反腐的决心。” 很显然,她也是赞成文春林的想法。 常委们的表态渐渐分化,支持文春林的反倒是占了多数。 毕竟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有自己分管的工作,就像萧文华说的那样,真要是纪委这边随随便便就可以双规一个干部,岂不是要架空其他人? …………………… 沙瑞明一直坐在主位上,安静地听着众人的争论。 他端着茶杯,目光在文春林和唐国富之间来回移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平稳,看不出倾向。 直到众人的声音渐渐平息,沙瑞明才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却带着威严:“同志们,今天的讨论很热烈,大家的意见都有道理。首先,我要明确一点。纪委对张海涛、赵玉明采取双规措施,程序上是合规的,我事先已经批准,这一点没问题。” 他看向文春林,语气稍缓:“春林同志担心的知情和稳定,出发点是好的。后续纪委可以在案件调查不涉密的前提下,每两周向常委会通报一次进展,让大家了解情况。但要注意,通报不等于讨论,调查期间的保密纪律不能破。” 接着,沙瑞明的目光转向唐国富:“国富同志,反腐工作要坚持实事求是、依规依纪,既要快查快办,也要保证质量,不能出冤假错案。赵玉明的案子,要查深查透,不仅要查他本人,还要查清楚背后有没有其他关联线索,务必做到证据确凿、定性准确。” 最后,沙瑞明提高声音,目光扫过全场:“汉东的反腐工作,不是针对某个人、某个部门,而是为了维护党的纪律,保障人民的利益。不管是谁,不管职位多高,只要违纪违法,就必须受到追究。同时,我们也要注意工作方法,既要坚决反腐,也要维护好干部队伍的稳定,做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沙瑞明的话一锤定音,既肯定了纪委的工作,也回应了文春林的所谓质疑,同时明确了后续的工作要求,既没激化矛盾,也守住了反腐的底线。 文春林听到这里,知道再争下去也没用了,沙瑞明这么说,明显是在给唐国富和沈青云背书。 至于被萧文华寄予厚望的省长刘汉生,人家干脆一句话没说。 他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沙书记说得对,我服从省委的决定。后续会配合纪委的工作,做好组织部门的相关协调。” 唐国富也立刻表态:“请沙书记放心,纪委一定严格依规办案,按时向常委会通报进展,绝不辜负省委的信任。” 沈青云坐在一旁,轻轻舒了口气。 他知道,这场常委会的交锋,看似是“程序之争”,实则是反腐与护短的较量。 沙瑞明的定调,不仅保住了后续调查的主动权,也让文春林的反击落了空。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文春林背后的萧文华,绝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斗争,只会更激烈。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在会议桌上,给每个人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常委会继续进行,人事议题被重新提起,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刚才的交锋,早已在汉东政坛的暗流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第2826章 沙瑞明的告诫 常委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京州的初夏晨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透过省委大楼的玻璃幕墙,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沈青云走进办公室时,桌上的青瓷茶杯还带着昨夜清洗后的凉意,江阳刚把一份《汉东日报》放在桌角,头版头条印着“省委常委会研究部署人事与民生工作”,字里行间透着官方的平静,却掩不住昨日会议室里剑拔弩张的余波。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大家在常委会当中不管怎么唇枪舌剑,对外的时候肯定要保持一个起码的姿态。 官场当中,这是常有的事儿。 沈青云坐下刚翻开王萌萌案的补充材料,省厅那边就传来消息,李林已被控制,但嘴硬得很,只承认“受朋友所托”见了王萌萌父母,拒不交代背后指使人。 眉头皱了皱,沈青云刚准备给方东来打电话,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省委书记沙瑞明那边的号码。 沈青云心里一动,指尖捏着文件的边角顿了顿,随即按下接听键,语气恭敬:“沙书记,我是沈青云。” “青云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点事跟你聊聊。” 沙瑞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昨日常委会上多了几分温和,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好,我马上过去。” 沈青云挂了电话,将材料合上放进抽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隐约猜到沙瑞明找他的原因,多半与昨日文春林的发难有关,或许还有更深层的考量。 站起来之后,他特意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袖口,镜中映出的自己眼神清明,却难掩一丝困惑:沙瑞明会是要批评他,还是另有嘱咐? 一时之间,哪怕是沈青云,其实心里面也是充满了好奇的。 ……………… 沙瑞明的办公室在省委大楼九层,比沈青云的办公室更宽敞,一面墙的书架摆满了精装书籍,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套《资治通鉴》,书脊泛着淡淡的旧痕。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书桌,桌上铺着浅灰色桌布,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旁边放着一方砚台,砚台里的墨汁还带着湿润的光泽。 沙瑞明素有练字的习惯,尤其是在遇到棘手问题时。 沈青云敲门进来时,沙瑞明正站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绿茶,目光望着楼下省委大院里的雪松。 初夏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藏青色中山装的肩线处投下斑驳的光影。 “坐吧。” 沙瑞明转过身,指了指书桌前的红木沙发,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家常,笑着说道:“秘书刚泡的龙井,还热着,尝尝。” 沈青云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沙瑞明桌上的宣纸。 上面写着一个“稳”字,笔力遒劲,却还没落款。 他心里更确定了:沙瑞明今天要谈的,必然与“稳定”有关。 沙瑞明走到书桌后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青云同志,昨天常委会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文春林同志提的意见,虽然有些片面,但也不是没有道理。最近这段时间,政法系统、公安系统接连出问题,张海涛、赵玉明被双规,外面难免会有议论,说咱们汉东在搞斗争。” 沈青云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解释,沙瑞明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和国富同志是按规定办事,反腐是职责所在,没有错。但有时候,光按规定来还不够。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汉东的情况太复杂了,不能只盯着个案,还要顾全大局。” “沙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青云放缓语气,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沙瑞明缓缓说道:“但张海涛、赵玉明涉及的不仅是个人违纪,还牵扯到方杰案、王萌萌案,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线索。如果不及时查处,不仅会让老百姓失望,还可能让更多人逍遥法外。” 沙瑞明有沙瑞明的考虑,但沈青云也有自己的原则。 如果仅仅是为了稳定,就放任那些违法犯罪分子逍遥法外,那可不是他的习惯。 在官场这么多年,沈青云可从来没做过那种事情。 沙瑞明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宣纸,对着阳光看了看,语气里多了几分沉重:“你以为我不懂这些?汉东的沉疴,我比谁都清楚。可你别忘了,刘汉生同志下个月就要退休了,我呢,年内也会调去中央。这个节骨眼上,汉东不能再乱下去了。新的领导班子还没定,要是因为几起案子搞得人心惶惶,下面的工作怎么开展?老百姓的日子怎么过?” “调去中央?” 沈青云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 他虽早有耳闻沙瑞明可能变动,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沙瑞明会直接跟他说。 这一瞬间,他明白了沙瑞明这番话的真正用意。 不是批评,而是敲打,更是提醒:汉东的权力过渡期,稳定比什么都重要,不能因为反腐把局面搅得更乱。 沙瑞明看着他惊讶的表情,轻轻点头:“消息还没正式公布,但也快了。青云同志,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不让你反腐,而是让你注意节奏。你年轻,有冲劲,想尽快改变汉东的现状,这很好。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汉东的问题积累了这么多年,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他站起身,走到沈青云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我能帮你的时间不多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你要学会藏,学会等。别把所有矛盾都摆在明面上,也别让别人抓住你的把柄。文春林背后有萧文华,萧文华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关系盘根错节,你现在跟他们硬刚,吃亏的是你自己。” 沈青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既有恍然大悟的清明,也有一丝无奈的沉重。他一直以为沙瑞明是坚定支持反腐的,却没想到这位即将离任的省委书记,心里藏着这么多关于“过渡”和“稳定”的考量。 但不得不承认,沙瑞明考虑的没有任何问题。 正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坐在沙瑞明的那个位置,有时间考虑问题,真就不能只看一个方面,要全面的看待。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攥着西装裤的缝线,声音低沉却坚定:“沙书记,我明白了。您放心,接下来我会注意节奏,不会再让局面失控。” “明白就好。” 沙瑞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长辈般的期许:“我知道你委屈,觉得按规定办事还得束手束脚。但这就是汉东的现实。想要改变它,光有勇气不够,还得有耐心,有策略。等你将来真的挑起汉东的担子,就会明白,有时候稳,才是为了更好地进。” 这番话已经近乎于明示了,沈青云一下子就明白了沙瑞明的意思。 很显然。 对于自己下一步的发展,沙瑞明是知道的。 想到这里,沈青云抬起头,看着沙瑞明眼中的疲惫与期许,突然想起刚到汉东时,沙瑞明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汉东是块难啃的骨头,但只要守住初心,总能啃出点味道来。” 此刻再想这句话,才品出其中的深意,初心是反腐的决心,而“啃”的方式,却需要审时度势的智慧。 “对了,王萌萌的案子,你让国富同志盯紧点,但别太急。” 沙瑞明回到书桌后坐下,拿起毛笔蘸了蘸墨:“相关人员那边,要是实在撬不开嘴,就先放一放,看看能不能从盛华矿业和宏图实业的关联入手,有时候绕个弯,反而能更快找到突破口。” “是,我记住了。” 沈青云点头,心里的思路渐渐清晰:沙瑞明不是要他停手,而是要他换种更稳妥的方式,避开文春林和萧文华的锋芒,在稳定的前提下继续推进调查。 离开沙瑞明办公室时,走廊里的阳光更盛了,透过窗户落在墙上的“为人民服务”五个字上,显得格外耀眼。 沈青云走得很慢,指尖还残留着沙瑞明拍肩时的温度,心里反复琢磨着“稳与进”的平衡。 在汉东这盘复杂的棋局里,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猛冲猛打,得学着落子无悔的从容。 毕竟,接下来自己的身份很可能不一样了。 第2827章 省长的邀请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刚坐在椅子上,还没来得及翻开抽屉里的王萌萌案材料,桌上的外线电话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刘省长办公室”,他顿时愣了一下。 刘汉生平时很少直接给他打电话,大多是通过秘书转达工作,这次亲自来电,想必有重要的事。 “刘省长,我是沈青云。”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恭敬。 刘汉生即将退休,作为汉东的“老班长”,在省内干部中威望很高,沈青云一直很敬重他。 “青云同志,忙吗?” 刘汉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汉东口音,温和却有力,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翻文件的沙沙声:“明天我打算去京州调研,主要看看经开区的企业复工和民生项目推进情况,想让你陪我一起去,方便吗?” 沈青云有些意外,刘汉生调研通常带的是分管副省长或政府部门的负责人,很少带省委副书记,尤其是在他即将退休的节点。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答应:“方便,省长,明天我随时待命,您定好时间和地点,我提前过去。” “好,那明天上午九点,在省委大楼门口集合,咱们一起出发。” 刘汉生的语气里带着笑意,点点头说道:“林达康同志也会陪同,到时候咱们路上再细聊。”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刘汉生这个时候邀他调研,绝不仅仅是看看项目这么简单。 结合沙瑞明上午的谈话,他心里有了个模糊的猜测:刘汉生或许是想在退休前,为汉东的政局过渡做些铺垫,而让他陪同调研,可能是要传递某种信号,比如对他的认可,或者希望他在政府工作中多承担一些责任。 这个时候,秘书江阳敲门进来送文件,看到沈青云若有所思的样子,小声问道:“书记,您没事吧?刚才看您从沙书记办公室回来,好像有点不舒服。” “没事。” 沈青云回过神,笑了笑说道:“对了,明天上午我要陪刘省长去京州调研,你把京州经开区最近的企业复工数据、民生项目进展,还有林达康同志之前汇报的光明纺织厂安置情况,都整理一份材料,今晚下班前给我。” “好的,我马上去办。” 江阳点头离开,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稳”字,刚才从沙瑞明办公室出来时,沙瑞明把那张没落款的宣纸送给了他,说“留着做个纪念”。 他看着纸上遒劲的笔画,心里渐渐有了主意:不管是沙瑞明的敲打,还是刘汉生的邀约,核心都是“稳定过渡”,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稳”的前提下,继续推进该做的事,不疾不徐,不偏不倚。 ……………… 第二天上午九点,京州的晨光已经有些炽热。 沈青云提前十分钟来到省委大楼门口,刘汉生的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那里,车窗降下,刘汉生正靠在座椅上看文件,头发已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 “省长,早上好。” 沈青云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递过江阳整理的材料,对刘汉生说道:“这是京州经开区的相关情况,我提前让秘书整理了一下。” 刘汉生接过材料,翻了两页,笑着说:“你做事还是这么细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咱们今天就是实地看看,听企业和老百姓说说心里话,比看材料实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青云,笑着说道:“常委会的情况,我听说了。文春林同志提的意见,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个人,有时候就是太看重程序,忽略了实际情况。” 那天的常委会,刘汉生因为身体原因没有参加,事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青云心里一暖,没想到刘汉生会主动提这件事。 他笑了笑:“谢谢刘省长关心,我明白。昨天沙书记也找我聊了,让我注意节奏,顾全大局。” “瑞明同志说得对。” 刘汉生点点头,语气变得严肃了些:“汉东的情况复杂,不是一天两天能理顺的。我在汉东工作了三十年,从县委书记到省长,见过太多起起落落。有时候,慢就是快,稳就是进,尤其是在换届前,不能出任何岔子。” 说话间,车子驶离省委大院,朝着京州经开区方向开去。 沿途的街道干净整洁,初夏的槐花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落在车窗上,带着淡淡的香气。 刘汉生看着窗外的街景,感慨不已的说道:“京州这几年变化真大,林达康同志还是有能力的,敢闯敢干,就是有时候太急了点,光明纺织厂的安置,要是再稳妥点,就不会有那么多信访了。” 沈青云附和道:“林书记确实有冲劲,后续我会跟他沟通,让他在推进工作时多考虑民生诉求,毕竟稳定是第一位的。” 九点半,车子到达京州经开区。 林达康已经在管委会门口等候,穿着浅蓝色衬衫,领口系得严实,脸上带着标志性的干练笑容。 “刘省长,沈书记,欢迎来经开区调研。” 他上前与两人握手,手掌宽厚有力,热情的说道:“咱们今天先去两家重点企业,再去看看新建的安置小区,您看行吗?” “就按你说的来。” 刘汉生点头,率先朝着不远处的“汉东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走去。 这家公司是经开区的龙头企业,主要生产新能源汽车电池,一季度产值同比增长百分之四十。 走进生产车间,机器轰鸣,流水线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口罩,专注地操作着设备。 公司董事长张山磊迎了上来,手里拿着安全帽:“刘省长,沈书记,林书记,快请进,这边是我们的正极材料生产线,刚引进的新设备,产能比之前提高了百分之三十。” 刘汉生戴上安全帽,走到生产线旁,仔细看着设备运转情况,不时询问:“现在工人工资能按时发吗?有没有遇到供应链问题?” “工资每月十五号准时发,从不拖欠!” 张山磊连忙回答道:“供应链之前有点紧张,多亏了经开区管委会帮忙协调,现在原材料能保证供应。就是希望政府能再给点税收优惠,咱们研发投入太大,压力有点大。” 刘汉生点点头,看向跟在身后的经开区主任:“企业的诉求要记下来,回去研究一下,看看能不能在现有政策框架内,给企业更多支持。新能源是朝阳产业,要让企业轻装上阵,才能发展得更好。” 沈青云在一旁补充道:“除了税收优惠,还可以协调银行给企业提供低息贷款,解决研发资金问题。后续我让省金融办对接一下,尽快给企业答复。” 张磊听了,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刘省长,谢谢沈书记!有政府的支持,我们肯定能把企业做得更好,为汉东的经济发展多做贡献!” 离开新能源公司,一行人又去了一家生产医疗器械的企业,刘汉生重点关注了疫情防控物资的储备情况,叮嘱企业“既要保证生产,也要做好员工的防疫措施,不能掉以轻心”。 上午十一点,调研队伍来到新建的“和谐家园”安置小区。 小区里绿树成荫,健身器材整齐地摆放在广场上,几位老人正坐在长椅上聊天,孩子们在旁边的滑梯上玩耍,一派祥和的景象。 这是经开区为拆迁户建设的安置小区,共安置了五百八十户居民,上个月刚交房。 刘汉生走到一位正在浇花的老人面前,笑着问:“大爷,您住在这里还习惯吗?房子质量怎么样?” 老人放下水壶,认出了刘汉生,激动地握住他的手:“刘省长!您怎么来了?住得习惯,习惯!这房子比以前的老房子好多了,又宽敞又亮堂,小区环境也好,谢谢政府,谢谢你们!” 刘汉生拍了拍老人的手,语气温和:“您满意就好。有什么问题,随时跟社区反映,政府会帮你们解决的。” 林达康在一旁介绍:“小区里配套了社区医院、幼儿园和超市,居民出门就能看病、购物、送孩子上学,生活很方便。后续我们还会在小区里建一个老年活动中心,丰富老年人的生活。” 沈青云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感慨:基层工作,说到底就是让老百姓住得舒心、过得安心。之前王萌萌父母的遭遇,正是因为有些干部忘了这份初心,才让老百姓寒了心。 他暗暗下定决心,不管遇到多大阻力,都要把王萌萌案查清楚,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第2828章 沈青云的抉择 中午十二点,调研结束。 一行人在经开区管委会的休息室里稍作停留,工作人员端来了盒饭,简单的两荤一素,米饭冒着热气。 刘汉生吃的很认真,偶尔夹一筷子青菜,边吃边跟沈青云、林达康聊天,话题从调研情况聊到汉东的未来发展。 林达康吃完盒饭,擦了擦嘴,说:“刘省长,沈书记,我还有个会要开,就先失陪了。下午要是还需要调研,我随时过来。” “不用了,上午看得差不多了。” 刘汉生摆摆手道:“你去忙吧,记住我刚才说的,光明纺织厂的安置一定要稳妥,有问题及时跟青云同志沟通。” “好的,我记住了。” 林达康点头离开,休息室里只剩下刘汉生和沈青云两人。 刘汉生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沉默了几秒,语气突然变得郑重:“青云同志,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沈青云心里一凛,放下手中的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刘省长,您说。” 他很清楚,这才是今天刘汉生把自己找来的原因。 “我下个月就要退休了,这事儿省里已经定了。” 刘汉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却更多的是释然,缓缓说道:“在汉东工作了三十年,从一个普通的办事员到省长,我对这片土地有感情,也放心不下。瑞明同志年内要调去中央,汉东接下来的担子,需要有人挑起来。” 沈青云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大概猜到刘汉生要说什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目光里带着尊重。 “这段时间,我看着你在汉东的表现,从政法委书记到省委副书记,做事踏实,有担当,尤其是在反腐这件事上,敢碰硬,不徇私情。” 刘汉生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期许:“汉东需要你这样的干部,既有原则性,又有灵活性。我跟瑞明同志聊过,他也很认可你。”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靠近沈青云,声音压得更低:“接下来这段时间,政府这边的工作会比较多,尤其是民生保障、经济发展这些事,我希望你能多承担一些。一来,是帮我分担点压力;二来,也是让你多熟悉熟悉政府的工作。毕竟,未来汉东的发展,还需要你多费心。” 沈青云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既有感动,也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明白刘汉生的用意,这位即将退休的老省长,是在为汉东的政局过渡铺路,也是在向他传递信任,希望他能在“稳定”的前提下,接过政府工作的担子,确保汉东在换届期间不出乱子,甚至能继续推进之前的改革与反腐。 “刘省长,谢谢您的信任。” 沈青云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我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但请您放心,接下来我会多向您请教,多承担政府方面的工作,一定不辜负您和沙书记的期望,保证汉东的政局稳定,经济发展不受影响。” “好,好啊!” 刘汉生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他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掌心的力量带着长辈般的嘱托,由衷的说道:“我就知道没看错你。记住,汉东的情况复杂,做事一定要稳,多听、多看、多思考,别轻易下决定。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就算我退休了,也能给你出出主意。” “是,我记住了。” 沈青云点头,眼眶有些发热。 在汉东这段时间,他遇到过不少阻力和质疑,也受过委屈,但此刻刘汉生的信任和托付,让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 离开经开区管委会时,已是下午一点多。 初夏的阳光变得炽热,透过车窗照在沈青云的脸上,却让他觉得格外温暖。 车子驶回省委大院的路上,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反复琢磨着沙瑞明和刘汉生的那番话。 “稳就是进”和“多承担政府工作”,这两句话像两把钥匙,打开了他对汉东未来工作的思路。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好走。 文春林背后的萧文华不会善罢甘休,王萌萌案、方杰案背后的黑幕还没揭开,汉东的反腐工作还需要继续推进。 但有了沙瑞明的指点和刘汉生的托付,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也多了几分从容。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翻开抽屉里的王萌萌案材料,目光落在李林的照片上。 他拿起笔,在照片旁边写下“暂缓审讯,从盛华矿业关联入手”,然后拨通了方东来的电话。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方东来的声音传来。 “东来同志,李林那边先别审了,重点查盛华矿业和宏图实业的资金往来,尤其是刘天盛和赵宏图的关系,还有他们跟萧云飞的联系。” 沈青云没有兜圈子,直接开口说道:“记住,动作要稳,别打草惊蛇。” “明白,沈书记。” 方东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坚定。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夏的风带着槐花的香气吹进来,拂在脸上,格外清爽。 他望着远处省委大楼上飘扬的红旗,心里默默想:汉东的未来,或许充满挑战,但只要守住初心,稳住脚步,总能走出一条属于汉东的光明之路。 而他,愿意成为这条路上的践行者,一步一个脚印,为汉东的老百姓,为这片土地的繁荣稳定,拼尽全力。 ………… 傍晚时分,京州的暮色渐渐降临,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省委大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黑暗中的星星。 沈青云坐在办公室里,重新翻开沙瑞明送给他的“稳”字宣纸,拿起毛笔,在宣纸上轻轻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宣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想起沙瑞明上午说的“饭要一口一口吃”,想起刘汉生下午的“多承担政府工作”,心里渐渐有了一个清晰的计划。 接下来,他会一边配合刘汉生推进政府工作,尤其是民生保障和经济发展,确保汉东的稳定;一边让唐国富、方东来放缓反腐的“节奏”,从外围入手调查王萌萌案、方杰案,避免与萧文华、文春林的势力直接冲突,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收网。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唐国富打来的。 “沈书记,赵玉明那边有突破了,他承认跟刘天盛有往来,还提到了萧云飞,不过具体的细节还没说,要不要趁热打铁,继续审?” 唐国富直接开口说道。 沈青云顿了顿,语气平静:“不用急,让他先冷静冷静。明天再审,重点问他刘天盛和萧云飞的关系,还有王萌萌案是不是跟他们有关。记住,别逼得太紧,以免他胡编乱造,影响证据的真实性。” “好,我明白。” 唐国富点点头道。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暮色。 汉东的政坛就像这傍晚的天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但他相信,只要守住“稳”的底线,保持“进”的决心,总能拨开迷雾,看到光明。 而自己,也必将会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第2829章 汉东省长? 初夏的夜,京州的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一丝微凉掠过省委家属院的香樟林。 沈青云的住处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爬着青翠的爬山虎,在夜色中晕出深浅不一的绿。 客厅里只开了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深色的实木地板上,映出他独自坐在沙发上的身影,轮廓沉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青云是个很有政治野心的人。 当了好几年的副部级干部,如今已经过了不惑之年的他,对于正部级的位置,当然是有野心的。 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一个合格的士兵。 同样的道理,不想在仕途更进一步的领导干部,其实也不算是合格的领导干部。 但正因为如此,沈青云很清楚,如今的仕途,想要进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刚从调研现场回来,身上的深灰色西装还没换下,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茶几上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毛尖,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像他此刻纷乱的心事。 从沙瑞明的办公室到刘汉生的调研谈话,不到二十四小时,两位汉东政坛的核心人物,用不同的方式传递了同一个信号。 说白了,他们都不希望沈青云和文春林继续斗下去了! 沈青云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烟身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的,那是父亲沈振山退下来时送他的,上书“守正出奇”四个苍劲的大字。 当初父亲说,为官既要守住原则底线,也要懂得变通之法,可他一直以为,“变通”是在规矩之内的灵活,而非向歪风邪气妥协。 沙瑞明那句“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还在耳边回响,刘汉生“多承担政府工作”的暗示也清晰如昨。 他清楚,这是一场交易。 自己放弃对文春林、萧文华一系的紧逼,换取他们对自己接任省长的支持。 可王萌萌案的疑点、赵玉明背后的牵扯、萧文华势力的盘根错节,这些都像一根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难以接受这种息事宁人的平衡。 “难道反腐也要看时机、讲妥协?” 沈青云低声自语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茶几,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王萌萌父母撤案时的绝望,想起张海涛、赵玉明的嚣张,想起唐国富在常委会上据理力争的模样,心里一阵翻涌。 可他也明白,沙瑞明要调去中央,刘汉生即将退休,汉东政坛正处于权力交替的敏感时期,一旦局势失控,别说反腐,自己能不能顺利接位都未可知。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玻璃,晚风带着香樟的清香涌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家属院的路灯昏黄,将树影拉得很长,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更显夜的静谧。 沈青云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或许,他该问问父亲。 沈振山虽已从中央的位置上退下来多年,但在政坛深耕数十载,见惯了风浪,政治智慧和派系影响力仍在。 尤其是在这种权力博弈的关键节点,父亲的建议,往往能点醒迷局。 沈青云回到沙发旁,拿起手机,手指在通讯录里找到父亲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随后是沈振山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青云,这么晚了,有事?” “爸,还没休息?” 沈青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在父亲面前,他总能卸下一身的防备:“有点事想跟您请教。” “刚看完晚间新闻,在书房翻几本书。” 沈振山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背景里隐约传来翻书的沙沙声:“说吧,是不是汉东那边出什么事了?” 按照他对儿子的了解,如果不是汉东那边有事情,沈青云不可能这么晚给自己打电话。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将最近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张海涛、赵玉明的双规,到文春林在常委会上的发难,再到沙瑞明的敲打和刘汉生的暗示,最后落到核心的困境:“爸,他们是想让我停手,不再追查萧文华和文春林那一系,换取省长的位置。我有点矛盾,按规定办事,反倒是搞斗争,难道真要为了晋升,放弃该查的案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翻书声停了下来,空气里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青云攥紧手机,脸色平静,他知道父亲会给出最中肯的建议,但也怕听到违背自己本心的答案。 “青云,你在政府系统待的这几年,虽然有点改变,但性子还是太刚。” 沈振山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觉得沙瑞明和刘汉生是在让你妥协?不,他们是在教你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 沈青云愣住了,不解的说道:“可这不是放任腐败吗?” “腐败不能放任,但要讲究策略。” 沈振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悠远,缓缓说道:“你现在是省委副书记,要争的不是一时的输赢,而是长远的话语权。汉东的情况复杂,萧文华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不是你一个副书记就能一朝一夕连根拔起的。你现在逼得太紧,文春林他们狗急跳墙,反而会给你制造更多麻烦,甚至影响你的晋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刘汉生退休,沙瑞明调走,这是你接任省长的最佳时机。正部级和副部级,看似只差一级,手里的权力和能做的事,却天差地别。你现在查萧文华,手里只有政法委和纪委的部分配合,处处受限。可你要是当了省长,主管全省行政工作,掌握财政、人事、项目审批的权力,再联合纪委和公安,要查谁、要办谁,主动权就在你手里了。” 沈青云的心跳猛地加快,父亲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他纠结多日的迷雾。 他一直执着于“当下就要正义”,却忽略了“权力才能更好地实现正义”。 “爸,您是说,现在的妥协,是为了以后更好地做事?” 沈青云开口对父亲说道。 “没错。” 沈振山的声音里带着赞许,淡淡地说道:“我当干部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刚直不阿的人,最后要么被排挤得一事无成,要么撞得头破血流。真正能做成事的,都是懂得守正也懂得变通的人。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这句话不是让你违背原则,而是让你学会在复杂的环境里,找到实现原则的最佳路径。” 顿了顿。 他开口说道:“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你现在跟文春林平级,你想查他,没那么容易。但如果你是省长,你觉得他面对你,还有底气么?” “那王萌萌的案子,还有那些被牵连的人……” 沈青云还是有些放不下。 “案子可以缓,但不能放。” 沈振山的语气严肃起来,直接说道:“你可以让唐国富放慢节奏,先把已经查实的张海涛、赵玉明案办结,把证据固定好,萧文华和文春林的线索暂时封存,等你坐上省长的位置,再联合更强大的力量,一网打尽。这样既不违背原则,也不影响你的晋升,这才是高明的做法。” 沈青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父亲的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他想起当初刚入仕途时,父亲对他说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时他以为,只要敢闯敢拼、坚守底线,就能实现抱负。 可现在他才明白,没有足够的权力,再坚定的底线,也可能被现实轻易碾碎。 “爸,我明白了。” 沈青云的声音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坚定:“您是让我先稳住,等拿到更大的权力,再彻底清理汉东的乱象。” “不仅要稳住,还要未雨绸缪。” 沈振山提醒道:“你要是真当了省长,身边不能没有自己人。现在汉东的人事格局里,文春林管组织,萧文华背后有人脉,你要是没有心腹,就算坐上省长的位置,也会处处受制。趁现在这个机会,多观察、多培养一些可靠的人,比如那个省公安厅的方东来,还有纪委的唐国富,他们都是有能力、有原则的人,值得信任。另外,基层也可以提拔一些有潜力、没背景的年轻干部,慢慢形成自己的力量。” 虽然远在燕京,但是对于汉东的情况,沈振山还是了解一些的。 “培养心腹……” 沈青云低声重复着,心里豁然开朗。 他之前一直专注于办案和工作,却忽略了人脉和团队的重要性。 省长之位,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责任的担当,没有一支可靠的队伍,根本无法推动任何改革和反腐工作。 “爸,谢谢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青云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之前的纠结和迷茫一扫而空。 “记住,为官之道,既要心怀百姓,也要懂得审时度势。” 沈振山的声音里带着期许:“汉东是个好地方,也是个复杂的地方,我相信你能把它管好。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沈青云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落地灯的光线映在他脸上,之前的沉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定。 他端起凉透的毛尖,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却让他更加清醒。 许久之后,沈青云站起身走到书房。 推开房门,一盏台灯的光线照亮了不大的空间,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从政治理论到历史传记,再到法律条文,整齐排列。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资治通鉴》,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父亲当年画的横线:“为政者,当亲贤远佞,聚英才而用之。” 他坐在书桌前,指尖划过书页,脑海里开始梳理潜在的“自己人”。 首先是方东来,省公安厅厅长,为人正直,能力突出,之前在方杰案和王萌萌案中,一直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而且他本身就与赵玉明、萧文华一系有矛盾,是可以深度信任的核心力量。 然后是唐国富,省纪委书记,刚正不阿,反腐态度坚决,在常委会上为自己据理力争,两人在工作上配合默契。 虽然纪委工作相对独立,但只要保持这种默契,未来反腐工作就能形成合力。 除了这两人,还有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 林达康在常委会上的表态虽然中立,但明显不认同文春林的发难,而且他在光明纺织厂案中与自己有过协作,为人务实,有大局观,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基层方面,沈青云想起了黄华市东山县的县长陈为民。 之前在农产品加工园项目中,陈为民顶住压力,坚决推进征地补偿工作,不畏惧当地的势力,而且年轻有为,有冲劲,是个可塑之才。 如果能将他提拔到更重要的位置,既能充实自己的力量,也能为基层带来新鲜血液。 还有省委秘书长彭少杰,为人低调,做事严谨,在常委会上虽然话不多,但一直默默支持沙瑞明的决策,而且多次在工作中为自己提供便利,是个懂得分寸、值得信赖的人。 沈青云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这些人的名字,用红笔标注出每个人的特点和可以合作的方向。 他知道,培养心腹不是拉帮结派,而是建立一支有共同理想、共同原则的队伍,为了汉东的发展和百姓的利益而努力。 完事之后,沈青云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色更深了,家属院的路灯依旧昏黄,但远处京州市区的灯火璀璨,像一片星河。 沈青云望着这片灯火,心里充满了感慨。 他想起刚到汉东时,看到的是经济发展的活力和百姓的期盼,也看到了隐藏在繁华背后的腐败和乱象。 现在,他即将迎来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机遇,也肩负着更大的责任。 “文春林,萧文华,你们等着。” 沈青云低声自语,眼神锐利如刀:“现在的退让,不是懦弱,而是为了将来更彻底的清算。汉东的天,不能一直被你们这些人笼罩。” 他回到书桌前,将那张写有人选的纸收好,放进抽屉的夹层里。 然后,他打开电脑,开始撰写一份关于“加强基层干部培养”的报告。 他知道,培养心腹不能只停留在口头,还要有实际的行动。 这份报告,既可以为基层干部争取更多的晋升机会,也能借机将自己看好的年轻干部纳入组织视野,为未来的布局打下基础。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稀疏,夜色渐浓。 沈青云坐在电脑前,手指敲击着键盘,屏幕的光线照亮了他专注的脸庞。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工作重心将发生微妙的转变,既要继续推进已有的案件,也要开始布局人事,培养团队,为即将到来的省长之位,做好充分的准备。 初夏的夜,寂静而漫长,但沈青云的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期待。 第2830章 配合 转眼间,劳动节三天假期结束,人们又开始了忙碌的日子。 五月初的京州,清晨的露水滴在省委大院的梧桐叶上,折射着淡金色的晨光。 沈青云驱车驶入大院时,仪表盘显示刚过八点半。 今天的他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之前与父亲沈振山的通话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学会妥协”四个字反复在脑海他的里回响,既带着政治传承的厚重,也藏着现实博弈的无奈。 车子停稳在办公楼下,他推开车门,一股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梧桐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叶隙洒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青云整了整深灰色西装的袖口,指尖触到平整的面料,心里渐渐安定下来。 他知道,今天去找沙瑞明的表态,将是汉东政坛棋局的关键一步。 既要让沙瑞明和刘汉生二个人放心,又不能完全放弃自己的底线,还要为后续的布局埋下伏笔。 走进办公楼,电梯里恰好遇到省委秘书长彭少杰。 彭少杰穿着浅蓝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看到沈青云进来,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沈书记早啊,今天来得挺早。” “少杰秘书长也早。” 沈青云点头回应,目光扫过他怀里的文件,封面隐约印着“人事调整方案”的字样,心里了然,沙瑞明昨天提到的人事议题,今天大概率要推进了。 “刚从沙书记办公室出来,他已经在里面等着了,好像是在看您节前陪同刘省长调研的材料。” 彭少杰按下八楼的按键,语气自然地透露着信息:“刘省长对之前的调研很满意,特意跟沙书记提了一句,说您稳重务实,能扛事。” 沈青云心里微微一动。 刘汉生的这句评价,显然是在为他铺路。 他笑了笑,没多接话,只是点点头道:“应该的,配合省长做好调研工作,是我的职责。”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八楼,彭少杰侧身让沈青云先走,低声补了一句:“沙书记今天心情不错,沈书记您汇报工作可以放开点说。” 沈青云颔首致谢,转身朝着沙瑞明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棋局的落点上。 ……………… 沙瑞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很显然是在忙碌着。 沈青云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里面立刻传来沙瑞明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窗的巨大红木办公桌,上面摊着几份文件,最上面正是五一之前他陪同省长刘汉生调研京州的情况报告。 沙瑞明坐在办公桌后,穿着藏青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正在文件上圈画着什么。 办公室的陈设简洁大气,靠墙的书柜里摆满了书籍,一侧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青花瓷,墙角的绿萝长得枝繁叶茂,透着生机。 “沙书记,我来向您汇报一下之前陪同刘省长调研的情况。”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站定,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虽然沙瑞明是***,但他也是省委副书记,尊敬对方可以,但没必要卑躬屈膝。 沙瑞明放下红笔,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坐吧,青云同志。省长的调研报告我看了,做得很细致,刘省长也跟我夸你,说你对京州的基层情况摸得很透。” 沈青云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主要是刘省长指导得好,林达康书记也准备得充分。昨天我们去了京州经开区的智慧园区、光明纺织厂职工安置点,还有城郊的乡村振兴示范村,刘省长重点关注了企业复工复产、职工就业和民生保障这几块,现场做了不少指示,我都一一记下了。”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到昨天记录的页面:“刘省长强调,当前汉东的核心任务是稳增长、保民生、守底线,尤其是在领导班子即将调整的关键时期,不能出任何乱子。他还说,希望政法系统能多为经济发展保驾护航,化解基层矛盾,让企业安心经营,让群众放心生活。” 沙瑞明听得很认真,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刘省长说得很对,汉东现在的情况,经不起折腾。你能领会他的意思,这很好。” 毕竟是老江湖,他很快就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很显然。 这是来汇报想法的。 沈青云自然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该进入正题了。 他合上笔记本,语气诚恳:“沙书记,经过之前的调研,还有这段时间的思考,我也有了一些想法,想向您汇报一下。接下来,我打算把工作重心调整一下。” “哦?” 沙瑞明看了一眼沈青云,严肃的说道:“说说你的想法。” “一方面,集中精力抓好政法系统的内部整顿,规范执法司法流程,加强队伍建设,杜绝像张海涛、赵玉明这样的害群之马,从根源上维护政法队伍的纯洁性。” 沈青云认真的说道:“另一方面,我打算多抽时间去基层走一走,深入了解政府部门的工作实际,尤其是民生保障、营商环境这些群众和企业关心的领域,看看基层在落实政策过程中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政法系统怎么配合支持。” 他刻意顿了顿,观察着沙瑞明的表情:“我觉得,打击腐败是长期任务,但当前更重要的是稳住局面,让政法系统更好地服务于全省的发展大局。不能因为查案影响了正常的工作秩序,更不能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这番话,正是沈青云反复琢磨的结果。 既回应了沙瑞明“注意影响、不要搞斗争”的敲打,又没有完全放弃自己的职责,而是将“反腐”转化为“内部整顿”,将“针对个人”转化为“规范系统”,既表了顺从的态度,又保留了工作的主动权。 沙瑞明的眼睛亮了一下,原本敲击桌沿的手指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明显的满意神色。 他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茶,语气缓和了许多:“青云同志,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汉东的情况复杂,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更好地前进。”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恳切:“政法系统的内部整顿很有必要,队伍干净了,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基层调研也很重要,坐在办公室里看不到真实情况,只有深入下去,才能知道群众需要什么、企业期盼什么,才能让政法工作更接地气、更有实效。” “您说得对。” 沈青云顺势回应道:“后续在整顿和调研过程中,可能会遇到一些需要协调的问题,到时候还得麻烦沙书记您多指导,或者我再向刘省长请示。” “没问题。” 沙瑞明立刻答应道:“省委省政府是你的后盾,只要是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群众的利益,该支持的我们一定支持。你放手去做,有什么情况及时沟通。” 对于他来说,沈青云是中央派下来的干部,上面已经暗示过他,让他配合好沈青云的工作,但沙瑞明也有自己的想法,如果沈青云一直采用高压政策去对待汉东的干部,很显然会让汉东的政坛处于一个不稳定的状态,这对于自己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才会对沈青云那么说。 现在看到沈青云采纳了自己的意见,沙瑞明无疑是很开心的。 沈青云心里松了口气,从沙瑞明的语气和表情来看,他的表态显然被接受了。 这场谈话,表面上是工作汇报,实则是政治姿态的传递。 他表明了“稳”的态度,沙瑞明则给出了“支持”的承诺,双方达成了默契。 “那沙书记,您要是没其他指示,我就先去政法委那边了,今天上午要开个党委会议,部署一下后续的整顿和调研工作。” 沈青云没有再说什么,便起身告辞离开。 “去吧。” 沙瑞明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期许:“好好干,汉东的未来,还要靠你们这些年轻同志。” 走出沙瑞明的办公室,沈青云感觉走廊里的晨光都明亮了许多。 他知道,自己暂时避开了与文春林、萧文华的正面冲突,为晋升省长争取了时间和空间。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政法系统的内部整顿,既能清理队伍里的腐败分子,又能借机考察和培养可靠的人手,基层调研则能让他掌握更多实际情况,积累政绩和民心,这都是为将来彻底解决文春林等人铺路。 这一点,其实不管是沈青云还是沙瑞明,甚至是马上退休的刘汉生都很清楚。 但大家的默契在于,如今他们两个还在汉东,沈青云还不是汉东权力的最高掌控者,这种情况下,最好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第2831章 布局 从省委办公楼到省政法委大楼,只有五分钟的车程。 沈青云坐在车里,给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打了个电话:“老程,会议准备得怎么样了?各部门的汇报材料都齐了吗?” 程永刚为人稳重可靠,也是他重点培养的对象之一。 电话那头传来程永刚沉稳的声音:“沈书记,都准备好了。各部门的汇报材料半小时前就交齐了,参会的党委委员也都到了,正在会议室等着呢。” “好,我十分钟后到。” 沈青云挂了电话,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心里盘算着会议的流程。 这场党委会议,不仅是部署工作,更重要的是亮明自己的工作思路,统一思想,同时观察班子成员的态度,为后续的人事调整和队伍建设做铺垫。 政法委大楼的会议室在三楼,沈青云走进来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长条会议桌的两端分别摆着“主持人”和“记录人”的铭牌,两侧坐着政法委的党委委员,还有政治部、综治办、执法监督处、办公室等核心部门的负责人。 会议室的窗帘是深灰色的,过滤掉了外面的强光,显得格外严肃。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汇报材料和笔记本,桌面上的矿泉水瓶整齐排列,透着严谨的氛围。 看到沈青云进来,所有人都立刻站起身:“沈书记!” “坐吧。” 沈青云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程永刚身上,微微点头。 程永刚会意,拿起桌上的话筒:“现在开会。今天的会议主要有两项议程:一是各部门汇报近期工作情况。二是沈书记部署下一阶段重点工作。下面,按照顺序,先由政治部汇报。” 政治部主任李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穿着干练的白色衬衫,她拿起汇报材料,语气清晰:“沈书记,各位领导,近期政治部重点开展了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回头看’,排查出问题线索十七条,目前已整改十二条,剩余五条正在推进。干部培训方面,组织全省政法系统处级干部培训班两期,参训三百二十人次。另外,针对张海涛、赵玉明案件暴露出来的干部监督漏洞,我们正在制定《汉东省政法系统干部日常监督管理办法》,预计下月出台。” 沈青云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时不时点头:“教育整顿‘回头看’要抓实效,不能***。十七条问题线索,要逐一核查,确保整改到位,对整改不力的,要严肃追责。干部监督管理办法要突出‘严’字,不仅要管八小时之内,还要管八小时之外,尤其是对重点岗位、关键环节的干部,要加强监督,防止权力滥用。” “是,我们一定按照沈书记的要求落实。” 李娟连忙记下,眼神里带着敬畏。 接下来是综治办汇报。 综治办主任王启洋汇报了基层矛盾化解、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等工作,提到“一季度全省信访量同比下降百分之十二,但岩台市东源县因王萌萌案件引发的舆情还需要持续关注”。 沈青云听到东源县三个字,眉头微微一皱:“王萌萌的案子,虽然当事人撤案了,但舆情不能掉以轻心。综治办要联合宣传部门,做好舆情引导,同时督促岩台市做好善后工作,安抚好当事人家属的情绪,避免引发次生矛盾。另外,基层矛盾化解要注重源头治理,不能等问题爆发了才去解决,要把功夫下在平时。” “明白。” 王启洋点头回应,心里清楚沈青云对这个案子的重视,不敢有丝毫懈怠。 执法监督处的汇报最受关注,处长张国栋汇报了近期执法规范化检查的情况:“我们抽查了全省十二个市县的公安、检察、法院等部门,发现执法不规范问题二十三个,主要集中在案件办理程序、证据收集、文书制作等方面。其中,清化市公安局在方杰案件中存在的笔录篡改、违规放人等问题,已经移交纪委处理。针对发现的共性问题,我们正在制定《执法规范化指引》,将在全省推广。” 沈青云放下笔,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执法是政法工作的生命线,程序不规范、执法不公正,不仅会损害群众的合法权益,还会动摇政法队伍的公信力。执法监督处要加大监督力度,建立常态化检查机制,对发现的问题要限期整改,对屡教不改的,要严肃处理。张海涛、赵玉明的例子就在眼前,大家要引以为戒,谁要是敢在执法司法中搞小动作、谋私利,不管是谁,都要一查到底!”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坚定。 沈青云知道,这番话既是敲山震虎,也是在向班子成员传递信号,他虽然暂时不直接针对文春林等人,但对政法系统内部的腐败和不规范行为,绝不会手软。 接下来,办公室、维稳办等部门依次汇报,沈青云都一一做了点评和指示。 他的点评既指出了问题,又给出了具体的解决办法,既严厉又不失分寸,让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他的专业和魄力。 各部门汇报完毕后,会议室里陷入短暂的安静。 程永刚拿起话筒:“下面,请沈书记部署下一阶段重点工作。” 沈青云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刚才听了各部门的汇报,总体来说,大家这段时间的工作是有成效的,但也存在不少问题,比如队伍建设有短板、执法规范有漏洞、基层基础不牢固等。针对这些问题,结合当前全省的工作大局,下一阶段,政法委要重点抓好三项工作。” 他伸出手指,一一列举:“第一,深化政法队伍内部整顿。由政治部牵头,执法监督处配合,开展为期三个月的‘规范执法、廉洁从政’专项行动,重点排查执法司法中的腐败问题和不规范行为,对排查出的问题要建立台账、限期整改、挂牌督办。同时,要加强干部考察和培养,把政治可靠、能力突出、作风过硬的干部选拔到重要岗位上来。”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特意在程永刚和张国栋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两个人是他重点培养的核心力量,接下来的专项行动,将由他们牵头负责,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第二,深入开展基层调研。从下月开始,班子成员带队,分赴全省十六个市县,围绕民生保障、营商环境、基层治理等主题开展调研,重点了解群众和企业在涉法涉诉方面的诉求,掌握基层政法部门的工作实际情况。调研结束后,要形成专题报告,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为省委决策提供参考。” 沈青云顿了顿,语气加重:“调研要实事求是,不能搞形式主义,不能走马观花。要深入田间地头、工厂企业、社区网格,听真话、察实情,对发现的问题要及时反馈、督促整改,真正把调研成果转化为工作实效。” “第三,强化统筹协调,服务发展大局。要加强与公安、检察、法院等部门的协调配合,形成工作合力,为全省经济社会发展保驾护航。重点打击破坏营商环境、侵害企业和群众合法权益的违法犯罪行为,化解基层矛盾纠纷,维护社会稳定。同时,要加强与宣传部门的沟通,做好政法工作的宣传解读,营造良好的舆论氛围。” 会议进行了两个半小时,沈青云的部署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回应了省委“稳”的要求,又明确了政法系统的工作方向。在场的党委委员和部门负责人都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眼神里带着认同和敬畏。 会议结束后,沈青云让程永刚和张国栋留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沈青云靠在椅背上,语气缓和了许多:“老程,国栋,刚才在会上部署的工作,你们两个人要多费心。专项行动由国栋牵头,调研工作由老程负责,有什么困难可以直接跟我说。” 张国栋连忙表态:“沈书记放心,我一定把专项行动抓好,排查到位、整改到位,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程永刚也说:“调研工作我会亲自带队,深入基层,摸清实情,争取拿出有价值的报告。” 沈青云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这段时间,政法系统的情况比较复杂,张海涛、赵玉明出了问题,队伍里肯定还有不少不稳定因素。你们在工作中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坚持原则,又要讲究策略,同时要多留意身边的人,看看哪些是可靠的,哪些是需要防范的。我们要打造一支干净、忠诚、有战斗力的队伍,才能应对接下来的挑战。” 程永刚和张国栋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这不仅是部署工作,更是在让他们帮着考察和培养心腹力量。 两人对视一眼,郑重地点头:“明白,沈书记,我们会注意的。” 沈青云满意地笑了笑:“好了,你们去忙吧,有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沈青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的阳光正好,政法委大楼前的广场上,几名工作人员正在修剪绿植,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他知道,自己的棋局已经开始落子,内部整顿是“清场”,基层调研是“布局”,培养心腹是“蓄势”。 现在的妥协,是为了将来更有力的出击。 文春林、萧文华等人以为他会就此罢手,但他们不知道,沈青云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和权力,他一定会将汉东的腐败分子连根拔起,还这片土地一个清明。 窗外的梧桐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隙洒在沈青云的身上,仿佛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铠甲。 第2832章 敲诈勒索 政法委办公室的深灰色窗帘拉着大半,初夏的阳光透过缝隙,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两道细长的光影。 沈青云坐在真皮座椅上,面前摊着政法系统内部整顿的方案草稿,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上午的党委会议刚结束,程永刚和张国栋汇报的基层执法问题还在脑海里盘旋,尤其是东源县公安分局在王萌萌案后续处置中暴露的流程漏洞,让他总觉得心里压着块石头。 桌面上的青瓷茶杯早已凉透,杯底的普洱叶沉在杯底,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指尖触到细微的酸胀感,才惊觉已经盯着文件看了近一个小时。 正要起身活动一下,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传来江洋熟悉的声音:“沈书记,您在吗?省法院那边送了份急件过来。” “进来。” 沈青云坐直身体,目光转向门口。 江洋穿着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系得整齐,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卷宗,脚步轻快却带着几分谨慎。 他跟了沈青云这么久,知道这位领导最忌讳“急件”里藏着棘手事,尤其是在当前政法系统整顿的关键时期。 江洋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将卷宗递过去,语气恭敬:“沈书记,这是省高院民一庭送来的,说是一起民事诉讼案,涉及社会争议挺大,法院那边承受了不少舆论压力,想请政法委协调指导一下。” 沈青云接过卷宗,指尖触到粗糙的牛皮纸,封面上用黑色钢笔写着字,下方盖着省高院的红色公章。 他眉头微挑,民事诉讼案几个字让他心里一动,寻常民事案很少会让法院特意上报政法委,看来这事确实不简单。 “放这儿吧,你先出去,我看看。” 沈青云将卷宗放在案头,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 江洋点头应下,转身时特意轻带上门,仿佛怕打扰他看卷的思绪。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沉郁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沈青云解开卷宗的棉绳,展开里面的材料,先是起诉状副本,再是证据清单、庭审记录摘要,最后是法院的情况说明。 他从第一页开始看,起初只是平静地浏览,可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手指攥着纸张的力度也渐渐加大,连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卷宗里附着一张地铁车厢的监控截图,打印得格外清晰。 画面里是三月末的京州地铁 2号线早高峰,车厢里挤得水泄不通,扶手旁站满了人,有人背着双肩包,有人提着早餐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清晨的倦意。 截图中央,一个穿着浅蓝色校服、背着黑色双肩包的年轻男孩靠在扶手上,脑袋微微歪着,像是在打盹,那是二十二岁的大学生刘浩。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男孩背包上的校徽上,截图里能隐约看到京州师范大学的字样,校徽边缘还沾着几点白色的痕迹,庭审记录里写着“系晨露,证明当事人清晨即出门赶路”。 他心里不由得一软,这个年纪的学生,通宵复习后赶去另一校区上课,那份疲惫他虽未亲身体验,却能想象得到。 卷宗里的庭审笔录,详细记录了刘浩的陈述,字迹是书记员工整的楷书:“那天我熬了一整夜复习专业课,凌晨五点就从宿舍出来,坐二号线转三号线去西校区考试。上车的时候人就特别多,我好不容易在车门附近找到个扶手,靠在上面就有点迷糊了,眼睛都睁不开。” “然后就有人拍我的肩膀,我睁开眼,看见一位老爷爷拄着拐杖站在我面前,说‘小伙子,起来让个座’。” 刘浩的笔录里还附着他的手写补充:“爷爷的声音很大,带着点命令的口气,我当时脑子还昏着,就说了句‘我实在太累了,不好意思’。我真的不是故意不让,是真的撑不住了,后背都酸得直不起来。” 沈青云看到这里,指尖轻轻划过“我实在太累了”几个字。 这简单的一句话,透着年轻人的委屈与无奈。 他抬头望向窗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基层工作,也曾有过连续加班后挤公交、累得站着都能睡着的经历,那种疲惫到极致的感觉,不是一句“年轻人该让座”就能轻易抵消的。 可冲突恰恰从这句拒绝开始。 庭审记录里,王山河的老伴李桂兰作为原告证人,在法庭上的陈述带着明显的情绪:“我家老头子身体不好,有高血压,那天是去医院拿药。他走到那小伙子身边,好声好气让他让座,结果那小伙子头都不抬,说太累了。年轻人能有多大累?我们老头子都六十七了,拄着拐杖站着,他还好意思坐着!” 而当时在车厢里的乘客张女士的证言,却还原了更真实的场景:“那天人特别多,我就站在那小伙子旁边。那小伙子确实看着很疲惫,眼睛红红的,靠在扶手上都快睡着了。老爷子过来让他让座,小伙子声音很小地拒绝了,老爷子当时就火了,声音一下子拔高,说‘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一点教养都没有’‘占着座不让,良心过得去吗’。” “车厢里本来就吵,老爷子一喊,所有人都看过来了。那小伙子脸一下子就红了,头埋得很低,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没再说话。我当时还想劝两句,说‘小伙子看着是累了,您再等等,前面有人要下车了’,可老爷子没听,还在那念叨‘现在的年轻人都自私’。” 张女士的证言末尾,还附着一句她的感慨:“我也是当妈的,看着那孩子委屈的样子,心里挺不好受的。” 沈青云的手指在这份证言上停了很久,心里渐渐泛起一股凉意。 他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拥挤的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疲惫的学生身上,老人的指责像鞭子一样落在他身上,而他只能沉默地承受,那种委屈与无助,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体会。 ……………… 卷宗里的下一份材料,是急救中心的出诊记录。 打印的表格上,时间一栏清晰地写着“三月二十八日七点四十二分”,地址是“地铁二号线京州火车站站台上”,病情描述里写着“患者男性,六十七岁,突发意识丧失,呼吸微弱,初步判断为急性心肌梗死”。 沈青云翻到后面的病历复印件,上面是王山河的既往病史:“高血压病史十年,最高血压 190/130mmHg,长期服用硝苯地平缓释片,近一个月未规律服药(家属自述)。” 这段文字像一把钥匙,让他瞬间明白了事情的关键,老人本身有严重的基础病,且未规律服药,这才是导致心梗的主要原因,而非所谓的“不让座生气”。 可家属显然不这么认为。 庭审记录里,王山河的儿子王建军在法庭上情绪激动,甚至拍了桌子:“如果他让了座,我父亲就不会站着生气!如果他在我父亲指责他的时候,哪怕说句软话,我父亲也不会气到心梗!他就是故意的!他明明看到我父亲拄着拐杖,明明知道我父亲身体不好,还故意不让座,还故意不说话,这就是间接故意杀人!” 王建军的声音透过文字,都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愤怒与偏执。 他向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里,明确要求刘浩赔偿死亡赔偿金六十八万元、丧葬费十二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两万元,共计八十二万元。 在“事实与理由”部分,他反复强调“刘浩的冷漠行为是导致王山河死亡的直接导火索”,甚至引用了“尊老爱幼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试图用道德绑架法律。 沈青云看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重重地放下卷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可胸口的怒火却怎么也压不住。 什么叫“间接故意杀人”? 一个疲惫的学生,拒绝让座后保持沉默,怎么就成了“杀人”? 老人自身的基础病、未规律服药这些关键事实,家属却绝口不提,反而把所有责任推到一个无辜的年轻人身上,这简直是荒谬至极! 他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在卷宗上,看到法院的情况说明里写着:“本案引发广泛社会争议,微博话题#地铁让座致死索赔 82万#量达一点二亿,讨论量八十五万条。网友观点严重对立,部分中老年群体支持原告,认为‘年轻人应尊老’;青年群体尤其是大学生群体强烈支持被告,认为‘让座是美德非义务,道德绑架不可取’。部分媒体发表评论,质疑‘家属滥用诉讼权利,将道德责任上升为法律责任’,法院审理压力较大,恳请政法委指导协调。” 四、沈青云的怒与思:道德与法律的边界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猛喝了一口凉水,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稍稍压下了心里的火气。 他重新拿起卷宗,翻到刘浩的答辩状,里面的一段话让他心里五味杂陈:“我承认,尊老爱幼是美德,平时在地铁上看到老人,我都会主动让座。可那天我真的太累了,通宵复习了一整夜,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我只是想靠一会儿,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王爷爷心梗去世,我很同情,也很遗憾,但我不能接受‘我导致他死亡’的说法。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拒绝了一个我无法满足的要求,我不该为他的死亡负责。” 答辩状的末尾,附着刘浩所在学校出具的证明,他是京州师范大学的大三学生,专业排名前百分之十,多次获得奖学金,无任何违纪记录。 辅导员在证明里写道:“刘浩同学性格内向,乐于助人,平时在班级里经常帮助同学,此次事件对其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已出现失眠、焦虑等症状,影响正常学习生活。” 沈青云的手指轻轻抚过这段文字,心里的愤怒渐渐转化为沉重的担忧。 一个品学兼优的年轻人,仅仅因为一次疲惫中的拒绝,就要面临八十二万元的索赔,还要承受“间接故意杀人”的指控,甚至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这对他的人生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如果这样的诉讼请求得到支持,那以后谁还敢在疲惫时拒绝让座? 谁还敢在面对道德绑架时坚持自己的权利?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那道拉着的窗帘。 初夏的阳光瞬间涌进来,带着刺眼的光芒,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楼下的广场上,几个孩子在追逐嬉戏,笑声清脆;不远处的公交站,有年轻人主动给老人让座,老人笑着道谢。这才是正常的、温暖的社会景象,而不是像卷宗里那样,用道德绑架法律,用死亡索取天价赔偿。 “道德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不是用来绑架别人的;法律是用来定分止争的,不是用来满足偏执诉求的。” 沈青云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知道,这件事绝不能简单地当成普通民事案处理,它不仅关系到刘浩一个人的命运,更关系到道德与法律的边界,关系到整个社会的价值导向。 如果法院因为舆论压力而偏袒原告,那无疑是在助长“道德绑架”的歪风,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到伤害。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红色专线电话,拨通了省高院院长赵刚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赵院长,我刚看了你们送来的地铁让座案卷宗。这个案子,你们一定要守住法律的底线,不能被舆论裹挟,更不能让道德绑架了法律。刘浩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要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来认定,要尊重事实,尊重证据,老人的基础病、未规律服药这些关键事实,必须在审理中重点考量,不能让无辜的年轻人承担不该承担的责任。” 电话那头的赵刚连忙回应:“沈书记,您放心,我们也是这么考虑的。现在舆论压力确实大,有些老同志还专门打电话来过问,但我们合议庭已经明确了,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您的指示,我们会立刻传达给合议庭,确保审理公正。” “好。” 沈青云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另外,你们也要关注刘浩的心理状态,他还是个学生,经不起这么折腾。可以协调学校和心理机构,给他提供必要的心理疏导,别让这件事毁了他的学业和未来。” “明白,我们马上安排。” 赵刚连忙答应着。 挂了电话,沈青云重新拿起卷宗,翻到最后一页。 阳光照在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有了温度。 他知道,这件事只是政法工作中遇到的一个小插曲,但它背后折射出的社会问题,却值得深思。 在接下来的政法系统整顿中,不仅要规范执法流程,还要加强法治宣传,让更多人明白,道德与法律不是对立的,更不能用道德绑架法律。尊重他人的权利,尊重事实的真相,才是社会文明进步的真正体现。 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初夏的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外面草木的清香。 沈青云将卷宗仔细收好,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然后重新拿起笔,在内部整顿方案的草稿上,郑重地写下了一行字:“加强法治宣传教育,明晰道德与法律边界,坚决抵制道德绑架行为,维护公民合法权益。” 笔尖落下的瞬间,他的眼神格外坚定。 第2833章 老狐狸的算计 五月中旬的京州,午后阳光已带着灼人的热度,可萧文华的别墅里却透着一股沁骨的阴凉。别墅藏在城郊的半山腰,被密不透风的香樟林包裹着,连阳光都难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只能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零碎的光斑。 院墙高耸,墙头爬满了墨绿色的爬山虎,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将这里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文春林的车缓缓驶入院内,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推开车门,下意识地整了整深灰色西装的领口,指尖触到被冷汗浸湿的衬衫,心里一阵发紧。 这段时间,赵玉明被双规的阴影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沈青云和唐国富的动作虽然暂时放缓,但他总觉得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沈青云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随时都在背后盯着他,让他坐立不安。 管家早已候在门口,穿着熨帖的深色制服,面无表情地躬身:“文部长,萧书记在书房等您。” 文春林点点头,跟着管家往里走。别墅内部装修得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陈旧的压抑感。 暗红色的红木地板被打磨得锃亮,倒映着墙上挂着的古画。走廊两侧摆着造型古朴的青花瓷瓶,瓶口积着薄薄一层灰,显然许久未曾打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老年份普洱的陈味,混合成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气息。 走到书房门口,管家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萧文华低沉的声音:“进来。” 文春林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比想象中更大,一面墙的书柜摆满了书籍,大多是政治理论和历史典籍,书脊泛黄,看得出是常年翻阅的旧物。 萧文华坐在靠窗的红木太师椅上,穿着一身黑色唐装,手里捧着一个紫砂茶杯,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外面的香樟林,神色晦暗不明。 阳光透过窗纱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松弛的皮肤和深陷的眼窝,明明才六十多岁,却透着一种阅尽世事的苍老与阴鸷。 “老领导。” 文春林恭恭敬敬地站在书桌前,腰微微弓着,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萧文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坐吧。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是为赵玉明的事担心?” 文春林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得像个受训的学生:“老领导,不光是赵玉明。最近纪委和政法委那边,突然没了动静,沈青云好像把精力都放在了政法系统整顿和基层调研上,这……这会不会是缓兵之计?”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忌惮:“您也知道,赵玉明跟我走得近,他手里握着不少咱们的事。万一他扛不住纪委的审讯,把我供出来,甚至牵扯到您……”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但语气里的恐慌已经暴露无遗。 萧文华端起紫砂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对文春林的焦虑毫不在意。 茶香袅袅升起,冲淡了书房里的沉闷,却冲不散文春林心头的阴霾。 “慌什么?” 萧文华呷了一口茶,声音平淡得像一潭死水:“赵玉明那个人,我早就跟你说过,看似精明,实则胆小如鼠。他心里清楚,把我们供出来,他自己也活不了。不光是法律的制裁,他家里人在汉东,还想不想立足?”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却像敲在文春林的心上:“再说,沈青云和唐国富为什么偃旗息鼓?你真以为他们是想放过我们?” 文春林愣了一下,摇摇头:“我不明白,之前他们对张海涛、赵玉明下手那么快,怎么突然就停了?” “因为沙瑞明要调走,刘汉生要退休。” 萧文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刀,冷冷的说道:“这两个人,一个想平稳过渡,给中央留下个好印象。一个想安安稳稳退休,不想临走前闹出乱子。汉东的政坛,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定,谁要是敢破坏这份稳定,就是跟他们两个人作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沈青云想当省长,就必须顺着沙瑞明和刘汉生的意思来。他现在要是继续揪着我们不放,闹得满城风雨,汉东乱了,沙瑞明和刘汉生两个人第一个不答应,他的省长梦也就泡汤了。” 文春林听完,眼睛亮了一下,心里的石头似乎落了一半。 他下意识地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也渐渐干了:“老领导英明!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原来沈青云是迫于压力,才暂时停手的。” “不是暂时停手,是不得不停手。” 萧文华纠正道,眼神里透着掌控一切的自信,缓缓说道:“他沈青云有野心,想借着反腐的势头往上爬,但他也清楚,没有沙瑞明和刘汉生的支持,他寸步难行。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只能选择稳,把锋芒收起来,去做那些讨喜的表面工作,比如什么政法系统整顿、基层调研,都是做给上面看的。” 文春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还是老领导看得透彻。我之前还担心他是在憋什么大招,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多虑?也不尽然。” 萧文华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眼神里的阴鸷更浓,冷冷的说道:“沈青云这个人,野心不小,手段也硬。他现在是收敛锋芒,可一旦让他当上了汉东省长,稳住了脚跟,你觉得他会放过我们这些本土派?” 文春林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想起沈青云调查方杰案、王萌萌案时的决绝,想起张海涛、赵玉明被双规时的雷霆手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您的意思是……他现在是在隐忍,等上位之后,再跟我们算总账?” “不然你以为呢?” 萧文华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厉,一字一句的说道:“沈青云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我们挡了他的路,还跟他结了这么多梁子,他心里记着呢。现在他是没办法,只能妥协,可等他手握实权,汉东的天就是他的了,到时候我们这些人,要么被他排挤走,要么就等着被他一个个清算,下场不会比赵玉明好多少。” 文春林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双手紧紧攥着拳头,脸色顿时阴沉起来。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在汉东的经营,从一个普通的科员一步步爬到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背后全靠萧文华的扶持,手里也沾了不少不干净的东西。 如果沈青云真的当上省长,第一个要收拾的,恐怕就是他这个萧文华的马前卒。 到时候,可不仅仅几句自我批评能够解决的问题,说不定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老领导,那我们怎么办?”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恳求,看着萧文华说道:“不能就这么看着沈青云当上省长,然后等着他来收拾我们啊!我们必须想办法,不能让他得逞!” 他这可是心里话,没有任何人愿意坐以待毙,尤其是官场中人更是如此,手里面掌握了巨大的权力,谁不希望自己能够安然无恙? 文春林也是人,自然不愿意在人生巅峰的时候被纪委收拾的。 萧文华看着文春林惊慌失措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有让文春林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他才会心甘情愿地跟着自己,去做那些狠辣的事情。 “办法不是没有,但要看你有没有这个魄力。” 萧文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血腥味。 文春林立刻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身体往前凑了凑:“老领导,您有什么办法?只要能阻止沈青云当上省长,不管是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萧文华端起紫砂茶杯,又喝了一口茶,目光却死死盯着文春林,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说:“第一条路,想办法让沈青云当不上省长。不管是在人事讨论会上发难,还是给他制造麻烦,让沙瑞明和刘汉生觉得他不堪大用,只要能断了他的晋升之路,我们就能暂时安全。” 文春林皱了皱眉:“可沈青云现在深得沙书记和刘省长的信任,上次常委会上,沙书记还公开支持他的工作。而且他最近一直在做表面功夫,口碑也不错,想阻止他晋升,恐怕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 萧文华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沈青云背后有他父亲沈振山的关系,中央那边也有人关注他。沙瑞明和刘汉生虽然想稳,但也不会轻易得罪沈家。所以,第一条路,成功率不高。” “那第二条路呢?” 文春林急切地追问,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事情,其实已经不言而喻了。 萧文华的眼神陡然变得阴狠,嘴角的冷笑也变得狰狞起来:“第二条路,就是鱼死网破。如果拦不住沈青云当省长,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在他上位之前,给他制造一个天大的麻烦,让他就算当上省长,也坐不稳,甚至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天大的麻烦?” 文春林愣住了,下意识的说道:“什么样的麻烦,能让他身败名裂?” 萧文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你还记得光明纺织厂的事吗?” “光明纺织厂?” 文春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就是那个濒临破产,职工安置问题一直没解决的国有老厂?沈青云之前确实派了人去调查,说是怀疑里面有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 顿了顿,他小心翼翼的说道:“我记得,好像宏图实业买了他们的地。”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这件事跟萧文华的儿子萧云飞,肯定是有牵扯的。 这个时候萧文华提起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没错。” 萧文华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那个厂子,是个烂摊子。上千名老职工,工资拖欠了半年多,社保也断缴了,早就怨声载道。沈青云想查国有资产流失,就让他查。他不是喜欢查案吗?我们就给他一个查不完的案,一个能把他拖垮的案。” 文春林还是没明白:“老领导,就算光明纺织厂的问题复杂,最多也就是让沈青云的调查陷入僵局,怎么能让他身败名裂呢?” 萧文华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调查陷入僵局算什么?我们要让事情闹大。闹到什么程度?闹到工人们上街闹事,闹到不可收拾!” 文春林的心脏猛地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闹……闹事?这要是闹起来,影响太坏了,沙书记和刘省长肯定会震怒的。” “震怒才好!” 萧文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冷冷的说道:“他们震怒,第一个要问责的是谁?是沈青云!他是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负责维护社会稳定,又是他牵头调查光明纺织厂的案子。现在工人们因为这个案子闹事,出了乱子,他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阴狠更甚:“而且,我们不能只让他们闹事。要闹,就要闹得更大,闹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是沈青云的调查引发了这一切,是他不顾职工的死活,只顾着自己邀功请赏!” 文春林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他隐约猜到了萧文华接下来要说的话,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让他浑身冰凉:“老领导,您的意思是,要让事情升级?” “升级可不够?” 萧文华冷笑一声,吐出两个字:“得死人。” 第2834章 阴谋家 “什么?” 听到萧文华的话,文春林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变了调:“死人?老领导,您是说……要让光明纺织厂的闹事过程中,出人命?” 萧文华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只有死人,才能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有死人,才能让舆论哗然,让沈青云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就算沙瑞明和刘汉生想保他,也保不住。一个连社会稳定都维护不了,还间接导致人员死亡的人,怎么配当汉东的省长?” 文春林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着萧文华那张平静却狰狞的脸,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一直以来被他视为靠山的老领导。他知道萧文华狠辣,但没想到他竟然狠到这种地步,为了达到目的,竟然不惜草菅人命。 哪怕他自己也曾经让赵玉明把李娟灭口,可真的当自己陷入赵玉明那个地步的时候,文春林的感受还是不太一样。 人其实就是如此,很多事情,板子不打在自己的身上,是不会知道的疼的。 “老领导,这太冒险了。”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犹豫,双手颤抖得更厉害了:“要是事情败露,我们都得完蛋!” “败露?” 萧文华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毫不客气的说道:“只要做得干净,谁会知道是我们干的?光明纺织厂的职工本来就对现状不满,我们只需要稍微推波助澜一下,给他们递点消息,说沈青云的调查是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甚至想把厂子卖掉,让他们失业。再找几个挑头的,稍微煽动一下,愤怒的情绪就会像火山一样爆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到时候,工人们上街游行,堵路,甚至冲击政府部门。人多手杂,混乱之中,发生点踩踏事故,或者有人情绪激动引发心脏病、高血压发作死亡,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谁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所有人都会把矛头指向沈青云,指责他处置不当,激化矛盾,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文春林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可同时,一股更强烈的求生欲也在蔓延。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不按照萧文华说的做,等沈青云当上省长,他迟早会被清算。 可如果按照萧文华说的做,就意味着要手上沾血,一旦败露,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怎么,不敢了?” 萧文华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和威胁:“春林,咱们现在是骑虎难下。沈青云要是当上省长,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到时候,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都会被翻出来,你不仅会身败名裂,还会牢底坐穿。你的家人,也会跟着你一起遭殃。” 提到家人,文春林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想起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想起他们现在优渥的生活,如果自己倒了,他们不仅会失去一切,还会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一股决绝的情绪渐渐压过了恐惧。 “老领导,我……我明白了。” 文春林深吸一口气,眼神里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您说吧,具体要怎么做,我听您的。” 萧文华看着他的转变,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这才像我认识的文春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想要活下去,想要保住我们的地位,就不能心慈手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茂密的香樟林,声音低沉而沙哑:“光明纺织厂那边,我已经让人提前打点了。有几个老职工的代表,跟厂里的领导积怨很深,又因为工资和社保的事情,对政府意见很大。我已经让我的人跟他们接触过,给了他们一些好处,也给他们透了点‘消息’,说沈青云的调查根本就是***,还说省里已经打算把厂子卖给私人老板,到时候他们不仅拿不到拖欠的工资,还会失业。” “这些老职工本来就情绪激动,再加上有人挑头,很容易就能煽动起来。” 萧文华继续说道:“你这边,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利用你组织部长的身份,给京州市那边的林一真打个招呼,让他们在处理光明纺织厂职工问题的时候,稍微慢半拍,别把矛盾轻易化解掉。第二,等工人们闹起来之后,你在省委内部散布一些言论,把责任都推到沈青云身上,说他调查不当,激化了矛盾,还说他为了政绩,不顾职工死活。” 文春林认真地听着,一边点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细节:“老领导,那挑头的人,还有意外死亡的人,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这些事情,自然有人去办。” 萧文华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神秘:“我已经让赵宏图安排了几个人混在职工里面,到时候负责挑动情绪,制造混乱。至于意外死亡的人,也已经找好了目标。一个有严重心脏病的老职工,平时就对厂里的事情怨气很大,到时候只要在混乱中稍微刺激他一下,他很可能就会突发心脏病死亡。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是混乱导致的,谁也不会想到是我们安排的。” 文春林听得浑身发冷,萧文华的计划竟然如此周密,如此歹毒。 他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场景:愤怒的职工涌上街头,混乱中有人倒下,然后舆论哗然,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沈青云,而他和萧文华,则躲在幕后,坐收渔翁之利。 “老领导,万一那个老职工没出事怎么办?” 文春林还是有些担心。 萧文华冷笑一声:“没出事?那就让他出事。赵宏图安排的人,手里都带着家伙,混乱中推搡几下,或者制造一场小规模的踩踏,总能弄出点人命来。只要有人死,事情就好办。”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文春林却听得毛骨悚然。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已经彻底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悲剧倒计时。 文春林端起桌上的茶杯,想喝口水压一压心里的恐慌,可手却抖得厉害,茶水差点洒出来。他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丝毫没有缓解他内心的燥热和不安。 “老领导,沈青云那边,会不会提前察觉?” 文春林还是有些顾虑:“他现在正在搞基层调研,万一他去光明纺织厂调研,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怎么办?” “他就算去调研,也发现不了什么。” 萧文华不以为意地说道:“光明纺织厂的问题本来就复杂,职工的怨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去调研,看到的只是表面现象,最多也就是安抚一下职工,承诺尽快解决问题。可这些承诺,根本满足不了那些被煽动起来的职工,反而会让他们觉得沈青云在敷衍他们,情绪只会更激动。”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而且,沈青云现在一门心思扑在晋升省长上,他就算发现有点不对劲,也不会轻易深究。他怕惹麻烦,怕影响自己的形象,只会想着怎么尽快把事情压下去,怎么尽快完成调研,好向沙瑞明和刘汉生交差。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文春林点点头,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 他不得不承认,萧文华说得有道理,沈青云现在的处境,确实让他不敢轻易冒险,只能选择息事宁人。 “老领导,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文春林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仿佛早一天动手,就能早一天摆脱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不急。” 萧文华摆摆手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沈青云的基层调研还没到岩台市,我们要等他去了光明纺织厂,跟职工有了接触之后,再动手。这样一来,就能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身上,让别人觉得,是他的调研引发了职工的不满,导致了后续的悲剧。” 他看着文春林,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在这之前,你一定要沉住气,不要露出任何破绽。该做什么还做什么,继续跟沈青云维持表面上的和谐,甚至可以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支持他一下,让他放松警惕。” “我明白。” 文春林连忙点头道:“老领导,您放心,我一定不会露出马脚的。” 萧文华满意地点点头,走到文春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宽大而厚重,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让文春林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春林,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己人。” 萧文华的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带着一丝虚伪的温情:“这次的事情,办成了,你不仅能保住自己的位置,等我将来重新掌控汉东的局面,还会给你更大的发展空间。但如果办砸了,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文春林抬起头,看着萧文华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老领导,我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 萧文华笑了笑,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端起紫砂茶杯:“你先回去吧。光明纺织厂那边,我会让赵宏图盯着。等沈青云去岩台调研的消息确定了,我再通知你。到时候,我们就按计划行事。” 文春林站起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那我先告辞了,老领导。有什么消息,您随时联系我。” 萧文华挥了挥手,没有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香樟林,眼神晦暗不明,仿佛在欣赏一幅即将上演的血腥画卷。 文春林转身走出书房,脚步有些虚浮。 走廊里的檀香和普洱味此刻变得格外刺鼻,让他有些恶心。 他快步走出别墅,推开大门,一股强烈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下意识地用手挡住阳光,等适应了之后,才发现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明亮。 可他的心里,却一片漆黑,充满了阴霾和血腥。 他知道,从他走出这栋别墅的那一刻起,一场以血为棋的权力棋局,已经正式拉开了帷幕。而他,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跟着萧文华,一步步走向深渊。 文春林钻进车里,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院墙,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 后视镜里,那栋被香樟林包裹的别墅越来越远,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巨兽,正等着猎物落入陷阱。 文春林的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他看着前方笔直的公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沈青云,别怪我心狠手辣,要怪,就怪你挡了我的路,断了我的活路。这场游戏,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而此刻的萧文华书房里,萧文华正拿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的语气变得阴冷而急促:“光明纺织厂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老爷子您放心,都准备好了。挑头的人已经找好了,那个有心脏病的老职工,我们也已经安排人跟他接触过了,给他送了点东西,还跟他说了沈青云的真面目,他现在对沈青云恨之入骨。只要时机一到,保证能让他闹起来。” “很好。” 萧文华满意地点点头道:“盯着沈青云的行程,他什么时候去京州调研,什么时候去光明纺织厂,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让你安排的人都机灵点,别露出马脚。记住,一定要确保意外发生,只有死人,才能让沈青云万劫不复!” “明白,老爷子。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干净利落。” 电话那边的人说道。 挂了电话,萧文华将手机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他端起紫砂茶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仿佛在饮一杯庆功酒。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恶魔。汉东的政坛,注定要因为这场阴谋,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沈青云,还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当前局势的判断中,丝毫没有察觉,一张致命的陷阱,已经在他脚下悄然张开。 第2835章 调研 五月中旬的汉东,初夏的暖意已浸透各地。 沈青云坐在省委的公务车里,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绿影,指尖轻轻摩挲着膝上的黑色笔记本,封皮上早已记满密密麻麻的调研提纲,从政法系统整顿到民生难题,从企业诉求到乡村振兴,每一项都用红笔圈出了重点。 “沈书记,还有半小时到岩台市区,岩台的郑书记和李市长已经在高速口等着了。” 江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青云抬头,透过车窗看到远处的山影渐渐清晰,岩台市的轮廓在淡金色的阳光下铺展开来,这座以矿产和农业闻名的城市,既有工业的厚重,也有乡村的质朴,却也是王萌萌案的关键关联地。 车子驶下高速,岩台市委书记郑文明果然站在路边,穿着深灰色夹克,手里攥着文件夹,身后跟着市长李向军等干部。 看到沈青云的车,他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着略带拘谨的笑容:“沈书记,一路辛苦,岩台这几天刚下过雨,空气还挺清新,就是路有点湿滑。” 沈青云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风扑面而来。 他握了握郑文明的手,感受着对方掌心的微凉:“郑书记不用这么客气,咱们先去看看王萌萌的父母,再谈工作。” 郑文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您考虑得周到,我已经让人去确认了,老两口已经回了家。” 既然案子要慢慢审,那王萌萌的父母也没必要继续住在京州那边,沈青云已经让省厅把他们送回了老家。 车子往郊区驶去,沿途的农田里,初夏的秧苗刚冒出头,绿油油的一片。 沈青云看着窗外,突然问:“东源县的农产品加工园,征地纠纷解决得怎么样了?上次王军省长提过,滞后了二十天。” “解决了。” 郑文明连忙回答,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我们协调了自然资源厅,给涉及的农户提高了补偿标准,上周已经复工了,预计能赶在秋收前投产,到时候能带动周边三个村的农户增收。” 沈青云点头,目光却沉了沉:“补偿款要足额按时发放,不能让老百姓吃亏。基层工作,最怕的就是承诺兑现不了,寒了民心。” 郑文明连忙应下,额角微微渗出细汗。 他能感觉到,沈青云的调研不是***,而是真的要查实情、找问题。 很快,沈青云一行人来到了王萌萌的家里,简单的慰问了一番,沈青云告诉他们,不要担心太多,省里一定会把案子查清楚的。 看着沈青云,王萌萌的母亲突然哽咽起来:“沈书记,我们不是不想为萌萌讨公道,可我们就是普通农民,没权没势,实在扛不住啊……” 沈青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他递过纸巾,轻声说:“阿姨,你们别怕。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在汉东一天,就绝不会让萌萌的案子石沉大海。现在省厅和纪委还在查,很快就能找到真相。你们要是愿意,我让人安排你们去省城住,保证你们的安全。” 王萌萌的父亲抬起头,眼里满是犹豫:“省城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 沈青云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粗糙的皮肤传递过去:“萌萌是个好姑娘,她不能白死。你们的安全,是查案的第一步。” 离开的时候,沈青云特意叮嘱郑文明:“安排两个可靠的同志,二十四小时在附近盯着,别让任何人打扰老两口。另外,给他们准备点常用药,生活上有什么需要,随时汇报。” 郑文明连连点头,看着沈青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他原以为沈书记只会关注大案要案,没想到对普通百姓的小事这么上心。 车子驶离郊区,沈青云靠在椅背上,心里却沉甸甸的。 王萌萌父母的怯懦,背后是权力的压迫,而岩台市表面的平静下,不知道还藏着多少这样的隐情。 ……………… 第二天上午,沈青云的车抵达清化市。 这里是张海涛案的发源地,公安系统的整顿正处于关键期。 清化市新任公安局长李维刚早已在市局门口等候,穿着崭新的警服,身姿挺拔,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张海涛留下的烂摊子太大,短短半个月,他已经处理了十五起民警违规执法的投诉。 “沈书记,里面请。” 李维刚侧身引路,办公楼的大厅里挂着“执法为民,廉洁奉公”的标语,与之前张海涛在任时的奢靡形成鲜明对比。 会议室里,清化市公安局的班子成员都已到齐。 沈青云坐下后,没有先听汇报,而是直接问:“张海涛倒台后,市局的执法规范整顿,遇到了哪些实际问题?别报喜不报忧,我要听真话。” 李维刚愣了一下,随即拿起面前的整改材料,语气诚恳:“沈书记,主要问题有三个:一是部分老民警习惯了人情执法,对新的规范不适应,比如上周有个民警处理邻里纠纷,还想靠说情解决,被群众投诉。二是基层派出所的装备老化,比如城郊的东风派出所,出警的警车还是十年前的旧车,经常抛锚。三是张海涛的余党还没清干净,有几个中层干部暗中抵触整改,最近总以身体不适请假,工作撂挑子。” 沈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在场的班子成员:“老民警不适应,就组织专项培训,邀请省厅的专家来讲课,考核不过关的,暂停执法资格。装备老化的问题,我会跟省财政厅协调,优先给清化拨款,下周必须到位。至于抵触的人,既然身体不适,就安排全面体检,要是查不出问题,就按纪律规定处理,绝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他的话掷地有声,在场的干部们都挺直了腰板。 李维刚心里松了口气,沈书记不是来追责的,而是来解决问题的。 随后,沈青云提出要去基层派出所看看。 车子驶往东风派出所,沿途的街道干净整洁,初夏的阳光照在商铺的招牌上,透着烟火气。派出所的院子不大,停着两辆旧警车,车身斑驳,玻璃上还有划痕。 所长赵恒伟看到沈青云,紧张得手心冒汗:“沈书记,您怎么来了?我们还没准备好汇报材料。” “不用汇报材料,我来看看老百姓怎么说。” 沈青云笑着走进接待室,里面坐着一位中年妇女,正抹着眼泪,面前的桌上摆着一份营业执照。 “大姐,您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青云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温和。 妇女抬起头,看到沈青云的排场,愣了一下,随即哭出声:“领导,您可得为我做主啊!我开了家小超市,上个月有人来收保护费,我不给,他就让派出所的人来找茬,说我的营业执照有问题,把我超市的门都封了!现在我找派出所解封,他们却推来推去,说要等领导审批!” 沈青云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赵恒伟:“这是怎么回事?” 赵恒伟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是,分局有位领导打过招呼,说这个超市的事暂缓处理……” “马上解封!” 沈青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市场监管局的人过来,当场核实营业执照,没问题的话,今天下午就恢复营业。另外,那个领导的问题,立刻报给市局纪委,彻查他的问题!” 赵恒伟连忙点头,转身就去安排。 妇女看着沈青云,激动得说不出话:“领导,谢谢您,我还以为这事儿没人管了呢。” “大姐,您放心,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打省厅的举报电话,没人敢再欺负您。” 沈青云递过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自己的联系方式。 离开东风派出所时,沈青云对李维刚说:“基层民警的作风,直接关系到老百姓对公安系统的信任。清化的整顿,不能只停在表面,要深入到每个派出所、每个民警,让老百姓真正感受到变化。” 李维刚重重点头:“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落实到位,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坐在车里,沈青云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派出所,心里却没放松。 张海涛的余党还在作祟,说明清化的公安系统还没彻底干净,而老百姓对执法不公的恐惧,不是一天两天能消除的,汉东的未来,任重道远。 ……………… 第三天,沈青云来到林城市。 这里是汉东省的农业大市,也是乡村振兴的试点地区。 新任林城市委书记孙浩带着他来到城郊的兴旺村,这里的千亩麦田正处于灌浆期,金黄的麦穗在初夏的风里轻轻摇晃,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沈书记,您看,这是我们的优质小麦种植基地,去年亩产达到了一千两百斤,比普通小麦高出三百斤,农户每亩能多收入五百块。” 孙浩指着麦田,语气里满是自豪。 麦田里,几位农户正在查看麦穗,其中一位老人看到沈青云,放下手里的镰刀,快步走过来:“您就是沈书记吧?我是兴旺村的王福贵,去年农业局的专家来指导种小麦,今年收成比去年还好。” 沈青云握住王福贵的手,掌心粗糙却有力:“王大爷,您辛苦啦,今年的小麦价格怎么样?能卖个好价钱吗?” “能!能!” 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今年粮食收购价涨了一毛五,我家五亩地,能多卖三千多块。而且村里还建了烘干塔,再也不怕小麦发霉了。” 沈青云跟着他走进村里的烘干房,几台崭新的烘干设备正在运转,工作人员穿着蓝色工作服,忙着将刚收割的小麦送进设备。 “以前一到雨季,小麦就容易发芽,卖不上价,现在有了烘干塔,啥时候收都不怕了。” 村支书笑着说。 但当沈青云问到“还有什么困难”时,村支书的笑容淡了下来:“沈书记,别的都好,就是村里的灌溉渠有点问题。去年夏天雨水少,渠里的水不够,有几十亩麦田差点旱死。我们想修渠,可村里没钱,找镇里,镇里说财政紧张,一直拖着。” 沈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省水利厅厅长的电话:“老陈,我是沈青云。林城市兴旺村的灌溉渠需要修缮,你安排人明天过去勘察,资金从省乡村振兴专项款里出,下周必须开工,不能影响今年的秋收。” 电话那头的陈厅长连忙答应:“沈书记放心,我马上安排,绝不让农户受损失。” 挂了电话,众人激动得连连道谢。沈青云笑着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乡村振兴,首先要让老百姓的日子过好,地里的庄稼有收成,心里才能踏实。” 离开兴旺村时,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麦田上,给麦穗镀上了一层光晕。 沈青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稍稍舒缓了一些。 从岩台的民生隐忧,到清化的公安整顿,再到林城的乡村振兴,汉东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有需要解决的问题,但也有看得见的希望。 这个时候,他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看着来电显示,沈青云皱起了眉头。 第2836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达康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沈青云接起了电话,表情沉稳的说道。 林达康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书记,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电话那头传来林达康沉稳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车辆行驶的噪音,似乎是在外面:“实在是出了件突发情况,我得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喔?” 沈青云坐直了身体,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机:“什么情况,你说。” “是这样,昨天晚上,京州市公安局开展扫黄打非专项行动,在城东的云顶会所抓获了一批涉嫌色情交易的犯罪嫌疑人。” 林达康的语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其中有一个人,身份比较特殊,是咱们省政法委副书记,张国栋同志。” “什么?”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国栋? 那个他一直很看好的政法委副书记? 那个前段时间还在政法委员会上,慷慨激昂地汇报“执法规范化专项行动”进展的干部? 沈青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他怎么也无法将那个戴着细框眼镜、说话条理清晰、看起来一身正气的干部,和“色情交易”这样的字眼联系在一起。 “青云书记,您还在听吗?” 林达康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我在听。”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愤怒:“具体情况怎么样?张国栋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有没有确认清楚身份?” “绝对确认无误。” 林达康的语气十分肯定““抓捕现场,张国栋赤身裸体,公安干警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据办案民警汇报,当时他和一名陌生女子在会所的房间内进行非法交易,被当场抓获。目前,他已经被警方控制,相关证据也已经固定,包括现场照片、监控录像和当事人的供述。” 沈青云的目光陡然变冷,张国栋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当初在政法委员会上,他看中张国栋的业务能力和年轻有为,特意让他牵头负责政法系统的内部整顿和执法规范化建设,把他当成重点培养的对象,甚至想着等自己接任省长之后,让他挑起更重的担子。 可现在,这个他寄予厚望的干部,竟然在私下里接受厂商的吃请,还跑到会所进行色情交易,简直是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据我们初步了解,张国栋这次去云顶会所,是接受了一家建筑公司老板的宴请。” 林达康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几分凝重:“那家公司叫宏远建设,前段时间参与了京州市几个政法系统的基建项目招标,张国栋作为政法委副书记,负责项目的监督工作。办案民警从他的随身物品中查到了一张价值十万元的购物卡,初步判断是该公司老板所赠。” “吃请?购物卡?色情交易?” 沈青云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出白色。 他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张国栋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高档会所的包厢里,接受着商人的奉承,收着不义之财,然后做出违背党纪国法、违背职业道德的事情。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从心底喷涌而出,既怒张国栋的不知廉耻、立身不正,也怒自己看人不准、引狼入室。 “青云书记,这件事现在已经控制在小范围内,除了办案民警和市局的几位主要领导,还没有对外泄露。” 林达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但纸包不住火,迟早会传出去。京州市局这边很为难,张国栋是省管干部,又是政法委领导,他们不敢擅自处理,所以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请示您的意见。” 沈青云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飞速运转。 这件事太蹊跷了。 张国栋虽然立身不正,但他一向谨慎,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抓现行? 而且还是在京州市公安局的“扫黄打非”行动中。 联想到之前张海涛、赵玉明的案子,还有萧文华、文春林一直蠢蠢欲动的态势,沈青云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怀疑。 这恐怕不是一起简单的违纪违法案件,而是有人故意设局,针对的不仅仅是张国栋,更是整个政法系统,甚至是他本人。 萧文华他们是不是早就掌握了张国栋的把柄,故意在这个时候让京州市局开展行动,就是为了制造舆论,打击政法系统的形象,进而动摇他的地位? 毕竟,张国栋是他提拔的人,他的丑闻曝光,最受影响的就是他这个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 但怀疑归怀疑,张国栋违纪违法的事实摆在面前,这是无法回避的。 作为政法系统的负责人,他必须坚守原则,不能因为张国栋是自己提拔的就包庇纵容,否则只会让对手抓住更多的把柄,也辜负了组织的信任和群众的期待。 “达康同志,你做得对,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沈青云的语气渐渐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和坚定的决心:“这件事,没有任何情面可讲。不管涉及到什么人,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张国栋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也严重损害了政法系统的形象。京州市局继续固定证据,做好案件的前期侦查工作。同时,立刻请省纪委介入,对张国栋的违纪违法问题进行全面审查调查,不仅要查这次的色情交易和受贿问题,还要查他在担任政法委副书记期间,是否存在其他滥用职权、利益输送的行为。” “好,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 林达康立刻回应道:“我现在就安排市局对接省纪委,把相关证据和案件材料移交过去。另外,我会严格要求市局的同志,做好保密工作,避免消息提前泄露引发不必要的舆论风波。” “嗯。” 沈青云点点头道:“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好,现在是敏感时期,不能给别有用心的人可乘之机。后续有什么进展,你及时向我汇报。” “明白,青云书记。” 林达康自然是满口答应,他巴不得在这件事上面给沈青云这个面子。 第2837章 纪委介入 挂断电话,沈青云缓缓放下手机,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张国栋在政法委员会上的样子,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拿着汇报材料,意气风发地说着“要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政法队伍”。 可现在,这份“忠诚干净担当”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立身不正,终究是栽了。” 沈青云低声自语,语气里充满了失望和惋惜。 如果张国栋能坚守底线,踏实做事,以他的能力,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可他偏偏经不住诱惑,被商人的糖衣炮弹腐蚀,最终走上了违纪违法的道路。 但转念一想,这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早一点发现张国栋的问题,就能早一点清除政法系统的害群之马,避免他造成更大的危害。而且,这件事也给了他一个警醒,识人用人,不能只看业务能力,更要看政治品格和道德修养。 未来培养心腹,必须把忠诚干净放在第一位,否则只会给自己埋下隐患。 “回家吧。” 沈青云坐在车里,对司机吩咐道。 很快。 他就抵达了省委家属院。 让江阳和司机离开,沈青云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唐国富才接了起来,背景里传来翻文件的沙沙声,显然还在办公室加班。 “沈书记,这么晚打电话,是有什么重要情况?” 唐国富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沉稳有力。 “国富同志,出了一个事情。” 沈青云的语气凝重,缓缓说道:“刚刚林达康同志给我打电话汇报,昨天晚上,京州市局在扫黄打非行动中,抓获了省政法委副书记张国栋,他涉嫌色情交易和受贿。” 电话那头的唐国富明显愣了一下,翻文件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国栋?”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诧异的说道:“就是那个牵头负责执法规范化专项行动的政法委副书记?” “就是他。” 沈青云苦笑一声,无奈的说道:“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我一直以为他是个踏实肯干的干部,结果竟然这么不争气。” “简直是胆大包天!” 唐国富的声音瞬间提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身为政法委副书记,负责政法系统的作风建设,自己却知法犯法,参与色情交易,收受商人贿赂,这简直是给政法系统抹黑,给省委丢脸!” 沈青云能想象到唐国富此刻的表情,肯定是眉头紧锁,脸色铁青,手里的文件被捏得不成样子。 作为纪委书记,唐国富最痛恨的就是这种知法犯法、执法犯法的干部。 “我已经跟林达康同志交代过了,让京州市局固定好证据,做好前期侦查工作,然后立刻把案件材料移交给省纪委。” 沈青云的语气坚定,直接说道:“国富同志,这件事就拜托你们纪委了,一定要严肃处理,查深查透。不仅要查他这次的问题,还要查他任职以来的所有违纪违法线索,看看他有没有和其他腐败分子勾结,有没有参与到之前的案件中。” “你放心,青云书记。” 唐国富的语气斩钉截铁,对沈青云说道:“纪委的职责就是维护党纪国法,不管是谁,只要违纪违法,我们绝不姑息。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专门的专案组,接手张国栋的案子,全力以赴开展审查调查。一定会查清楚他的所有问题,给省委、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青云松了口气。 唐国富的为人他是了解的,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交给他来处理这件事,他很放心。 “不过,沈书记,您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 唐国富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丝政治敏锐性,对沈青云说道:“张国栋作为政法委副书记,不可能不知道扫黄打非的行动规律,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抓现行?而且还是在这个敏感时期,咱们刚双规了张海涛、赵玉明,正在开展政法系统内部整顿,这个时候张国栋出了事,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设局?” 沈青云心里一怔,唐国富果然和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也正怀疑这件事。” 他的语气低沉,无奈的说道:“萧文华和文春林一直对我们的调查耿耿于怀,之前就处处给我们使绊子。张国栋是我提拔起来的干部,他出了丑闻,最受影响的就是我,进而影响政法系统的形象,动摇我们的工作根基。我怀疑,这很可能是萧文华他们故意泄露了张国栋的行踪,让京州市局在这个时候开展行动,就是为了给我们制造麻烦。” “很有可能。” 唐国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萧文华在汉东经营多年,人脉复杂,想要打听张国栋的行踪,甚至影响京州市局的行动部署,都不是难事。他们这么做,一方面是打击我们,另一方面也是想扰乱政法系统的内部整顿,让我们顾此失彼。” 沈青云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 “不管是不是他们设的局,张国栋违纪违法的事实是无法改变的。” 他的语气坚定,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不能因为怀疑有人设局,就放松对张国栋的处理。恰恰相反,我们要更加严肃地处理这件事,向外界表明我们整顿政法系统的决心,让萧文华他们知道,想要用这种卑劣手段干扰我们的工作,是绝对不可能得逞的。” “您说得对。” 唐国富表示赞同:“我们既要严肃处理张国栋,也要暗中调查这件事背后有没有人指使,有没有其他的利益链条。如果真的是萧文华他们搞的鬼,我们一定要抓住他们的把柄,给他们一个沉重的打击。” “好,那我们分工行动。” 沈青云说道:“纪委负责审查调查张国栋的案子,同时暗中排查背后的线索。我这边会加强对政法系统的管理,稳定队伍情绪,同时密切关注萧文华和文春林的动向,防止他们再生事端。有什么情况,我们及时沟通。” “没问题。” 唐国富的语气充满了信心:“沈书记,您也别太上火。张国栋这样的干部,早晚会暴露问题,现在被查处,反而是好事。只要我们坚守原则,秉公执法,就不怕他们耍什么花招。” “嗯,我明白。” 沈青云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辛苦你了,国富同志,这么晚还让你费心。” “都是为了工作,谈不上辛苦。” 唐国富笑了笑:“那我先去安排专案组的事情,明天一早给您汇报进展。” “好,再见。” 挂断电话,沈青云再次望向窗外。 夜色渐深,省委大楼的灯火依旧明亮,像是黑暗中的灯塔。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萧文华他们已经开始采取更卑劣的手段来对付他,而张国栋的案子,很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 越是困难,越要坚守原则,越是暗流涌动,越要保持清醒。 他必须尽快稳定政法系统的队伍,清除内部的害群之马,同时找出萧文华他们的把柄,给他们致命一击。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调出张国栋的个人档案。 档案里的张国栋,履历光鲜,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做到省政法委副书记,曾多次获得“先进工作者”“优秀党员”等荣誉称号。可现在,这些荣誉都变成了讽刺。 沈青云看着档案上张国栋的照片,眼神越来越坚定。 他不能因为一个张国栋就动摇自己的决心,更不能让萧文华他们的阴谋得逞。 他要以张国栋的案子为契机,进一步加强政法系统的作风建设,完善监督机制,让那些想搞歪门邪道的人无处遁形。 同时,也要加快培养心腹的步伐。 必须尽快找到更可靠、更忠诚的人,充实到政法系统的关键岗位上,形成自己的力量,才能在与萧文华他们的较量中占据主动。 想到这里,沈青云关上电脑,拿起外套披在身上。 他不能再坐在这里等待,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现在去省政法委,召开紧急会议,稳定队伍情绪,部署后续工作。 第2838章 内部整顿 “江阳,备车,去省政法委。” 沈青云拨通了秘书江阳的电话,语气严肃的说道。 “好的,书记,我马上到。” 江阳的声音很干脆,他知道沈青云这个时候打电话,一定是有急事。 作为秘书,他的职责就是配合好沈青云的工作。 而且,江阳也很清楚,自己未来的前途,完全寄托在沈青云这位副书记的身上,只要沈青云能够当上省长,那作为他的秘书,自己下一步最差也是外放到某个区县担任***。 运气好一点,几年之后就是厅级干部。 所以,他现在是一门心思的紧跟沈青云的脚步。 十几分钟之后,沈青云快步走出家门,夜色中的省委家属院格外安静,只有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深夜的秘密。 他走到家属院门口的时候,江阳已经驾驶着黑色的公务车等在那里。 看到沈青云,江阳立刻下车打开车门:“沈书记,您上车。” 沈青云弯腰坐进车里,沉声道:“开车,去省政法委,快点。” “好的。” 江阳应声关上车门,快步回到驾驶座,发动车辆。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家属院,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京州的夜晚很繁华,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 可沈青云的心里却一片沉重,丝毫没有欣赏夜景的心情。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想张国栋的案子。 如果真的是萧文华他们设的局,那他们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动作? 光明纺织厂的问题还没解决,张国栋的案子又突然爆发,他们是不是想让自己顾此失彼,疲于应对? 还有政法系统的队伍,张国栋作为副书记被抓,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震动。 一些干部可能会人心惶惶,担心自己受到牵连,还有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可能会趁机散布谣言,扰乱军心。 他必须尽快召开会议,表明态度,稳定队伍情绪。 “沈书记,您要不要喝点水?” 江阳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到沈青云面前。 “不用了,谢谢。” 沈青云摆摆手,睁开眼睛,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像是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灯塔。 ………………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抵达省政法委大楼。 深夜的政法委大楼灯火通明,像是一座不夜城。 沈青云知道,肯定有不少干部还在加班,尤其是在政法系统内部整顿的关键时期。 他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大楼。 一楼大厅的保安看到沈青云,立刻站直身体敬礼:“沈书记好!” “嗯。” 沈青云点点头,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沈青云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上升的数字,心里默默盘算着接下来的会议内容。 他要明确表态,张国栋的案子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同时也要安抚大家的情绪,让大家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影响工作,要继续坚守岗位,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目的地。 沈青云走出电梯,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少数办公室还亮着灯。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路过副书记办公室时,他瞥了一眼张国栋的办公室门,门上的铭牌还在,上面“张国栋”三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己的办公室门。 办公室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样,办公桌上还摊着政法系统内部整顿的方案,旁边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电话,拨通了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的电话。 “老程,你现在在哪里?” 沈青云的语气急促。 “沈书记,我还在办公室加班,整理专项行动的总结材料。” 程永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不解的问道:“怎么了,沈书记,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出事了。” 沈青云的语气凝重,对程永刚缓缓说道:“张国栋出事了,昨天晚上在云顶会所涉嫌色情交易和受贿,被京州市局抓了。” 电话那头的程永刚瞬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他不敢置信的声音:“什么?他,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很显然,他没想到,张国栋那家伙竟然会出这样的事情。 一个省政法委的副书记,竟然扯上了桃色新闻,简直让人无法理解。 “我也没想到,但事实就是如此。” 沈青云的语气沉重,缓缓说道:“我已经安排省纪委介入调查了。现在情况紧急,你立刻通知政法委所有党委委员,还有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半小时后到会议室开会,有重要事情宣布。” “好,好的,沈书记。” 程永刚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马上通知大家,确保半小时后所有人都到齐。” “嗯,尽快。” 沈青云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接下来的会议将会是一场硬仗。 他不仅要稳定队伍情绪,还要应对各种质疑和猜测。 但他没有退路,必须迎难而上。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政法委大楼的灯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 沈青云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默默念道:汉东的政法系统,绝不能因为一个张国栋就垮掉。自己一定要守住这片阵地,清除害群之马,还政法系统一个清明,还汉东百姓一个公道。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半小时后,会议室里将会是一场严峻的考验,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管接下来会遇到什么困难,他都会坚守原则,铁腕肃纪,绝不退让半步。 夜色中,省政法委大楼的灯光,像是一颗坚定的心脏,在汉东的大地上跳动着,而沈青云坐在那里,目光阴沉,他在思考着,下一步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第2839章 担忧 政法委会议室的暖气开得有些足,热流裹着纸张的油墨味在封闭空间里打转,墙上的石英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在场人的心尖上。 沈青云坐在主位,深灰色西装的肩线挺括,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沉郁。 政法委的领导们脸色都很严肃,程永刚大半夜给他们打电话,自然也把事情说了,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大家现在都有点震惊。 而震惊之余,他们也都在考虑,下一步要怎么办。 毕竟身为省政法委副书记,张国栋出了这样的事情,肯定是要被免职的。 他留下来的权力真空,当然也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 “现在通报一件事。” 沈青云的声音打破寂静,他抬眼扫过在座的七位政法委领导,淡淡地说道:“张国栋因为涉嫌违法违纪行为,已经被纪委带走了。。”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虽然早就知道答案,但大家还是没想到,省纪委介入的速度如此之快。 很显然。 这件事背后,有沈青云这位***的影子。 沈青云将水杯重重放在桌上,青瓷杯底与实木桌面碰撞的脆响让全场瞬间安静。 “大家不用惊讶。”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冷冷的说道:“张国栋在其位不谋其政,把权力当成谋私的工具,这不仅是个人的堕落,更是给我们政法委系统抹了黑!从今天起,各部门要立即开展自查,但凡发现苗头性问题,必须第一时间上报,绝不允许藏着掖着!” 众人纷纷点头,张国栋为什么被抓大家已经很清楚了,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必然要被惩罚的。 沈青云顿了顿,语气稍缓却更显威严:“纪委的调查程序已经启动,咱们能做的,就是全力配合,把问题查深查透。谁要是敢在这事上打马虎眼,别怪我不讲情面。” 对于他的话,自然没有人反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谁也不可能帮张国栋求情的。 官场就是如此残酷的地方,人走茶凉是常态。 沈青云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政法委这摊子事,从来都不轻松,张国栋这一出事,底下人难免人心惶惶。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今天的会就到这,散会之后各部门把自查方案报给办公室,三天内必须交上来。”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程永刚走在最后,经过沈青云身边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着头走了。 沈青云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程永刚和张国栋私下走得近,这事他早有耳闻,这次自查,恐怕还得防着有人打掩护。 …………………… 回到办公室,沈青云先倒了杯热水,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脸上的疲惫。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省委大院的梧桐树,冬天的枝桠光秃秃的,像一双双伸向天空的手。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拨通了沙瑞明的电话。 “沙书记,您忙吗?” 沈青云的声音放得平缓,尽量不让对方听出自己的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翻报纸的沙沙声,沙瑞明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沉稳:“青云同志啊,刚开完会?我听办公室说你今天开了政法委的内部会。” “是,刚散会。” 沈青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缓缓说道:“想跟您汇报一下张国栋的事,纪委已经正式介入,我在会上也强调了,要配合调查,绝不姑息。” 电话那头的沙沙声突然停了。 过了几秒,沙瑞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张国栋这个同志,我之前还见过几次,看着挺老实的,怎么就犯了这种错?” 他毕竟是省委书记,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一点消息得不到的。 “表面老实,内里早就烂了。” 沈青云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初步核查的数额不小,还牵扯到几个拆迁项目,要是不及时查,恐怕会出更大的乱子。” “你做得对。” 沙瑞明的语气缓和下来,对沈青云说道:“这种害群之马,必须清理出去,才能保住政法系统的清白。不过青云同志……” 他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你有没有想过,张国栋这件事,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公正廉明上面,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您的意思是,背后还有人?” “不好说。” 沙瑞明的声音压低了些,对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最近省里的动静不小,刘省长下个月就要退休了,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你心里得有个数,别让人钻了空子。” 当初是他让沈青云偃旗息鼓不要针对文春林等人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他自然要提醒沈青云一下。 实际上,对于沙瑞明来说,不管是谁,只要打破这个稳定的局面,都是他不允许的。 沈青云瞬间明白了沙瑞明的言外之意。 省长刘汉生退休之后,省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文春林一直盯着这个位置,之前就多次在公开场合针对自己分管的工作提意见,这次张国栋出事,恐怕就是文春林的第一步棋,先拿张国栋开刀,再顺藤摸瓜牵扯到政法委,最后动摇自己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沙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会配合纪委把事情查清楚,但绝不会让这事扩大化,影响省里的稳定。” “你心里有数就行。” 电话那头传来沙瑞明欣慰的笑声,对沈青云说道:“我就知道没看错你。这个时候,稳定比什么都重要,可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错,乱了全省的大局。” 挂了电话,沈青云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杯壁贴着掌心,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匆匆走过的工作人员,心里盘算了起来。 文春林要是真要动手,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动作,自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不能被动挨打。 ……………… 很快,沈青云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睡觉之前,他心里还在想着明天的省委常委会。 按照惯例,常委会主要是汇报各部门的工作,可他总觉得,文春林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第二天早上,沈青云提前半小时到了省委。 司机把车停在门口,看着他下车时紧绷的背影,忍不住多嘴:“书记,您今天好像有点紧张?” 沈青云脚步顿了顿,回头笑了笑:“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吧。” 说完这句话,便大步走进了省委办公大楼。 第2840章 发难 省委常委会的会议室比政法委的宽敞不少,长条红木桌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匾额,角落的绿植生机勃勃,却没能让会议室里的气氛轻松半分。 省委书记沙瑞明坐在主位,省长刘汉生坐在他左手边,脸色有些苍白,大概是因为快退休了,精神头不如以前。 会议一开始,各常委依次汇报工作。 组织部长文春林汇报了换届考察情况,宣传部长刘红梅汇报了意识形态方面的工作,轮到沈青云的时候,他简明扼要地说了政法委近期的工作重点,特意提到了“加强队伍建设,开展纪律作风整顿”,却没提张国栋的事。 他不想在汇报工作时主动提起这事,免得给文春林可乘之机。 但事实上,常委们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大家的目光偶尔在沈青云和文春林的身上扫过,都很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都汇报完后,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沙瑞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刚想开口总结,文春林突然举起了手。 “沙书记,各位常委,我有件事想跟大家说说。” 春林坐在刘省长旁边,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扫过在座的人,最后落在沈青云身上,缓缓开口说道:“昨天我听说,政法委的张国栋同志因为嫖娼,被京州市公安局抓了,之后被省纪委带走调查了?这事是不是真的?” 沈青云的心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 虽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文春林竟然如此的迫不及待。 深吸了一口气,他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目光平静地看向文春林,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省长刘汉生皱了皱眉,看向沙瑞明,似乎在询问该如何回应。 沙瑞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春林同志,这事纪委已经介入,具体情况还在调查中,有结果了会及时向大家通报。” “沙书记,我不是想催着要结果。” 文春林笑了笑,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缓缓说道:“我是觉得,张国栋在政法委工作这么多年,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咱们是不是该反思一下?政法委在队伍管理上,是不是存在漏洞?”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放下茶杯,身体坐直了些,声音沉稳:“文部长,关于队伍管理,政法委一直很重视。这次张国栋的问题,是他个人无视纪律、触犯法律的结果,我们已经在系统内开展自查,会进一步加强监管,但不能因为一个人的错,就否定整个政法委的工作。” “沈书记这话就不对了。” 文春林立刻反驳道:“一个人出问题可能是个人原因,可要是监管不到位,是不是会有更多人出问题?现在省里正是关键时期,要是政法系统出了乱子,影响的可是全省的稳定啊。”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既然说起了稳定两个字,很显然是想把话题引到“权力交接期的稳定”上,让其他常委觉得,政法委的问题可能会影响大局。 沈青云心里冷笑,文春林这招确实够狠,既给政法委扣了“监管不力”的帽子,又暗指自己可能影响省里的换届,可谓一箭双雕。 不过。 沈青云看着文春林得意的样子,心中却冷笑不已。 如果他觉得这样就能拿捏自己,那可真是太愚蠢了。 因为,有人比自己还在意这件事! 果不其然。 省长刘汉生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春林同志,话不能这么说。张国栋的事,纪委正在查,咱们要相信纪委的工作,不能凭空猜测,更不能随便给政法委扣帽子。现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查清楚,而不是在这里争论谁对谁错。” 说着话,他看向了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国富书记,你觉得呢?” “是的。” 唐国富点点头:“我们纪委的调查还在继续,请大家放心,一定不会放过任何线索的。” 刘汉生这个省长虽然快退休了,但在省里的威望还在,他一开口,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就停了。 文春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省长说得对,我就是担心影响稳定,才想跟大家讨论一下。毕竟政法工作关系重大,容不得半点马虎。” 沙瑞明看了看文春林,又看了看沈青云,语气严肃地说:“好了,这事就先说到这。纪委的调查要依法依规进行,政法委要全力配合,同时也要做好内部的稳定工作,不能因为这事影响正常工作。换届在即,接下来的工作要衔接好,任何部门都不能出乱子,这是底线。” 他的话既肯定了刘汉生的观点,又强调了稳定,实际上是在暗中支持沈青云,同时也是在警告文春林,不要在这事上做文章。 沈青云心里松了口气,沙瑞明的态度很明确,这让他有了更多的底气。 文春林看着沙瑞明,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到沙瑞明严肃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掩饰住眼底的不甘,这次没能把沈青云拉下水,接下来还得再想别的办法。 会议继续进行,可沈青云却没怎么听进去。 他知道,文春林不会就这么算了,张国栋的事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等着自己。 这场权力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他必须站稳脚跟,绝对不能输。 ……………… 省委常委会很快结束了,,沈青云便随着人流起身。+ 红木椅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划过一道轻响,他下意识地拽了拽西装下摆,方才在会上与文春林对峙时,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此刻被暖气一烘,贴身的衬衫微微发黏。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茶香混合的味道,几位常委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沈青云目不斜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金属搭扣,脑子里还在复盘文春林今天的每一句话,他分明是在暗示自己拖累了换届大局,手段不算高明,却足够刁钻。 第2841章 省委书记的想法 回到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 梧桐枝桠在玻璃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极了眼下盘根错节的局势。 沈青云将公文包扔在沙发上,刚要弯腰倒杯热水,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沙瑞明”三个字。 “沙书记,我是沈青云。” 他接起电话,恭敬的说道。 “青云同志,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沙瑞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 “好,我马上到。” 沈青云挂了电话,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 镜中的男人眼底带着红血丝,却依旧目光锐利,他早料到沙瑞明会找自己,常委会上那场暗涌,总得有个后续。 沙瑞明的办公室在顶楼,比沈青云的宽敞不少,却更显简洁。 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党史和政策文献,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旧藤椅,椅背上搭着件灰色羊毛衫,那是沙瑞明常穿的款式。 沈青云进门时,沙瑞明正站在书架前翻找文件,听到脚步声,他回头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刚泡了茶,还是你喜欢的碧螺春。” 茶几上的白瓷茶杯冒着热气,水汽氤氲了沈青云的视线。 他坐下时注意到,沙瑞明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材料。 “常委会上的事,你怎么看?” 沙瑞明坐在藤椅上,身体微微后靠,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便提了文春林。 沈青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文部长今天的举动,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划了个圈,淡淡地说道:“张国栋的事刚发酵,他就急着往政法委头上扣监管不力的帽子,还特意提省长退休的事情,无非是想借稳定做文章,既打压我们政法委,又给自己争取位置。” 到了这个地步,他自然不需要避讳什么,有一说一就是了。 “你看得很透彻。” 沙瑞明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去,见沈青云摆手拒绝,便自己点上了。烟雾缭绕中,沙瑞明的眼神更显深邃:“春林同志太急了,急到忘了分寸。常委会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把心思写在脸上,反而落了下乘。” 沈青云心里一动,沙瑞明这话,既是评价,也是安抚。 他知道,沙瑞明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应对的办法。 果然,沙瑞明弹了弹烟灰,语气坚定起来:“你不用担心,这事我会解决。接下来我会找文春林同志谈话,让他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沈青云松了口气,后背往沙发上靠了靠。 他不是怕文春林,只是眼下刘省长退休在即,省里不能出乱子,若是跟文春林硬刚,反而会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更何况,之前自己有机会对付文春林,却选择了顾全大局,如果沙瑞明和刘汉生在这件事上面不给自己一个反馈,那可就别怪自己掀桌子了。 沙瑞明看着他放松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政法委这次确实出了问题,张国栋的事影响太坏,系统内肯定要做调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青云脸上:“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沈青云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早有预料,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调整是不可能的。 他抬眼看向沙瑞明,语气坦诚:“书记,我明白。政法委是维护稳定的关键部门,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必须有个交代。” 沙瑞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本以为沈青云会多少有些不满,毕竟政法委书记是他兼任的,调整意味着权力会被稀释。 可沈青云的表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坦然。 “你倒是看得开。” 沙瑞明笑了笑,掐灭了烟蒂。 沈青云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语气轻缓却坚定:“其实我对这个政法委书记的位置,本来就没那么执着。” 他转头看向沙瑞明,眼神里没有丝毫掩饰,直接坦然说道:“我是省委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主要精力还是在全省的工作上。若是为了更进一步,放弃这个兼任的职位,也没什么可惜的,只要能稳住省里的局面,个人职务上的调整,我无所谓。” 这话让沙瑞明愣了愣,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认识沈青云这么长时间,知道这个年轻人有能力,更有格局,不像文春林,总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沙瑞明站起身,走到沈青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啊!有你这个态度,我就放心了。省里接下来的人事调整,还需要你多配合。” “您放心,我一定配合。” 沈青云也站起身,目光坚定。 他知道,沙瑞明提到的“调整”,不止是政法委,恐怕还涉及到省里的一系列变动。 文春林既然已经暴露了野心,沙瑞明必然会有所安排,而自己的态度,很可能影响后续的布局。 沙瑞明回到办公桌后,拿起那份考察名单,翻到某一页递给沈青云:“你看看这个,是组织部初步拟定的政法委副书记人选,有三个候选人,都是基层上来的,能力都不错,你心里先有个数。” 沈青云接过名单,指尖划过纸上的名字。 他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抬头对沙瑞明说道:“这三个人都各有优势,不过我觉得出身公安部门谭向阳更合适,眼下政法系统需要立威,他的作风正好能镇住场子。” “跟我想的一样。” 沙瑞明笑了笑,将名单收了回去:“不过这事还得走程序,先跟你通个气,免得后续调整时你觉得突然。”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关于省里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省长刘汉生退休前要完成的几个民生项目,年底的安全生产检查,还有明年的经济工作部署。沈青云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偶尔提出自己的看法,两人的思路总能很快达成一致。 “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最近辛苦你了。” 沙瑞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六点多了,窗外的天色早已黑透。 沈青云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沙瑞明突然叫住他:“青云同志。”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停下脚步转过头,就看到沙瑞明站在办公桌后,目光恳切:“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更难,你要稳住。” “我知道。” 沈青云点头,语气坚定:“请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让省里的稳定出问题。” 走出沙瑞明的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让沈青云打了个寒颤。 他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降时,他看着镜面里的自己,眼神逐渐锐利起来。 文春林的第一波进攻已经被挡回去了,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人事调整、权力博弈,只会更激烈。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再次拿起那份考察名单。 他知道,选择谁接任政法委的工作,不仅关乎系统稳定,更关乎接下来与文春林的博弈。 他必须选一个可靠的人,才能守住自己的阵地,为更进一步做好准备。 窗外的梧桐枝桠在风中摇曳,沈青云的手指在名单上轻轻敲击,心里已经有了更细致的规划。 第2842章 萧文华的愤怒 五月下旬的傍晚总带着几分闷热的黏腻,京州市区的车流还在主干道上堵得水泄不通,城郊的“和园”别墅却已浸在一片绿荫的静谧里。 文春林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刻着和园二字的青石门楼,车轮碾过铺满鹅卵石的车道,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极了他此刻慌乱的心跳。 庭院里的两株石榴树正开得热烈,火红的花瓣缀满枝头,枝桠间挂着几盏暖黄色的宫灯,灯光透过繁茂的叶片洒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 文春林推开车门,带着槐花香的晚风瞬间裹住他,却没驱散半分焦躁。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浅灰色薄款西装的领口,指尖在车门把手上顿了顿。 别墅的实木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萧文华的老管家李忠站在门内,手里还拿着浇花的水壶,脸上没什么表情:“文部长,老书记在客厅等您,刚还说您该到了。” 文春林点头应着,跟着李忠往里走,鼻腔里飘来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普洱茶的醇厚气息,这是萧文华多年不变的习惯,可在五月闷热的空气里,却让文春林更觉胸口发闷。 客厅比他记忆中更显通透,正墙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是当年省里著名画家送给萧文华的退休贺礼,画下摆着一张深棕色的红木沙发。 萧文华就坐在沙发正中间,身上穿着一件浅米色棉麻衫,手里捧着个紫砂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向文春林,目光像淬了冰,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倒比窗外的晚风更让人发凉。 “老书记,您身体还好吧?” 文春林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想跟萧文华握手,手指却有些发颤,手心早沁出了薄汗,黏在西装袖口上。 萧文华象征性地抬了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便收了回去,声音低沉得像藏在树荫里的凉意:“坐吧,李忠,给文部长倒杯凉普洱,这天儿燥。” 文春林在萧文华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不敢与萧文华对视,只能落在茶几上的青瓷茶盘上。 茶盘里的茶叶梗还沾着水珠,是刚泡过凉普洱的缘故,映着宫灯的光,晃得他眼睛发花。 他能感觉到萧文华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更带着不满,让他后背的汗意渐渐漫到了衬衫领口。 “今天常委会上的事,你倒是做得漂亮。” 萧文华先开了口,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每一下都像敲在文春林的心尖上:“张国栋的事,谁让你动的?” 文春林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绕不过这件事。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老书记,这事其实我也是临时知道的,不是我主动安排的。” “不是你安排的?” 萧文华冷笑一声,将紫砂茶杯重重放在茶盘上,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棉麻衫上,他却浑然不觉:“文春林,你当我老糊涂了?张国栋是政法委的人,跟沈青云沾着边,这个时候动他,不是明摆着针对沈青云?你告诉我,谁给你的胆子?” 文春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攥紧了裤缝,脸色难看,声音也有些发颤:“是林一真,他说手里有张国栋的把柄,能给沈青云添点麻烦,还说他在市公安局有人,能把事情办得干净,我一时没多想……” 作为京州市的常务副市长,林一真也是萧文华的人,他自然不介意供出对方。 “没多想?” 萧文华猛地站起身,走到文春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你在省委组织部待了多少年?连时机两个字都不懂了?我们筹划光明纺织厂的事多久了?就等着沈青云分神的时候动手,你倒好,提前把张国栋拉出来,这不是打草惊蛇是什么?” 提到光明纺织厂,文春林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原本他跟萧文华的计划,是打算让光明纺织厂的矛盾爆发,进而酿成群体事件,把沈青云拉下马。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林一真会突然动手搞张国栋,还把自己扯了进去,偏偏选在这五月换届前的关键时候。 “老书记,我当时也是觉得,觉得沈青云最近势头太盛,刘省长要退休了,省长的位置不能落在他手里,所以才……” 文春林还想辩解,话没说完就被萧文华打断了。 “所以你就不管不顾,连后果都不考虑了?” 萧文华回到自己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报纸,却没心思看,只是烦躁地翻着页,纸张摩擦的声音在闷热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你以为搞掉一个张国栋,就能影响沈青云?他现在是省委副书记,兼任政法委书记,张国栋不过是个政法委副书记,级别差了多少?你这点手段,对他来说根本不痛不痒,反而会让他提高警惕!” 文春林默然不语,他想起下午常委会结束后,沙瑞明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 沙瑞明的语气很平静,只说“春林同志,最近要把精力放在组织工作上,不要掺和不该掺和的事”,可那平静的语气里带着的警告,他听得一清二楚。 当时他还没觉得有多严重,只想着趁五月天暖、大家心思活络的时候加点乱,现在被萧文华一点破,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确实太急了。 “还有林达康。” 萧文华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林一真是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林达康是市委书记,两人本来就因为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权不对付。林一真调动市公安局的力量查张国栋,事先没跟林达康打招呼,你觉得林达康会高兴?他也是省委常委,要是因为这事记恨上我们,以后在常委会上,谁还会站在我们这边?现在五月正是改制方案要报省里的关键时候,得罪他,我们的计划就少了一半胜算!” 文春林的手心沁出了更多冷汗,黏得他手指发僵。 他之前只想着借林一真的手给沈青云添堵,完全没考虑到林达康的态度,更忘了五月是光明纺织厂改制的关键节点。 林达康在京州市经营多年,人脉广,脾气也硬,要是真得罪了他,别说省长的位置,就连他们之前安插在厂里的人,恐怕都要被清出去。 第2843章 算计 “更不用说沙瑞明和刘汉生了。” 萧文华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锐利:“沙瑞明是什么人?老狐狸了,他最看重的就是换届前的稳定,五月又是民生项目集中推进的时候,你这个时候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是明摆着跟他对着干?刘汉生虽然快退休了,但在省里还有威望,他一直跟沈青云走得近,你动沈青云的人,他能帮你?前几天省里开民生工作会,刘汉生还特意提了要保障光明纺织厂职工的安置,你这一闹,反而让他更偏向沈青云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文春林的心上。 不得不承认,萧文华说得没错。 下午沙瑞明的电话已经是敲打,刘汉生在常委会上帮沈青云说话也显而易见,现在他们不仅没伤到沈青云,反而把自己推到了孤立无援的境地,连对付沈青云的的关键机会都可能错过。 “老书记,我知道错了。”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慌乱和求助:“那现在怎么办?事情已经这样了,要是沈青云反过来查我们,光明纺织厂的事情,还有省长的位置……” 萧文华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还能怎么办?” 他端起紫砂茶杯,喝了一口凉普洱,动作缓慢却沉稳:“都已经这样了,后悔也没用,只能顺水推舟。五月天热,人心也容易浮躁,正好借这个势头把事情闹大,再找机会转圜。” “顺水推舟?” 文春林愣了愣,没明白萧文华的意思,只觉得喉咙发干。 “既然已经动了张国栋,就不能让这事白动。” 萧文华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你回去之后,让林一真把张国栋的案子往深了查,不管能不能查到沈青云头上,都要把动静闹大,让省里的人都知道政法委出了问题,正好五月是纪律整顿月,你就借着这个由头,显得名正言顺。同时,你在组织部那边,借着加强政法队伍建设,配合全省纪律整顿的名义,提出调整政法委的人事,把我们的人安插进去。” 毕竟是斗争经验丰富的老江湖,虽然现在情况有点麻烦,但萧文华还是决定顺水推舟。 文春林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皱起眉:“可沙书记那边怎么办,他已经敲打我了,要是我再提人事调整,他会不会不同意?而且五月纪律整顿月,他肯定更关注程序合规。” “不同意也得试试。” 萧文华冷笑一声,毫不客气的说道:“沙瑞明虽然护着沈青云,但他也不能完全无视政法委出的问题,更不能违背纪律整顿的要求。你就把理由摆得冠冕堂皇,强调为了配合全省五月纪律整顿,确保政法系统稳定,他就算心里不乐意,也得考虑舆论和程序。就算他不同意安插我们的人,至少也能打乱沈青云的部署,让他没时间盯着光明纺织厂的事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林达康那边,你明天一早就去拜访他。就说林一真做事没考虑周全,让他多担待。顺便提一句,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需要京州市政府配合,要是他愿意帮忙,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在省里帮他争取更多民生项目的资金,现在五月正是项目申报的关键期,他不会不动心。” 文春林点点头,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 萧文华的话像一阵凉风,吹散了他心头的燥热和焦躁。 他不得不佩服,姜还是老的辣,就算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萧文华也能借着五月的时节特点找到应对的办法,把劣势转成机会。 “对了,还有一件事。” 萧文华的目光落在文春林身上,语气严肃:“沈青云那边,你最近别再主动招惹他。他现在已经有戒心了,硬碰硬没好处。你就安安心心做好组织工作,尤其是五月纪律整顿的相关安排,别出岔子,等着刘省长退休后的人事变动。省长的位置,我们还是有机会的,别因为一时心急毁了全局。” “我知道了,老书记。” 文春林站起身,恭敬地说道:“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听您的安排,不再自作主张了。明天我就去见林达康,让林一真按您说的做。” 萧文华挥了挥手,语气又恢复了平静:“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记住,做事要沉住气,别再像这次一样,毛毛躁躁的。五月天热,人心容易乱,你自己先稳住,才能稳住局面。” 文春林应着,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文华,只见萧文华又端起了紫砂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庭院里的石榴花在宫灯下泛着红光,蝉鸣声断断续续传来,却照不亮他眼底的深不见底。 走出别墅,带着槐花香的晚风再次袭来,吹散了身上的燥热,却没让文春林完全放松。 他坐进车里,拿出手机给林一真打了个电话,语气坚定地布置起任务。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京州市区的灯光在远处闪烁,像一张巨大的网。 文春林知道,这场权力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而五月的这个夏天,注定不会平静,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细碎光斑。 窗台上的绿萝垂着翠绿藤蔓,叶片上的水珠还没干透,是早上保洁刚浇过的样子。 文春林来到了京州市委大院。 “文部长,欢迎您来检查工作。” 林达康作为京州市委书记,客客气气的对文春林打着招呼。 “达康同志太客气了。” 看着林达康,文春林笑着跟他握了握手,随即说道:“我今天也是顺路。” 顺路? 听到他的话,林达康眉毛挑了一下,心中却有点狐疑。 都是千年的狐狸,能走到今时今日的位置,哪一个都不是笨蛋。 文春林这位省委组织部一把手突然来到京州市委大院说是顺路,林达康肯定是不相信的。 当然。 他也不会刻意点破这个事情,毕竟林达康自己也想知道,这文春林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文部长请坐吧。” 林达康淡淡地对文春林说道。 虽然两个人都是省委常委,但林达康的排名靠后,而文春林是五人小组成员之一,这一点高下立判。 但即便如此,林达康面对文春林的时候,也不会刻意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太低。 终究文春林不是正部级,跟刘汉生和沙瑞明没法比。 第2844章 林达康的决定 文春林和林达康说了什么,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上午,五月的阳光把京州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照得发亮,市委会议室里的空调正吹着微凉的风,却吹不散空气中隐约的紧绷感。 长条会议桌的红木桌面被擦得锃亮,倒映着桌前常委们的身影,墙角的发财树叶片舒展,却没人有心思欣赏。 所有人都低着头,快速翻着手里的工作汇报材料,等着市委书记林达康开口。 林达康坐在主位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目光扫过全场。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系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球,显露出他此刻的思考。 等最后一位常委汇报完城区绿化改造进度,林达康才把烟放回烟盒,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声音沉稳得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常规工作就到这里,接下来,我们重点说下光明纺织厂的改制。”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 坐在左侧第二位的常务副市长林一真猛地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嗒地掉在笔记本上,墨水晕开一小片黑渍。 他赶紧弯腰去捡,耳朵却紧紧竖了起来,昨天林一真还跟文春林通了电话,说要借着张国栋的案子再拖拖改制进度,怎么才过了一晚,林达康就突然把这事提上了重点? “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方案,前阵子已经通过了市里的审议,确定由宏图实业接手。” 林达康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改制方案上,手指顺着文件上的条款慢慢划过:“但据我了解,目前资产清算还没完成,职工安置方案也没最终敲定。再拖下去,厂里的机器都要锈了,上千号工人等着吃饭,我们耗不起。” 他顿了顿,视线突然转向林一真,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一真同志,这事之前是你牵头负责的,接下来就辛苦你多盯一盯。下周内必须完成资产清算,月底前让宏图实业的团队进驻厂区,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直接找我汇报。” 林一真的手心瞬间沁出了汗,他捏着钢笔的指节泛白,脸上却得挤出恭敬的笑容:“是,林书记,我一定抓紧推进,保证不耽误进度。” 话虽这么说,心里却翻江倒海,林达康明明知道自己和文春林的关系,现在突然把改制的担子压得这么紧,是故意敲打,还是真的急着要完成任务? 会议室里的常委们也开始小声嘀咕。 坐在林一真对面的市委副书记张东军皱着眉,悄悄跟旁边的宣传部长递了个眼神,之前林达康对改制的态度一直很温和,没少对大家说稳妥为主,怎么今天突然变得这么强硬? 还有人用眼角的余光扫过林一真,眼底藏着疑惑:林一真是文春林的人,林达康这么点名要求,会不会是在借机削弱文春林在市里的势力? “都安静。” 林达康的声音再次响起,会议室又恢复了寂静:“我知道大家可能觉得进度定得紧,但改制拖得越久,风险越大。” 他拿起桌上的职工联名信,轻轻放在桌上:“这是昨天厂里老工人送来的信,说家里快揭不开锅了,我们当干部的,不能只盯着报表,更要盯着老百姓的饭碗。” 这话堵得所有人都没了异议。 常委们纷纷点头,有人还在笔记本上写下加快改制进度的字样。 林一真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笔记本上的墨渍,心里却在盘算:得赶紧给文春林打个电话,把这里的情况说清楚,不然耽误了大事,文春林肯定要怪他。 ……………… 与此同时,省委大院的副书记办公室里,沈青云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文件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桌上的玻璃杯里泡着菊花茶,花瓣舒展在水面,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他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全省民生项目的调研报告,眉头却微微皱着,报告里提到光明纺织厂的职工安置存在隐患,他正想着下午给林达康打个电话问问情况,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唐国富,沈青云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放下钢笔,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语气尽量保持平稳:“国富同志,你好。” “青云书记,现在方便吗?我有件工作上的事,想跟你当面聊聊。” 唐国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沉稳,却听不出情绪。 沈青云愣了愣,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 他看了看桌上的日历,今天是五月十九号,离刘省长退休还有不到一个月,这个时候唐国富找他,会是什么事? 难道是张国栋的案子有了新进展?还是之前光明纺织厂的案子?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语气干脆:“方便,我在办公室等你。” 挂了电话,沈青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省委大院里,工作人员正推着除草机修剪草坪,青草的香气顺着窗户缝飘进来,却没让他的心情放松半分。 他想起昨天沙瑞明跟他说的政法委要调整,又想起常委会上文春林的挑衅,心里隐隐觉得,唐国富这次来,恐怕不是小事。 大概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沈青云转过身,说了声“请进”,就看到唐国富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和平时在纪委办案时的严肃模样判若两人。 “青云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唐国富走进来,主动伸出手。 沈青云赶紧迎上去,和他握了握手,唐国富的手很有力,掌心带着一丝凉意。 “说什么打扰,你能来,我正好想跟你聊聊张国栋案子的进展。” 沈青云笑着把他引到沙发上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菊花茶:“刚泡的,降降火,这五月天越来越热了。” 唐国富接过茶杯,放在茶几上,指尖轻轻碰了碰杯壁,笑着说道:“还是您这里舒服,我办公室天天对着案子,空气都比别处沉。” 两人寒暄了几句,从天气聊到最近的民生项目,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沈青云看时机差不多了,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坦诚:“国富同志,你今天来找我,肯定不是为了跟我聊天这么简单吧?有什么事,你直说就行,我们之间不用绕圈子。” 唐国富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扣着包的边缘,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青云书记,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说说京州市那边的情况。” “京州市?”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身体下意识地坐直了些。 他看着唐国富的眼睛,眼神里带着严肃:“是光明纺织厂的事,还是张国栋的案子有了新线索?” 唐国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的草坪上,语气低沉下来:“张国栋的案子没什么说的,这家伙已经承认了自己贪污受贿的事情。”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青云,眼底的神色变得凝重:“我们现在已经查明,在光明纺织厂的改制过程当中,宏图实业确实通过各种手段把厂子的估值变低,侵吞了国有资产。” 沈青云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沙发扶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严肃,抬头看向唐国富,眼神里带着疑问:“你今天把这事告诉我,是想让政法委配合纪委的工作?还是有别的考虑?” 毕竟之前他曾经暗示过唐国富,这个案子暂时要放一放,等省长退休再说。 “青云书记。” 唐国富看着他,语气诚恳:“现在刘省长马上要退休,省里的局势本来就敏感,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又牵扯到上千号工人的生计,一旦出了问题,很容易引发不稳定因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找您,一是想让政法委协助我们做好维稳工作,防止有人借机煽风点火。二是想跟您通个气,这事可能不简单,背后牵扯的人不少,我们得小心应对。” 沈青云点了点头,心里渐渐有了底,看样子,唐国富也是个聪明人。 他打开唐国富递给自己的材料,认真地看了起来。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材料上,却让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显得格外沉重。 第2845章 暗中调查 唐国富离开沈青云办公室的时候,五月的阳光正透过省委大院的香樟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青云站在窗前,看着那道深蓝色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拐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的冰凉瓷釉。 办公桌上的紫砂茶杯还冒着余温,茶香混着空气中浮动的樟树清香,却压不住他心头的沉郁。秘密调查赵宏图、萧云飞的口子已经撕开,可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正在林达康的推动下加速,这两条线像拧在一起的绳索,稍不留神就可能缠住彼此,甚至勒出更深的裂痕。 沈青云很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书记,下午的省委常委会材料已经整理好了,您要不要过目?” 秘书江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叠装订整齐的文件放在桌角,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沈青云紧绷的下颌线。 他跟着沈青云已经一年多了,最清楚这位领导的脾性。 表面平静的时候,往往心里正盘算着千头万绪的事。 沈青云转过身,指尖落在文件封面上,却没有立刻翻开。 “江阳,” 他声音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东山县马成镇的调研路线,京州市那边确认好了?” “确认好了。” 江阳连忙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行程单:“京州市委办上午刚发来最终版本,明天上午九点,林达康书记会在东山县高速口等您,东山县王建风书记、马成镇李为民书记全程陪同。考察点分两个,先去公共服务集散中心,再去月亮湾共富项目,中午在东山县政府食堂用餐,下午返回京州准备第二天的现场会。” 沈青云接过行程单,目光落在“月亮湾共富项目”几个字上,指尖微微一顿。 他隐约记得看过材料,宏图实业去年曾申报过乡村振兴相关的项目,会不会就是这个? 心里掠过一丝警惕,嘴上却只是淡淡吩咐:“把东山县近年来的招商引资名录调给我,尤其是涉及社会资本参与的乡村振兴、基础设施项目,下班前放我桌上。” 江阳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沈书记可能在关注某些特定企业,但不敢多问,连忙应道:“好的,我马上联系省发改委和东山县招商局。” 等江阳离开,沈青云重新走到窗前,拿出手机给唐国富发了条短信:“明日赴东山县调研,涉及乡村振兴项目,是否有宏图实业相关线索?” 没过两分钟,唐国富的回复就来了:“暂未发现直接关联,但萧云飞旗下有一家云帆投资曾参股东山县某农业合作社,已让专人跟进核实,调研时注意观察,勿露痕迹。” 沈青云看着短信,眉头微蹙。 萧云飞果然触角够广,连乡镇一级的项目都有涉足。 他收起手机,心里盘算着,调研不仅是完成工作部署,更是个摸清情况的好机会,既能看看基层实际,又能暗中观察萧云飞、赵宏图的势力范围,可谓一举两得。 只是林达康会亲自陪同,这位京州市委书记心思深沉,上次常委会上突然推动光明纺织厂改制,背后一定有原因,见面的时候自己需要多留个心眼。 ……………… 第二天清晨七点,沈青云的车队从省委大院出发。 五月的清晨带着清爽的凉意,车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绿化带里的月季开得正盛,粉的、红的花瓣沾着露水,透着勃勃生机。 沈青云靠在座椅上,却没心思欣赏风景,手里翻着东山县的招商引资名录,目光在云帆投资几个字上停留许久,这家公司参股的农业合作社,正好在月亮湾共富项目的辐射范围内。 “书记,还有半小时就到东山县高速口了,林书记的车队已经在等了。” 江阳的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青云合上名录,揉了揉眉心:“知道了,让车队慢点开,安全第一。” 九点整,车队驶出高速口,远远就看到一排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林达康穿着浅灰色衬衫,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青云下车的时候,林达康立刻迎了上来,伸出双手:“沈书记,一路辛苦了。东山县的同志们早就盼着您来指导工作了。” “达康书记太客气了。” 沈青云握住他的手,指尖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笑容谦和却不失分寸,淡淡地说道:“我是来学习调研的,基层有很多好经验,还得向你们请教。” 两人寒暄着,身后的东山县书记王建风、县长李瑞连忙上前问好,马成镇书记李为民跟在最后,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兴奋。 沈青云一一握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为民身上:“今天要辛苦你了,两个考察点都在马成镇,你是东道主,得多给我们讲讲情况。” “一定一定。” 李为民连忙点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沈书记,我们都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去公共服务集散中心,十分钟就能到。” 这可是省委副书记,他不紧张才怪。 车队重新出发,沈青云和林达康同乘一辆车。 车内的空调温度适宜,淡淡的香氛味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林达康侧身看着沈青云,语气诚恳:“沈书记,您之前在省委扶贫会议上强调城乡融合发展,我们京州一直很重视,东山县的这两个项目,就是我们的试点,尤其是月亮湾共富项目,带动了周边三个村的就业,效果很不错。” 沈青云点头,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田野上,绿油油的稻田像铺了层绿毯:“基层工作不容易,能做出成效,都是同志们实打实干出来的。达康书记,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最近进展怎么样?” 提到这个,林达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正在按计划推进,一真同志牵头,已经和宏图实业对接了资产清算事宜,争取月底前完成新团队进驻。您放心,我们会确保职工权益,绝不出现不稳定因素。” “那就好。” 沈青云语气平淡,心里却在盘算,林达康果然在加速推进,看来是想尽快把生米做成熟饭。他转头看向林达康,笑容温和的说道:“光明纺织厂是老国企,上千号职工的生计是大事,改制过程中一定要把工作做细,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向省委反映。” “多谢沈书记关心。” 林达康点头道:“我们会注意的。” 说话间,车队抵达马成镇公共服务集散中心。 这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着浅米色涂料,门前的广场铺着防滑地砖,几位穿着蓝色马甲的志愿者正在引导群众办事。 沈青云下车后,李为民立刻上前介绍:“沈书记,这个集散中心去年建成投入使用,整合了社保、医保、民政、计生等十个部门的服务窗口,周边五个村的村民不用跑县城,在这里就能办大部分业务。” 沈青云走进大厅,目光扫过各个窗口,看到不少村民正在排队办事,脸上没有焦躁的神色。他走到社保窗口前,笑着问一位正在办理养老金认证的老大娘:“大娘,这里办事方便吗?不用跑远路吧?” 老大娘抬起头,认出沈青云是领导,眼睛一亮:“方便方便,以前得坐半小时公交车去县城,现在在家门口就能办,这些孩子态度还好,真是帮我们解决大问题了。” 沈青云点点头,又走到民政窗口,询问工作人员:“现在每天大概能办多少笔业务?有没有群众反映什么问题?” 工作人员连忙起身回答:“沈书记,每天大概能办两百多笔,群众反映最多的是希望增加不动产登记的窗口,现在只有一个窗口,有时候要排队。我们已经向县里汇报了,正在申请增派人手。” “要尽快落实。” 沈青云语气严肃起来,缓缓说道:“公共服务就是要让群众方便,不能让他们跑冤枉路、排长时间队。王书记,这件事你要跟进一下,半个月内给我答复。” 王建风连忙应声:“好的沈书记,我们今天就开会研究,尽快增派窗口和人员。” 沈青云在集散中心转了一圈,不时停下脚步和工作人员、办事群众交流,笔记本上记满了要点。 林达康跟在旁边,看着他细致入微的样子,心里暗暗佩服,沈青云能坐到今天的位置,果然不是靠运气,这份务实和亲民,确实让人信服。 但转念一想,沈青云突然关注东山县的项目,会不会是冲着云帆投资来的? 不过他却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跟在沈青云的身边,这种时候,自己没必要多说废话。 ……………… 离开集散中心,车队前往月亮湾共富项目。 沿途的景色渐渐变得秀丽,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流淌,河边种着垂柳,随风摇曳。 月亮湾共富项目坐落在河边,是一片整齐的厂房和温室大棚,厂房上挂着“绿源农产品加工有限公司”的牌子。 “沈书记,这个项目是我们引进的社会资本和村集体合作建设的,” 李为民指着厂房对沈青云等人介绍道:“主要从事农产品深加工和特色种植,带动了周边三个村三百多户村民就业,其中还有三十多多户脱贫。” 沈青云走进温室大棚,里面种着各色蔬菜和水果,鲜嫩的黄瓜挂在藤蔓上,圣女果红得诱人。一位正在采摘圣女果的大姐看到沈青云,笑着打招呼:“领导,来尝尝我们种的圣女果,可甜了!” 沈青云接过她递来的圣女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味道确实好!大姐,在这里上班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四千多呢。” 大姐笑得合不拢嘴:“在家门口就能挣钱,还能照顾老人孩子,比出去打工强多了。”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却在留意,这家绿源公司,会不会和云帆投资有关? 他走到项目负责人面前,笑着问:“你们公司的投资方是哪里的?有没有参与其他乡村振兴项目?” 项目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显得很干练:“沈书记,我们主要投资方是市里的一家农业投资公司,还有部分村集体股份,目前只在月亮湾做这个项目,还没涉足其他领域。” 沈青云看着他的眼睛,对方眼神坦荡,不像在说谎。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又问了几个关于资金流转、带动就业的问题,年轻人都一一作答,逻辑清晰。 沈青云心里暗暗记下,打算回去后让唐国富再深入核实一下。 考察结束时,已经快中午了。 车队返回东山县政府,食堂早已备好饭菜,四菜一汤,都是当地的家常菜。 沈青云和林达康、王建风等人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话题大多围绕乡镇发展。 沈青云突然问道:“达康书记,京州的社会资本参与乡村振兴,有没有制定相关的监管办法?比如资金使用、项目验收这些,怎么确保规范运作?” 林达康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有的,我们去年出台了专门的管理办法,要求所有参与的社会资本必须公示资金流向,项目验收要邀请村民代表参加,确保公开透明。沈书记要是感兴趣,回头我让办公室把文件给您送一份。” “好。” 沈青云点头道:“规范才能长久,社会资本有资金、有技术,是乡村振兴的重要力量,但必须引导好、监管好,不能让好事变坏事。” 林达康心里明白,沈青云这话意有所指,恐怕是在敲打他,让他在光明纺织厂改制的事情上不能乱来。 他笑了笑,这才开口说道:“沈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严格按照规定执行,绝不让任何资本钻空子。” 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即止就可以。 ……………… 下午返回京州后,沈青云没有休息,而是在自己的办公室整理调研笔记,同时给唐国富发了条短信:“月亮湾共富项目投资方表面无异常,能否核查绿源公司背后是否有云帆投资隐性持股。” 唐国富很快回复:“收到,我来安排人核查工商信息和资金往来,有结果第一时间告知您。” 沈青云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调研了一天,身体有些疲惫,但心里的弦却绷得更紧了。 林达康的态度看似配合,实则处处设防,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推进得如此之快,背后肯定有萧云飞、赵宏图的推动,他们越是着急,越说明心里有鬼。 而自己这边,既要做好本职工作,推动城乡融合发展,又要暗中调查,不能打草惊蛇,难度不小。 第2846章 沈青云的想法 第二天上午,汉东省提升县城和中心镇承载能力现场会在京州市会议中心召开。 会场布置得简洁庄重,主席台上方悬挂着会议横幅,两侧摆放着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来自全省各地的市委书记、县长、相关部门负责人陆续到场,会场里座无虚席,不时传来低声的交谈声。 沈青云走进会场时,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温和而坚定的笑容,快步走上主席台,在中间的座位坐下。 林达康坐在他左手边,文春林坐在右手边。 文春林是作为省委组织部部长参会的,看到沈青云,他微微点头示意,笑容客气却疏离。 沈青云回以点头,心里却在琢磨,文春林今天参会,会不会借着会议的机会,又想搞什么动作? 不过现场会是全省性的工作会议,他应该不敢太过放肆。 会议开始后,省发改委主任首先汇报了全省县城和中心镇建设的总体情况,随后几个先进县市作了经验交流。 沈青云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抬头看向发言的同志,眼神专注。 轮到沈青云讲话的时候,整个会场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他拿起话筒,调整了一下音量,声音沉稳而有力:“同志们,今天我们在京州召开这个现场会,主要是深入贯彻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和重要讲话精神,总结交流各地的好经验、好做法,部署下一步工作。刚才听了发改委的汇报和几个县市的发言,很受启发,也很受鼓舞。”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水,目光扫过全场:“县城和中心镇是连接城乡的桥梁纽带,是新型城镇化的重要载体,也是乡村全面振兴的重要支撑。当前,我们汉东正处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时期,加快县城和中心镇建设,提升承载能力,对于缩小城乡差距、区域差距、收入差距,推动城乡一体融合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沈青云的声音渐渐提高,语气也变得更加坚定:“在推进县城和中心镇建设过程中,我们要坚持几个原则:一是以人为本、共建共享,始终把群众的需求放在第一位,让城乡居民共享发展成果;二是因地制宜、分类指导,不能搞‘一刀切’,要根据各地的资源禀赋、产业基础、人口规模,制定差异化的发展路径;三是集约高效、一体融合,统筹城乡规划、建设、管理,推动资源要素向城镇集聚,实现城乡优势互补;四是尊重规律、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要遵循城镇化发展规律,稳步推进各项工作。”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继续说道:“具体来说,要抓好五个方面的工作。第一,要科学做好规划设计。规划是龙头,是方向。要增强规划的前瞻性、系统性、可行性,既要立足当前,解决实际问题,又要着眼长远,为未来发展留足空间。要统筹产业发展、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生态环境保护等各类要素,避免重复建设、资源浪费。” “第二,要着力提升建设品质。基础设施是城镇的骨架,必须提档升级。要重点加强综合交通、市政公用、商贸物流、信息通信等基础设施建设,打通城乡交通‘最后一公里’,让群众出行更方便、生活更便捷。同时,要塑造城镇特色风貌,保护好历史文化遗存,避免千城一面、千镇一面。还要持续推动绿色低碳转型,加强生态环境保护,让城镇更宜居、更美丽。”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台下的基层干部身上,语气温和了些:“第三,要更好满足群众需求。发展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人民过上更好的生活。要支持发展吸纳就业能力强的产业和企业,让群众在家门口就能找到好工作、挣到钱。要根据人口‘排浪式’变化,加强教育资源前瞻性布局,新建、改扩建一批学校,解决‘入学难’问题。要实施医疗卫生强基工程,提升乡镇卫生院、村卫生室的服务能力,让群众‘小病不出乡、大病不出县’。” “第四,要加强城镇社会治理。治理是保障,没有良好的治理,就没有稳定的发展环境。要学习推广粤西的社区治理经验,健全党组织领导的自治、法治、德治相结合的城乡基层治理体系。要推动城镇高质量更新、高水平运营、高效能治理,解决好群众反映强烈的环境卫生、社会治安、物业管理等问题,让城镇更有序、更和谐。” “第五,要全面强化改革支撑。改革是动力,只有深化改革,才能破解发展难题。要深化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改革,完善户籍制度、社会保障制度,让进城农民真正‘融得进、留得住、过得好’。要推进强县大镇扩权改革,赋予县城和中心镇更多的经济社会管理权限,激发基层发展活力。要开展好城乡一体融合发展指数监测,及时发现问题、总结经验,推动各项工作落地见效。” 沈青云的讲话接近尾声,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铿锵有力:“同志们,提升县城和中心镇承载能力,推动城乡一体融合发展,是一项系统工程,也是一项长期任务。我们要锚定缩小三大差距主攻方向,统筹新型城镇化和乡村全面振兴,在县域发展轴建设中因地制宜建强县城这个龙头、中心镇这个桥梁纽带,分类提升承载能力、发挥辐射带动作用,加快结构优化、动能转换、品质提升、治理增效,为全省城乡融合发展、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实支撑!” 话音落下,会场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沈青云放下话筒,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抬手向台下致意。 ……………… 林达康坐在旁边,也跟着鼓掌,心里却在盘算,沈青云的讲话既高屋建瓴,又贴近实际,尤其是强调规范社会资本和保障群众利益这些话,分明是在暗示着什么。 看样子,光明纺织厂的事情不能拖下去了。 真要是让沈青云继续查下去,说不定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轮到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作表态发言。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走到话筒前,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沈书记的讲话高屋建瓴、内涵丰富、指导性强,为我们下一步工作指明了方向、提供了遵循。京州作为省会城市,作为全省的第一极,在提升县城和中心镇承载能力、推动城乡一体融合发展方面,责无旁贷、义不容辞。” 林达康顿了顿,语气坚定:“近年来,京州深入贯彻沙瑞明书记考察京州重要讲话精神,紧扣省委总体工作部署,坚持以‘千万工程’牵引缩小‘三大差距’,加快建设内陆重要的区域中心城市和共同富裕示范区市域样板,提速打造‘全省第一极’。在县城和中心镇建设方面,我们重点抓了东山县马成镇、清溪县城关镇等一批试点,取得了一些初步成效,但也清醒地认识到,我们的工作还存在一些不足,比如基础设施建设还不够完善,公共服务均等化水平还需要进一步提升,产业支撑能力还不够强。” “下一步,我们将深入贯彻中央城市工作会议精神,按照沈书记刚才的部署要求,统筹做好‘强城、兴村、融合’三篇文章,重点提升产业平台、基础设施、公共服务、生态环境‘四种能力’。一是做强产业支撑,围绕先进制造、商贸流通、文化旅游等重点领域,打造一批专业功能县城和特色小镇,让城镇有产业、有活力。二是完善基础设施,加快推进城乡路网、供水供电、污水处理等设施互联互通,提升城镇承载能力。三是优化公共服务,推动优质教育、医疗、文化资源向县城和中心镇下沉,让群众共享发展成果。四是加强生态保护,持续改善城乡生态环境,打造宜居宜业的美丽家园。” 林达康的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更加坚定:“我们将以此次现场会为契机,学习借鉴兄弟市的好经验、好做法,补齐短板、强化弱项,努力在提升县城和中心镇承载能力、推动城乡一体融合发展方面走在全省前列,为全省缩小‘三大差距’、实现高质量发展贡献更大的京州力量!” 他的发言结束后,会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沈青云看着林达康,微微点头,林达康的表态很实在,也很有针对性,看来他确实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不过,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涌依旧存在,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宏图实业和萧云飞的调查,都还任重道远。 现场会结束后,参会人员陆续离场。 沈青云刚走出会场,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唐国富发来的短信:“核查发现,绿源公司的第二大股东是一家名为盛景商贸的企业,而盛景商贸的实际控制人是赵宏图的远房亲戚,疑似为宏图实业代持股份。” 沈青云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果然,萧云飞和赵宏图的触角已经伸到了乡镇项目。 他回复短信:“继续深挖,查清资金往来和代持协议,务必保密。” 收起手机,沈青云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 五月的阳光格外明媚,照亮了京州的大街小巷,也照亮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棋局。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2847章 沈青云代理省长? 五月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文春林的办公室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作为省委组织部长,他的办公室陈设简洁却不失格调,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一尘不染,桌面左侧整齐码放着《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等文件,右侧的青瓷笔筒里插着几支钢笔,窗台上的一盆君子兰叶片肥厚,透着盎然生机。 但这个时候,这满室的规整却丝毫压不住文春林心头的烦躁。 他刚从京州市会议中心回来,沈青云在现场会上的讲话还回荡在耳边。 文春林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身体向后靠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会议上沈青云的身影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位省委副书记穿着笔挺的西装,眼神锐利而坚定,尤其是提到规范社会资本参与城乡建设和加强项目资金监管的时候,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文春林心上。 “不能让任何资本钻空子。” 文春林低声复述着沈青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这话明着是说给全省干部听,暗地里,不就是冲着光明纺织厂来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五月的热风裹挟着省委大院里香樟树的气息涌了进来,却没能吹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文春林掏出手机,翻到萧文华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 他在犹豫,萧文华反复叮嘱过他一定要沉住气,可沈青云的势头太盛了,今天的讲话条理清晰、措施具体,显然是有备而来。 如果再按兵不动,等沈青云腾出手来,必然会把目光投向光明纺织厂,到时候他们苦心经营的一切,恐怕都要付诸东流。 说实话,文春林倒是不担心沈青云会去光明纺织厂看看,他担心的是纪委那边。 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的,简而言之,当你成为一个级别足够高的领导者之后,就会发现自己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一个人自由自在的走在大街上了。 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你的一举一动可能会影响很多人的命运,必须要谨慎一点做决定。 沈青云也好,文春林也罢,都是这样的人。 此时此刻,文春林的脑海里闪过林达康在现场会上的表态,那位京州市委书记看似配合,实则处处留有余地,显然也是在观望风向。 而林一真那边,虽然在推进光明纺织厂的改制,但沈青云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传闻已经在省里传了有些日子,林一真也变得畏首畏尾,进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能等了,绝对不能等了。” 文春林咬了咬牙,终于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语气也变得恭敬起来:“老书记,是我,春林。” “嗯,什么事?” 萧文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旧沉稳得像深潭,听不出丝毫情绪。 “老书记,今天省里开了提升县城和中心镇承载能力现场会,沈青云在会上讲了不少话,我觉得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文春林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门:“他重点强调了要规范社会资本参与乡村振兴和国企改制,还提到要加强项目资金监管,确保群众利益不受损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 文春林知道,萧文华正在思考,他不敢打断,只能耐心等待,手心渐渐沁出了冷汗。 “他还说了什么?” 萧文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还说,要学习粤西的社区治理经验,推动城镇高效能治理。” 文春林回忆着沈青云的讲话要点,一字一句地复述:“还提到了要深化强县大镇扩权改革,加强城乡一体融合发展指数监测。老书记,您想想,光明纺织厂是国企改制,涉及社会资本,还关系到上千号职工的利益,正好撞在他说的这些点上。我觉得,他下一步很可能就要把矛头对准光明纺织厂了。” 文春林的语气带着急切,甚至有些激动:“现在林达康那边虽然在推进改制,但明显是在敷衍,林一真也不敢太出格。沈青云现在是省委副书记,要是再让他站稳脚跟,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老书记,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发动,否则就真的来不及了!” 他说完,紧紧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电话那头,萧文华又沉默了许久,期间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声,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波澜。 文春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萧文华的决定将直接关系到他们的成败,甚至是他们的前途命运。 “你说得有道理。” 萧文华的声音终于传来,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沈青云这个人,看似温和,实则野心不小,手段也硬。他今天的讲话,确实是在敲山震虎。再等下去,只会给了他准备的时间。” 文春林心里一喜,连忙说道:“那老书记,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要不要让林一真加快改制进度,或者……” “不用了。” 萧文华打断了他的话:“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安排。” “您来安排?” 文春林愣了愣,有些意外。 “嗯。” 萧文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你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行,组织部那边盯紧点,尤其是干部考察这块,别出什么纰漏。剩下的事,我会处理。” “好,好的老书记。” 文春林连忙应声,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有萧文华出面,他心里踏实多了。 “行了,就这样吧,有情况我会联系你。” 萧文华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文春林握着手机,愣了片刻,才缓缓放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躁动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萧文华既然说了会安排,就一定有办法,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按捺住内心的焦虑,做好自己的事,等待老书记的指令。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汉东省表面上依旧平静。 沈青云依旧忙着各种工作,除了主持省委的日常事务,还先后到几个地市调研了民生项目和产业发展情况,每到一处,都强调要坚持高质量发展,保障群众利益,规范市场秩序。 文春林则按照萧文华的吩咐,把精力放在了组织部的工作上,牵头开展了全省干部作风整顿,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中观察着局势的变化。 省委大院里,关于刘汉生省长即将退休的传闻越来越盛,大家都在猜测,谁会接任省长一职。有人说是沈青云,毕竟他是省委副书记,地位和能力都摆在那里。 也有人说是文春林,认为他背后有萧文华支持,人脉广、根基深。 还有人猜测会从外地调人过来。 各种说法满天飞,办公室里、食堂里、走廊上,随处都能听到人们压低声音的议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好奇和忐忑。 林达康依旧推进着光明纺织厂的改制,但进度依旧缓慢,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林一真则变得更加低调,除了必要的工作会议,很少露面,像是在规避着什么。 而唐国富那边,关于宏图实业和萧云飞的秘密调查也在悄然进行着,沈青云偶尔会收到唐国富发来的简短短信,告知调查有了一些进展,但并没有实质性的突破。 这一周里,文春林每天都在煎熬中度过。 他既期待着萧文华的安排能尽快见效,又担心沈青云会提前察觉,先下手为强。 他无数次拿起手机,想给萧文华打个电话问问情况,但每次都忍住了,他知道,萧文华做事向来谨慎,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轻易行动。 五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天空阴沉得厉害,像是要下雨。 上午十点左右,省委办公厅突然下发了紧急通知,要求所有省委常委、省政府领导以及相关部门负责人,下午两点到省委礼堂参加重要会议。 消息一出,省委大院里顿时炸开了锅,大家都意识到,肯定是有重大人事变动了。 “看来是刘省长的事定了!” “不知道谁会接任啊,沈书记的可能性最大吧?” “不好说,文部长背后有萧老书记,说不定会有意外呢?” 办公室里,大家窃窃私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文春林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他隐隐觉得,今天的会议,可能会改变汉东省的权力格局,也可能会影响到他们的计划。 下午一点五十分,文春林提前来到省委礼堂。 礼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家都在低声交谈,气氛异常热烈。文春林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全场,看到沈青云正和几位常委坐在第一排,神情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林达康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两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中组部的刘部长带着两位工作人员走上主席台,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席台上。 “现在,我宣布中组部的决定。” 中组部的刘部长拿起一份文件,声音洪亮而庄重:“经中央研究决定,免去刘汉生同志的汉东省委副书记、省长职务,另有任用。在新的省长到任之前,由汉东省委副书记沈青云同志临时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 短短几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礼堂里炸开了!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压抑不住的哗然。 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虽然大家都知道刘汉生要退休,但没想到会这么突然,更没想到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会是沈青云,而不是之前呼声最高的文春林。 文春林坐在座位上,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沈青云竟然真的临时主持了省政府工作! 这意味着,沈青云的权力大大增强了,不仅掌握着省委的部分工作,还掌控了省政府的全面事务,接下来,他要调查光明纺织厂,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下意识地看向沈青云,只见那位省委副书记依旧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只是微微点头,向台上的中组部副部长示意。 那份沉稳和从容,让文春林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慌。 林达康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皱了皱眉,目光复杂地看了沈青云一眼,随即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他的常委和领导们也都炸开了锅,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沈书记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这是要扶正的节奏啊!” “这下汉东的格局要变了,沈书记的话语权更大了!” “光明纺织厂的事,恐怕要麻烦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在礼堂里涌动。 中组部刘部长接下来的讲话,文春林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脑子里全是“沈青云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这句话,以及这句话背后的可怕后果。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走出礼堂,脸上依旧带着震惊和茫然。 文春林混在人群中,脚步虚浮,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萧文华的计划必须尽快实施了,否则,等沈青云完全掌控了局势,他们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掏出手机,想立刻给萧文华打电话,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停地颤抖。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萧文华发来的短信:“冷静,按原计划行事。” 看着这短短六个字,文春林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慌。 他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越是危急关头,越要沉住气。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阴沉的乌云压得很低,一场暴风雨,似乎即将来临。 而沈青云这边,刚送走中组部的领导,就被一群记者围了起来。 面对记者们的提问,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坚定地说:“感谢中央的信任和全省干部群众的支持。在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期间,我将继续贯彻落实中央和省委的决策部署,全力以赴抓好各项工作,推动汉东省高质量发展,保障好全省人民的根本利益。” 记者们的闪光灯不停地闪烁,记录下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沈青云的脸上始终带着从容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知道,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既是荣誉,也是责任,更是一场严峻的考验。 光明纺织厂的问题、宏图实业和萧云飞的调查、文春林和萧文华的阴谋,都在等着他去解决。 这场权力的博弈,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刻。 而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有月票的麻烦投一下吧,月底啦!如果今天能到两千票,明天十更!」 第2848章省委书记 沈青云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五月的夕阳正透过西窗斜切进来,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投下一块暖金色的光斑。 窗台上的绿萝被晒得发亮,叶片上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倒给这满室的文件气息添了几分活气。 他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指尖刚碰到桌沿,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上的消息提示红点点连成了串,像缀在黑夜里的星火。 他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有省委政法委的下属发来的“祝贺沈书记,期待您带领省政府再创佳绩”,有临州市委书记发来的“沈书记,临州随时等候您调研指导,一定全力配合工作”,还有几个备注为老部下的名字跳出来,最显眼的是田野的消息:“老领导,祝您一切顺利!” 沈青云看着这条信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田野是他当年从江北带出来的人,现在也已经是正厅级的干部了,逢年过节总会发消息问候,从不多说客套话,全是基层的实在事。 他没有逐条回复,而是点开群发助手,指尖在键盘上敲得沉稳:“感谢各位关心。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责任重于荣誉,仍需各位同心协力,以民生为要、以发展为纲,共同稳住汉东大局。” 发送后,他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在办公桌角落的青瓷笔筒旁,像是把这些祝贺暂时收进了抽屉,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想。 ………… 许久之后,沈青云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杯温茶。 紫砂杯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汉东省一季度经济运行分析报告》上,封面的标题被他用红笔圈了两道。 “临时主持”,这四个字像块温润却沉重的玉,压在他心头。 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准省长的通行证,而是一场更严峻的考验。 中央让他临时主持,既是信任,也是考察。 瑞明的默许,既是支持,也是期许。 而文春林、萧文华那边,绝不会看着他顺顺利利接下这摊子事。 他手指摩挲着杯沿,脑海里闪过下午省委礼堂的场景:文春林惨白的脸、林达康复杂的眼神、还有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光明纺织厂的改制还没见底,宏图实业背后的萧云飞还藏在暗处,张国栋的案子虽然纪委在查,可会不会牵扯出更多人?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绕在他心里。 更不用提全省的经济,清溪市的钢铁厂转型卡了壳,上个月还有工人上访。临州市的化工园区环保整改不到位,被中央环保督察点名。 县域经济更是不均衡,东山县的共富项目做得好,可西部几个县还在靠财政补贴过日子。 不夸张的说,每一件都不是容易啃的硬骨头。 “不能急,得稳。” 沈青云低声对自己说道。 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抽出一本《汉东省行政区划图》,摊在办公桌上。 手指从京州开始,沿着铁路线划过各个地市,哪里要抓产业,哪里要补民生,哪里要整干部作风,渐渐在心里有了轮廓。 正看得入神,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不轻不重,带着熟悉的节奏。 “进来。” 沈青云抬头,看到秘书江阳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站在门口,神色恭敬。 江阳最懂他的习惯,从不贸然推门,汇报工作时也总是把重点拎得清楚。 “书记,沙书记办公室来电话,说请您现在过去一趟,有重要工作要谈。” 看着沈青云,江阳恭恭敬敬的说道。 “知道了。” 沈青云合上地图,将茶杯里的残茶倒掉:“我现在就过去。对了,下午要是有人找我,让他们先联系办公室登记,除非是紧急事务,否则明天再处理。” “好的,沈书记。” 江阳点头答应着。 …………………… 省委大楼顶层的书记办公室,比沈青云的办公室宽敞不少,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书籍和文件,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老照片,是五年前沙瑞明陪同中央领导考察汉东农村时的合影,照片里的沙瑞明穿着夹克,蹲在田埂上和老农说话,笑容朴实。 沈青云敲门进去时,沙瑞明正坐在藤椅上翻一份文件,老花镜滑到鼻尖,看到他进来,立刻摘下眼镜,笑着起身:“青云同志来了,快坐,刚泡的碧螺春,还热着呢。” 沈青云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接过沙瑞明递来的白瓷茶杯。 茶水清亮,飘着几片嫩绿的茶叶,香气清雅。 “沙书记,您太费心了,还记着我喜欢喝碧螺春。” 他笑着对沙瑞明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 沙瑞明摆摆手,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缓缓说道:“今天中组部的决定下来,省里不少人都在看,看你能不能扛住,也看汉东能不能稳住。你刚回办公室,没少接祝贺电话吧?” 沈青云笑了笑:“确实有不少,都统一回复了,感谢大家的心意,更要让大家知道,临时主持不是终点,是起点。” “好,有这个清醒就好。” 沙瑞明点点头,语气沉了些:“我找你过来,不是跟你说客套话。你跟我说说,现在汉东这局面,你怎么看?不用藏着掖着,就说你心里最实在的想法。” 虽然马上要调走了,但毕竟是汉东的***,沈青云既然临时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他自然要跟沈青云好好沟通一下的。 说到底,他很清楚,汉东的未来,在面前这个年轻人的肩膀上。 听到沙瑞明的话,沈青云放下茶杯,坐姿稍稍坐直,语气也认真起来:“沙书记,我回来路上就一直在琢磨,汉东现在的核心问题,就三个实字:发展要务实,干部要踏实,民生要落实。” 他顿了顿,看着沙瑞明的眼睛,继续说道:“先说发展。咱们省的传统工业占比太高,清溪市的钢铁厂,去年技改投入了八个亿,可产能利用率还是没上去,工人工资发不及时,上个月还有二十多个工人去市政府上访;临州市的化工园区,环保整改说了半年,还是有企业偷排,中央环保督察要是再下来,肯定要出问题。这些老产业不转型,新产业就起不来,县域经济更是没指望。东山县的月亮湾项目做得好,是因为抓住了乡村旅游和农产品深加工,可西部几个县还在靠种玉米、小麦过日子,得帮他们找特色路子,不能一刀切。” “再说干部。” 沈青云的语气冷了些,一字一句的说道:“赵玉明、张国栋的事不是个案,政法委系统里还有没有类似的人?不好说。文春林部长牵头搞的干部作风整顿,要是只开开会、发发文,根本没用。基层干部里,还有人抱着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的想法,比如西华市的一个民政局长,上个月有老百姓反映低保没落实,他推给乡镇,乡镇又推回来,最后还是老百姓找到省民政厅才解决。这样的干部不整治,政策落不了地,老百姓也寒心。” “最后是民生。” 沈青云的语气又柔和下来,诚恳的说道:“一季度的就业数据好看,可青年失业率还是比去年高了十个百分点,高校毕业生有八万多还没找到工作。东山县马成镇的公共服务中心,不动产登记窗口就一个,老百姓早上八点来排队,中午都轮不上。这些事看着小,却是老百姓的心头事。民生抓不好,发展再快也没用。” 沙瑞明听着,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轻轻划着,时不时点头。 等沈青云说完,他放下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青云通知,你说得透。没有唱高调,没有避重就轻,全是汉东的真问题。这就对了——当领导的,最怕的就是看不到问题,或者看到了也装没看见。你能把这些事摆出来,说明你心里装着汉东,装着老百姓。” 他身体向后靠了靠,语气变得沉稳而有力:“从今天起,省政府的工作,就正式交给你临时主持。你放手去干,不用有顾虑。常委会上要是有人给你出难题,我来替你扛。下面地市要是有不配合的,你直接跟我说,我来打招呼。比如清溪市的钢铁厂,下周我跟你一起去调研,现场办公解决问题。临州市的环保整改,我让省环保厅把整改方案报给你,你亲自督办。” 沈青云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他知道沙瑞明这话的分量,沙瑞明在汉东任职多年,从常务副省长到省委书记,威望极高,有他这句话,自己接下来的工作会少很多阻力。 但他也清楚,沙瑞明的支持不是让他掉以轻心,而是希望他能扛起责任。 “谢谢沙书记。” 沈青云站起身,声音坚定:“我一定不辜负中央的信任,也不辜负您的托付。接下来我会先开一次省政府班子会议,把一季度的问题捋清楚,再分地市、分部门定任务。光明纺织厂的事,我会让国资委盯着进度,同时让纪委继续查宏图实业的背景。干部作风整顿,我会跟文部长沟通,要求各地市每周报进展,不能***。” 沙瑞明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书记的手掌宽厚而有力,带着岁月的温度:“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不过记住,别把自己逼得太紧。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要是倒下了,汉东的摊子谁来扛?文春林、萧文华那边肯定会搞小动作,你心里要有数,他们越是急,你越要稳。抓住发展和民生这两个核心,其他的幺蛾子,掀不起大浪。” 沈青云点头:“我明白,书记。您放心,我会把握好节奏。”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六点了。 夕阳的余晖从沙瑞明办公室的窗户照进来,给书架上的书籍镀上了一层金边,连老照片里的田埂都显得格外温暖。 “那您忙,我先回去了,明天一早就去省政府主持会议,把工作安排下去。” 沈青云笑着说道。 “好,去吧。” 沙瑞明笑着挥手:“路上注意安全。” 沈青云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亮起,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他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晚风从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五月的槐花香。 心里的那份不确定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坚定的信念。 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 前路或许有暗礁险滩,但他有信心稳住汉东的大局,也有信心揭开那些藏在暗处的阴谋。 第2849章 本土派出招 午后的阳光本该是暖融融的,可省委组织部部长文春林的办公室里,却弥漫着一股近乎凝固的寒意。 办公室的落地窗关得严严实实,空调温度调得过低,冷风从出风口无声地溢出,吹得桌面上那份《汉东省干部任免动态》纸张边角微微发卷。 文春林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死死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中组部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指骨都清晰地凸显出来。 文件上“沈青云同志临时主持汉东省政府全面工作”这行字,像一根烧红的针,反复刺着他的眼睛。 他猛地将文件摔在桌上,纸张与桌面碰撞发出啪的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老资格?我在汉东干了二十多年,从县委办秘书一步步到组织部长,哪一步不是实打实干出来的?”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吼,胸口剧烈起伏着,平日里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几缕散乱地垂在额前,破坏了他一贯儒雅的形象:“沈青云?他才四十出头!来汉东满打满算不过两年,凭什么让他主持省政府工作?中央这是把我们这些本地干部当摆设吗?” 他抬手扫过桌面上的笔筒,青瓷笔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里面的钢笔、铅笔散落一地,笔尖在地板上划出几道浅浅的痕迹。 秘书小陈在门外听到动静,吓得不敢敲门,只能贴着门板屏住呼吸,他跟着文春林四年,从未见这位向来注重仪态的部长如此失态。 文春林喘着粗气,走到窗边,双手撑在冰凉的玻璃上。 窗外是省委大院的香樟林,枝叶繁茂得能遮住大半阳光,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嘲笑他的狼狈。 他想起自己去年在省委常委会上为干部队伍建设据理力争,想起自己为汉东培养了多少基层干部,想起萧文华当初拍着他的肩膀说“春林,汉东的未来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撑着”,可现在,中央一句话,就把他晾在了一边。 “不行,绝对不能让沈青云当上省长!” 文春林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知道,沈青云一旦扶正,第一个要动的就是他们这些“本地派”。 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张国栋的案子,还有萧云飞在背后的那些动作,沈青云不可能没察觉。到时候别说自己的位置保不住,恐怕连萧文华都要被牵扯进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笔筒,胡乱地将笔塞回去,又走到办公桌前,用纸巾擦了擦文件上的褶皱。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桌面上的镜子理了理头发,试图找回往日的沉稳,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冷静,需要等萧文华的指示。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萧文华”三个字。 文春林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连忙拿起电话,语气里的愤怒早已褪去,只剩下恭敬:“老书记,是我。” “春林,下午的会议内容我听说了。” 萧文华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依旧沉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下了班别走,来我家一趟,有几个老熟人也在。” “好,我一定到!” 文春林连忙应声,握着电话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老书记,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嗯,路上注意安全。” 萧文华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文春林长长舒了一口气,胸口的憋闷感消散了不少。 萧文华召集大家,说明老书记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只要他们几人**协力,未必不能扳回一局。 他走到衣架前,取下自己的深灰色风衣,仔细地扣好纽扣,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仪容,确认没有丝毫失态的痕迹后,才拿起公文包,大步走出办公室。 走出省委大楼,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路边的梧桐树叶镀上了一层暖光。文春林的司机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他出来,连忙打开车门。 文春林弯腰坐进车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梳理最近的局势。 沈青云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沙瑞明肯定会支持他,林达康态度不明,王军作为常务副省长恐怕会首当其冲被边缘化,林一真则因为张国栋的案子心有不安。 今晚萧文华召集他们这些人,显然是要整合力量,共同对抗沈青云。 “师傅,开慢点,安全第一。” 文春林睁开眼睛,对司机说道。 他需要时间冷静思考,也需要平复内心的躁动。 车子缓缓行驶在傍晚的街道上,窗外的行人步履匆匆,街边的商铺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一派祥和的景象。 可文春林知道,这祥和的背后,是汉东省权力格局的剧烈动荡。 他想起自己刚参加工作时,萧文华还是省委组织部的副部长,手把手教他怎么看干部、怎么写材料,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跟着萧文华的脚步,才有了今天的位置。 如今萧文华退休了,他这个“接班人”,绝不能让老领导失望。 …………………… 四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了城郊的和园别墅。 这里是汉东省老干部聚居的地方,安保严密,环境清幽。 文春林下车的时候,看到萧文华的管家李忠正站在门口等候。 李忠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脸上总是带着温和却疏离的笑容。 他跟着萧文华二十多年,是萧文华最信任的人,平日里沉默寡言,却知道不少秘密。 “文部长,您来了,老书记在里面等您。” 李忠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谄媚。 “李叔,辛苦你了。” 文春林笑着点头,跟着李忠走进别墅。 穿过庭院时,文春林注意到院子里的石榴树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是撒了一地碎红。 庭院角落的石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旁边还摆着一本翻开的《资治通鉴》,显然萧文华下午在这里待过。 走进客厅,文春林立刻愣住了,除了坐在主位沙发上的萧文华,还有两个人坐在客座上。 一个是穿着深蓝色西装的汉东省常务副省长王军,另一个是穿着浅灰色衬衫的京州市常务副市长林一真。 王军今年五十岁,头发有些花白,脸上总是带着几分圆滑的笑容,此刻却眉头紧锁,手里端着一杯茶,眼神有些飘忽。 林一真则三十多岁,年轻气盛,平日里总是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现在却坐立不安,手指不停地搓着裤缝。 “春林来了,快坐。” 萧文华抬了抬手,指了指王军旁边的空位,语气平和。 他穿着一件浅米色的棉麻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扇着,脸上看不出丝毫焦虑,仿佛下午的人事变动与他无关。 “老书记,王省,一真。” 文春林依次打招呼,走到空位上坐下。 李忠适时地递过来一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茶香袅袅,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气。 “春林,下午的事,你怎么看?” 王军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苦涩。 他作为常务副省长,原本以为刘汉生退休后,自己最有希望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没想到中央直接跳过了他,选择了沈青云,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文春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的思路更清晰了些:“王省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中央这是要扶沈青云上位。他才四十出头,要是真当了省长,以后汉东的本地干部,恐怕就没好日子过了。” 林一真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发颤:“文部长说得对!沈青云这个人看着温和,其实手段硬得很。之前张国栋的案子,他虽然没明着针对我,可我总觉得他在盯着我。现在他主持省政府工作,要是再查光明纺织厂的事,我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提到光明纺织厂,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个项目是他们几人联手推动的,萧云飞的宏图实业能拿下改制权,背后少不了王军在省政府的协调、文春林在组织上的支持,还有林一真在京州市的执行。 一旦沈青云追查下来,他们谁都跑不了。 萧文华放下折扇,手指轻轻敲了敲沙发扶手,目光扫过三人:“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但只看到了表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中央这次的决定,不仅仅是提拔沈青云,更是对我们汉东本地派的不信任。这些年,我们在汉东经营多年,培养了不少干部,推动了不少项目,可在中央眼里,我们就是山头,是阻力。现在沈青云来了,就是要打破这个山头,把权力收回去。” “老书记说得对。” 文春林立刻附和道:“我在组织部这么多年,清楚得很,这几年中央派来的干部越来越多,本地干部的上升空间越来越小。这次沈青云主持省政府工作,就是个信号,接下来恐怕还要动我们的人。” 王军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语气沉重:“我在省政府待了十年,从副秘书长到常务副省长,哪一步不是小心翼翼?现在倒好,沈青云一来,我这个常务副省长,恐怕就成了摆设。以后省政府的工作,我说话还有人听吗?” 林一真的脸色更白了,他看着萧文华,眼神里满是求助:“老书记,我年轻,经验少,之前张国栋的事已经惹了麻烦,要是沈青云再针对我,我真的扛不住啊!您可得帮帮我!” 萧文华看着三人焦虑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丝冷笑:“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我们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燃,烟雾在他眼前缭绕,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淡淡地对几个人说道:“今天把你们找来,就是要跟你们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 文春林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向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急切:“老书记,您有什么办法?只要能阻止沈青云当省长,我什么都愿意做。” 王军也精神一振,看向萧文华:“老书记,您吩咐,我们都听您的。省政府那边,我虽然说话没以前管用,但还是能掌握一些情况的。” 林一真更是激动得直点头:“老书记,京州市这边,我还能调动一些资源,只要您一句话,我保证完成任务!” 萧文华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目光落在文春林身上:“春林,你在组织部,手里握着干部考察的权力。接下来,你要重点关注沈青云身边的人,尤其是他之前提拔起来的那些干部,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问题。只要找到把柄,就能给沈青云添堵,让中央知道,他提拔的人不靠谱。” 文春林连忙点头:“我明白,我这就安排人去查,一定能找到他们的问题。” 他心里清楚,沈青云之前在政法委和省委组织部提拔了不少年轻干部,这些人大多背景干净,但只要仔细查,总能找到一些“小问题”,比如工作中的疏漏、生活中的小节,只要把这些“小问题”放大,就能影响沈青云的声誉。 萧文华又看向王军:“王军,你在省政府,要多盯着沈青云的工作。他刚主持省政府工作,肯定想搞出一些政绩,比如推进一些重大项目、出台一些政策。你要在这些方面多提意见,尤其是在资金、土地等关键问题上,要严格把关,不能让他顺利推进。同时,你要多跟省政府的老同事沟通,争取他们的支持,让沈青云知道,省政府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王军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笑容:“老书记,您这招高啊。我明白了,我会联合几个副省长,在项目审批、资金拨付上多提条件,让他的工作推进不下去。没有政绩,中央自然不会轻易让他扶正!” 最后,萧文华看向林一真:“一真,你在京州市,重点要做好两件事。第一,加快光明纺织厂的改制进度,尽快完成新团队进驻,把生米做成熟饭,让沈青云想查都不好查。第二,你要密切关注京州市的信访动态,尤其是光明纺织厂职工的信访,如果有职工上访,你要想办法压下去,不能让沈青云抓住把柄。同时,你要跟林达康多沟通,虽然他态度不明,但他也是本地干部,只要我们给他足够的好处,他未必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林一真重重地点头:“老书记,您放心!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我明天就召开专题会议,争取一周内完成新团队进驻。信访方面,我会安排专人盯着,绝对不会出问题。林达康那边,我会找机会跟他谈谈,给他画个饼,让他知道跟我们合作有好处!” 萧文华看着三人干劲十足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只要我们**协力,各司其职,就一定能阻止沈青云当省长。记住,我们不仅是为了自己的位置,更是为了汉东的本地干部,为了汉东的稳定!” “是!” 三人异口同声地应道,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之前的焦虑和不安,早已被斗志取代。 萧文华掐灭烟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也该回去了。记住,行事要谨慎,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汇报,不要擅自行动。” 三人站起身,依次向萧文华道别。 文春林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萧文华,只见老书记正拿着那本《资治通鉴》翻看,脸上依旧是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心里顿时踏实了不少。 有萧文华在,他们一定能赢。 ………… 走出别墅的时候,夜色已经深沉,庭院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将石榴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文春林坐进车里,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知道,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即将在汉东省拉开序幕。 而他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车子驶离别墅区,文春林拿出手机,给组织部的副部长打了个电话:“老张,明天早上召开部务会,重点讨论干部考察工作,尤其是近年来提拔的年轻干部,要重新核查一遍,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电话那头传来老张恭敬的声音:“好的文部长,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文春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沈青云焦头烂额的样子,看到了自己坐上省长宝座的那一天。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好走,但他别无选择。 要么赢,要么输得一无所有。 而此刻的萧文华别墅里,李忠正收拾着桌上的茶具。 萧文华放下《资治通鉴》,走到窗边,看着文春林的车子消失在夜色中。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威严:“云飞,春林他们已经走了,按照我们之前商量的计划,你那边也要加快动作,光明纺织厂的资金要尽快转移,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电话那头传来萧云飞恭敬的声音:“明白,爸爸,我明天就安排人处理,保证不会出问题。” “嗯。” 萧文华点头道:“沈青云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把我们牵扯进去。”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萧文华走到庭院里,看着满天的繁星。 五月的夜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沈青云,你想在汉东搞风搞雨,也要看看我萧文华同不同意。 汉东的天,还轮不到你来变! 第2850章 汇报工作 五月的晨光带着柔和的暖意,透过省委大院办公楼的落地窗,在沈青云办公室的实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七点四十分,比沈青云平时到岗的时间晚了十分钟。 昨夜和沙瑞明谈话后,他又在办公室梳理省政府近期的重点工作到深夜,眼下眼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丝毫没影响他周身沉稳的气场。 办公桌上早已堆起半尺高的文件,最上面放着一份红色封面的《省政府近期工作要点》,是秘书江阳提前按优先级整理好的。 沈青云脱下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浅蓝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挽到小臂,露出腕上那块旧机械表,还是他在基层当县委书记时买的,戴了快十年,表盘边缘已有些磨损,却依旧走时精准。 他走到饮水机旁,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 目光扫过文件堆,落在一份标注加急的《光明纺织厂职工安置方案(草案)》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昨天中组部的任命下来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家老国企,林达康和文春林那边推进得越快,越要防着他们在职工权益上打折扣。 “沈书记,这是省财政厅今早刚送来的月度预算执行报告,还有发改委关于东山县产业园的立项申请,您看要不要先批这两份?” 江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两个文件夹,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他跟着沈青云两年,知道这位领导看似温和,实则对工作要求极严,尤其是眼下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每一份文件都可能关系到全省的稳定。 沈青云接过文件夹,指尖在封面摩挲了两下,抬头看向江阳,语气平和:“光明纺织厂那份安置方案,你昨天跟人社厅对接了吗?职工的社保接续、下岗再就业培训,这两块有没有具体细则?” “对接了。” 江阳连忙点头,从随身的笔记本里翻出记录:“人社厅说方案里明确了,社保会无缝衔接,再就业培训计划也报了预算,不过他们担心宏图实业那边不配合,毕竟新团队还没进驻,很多事情衔接不上。” “让人社厅派个专员驻厂。” 沈青云拿起笔,在安置方案上圈出社保衔接四个字,笔尖顿了顿:“告诉他们,不管宏图实业那边是什么态度,职工的权益不能打半点折扣,有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我现在就去安排。” 江阳转身要走,又被沈青云叫住。 “等一下。” 沈青云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快速写下一串号码:“这是省纪委唐国富书记的私人电话,你跟人社厅对接时,让他们同步把安置方案抄送给唐书记,光明纺织厂的改制,不能只盯着进度,还要防着有人在里面搞小动作。” 江阳接过便签,心里暗暗佩服,沈书记刚接手省政府工作,就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连纪委的监督都想到了。 他连忙点头:“我记住了,沈书记。对了,您上午去政法委的行程,政法委办公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十点整,程永刚副书记在楼下等您。” “知道了。” 沈青云挥挥手,目送江阳离开,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翻开财政厅的预算报告。 报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在晨光下泛着冷光,他却看得格外仔细,指尖不时在数字上轻点,教育和医疗的预算占比比上月提高了两个百分点,这是好事。但乡村振兴的专项资金拨付滞后了近半个月,得找财政厅厅长问问情况。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阳光已经爬满了桌面,电子钟的指针指向九点半。 沈青云放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杯里的温水已经凉透,他却只喝了两口。 桌上的文件已经批完大半,最上面的安置方案上,红色的批注格外醒目,每一条都直指职工最关心的权益问题。 他拿起手机,给唐国富发了条短信:“光明纺织厂安置方案已阅,需重点关注资金流向,防止截留挪用。” 没过两分钟,唐国富的回复就来了:“已安排专人跟进,宏图实业近期有两笔大额资金流向不明,正在核查,有结果第一时间汇报。” 沈青云看着短信,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赵宏图果然不老实,看来萧文华和文春林的手,已经伸到了企业资金里。 他收起手机,拿起西装外套,该去政法委了,张国栋的案子还没结,政法系统的稳定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 政法委办公楼比省委大院更显肃穆,门口的石狮子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大厅墙上“公正司法、执法为民”的标语格外醒目。 沈青云的车刚停稳,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程永刚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既有对老领导的恭敬,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沈书记,您来了。里面都准备好了,几位副书记和各部门负责人都在小会议室等着呢。” 程永刚伸手想帮沈青云开车门,却被沈青云抬手制止了。 “不用这么客气。” 沈青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尖触到对方紧绷的肩线,缓缓说道:“我现在虽然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但政法委的事,还是要多过来看看,毕竟,政法系统的稳定,是全省稳定的基石。” 程永刚连忙点头,引着沈青云往里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办公室门内偶尔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墙上的宣传栏,里面贴着政法队伍教育整顿的照片,张国栋的照片还在其中一张集体照里,只是面部已经被人用贴纸盖住了,显得有些突兀。 “张国栋的案子,纪委那边有新进展吗?” 沈青云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让身边的程永刚脚步顿了顿。 “还在查。” 程永刚的声音有些发紧,小心翼翼的说道:“纪委昨天来函,让我们提供张国栋任职期间的工作记录,尤其是涉及维稳项目审批的部分,我们已经整理好了,下午就送过去。” “嗯。” 沈青云点头,目光落在前方的小会议室门上:“系统内的自查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其他苗头性问题?我之前在会上强调过,要举一反三,不能只盯着张国栋一个人。” 提到自查,程永刚的头垂得更低了:“已经完成了第一轮自查,有三个部门发现了一些小问题,比如个别干警违规接受宴请、公务用车登记不规范,我们已经责令整改了,后续还会开展第二轮复查。” 沈青云推开门,小会议室内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 七位政法委领导坐在长条桌两侧,看到沈青云进来,纷纷起身问好。 沈青云抬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位,目光扫过众人:“今天找大家来,不是开正式会议,就是想跟大家聊聊近况。”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温水,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淡淡地说道:“我现在虽然多了些省政府的工作,但政法委的事,我始终放在心上。张国栋的问题,给我们敲响了警钟,也让省里对政法系统多了几分关注,这个时候,我们更要守住纪律底线,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副书记张凯开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沈书记,我们宣传处已经整理了政法队伍先进典型的材料,打算在全省推广,以此提振士气,您看……” “可以。” 沈青云点头道:“但要实事求是,不能搞形式主义。先进典型要选那些扎根基层、真心为群众办事的干警,让大家学有榜样、做有标杆。” 他顿了顿,看向副书记刘卫国:“卫国同志,综治办负责的信访维稳工作,最近有没有什么突出问题?尤其是光明纺织厂的职工信访,要重点关注。” 刘卫国连忙挺直身体:“沈书记,我们已经在光明纺织厂附近设了临时信访点,安排了专人接待,目前还没有出现大规模上访的情况。不过有个别职工反映,担心新团队进驻后会裁员,我们正在跟人社厅对接,准备开展政策解读。” “做得好。” 沈青云语气缓和了些:“信访工作要做在前面,不能等问题爆发了再去补救。告诉接待的同志,要耐心倾听职工的诉求,能解决的当场解决,不能解决的及时上报,绝不能推诿扯皮。” 会议室内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几位领导开始主动汇报工作中的问题和困难。 沈青云听得很认真,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遇到需要协调的问题,当场就给出了明确指示,需要省政府出面协调的,他会安排时间对接。属于政法委内部的问题,要求他们在一周内拿出解决方案。 程永刚看着沈青云从容应对的样子,心里暗暗感叹,沈书记果然有能力,即便身兼两职,也能把每件事都考虑得如此周全。 之前他还担心沈青云会因为省政府的工作忽略政法委,现在看来,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还要去省政府开工作会。” 沈青云看了看表,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大家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记住,政法队伍是维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我们不能辜负党和群众的信任。” 走出政法委办公楼,阳光已经有些刺眼。 沈青云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政法系统的人心算是暂时稳住了,但张国栋的案子还没突破,唐国富那边的调查也需要时间,眼下最关键的,还是省政府这边的工作。 毕竟,他临时主持工作的第一天,就必须拿出像样的姿态,才能稳住局面。 第2851章 省政府的乱局 省政府会议室比政法委的更显宏大,长条红木桌能容纳二十余人,墙上悬挂着“为人民服务”的金色匾额,两侧的电子屏滚动着“省政府党组成员工作汇报会”的字样。 沈青云抵达的时候,参会人员已经基本到齐,常务副省长王军坐在他左手边的第一个位置,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没怎么看,眼神不时瞟向门口,显然在等他。 剩下的几个副省长,也都一脸严肃的坐在那里,很显然是严阵以待。 省政府的党组成员不多,只有九个人,这里面涉及到一个惯例的问题。 省、市的最高领导机构是省党委和市党委,通常简称为省委、市委,是地方上最高级别的决策机构,古时候称为封疆大吏。 在遇到重大人事、经济问题的时候,都会召开常委会集体决定。 一般情况下,作为省市最高领导的书记在会议开始时是不会表态的,要综合各个常委意见,给出最终的决策。如果涉及到重大原则问题,书记也可能事先与常委们沟通达成统一,以免会上讨论问题时发生僵持。 以省委为例,常委一般不会超过十五人,而且不需要是奇数,因为不靠投票来决定问题。这里面,前三名常委是固定的,分别是省委书记、省长和专职副书记。 其中省委书记负总责,省长主持一省经济工作,与书记同为正部级。 专职副书记主要负责党务工作及干部推荐,一般不去再兼任其他重要职务,但也有人会兼任省委党校校长。 也有兼任政法委书记的情况,如果兼任了政法委书记,那么就是既管干部推荐,又管干部违法调查,真正的责任重大。 沈青云就是这样的情况。 当然,他也很清楚,自己这个政法委书记当不了多久,毕竟如今主持了省政府的工作,很快上面就会做出调整的。 而省政府党组成员基本上是由省长和副省市长组成,省长担任党组书记,省委常委、副省长任党组副书记,其他副省长为党组成员,人数一般不会超过九人。 非分管常务的副省长很多都会兼任重要厅局的主要领导,例如公安厅、国资委等,也有副省长兼任财政、质量监督部门领导,这里没有明确的定,各省按照实际情况自行分工。 还有一种,就是重要经济区的党工委书记通常会由副省长兼任,因为说了是经济区,而省政府刚好主管经济,所以为体现对经济区的重视,副省长直接进行监管,这样的好处有利于经济建设工作中的政策扶持。 作为副省级领导,副省长分管部门虽然多但却很单一,说白了就是条条上工作。 与其他地级市的市委书记相比,副省长上升渠道略微狭窄些,但这个级别的高官,本身再晋升就有难度。 说白了,同样是秘书长,省政府的秘书长比省委秘书长级别略低是肯定的。 省政府秘书长一般也会进入党组,主持日常工作协调,这部分职能与省委秘书长类似。 但因为不是省委常委,在省内重大决策上缺乏话语权,级别也只有正厅级,从权力范围来说,低于副省长,远低于常委。 汉东省这边,方东来这个公安厅长,已经正式被任命为副省长,自然是党组成员之一,再加上常务副省长王军,这是沈青云熟悉的几个党组成员。 其他的党委成员,沈青云只能说知道名字和分工,具体工作情况是不太了解的。 坐在会议室里,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快速梳理着他们的背景。 常务副省长王军是汉东本地派,跟萧文华走得近、 副省长兼财政厅中方刚是沙瑞明一手提拔起来的,立场相对中立。 分管城建的刘耀明和分管教育的副省长陈芳则是近几年从外地调来的,做事比较务实。 今天的会议,不仅是听取汇报,更是一次无声的试探,他需要知道,这些党组成员中,有多少人愿意真心配合他的工作。 “沈书记来了。” 王军率先起身,脸上露出公式化的笑容:“我们刚还在说,您今天第一天主持工作,肯定很忙,没想到您还准时到了。” “大家都到了,那就开始吧。” 沈青云在主位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翻开笔记本:“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听取各位的工作汇报,重点说说近期的难点问题和下一步计划。王军同志,你先讲?” 王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青云会让他第一个发言。 他定了定神,翻开文件,清了清嗓子:“那我就先汇报一下省政府近期的重点工作,首先是经济运行情况,上月全省经济同比增长百分之五,低于预期目标一个百分点,主要原因是工业增加值增速放缓,尤其是传统制造业……” 沈青云听得很认真,指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偶尔抬头看向王军,眼神专注。 王军汇报的时候,刻意回避了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只在提到国企改革时一笔带过,沈青云心里了然,看来王军还在观望,不想过早表态。 “工业增加值放缓,具体是哪些行业?有没有分析过原因?” 沈青云等王军说完,立刻追问道:“是市场需求不足,还是产业链存在短板?有没有针对性的帮扶措施?” 王军没想到沈青云会问得这么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回答:“主要是纺织、机械等传统行业,原因比较复杂,既有市场需求的问题,也有技术升级滞后的因素。我们正在制定帮扶方案,打算安排专项资金支持企业技术改造。” “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 沈青云缓缓说道,语气平和却带着压力:“传统行业是就业大户,不能等,也等不起。我希望下周三之前,能看到具体的帮扶措施,包括资金规模、帮扶企业名单、预期目标,都要明确。” 王军连忙点头:“好,我们尽快,下周三之前一定报给您。” 接下来是财政厅厅长方刚汇报。 赵刚比沈青云年长五岁,做事沉稳,汇报时条理清晰:“上月全省财政收入完成预期目标的百分之九十八,支出完成百分之九十五,主要是乡村振兴和民生领域的支出进度滞后。另外,光明纺织厂改制涉及的财政补贴,需要省政府出具专项批复,否则无法拨付。” 提到光明纺织厂的财政补贴,沈青云的目光微微一凝:“补贴金额是多少?依据是什么?有没有经过审计?” “补贴金额是九千万元,依据是国企改制相关政策,主要用于职工安置和企业债务化解。” 方刚拿出一份审计报告,递到沈青云面前:“审计已经做过了,没问题,但需要您签字批复后,我们才能拨付。” 沈青云接过审计报告,快速翻了几页,目光落在“债务化解明细”上其中有一笔五百万元的债务,债权人是一家名为盛景商贸的公司,他心里一动,想起唐国富提到的赵宏图的远房亲戚控股的企业。 “这笔五百万元的债务,是什么时候形成的?债权人盛景商贸的背景,有没有核实过?” 沈青云指着报告上的条目,语气平静,却让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方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沈青云会注意到这笔债务:“是去年形成的,主要是光明纺织厂向盛景商贸采购原材料的欠款。盛景商贸的背景,我们只核实了工商信息,没做深入调查……” “要查。” 沈青云打断他,语气坚定:“国企改制涉及的每一笔资金、每一笔债务,都要查清楚来源和去向,不能有任何模糊地带。方厅长,你安排人,三天内把盛景商贸的背景、与光明纺织厂的合作历史、债务形成的具体过程,都核实清楚,报给我和唐国富书记。” “好,我立刻安排。” 方刚连忙点头,心里暗暗佩服,这位沈副书记果然心细如发,这么小的一笔债务都能注意到。 随后,发改委、人社厅、住建厅等部门的负责人依次汇报。 沈青云对每个部门的工作都提出了具体要求:发改委要加快东山县产业园的立项审批,确保下月开工;人社厅要细化光明纺织厂的再就业培训计划,确保每位下岗职工都能得到至少两次培训机会;住建厅要重点关注保障性住房建设进度,不能出现烂尾工程。 会议进行到一半,沈青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唐国富发来的短信:“盛景商贸与宏图实业存在资金往来,初步核实,该公司实际控制人确为赵宏图远房亲戚,光明纺织厂的五百万元债务,疑似虚增。” 沈青云看完短信,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目光再次落在王军身上。 王军显然也看到了他看手机的动作,眼神有些闪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着内心的紧张。 “王副省长。” 沈青云开口,语气平和:“光明纺织厂的改制,你作为常务副省长,也要多关注一下。刚才方厅长提到的债务问题,你牵头协调一下,配合财政厅和纪委的调查,确保改制过程公开透明。” 王军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沈青云会直接点他的名,还把纪委扯了进来。 他强装镇定:“好,我会配合的。沈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确保改制过程公开透明,绝不出现任何问题。” “那就好。” 沈青云点头,目光扫过全场:“今天的会议,大家都汇报了工作,也提出了不少问题。省政府的工作,千头万绪,但核心只有一个:为人民服务。不管是经济发展、国企改制,还是民生保障,都要把群众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我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责任重大,也需要大家的支持和配合。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能**协力,把汉东的工作做好,不辜负中央和全省人民的信任。” 他的话不重,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让在场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体。 方刚、刘耀明等人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显然已经决定配合沈青云的工作。 王军则依旧面带微笑,眼底却藏着一丝复杂,他知道,沈青云这是在立规矩,也是在敲打他,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那么好过了。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半。 沈青云送走参会人员,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桌上的文件和笔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文件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却丝毫没感觉到暖意。 萧文华和文春林的动作比他想象的更快,光明纺织厂的债务问题只是冰山一角,接下来,恐怕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 “沈书记,该去吃午饭了,食堂还留着饭。” 江阳走进来,看着沈青云疲惫的样子,有些心疼。 “再等十分钟。” 沈青云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你给唐国富书记打个电话,让他下午三点去我办公室,我们聊聊光明纺织厂的债务问题。另外,把光明纺织厂的所有历史债务资料,都调过来,我晚上要看看。” “好的,沈书记。” 江阳应声离开。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梳理着近期的局势,文春林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萧文华更是老谋深算,王军的立场还不明确,光明纺织厂的改制藏着猫腻,宏图实业的调查刚有眉目,这盘棋,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第2852章 门庭若市 五月的午后阳光透过省委办公楼的百叶窗,在沈青云办公室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刚从省政府会议赶回,他身上的深灰色西装还带着一丝奔波的风尘,指尖刚触到办公桌的冰凉实木,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沈青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沉稳。 他将刚脱下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转身的时候,副省长兼财政厅厅长方刚已经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脸上带着严谨的笑意。 “沈书记,我来汇报下财政口的工作。” 方刚的脚步很轻,却透着务实的气场。 他是汉东省内有名的“铁算盘”,做事一丝不苟,之前虽与沈青云交集不多,但在工作上向来以大局为重。 更重要的是,他是沙瑞明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算是沙瑞明的心腹之一。 “坐吧,方刚同志。” 沈青云抬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亲自起身给他倒了杯茶,青瓷茶杯里的碧螺春在热水中缓缓舒展,茶香漫开,冲淡了办公室里文件油墨的味道,笑着说道:“刚在省政府会上,你没来得及细说财政收支的细节,正好趁这个机会聊聊。” “沈书记。” 方刚坐下后,立刻翻开文件夹,指尖落在一份打印清晰的报表上:“这是前四个月的全省财政收支快报。收入端,税收完成了年度预算的百分之四十二,比去年同期增长百分之三点一,主要靠高新技术产业和服务业的税收拉动。支出端,民生领域占比达到百分之六十五,教育、医疗、社保这三块都超额完成了阶段性进度,但乡村振兴和基建项目的资金拨付稍微滞后了些。” 他之前跟沈青云打交道的机会不多,但也知道,这位沈副书记是个很务实的人,所以他汇报的时候,尽量也都是以务实的内容为主。 “基建资金滞后是什么原因?” 沈青云端着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落在报表上的红色批注处:“是项目推进慢,还是资金调度有问题?” “主要是项目审批环节有点卡壳。” 方刚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比如东山县的产业园配套道路,发改委那边立项批下来了,但国土部门的用地预审还没完成,资金没法拨付。另外,光明纺织厂的改制补贴,九千万的预算已经准备好了,但人社厅那边的职工安置方案还没最终定稿,我们也不敢贸然打款。” 提到光明纺织厂,沈青云的眼神微微一凝,放下茶杯的动作顿了顿:“光明纺织厂的补贴,你这边要盯紧点。这笔钱是给职工的保命钱,一分都不能动,更不能提前拨付给宏图实业那边。”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许久之后才说道:“这样,你跟人社厅对接一下,让他们下个星期一中午之前把最终的安置方案报给我,方案没问题,我签字后你再安排拨款,必须确保每一笔钱都用在职工身上。” “明白。” 方刚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随后,他看向沈青云,严肃的说道:“沈书记,还有个事想跟您请示。省交通厅报上来的下半年高速扩建项目,预算要增加八个亿,说是原材料价格上涨,您看要不要上省长办公会讨论一下?” 沈青云沉思片刻,手指轻轻按在眉心:“先让财政厅和交通厅一起做个成本核查,看看原材料涨价的幅度是不是真的需要增加这么多预算。现在财政资金紧张,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不能让他们随便报个数就批。核查结果出来后,再安排上会。” 现在各种基础建设项目用钱的地方很多,虽然原材料什么的确实有上涨的状况,但也不能下面打报告,政府这边就拿钱,这一点沈青云还是很清醒的。 “好,我这就去安排。” 方刚合上文件夹,起身时又补充道:“沈书记,您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财政口这边您放心,我一定把好关,绝不让您后院起火。” 沈青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微微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去吧,有事随时沟通。” 方刚刚走,门又被敲响了,这次进来的是分管城建的副省长刘耀明。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着,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沈书记,打扰您了,有个紧急情况想跟您汇报。” “坐,耀明同志,什么事这么着急?” 沈青云示意他坐下,给自己续了杯茶。 刘耀明将平板电脑放在桌上,点开一张图片:“您看,这是京州市区的保障性住房项目,原定下个月交房,但昨天我们督查组去检查,发现小区的消防设施没达标,还有几栋楼的墙面有开裂,要是按期交房,肯定会出问题。” 沈青云凑**幕,手指滑动着查看图片,眉头越皱越紧:“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施工单位是谁?监理单位干什么去了?” “施工单位是宏图实业旗下的子公司,监理单位是京州市的一家本地企业。” 刘耀明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我已经让京州市住建局责令他们停工整改了,但施工单位那边说,要是整改,交房时间至少要推迟三个月,还要求增加整改费用。” “宏图实业?” 沈青云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指尖在平板屏幕上重重一点:“又是他们。整改必须到位,消防和房屋质量是人命关天的事,不能有半点含糊。至于交房时间,让京州市政府跟业主做好沟通,说明情况,该赔偿的违约金一分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另外,让省住建厅成立专项督查组,进驻项目现场,全程监督整改。查一查这个项目的招投标过程有没有问题,是不是存在利益输送。如果宏图实业的子公司达不到整改要求,直接取消他们的施工资质,换别的单位来做。” 刘耀明没想到沈青云态度这么坚决,连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安排督查组。沈书记,还有个事,城乡融合发展的试点项目,京州市报上来的规划里,要在月亮湾旁边建一个商业综合体,您看要不要批?” “月亮湾是共富项目,重点是带动乡村发展,建商业综合体没问题,但不能破坏生态环境,也不能挤占农民的生产用地。” 沈青云语气缓和了些,直接说道:“让规划部门再去实地考察一下,看看商业综合体的选址和规模是不是合理,有没有考虑到周边村民的利益。另外,要明确要求综合体里必须预留一部分商铺给当地村民,让他们能在家门口创业就业。” “明白,我会让规划部门按您的要求重新审核。” 刘耀明收起平板电脑,起身时说道:“沈书记,您放心,城建口的工作我一定抓实抓细,绝不出现类似的质量问题。” 很显然,这又是一个前来表决心的。 对于这种状况,沈青云倒是早有准备,毕竟自己既然现在主持省政府的工作,这种门庭若市的状况,其实是很正常的。 第2853章 纪委的怀疑对象 送走刘耀明,沈青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喝口茶歇口气,门再次被敲响。 “请进。”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几秒钟之后,分管教育的副省长陈芳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沈书记,没打扰您吧,我来汇报下近期的教育工作。” “不打扰,陈芳同志,坐吧。” 沈青云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开口说道:“教育是民生之本,我正想听听你的汇报。” 陈芳坐下后,将文件放在桌上:“沈书记,您之前强调要加强乡村教育,我们已经启动了乡村教师提质计划,今年打算招聘一千二百名特岗教师,全部派往偏远乡镇的中小学。另外,我们还争取了三个亿的专项资金,用来改善乡村学校的教学设施,现在已经有八十多所学校完成了操场硬化和多媒体教室建设……” 她分管的是文教卫生,汇报的内容自然也是围绕着这些东西。 “做得好。” 沈青云的语气里带着赞许:“乡村教育的关键在教师,不仅要招得来,还要留得住。特岗教师的待遇要落实到位,住房、医疗这些保障要跟上,不能让他们在基层受委屈。” “您放心,我们已经制定了专门的待遇保障方案,特岗教师的工资比当地公办教师高百分之十,还会给他们提供周转房。” 陈芳笑着说道:“另外,还有个好消息,教育部已经批准我们在汉东大学设立乡村振兴学院,专门培养基层急需的农业技术和管理人才,今年九月就能招生。”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暗暗欣慰,陈芳做事踏实,教育口的工作让她分管,确实让人放心。 他拿起文件翻了翻:“乡村振兴学院的课程设置要实用,不能搞花架子,要根据基层的实际需求来制定课程,让学生毕业后能真正扎根基层、服务基层。” “我们已经跟农业农村厅和几个地市的基层政府对接了,课程会重点设置农业技术推广、农村治理、乡村旅游这些专业。” 陈芳补充道:“沈书记,还有个问题想跟您请示。现在很多县城的中小学学位紧张,家长反映强烈,您看能不能加大对县城学校建设的投入?” “这个问题必须解决。” 沈青云的语气坚定起来:“你让教育厅和发改委一起做个调研,摸清全省县城中小学的学位缺口,制定一个三年建设规划。资金方面,我会让财政厅优先保障,争取三年内解决县城入学难的问题。” “太好了,谢谢您,沈书记。” 陈芳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露出由衷的喜悦:“有了您的支持,我们推进工作就更有底气了。” ……………… 送走陈芳的时候,墙上的电子钟正好指向下午三点。 沈青云刚坐下,门就被敲响了,这次进来的是省纪委书记唐国富。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夹克衫,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锐利的光芒。 “国富同志,你来了。” 沈青云起身迎接,给他倒了杯茶:“刚想给你打电话,你就来了。” 唐国富坐下后,直接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调查报告,放在桌上:“沈书记,这是光明纺织厂债务问题的初步调查结果,您先看看。” 沈青云拿起报告,快速翻看起来。报告里详细列出了光明纺织厂的各类债务,共计一点六亿元,其中一笔五百万元的债务引起了他的注意。 债权人是盛景商贸,而根据唐国富的备注,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赵宏图的远房亲戚。 “这笔五百万元的原材料欠款,核实过吗?光明纺织厂去年的原材料采购记录里,有没有跟盛景商贸的合作?” 沈青云指着报告上的条目,语气严肃。 之前在省政府办公会议上面,他就对这个事情提出了质疑。 “已经核实过了。” 唐国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光明纺织厂去年的采购记录里,根本没有跟盛景商贸的大额合作,这笔债务疑似虚增。我们还查到,盛景商贸去年的年底给宏图实业转了一千八百万元,资金流向很可疑。” “虚增债务,转移资金?” 沈青云的手指重重拍在桌上,眼底闪过一丝怒火:“赵宏图胆子不小,竟然敢在国企改制里玩这种猫腻。国富同志,你这边要重点调查,这笔虚增的债务是谁主导的,跟萧云飞有没有关系。另外,光明纺织厂其他的债务也要逐一核实,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明白。” 唐国富点头道:“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正在调取光明纺织厂的财务凭证和银行流水,预计一周内就能有结果。不过,有个情况要跟您说一下,京州市公安局那边,林一真好像在给我们的调查设置障碍,昨天我们去调取盛景商贸的相关资料,他们说需要市领导签字才能提供。” “林一真?” 沈青云冷笑一声:“他倒是护得紧。你不用管他,直接拿着我的签字去调资料,要是他们还不配合,就直接向沙书记汇报。我就不信,他还能一手遮天。” “好,我这就去办。” 唐国富在笔记本上记下,话锋一转:“沈书记,还有个事想跟您聊聊,关于政法委的工作。” 沈青云抬眼看向他,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张国栋的案子还没突破,政法委内部可能还有文春林和萧文华的人。 他放下报告,身体微微前倾:“你想说什么,直接说。” “张国栋的案子查了这么久,只查到他个人收受贿赂,没牵扯出其他人,这有点不正常。” 唐国富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们怀疑,政法委内部有人在给我们通风报信,甚至可能销毁了相关证据。程永刚同志最近的举动也很可疑,经常私下跟京州市的一些干部联系。” 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他早就觉得政法委的自查有些敷衍,现在看来,果然有问题。 程永刚虽然是自己用的很顺手的常务副书记,但问题在于,在自己来汉东之前,程永刚就已经是常务副书记了。 当初张国栋出事后,他还想为张国栋求情,现在看来,他很可能也牵扯其中。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沈青云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决断:“政法委是维护公平正义的关键部门,不能有任何蛀虫。国富书记,你这边可以暗中调查程永刚,看看他跟张国栋或者萧云飞有没有利益往来。另外,我会借着政法队伍整顿的名义,在政法委内部做一次调整,把那些不称职、有问题的人调下去,换上可靠的人。” 唐国富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沈书记,您这个想法好。政法队伍整顿是个很好的契机,既能清理门户,又不会引起太大的动静。我们纪委这边会全力配合您,一旦查到程永刚的问题,立刻采取措施。” “好,那就这么定了。” 沈青云伸出手,与唐国富握了握:“国富同志,光明纺织厂的债务问题和政法委的内部清理,都要抓紧时间,现在是关键时期,不能给赵宏图和萧云飞任何喘息的机会。” “您放心,我一定尽快推进。” 唐国富站起身,拿起公文包:“沈书记,那我先回去了,有新的进展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送走唐国富,沈青云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光影在地板上慢慢移动,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他看着桌上的调查报告和政法委的干部名单,心里暗暗盘算着。 文春林和萧文华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清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不仅是对他执政能力的考验,更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必须稳住省政府的工作,保障民生,同时还要暗中调查,清理政法系统的蛀虫,查清光明纺织厂的猫腻,将萧云飞、赵宏图等人绳之以法。 沈青云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 他拿起手机,给沙瑞明发了条短信:“沙书记,政法委内部可能存在违纪违法问题,我打算借着队伍整顿的机会进行调整,同时让纪委暗中调查,望您批准。” 没过多久,沙瑞明的回复就来了:“同意,全力支持你,注意方式方法,确保稳定。” 看着短信,沈青云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知道,有沙瑞明的支持,他的底气更足了。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稳扎稳打,既要做好省政府的日常工作,保障全省的稳定和发展,又要暗中推进调查,将那些危害国家和人民利益的蛀虫一个个揪出来。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沈青云坚毅的脸庞。 第2854章 权力的味道 五月的晨光穿透省委大院的香樟林,在办公楼主楼的墙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青云的车刚停稳在楼下,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沙瑞明三个字,比约定的上班时间早了一刻钟。 他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心里隐约有了预感,昨天主持完省政府工作会,他就猜到沙瑞明会找他谈事,只是没料到会这么急。 “沙书记,我到楼下了,马上上来。” 沈青云的声音沉稳,挂了电话后快步走进办公楼。 电梯里镜面映出他挺拔的身影,深灰色西装熨帖笔挺,眼底虽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却丝毫不减眉宇间的锐气。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脑海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 沙瑞明找自己,是关于省政府近期的工作安排? 还是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有了新动向? 又或者是政法委的人事调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电梯就到了楼上。 沙瑞明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翻文件声。 沈青云轻轻叩门,里面立刻传来沙瑞明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普洱茶的醇厚气息扑面而来。 沙瑞明的办公室依旧是那般简洁庄重,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政策文献和党史资料,靠窗的红木办公桌一尘不染,桌上放着一个刚泡好的紫砂茶杯,水汽袅袅升起。 沙瑞明正坐在办公桌后翻看一份文件,看到沈青云进来,他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刚泡了茶,还是你喜欢的碧螺春。” “谢谢沙书记。” 沈青云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办公桌一角,那里放着一个文件袋,封口处的红色印章隐约可见。 他心里咯噔一下,之前的预感愈发强烈了。 秘书端着茶杯走进来,将杯子放在沈青云面前的茶几上,轻声说了句“沈书记慢用”便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昨天省政府的工作会开得怎么样?” 沙瑞明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像是在拉家常:“王军他们几个,配合得还顺利吧?” “挺顺利的。” 沈青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缓,开口说道:“各位副省长都汇报了近期的工作,重点难点问题都摆出来了,接下来就是逐项落实。您放心,省政府这边的局面,我会尽快稳住。” 沙瑞明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的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你做事,我放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青同志云啊,你现在临时主持省政府的工作,全省的经济发展、民生保障、社会稳定,方方面面都要你操心,工作量确实太大了。” 沈青云心里一凛,知道正题要来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地看着沙瑞明:“沙书记,您有什么指示尽管说,我能扛得住。” “不是指示,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沙瑞明的目光落在沈青云脸上,带着一丝关切:“,现在省政府这边事情这么多,你精力有限,是不是应该考虑换个同志去主持政法委的工作?” 果然是这件事,沈青云的心里没有太大的波澜,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他早就料到,自己一旦接手省政府的工作,政法委书记这个兼职迟早要卸任。 政法工作事关重大,需要全身心投入,而他现在要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根本不可能两头兼顾。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沙书记,您考虑得很周全。” 沈青云的声音平静的说道:“我也正有这个想法。现在省政府的工作千头万绪,确实没时间再分心管政法委的事,换一位同志专职主持政法委工作,更有利于政法系统的稳定和发展。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 体面这个东西,是大家互相给的,这一点沈青云心知肚明。 沙瑞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原本以为沈青云会多少有些不舍,毕竟政法委书记这个职位权重不小,而且沈青云在任期间,政法系统的工作做得有声有色,清除了不少害群之马,包括张国栋的案子,也是他一手推动的。 可沈青云的反应如此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这份格局让他暗自赞许。 “你能这么想就好。” 沙瑞明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政法工作是党和国家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能有丝毫马虎。你卸任之后,要把交接工作做好,确保政法系统的工作不受影响。” “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的。” 沈青云点头,心里却在快速盘算,他卸任政法委书记后,新书记的人选至关重要。 这个人不仅要能力强、作风硬,还要能顶住压力,继续推进张国栋案的调查,以及对萧云飞、赵宏图的暗中核查。 如果新书记是文春林那边的人,那之前的努力很可能付诸东流。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沙瑞明接着说道:“关于新的政法委书记人选,你有没有合适的推荐?或者有什么想法?” 沈青云心里清楚,沙瑞明这么问,更多的是一种例行公事。 中组部对于省级政法书记的人选,往往早有考量,不会完全由地方推荐。 他要是贸然推荐人选,反而显得不够成熟,甚至可能引起不必要的猜忌。 “沙书记,我觉得这个事情还是要听中央和省委的安排。” 沈青云语气诚恳的说道:“政法委书记责任重大,人选必须经过深思熟虑。我相信组织上会选出最合适的同志,我个人没有任何意见,坚决支持中央和省委的决定。”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管是谁来接任,我都会全力配合做好交接工作,把政法系统的情况、近期的重点工作,都详细地向新书记介绍清楚,确保工作的连续性。”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沈青云的回答既体现了对组织的尊重,又展现了顾全大局的姿态,完全符合他对沈青云的期望。 “好,你这个态度很端正。”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那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这才说道:“其实,中组部那边已经有了初步安排,决定派张万里同志来咱们汉东担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下个星期正式文件就会公布。” “张万里?” 沈青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对这个人有些印象,好像是从最高检下来的,长期从事检察工作,作风硬朗,办案经验丰富,之前在几个省份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表现突出。 如果真是他来接任,那政法系统的工作不仅不会受影响,反而可能在案件查办上有新的突破,这对调查萧云飞、赵宏图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毕竟张万里是外地人,跟汉东本地这帮人是没有关系的。 “是的,张万里同志。” 沙瑞明看出了他的心思,解释道:“他在政法系统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能力出众,中央也是考虑到咱们汉东近期的政法工作需要加强,才特意派他来的。” “这是好事。” 沈青云的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有张万里同志这样的得力干将主持政法委工作,我也能更放心地投入到省政府的工作中。相信在他的带领下,汉东的政法工作一定能再上一个新台阶。” “那就好。” 沙瑞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轻松了不少:“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既要抓好省政府的工作,也要抽空和张万里同志对接一下,让他尽快熟悉汉东的情况。有什么需要省委协调的,随时跟我说。” “好的,谢谢沙书记。” 沈青云站起身,对沙瑞明客客气气的说道:“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还有几份省政府的紧急文件需要批阅。” “去吧。” 沙瑞明摆摆手,看着沈青云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期许。 他知道,沈青云是汉东未来的希望,只要能稳住局面,顺利度过这次人事调整和发展转型的关键期,汉东的明天一定会更好。 ……………… 离开沙瑞明的办公室,沈青云沿着走廊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五月的阳光透过走廊两侧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形成长长的光斑,温暖而明亮。 他的心情比来时轻松了不少,卸下政法委的担子,虽然少了一部分权力,但也让他能更集中精力应对省政府的复杂局面,尤其是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和对萧云飞、赵宏图的调查,都需要他投入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先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冰凉的水意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坐在办公桌前,目光落在桌上的一份政法系统工作汇报上,那是他昨天刚从政法委带回来的。 看着材料上密密麻麻的记录,从扫黑除恶到信访维稳,从队伍建设到案件查办,每一项工作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心里难免有些不舍。 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作为一名党员干部,个人的得失荣辱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能为党和人民多做实事。 现在,他的战场转移到了省政府,这里有更广阔的空间让他施展抱负,有更多的民生问题需要他去解决,有更艰巨的发展任务需要他去完成。 不过在这之前,沈青云还有一件事要做。 只见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方东来的名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方东来是省政法委副书记,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公安厅长,现在自己要卸任政法委书记,新书记即将上任,最需要安抚的就是方东来这样的核心骨干,既要让他支持新书记的工作,也要让他知道,自己虽然不再兼任政法委书记,但依然会关注政法系统的工作,不会让他受委屈。 第2855章 表忠心 “沈书记,您找我?”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方东来恭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自从沈青云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后,两人就没怎么见过面,他还以为沈青云是要给自己安排什么新任务。 虽然是林达康提拔起来的他,但方东来很清楚,自己如今在省委的靠山是沈青云,而不是林达康。 当然。 老领导的面子他还会给,也不算是改换门庭,只不过是履行自己省公安厅厅长兼副省长的职责罢了。 “东来同志,你现在有空吗?” 沈青云的语气温和的开口说道:“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件事跟你说。” “有,我马上过去。” 方东来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沈青云叫他,很显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他当然不会拒绝。 挂了电话,沈青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心里盘算着该怎么跟方东来开口。 这次新书记上任,方东来心里肯定会有想法,甚至可能会担心自己的处境。 他必须既要把事情说清楚,又要稳住方东来的情绪,让他继续发挥作用,尤其是在张国栋案和萧云飞、赵宏图的调查上,方东来知道很多内情,是不可或缺的关键人物。 大约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方东来推门走进来,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沈书记,您找我?” 方东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目光里充满了期待。 “坐吧。” 沈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起身给方东来倒了杯水:“最近公安厅的工作怎么样,王萌萌的案子,刑侦总队那边有没有新进展?” 方东来在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坐得笔直:“公安厅的工作一切正常,各部门都在按计划推进。王萌萌的案子,刑侦总队那边还在深入调查,我们已经把所有相关的材料都拿到手进行调查了,目前还没反馈新的情况。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倒是政法委那边有点奇怪,程副书记最近好像有些不太对劲,总是借着自查的名义,打听张国栋那个案子的调查进度,还跟几个部门的负责人私下接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沈青云的眼神微微凛然,程永刚和张国栋走得近,他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程永刚这么不识趣,还敢在这个时候搞小动作。 看来新书记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整顿政法系统的风气,把这些不安分的人给镇住。 “我知道了。” 沈青云的语气平静的说道:“你不用管他,做好自己的事就行。纪委的调查有他们的程序,让他们按规矩来。” “好的,沈书记。” 方东来点点头,心里却有些疑惑,沈书记今天找他,难道就是为了问这些事?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沈青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东来同志,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方东来立刻打起精神,身体微微前倾:“沈书记,您请说,我听着呢。” “我要卸任省政法委书记的职务了。” 沈青云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方东来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什么?” 方东来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沈书记,您怎么突然要卸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心里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在他看来,沈青云兼任政法委书记期间,政法系统的工作做得风生水起,威望极高,现在又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怎么会突然卸任政法委书记? “别激动,坐下说。” 沈青云示意他坐下,语气温和的说道:“这是组织上的决定。我现在主持省政府的工作,精力有限,没办法再兼顾政法委的事,换一位同志专职主持,更有利于工作。” 方东来慢慢坐下,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失落和担忧。 他跟着沈青云合作的很好,早就把沈青云当成了自己的主心骨,现在沈青云要卸任,新书记又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他心里难免有些没底。 “那……新的政法委书记是谁?” 方东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中组部已经定了,派张万里同志来担任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下个星期正式文件就会公布。” 沈青云说道:“张万里同志是从最高检下来的,办案经验丰富,作风硬朗,是个干实事的人。” 方东来默默地点点头,心里却更加忐忑了。 他对张万里一无所知,不知道这位新书记的工作风格是什么样的,会不会重视之前的工作,会不会信任他们这些老部下。 看着方东来脸上复杂的表情,沈青云心里了然。 他语气温和地说道:“东来同志,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新书记上任,肯定会有新的工作思路和方法,你作为政法委副书记兼公安厅长,要主动配合新书记的工作,把政法系统的情况跟他介绍清楚,多给他提建议,多支持他的工作。” “沈书记,您放心。” 方东来立刻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不管谁来担任政法委书记,我都会尽心尽力做好自己的工作,全力配合新书记的安排,绝不给政法系统丢脸,绝不给您丢脸!”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真挚的情感:“沈书记,您是我的老领导,是您一手把我提拔起来的,没有您,就没有我的今天。不管以后您在哪个岗位上,我方东来永远都是您的兵,永远听您的话,绝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这番话发自肺腑,说得情真意切。 方东来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知道,沈青云虽然卸任了政法委书记,但在汉东的影响力依然很大,而且很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正式担任省长,成为汉东的“二把手”。 这个时候,向沈青云表忠心,不仅是出于感恩,也是一种政治上的明智选择。 沈青云自然明白他的想法,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东来同志,你言重了。我们都是党员干部,都是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工作,不存在谁是谁的兵。不管我在不在政法委,你都要坚守初心,牢记使命,把政法工作做好,维护好社会公平正义,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沈书记。” 方东来重重地点头:“我一定牢记您的教诲,踏踏实实做事,清清白白做人,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您的期望。” “好。”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还有一件事,我要嘱咐你。王萌萌的案子,还有之前我们关注的一些线索,你要继续跟进。新书记上任后,你可以把这些情况向他汇报,建议他继续深入调查。不管遇到什么阻力,都不能半途而废。” 方东来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沈青云虽然卸任了,但并没有放弃对萧云飞、赵宏图等人的调查,这是要让他在政法委内部继续盯着这件事。 他郑重地说道:“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记在心里,会想办法推动调查工作,绝不会让那些违法乱纪的人逍遥法外。” “那就好。” 沈青云站起身,拍了拍方东来的肩膀:“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忙吧。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好的,沈书记。” 方东来躬身道别,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青云,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坚定。 看着方东来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沈青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方东来是个可塑之才,也是他在政法系统留下的一枚重要棋子。 有方东来在,就算他卸任了政法委书记,也能及时掌握政法系统的动态,确保调查工作不被中断。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拿起那份材料,翻到王萌萌案件的相关记录,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张万里的到来,是机遇也是挑战。 如果张万里能和他同心协力,那么萧云飞、赵宏图等人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但如果张万里有自己的打算,或者被文春林等人拉拢,那么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就会变得更加艰难。 不过,沈青云并不担心。他相信组织的眼光,也相信张万里的党性和原则。 而且,他现在主持省政府工作,掌握着全省的经济和行政大权,也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支持张万里的工作。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媚,透过玻璃洒在办公桌上,照亮了台账上的每一个字。 沈青云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人事调整只是权力格局的暂时变动,而他追求公平正义、推动汉东高质量发展的决心,从未改变。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尽快稳住省政府的局面,同时密切关注政法委的人事交接,为即将到来的硬仗做好充分准备。 他拿起笔,在材料的扉页上写下了八个字:“坚守初心,砥砺前行。” 这既是对自己的勉励,也是对未来的期许。 汉东的局势虽然复杂,但他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第2856章 杀鸡儆猴的沈青云 方东来离开的时候,沈青云正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往来的身影。 五月的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身后的文件柜上投下斜长的光斑,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的冰凉金属,方才方东来表忠心的话还在耳边,可他心里清楚,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拉拢人心,而是守住省政府的民生底线。 毕竟临时主持工作的第一天,就发现光明纺织厂的债务猫腻,谁也说不准其他部门还藏着多少没解决的群众难题。 “江阳。” 沈青云转过身,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 正在整理文件的江阳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沈书记,您吩咐。” “给省政府林新同志打电话,让他二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来,陪同我去省民政厅调研。”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指尖拂过袖口的纽扣。 林新是省政府的秘书长,沈青云临时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他自然要全力配合。 “好的。” 江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需要提前通知民政厅那边准备吗?” “不用。” 沈青云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深意:“就说我临时起意,随便去看看基层工作情况,不用兴师动众。” 江阳心里一动,瞬间明白过来,沈书记这是要搞暗访。 他连忙点头:“好的沈书记,我现在就给林秘书长打电话。” 二十分钟后,林新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浅蓝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黑色笔记本,额角还带着一丝薄汗,显然是一路快步赶来的。 “沈书记,您找我?” 林新躬身问好,目光快速扫过办公室,心里更确定了这趟调研不简单。 沈青云站起身,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老林,咱们现在去民政厅。你让人通知办公室,调两辆车,再叫上保卫处的三个同志,不用穿制服,便装就行。” 林新手里的笔顿了顿,抬头看向沈青云:“沈书记,那要不要给民政厅赵成林厅长打个电话?让他们这边有个准备,免得咱们突然过去,打乱他们的工作节奏。” 沈青云脚步顿在门口,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不用通知。我就是想看看民政厅最真实的工作状态,要是提前打招呼,看到的恐怕都是精心准备的样子,那调研还有什么意义?” 林新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沈青云的意图。 这哪里是调研,分明是暗访。 他连忙收起笔记本,点头应道:“好,我马上安排。保卫处的同志我让他们在楼下停车场等着,咱们现在就可以出发。” ……………… 两辆车从省委大院驶出的时候,正是上午十点半。 主干道上车流渐密,街边的梧桐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车窗上洒下跳动的光斑。 沈青云坐在后座,闭目靠在椅背上,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民政厅管着全省的民生保障,低保、养老、社会救助,每一项都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前几天他看信访简报时,就看到好几条关于民办教师退休金的投诉,当时没来得及细问,今天正好借着暗访摸清情况。 “沈书记,还有十分钟就到民政厅了。” 前排的林新回头汇报,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民政厅办公楼在城西的民生大厦,楼下有个小广场,平时来办事的群众不少。” 沈青云睁开眼,看向窗外掠过的老旧居民楼,楼墙上贴着“社区养老服务中心”的红色标语:“林秘书长,你平时跟民政厅打交道多,赵成林这个人怎么样?工作作风扎实吗?” 提到赵成林,林新的表情有些复杂:“赵厅长是老民政了,在系统里待了快二十年,经验是有的,但有时候做事有点按规矩来,遇到复杂的群众问题,偶尔会推诿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有次省长办公会,刘省长就批评过他,说他重程序、轻实效。” 沈青云没说话,只是轻轻的点点头,心里却已经有了底。 车子拐进民生大厦所在的街道时,他突然开口:“停车,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停。” 司机连忙踩下刹车,林新疑惑地看向他:“沈书记,还没到民政厅门口呢,这里离大厦还有两百多米……” “我先下去看看,你们在车里等我。” 沈青云解开安全带,拿起搭在旁边的外套:“告诉保卫处的同志,不用跟着我,就在车里待命。” 林新还想说什么,沈青云已经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五月的风带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吹来,沈青云下意识地把外套往身上拢了拢,快步朝着民生大厦的方向走。 还没到门口,就看到大厦正门前的台阶下围了一群人,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手里拿着皱巴巴的材料,正围着一个穿民政厅制服的年轻人说着什么。 “同志,我们都来第三次了,你再跟赵厅长反映反映行不行?我们这些民办教师,干了一辈子,退休金每个月比公办教师少三千多,这日子怎么过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手里攥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厚厚的证明材料,声音带着哭腔。 旁边的老头也跟着附和:“就是啊!我们从南临市坐了三个小时的火车过来,上次你们说让我们等消息,这都半个月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今天要是见不到赵厅长,我们就不走了!” 穿制服的年轻人皱着眉,语气有些不耐烦:“大爷大妈,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们的问题不属于民政厅管,是教育厅和人社厅的事,你们找错地方了!” “怎么不属于你们管?” 老太太急了,上前一步抓住年轻人的胳膊:“上次人社厅说,民办教师的养老补助归民政厅统筹,你们又推给人社厅,这不是踢皮球吗?我们都七十多了,哪经得起这么折腾啊!” 年轻人想甩开老太太的手,动作却有些粗鲁:“您别拉我啊!我说了不归我们管就是不归我们管,再这样我叫保安了!” “你叫啊!我们今天就是来讨说法的!” 老头气得脸都红了,举起手里的材料:“这是我们的教师资格证,这是我们的工作证明,干了三十年,怎么就没人管了!” 沈青云站在人群外围,听着这一幕,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悄悄走到老太太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妈,您别激动,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回头看到沈青云,以为是来帮忙的路人,叹了口气,抹了把眼泪:“同志,你不知道,我们是南临市的民办教师,退休快十年了。以前退休金还能勉强糊口,去年开始,每个月突然少了一千五百多块钱,我们去找南临市的民政和人社,他们都互相推,最后让我们来省民政厅找赵厅长。我们前后来了三次,第一次说让我们等,第二次说不归他们管,今天又说让我们找教育厅,你说我们这老百姓,想办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啊!” 沈青云接过老太太手里的材料,翻开一看,里面有泛黄的教师资格证,有学校出具的工作证明,还有去年和今年的退休金银行流水,流水单上清晰地显示,从去年七月开始,每月的到账金额确实少了一千五百八十元。 他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抬头看向那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同志,他们的问题到底归哪个部门管?有没有具体的政策文件?你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沈青云一番,见他穿着得体,却没穿制服,以为是哪个单位的家属,语气依旧不耐烦:“你是谁啊?这事跟您没关系,别瞎掺和!我都说了归人社厅管,您让他们去人社厅。” “怎么没关系?” 沈青云的声音冷了下来:“老百姓来政府部门办事,不是来被踢皮球的!你今天要是说不出具体的政策依据,我就跟你一起去找你们赵厅长问问!” 年轻人被沈青云的气势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刚想说话,就看到远处驶来的两辆车停在路口,林新带着三个穿便装的保卫处同志快步走了过来。 他认出林新,脸色瞬间变了。 那可是省政府秘书长! 他连忙站直身体,语气也软了下来:“林……林秘书长,您怎么来了?” 林新没理他,快步走到沈青云身边,低声道:“沈书记,您没事吧?” “沈书记?” 穿制服的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脸色煞白,扑通一声差点没站稳。 他竟然跟省委副书记、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沈青云这么说话! 他连忙躬身:“沈,沈书记,对不起,我,我不知道是您,我……” 一时之间,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毕竟这位可是如今整个汉东省事实上的二把手,自己得罪了他,今后的仕途基本上就凉了。 第2857章 民政厅发飙 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 最起码现在这个情况之下,沈青云的身份被爆出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几个民政厅的工作人员,更是全都傻眼了,怎么都没想到,这位沈书记竟然招呼都没打就来到了民政厅。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沈青云没看他们,转身扶着老太太,语气温和了些:“大妈,您别担心,今天这事我管定了。您和其他老同志先找个地方坐下来等,我去跟民政厅的同志谈谈,一定给你们一个说法。” 老太太看着沈青云,眼眶又红了,连连点头:“谢谢沈书记,谢谢沈书记!我们就知道,政府里还是有好官的!” 其他老人也围了过来,纷纷道谢,沈青云一一安抚,让保卫处的同志找附近的社区服务中心,给老人们安排休息的地方和热水。 等老人们都离开后,他才转过身,看向脸色惨白的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工作?” “我,我叫李磊,是厅办公室的工作人员……” 年轻人声音发颤,头垂得低低的。 “回去告诉赵成林,十分钟后,我在他的办公室等他。” 沈青云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另外,把民办教师退休金问题的所有相关文件,包括政策依据、信访记录、处理意见,全部准备好,我要一份一份看。” “是,是,我马上就去。” 李磊连忙点头,转身一溜烟跑进了民生大厦。 沈青云和林新走进大厦时,门口的保安和工作人员都惊呆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沈书记会突然来,还带着这么大的阵仗。沈青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林新跟在旁边,心里清楚,今天这趟暗访,怕是要让民政厅“地震”了。 沈书记这是要拿赵成林开刀,杀鸡儆猴,给全省的政府部门提个醒。 ……………… 电梯里的气氛格外压抑,沈青云的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手指在身侧轻轻攥紧。 他不是故意要为难赵成林,而是老百姓的事,容不得半点推诿。 这些民办教师干了一辈子,退休金就是他们的养老钱,就这么被几个部门踢来踢去,换成谁能不寒心? 今天要是不把这事解决了,以后省政府的工作,怎么让老百姓信服? “沈书记。” 林新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赵成林同志毕竟是老资格的厅长,要不要……先给他打个电话,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 沈青云看向他,眼神锐利:“他早该有心理准备了,老百姓来办事,他推了三次,现在让他准备文件,还要什么心理准备?”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林新同志,你记住,我们当干部的,手里的权力是老百姓给的,不是用来推诿扯皮的。今天这事,不是针对赵成林个人,是针对这种踢皮球的工作作风。要是不刹住这种风气,以后省政府的工作,就没法开展了。” 林新连忙点头:“沈书记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电梯门打开,正好看到赵成林一路小跑过来,他穿着深色西装,领带歪了一半,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接到李磊的电话后,匆忙从外面赶回来的。 “沈书记,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好去门口迎接您啊。” 赵成林躬身问好,额头全是汗,眼神里满是慌乱。 他是真的有点慌了,这位沈书记的名声早已经在汉东的官场传遍了,那是一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主儿,结果今天偏偏遇到这件事,赵成林现在真的是觉得自己流年不利。 沈青云看着他,语气平淡:“赵厅长,我今天来,是想看看你们民政厅的工作。不过在这之前,我想先问问你,南临市民办教师的退休金问题,你知道吗?他们前后来了三次,你们为什么一直没解决?” 赵成林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连忙解释:“沈书记,这事我知道,不过……不过这确实不属于我们民政厅的职责范围,是人社厅负责的养老补助,我们已经跟人社厅沟通过了,他们说……” “沟通过了?” 沈青云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沟通过了,老百姓还来第三次?赵厅长,我刚才在楼下,看到老人们拿着材料,哭着求你们给个说法,你知道他们从南临市坐了三个小时火车来吗?你知道他们每个月少了一千五百多退休金,日子怎么过吗?” 赵成林被问得哑口无言,头垂得更低了:“沈书记,对不起,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我们……我们马上就跟人社厅对接,尽快解决这个问题。” “尽快是多久?” 沈青云追问,目光如炬:“老人们等了半个月,你说尽快。今天我来了,你还说尽快。赵厅长,老百姓的时间,不是用来等尽快的。”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的说道:“现在,立刻召集厅里的相关同志,还有人社厅的负责人,半小时后,在你的会议室开会,我要亲自听汇报,亲自定方案。另外,让你的办公室,给楼下的老人们准备午饭和水,不能让他们再受委屈。” 赵成林连忙点头,声音发颤:“是,是,我马上就办。我现在就给人社厅打电话,让他们的负责人立刻过来。” 沈青云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心里的火气稍稍压了些。 林新站在旁边,小声道:“沈书记,您这一招,怕是能让全省的政府部门都绷紧弦了。” 沈青云看向窗外,民生大厦楼下,老人们正坐在社区服务中心的门口,喝着保卫处同志送来的热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些:“不是我要绷紧弦,是老百姓的事,容不得我们松懈。老林,你记住,我们临时主持工作,靠的不是权力,是老百姓的信任。要是连这点信任都没了,以后的工作,就真的难了。” ……………… 半小时后,民政厅的会议室里,气氛格外严肃。 赵成林和人社厅的厅长王浩坐在沈青云对面,脸色都很凝重。 沈青云手里拿着民办教师的材料,一条一条地问,从政策依据到资金拨付,从责任分工到解决时限,每一个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 王浩和赵成林再也不敢推诿,当场就定了方案。 三天内,先把老人们少发的退休金补到位。 一周内,出台全省民办教师养老补助的统一标准。 一个月内,完成所有民办教师的待遇核查,确保不再出现类似问题。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中午一点多。 沈青云走出会议室,看到老人们正坐在大厅里吃盒饭,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 他走过去,坐在老太太身边,轻声问:“大妈,饭菜还合口味吗?” 老太太连忙点头:“合口味,合口味!谢谢沈书记,您真是老百姓的好官啊!” 沈青云笑了笑,心里却清楚,这只是开始。 民政厅的问题解决了,光明纺织厂的债务还没查清,政法委的人事调整也即将到位,接下来的日子,还有更多的硬仗在等着他。 第2858章 矿难 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穿透省委办公楼的落地窗,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上投下斜长的光影。 窗外的香樟树影随风摇曳,叶片缝隙间漏下的光斑在文件上轻轻晃动,却驱不散办公室里残留的凝重。 沈青云刚从省民政厅回来,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还残留着与民办教师交谈时沾上的些许尘土,上午的暗访虽然暂时安抚了群众,却让他心里堵得慌,民政厅的推诿扯皮像根刺,扎得他很不舒服。 他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杯,猛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心头的躁火。桌上还摊着民政厅的整改要求草案,是江阳临时整理出来的,沈青云的目光落在“一周之内给出明确答复”这行字上,眉头依旧紧锁。 民办教师的退休金问题不是小事,牵扯到上百个家庭的生计,赵成林这个民政厅长,看来是真没把群众的事放在心上。 “沈书记,您要不要休息半小时?后续的文件我先帮您整理,等您缓过来再看。” 江阳站在办公桌旁,看着沈青云眼底的红血丝,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从早上到现在,沈青云马不停蹄地跑了政法委、省政府,又去民政厅暗访,连午饭都只是在车里随便吃了个面包,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沈青云摆了摆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不用,把民政厅的整改方案先放这,我等会儿看。你去把省政府下周的工作安排再细化一下,尤其是光明纺织厂的职工安置,要重点标注出来。” “好的。” 江阳应声正要转身,脚步却突然顿住,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沈书记,省纪委唐国富书记来了,就在外面。” “唐书记?” 沈青云愣了一下,随即坐直了身体,眼底的疲惫瞬间被警觉取代:“他怎么来了,没提前打电话说一声?” 自从昨天两人聊过光明纺织厂的债务问题后,沈青云就知道唐国富那边的调查会有动作,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是直接找上门来。 他看了一眼江阳紧绷的脸色,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快请他进来。” 江阳快步退出去,片刻后,穿着藏青色西装的唐国富便走了进来。 他比平时显得更加沉稳,眉头紧锁,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步伐急促却不失稳重,进门时带起的风都透着一股凝重。 “国富书记,快坐。” 沈青云起身相迎,伸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怎么突然过来了?是不是光明纺织厂的调查有了新进展?” 唐国富没有寒暄,甚至没顾上喝江阳递过来的茶,只是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沈青云面前,语气低沉而严肃:“沈书记,您先看看这个。”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信封上,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是用回形针别着一张便签。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伸手拿起信封,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竟隐隐有些发凉。 “这是……” 沈青云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举报信,展开时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起初他的表情还带着几分莫名其妙,可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从平静逐渐转为凝重,最后竟泛起了铁青。 举报信的字迹算不上工整,甚至有些潦草,却字字千钧。 “汉东省山河市山河煤矿,于上月十五日发生严重塌方事故,井下作业矿工二十人死亡、十二人重伤。事故发生后,煤矿投资方为掩盖真相,花费巨额资金收买山河县县委书记、县长及市矿务局局长等多名官员,将事故强行压下,未上报省应急管理厅及相关部门,遇难矿工家属仅获得少量赔偿金,被威胁禁止外传……” “二十人死亡?” 沈青云的手指猛地攥紧,举报信的纸角被捏得发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惊讶的说道:“这么大的事故,竟然能压下去?”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胸口剧烈起伏着。 安全生产无小事,二十条人命,这可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而是赤裸裸的草菅人命、官商勾结! 最重要的是,这么大的事情,竟然被压下去了,而且还涉及到了县委书记、县长和市矿务局局长、安监局局长等多名中层干部,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唐国富坐在一旁,看着沈青云激动的神情,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语气更加沉重:“沈书记,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举报信里的细节非常具体,包括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遇难矿工的姓名,甚至还有收买官员的大致金额,不像是凭空捏造。”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拿起举报信,逐字逐句地再看了一遍,目光停留在“煤矿投资方宏图矿业”这几个字上,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光明纺织厂的投资方是宏图实业,赵宏图和萧云飞的影子还没散去,难道这个煤矿也和他们有关? 他抬起头,脸色严肃得吓人,眼神里带着锐利的审视:“国富书记,这封举报信,你们纪委收到多久了?有没有做初步核实?” “今天上午刚收到的。” 唐国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对沈青云说道:“举报信是匿名寄到省纪委信访室的,我们收到后立刻启动了初步核查。通过调取山河煤矿的工商注册信息和相关资金流向,已经确认,山河煤矿的直接投资方是宏图矿产开发有限公司,而这家公司的控股股东,正是宏图实业集团。” “宏图实业!” 沈青云猛地站起身,手重重拍在茶几上,青瓷茶杯里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举报信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巧。 或者说,根本就不是巧合。 从光明纺织厂的改制猫腻,到现在的煤矿塌方瞒报,背后竟然都牵扯着赵宏图和萧云飞。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沈青云的后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绝不是一两个孤立的案件,而是一个盘根错节、手眼通天的利益集团。 他们不仅涉足国企改制、乡村振兴项目,还染指高风险的煤矿产业,甚至敢为了掩盖事故而草菅人命、贿赂官员,其嚣张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今天十更,求一张月票支持~!」 第2859章 黑手 “沈书记,您先别激动。” 唐国富也站起身,语气沉稳地劝道:“我们已经安排了专案组,秘密前往山河市进行调查,目前还在核实具体情况,暂时没有打草惊蛇。之所以第一时间来向您汇报,是因为这事牵扯甚广,不仅涉及重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还可能存在严重的腐败问题,而且与宏图实业有关联,需要您来统筹协调。” 他明白沈青云的意思,但这件事到了现在这个程度,他必须要跟沈青云通个气。 原则上纪委是接受省委领导的,他需要跟省委书记沙瑞明打招呼,但煤矿安全生产属于政府部门管辖的工作,沈青云如今主持省政府的工作,除了这么大的事故,必然要跟沈青云先通报一声的。 说的更直白一点,沙瑞明很快就要调走了,即便唐国富在他面前表现的如何恭敬,其实都没什么用处。 沈青云才是真正留在汉东工作的人,这个时候,哪怕是唐国富这个省纪委书记,也要想办法跟沈青云拉近关系才行。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缓缓坐下,手指在茶几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夕阳已经西斜,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可他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二十条人命,就这么被轻易地掩盖了。 那些遇难矿工的家属,该是何等的悲痛和绝望? 而山河县、山河市的那些官员,拿着国家的俸禄,却为了一己私利,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简直是丧心病狂! “赵宏图、萧云飞……” 沈青云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光明纺织厂的事还没查清楚,又冒出这么大的篓子,看来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沈书记,现在最关键的是尽快查清真相。” 唐国富语气严肃,对沈青云认真的说道:“一是要核实事故的具体情况,确认遇难和受伤矿工的人数,安抚好家属情绪。二是要查清官商勾结的证据,将涉案官员和企业负责人一网打尽。三是要防止消息泄露,避免涉案人员销毁证据、畏罪潜逃。” 沈青云点点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越是危急关头,越要沉住气。 赵宏图和萧云飞敢这么做,背后肯定有更强大的势力支撑,说不定文春林、萧文华等人也牵涉其中。 如果这次不能一举将他们拿下,以后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国富书记,你做得对。” 沈青云的语气恢复了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对唐国富说道:“专案组的工作要加快进度,但一定要注意保密,绝对不能打草惊蛇。需要省政府这边协调的,比如调动应急管理厅、公安厅的力量,你随时开口,我全力支持。” “多谢沈书记。” 唐国富松了口气,有沈青云的支持,专案组的工作就能顺利很多。 沈青云的目光再次落在举报信上,心里五味杂陈。 他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还没几天,就接连遇到光明纺织厂改制、民办教师维权、煤矿塌方瞒报这三件大事,而且都牵扯到同一个利益集团,这显然不是巧合,更像是有人在故意给他施压,甚至是想把他拉下马。 “看来,有些人是真的急了。” 沈青云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他们以为搞出这些事情,就能让我顾此失彼,就能掩盖他们的罪行?真是太天真了。” 唐国富看着沈青云坚定的眼神,心里也多了几分底气:“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不过,萧文华和文春林那边,恐怕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我们要做好应对他们反扑的准备。” “我知道。” 沈青云点头,平静的说道:“他们越是反扑,越能暴露他们的狐狸尾巴。你那边负责查清案件真相,我这边会稳住省政府的工作大局,同时盯着文春林他们的动向,不让他们有机会插手案件调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光明纺织厂的债务调查也不能停,双线并行,说不定能找到更多他们违法犯罪的证据。还有,山河市的那些涉案官员,不管他们的后台有多硬,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明白!” 唐国富重重地点头:“沈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专案组那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好,路上注意安全。” 沈青云起身送他到门口,看着唐国富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色重新变得凝重起来。 ……………… 回到办公室,沈青云重新坐下,拿起那份举报信,又看了一遍。 遇难矿工的名单列在举报信的末尾,密密麻麻的二十个名字,像一根根针,刺得他心口发疼。他拿起笔,在举报信上写下“彻查到底,严惩不贷”八个字,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他坚定的决心。 江阳走进来,看到沈青云严肃的表情和桌上的举报信,不敢多问,只是轻声说:“沈书记,民政厅的赵厅长刚才打电话来,问您什么时候有空,想向您汇报工作。” “让他等着!” 沈青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怒火,没好气的说道:“告诉他,什么时候把民办教师的问题解决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事情都没解决,就想着来找自己汇报,这个赵成林,还真是老油条。 江阳吓了一跳,连忙应声:“好的,沈书记。” 看着江阳匆匆离开的背影,沈青云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办公楼里的灯光陆续亮起,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更加艰难,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想法,为了那些遇难的矿工,为了那些被欺压的群众,也为了汉东省的政治生态,这场仗,他必须打赢。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明的电话。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太大了,必须向省委书记汇报,争取最大的支持。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青云的语气坚定而沉稳:“沙书记,我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向您汇报……” 第2860章 吐血的省委书记! 沈青云攥着那封举报信走出自己办公室的时候,省委大院的梧桐叶正被傍晚的风卷得沙沙响。五月的夕阳本该暖融融的,此刻却像蒙了层灰,把办公楼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沉。 他脚步很快,皮鞋踩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音,指尖因为用力而把举报信的边角捏出了褶皱。 刚刚唐国富带来的消息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必须立刻跟沙瑞明摊牌,晚一秒,都可能多一分变数。 沙瑞明的办公室在顶楼,比沈青云的更显厚重。 木门上的铜环被摩挲得发亮,推门进去时,先闻到一股清苦的龙井茶香,混着老宣纸的墨味。沙瑞明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捏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写着楷书,见沈青云进来,他笔尖一顿,抬眼笑道:“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书桌上摊着的宣纸写着“政者,正也”四个大字,墨汁还没干透,氤氲着淡淡的墨香。 沈青云却没心思赏字,他反手带上门,把举报信放在书桌一角,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沙书记,出大事了。” 沙瑞明放下笔,指尖在砚台上轻轻刮了刮余墨,眼神里的笑意渐渐淡去。 他太了解沈青云了,这位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副书记向来沉得住气,能让他用这种语气说话的,绝不会是小事。 他起身走到沙发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吧,先喝口茶。龙井是新采的,刚泡上,凉一凉正好喝。” 官场当中都说每逢大事有静气,其实说到底,就是希望干部们要有养气的功夫。 最起码,在面对一些危机的时候不能乱了阵脚。 这不是开玩笑,而是事实。 很多人不理解这个事情,总觉得既然是人,那就有自己的情绪,遇到一些事情震惊一些,情绪有点变化,难道不是很正常么? 但实际上,有这种想法的人,就是愚蠢。 官场是什么地方? 或者说,体制内是什么样的场所? 那是一个任何人时候都要保持冷静,不能让人看出情绪的地方。 因为你的情绪,你的反应,会被反馈给别人,让对方做出不利于你的判断和决定。 任何一个走仕途的人,最重要的一点品质,就是要时刻保持情绪的稳定,这样才能够在官场当中长久的立足。 沈青云坐下的时候,目光扫过沙发旁的博古架,上面摆着几件青瓷小件,都是沙瑞明任县委书记时收到的民间藏品,最中间那件北宋汝窑残片,是他最宝贝的东西。 往常沙瑞明总会跟他聊两句这些老物件,今天却径直拿起茶几上的白瓷茶杯,倒了杯茶推过来,语气沉了些:“说吧,到底什么事?” 很显然。 沙瑞明也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否则不会是这个态度。 “山河市的山河煤矿,上个月塌了。” 沈青云没碰那杯茶,直接把举报信往沙瑞明面前推了推,指尖指着信上的关键句,平静的对沙瑞明汇报道:“二十个矿工没了,十二个受伤。结果煤矿投资方怕事闹大,买通了县里的领导和市矿务局的人,把这事全压下去了。事后连个像样的通报都没有,家属据说还被盯得死死的。” 这种事情,他不可能不通知沙瑞明这个省委书记。 省纪委那边一旦查实之后,肯定会在山河市那边采取行动,而且还会联系国家安监总局那边,死了二十个人,这已经是重大事故了。 作为刚刚接手省政府工作的人,沈青云无论如何不会替别人背这个黑锅的,因为锅太大,没有人背的动。 如今可是动辄要被问责的年代,替人背锅的后果有多严重,沈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 听到沈青云的话,沙瑞明捏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热气在他眼前氤氲出一层薄雾。 他先是愣了愣,随即眉头猛地拧起来,伸手拿起举报信,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举报信的纸张是普通的纸,上面的字迹是打印的,只有落款处有个模糊的手写签名,旁边还附着几张模糊的照片,上面能看到塌陷的井口,还有被帆布盖住的担架。 “二十个……” 沙瑞明的声音有些发涩,他翻到信里记录伤亡人数的那一页,反复看了两遍,像是不敢相信这件事,随即问道:“这么大的事故,怎么可能压得住?山河市的市委书记是干什么吃的?市矿务局的人难道都疯了?” “投资方是宏图矿产公司。” 沈青云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紧紧盯着沙瑞明:“唐国富同志那边初步查了一下,这家公司的大股东是宏图实业,就是正在接手光明纺织厂的那家。” “轰”的一声,沙瑞明手里的茶杯“当啷”撞在茶几上,茶水溅出来,湿了举报信的一角。他猛地抬头看向沈青云,眼神里满是震惊,原本沉稳的语气也变得急促:“你说什么?宏图实业?赵宏图和萧云飞他们?” 他是真的没想到,哪怕他是省委书记,也万万想不到,赵宏图和萧云飞的胆子这么大,二十个人死亡的矿难事故,他们竟然想着要压下去!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的沉重又多了几分:“是他们,沙书记,您想想,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本来就透着不对劲,现在又冒出这么大的矿难,还被他们硬生生压了一个月,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企业问题了,他们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有人撑着,而且势力不小。” 沙瑞明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举报信的边缘,眼神渐渐放空。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下敲在两人心上。 他从政几十年,见过不少大风大浪,却从没遇到过这么胆大妄为的事。 二十条人命,说压就压,还牵扯到萧云飞这帮本地派,一旦曝光,不仅汉东的政治生态要被搅得天翻地覆,中央那边也没法交代。 这帮人,胆子简直是太大了! 「今天十更,两万字起步,求一张月票!」 第2861章 达成共识 “省纪委那边有实锤吗?” 过了好一会儿,沙瑞明才缓过神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对沈青云开口问了一句:“比如县里和市矿务局具体是谁收了钱?家属那边有没有找到证人?” “还在查。” 沈青云回答道:“唐国富同志说今天上午刚收到举报信,派了人去山河市暗访,暂时还没传回消息。不过他说,举报信里提到的塌方时间、地点,跟山河市上个月上报的矿山设备检修停工时间对得上。” 顿了顿,他看着沙瑞明补充道:这说明举报信不是瞎编的,他们是用检修设备当幌子,把事故盖过去了。” 毕竟是公安系统出身的干部,沈青云虽然已经离开一线好多年,但是老刑侦的敏锐洞察力还在,之前看了一下材料,他就已经发现了这里面的猫腻。 沙瑞明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他想起前几天常务副省长王军找他汇报工作的时候,还提过“宏图实业是汉东本土优秀企业,要重点扶持”,现在看来,这哪里是优秀企业,分明是藏着獠牙的老虎。 萧云飞和赵宏图他们这些人,为了利益竟然连人命都不顾,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 “必须查,而且要快。” 沙瑞明猛地睁开眼,眼神里恢复了往日的威严,看着沈青云严肃的说道:“但不能声张,现在你刚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中组部新派的政法委书记还没到任,这个时候要是闹出这么大的事,容易被人钻空子,影响全省的稳定。” 毕竟是省委***,考虑问题的时候,自然更加全面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青云点点头,对于沙瑞明的话还是十分赞同的,他缓缓说道:“唐国富同志已经安排了纪委的秘密调查组,都是他信得过的人,不会走漏风声。不过,光靠纪委不够,山河市那边盘根错节,县里的领导被买通了,市矿务局也靠不住,得派省政府这边的人配合,比如应急管理厅的专家,以安全生产复查的名义过去,这样不容易引起怀疑。” 说着话,沈青云想了想补充道:“还可以把省公安厅的人,塞进去巡视组里面。” 沙瑞明沉吟着,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着:“应急管理厅的厅长周沧海是个靠谱的人,你晚上跟他通个气,让他明天就安排人过去,只跟你我和唐国富同志汇报,其他人一概不通知。另外,山河市的市委书记李向明你了解么,他是不是跟萧云飞他们有关系?” “李向明是三年前从邻省调过来的,从表面上看跟本地派没什么牵扯。” 沈青云回忆着,眉头紧皱着说道:“不过他性格比较软,可能是被下面的人蒙骗了,也可能是怕担责任,所以没上报。等调查组有了初步结果,我再找他谈话,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沙瑞明点点头,拿起那封举报信,又仔细看了一遍,眼神越来越冷:“萧云飞和赵宏图,真是胆大包天。光明纺织厂的事还没查清楚,又闹出这么大的矿难,他们是觉得汉东没人能治得了他们了?” “他们大概是觉得,刘省长退休了,我刚接手省政府,局面还没稳住,所以敢铤而走险。” 沈青云语气平静,心里却燃起一股怒火,咬着牙说道:“不过他们没想到,举报信会直接送到唐国富同志手里,还被我们这么快发现。沙书记,这件事不仅要查矿难的真相,还要顺着宏图实业这条线,把他们跟萧文华、文春林的关联都查清楚,这可能是把他们一网打尽的好机会。” 沙瑞明看着沈青云,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他之前还担心沈青云年轻,镇不住局面,现在看来,沈青云不仅有魄力,还有谋略,知道借这次矿难的机会,彻底清除汉东的毒瘤。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亮起的路灯,语气坚定:“好,就按你说的办。你负责协调省政府和应急管理厅,我来跟中央那边先通个气,争取支持。记住,一定要小心,萧文华他们在省里经营这么多年,眼线多,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我们的动作。” “您放心吧。” 沈青云也站起身,认真的说道:“我会跟唐国富同志和周沧海同志交代清楚,绝对不会走漏风声。另外,民政厅那边的事,我已经让赵成林立刻处理民办教师的退休金问题,明天给我答复。正好借这件事,敲打一下下面的人,让他们知道,现在汉东的工作作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敷衍了事了。” 沙瑞明转过身,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好,双管齐下。民政厅的事要快办,给群众一个交代;矿难的事要稳办,查清楚真相。你刚接手省政府,事情多,压力大,要是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我支持你。” 沈青云心里一暖。 沙瑞明作为省委书记,在这个关键时候给予他充分的信任和支持,让他更有信心把这件事办好。 他点点头,对沙瑞明笑着说道:“谢谢您,沙书记。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跟国富书记他们碰个头,把具体的调查方案定下来。” “去吧。” 沙瑞明挥挥手,严肃的说道:“注意安全。” 沈青云走出沙瑞明的办公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省委大院里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却照不亮藏在角落里的阴影。 他攥紧了手里的举报信,心里清楚,这场硬仗才刚刚开始,萧文华和文春林他们绝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肯定会有更激烈的反扑。 但他没有退路,为了那二十个枉死的矿工,为了汉东的稳定和发展,他必须打赢这场仗。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立刻给唐国富和应急管理厅厅长周沧海打了电话,把沙瑞明的指示和自己的安排详细交代了一遍。 电话那头,唐国富和周沧海都表示会全力配合,绝不耽误。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会是他从政以来最艰难、也最关键的时刻。 「今天十更,求月票支持!」 第2862章 秘密会议 坐在办公室思考了许久,沈青云想了想,拨通了唐国富的号码。 “沈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 唐国富有点诧异。 沈青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严肃的伟大:“国富同志,我刚刚又想了一下,沙书记的态度很明确,必须一查到底。我想,咱们现在就开个会议,把应急、安监、公安的人叫来,统一部署调查,不能再等了。” 电话那头的唐国富顿了两秒,背景里传来翻动纸张的轻响:“我同意,纪委这边有个保密会议室,隔音效果好,监控也能临时切断。不过得注意,通知人的时候不能走明线,尤其是公安和安监,别让中间环节走漏风声,宏图实业的手,未必伸不到这些部门里。” “我明白。” 沈青云靠在冰冷的消防通道墙壁上,能感觉到砖石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定:“我让江阳亲自去通知,不打电话,不见无关人员,一个小时后在纪委门口汇合。你那边先把案情材料整理好,尤其是山河煤矿的股权结构和塌方后的资金流向,越细越好。” “好,我这就安排。” 唐国富的声音刚落,沈青云便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拨通了内线电话:“江阳,进来一下。” 电话那边的江阳心里一紧,连忙答应着。 很快便来到了沈青云的面前。 “书记。” 江阳对沈青云说道:“您有什么指示?” 沈青云没有废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便签,用铅笔快速写下三个名字和职务:“省应急管理厅周沧海、省安监局叶乘风、省公安厅方东来。你现在立刻去通知这三个人,让他们一个小时内到省纪委集合,就说我有紧急工作部署,切记,只能当面通知,不能打电话,不能告诉任何人他们去做什么,更不能让他们带随从。” 江阳接过便签,他瞬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指尖微微发颤:“沈书记,要不要说一下因为什么?” “不用。” 沈青云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他们都是省里的厅局级干部,知道轻重缓急,你就说是我的意思就可以。” “是。” 江阳用力点头,把便签折成小块塞进衬衫内袋,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皮鞋在走廊上敲出急促的声响,转瞬便消失在楼梯口。 沈青云看着他的背影,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目光投向省纪委办公楼的方向。 恍惚间,那栋灰黑色的建筑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肃穆,像一头蛰伏的雄狮,即将撕开汉东官场的黑幕。 ……………… 一个小时之后,沈青云深吸一口气,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没有再批阅桌上的文件,甚至没来得及喝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便快步出门。 车驶出省委大院的时候,雨点突然砸在挡风玻璃上,噼啪作响。 司机下意识地放慢车速:“沈书记,要不要开慢点?这雨看着要下大了。” “不用,尽量快点,别耽误时间。” 沈青云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梳理着线索。 山河煤矿属于宏图矿产,宏图矿产是宏图实业的子公司,而宏图实业的大股东是萧云飞,这条线清晰得可怕。 二十名矿工死亡,这么大的事能压下去,必然牵扯到市县两级的官员,甚至可能有省里的人在背后撑腰。 文春林? 王军? 还是一直隐藏在背后的萧文华? 一个个名字在脑海里闪过,又被他一一标记。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雨水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路边行人的脸,就像此刻汉东官场的局势,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十分钟后,车停在省纪委办公楼门口。 江阳已经在雨棚下等着,头发被雨水打湿少许,贴在额头上,见沈青云下车,连忙迎上来:“沈书记,方副省长,周厅长和叶局长都到了,唐书记已经让工作人员把他们领到保密会议室了。” “好。” 沈青云点头,接过江阳递来的伞,快步走进办公楼。 一楼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值班保安站在门口,见他进来,连忙立正敬礼,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平时只有纪委办案才会这么严肃,今天连省政府的沈书记都来了,显然是出了大事。 唐国富早已在二楼楼梯口等候,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山装,脸色严肃:“沈书记,都安排好了,会议室的监控已经切断,通讯信号也屏蔽了,放心谈。” “辛苦你了。” 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向走廊尽头的保密会议室。 门是厚重的实木材质,上面贴着“闲人免进”的标识,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墙上挂着“忠诚、干净、担当”的红色标语,长条会议桌是冷色调的深胡桃木,桌上摆着几杯刚泡好的热茶,热气袅袅,却没能驱散空气中的压抑。 方东来、叶乘风和周沧海已经坐在桌旁。 方东来穿着藏青色警服,肩章上的警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见沈青云进来,立刻起身,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如今算是沈青云的人,知道这位领导从不会无的放矢,今天把公安、应急、安监的人叫到纪委开会,绝不是小事。 叶乘风则显得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杯杯沿。 他是省安监局局长,平时最怕的就是出安全事故,尤其是煤矿这种高风险领域,此刻坐在纪委的会议室里,心里早已打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部门监管不力出了篓子。 周沧海坐在最里面,穿着浅蓝色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脸色平静却透着凝重。他之前接到了沈青云的电话,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此刻正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桌中央的空白笔记本上,思绪早已飞远。 “坐吧,不用拘谨。” 沈青云走到主位坐下,唐国富坐在他左手边,目光扫过三人,淡淡地说道:“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件极其严重的事情要跟大家通报,也是想跟大家一起商量调查部署。在这之前,我先强调一点,今天会议的内容,绝对保密,谁要是走漏了风声,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严肃追究责任。”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送风声。 叶乘风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方东来的眼神更锐利了,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握紧。 周沧海则抬起头,目光与沈青云对视,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国富同志,你把情况跟大家说说吧。” 沈青云看向唐国富。 唐国富拿起桌上的文件夹,打开后推到三人面前,每人面前放了一份材料:“今天上午,纪委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反映山河市山河煤矿上个月发生塌方事故,造成二十名矿工死亡,十二人受伤。但事故发生后,煤矿投资方宏图矿产公司,通过贿赂山河县县委领导和市矿务局负责人,将事故压了下来,既没有上报省应急厅和安监局,也没有对遇难矿工家属进行合理赔偿,甚至伪造了正常生产的记录。” 卧槽! 整个会议室的氛围,一下子就变了。 第2863章 专案组 “二十人死亡?” 叶乘风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水杯差点摔在桌上,茶水溅出少许,震惊不已的说道:“这怎么可能,上个月山河市矿务局给我们报的月度安全报告里,根本没提这件事。他们还说山河煤矿是安全生产示范矿,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故?” 他的声音里满是震惊和愤怒,脸色瞬间涨红。 作为安监局局长,辖区内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自己却被蒙在鼓里,这不仅是失职,更是对矿工生命的漠视。 方东来也皱紧了眉头,拿起材料快速翻看着,指尖划过宏图矿产几个字时,眼神一沉:“宏图矿产?是不是宏图实业旗下的子公司?我记得去年我们公安系统打击非法采矿时,就跟这家公司打过交道,当时他们背后有人打招呼,最后不了了之。” 周沧海则看得很仔细,尤其是事故发生的时间和救援情况部分,手指在“塌方后三小时才上报县里,且隐瞒死亡人数”这句话下画了横线,语气沉重:“从材料上看,事故发生在凌晨两点,正是矿工交接班的时候,塌方范围很大,救援通道被完全堵塞。如果当时能及时上报,省里派专业救援队伍过去,或许能减少伤亡。这些人,为了利益,简直是草菅人命!” 老是老江湖,这时候自然知道自己应该关注什么。 沈青云看着三人的反应,心里有了底。 至少这三位厅局长,目前看来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没有被萧云飞他们拉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严肃:“大家的反应,我能理解。这件事,不仅是安全事故,更是一起严重的腐败案件,涉及到官商勾结、隐瞒不报、草菅人命。我已经把情况向沙瑞明书记汇报了。” 听到这句话,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既然已经惊动了省委书记,那自然就不是小事情了。 “沙书记非常愤怒,明确指示:第一,成立专项调查组,由省纪委牵头,应急、安监、公安配合,立刻进驻山河市。第二,全面控制涉案人员,包括山河县相关领导、市矿务局负责人、宏图矿产的管理人员,防止串供或潜逃。第三,做好遇难矿工家属的安抚工作,依法依规进行赔偿,不能再让家属受二次伤害。第四,彻查宏图矿产的资金流向和背后的利益链条,尤其是跟宏图实业、萧云飞的关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沈青云看着众人,缓缓说道:“这一次,我们要把事情的真相彻底查清楚。” “我同意。” 唐国富第一个表态,直接说道:“纪委这边已经准备好办案人员,都是经过考验的老纪检,绝对可靠。只要公安能控制住人,安监和应急能提供技术支持,我们有信心尽快查清真相。” “公安这边没问题。” 方东来立刻接话,语气坚定:“我马上调派省公安厅的特警支队,配合纪委办案人员,今晚就出发去山河市,先控制住山河县县委书记、县长和市矿务局局长,再逐步扩大范围。保证不让一个涉案人员跑掉。” 叶乘风也冷静下来,眼神里带着自责和决心:“安监局这边,我亲自带队,带上最好的矿山安全专家,明天一早就去山河煤矿,勘察事故现场,出具专业的事故分析报告,为案件调查提供技术支撑。同时,我会立刻彻查山河市矿务局近年来的安全监管记录,看看还有没有类似的隐瞒事故。” “应急厅会全力配合。” 周沧海点头道:“我已经让厅里的应急救援总队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进驻山河煤矿,协助勘察现场,同时协调民政部门,做好遇难矿工家属的安抚和赔偿工作,绝不让家属因为赔偿问题再上访。” 沈青云看着大家众志成城的样子,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虽然难度大、阻力大,但只要这几个关键部门能**协力,就没有查不清的真相。 站起身,沈青云走到会议桌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却带着力量:“同志们,这次的案子,关系到二十条鲜活的生命,关系到汉东省的政治生态,也关系到老百姓对我们政府的信任。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背后的阻力也可能很大。” 顿了顿,他严肃的说道:“宏图实业背后的人,大家都清楚是谁。但我希望大家记住,我们是党的干部,是为人民服务的,不是为某些利益集团当保护伞的。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不管涉及到谁,我们都要坚持到底,给遇难矿工一个交代,给汉东人民一个交代!” “请沈书记放心。” 众人同时站起身,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 会议结束的时候,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会议室,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斑。 唐国富留下来安排办案人员,方东来、叶乘风和周沧海则立刻起身告辞,准备回去部署工作。 方东来走之前,特意跟沈青云握了握手,低声说:“沈书记,您放心,公安这边我会亲自盯着,绝不会出任何差错。有什么情况,我随时向您汇报。” “好。” 沈青云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注意安全,凡事多留个心眼。” 等人都走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沈青云和唐国富。 唐国富走到沈青云身边,语气凝重:“沈书记,你觉得萧云飞他们会坐以待毙吗?山河煤矿的事这么大,他们肯定会想办法干扰调查,甚至……” “我知道。” 沈青云打断他,目光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了暗红色,淡淡地说道:“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件事,既是危机,也是机会。只要我们能查清真相,就能把萧云飞、赵宏图他们一网打尽,还汉东一个干净的政治生态。接下来,就辛苦你了。” “应该的。” 唐国富点头道:“我会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涉案人员,同时加强对调查组人员的保护,绝不让他们出事。” 沈青云走出省纪委办公楼时,天色已经擦黑。 江阳早已在门口等候,手里拿着外套:“沈书记,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您从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呢。” “不用了,先回省委。” 沈青云接过外套穿上,语气平静的说道:“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等这件事有了眉目,再吃饭也不迟。” 车驶上马路,路灯次第亮起,照亮了前方的路。 沈青云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遇难矿工家属的脸,他们可能还在为亲人的下落奔波,可能还在被官员推诿扯皮,而自己,必须尽快查清真相,给他们一个公道。 「今天十更,求月票支持!」 第2864章 山河煤矿 山河市的夏夜总裹着一股煤尘味,连晚风都带着几分厚重。 城郊别墅区最深处的一栋独栋别墅里,水晶吊灯的光透过烟霭,在红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四十多岁的赵宏图坐在真皮沙发正中央,指间夹着的雪茄燃到了尽头,烟灰簌簌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算计的眼睛,此刻正像淬了冰似的,死死盯着对面翘着二郎腿的中年男人。 “赵文博!” 他猛地把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玻璃缸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可赵宏图却毫不客气的吼道:“你他妈有脑子么?我把山河煤矿这么重要的产业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经营管理的?二十条人命,十二个人重伤!你以为压下去就没事了?” 被称作赵文博的男人是他的堂弟,此刻穿着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手里还把玩着一串星月菩提,脸上满是嬉皮笑脸的不在乎。 听到堂哥发火,他才慢悠悠地放下腿,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捏起一颗瓜子,“咔嚓”咬开,吐掉壳:“哥,您别上火啊。这事儿我早就处理妥当了。市矿务局王局长那边,我送了一副字画。县委李书记家的公子出国留学,我包了一百万的学费。连下面镇里的派出所,我都给所长塞了二十万。现在啊,那些矿工家属都拿了钱,没人敢闹了。” “放屁!” 赵宏图的脸色丝毫没有缓和,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脸色无比阴沉:“你以为钱能堵一辈子的嘴?矿上的安全设备多久没更新了?我去年就跟你说,把井下的支护架换了,你倒好,把钱挪去买你那辆跑车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告诉我压下去就没事了?” 提到跑车,赵文博的眼神闪了闪,却依旧嘴硬:“哥,那支护架不是还能用么?再说了,矿工们不都好好的……哦不,是之前都好好的么。您放心,我已经让矿上的人统一口径了,就说是突发地质灾害,跟安全管理没关系。而且啊……”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山河市这边的关系,我早就打通了。上次王局长还跟我说,只要不是天大的事,他都能帮咱们兜着。” 赵宏图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胸口的火气更盛,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去。 赵文博再蠢,也是他赵家的人,山河煤矿更是宏图实业旗下的重要产业,真要是出了纰漏,他第一个跑不了。 他靠回沙发,端起桌上的普洱茶喝了一口,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半分焦躁:“你以为就山河市这点关系管用?省里有人盯上咱们了。” “盯上咱们?” 赵文博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不解的问道:“哥,咱们不是有萧公子做后盾么?萧云飞啊!他爸可是以前的省委副书记,现在萧家老爷子还在京里有路子,谁敢针对咱们?” 赵宏图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萧公子?你以为萧家是万能的?这年头官大一级压死人!萧家是牛逼,可要是对方级别比萧家那位老爷子高,或者手里有咱们的实锤,你看萧家会不会保咱们?” 他想起昨天收到的消息,沈青云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后,第一时间就让省纪委查了光明纺织厂的债务,现在连宏图实业的资金流向都被盯上了。 那天在萧文华别墅里,萧云飞虽然说得满不在乎,可他看得出来,萧文华的脸色也不好看。这些当官的,一旦涉及到自己的乌纱帽,跑得比谁都快。 “那咱们怎么办?” 赵文博终于慌了,声音都有些发颤,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要不咱们再给下面的领导送点钱,或者找萧老书记说说情?” “送钱现在送钱不是自投罗网么?” 赵宏图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屁股擦干净。那些伤者家属,每人再追加五万块,告诉他们,要是敢对外说一个字,不仅钱要退回来,以后在山河市也别想立足。还有矿上的那些老工人,尤其是知道安全隐患的,要么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退休,要么调到别的矿上去,总之不能留在山河煤矿。” “好好好,我明天就去办。” 赵文博连忙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我保证让他们都闭嘴,一个字都不敢说。” 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毕竟在山河市仗着哥哥的关系混了这么多年。 “还有,最近别再去夜总会、赌场那些地方晃悠了。” 赵宏图又叮嘱道:“把你那辆跑车也藏起来,低调点。要是被人拍到,咱们就更麻烦了。” “知道了哥,我一定低调。” 赵文博的头垂得更低了,之前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着他这副样子,赵宏图心里叹了口气。 当初自己真是瞎了眼,才把山河煤矿交给这个草包。 可事到如今,再骂也没用,只能先把眼前的窟窿堵上。 他挥挥手,没好气的说道:“行了,你先回去吧,记住我说的话,别出任何差错。” 赵文博如蒙大赦,连忙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的时候,又被赵宏图叫住:“等等。” 他回过头,看到赵宏图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扔了过来:“这里面有一千万,你先拿去给家属和工人结账,不够再跟我说。记住,钱要给到位,但话也要说死,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好欺负。” “好嘞,您放心。” 赵文博接住银行卡,脸上又露出了谄媚的笑容,转身快步离开了别墅。 别墅的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晶吊灯发出的微弱嗡鸣。 赵宏图走到落地窗前,拉开厚重的窗帘,看着赵文博的黑色奔驰车消失在夜色里,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萧云飞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要不要把山河煤矿的事跟萧云飞说清楚? 不说的话,万一以后查出来,萧云飞肯定会怪他隐瞒。 可是说了的话,以萧云飞的性格,说不定会觉得他小题大做,反而嫌他麻烦。 纠结了半天,他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很快电话传来萧云飞懒洋洋的声音,还夹杂着音乐和女人的笑声:“喂?老赵,什么事啊?我正跟朋友在京州的会所玩呢。” “萧少,我是赵宏图。” 赵宏图的声音放低,带着几分恭敬:“我现在在山河市,有件事想跟您汇报一下。” “你去那儿干嘛?” 萧云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光明纺织厂的事怎么样了?我爸不是让你尽快推进么?” “光明纺织厂的事我记着呢,明天就回京州处理。” 赵宏图连忙说道:“我这次给您打电话,是因为山河煤矿上个月出了点事故。” “什么事故?” 萧云飞的声音顿了顿,似乎终于从玩乐中分出了一点注意力。 “就是……塌方了。” 赵宏图的声音更低了,小心翼翼的说道:“死了二十个矿工,还有十二个受伤。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我堂弟处理了,压下去了,家属也都拿了钱,没人敢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萧云飞满不在乎的笑声:“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不就是死了几个工人么?这种事在煤矿上不是常有的?压下去了就好,别大惊小怪的。” 听到这话,赵宏图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看来萧云飞确实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是是是,您说得对。” 赵宏图连忙附和道:“我就是跟您说一声,免得以后有什么情况,您不知道。” “行,我知道了。” 萧云飞的声音又变得懒洋洋的:“你赶紧把光明纺织厂的事搞定,我爸说了,不能让沈青云当上省长。现在沈青云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要是让他在任上做出点成绩,咱们以后就更难办了。” “我明白,萧少。” 赵宏图连忙点头道:“我明天一回去就跟林一真对接,尽快让宏图实业的团队进驻光明纺织厂,把改制手续走完。到时候就算沈青云想查也晚了。” “嗯,这还差不多。” 萧云飞满意地笑笑道:“行了,没别的事我就挂了,这边还忙着呢。” “好的萧少,您玩得开心,有事再给我打电话。” 赵宏图说完,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他放下手机,靠在落地窗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 萧云飞虽然说得满不在乎,但他知道,这事绝不会这么容易过去。 沈青云那个人,看着温和,其实比谁都较真,光明纺织厂的债务已经被他盯上了,要是再查到山河煤矿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他走到书房,打开电脑,调出山河煤矿的安全生产报表,上面的数据都是伪造的,实际的安全隐患早就到了临界点。 他又翻出矿工家属的名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二十条人命,就这么被用钱打发了,可他知道,这些钱买不来心安,更堵不住所有的嘴。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别墅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赵宏图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第七章,求月票支持!」 第2865章 文化厅长 五月的晨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斜斜地淌进省委副书记办公室的落地窗,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铺展开一片浅金。 沈青云刚坐下,指尖还沾着从走廊带来的微凉空气,便顺手拿起桌上的搪瓷杯。 杯壁上印着的为人民服务字样早已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却是他从县委书记任上带过来的老物件。 他拧开保温杯盖,氤氲的热气裹着普洱的淳厚香气漫上来,驱散了晨间的些许凉意,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几分。 办公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省应急管理厅送来的《全省安全生产隐患排查阶段性报告》,另一份则是唐国富昨晚发来的《山河煤矿案件初步核查思路》。 沈青云的目光先落在安全生产报告上,指尖在“煤矿行业隐患整改率百分之八十七”的数字上轻轻点了点,这个数字看着好看,可山河煤矿的塌方案一出来,所有的达标都成了笑话。 俗话说的好,有些东西不上秤一两都没有,上了称三斤都是它。 这些报告之类的东西,平日里大家看看也就罢了,没有人在意,说白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出了事情之后,自然是谁搞出来的谁负责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笔,在报告边缘写下“需重新核查煤矿行业实际整改情况,避免数据造假”的批注,字迹力透纸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沈青云很清楚,自己的批注被传达下去之后,安监局那边和应急管理厅,肯定会进行一番处理的。 不管怎么说,起码也会让一些人重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唐国富三个字。 沈青云立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语气比刚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对工作的专注:“国富同志,早上好,专案组那边有消息了?” 昨天晚上,安监局等部门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已经前往山河市进行秘密调查,沈青云现在等的就是他们的消息。 “沈书记早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唐国富略显沙哑却依旧干练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汽车引擎的轰鸣,显然是在赶路:“专案组凌晨三点就出发了,现在应该快到山河市了。我们提前跟山河市纪委的同志接了头,安排了秘密落脚点,不会打草惊蛇。” “好。” 沈青云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着,节奏沉稳,缓缓对唐国富说道:“你告诉专案组,到达山河市后先不要急于行动,让同志们先熟悉情况,跟当地可靠的干部对接,把煤矿的基本情况、塌方前后的人员流动、资金往来都摸清楚。尤其是矿方和市县两级部门的勾结证据,一定要固定好,不能让任何人销毁线索。” “您放心。” 唐国富的声音带着笃定,直接说道:“我已经跟专案组组长交代过了,所有调查记录都要同步加密上传,重要证据双备份,绝对不会出纰漏。另外,我们还安排了一组人专门盯防山河市矿务局和县政府的关键人物,防止他们通风报信。” 沈青云微微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 唐国富做事向来周密,有他盯着,调查至少能保证方向不偏。 但他还是忍不住多叮嘱了一句:“还要注意同志们的安全,山河市那边情况复杂,矿方背后有赵宏图和萧云飞的势力,说不定会用极端手段。让保卫组的同志多上心,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明白,我们带了足够的安保力量,还跟省公安厅那边打过招呼,必要时可以请求支援。” 唐国富顿了顿,又补充道:“沈书记,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查清楚真相,给遇难矿工和家属一个交代。” 他很清楚沈青云对这个案子的重视程度,而且也知道,既然牵扯到了宏图实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个打开僵局的机会。 毕竟之前虽然抓了赵玉明等人,但这家伙死活不开口,纪委拿他也没什么好办法的。 “辛苦你们了。” 沈青云的语气带着一丝认同,对唐国富说道:“有进展随时跟我联系,不管多晚,都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他很清楚,这个专案组的作用非常巨大,这是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派出去的人,一旦查到赵宏图等人的犯罪证据,绝对能够打破如今汉东省的僵局。 …………………… 挂断电话,沈青云将手机放在桌角,目光重新落回《山河煤矿案件初步核查思路》上。 文件里标注着几个关键调查方向:塌方原因是否涉及违规开采、遇难人数是否属实、赔偿款是否足额发放、市县两级干部的受贿证据。 他逐条看下去,在赔偿款三个字下面画了条横线。 按照他所知道的情况来看,赵宏图最擅长用金钱封口,这笔钱很可能是撕开黑幕的突破口。 他正思索着,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秘书江阳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沈书记,省文化厅郝树生厅长来了,说有工作要向您汇报。” “让他进来吧。” 沈青云收起思绪,将文件整理好放在桌角,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调整到工作状态。 门被推开,郝树生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拘谨的笑容。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公文包的拉链拉得紧紧的,显然是提前做足了准备。 “沈书记,打扰您了。” 郝树生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对沈青云恭恭敬敬的说道:“这是我们厅里近期的工作汇报,主要是关于文化惠民工程和非遗保护的,想请您给把把关。” 沈青云示意他坐下,接过汇报材料,指尖翻过封面,目光落在“文化惠民工程进展”这一页,他忽然心中一动,汉东省的文化产业发展速度很快,或许自己这个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火,可以从文化领域烧起来。 「第八章,求月票支持!」 第2866章 萧文华的邀请 “郝厅长,先说说文化惠民工程吧。” 沈青云抬起头,语气平和的对郝树生说道:“基层文化站的建设,现在进展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他现在主持省政府的工作,这是必须要知道的东西。 郝树生连忙坐直身体,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记录:“沈书记,目前全省已经建成基层文化站一百二十八个,覆盖了百分之八十五的乡镇。不过还有些偏远山区的文化站,因为资金不足,设备配备还没跟上,比如临西县的三个文化站,现在还没有配齐图书和音响设备。” “资金问题怎么解决的?” 沈青云追问道,指尖在资金不足几个字上轻点了一下。 “我们已经向省财政厅提交了追加预算的申请。” 郝树生的声音稍微低了些,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不过财政厅那边说,今年的民生资金比较紧张,让我们再等等,优先保障教育和医疗的支出。” 沈青云皱了皱眉,放下材料:“文化惠民也是民生大事,不能等。这样,你再跟财政厅对接一下,就说是我的意见,优先保障偏远山区文化站的设备配备,老百姓不仅需要物质上的满足,更需要精神文化生活。如果财政厅那边有困难,让他们跟我汇报。” “好的,好的。” 郝树生闻言眼睛一亮,连忙在笔记本上记下:“我回去就跟财政厅对接,争取尽快把设备配齐。” 有沈青云的面子,自己到财政厅那边要钱的时候,也能顺利一点。 接下来,两人又聊起了非遗保护的工作。 郝树生汇报说,目前全省已经认定了三十二项省级非遗项目,但传承人的老龄化问题比较严重,很多年轻一代不愿意学。 沈青云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比如可以和高校合作开设非遗专业,或者利用新媒体平台宣传非遗文化,吸引年轻人关注。 ……………………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阳光已经升到了半空,办公室墙上的电子钟显示已经十一点半。 郝树生看了看时间,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沈书记,耽误您这么久,实在抱歉。您忙,我就不打扰了,后续工作有进展,我再向您汇报。” “没关系。” 沈青云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工作汇报要及时,但更要务实。基层的情况复杂,多下去看看,别只坐在办公室里看材料。” “您说得对,我记住了。” 郝树生连连点头,提着公文包快步离开。 沈青云回到办公桌前,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一上午的工作下来,他确实有些疲惫,原本想趁着中午休息一会儿,梳理一下下午的工作安排。 他拿起搪瓷杯,正准备去接水,手机却又震动起来。 这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沈青云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萧文华? 他愣了足足有三秒钟,心里满是疑惑。 萧文华的电话号码是上次去老干部局视察的时候存下来的,沈青云自然知道他是文春林背后的靠山,平时两人几乎没有私下来往。 可现在他给自己打电话,这是怎么回事? 沈青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有些发凉,脑海里快速闪过各种可能性:是因为山河煤矿的调查触碰到了萧云飞的利益,萧文华想出面施压? 还是因为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想跟他谈条件? 又或者是想试探他的态度? 犹豫了片刻,沈青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语气保持着应有的礼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萧副书记,您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萧文华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背景里似乎有茶水沸腾的声响,显得很悠闲:“青云同志,上午好啊,没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老书记,刚结束一个工作汇报。” 沈青云走到窗边,目光落在楼下省委大院的香樟树上,开口问道:“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大事。” 萧文华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随意,对沈青云说道:“就是我最近整理家里的老物件,翻出了一些以前的照片和资料,都是关于汉东省发展的,想着你现在主持省政府工作,可能会感兴趣。另外,家里的保姆做了些拿手菜,都是汉东的家常菜,想请你过来坐坐,聊聊天,也算我这个老党员,给你提点工作上的建议。” 沈青云心里的疑惑更甚。 萧文华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既提到了工作,又带着私交的意思,但越是这样,越让他觉得不简单。 他知道,萧文华这个人老谋深算,从来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 但拒绝显然不是明智的选择,萧文华虽然退休了,但在汉东省的人脉和影响力还在,直接拒绝,只会让矛盾更加激化。 沉吟了片刻,沈青云的语气依旧平稳:“多谢老书记的好意,只是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我这边工作比较忙,怕耽误您的时间。” “就今天中午吧。” 萧文华的声音很干脆,直接说道:“我家离省委大院不远,你下班后直接过来就行。地址我一会儿发给你,保姆已经在准备饭菜了,都是些家常便饭,别客气。” 话说到这份上,沈青云已经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好,那我下班后就过去,麻烦老书记了。” “不麻烦,都是为了汉东的发展嘛。” 萧文华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那先这样,我等你。” 挂断电话,沈青云靠在窗边,目光有些深邃。 窗外的香樟树随风摇曳,叶片在阳光下泛着绿光,可他却丝毫没有欣赏的心情。 萧文华的邀约,就像一张无形的网,让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这顿饭恐怕不是简单的聊天,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 他拿出手机,给唐国富发了条短信:“中午我去萧文华家赴约,期间如果有山河煤矿的紧急消息,直接打我电话。” 发送完毕,沈青云收起手机,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顿午饭,不仅要应对萧文华的试探,更要守住自己的立场。 而山河煤矿的调查,光明纺织厂的改制,还有即将到来的省长任命,所有的事情都交织在一起,容不得他有半点疏忽。 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已经微凉的普洱,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萧文华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退缩的。 「第九章,两万字了,求月票支持!」 第2867章 老狐狸的鸿门宴 中午十二点的阳光斜斜洒在汉东省府路上,沈青云乘坐的黑色轿车平稳地拐进一条栽满梧桐树的老巷。 车窗半降,带着蝉鸣的热风裹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涌进来,江阳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时从后视镜里观察后座的沈青云,自从接到萧文华的邀约,这位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就没怎么说话,指尖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文件袋,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书记,前面就是萧老书记说的地址了。” 江阳轻声提醒。 轿车缓缓停在一栋灰砖小楼前,墙面爬着深绿色的爬山虎,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静园”二字,与萧文华在西郊那栋带泳池的别墅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沈青云推开车门,刚站定,朱红色的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是个穿着藏青色布衫的老保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欠身:“沈书记,萧书记在里面等您。”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起伏,倒像是提前排练过无数次。 沈青云点头应着,跟着保姆往里走。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摆着两盆修剪整齐的月季,正开得热闹。 正屋的门敞开着,萧文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唐装,手里攥着一把蒲扇,坐在门口的藤椅上,见沈青云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沈书记,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进来坐。” “老书记客气了。” 沈青云快步上前,伸手与他相握,指尖触到萧文华温热却略显僵硬的掌心,笑着说道:“百忙之中打扰您休息,实在过意不去。” “这话就见外了。” 萧文华侧身让他进屋,蒲扇指了指屋里的陈设:“你看我这地方,简陋得很。老伴去燕京给儿子带孙子了,我一个人住惯了清净,就搬回这老房子来,比西郊那边自在。” 沈青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屋内,靠墙摆着一组旧红木沙发,扶手处的包浆发亮,显然有些年头了,墙上挂着几幅装裱朴素的山水画,落款是二十年前省内的老画家。 茶几上放着一个搪瓷茶缸,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字样,边缘磕了个小缺口。 这一切都透着刻意的朴素,可沈青云心里门儿清,萧文华的常住地明明是西郊那栋带私人花园的别墅,安保严密,连送菜的都要经过三道岗,搬到这里来,不过是想营造退隐江湖的假象而已。 “老房子有老房子的韵味。” 沈青云顺着他的话头说,在沙发上坐下,笑着说道:“安静,还能让人想起以前的日子,比现在的高楼大厦更有烟火气。” 保姆端来两杯热茶,茶杯是普通的白瓷杯,冒着袅袅热气,茶香里混着淡淡的陈皮味。 萧文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落在沈青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沈书记,听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管省政府的事,还要顾着政法委,身子骨可得保重啊。” “谢谢老书记关心。” 沈青云端起茶杯,指尖贴着温热的杯壁:“都是组织上的信任,我分内的工作,谈不上辛苦。倒是老书记您,退下来还这么精神,真是我们年轻人的榜样。” 都不是省油的灯,萧文华看似关心沈青云,实际上是在试探,而沈青云这边,看似不动声色,实际上已经回击了他。 组织上信任我,愿意给我加担子,就不劳你费心了! ………………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着,话题绕着天气、老城区的变化、省里早年的工作,半句没提正事。 很快,保姆来请他们去吃饭,餐厅就在正屋旁边的小房间里,摆着一张方形木桌,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一盘炒青菜、一盘红烧肉、一盘清蒸鱼,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汤是番茄蛋汤,都是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菜。 “没什么好东西。” 萧文华拉着沈青云坐下,拿起筷子给他夹了块红烧肉:“都是保姆自己做的,你尝尝,比外面饭店的干净。我这年纪大了,就爱吃点家常饭,油腻的东西也不敢多吃。” 沈青云咬了一口红烧肉,肉质软烂,咸淡适中,确实是家的味道。 可他心里却没放松,因为他对这位萧副书记实在是闻名已久。 萧文华是什么人? 当年在省委副书记任上,宴请外商时连茅台都要喝年份的,如今用四菜一汤招待他这个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副书记,要么是故意示弱,要么是另有所图。 “味道很好。” 沈青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比我家阿姨做的还地道。老书记您有口福了。” “也就是图个方便。” 萧文华笑了笑,给自己盛了碗汤:“说起来,当年我刚到汉东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老领导在基层跑,那时候能吃上一顿红烧肉,都跟过年似的。现在条件好了,反而怀念以前的日子。” 这话一出口,沈青云就知道,铺垫要结束了。 他没接话,只是静静听着,等着萧文华切入正题。 果然,萧文华放下汤碗,叹了口气:“青云书记,你现在主持省政府工作,担子重啊。汉东这地方,我待了快四十年,从穷省到现在的经济大省,不容易。当年为了拉投资、搞建设,我们这些人没少犯急功近利的错。比如老工业区的改造,为了赶进度,环保标准降了点;比如招商引资,为了留住企业,税收优惠给得多了点。现在回头看,确实有遗憾,也造成了一些损失,但那时候没办法啊,老百姓等着吃饭,地方等着发展,慢一步,就可能被其他省甩在后面。” 他说着,从旁边的柜子里抱出一摞材料,放在桌上,厚厚的一叠,封面都有些泛黄。 “这些都是当年的老文件,有老工业区的改造报告,有招商引资的协议,还有我自己写的工作笔记。你看看,就知道那时候我们有多难了。” 萧文华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伸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材料,是九八年的《汉东省老工业区改造实施方案》,上面用红笔圈着不少地方,还有萧文华的批注,字迹遒劲有力。 他快速翻了几页,看到里面确实提到“适当放宽环保准入标准,优先保障项目落地”,心里冷笑,这哪里是适当放宽,分明是为了引进高污染企业,把环保抛到了脑后。 “老书记,我明白您的难处。” 沈青云放下材料,语气诚恳:“那个年代,发展是第一要务,您和老领导们顶着压力搞建设,才有了汉东今天的基础。这份功劳,全省人民都记在心里。” 萧文华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几分恳切:“青云同志,你能理解就好。现在汉东发展好了,可有些老问题也暴露出来了。比如早年的环保欠账,比如个别企业的历史遗留问题。这些问题,要是一竿子插到底,翻旧账,恐怕会牵扯出不少人,到时候不仅影响稳定,还会寒了当年那些干事的人的心啊。” 终于说到正题了。 沈青云心里跟明镜似的,萧文华这是在暗示他,不要查光明纺织厂的改制,不要查宏图实业的问题,更不要查山河煤矿的矿难,因为这些事情背后,都牵扯着当年“干事的人”,也就是以他萧文华为首的本地派。 “老书记,您放心。” 沈青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眼神平静地看着萧文华:“我在工作中,一直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对于历史遗留问题,会区分情况,既要解决问题,也要考虑当时的实际情况,不会盲目翻旧账,更不会寒了干事人的心思。” 这话既没答应,也没拒绝,留足了余地。 萧文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你是干实事的人,汉东交给你,我放心。来,再吃块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接下来的饭桌上,两人再没提过工作上的敏感话题,只聊些无关紧要的家常。 沈青云吃得不多,心思全在萧文华刚才的话里。 萧文华主动邀约,还拿出这么多老材料,足以说明他已经慌了,知道自己在查宏图实业和萧云飞,所以才想通过“忆往昔”来打感情牌,阻止他继续深入调查。 饭后,两人回到客厅喝茶。 萧文华又聊了些当年的趣闻,沈青云耐心听着,偶尔应和几句。 眼看快一点半了,沈青云起身告辞:“老书记,谢谢您的款待,我下午还有个会,就不多打扰了。” 萧文华也起身送他,走到门口,突然握住沈青云的手,语气沉重:“青云同志,汉东的稳定不容易,你一定要多费心啊。有什么需要我这个老头子帮忙的,尽管开口。” “一定。” 沈青云点头,抽回手:“老书记您多保重身体,有空我再来看您。” 走出灰砖小楼,阳光依旧刺眼。 轿车缓缓驶离老巷,沈青云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掠过的梧桐树。 萧文华的暗示他接收到了,可他心里清楚,有些账,不是想不翻就能不翻的。 光明纺织厂的职工等着安置,山河煤矿的矿工等着真相,汉东的老百姓等着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就算萧文华搬出“历史”做挡箭牌,他也不会停下调查的脚步。 「第十章,两万三千字,求一张月票,月底了,各位的月票不要留着了!」 第2868章 沈青云搬家 省委办公楼主楼,沈青云的办公室里还残留着萧文华家那杯陈皮茶的余味。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后背微微后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冰凉的玻璃台板,目光落在台板下压着的汉东省地图上,红色的标记点密密麻麻,既有光明纺织厂的位置,也有山河市的坐标,还有萧文华那栋西郊别墅的隐秘标注,是唐国富私下提供的。 萧文华的邀约像一盘精心摆好的棋局,每一步都藏着机锋。 沈青云闭上眼,中午饭桌上的场景清晰地在脑海中回放:萧文华穿着朴素的棉麻唐装,手里攥着褪色的蒲扇,语气里满是对往昔的追忆,那份刻意营造的“退隐老臣”姿态,差点就让人忘了他是汉东政坛盘踞四十年的地头蛇。 尤其是那摞泛黄的老文件,从九十年代的老工业区改造方案到一五年的招商引资协议,每一份都像是在诉说“当年的无奈”,实则是在划下一道红线。 你沈青云要是敢查下去,就是否定汉东四十年的改革开放成果,就是与所有“老臣”为敌。 “老狐狸。” 沈青云低声嗤笑一声,指尖猛地收紧,自言自语道:“想用历史功绩做挡箭牌,把腐败和犯罪都包装成时代必然,未免太天真了。” 他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落在地图上山河市的标记处。 唐国富的专案组此刻应该已经深入矿区,二十名矿工的冤魂,十二名伤者的血泪,岂是一句“时代遗憾”就能掩盖的? 光明纺织厂的虚增债务,宏图实业的巧取豪夺,萧云飞和赵宏图的无法无天,背后都有萧文华的影子。 这哪里是急功近利,分明是借发展之名,行敛财之实,把汉东的资源当成了自家的摇钱树。 沈青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五月的热风裹挟着省委大院里香樟树的气息涌进来,吹动了桌面上的文件。 楼下的停车场里,车辆来来往往,穿着正装的公务员们步履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忙碌的神色。 汉东的政坛,表面上一片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文春林在组织部盯着干部任免,王军在省政府里阳奉阴违,林达康在京州含糊其辞,而萧文华则躲在幕后,用“老书记”的光环操纵着一切。 “想让我停手?” 沈青云望着远处的天际线,眼神坚定:“除非查清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给百姓一个说法,否则,谁也拦不住我。”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不疾不徐,是秘书江阳的节奏。 “进来。” 沈青云转过身,重新坐回座椅,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江阳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脸上带着几分谨慎:“沈书记,省政府秘书长林新同志刚才打电话过来,说您在省政府的临时办公室已经收拾好了,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搬过去。” “哦?这么快?” 沈青云有些意外,他昨天才让江阳跟林新打了招呼,没想到一天时间就收拾妥当了。 “林秘书长说您现在主持省政府工作,两边跑太耽误事,特意让人加班收拾的。” 江阳翻开笔记本,对沈青云说道:“办公室在省政府主楼五层,采光和视野都不错,办公用品也都换新了,您要是觉得不合适,还能再调整。”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对林新的周到有了几分认可。 林新是前任省长刘汉生一手提拔起来的,做事稳妥,不偏不倚,不像王军那样明显偏向萧文华。 “就今天下午吧。” 他沉吟片刻,做出决定:“你跟林新说一声,下午三点,我们过去。另外,跟省委秘书长彭少杰同志打个招呼,说我要搬去省政府办公,省委这边的办公室先保留着,有些省委的工作还需要在这里处理。” “好的,沈书记。” 江阳连忙记下来,恭恭敬敬的说道:“那需要通知办公厅派车帮忙搬东西吗?您办公室里的文件和个人物品不少。” “不用麻烦办公厅了。” 沈青云摆摆手道:“让彭秘书长那边派两个人过来就行,都是文件,不重。个人物品没多少,我自己收拾就行。” 江阳应声退下,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沈书记的办公桌上,那摞萧文华送来的老文件还放在显眼的位置,只是上面已经压了一本《纪律处分条例》,红色的封面格外醒目。 ……………… 沈青云没有立刻收拾东西,而是重新拿起萧文华送来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他看得很仔细,不仅看文件内容,还看萧文华的批注和圈点。 在一份零三年的招商引资协议上,萧文华用红笔写着“此项目关乎汉东经济命脉,不惜一切代价留住”,而协议的乙方,正是宏图实业的前身,宏图贸易公司。 “不惜一切代价?” 沈青云冷笑不已,冷冷的说道:“恐怕是不惜牺牲国家利益,满足私人贪欲吧。” 他合上材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这些年的工作文件和调研笔记。 他从最底层抽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里面是唐国富之前送来的关于宏图实业的初步调查资料,其中提到,宏图贸易公司当年能拿下汉东的矿产开发权,正是得益于萧文华的“特批”。 “线索越来越清晰了。” 沈青云把文件夹放回原处,心里盘算着:“萧文华、萧云飞、赵宏图,还有那些被收买的地方官员,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利益链。山河煤矿的矿难,不过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一个牺牲品。” 下午一点半,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省委秘书长彭少杰,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手里拿着纸箱和打包带。 “沈书记,听说您要搬去省政府办公,我带几个人过来帮忙。” 彭少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恭敬的说道:“您看哪些文件需要带走,我们帮您整理。” 彭少杰比沈青云年长几岁,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沉稳干练。 他是沙瑞明的得力助手,也是省委办公厅的“大管家”,为人处世圆滑,却不失原则。 “少杰秘书长,麻烦你了。” 沈青云起身迎接,笑着说道:“也没什么贵重东西,主要是最近的工作文件和调研笔记,还有一些省政府的材料,需要带到那边去处理。” “应该的。” 彭少杰摆摆手,指挥工作人员开始打包:“沈书记您现在身兼两职,两边办公确实不方便。省政府那边的办公室我去看过了,林新秘书长安排得很周到,办公设备都是最新的,还特意留了一个小会议室,方便您随时召开临时会议。” 沈青云点点头,一边指点着工作人员打包文件,一边和彭少杰寒暄:“少杰秘书长,这一年多辛苦你了,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一直很到位,为我们这些人分忧不少。” “沈书记过奖了。” 彭少杰笑着说道:“这都是我们的本职工作,您现在主持省政府工作,责任重大,以后有什么需要办公厅协调的,您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两人聊得投机,话题从办公安排说到近期的工作重点。 彭少杰不经意间提到:“最近省委大院里有些传言,说您要彻底清查早年的招商引资项目,还有人说,说您要翻旧账,针对老领导。” 沈青云心里一动,知道这传言十有八九是文春林或者萧文华那边放出来的,目的是动摇人心,给他施加压力。 “少杰同志,谣言止于智者。” 他语气平静的对彭少杰说道:“我做工作,只看事实,只讲原则。对于历史遗留问题,该解决的必须解决,该追责的必须追责,但绝不会盲目翻旧账,更不会针对任何人。汉东的稳定发展,才是我最关心的。” 彭少杰眼神一亮,连忙点头:“沈书记说得对,稳定是发展的前提。您能这么想,我们就放心了。其实大家都看在眼里,您是干实事的领导,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这次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是中央和省委对您的信任,也是全省人民的期待。” 沈青云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彭少杰的话里既有真心实意的支持,也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在官场,表态是一门艺术,而行动才是最好的证明。 半个多小时后,文件打包完毕,一共装了六个纸箱,整齐地堆在办公室门口。 工作人员请示彭少杰要不要现在运过去,彭少杰看向沈青云:“沈书记,您看现在就出发,还是等您见过沙书记再走?” 沈青云看了看表,下午两点还差十分钟:“我先去见见沙书记,跟他打个招呼,然后再过去。少杰同志,麻烦你让工作人员先等一下。” “好的,沈书记。” 彭少杰应声安排下去。 第2869章 深入交流 沈青云拿起外套,跟着彭少杰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向沙瑞明的办公室走去。 省委主楼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在上面悄无声息,两侧的墙上挂着汉东省的风景摄影作品,从巍峨的山川到辽阔的平原,彰显着汉东的大好河山。 沙瑞明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门口的秘书看到沈青云和彭少杰过来,连忙起身迎接:“沈书记,彭秘书长。” 说着话,他看向沈青云说道:“沙书记正在里面等您,说您搬办公室之前肯定会过来。” 沈青云笑着点头,推门走进办公室。 沙瑞明的办公室比他的宽敞不少,布置得庄重大气。 正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迎客松》国画,两侧是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宽大的办公桌上,整齐地码放着近期的重要文件,一个黄铜色的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透着几分文人气息。 沙瑞明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看到沈青云进来,立刻放下笔,起身笑着迎接:“青云同志,刚才我还跟秘书说,你搬办公室之前肯定要过来跟我道别。” “沙书记,您太客气了。” 沈青云快步上前,与沙瑞明握手道:“只是搬去省政府办公,省委这边的工作还需要经常向您汇报,以后少不了要来麻烦您。” “麻烦什么。” 沙瑞明拉着沈青云在沙发上坐下,秘书连忙端来三杯热茶:“你现在主持省政府工作,担子更重了,以后省委和省政府要加强沟通,形成合力,共同推动汉东的发展。” 彭少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两位领导交谈。 沈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沉吟片刻,主动开口:“沙书记,有个事情想向您请教。我来汉东的时间不算长,虽然也做了一些调研,但对汉东改革开放以来的发展历程,了解得还不够深入。您在汉东工作多年,又是省委书记,能不能给我讲讲这方面的情况?” “哦?” 沙瑞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言?” “传言倒是没听到多少。” 沈青云放下茶杯,语气诚恳的说道:“主要是觉得,要想做好现在的工作,必须了解历史。汉东能有今天的发展成就,肯定经历了不少波折,也积累了很多宝贵的经验。我想多了解一些,才能更好地处理当前的问题,避免走弯路。” 听到这句话,彭少杰索性站起来,对沈青云和沙瑞明表示自己还有工作,先去忙了。 毕竟省委***跟二把手聊天,他留下来不太合适。 沈青云和沙瑞明自然没有意见,便目送着他离开了这里。 回过头来,看着沈青云,沙瑞明问道:“青云同志,说说吧,为什么要听这个?” 他可是老江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沈青云的异样。 沈青云顿了顿,决定说出实情:“其实,今天中午,萧文华老书记邀请我去他家里吃饭了。席间,他给我看了很多当年的老文件,聊了不少早年招商引资、搞建设的事情,还提到当年为了发展,有些决策确实存在急功近利的问题,现在想来很后悔。我听了之后,心里很有感触,也想多了解一些当年的情况,以便更好地把握工作方向。” “萧文华邀请你吃饭?” 沙瑞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指尖摩挲着杯壁,淡淡地看着沈青云说道:“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说太多具体的。” 沈青云如实回答道:“主要是回忆过去的工作,说当年为了拉投资、赶进度,确实降低过一些标准,也留下了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他还说,这些问题要是一竿子插到底,翻旧账,恐怕会牵扯出不少人,影响汉东的稳定。” 沙瑞明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长长的叹了口气。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睁开眼睛,脸色变得异常严肃:“青云同志,你心里应该很清楚,萧文华这不是在跟你回忆过去,而是在给你施加压力,让你不要查下去。” “我明白。” 沈青云点点头,严肃的说道:“他那些话,表面上是说急功近利,实则是在为当年的违规操作找借口,为现在的腐败问题打掩护。他给我看的那些老文件,看似是罪证,实则是在警告我,要是敢动他和他身边的人,就是否定汉东四十年的改革开放成果。” “你能看清这一点就好。” 沙瑞明的语气沉重,缓缓说道:“萧文华在汉东经营了四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势力盘根错节。当年他担任省委副书记的时候,确实为汉东的发展做了一些贡献,但也培养了不少自己的人,形成了所谓的本地派。这些年,他虽然退下来了,但影响力还在,很多事情都能暗中操纵。” 沙瑞明顿了顿,继续说道:“你现在主持省政府工作,又在查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和山河煤矿的矿难,这些事情都牵扯到他的利益,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邀请你吃饭,送你老文件,都是他的手段。先礼后兵,要是你不识趣,他接下来恐怕就要动真格的了。” “我明白其中的利害。” 沈青云语气坚定:“但我既然坐在这个位置上,就不能因为怕得罪人而放任不管。光明纺织厂的职工权益要保障,山河煤矿的矿难真相要查清,那些违法乱纪的人,不管背后有谁撑腰,都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沙瑞明看着沈青云,眼神里充满了欣赏:“青云同志,你有这份担当,我很欣慰。中央派你到汉东来,就是看中了你的能力和魄力。你放心,省委会支持你的工作。萧文华想以否定改革开放来要挟你,这是打错了算盘。改革开放是中央的决策,是全国人民的共同事业,不是他萧文华个人的功劳簿,更不是他掩盖腐败的挡箭牌。”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沈青云:“你看看这个,这是中央最近下发的文件,明确要求各地要坚决查处利用改革开放之机搞腐败的行为,要敢于较真碰硬,绝不姑息迁就。汉东的改革开放成果是全省人民奋斗出来的,不是少数人的‘战利品’,任何人都不能把改革开放当作自己谋私利的保护伞。” 沈青云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心里顿时有了底。 “谢谢沙书记,有中央和省委的支持,我就更有信心了。” 他由衷的说道。 “不光是中央和省委的支持。” 沙瑞明说道:“全省的干部群众也都支持你。这些年,萧文华他们搞的那些事情,很多人都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只是敢怒不敢言。你现在站出来查处这些问题,是民心所向,是大势所趋。”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不过,你也要注意方式方法。萧文华老谋深算,文春林、王军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不能硬碰硬,要讲究策略。该查的要查,但要稳扎稳打,掌握确凿证据,一击致命。同时,要注意维护汉东的稳定,不能因为查处案件而影响经济发展和社会秩序。” “沙书记,您放心,我会注意的。” 沈青云点头道:“我已经让唐国富同志成立了专案组,秘密调查山河煤矿的矿难事件,同时继续深入调查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问题和宏图实业的违法违规行为。我们会严格依法办事,确保调查工作有序推进,既查清真相,又维护稳定。”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以后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省委会给你撑腰。你现在搬去省政府办公,要尽快熟悉省政府的工作流程,团结省政府的同志,尤其是要争取那些立场中立、愿意干实事的同志的支持,孤立文春林、王军他们。” “我明白。” 沈青云起身:“沙书记,时间不早了,我该去省政府那边了。以后有什么工作,我会随时向您汇报。” 沙瑞明也起身送他到门口:“去吧,好好干。汉东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领导了。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省委都是你坚强的后盾。” “谢谢沙书记。” 沈青云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办公室。 彭少杰连忙跟上,两人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映照着沈青云挺拔的身影,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沈书记,沙书记对您很支持啊。” 彭少杰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有沙书记撑腰,您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 “是啊。” 沈青云点头道:“沙书记是老领导,经验丰富,给了我很多宝贵的指导。以后省政府的工作,还需要省委办公厅多协调,少杰秘书长,以后要麻烦你了。” “沈书记客气了。” 彭少杰笑着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走出省委主楼,阳光依旧刺眼。 工作人员已经把打包好的文件搬到了车上,江阳和林新正在车旁等候。 看到沈青云过来,林新连忙迎上前:“沈书记,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出发了。” 沈青云点点头,目光最后看了一眼省委主楼,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见证了汉东的发展变迁,也见证了无数的权力博弈。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钻进车里。 轿车缓缓驶离省委大院,向省政府方向开去。 沈青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荡着沙瑞明的话。 他知道,搬去省政府办公,不仅仅是办公地点的改变,更是责任的加重,是斗争的升级。 萧文华的试探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真正的较量。 但轿车平稳地行驶在省府路上,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沈青云的脸上,照亮了他眼中的坚定与执着。 第2870章 新办公室 下午两点半,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省政府大院。 与省委大院的古朴庄重不同,省政府大楼更显现代气派,浅灰色的玻璃幕墙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门前的广场铺着规整的青石板,两侧的雪松挺拔如松,透着一股严谨有序的气场。 沈青云坐在车里,目光扫过楼前悬挂的“为人民服务”巨幅标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头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山河煤矿案的初步举报材料,也装着他对汉东局势的沉沉思虑。 “沈书记,到了。” 司机提醒着他,缓缓将车停在大楼侧门。 这里是工作人员通道,避开了正门的政务大厅和媒体区,正合沈青云“不惊动任何人”的意思。 沈青云点点头,推开车门,一股带着草木清香的风扑面而来。 省政府大院的绿化做得极好,通道两侧种着成片的麦冬草,点缀着几株开得正盛的紫薇花,粉紫色的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给这严肃的办公场所添了几分生机。 他没有抬头张望,只是快步走向侧门,身后跟着拎着文件箱的秘书江阳,以及省政府秘书长林新。 林提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沈书记,这边请。” 林新快步上前,侧身引路,声音压得很低:“您的办公室在十楼东侧,视野最好,之前已经让后勤处彻底打扫过,通风了三天,没什么味道。” 沈青云“嗯”了一声,跟着林新走进侧门。 大厅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林新陪着一位气质沉稳的领导,连忙低下头,动作放得更轻了。 电梯口的指示灯刚好亮起,林新抢先一步按下开门键,侧身请沈青云进去:“沈书记,这边走,专属电梯,不耽误时间。” 电梯里铺着浅棕色的地毯,墙面是米白色的大理石,镜面光滑得能映出人影。 林新站在电梯角落,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落在电梯面板上,没有多余的言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青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方才与沙瑞明的谈话。 萧文华的试探还在继续,山河煤矿的调查刚有眉目,光明纺织厂的债务问题迷雾重重,如今他搬进省政府办公室,才算真正站到了汉东权力博弈的核心舞台,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差错。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十楼。 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只有尽头的一扇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省长办公室”的铜牌,字迹鎏金,透着庄重。 林新快步上前,轻轻推开房门:“沈书记,您请进。” “牌子换掉。”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我又不是省长。” “是。” 林新一愣神,连忙点头答应着。 …………………… 沈青云迈步走进办公室,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整个空间。 办公室格局开阔,约有六十平米,分为办公区、会客区和休息区三个部分。 办公区靠着东侧的落地窗,一张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宽大厚实,桌面光可鉴人,左侧摆放着一台黑色的打印机,右侧是一个三层文件架,已经整齐地摆好了几摞常用文件。 会客区在办公室西侧,一组深灰色的真皮沙发围绕着一张圆形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素雅的白瓷茶具,旁边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简单的青瓷摆件,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务实简洁的格调。 休息区则在角落,用一道木质屏风隔开,里面放着一张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可供临时小憩。 最让人舒心的是视野,落地窗正对着省政府大院的中心花园,成片的绿植郁郁葱葱,远处还能看到汉东河的粼粼波光,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大片温暖的光斑,驱散了办公场所常见的压抑感。 沈青云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带着草木和河水的湿润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沈书记,您看这布局还满意吗?” 林新跟在身后,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后勤处按照您之前在省委办公室的习惯布置的,办公桌的高度、沙发的软硬度都调过了,文件架上的文件是我让办公厅整理的,都是近期省政府的重点工作材料,您要是觉得哪里不合适,我马上让人调整。” 沈青云转过身,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桌面中间摆放着一个铜制笔筒,里面插着几支钢笔和毛笔,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地球仪,角落放着一个青瓷镇纸,正是他在省委办公室常用的样式。看来林新确实用了心,不仅考虑到了办公需求,还注意到了这些细节。 “很好,不用调整了。” 沈青云的语气带着几分赞许:“林秘书长费心了,这样就很合适。” 说话间,江阳已经带着两名办公厅的工作人员拎着文件箱走了进来。 沈青云的私人物品不多,一个装着常用书籍和笔记本的文件箱,一个跟随他多年的紫砂茶杯,还有一个放在办公桌一角的相框,里面是他和妻子、女儿的合影,照片上的女儿笑得眉眼弯弯,是他疲惫时最温暖的慰藉。 “沈书记,东西放哪里?” 江阳轻声询问。 “就放办公桌左侧吧。” 沈青云指了指位置:“书籍分类摆好,笔记本放在最上面,方便取用。” “好的。” 江阳答应着,和工作人员一起有条不紊地整理起来。 他们动作轻缓,尽量不发出声响,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林新站在一旁,不时上前搭把手,比如帮忙擦拭相框,或者调整文件架的角度,眼神里透着细致和周到。 沈青云没有插手,只是站在会客区的沙发旁,看着他们忙碌。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浅灰色的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知道,搬进这个办公室,不仅仅是换了一个办公地点,更是接过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省政府的日常运转、全省的经济发展、民生保障,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利益纠葛和违法乱纪,都将压在他的肩头。 大约一刻钟后,东西整理完毕。 办公桌上,书籍整齐地摆放在左侧文件架上,笔记本放在桌面中央,紫砂茶杯放在右手边,相框摆在靠窗的一角,一切都井井有条,和他在省委办公室的布局几乎一模一样。 江阳擦了擦手,走到沈青云面前:“沈书记,都收拾好了。秘书室就在外面,我现在过去布置一下,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去吧。” 沈青云点头道:“把近期的省政府工作简报、各部门的请示报告都整理一份,送到我这里来。另外,跟省委办公厅那边说一声,我已经在省政府安顿好了,后续的文件流转按正常程序来。” “明白。” 江阳点头离开,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青云和林新两个人。 林新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试探的笑意:“沈书记,您看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比如办公设备、茶水供应,或者休息区的布置,有任何需要,我马上让人调整。” 他是省政府的秘书长,说白了就是政府部门的大管家,为沈青云服务也是他的职责范围之内。 当然。 论起地位来,他自然是不如省委秘书长彭少杰的。 省委秘书长与省政府秘书长,分属省委和省政府两个系统,省委秘书长负责省委机关日常事务,分管和主抓省委办公厅,说白了就是省委主要领导的“大秘”。 省政府秘书长则负责省政府机关日常事务,分管和主抓省政府办公厅,也就是省政府主要领导的“大秘”。 这两个职位的差别是很大的。 首先是行政级别不同。省委秘书长虽然为正厅级,但由于其职位的特殊性,通常由省委常委兼任,也即成为省部级副职,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省部级领导。 而省政府秘书长也为正厅级,一般兼任省政府党组成员,但比较尴尬的是,省政府秘书长、省政府党组成员虽然也是省政府的领导班子成员之一,一般排在最后一名副省长的后面,习惯上也称之为“省领导”,但实际上只能算是“准省领导”,而非名副其实的副省部级领导。 再就是职权大小不同。省委秘书长兼任省委常委,自然贵为省部级领导序列,不仅如此,作为省委常委的省委秘书长还跻身省委领导序列,出席省委常委会,在重大事项决策、重要人事任免方面等方面有着一定的话语权,实力不容小觑。 而省政府秘书长作为省管干部,如果要想跻身省部级高级干部序列,比如副省长,那还要通过省委常委会的讨论通过,虽然没有最终决策权,但省委常委会毕竟有推荐权,这也是非常重要的。 这里面的区别,实在是太大了。 第2871章 秘书长的靠拢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尖落在光滑的桌面上,触感微凉。 他抬眼看向林新,语气平和:“林新同志,不用这么客气。办公室布置得很好,简洁实用,比我预期的还要周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说吧,省政府这边的基本情况,我刚接手,有些细节还需要你多介绍。” 林新心里一喜,知道沈青云这是要真正进入工作状态了,连忙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沈书记,那我就给您详细汇报一下。” 他可是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 毕竟说起来,自己的老领导刘汉生退休了,下一步自己能不能坐在这个秘书长的位置上,全看沈青云一念之间的。 所以,林新是真的希望能够靠向沈青云。 “好,你说吧。” 沈青云倒是很平静。 林新的想法,他隐隐约约能够猜到一点,在沈青云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事,官场当中,这种状况很常见。 “情况是这样的。” 林新缓缓开口说道:“省政府现有工作部门四十二个,其中组成部门二十四个,直属特设机构一个,直属机构十七个,另外还有六个直属事业单位。目前最核心的工作,一是全省经济运行调度,上个月经济增速五点二,略低于预期,主要受传统制造业拖累。二是民生保障,尤其是教育、医疗、养老这三块,群众关注度高,诉求也比较集中。三是国企改革,除了光明纺织厂,还有三家省属国企正在推进混合所有制改革。四是安全生产,近期各地事故发生率有所上升,尤其是矿山、建筑行业,需要重点关注。” 他说得条理清晰,语速不快,每一项都点到了关键。 沈青云听得很认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偶尔打断他:“经济运行方面,传统制造业的具体问题是什么?有没有针对性的帮扶措施?” “主要是技术升级滞后、市场需求不足。” 林新连忙回答道:“发改委和工信厅已经联合制定了《传统制造业转型升级实施方案》,准备安排二十亿元专项资金支持企业技术改造,但方案还没来得及上省政府常务会,需要您牵头审议。” “把方案尽快报给我。” 沈青云点头:“下周一召开常务会,重点审议这个方案。另外,专项资金的使用要公开透明,建立台账,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不能出现截留挪用的情况。” “好的,我马上通知发改委和工信厅。” 林新快速在笔记本上记下,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民生保障方面,具体有哪些突出问题?” 沈青云继续追问:“教育资源均衡、医疗报销便捷度、养老服务供给,这三块有没有具体的难点?” 提到民生,林新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教育方面,城乡差距依然明显,农村学校师资力量薄弱,县城学校大班额问题突出;医疗方面,基层卫生院服务能力不足,异地就医报销流程还不够简化,群众反映跑手续太麻烦。养老方面,居家养老服务覆盖不全,公办养老院床位紧张,民办养老院价格偏高,普通群众难以承受。” 沈青云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些问题都很实际,也很紧迫。这样,你牵头协调教育厅、卫健委、民政厅,分别拿出针对性的解决方案,明确时间表和责任人,下周常务会一并汇报。民生无小事,不能拖延,必须尽快拿出切实可行的办法。” “明白。”. 林新重重点头,心里对沈青云多了几分敬佩,这位临时主持工作的副书记,果然是务实派,一上来就抓住了核心问题,而且要求明确,不拖泥带水。 “国企改革和安全生产,你再详细说说。” 沈青云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国企改革方面,三家省属国企中,汉东钢铁、省盐业公司进展比较顺利,已经完成了清产核资,正在对接战略投资者。汉东纺织集团难度较大,涉及职工一点二万人,职工安置压力大,目前还在和投资方协商。” 林新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提到:“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林达康书记那边已经报了初步方案,职工安置预算九千万元,需要省政府出具专项批复。” 沈青云的目光微微一凝,指尖在桌面上顿了顿:“光明纺织厂的方案我看过了,职工安置部分还有疏漏,尤其是下岗职工的再就业培训和社保衔接,细则不够明确。让人社厅再细化一下,补充完善后再报给我。另外,这家厂的债务问题,省纪委正在调查,改制过程中要暂停资产处置,等调查结果出来再推进。” 林新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沈青云对光明纺织厂的事情如此关注,还直接要求暂停资产处置,显然是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 他连忙点头答应道:“好的,我马上通知人社厅和京州市政府,按您的要求执行。” “安全生产方面。” 沈青云的语气严肃起来,缓缓问道:“近期事故发生率上升,是什么原因?是监管不到位,还是企业主体责任不落实?” “两方面都有。” 林新的声音有些发紧,连忙说道:“部分地区监管部门存在宽松软的情况,对企业违法违规行为查处不力。还有些企业为了追求利润,擅自降低安全标准,尤其是一些中小型矿山和建筑企业,安全隐患突出。” 沈青云放下水杯,眼神锐利如刀:“安全生产是底线,不能有任何侥幸心理。通知应急管理厅和省安监局,立即组织开展全省安全生产大排查,重点排查矿山、建筑、危化品等行业,发现隐患立即整改,对违法违规企业要依法严惩,绝不姑息。另外,建立事故问责机制,哪个地区出了问题,不仅要追究企业的责任,还要追究监管部门的责任。” “是。我现在就去安排。” 林新连忙站起身,准备去落实。 “等等。” 沈青云叫住他,语气缓和了些:“老林,我知道你在省政府工作多年,经验丰富,情况熟悉。我刚接手省政府的工作,很多事情还需要你多费心,多提醒。” 林新心里一暖,连忙停下脚步,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沈书记,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您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您的工作,有任何情况都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绝不隐瞒。” 他说着话,语气带着几分诚恳道:“您是干实事的领导,汉东能有您主持省政府工作,是全省人民的福气。我林新虽然能力有限,但一定会踏踏实实做事,绝不给您添麻烦,更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沈青云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林新这番话,既是表决心,也是在向他靠拢。 在汉东的权力格局中,林新一直处于“中立”位置,既不依附于萧文华的本地派,也不刻意亲近外来干部,如今主动表态,显然是看到了中央对沈青云的支持,也认可他的工作作风。 “林秘书长,不用这么说。” 沈青云笑了笑,语气平和:“我们都是为了工作,为了汉东的发展,为了全省人民的利益。只要大家**协力,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顿了顿,补充道:“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发现什么问题,不管涉及到谁,都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有顾虑。” “谢谢沈书记。” 林新的眼眶微微发热,连忙点头:“您放心,我一定照办。那您先忙,我去落实您刚才安排的事情,有什么需要,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沈青云点头,看着林新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林新汇报的情况。 经济下行压力、民生诉求集中、国企改革复杂、安全生产严峻,再加上萧文华等人的暗中阻挠、山河煤矿的矿难黑幕、光明纺织厂的债务猫腻,这一摊子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文件架上,最上面放着《汉东省月度经济运行分析报告》《全省安全生产情况通报》《光明纺织厂改制方案(修订版)》等文件。 伸手拿起《全省安全生产情况通报》,沈青云快速翻了起来,里面记录着近期各地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大多是小型事故,但也有两起造成人员伤亡的案例,其中一起就是山河市的矿山事故,不过通报里只写了“轻微塌方,无人员伤亡”,显然是被瞒报了。 沈青云的手指紧紧攥着文件,脸色阴沉。 萧文华的试探还在继续,赵宏图、萧云飞等人还在逍遥法外,山河煤矿的二十名矿工死得不明不白,光明纺织厂的职工还在为生计担忧。 这一切,都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他拿起手机,给唐国富发了条短信:“安全生产大排查已安排,重点包括矿山行业。山河煤矿的调查进展如何?幸存者的笔录有没有突破?” 没过多久,唐国富的回复就来了:“幸存者已经供述部分真相,确认矿难造成二十人死亡、十二人受伤,山河市矿务局和县政府相关人员涉嫌包庇。专案组正在固定证据,预计三天内可以形成初步调查报告。” 沈青云看着短信,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真相已经开始浮出水面,不管萧文华等人的势力有多庞大,不管背后的利益链条有多复杂,他都不会退缩。 这个省政府办公室,不仅是他开展工作的场所,更是他与黑恶势力、腐败分子较量的战场。 他放下手机,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民生为本,法治为纲,除恶务尽,不负人民。”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心。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透过玻璃洒在笔记本上,照亮了这行字,也照亮了沈青云坚毅的脸庞。 第2872章 人事变动 下午三点的阳光,透过省政府办公楼十楼的落地窗,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规整的光斑。 桌面左侧,那叠标注《光明纺织厂债务核查》的文件还摊开着,沈青云的指尖正停留在《盛景商贸》的债权条目上。 省纪委书记唐国富上午刚发来补充线索,这家公司与宏图实业的资金往来,比想象中更频繁、更隐蔽。他眉头微蹙,正要拿起笔做批注,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沈书记,省委办公厅刚发来通知。” 江阳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张粉色的便签,语气带着几分急促:“新任省政法委书记张万里同志,明天上午抵达汉东,中组部会有人陪同送任。” “终于来了。” 沈青云挑了挑眉毛,指尖的动作顿住。 张万里这个名字他自然是知道的,之前沙瑞明就说过这件事,这位张书记是从最高检调过来的,以办案凌厉、作风强硬著称。 他接过便签,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底激起层层涟漪。“中组部谁来送任?” 沈青云对江阳问道。 “通知里没说具体职务,只说是部里的领导带队。” 江阳补充道:“省委办公厅让咱们这边提前做好参会准备,明天下午可能要召开全省政法系统和省直机关干部大会。” 沈青云放下便签,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省政府大院的雪松挺拔如剑,阳光穿过枝叶,在草坪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掏出手机,翻到沙瑞明的号码,犹豫了两秒便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沙瑞明沉稳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青云同志,刚想给你打电话,办公厅的通知收到了吧?” “收到了,沙书记。” 沈青云语气平和的说道:“想问问您,中组部那边是哪位领导过来?” “何文杰副部长。” 沙瑞明的声音顿了顿,缓缓说道:“中央这次很重视,何部长亲自带队送张万里同志上任。你心里应该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次常规的人事任免。”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随即了然。 何文杰是中组部分管地方干部的副部长,级别够高,分量够重。 他亲自来汉东,绝不是单纯送一位政法委书记那么简单,这是中央对汉东政坛释放的明确信号:整顿,要开始了。 “我明白,沙书记。” 沈青云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汉东河,河面波光粼粼,却藏着深不可测的暗流:“张万里同志的到来,是中央对汉东政法系统工作的重视,也是对我们推进全面从严治党的支持。” “你能这么想就好。” 沙瑞明的语气缓和了些:“明天上午何部长一行到京州,我去机场迎接。下午一点半,在省委礼堂召开干部大会,宣布任免决定。你那边,政府口的厅局级以上干部,还有省直机关的主要负责人,都要通知到位,一个都不能少。” “放心吧沙书记,我马上安排。” 沈青云应道,挂了电话后,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击。 中央这步棋走得又快又准,萧文华和文春林那边还在观望试探,张万里的到来,无疑是给他们的阵营来了一记重拳。 而自己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再加上新政法委书记到位,一政一法,形成合力,正是查清山河煤矿矿难、光明纺织厂改制黑幕的最佳时机。 “江阳。” 沈青云转身,淡淡地说道:“给王军副省长打电话,让他明天早上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另外,通知省政府办公厅,立刻下发通知,要求所有政府口厅局级以上干部、省直机关主要负责人,明天下午一点半准时到省委礼堂参会,不得请假。” “好的,沈书记。” 江阳连忙应声,转身快步离开,生怕耽误了事情。 沈青云重新坐回办公桌后,却没再看那份债务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汉东的局势。 萧文华的试探、文春林的抵触、王军的摇摆、林达康的敷衍,还有赵宏图、萧云飞背后的利益链条……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但中央的态度已经明确,他手里的筹码也越来越多。 张万里的到来,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将划破汉东政坛的迷雾。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沈青云已经坐在了省政府的办公室里。 比平时提前了半小时到岗,他没有立刻处理文件,而是翻看起了张万里的公开简历。 出生于六八年,法学博士,从基层检察院书记员做起,历任最高检反贪总局副局长、某省检察院检察长,办理过多个省部级干部腐败案,履历光鲜,战绩赫赫。 “果然是个狠角色。” 沈青云低声自语,心里对这位即将到任的“战友”多了几分期待。 八点整,常务副省长王军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忐忑。 “沈书记,您找我?” 王军对沈青云客客气气的问候着。 虽然沈青云如今是临时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但王军对沈青云却半点不敢懈怠,毕竟这位就算不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人家也是省委副书记,堂堂的三把手。 “坐吧,王军同志。” 沈青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淡淡地说道:“今天下午的会议,办公厅已经通知下去了吧?” “已经通知了。” 王军坐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汇报材料,对沈青云小心翼翼的说道:“所有政府口的厅局级干部,还有省直机关的负责人,都已经确认参会,没有特殊情况。” 他顿了顿,主动开口道:“沈书记,趁着这个机会,我把省政府近期的重点工作向您汇报一下,也好让您心里有个数。” 沈青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好,你说吧,重点说说经济运行和民生保障这两块。” 王军清了清嗓子,打开汇报材料,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经济方面,上个月全省经济同比增长虽然略低于预期,但基本稳住了增长态势。其中,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增长百分之八,成为新的增长点;传统制造业增速放缓,尤其是纺织、机械行业,面临转型升级压力。我们已经联合发改委、工信厅制定了帮扶方案,准备安排专项资金支持技术改造……” 沈青云听得很认真,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偶尔打断他:“专项资金的使用怎么监管?会不会出现截留、挪用的情况?” “这个您放心。” 王军连忙回答道:“我们已经建立了专项资金管理办法,要求企业按月上报使用情况,财政厅、审计厅全程跟踪审计,确保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那就好。” 沈青云点点头:“民生保障方面呢?教育、医疗、养老这几块,群众反映强烈的问题有没有进展?” 提到民生,王军的语气多了几分凝重:“教育方面,城乡师资力量均衡的问题还比较突出,农村学校优秀教师流失严重,我们正在推进‘城乡教师轮岗’计划,但阻力不小;医疗方面,基层卫生院服务能力不足,异地就医报销流程还需要简化;养老方面,公办养老院床位紧张,民办养老院价格偏高,普通群众难以承受……” 他汇报得很详细,甚至提到了几个具体的案例,比如某县农村学校因为师资不足,六年级只有一位老师带三个班。 沈青云听得眉头越来越紧,这些问题都是民生痛点,也是他一直关注的重点。 “这些问题,不能只停留在正在推进或者准备解决的层面。” 沈青云的语气严肃起来,直接对王军说道:“王副省长,你牵头,协调教育厅、卫健委、民政厅,分别拿出具体的解决方案,明确时间表、路线图、责任人,下周省政府常务会,我要听专题汇报。”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安排。” 王军连忙在汇报材料上做标记,心里却有些打鼓。 他知道沈青云做事务实,要求严格,这些问题积弊已久,想要在短时间内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难度不小。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汇报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王军把省政府近期的工作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刻意回避了光明纺织厂改制和山河煤矿的相关情况。 沈青云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王军是萧文华提拔起来的,立场偏向本地派,现在还在观望,没必要过早撕破脸。 “汇报就到这里吧。” 沈青云抬手看了看表,平静的说道:“下午的会议很重要,中央派何部长亲自过来,足见对汉东工作的重视。你通知下去,让参会的干部都打起精神,严格遵守会场纪律,不准迟到、早退,更不准在会场里交头接耳、玩手机。” “明白。” 王军站起身,对沈青云说道:“我现在就去落实,确保会议顺利进行。” 看着王军离开的背影,沈青云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王军的敷衍和回避,正是汉东本地派势力的缩影,他们习惯于维持现状,不愿打破既得利益格局。 而张万里的到来,以及中央的态度,都预示着这种现状即将被打破。 第2873章 新书记到任 下午一点,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半小时,省委礼堂已经热闹起来。 来自全省各地的政法系统干部、省直机关负责人、政府口厅局级干部陆续到场,穿着清一色的正装,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礼堂的入口处,沈青云正和省委书记沙瑞明站在一起,两人偶尔交谈几句,神色平静。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人群,很快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站在角落里,脸色阴沉,正和一位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低声说着什么。 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则独自站在窗边,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省公安厅厅长方东来看到沈青云,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沙书记,沈副书记。” “东来同志。” 沙瑞明点点头,语气平和的问道:“最近公安系统的工作怎么样,赵玉明案的后续影响有没有彻底消除?” “已经基本稳定了。” 方东来压低声音,缓缓说道:“我们开展了全省公安系统纪律作风整顿,查处了一批违纪违规的干警,目前队伍士气正在回升。您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配合新政法委书记工作的准备。” “很好。”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新书记到来后,公安系统要积极配合,做好各项工作衔接,尤其是在案件查办方面,要全力支持。” “明白。” 方东来重重地点头。 他心里清楚,沈青云虽然不再兼任政法委书记,但在政法系统的影响力依然存在,而且新书记的到来,很可能会和沈青云形成合力,这对他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开来一个车队。 紧接着,沙瑞明的秘书快步走过来,低声对沙瑞明和沈青云说:“沙书记,沈副书记,何部长他们到了。” 沙瑞明和沈青云对视一眼,立刻迈步向外面走去。 其他在场的领导也纷纷跟上,形成了一支迎接队伍,整齐地站在省委礼堂门口的台阶下。 阳光正好,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郁郁葱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十二台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台阶前。 第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中组部副部长何文杰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眼神却十分锐利,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威严。 沙瑞明快步上前,伸出双手:“何部长,一路辛苦了,欢迎到汉东来指导工作。” “瑞明同志,客气了。” 何文杰握住他的手,笑容温和却不失庄重:“我是奉命而来,送张万里同志到汉东履职,也借此机会,了解一下汉东的工作情况。” 紧接着,第二辆车的车门打开,新任省政法委书记张万里走了下来。 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面容刚毅,眼神坚定,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快步走到沙瑞明面前,伸出手:“沙书记,您好。我是张万里,以后请您多指导。” “万里同志,欢迎欢迎。” 沙瑞明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笑着说道:“汉东政法系统正需要您这样有能力、有魄力的领导来掌舵,我们一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沈青云站在沙瑞明身边,看着张万里,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张万里也注意到了他,主动迈步走了过来:“沈书记,久仰大名。我在最高检的时候,就听说过您在基层的工作实绩,一直很佩服。” “万里同志,过奖了。” 沈青云握住他的手,指尖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力量:“你的到来,是汉东政法系统的福音。我之前兼任政法委书记,还有很多工作没做到位,以后就拜托您了。”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目光交汇的瞬间,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和默契。 何文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来你们两位已经有了很好的开端,这很好。政法工作和政府工作密不可分,以后要多沟通、多配合,共同把汉东的事情办好。” “一定。” 沈青云和张万里异口同声地回答。 沙瑞明随即为何文杰和张万里介绍了在场的其他领导:“何部长,张书记,这位是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同志,这位是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同志,这位是常务副省长王军同志……” 何文杰和张万里一一与大家握手寒暄。 当走到文春林面前时,文春林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伸出手:“何部长,张书记,欢迎你们。” 何文杰只是象征性地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多说什么。 张万里则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笑容温和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春林同志,以后政法系统的干部工作,还要多麻烦你支持。” 文春林心里一紧,连忙点头:“一定一定,张书记放心,组织部会全力配合政法委的工作。”他能感觉到,这位新政法委书记不好对付,眼神里的锐利,让他有些心虚。 寒暄完毕,沙瑞明做了个“请”的手势:“何部长,张书记,各位领导,里面请,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众人簇拥着何文杰和张万里,走进了省委礼堂。 礼堂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参会干部都站起身,目光聚焦在入口处。 何文杰和张万里在主席台中央坐下,沙瑞明坐在何文杰左侧,沈青云坐在张万里右侧,其他省委常委也依次在主席台上就座。 ……………… 下午一点半,会议准时开始。 沙瑞明拿起话筒,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全省政法系统和省直机关干部大会,主要是传达中央的人事任免决定,欢迎新任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张万里同志到汉东履职。首先,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中组部何文杰副部长一行的到来。”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何文杰站起身,向大家微微鞠躬,然后坐下。 “下面,让我们欢迎何文杰副部长宣读中央的任免决定。” 沙瑞明再次说道。 掌声落下,何文杰拿起桌上的红色文件,打开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而庄重:“经中央研究决定,任命张万里同志为汉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免去沈青云同志的汉东省政法委书记职务。”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湖面,在台下干部中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虽然大家早有预料,沈青云已经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不可能再兼任政法委书记,但当正式任免决定宣布时,还是有不少人露出了感慨的神色。 台上的省委常委们则显得十分平静,文春林端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却在盘算着张万里的到来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影响。 紧接着,何文杰介绍了张万里的简历:“张万里同志,六八年出生,法学博士,历任南河省检察院书记员、检察官、反贪局局长,最高检反贪总局副局长、高远省检察院检察长等职。张万里同志政治坚定,党性强,业务精湛,作风过硬,在查办重大腐败案件、维护司法公正、推进政法系统改革等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突出的成绩。中央认为,张万里同志担任汉东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是合适的,希望张万里同志尽快熟悉情况,开展工作,为汉东的政法事业发展、为维护社会稳定和公平正义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介绍完毕,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张万里站起身,向大家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坐下,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而坚定的神色。 接下来,轮到张万里发表就职演说。 他拿起话筒,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位干部,声音沉稳而有力:“尊敬的何部长,尊敬的沙书记、沈书记,各位领导,同志们:今天,我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来到汉东,接过省政法委书记的重担。首先,我要感谢中央的信任,感谢组织的培养,感谢各位领导和同志们的欢迎。”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汉东是一片充满活力的土地,这些年来,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显著成就,政法系统也为维护社会稳定、保障人民安居乐业作出了重要贡献。但同时,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当前汉东政法系统还存在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个别干警执法不公、司法腐败,部分地区社会治安形势严峻,黑恶势力与腐败分子相互勾结,侵害群众利益……这些问题,严重影响了政法系统的公信力,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 说到这里,张万里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台下的政法系统干部:“中央派我到汉东来,就是要解决这些问题。我向大家承诺,在今后的工作中,我将坚持以新时代思想为指导,深入贯彻落实中央政法工作会议精神,紧紧依靠省委的领导,依靠全省政法系统的广大干警,紧紧依靠人民群众的支持,大刀阔斧推进政法系统改革!” “第一,要坚持政治建警,筑牢忠诚警魂。始终把党的政治建设摆在首位,确保政法队伍绝对忠诚、绝对纯洁、绝对可靠。第二,要坚持从严治警,清除害群之马。对政法系统内部的腐败分子,要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绝不手软!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后台有多硬,都要一查到底,绳之以法!” 台下的干部们听到这里,都忍不住挺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尤其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更是坐立不安,手心冒汗。 文春林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他知道,张万里的这番话,是在敲山震虎,矛头很可能指向他和萧文华背后的势力。 “第三,要坚持司法为民,维护公平正义。深化司法体制改革,规范执法司法行为,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第四,要坚持扫黑除恶,净化社会环境。深入开展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严厉打击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 张万里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充满了力量:“同志们,政法工作责任重大、使命光荣。我知道,推进这些改革,会遇到很多阻力,会得罪很多人,但我不怕!只要是为了党和人民的利益,只要是为了汉东的长治久安,我愿意迎难而上,在所不辞!希望全省政法系统的广大干警,能够与我一道,同心同德、并肩作战,共同开创汉东政法工作的新局面!” 演说完毕,台下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持久。 很多干警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他们早就盼着能有一位强硬的领导,整治政法系统的歪风邪气。 沈青云坐在主席台上,看着张万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张万里的这番话,不仅仅是就职演说,更是向汉东的黑恶势力和腐败分子宣战,也标志着中央对汉东的全面整顿,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874章 自己人 会议结束的掌声余韵还在省委礼堂的穹顶下回荡,中组部副部长何文杰已经起身整理西装外套。 他动作不快,指尖轻轻抚平衣襟上的褶皱,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主席台上的省委常委们。 沙瑞明坐姿端正,沈青云神色平静,文春林则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会议桌的边缘,那点小动作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局促。 “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启程回燕京了。” 何文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天然的权威感,瞬间压下了礼堂内零星的交谈声。 沙瑞明连忙起身,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何部长,我送你。” 沈青云、张万里和其他常委也纷纷起身,形成一列整齐的队伍,簇拥着何文杰向礼堂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已经西斜,将省委大院的香樟树影拉得很长,斑驳地落在花岗岩铺就的台阶上。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却丝毫冲淡不了政坛交锋的紧张气息。 几个穿着正装的省直干部正站在不远处的花坛边低声交谈,见何文杰一行出来,连忙停下话头,恭敬地侧身让路,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探究。 何文杰走到台阶下,停下脚步,先转向沙瑞明,伸出双手。 沙瑞明连忙迎上去,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微微发热:“何部长,辛苦你跑这一趟。” “都是分内工作。” 何文杰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稳,眼神却变得严肃起来:“瑞明同志,汉东的情况比中央预想的更复杂,万里同志是块好料子,办案硬气,作风扎实,你们省委班子一定要多支持他的工作,尤其是在政法系统整顿这块,不能有半点含糊。” 沙瑞明用力点头,额角的细纹里透着郑重:“请何部长放心,省委一定全力配合万里同志,坚决落实中央的决策部署,绝不让任何杂音干扰工作。” 何文杰微微颔首,转而看向站在沙瑞明身边的沈青云,伸手与他相握。 沈青云的手微凉,却同样沉稳,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何文杰的眼神里带着期待。 “青云同志,你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担子不轻啊。” 何文杰的声音压得稍低,只有两人能听清:“政法和政府工作要衔接好,尤其是涉及民生和安全的案子,比如山河市那边的情况,要抓紧查,不能拖。中央对你们寄予厚望,可不能出岔子。”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震,何文杰竟然知道山河煤矿的事! 这说明中央对汉东的暗流早有察觉,这次派张万里来,根本就是有备而来。 他连忙点头,语气坚定:“请何部长放心,我一定和万里同志做好配合,民生大事和案件查办都不会耽误,绝不让中央失望。” “好,好。” 何文杰连拍了两下他的手背,松开手,转向等候在一旁的张万里。 张万里立刻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双手递了过去:“何部长,感谢您亲自送我过来。” “万里同志,到了汉东,就是到了一线。” 何文杰握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信任:“尽快熟悉情况,团结身边的同志,但也不用怕得罪人,中央是你最坚实的后盾,真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给我打电话,或者向中央汇报。” 张万里的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头:“谢谢何部长的关心。我一定牢记使命,不负重托,把汉东政法系统的工作做好,绝不辜负中央的信任。” 何文杰满意地点点头,最后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常委们,没再多说,转身登上了停在一旁的黑色轿车。 车窗缓缓升起,遮住了他的身影,轿车缓缓驶离,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省委大院的门口。 …………………… 送走何文杰,常委们纷纷围向张万里,道别寒暄。 省宣传部长刘红梅笑着递上名片:“张书记,以后政法系统的宣传工作,咱们多对接,需要造势的地方,宣传部一定配合。” 省统战部长也上前握了握手:“张书记,有需要联系民主党派调研的,随时找我。” 这些人语气真诚,态度热情,与文春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文春林磨蹭了半天才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嘴角向上扯了扯,眼神却始终不敢与张万里对视,双手在身侧搓了搓,才伸出去:“张书记,祝你工作顺利。以后政法系统的干部任免、考核这些事,组织部一定全力支持,您放心。” 张万里看着他那副虚与委蛇的样子,心里冷笑一声,伸手象征性地握了握他的指尖,力道轻得像碰了一下就收回来,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谢谢春林同志,以后少不了麻烦组织部。” 文春林被他那冷淡的态度弄得有些尴尬,手僵在半空,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就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 他实在不想再面对张万里那双锐利得像刀子一样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算计。 等其他人也陆续道别离开,台阶下只剩下沈青云和张万里两人。 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张万里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才迈步向沈青云走近一步,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沈书记,有件事,我得跟您私下说。” 沈青云心里一动,也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 不远处的保安亭里,保安正低头看报纸,花坛边的干部们已经散去,整个台阶下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点点头,也凑近了些:“万里同志,你说。” 张万里看着沈青云,眼神坚定,像是在传递某种坚定的信号:“来汉东之前,中央的穆连成同志专门找我谈了一次话。” “穆连成?”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跳,呼吸瞬间顿了半拍。 穆连成是曾经的中组部常务副部长,现在已经更进一步了。 最关键的地方在于,穆连成对他的工作很认可,之前在关键时候帮过他,这层关系,在汉东几乎没人知道。 “对,就是他。” 张万里的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声音压得更低,缓缓说道:“他告诉我说,汉东的水很深,萧文华那伙人盘根错节,但您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干部,为人正直,一心为民,还敢于碰硬。他特意叮嘱我,到了汉东之后,一定要紧紧依靠您,多跟您商量,多向您请教,千万不能单打独斗。” 沈青云的眼神瞬间从平静变得锐利,又很快缓和下来,化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终于明白张万里的意思了,穆连成的名字,就是最好的暗号,是中央递给他的定心丸,也是在明确告诉他:张万里是自己人,是来和他并肩作战的。 他反手也用力握了握张万里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激:“老领导太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个党员干部该做的事情。万里同志,说实话,你能来汉东,我心里踏实多了。你在政法系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办过那么多大案要案,经验比我丰富,能力也比我强,汉东政法系统的改革,还得靠你牵头。” “沈书记您太谦虚了。” 张万里笑了笑,松开手,眼神却依旧严肃:“我知道您这两年在汉东不容易,既要推进工作,又要应对那些明枪暗箭。不过现在好了,我们俩一个抓政府,一个抓政法,只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沈青云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的省政法委办公楼,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对了,万里同志,有个干部我得跟你提一下,省公安厅的方东来同志。” “方东来?” 张万里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显然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我听说过,好像是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干上来的,作风挺硬。” “不止是作风硬朗。” 沈青云的语气带着肯定,直接说道:“方东来在公安系统待了二十多年,从派出所民警到省厅厅长,汉东各地的情况他都熟,尤其是萧文华那伙人在公安系统里的关系网,他心里门儿清。更重要的是,他为人正直,不跟萧文华他们同流合污,之前赵玉明出事后,他还主动配合纪委查了不少问题。” 他顿了顿,特意强调:“上次我去省公安厅调研,他跟我反映了不少政法系统的乱象,还提到有民警因为不愿配合萧云飞的人,被穿了小鞋。这个人,你可以完全信赖,以后公安系统的工作,比如山河煤矿矿难的后续调查、光明纺织厂改制里的涉黑线索,都可以让他牵头落实,他肯定能给你扛住事。” “太好了。” 张万里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用力点头:“我正愁到了汉东没人可用,您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有底了。方东来同志的情况,我回去再好好了解一下,明天就找他谈谈,把工作对接起来。” “嗯,尽快对接好。” 沈青云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夕阳的颜色越来越深,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政法系统的同志们还在等着他们的新书记,你也早点过去吧,跟大家见个面,稳定一下人心。” “好,那我先去政法委了。” 张万里再次伸出手,和沈青云握了握:“沈书记,以后有什么情况,我随时跟您汇报。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咱们也及时沟通,千万别客气。” “一定。” 沈青云严肃的点点头。 目送着张万里的车子离开,沈青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远处的夕阳。 夕阳已经快要沉到地平线以下,只剩下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晕,将省委大院的建筑染得温暖而肃穆。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汉东政坛肯定不会平静,萧文华不会坐以待毙,文春林会拼命阻挠,赵宏图和萧云飞也会疯狂反扑,但他已经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沈书记,该回省政府了。” 江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件沈青云的西装外套,快步走过来:“晚上七点还有个全国民生保障工作的视频会议,办公厅已经提醒了好几次,让您提前准备一下。” 沈青云接过外套,披在肩上,转身向自己的车走去。 脚步比来时更沉稳,眼神也更坚定,他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席卷汉东,但风雨过后,一定会是更加明媚的阳光。 汉东的天空,该变一变了。 “走吧,江阳。” 沈青云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淡淡地说道:“回去准备会议,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省委大院,融入了傍晚的车流中。 车窗外,京州市的灯火渐渐亮起,星星点点,映照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安宁。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的工作。 第2875章 出大事了! 清晨七点五十分,汉东省政府办公楼十楼的办公室里还浸着一层淡淡的晨雾。 落地窗半开着,带着草木清香的风卷着几片梧桐叶的影子飘进来,落在沈青云面前的文件堆上。 他刚坐下,指尖还沾着保温杯里绿茶的温热,目光就落在了最顶上那份《光明纺织厂债务核查补充报告》上,封面右上角用红笔标注着:“盛景商贸与宏图实业往来账目”,墨迹还透着几分新鲜,是江阳今早提前半小时送来的。 沈青云伸手捻起报告,指尖划过盛景商贸四个字的时候,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昨晚唐国富给他发过一条消息,说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虽然登记在赵宏图远房亲戚名下,但近半年有三笔大额资金流向了萧云飞妻子控股的空壳公司。 他正想翻开报告细看,桌面上的黑色座机突然“铃铃”响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急促,打破了清晨的沉静。 来电显示的号码是省委办公厅的,沈青云顿时心中一动。 他拿起听筒,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审慎:“你好,我是沈青云。” “沈书记,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省委秘书长彭少杰的声音,只听他严肃的说道:“沙书记刚到办公室,让我立刻给您打电话,请您现在就来省委一趟,三楼小会议室,有重要会议。” “现在?” 沈青云下意识地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刚指向七点五十五分。 他原本计划上午先和财政厅厅长方刚对接光明纺织厂的补贴拨付问题,再听江阳汇报山河市信访维稳的最新情况,这临时会议显然打乱了节奏。 “会议主题有方向吗?” 沈青云想了想对彭少杰问道:“需要我带哪些材料?” “具体主题沙书记没明说,除了您之外,还有省纪委唐书记和政法委张书记也被通知了。” 彭少杰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对沈青云解释道:“另外,省厅的方东来同志也被要求列席会议。沙书记只说人到齐就开会,您不用带太多东西,直接过来就行。” 纪委,政法委和公安厅? 听到彭少杰的话,沈青云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绝不可能是常规的工作汇报。 唐国富管纪委查案,张万里刚接任政法委抓政法统筹,方东来兼着公安厅长掌着执法权,再加上他这个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副书记,这阵容分明是冲着办大案来的。 难道是山河煤矿的矿难瞒报案有了突破性进展? 还是萧文华那边有了新动作? “好,我十分钟到。” 沈青云没再多问,挂断电话后起身抓过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 外套的肩线挺括,是去年在基层调研时妻子特意给他定制的,袖口内侧还绣着小小的“青”字,此刻他随手将外套搭在臂弯里,脚步已经迈向门口。 “沈书记,您这就出去?” 江阳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水果走进来,看到沈青云的动作愣了一下,平时沈书记总要先喝完一杯茶,看完晨间简报才会外出。 他连忙放下果碟:“财政厅方厅长八点半会来汇报补贴的事,要不要我跟他改期?” “改到下午两点,让他提前把材料发我邮箱。” 沈青云一边换鞋一边叮嘱,目光扫过桌上的债务报告:“这份光明纺织厂的报告你收好,唐书记那边要是送山河煤矿的补充笔录过来,直接转发我手机,再复印一份送到省委三楼小会议室。” “明白。” 江阳连忙应声,看着沈青云快步走出办公室,心里也跟着紧了起来。 能让沈书记这么急着去省委,还特意提了山河煤矿的材料,肯定是大案有了新动静。 ……………… 沈青云走出省政府办公楼时,晨光已经穿透晨雾,给浅灰色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暖金。 车子就停在侧门,司机穿着笔挺的藏青色制服,看到他过来立刻下车开门,手里还递过一把折叠伞:“沈书记,今早预报说有阵雨,您带上伞。” “不用,这点风没事。” 沈青云坐进后座,随手关上车门:“去省委,尽快。” 车子平稳地驶离省政府大院,沿着汉东大道向西行驶。 清晨的街道还没完全热闹起来,只有零星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洒水车在前方缓缓开着,水痕在柏油路上映出晨光的碎影。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掏出手机给唐国富发了条短讯:“是不是山河煤矿有新进展?” 短信发出去还没两秒,唐国富的回复就来了,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幸存者指认山河市副市长王圣涛现场督阵瞒报,财务线索也对上了。” 看到这句话,沈青云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王圣涛是山河市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更是萧文华的老部下。 当年萧文华在山河市当市委书记时,王圣涛是他的秘书,后来一路被提拔到副市长位置,是萧文华在地方上的铁杆心腹。 要是能把王圣涛的问题查清,就能顺着线索摸到萧文华的核心利益链,这绝对是突破性的进展。 难怪沙瑞明要把众人都叫来了。 车子驶进省委大院时,正好是八点零五分。 门口的警卫看到沈青云的车,抬手敬礼后直接放行,没有例行登记,显然彭少杰已经打过招呼。 车子停在主楼门口,沈青云刚下车,就看到彭少杰站在台阶下等着,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文件夹。 “沈书记,您可来了。” 彭少杰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几分紧绷的笑意:“唐书记、张书记和方厅长都在小会议室等着呢,沙书记刚去了趟省委档案室,应该也快回来了。” 沈青云跟着彭少杰往主楼里走,脚步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走廊尽头的宣传栏,看到他们过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站在一旁。 彭少杰压低声音说:“人都已经在会议上了。” 沈青云没接话,只是脚步又快了些。 到了三楼,走廊西侧的会议室铭牌格外醒目,那是一间专供省委常委召开紧急会议的房间,平时很少启用,只有涉及重大决策或办案时才会用。 彭少杰轻轻敲了敲门,里面立刻传来张万里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夹杂着墨香和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会议室不大,呈长方形,中间摆着一张深褐色的红木会议桌,桌面光可鉴人,能映出周围人的身影。 桌旁已经坐了三个人,唐国富坐在靠里侧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他手里捏着一支银色钢笔,笔尖悬在文件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张万里坐在唐国富对面,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坐姿挺拔如松,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看到沈青云进来,原本锐利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还轻轻点了点头。 方东来则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一身藏青色警服衬得他身形更显魁梧,肩章上的二级警监标志在顶灯下发着冷光,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笔记本,指尖在页面上无意识地划着圈,脸色沉得像要下雨。 “沈书记,您来了。” 张万里率先站起身,伸手要和沈青云握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握上去带着几分温热,显然是刻意释放善意,昨天的交流之后,两个人已经有了自己人的默契。 沈青云握着张万里的手,笑着点头:“万里同志,早上好。” 他顺势坐在张万里旁边,目光扫过唐国富面前的文件,看到里面夹着几张照片,隐约能看到矿山塌方的废墟和几具盖着白布的遗体,心里的猜测更确定了几分。 看样子,真是出大事了! 第2876章 省委书记的怒火 “情况有点复杂。” 唐国富放下钢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显然昨晚没少熬夜。 他把文件往沈青云这边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开口说道:“昨晚专案组连夜询问了几名幸存者,他们表示矿难发生后,王圣涛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领导,还亲自指挥人把尸体往后山废弃仓库运,威胁矿工说走漏风声的话,就让他们全家在山河市待不下去。” 沈青云拿起文件翻了两页,看到幸存者的笔录上按满了鲜红的指印,字迹歪歪扭扭,却透着十足的恐惧。 他的目光顿在“王圣涛现场指挥”几个字上,语气凝重:“有物证吗?光有人证还不够,得有他参与瞒报的实锤。” “有。” 方东来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他翻开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记录:“交警总队查了监控录像,矿难当天,王圣涛的车确实去过矿山方向,而且在离塌方点三公里的地方停了两个小时,时间和幸存者说的完全对得上。另外,他妻子名下有个匿名账户,上个月突然进了五百万,汇款方是宏图矿产那边的一家关联企业。那家关联企业的幕后老板是赵宏图的堂弟赵文博,他也是宏图矿产的总经理。” “五百万?” 沈青云的眼神冷了下来:“一个副市长,正常年收入也几十万,这五百万分明是封口费。” 他抬头看向唐国富,直接问道:“纪委那边,对王圣涛的任职经历和社会关系摸得怎么样?有没有发现他的其他问题?” 唐国富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口温水,杯壁上印着汉东省委的字样,边缘已经磕了个小缺口。他放下杯子,语气沉稳:“我们查了王圣涛的提拔记录,他从秘书升到副市长,每一步都有萧文华的签字推荐。而且去年萧文华过寿时,王圣涛还以贺礼的名义送了一幅价值百万的字画,现在那幅画还在萧文华西郊别墅的书房里。” “胆子倒是不小!” 沈青云自言自语了一句。 张万里始终没开口,毕竟他才刚刚上任,对汉东的情况并不是那么了解。 几个人正低声交谈着,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彭少杰的声音:“沙书记,这边请。” 会议室里的几人瞬间安静下来,纷纷坐直了身体。 沈青云抬头看向门口,正好看到沙瑞明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浅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严肃却藏不住。 彭少杰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红色封面的文件夹,显然是会议要用的材料。 “沙书记。” 众人同时站起身来,声音整齐划一。 沙瑞明摆摆手,语气平和:“都坐吧,不用这么拘谨。” 他走到主位坐下,将手里的保温杯放在桌上,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咚”声。 彭少杰把文件夹递给他,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顶灯的电流声在空气中轻微回荡。 沙瑞明翻开红色文件夹,目光扫过在场的四人,缓缓开口:“今天把大家叫来,是因为山河煤矿矿难瞒报案有了重大突破,刚才你们聊的情况,国富同志昨晚已经跟我汇报过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文件夹上轻轻敲击,直接说道:“中央对这件事非常重视,有领导今早特意给我打电话,要求我们抓住关键人,查清关键事,绝不姑息任何腐败分子。” 沈青云看着沙瑞明的眼神,心里彻底安定下来,之前他还担心沙瑞明会因为顾忌萧文华的势力而犹豫,现在看来,这位省委书记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彻底撕开汉东政坛的黑幕。 不过想想倒是也很正常,都已经惊动上面了,甚至有领导专门打电话过来要求严查山河煤矿的问题,这件事自然不能轻易放下了。 沙瑞明的目光依次扫过唐国富、张万里、方东来,最后落在沈青云身上:“青云同志,省政府那边要做好配合,一旦对王圣涛采取措施,山河市可能会出现不稳定因素,你安排人提前进驻,做好信访维稳和舆论引导,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借题发挥。” “明白。” 沈青云立刻点头道:“我让省政府秘书长林新牵头,成立专项维稳小组,半小时内出发去山河市,确保调查期间社会稳定。” “国富同志。” 沙瑞明转向唐国富,认真的说道:“纪委这边要加快固定证据,尤其是王圣涛和赵宏图、赵文博的关联证据,审讯时要注意方式方法,确保证据合法有效,不能给人留下把柄。” 唐国富重重点头:“请沙书记放心,专案组已经制定了详细的审讯方案,还邀请了省检察院的同志全程监督,绝不出纰漏。” “万里同志。” 沙瑞明又看向张万里说道:“政法系统要做好统筹,公安、检察、法院要形成合力,一旦证据确凿,立刻对涉案人员采取强制措施,同时做好保密工作,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是。” 张万里挺直身体,对沙瑞明说道:“我已经和省检察院、省法院的主要领导沟通过了,他们会全力配合,另外,对王圣涛和赵文博等人的监控也已经布置到位,只要他们有转移资产或销毁证据的迹象,立刻上报。” “东来同志。” 沙瑞明最后看向方东来,吩咐道:“公安这边要做好抓捕准备,制定详细的行动方案,确保一击必中,不能让王圣涛等人有串供或逃跑的机会。” 方东来站起身,声音铿锵有力:“报告沙书记,抓捕方案已经制定完毕,分三个小组行动,分别负责控制王圣涛、赵文博和查封宏图矿产的办公地点,所有参与行动的民警都已经集结待命,随时可以出发。” 沙瑞明看着眼前四人坚定的神色,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里面的菊花茶,语气变得格外郑重:“同志们,这次行动是我们整顿汉东政坛的关键一步。王圣涛虽然只是个副市长,但他背后牵扯的是赵文博、赵宏图这些盘踞多年的势力。我们肩上扛的是中央的信任,是全省人民的期待,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他放下保温杯,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锐利如刀:“现在,我宣布,山河煤矿矿难瞒报案专项行动,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沈青云看着沙瑞明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唐国富、张万里、方东来紧绷却充满斗志的脸庞,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 窗外的晨光此刻已经完全驱散了晨雾,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红木会议桌上,给每个人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仿佛是为这场正义的行动,披上了一层不容侵犯的铠甲。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针对萧文华和文春林等人的一张大网,已经开始缓缓收紧了。 接下来的汉东省政坛,必将会迎来一场大清洗,所有跟萧文华等人有关系的干部,都要被处理了。 第2877章 忧心忡忡 省委小会议室的会议结束时,时针指向上午十点半。 沈青云走出省委办公楼,秋日的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湛蓝的天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方东来已经带着抓捕小组赶赴山河市,唐国富的纪委专案组也同步出发,一场关乎汉东政坛格局的风暴,正在百公里外的山河市悄然酝酿。 “沈书记,回省政府吗?” 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嗯,回去。” 沈青云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界的喧嚣被隔绝,车厢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他掏出手机,给唐国富发了条短讯:“注意安全,实时同步进展。” 没过几秒,唐国富的回复便传来:“放心,一切按计划进行,方厅长已前往山河市指挥中心。” 沈青云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山河煤矿那二十名遇难矿工的家属,他们还在为亲人的失踪四处奔走,而赵文博、王圣涛等人却在享受着用鲜血换来的财富。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默念:“这次,一定要让真相大白,给遇难者一个交代。” …………………… 回到省政府办公楼十楼的办公室,江阳已经将上午需要处理的文件整理完毕,整齐地摆放在办公桌上。 看到沈青云进来,他连忙迎上前:“沈书记,财政厅的方刚厅长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您之前安排的听取全省民生资金拨付情况汇报,十点四十五分开始。” “知道了。” 沈青云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浅蓝色衬衫。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纷乱的思绪瞬间平复。 “让方厅长再等十分钟,我先看看这份民生资金的初步报告。”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江阳点点头离开,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沈青云翻开桌上的报告,目光快速扫过,全省一季度民生资金拨付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二,教育、医疗领域拨付及时,但乡村振兴和社保衔接部分存在滞后。 他拿起笔,在报告上圈出滞后项目,眉头微蹙:“这些资金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不能有半点拖延。” 十分钟后,沈青云走进会客室。 财政厅厅长方刚连忙站起身,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沈书记,打扰您了。” “坐吧,方刚同志。” 沈青云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平和的开口说道:“说说民生资金拨付的具体情况,尤其是滞后的原因,还有下一步的整改措施。” 方刚坐下后,打开随身携带的文件夹,开始详细汇报:“沈书记,教育和医疗资金拨付及时,主要是因为这两块是刚性需求,我们提前做了预算预留。乡村振兴资金滞后,主要是部分县市区的项目申报材料不完善,审核耽误了时间;社保衔接资金滞后,是因为个别地区的社保系统升级,数据对接出现了一些问题……” 沈青云听得很认真,偶尔打断他,提出具体的问题:“项目申报材料不完善,为什么不提前指导?社保系统升级,为什么没有提前做好预案?这些都是工作中的疏漏,必须尽快整改。” 方刚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忙点头:“您批评得对,我们确实有疏漏。接下来,我们会成立专项督导组,下沉到县市区指导项目申报,同时协调人社厅,加快社保系统的数据对接,确保月底前将所有滞后资金全部拨付到位。” “好,我等着你的整改结果。” 沈青云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看着方刚说道:“民生无小事,每一笔资金都要花在刀刃上,不能出现任何截留、挪用的情况。如果再出现类似的问题,不仅要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财政厅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是,是,我们一定严格落实您的要求。” 方刚连忙应声,心里暗暗庆幸,幸好沈书记没有深究,只是强调了整改。 他哪里知道,沈青云虽然表面上在专注听取汇报,心里却始终牵挂着山河市的抓捕行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待着唐国富和方东来的消息。 送走方刚后,沈青云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唐国富发来的消息,连忙拿起一看,却是省发改委主任刘明的汇报短信,说东山县产业园的立项申请已经审核完毕,请求尽快召开专题会议审议。 沈青云叹了口气,回复道:“下周召开专题会议,先把材料报上来。” 他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台历上,上面用红笔圈着“山河煤矿调查”的字样。 他知道,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只有把省政府的日常工作做好,才能为前方的抓捕行动和后续的案件查办提供坚实的保障。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青云又先后听取了省教育厅、卫健委、民政厅等部门的工作汇报,处理了一批紧急文件。 每一个会议,他都保持着专注和严谨,每一份文件,他都仔细审阅,提出具体的修改意见。只有在会议间隙,他才会拿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新的消息,眼底的牵挂难以掩饰。 “沈书记,该吃饭了。”江阳走进来,轻声提醒道。 沈青云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中午十二点半了。 他点点头:“好,简单吃点就行,下午还有个视频会议。” 午饭是在办公室吃的,一份青菜、一份红烧肉、一碗米饭,都是食堂送来的家常饭菜。 沈青云吃得很快,心思却不在饭菜上,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山河市的抓捕场景。 赵文博会不会负隅顽抗? 王圣涛会不会提前收到消息逃跑? 山河县的县委书记李庆来和县长田万山会不会销毁证据?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唐国富发来的短讯:“抓捕小组已就位,预计下午两点统一行动。” 沈青云的心里猛地一紧,随即松了口气。 他回复道:“注意安全,确保万无一失。” 放下手机,他拿起筷子,几口吃完了剩下的饭菜,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省政府大院里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 但沈青云知道,这份平静之下,正涌动着惊涛骇浪。 第2878章 抓捕开始 同一时间,百公里外的山河市,市公安局指挥中心内,气氛却紧张得让人窒息。 方东来穿着一身便装,坐在指挥席上,面前的大屏幕被分成了四个画面,分别显示着赵文博的别墅、王圣涛的办公室、山河县委书记李庆来的住处和县长田万山的办公室周边的实时画面。 “方厅长,各抓捕小组已经全部就位,隐蔽工作做得很好,没有引起目标人物的察觉。” 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总队长谢志明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情况,语气带着几分紧张。 他是方东来临时抽调过来的,虽然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但这么大规模的抓捕行动,而且涉及到副市长、县委书记、县长等重量级人物,他还是第一次经历。 方东来微微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上的画面:“赵文博那边有多少人?安保措施怎么样?” “赵文博的别墅在市郊的庄园,里面有四名保镖,据说都是国外请来的雇佣兵,配备了电棍、催泪瓦斯等武器。别墅周围有监控和围墙,大门是密码锁加指纹识别。” 谢志明连忙回答道:“我们的第一抓捕小组有八个人,都是省公安厅的特警,配备了破门工具和非致命性武器,已经潜伏在别墅周围的树林里。” “王圣涛呢,他现在在市政府办公室,身边有没有警卫?” 方东来继续问道。 “王圣涛今天下午有个常务会议,现在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身边只有一个秘书。” 第二抓捕小组的组长通过对讲机汇报道:“我们已经伪装成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在办公室隔壁的会议室待命,随时可以行动。” 方东来的目光转向显示李庆来和田万山的画面:“纪委的同志准备好了吗?” “唐书记已经安排好了,纪委专案组的同志分别在李庆来的住处和田万山的办公室附近待命,等我们的抓捕行动开始后,他们会同步采取双规措施。” 谢志明回答道。 方东来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声音沉稳而有力:“各小组注意,我是方东来。现在重申行动纪律:第一,严格按照预定方案行动,确保自身安全和群众安全。第二,全程开启执法记录仪,固定证据。第三,对目标人物要文明执法,不准打骂、虐待。第四,抓捕成功后,立即将目标人物带往指定地点,进行初步审讯,同时查封相关证据。第五,行动过程中,如有突发情况,立即汇报,不准擅自行动。” “收到!” 对讲机里传来各小组组长整齐划一的回应,声音洪亮,充满了力量。 方东来放下对讲机,看向身边的唐国富。 唐国富通过视频连线,一直在省纪委指挥中心同步关注着行动进展。 “国富书记,您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方东来客客气气的问道。 “都准备好了。” 视频里的唐国富点点头,脸色严肃:“审讯室已经布置完毕,证据固定小组也已经就位。只要抓捕成功,我们会立刻展开审讯,争取尽快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把背后的利益链条挖出来。” “好。” 方东来点点头道:“现在距离行动开始还有半小时,让各小组再检查一遍装备,确认目标人物的位置,千万不能出任何纰漏。” “明白。” 谢志明连忙应声,转身去传达命令。 指挥中心内,只剩下方东来和几名技术人员。 方东来的目光再次落在屏幕上,看着画面中毫无察觉的赵文博、王圣涛等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慨。 这些人,身居高位,手握权力,却不为老百姓办事,反而与黑恶势力勾结,草菅人命,包庇犯罪,简直是国家的蛀虫,人民的公敌。 他想起沈青云在省委会议上说的话:“我们是党的干部,是人民的公仆,不能因为有压力就退缩,不能因为有风险就放弃。” 是啊,为了那些遇难的矿工,为了汉东的长治久安,就算面临再大的压力和风险,他们也必须迎难而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指挥中心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技术人员不时汇报着目标人物的动态:“赵文博还在别墅的客厅里喝茶,身边有两名保镖陪着。” “王圣涛已经结束批阅文件,正在和秘书交代工作。” “李庆来在县委办公室召开会议,田万山也在会场。” 方东来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默默倒数着时间。 他知道,这次行动不仅关系到山河煤矿矿难瞒报案的查办,更关系到中央对汉东的全面整顿。如果行动成功,就能抓住关键嫌疑人,打开突破口。 如果行动失败,不仅会打草惊蛇,让萧文华等人有所防备,还会影响中央对汉东省委省政府的信任。 “还有五分钟。” 技术人员提醒道。 方东来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倒计时五分钟,做好行动准备!” 对讲机里传来“收到”的回应,各抓捕小组的成员都握紧了手中的装备,眼神锐利如鹰,等待着行动的命令。 ……………… 下午两点整,方东来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果断而坚定:“行动开始!” 指令下达的瞬间,潜伏在别墅周围树林里的第一抓捕小组,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组长张少强带着三名队员,直奔别墅的大门,另外四名队员则分别绕到别墅的后门和窗户,形成合围之势。 别墅的大门是密码锁加指纹识别,张少强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破门锤,对着门锁的位置猛地砸了下去。 “哐当”一声巨响,门锁被砸坏,大门应声而开。 守在门口的两名保镖听到动静,立刻从腰间掏出电棍,冲了过来,脸上露出凶狠的神色:“你们是什么人?敢闯赵总的别墅!” “警察!不许动!” 张少强掏出警官证,高高举起,同时示意队员行动。 两名特警队员立刻上前,手中的防暴盾牌挡住了保镖的电棍,另一名队员趁机一脚踹在左边保镖的膝盖上,保镖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电棍掉落在地。 右边的保镖见势不妙,想要转身逃跑,却被身后的特警队员扑倒在地,双手被迅速戴上手铐。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警察,奉命执行公务,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张少强对着别墅里面大喊一声,声音洪亮,震得客厅里的吊灯微微晃动。 别墅的客厅里,赵文博正坐在沙发上喝茶,听到外面的巨响和喊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 赵文博下意识的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赵总,不好了,有警察闯进来了。” 刚才在客厅里陪着他的两名保镖连忙站起身,挡在他面前,眼神紧张地看着门口。 赵文博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可能到头了。 但他并不甘心,他是萧云飞的铁哥们,是宏图实业在山河市的代言人,他不信警察敢对他怎么样。 “慌什么?” 他强装镇定,对着门口大喊道:“你们是哪个部门的?谁让你们来的?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赵文博,宏图矿产的总经理!王市长是我的朋友,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市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种时候,他也只能扯起王圣涛的虎皮了。 张少强带着队员走进客厅,目光落在赵文博身上。 眼前的这个男人,四十岁不到的样子,身材肥胖,穿着一身名牌西装,脖子上戴着一条粗粗的金项链,手指上戴着好几个钻戒,一看就是个暴发户。 “赵文博,我们是省公安厅的,现在怀疑你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行贿罪,奉命对你进行抓捕。这是逮捕证,请你配合。” 张少强掏出逮捕证,递到赵文博面前。 赵文博看都不看,一把挥开:“什么逮捕证?我不认识!我没有犯罪,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要给政府打电话,我要投诉你们!”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掏口袋里的手机。 张少强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赵文博,你涉嫌的是重罪,现在不是你打电话的时候。请你立刻配合我们的工作,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放开我!你们敢抓我?我告诉你们,市政府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这样做,是在自寻死路!”赵文博拼命挣扎着,肥胖的身体扭动着,像一条离水的鱼。 “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少强使了个眼色,两名特警队员立刻上前,抓住赵文博的胳膊,将他按在沙发上。 赵文博还在疯狂挣扎,嘴里不停地咒骂着:“你们这群混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让你们身败名裂!” “带走!” 张少强一声令下,队员们架着赵文博,向别墅外走去。赵文博的双腿不停地踢蹬着,却无济于事。 走到门口时,他看到别墅里的保镖都被制服了,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警灯闪烁,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抓捕小组押着赵文博走出别墅,塞进了停在门口的警车。 张少强对着对讲机汇报:“报告方省长,赵文博抓捕成功,没有人员伤亡,现在前往指定审讯地点。” “好,路上注意安全,严密看管,不准任何人接触他。” 方东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警车缓缓驶离别墅,警灯闪烁,划破了山河市的宁静。 赵文博坐在警车后座,双手被戴上手铐,头靠在车窗上,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风光日子,想起自己靠着赵宏图和萧云飞的关系,在山河市呼风唤雨,为所欲为,想起那些被他压下去的矿难真相,想起那些遇难矿工的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一股深深的恐惧涌上心头,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起来。 第2879章 一个都跑不掉 山河市市政府大楼三楼,副市长王圣涛的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公文纸张的油墨味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肃穆感。 红木办公桌宽大如床,桌面左侧码着整齐的文件,最上面放着一份《山河市矿山安全生产月度报表》,右上角用红笔圈着“已阅”二字,笔锋凌厉,带着主人惯有的威严。 桌后墙上挂着两幅合影,一幅是他与萧文华在省党代会期间的握手照,另一幅是去年视察山河煤矿时与赵文博的合影,照片里的他笑容舒展,眼神里满是志得意满。 下午两点零三分,王圣涛正捏着钢笔,对着一份《关于申请拨付矿山治理专项资金的报告》蹙眉。 桌前站着他的秘书小周,手里捧着笔记本,头微微低着,大气不敢喘。 王副市长今早接到赵文博的电话后,情绪就一直不对劲,刚才批阅文件时,钢笔尖已经戳破了两张纸。 “专项资金的申请理由再改改。” 王圣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指尖在“治理隐患”几个字上重重一点,没好气的说道:“别总提什么安全隐患,就说生态修复,用词注意点分寸。” 小周连忙点头:“好的,市长,我马上修改,下午下班前给您送过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不疾不徐,符合市政府办公室的接待礼仪。 王圣涛抬了抬眼皮:“进来。” 门被推开,走进来四个穿着深灰色正装的男人,为首的是个中等身材、面容沉稳的中年男人,正是省纪委监委案件监督管理室副主任黎刚,也是负责对王圣涛实施双规的第二小组组长。另外三个队员跟在他身后,两人手里拎着印有“汉东省纪委监委”字样的黑色文件袋,一人握着录音笔,神色严肃,自带一种纪律审查的庄重感。 王圣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带着审视:“你们是哪个部门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他认得市政府所有科室的工作人员,这四人的着装虽正式,却没有机关干部常见的活络气,反而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严肃,让他心里莫名发紧。 小周也愣了一下,连忙上前一步:“几位同志,请问有预约吗?王副市长现在正在处理公务。” 黎刚没有理会小周,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和却带着纪律审查特有的威严:“王副市长,我们是省纪委监委的工作人员,受省委批准,就山河煤矿相关问题向你核实情况,需要你配合我们到指定地点接受谈话。” 他一边说,一边从内袋里掏出一个深棕色的证件夹,封面印着金色的“监察委员会”字样,翻开后,“黎刚:省纪委监委案件监督管理室副主任”的身份信息清晰可见。 紧接着,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盖着省纪委监委鲜红公章的《关于对王圣涛同志采取留置措施的决定》,轻轻放在王圣涛面前。 “王副市长。” 黎刚的声音陡然转沉,每一个字都像敲在钢板上:“根据《监察法》规定,经省委批准,省纪委监委决定对你采取留置措施,涉嫌罪名包括滥用职权、受贿、包庇。请你立刻配合,收拾必要的个人物品,跟我们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圣涛捏着钢笔的手指猛地一紧,指节泛白,钢笔“啪”地一声掉在办公桌上,笔尖在报告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像一道无法抹去的污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份留置决定上的公章,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赵文博出事、矿难被捅出来、纪委找他“喝茶”,但他从没想过,省纪委竟然会直接来市政府办公室对他采取留置措施,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不留余地。 “你……你们搞错了吧?” 王圣涛的声音发颤,试图维持最后的镇定,他猛地站起身,办公桌被撞得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是山河市副市长,是汉东省的副厅级干部。没有省委常委会的决议,谁给你们的胆子对我采取留置?”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小周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笔记本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想去捡,却双腿发软,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他跟着王圣涛三年,从没见过这位向来沉稳的副市长如此失态。 “王副市长,我们没有搞错。” 黎刚的语气依旧冷静,目光锐利地盯着王圣涛,冷冷的说道:“对你的留置决定已经过省纪委党委会议审议通过,相关证据也经省纪委监委专案组复核完毕,手续齐全。请你立刻配合,不要妨碍纪律审查工作。” “证据,什么证据?” 王圣涛的眼神慌乱起来,他下意识地摸向办公桌抽屉。 里面有一部手机,存着他和赵文博、萧云飞的通话记录,还有几笔匿名汇款的凭证。 可他的手刚碰到抽屉把手,就被黎刚身后的队员按住了。 “别动!” 队员的声音冷硬,手掌像铁钳一样箍着他的手腕:“王副市长,审查期间请不要接触私人物品,我们会依法对办公物品进行登记保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再次推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冲了进来, 是市政府的工作人员,他们听到里面的动静不对,立刻赶了过来,看到王圣涛被按住,立刻大声质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在市政府对王副市长动手,立刻放开!” “我们是省纪委监委工作人员,这是对王圣涛同志的留置决定。” 黎刚将留置决定递到他们面前,语气严肃的说道:“你们是公职人员,应当配合纪律审查工作。如果妨碍审查,将按违反政治纪律论处,后果自负。” 两个人顿时愣在了那里,目光落在留置决定上,脸色从警惕变成犹豫。 他们都是体制内的干部,自然清楚纪委监委对副厅级干部采取留置措施的分量。 没有铁证和省委批准,绝不会有这样的行动。 如果真的阻拦,不仅救不了王副市长,自己还要背上“妨碍纪律审查”的罪名。 两人对视一眼,慢慢放下了手,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看到手下人退缩,王圣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最后的希望也没了。但他还是不甘心。 他跟着萧文华二十年,从萧文华的秘书做到山河市副市长,在汉东本地派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就这么栽了? “我要打电话!” 王圣涛突然爆发,拼命挣扎着想要去抓办公桌上的座机:“我要给沙书记打电话!我要给文春林部长打电话!你们不能这么对我,萧书记不会不管我的!” 黎刚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绝对的控制:“王副市长,留置期间根据规定,你不得与外界联系。请你配合,否则我们将依据审查纪律,对你采取必要的约束措施。” “约束措施?” 王圣涛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他这辈子都是管人的,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纪委“约束”,会像违纪干部一样被带走。 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丝哭腔:“我没有犯罪,我是被冤枉的……是赵宏图,是他逼我的!他给了我五百万,让我帮他瞒报矿难,我不答应他就威胁我……我也是受害者啊!” 他的伪装彻底崩溃了。 之前的威严、镇定、愤怒,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落水者的绝望挣扎。 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但他还是想把责任推给赵宏图,哪怕只能换来一丝喘息的机会。 黎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王副市长,这些情况你可以在审查谈话中详细说明,我们会依法核实。现在,请你跟我们走。” “请吧,王副市长。” 黎刚身后的队员上前一步,做出“请”的手势,语气虽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王圣涛还在哭喊着:“我是被冤枉的,我要申诉!” 可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无力,像是被风吹散的纸屑。 队员们陪着王圣涛走到办公桌前,让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常用药品。 当他拿起桌角那本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笔记本时,手指忍不住发抖,这本笔记本是他刚当副市长时萧文华送的,现在却成了他违纪的讽刺。 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市政府的工作人员。 他们听到动静,纷纷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王副市长被四个纪委干部“陪着”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眶通红,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有人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拍照,被黎刚的队员用眼神制止,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们走过,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跟着王圣涛的脚步。 “那是王副市长吧?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被纪委的人带走了……天哪,出什么大事了?” “前阵子山河煤矿不是说轻微塌方吗?会不会跟那个有关?” 王圣涛的头低得越来越低,下巴几乎贴到胸口,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无数个耳光。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可现在,他的面子被撕得粉碎,扔在地上任人践踏。 他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只能盯着脚下的瓷砖缝,仿佛那里能藏住他所有的狼狈。 电梯下行的几十秒里,王圣涛靠在轿厢壁上,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给萧文华当秘书时,萧文华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跟着我,以后有你出头的日子”。 想起上个月赵文博把五百万现金装在茶叶盒里送来时,笑着说“王市长,这点茶水费您拿着,矿上的事还得您多费心”。 想起矿难遇难者的家属跪在市政府门口哭诉求情,他让警卫把他们赶走时,心里闪过的那一丝愧疚。 那个时候他还安慰自己“都是为了山河市的稳定”,现在才知道,那不过是他为自己违纪找的借口。 如果当初没有收那五百万,如果当初没有帮赵文博瞒报,如果当初能对那些家属多一点同理心……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 …………………… 省纪委的公务车停在市政府大楼后门的隐蔽处,车身没有任何标识,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黎刚打开后座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副市长,请上车。” 王圣涛弯腰钻进车里,座椅的皮革触感冰凉,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看向窗外,市政府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自己的名声、自己的一切,都随着这辆车的启动,彻底走向了终结。 黎刚坐进副驾驶座,拿起卫星电话:“报告唐书记,第二小组任务完成,王圣涛已被依法留置,无意外情况,现在前往指定审查点,预计半小时后到达。” 电话里传来唐国富沉稳的声音:“好,注意安全,到达后立刻启动谈话程序,重点核实矿难瞒报的决策过程和资金往来。” “明白。” 公务车缓缓驶离市政府,王圣涛透过车窗,看到广场上有几个老人正在散步,有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还有放学的孩子在追逐打闹。 这些人都是山河市的市民,都是他曾经在工作报告里写过要全心全意为其服务的人,可他却用他们的信任,换来了五百万的封口费,掩盖了二十条矿工的生命。 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王圣涛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等待他的,将是纪律的严惩和法律的审判。 而这场席卷汉东的纪律审查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背后的靠山萧文华,这一次也在劫难逃了! 第2880章 尘埃落定 事实上。 在抓捕赵文博和王圣涛的同时,省纪委的其他专案组也同步采取了行动。 山河县委会议室里,县委书记李庆来正在召开全县安全生产工作会议。 他坐在主位上,慷慨激昂地讲着:“安全生产是底线,是红线,任何人都不能触碰!我们要以零容忍的态度,严厉打击安全生产领域的违法违规行为,确保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就在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省纪委专案组的组长陈明带着三名组员走了进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明等人身上。 毕竟他们身上的制服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身份。 李庆来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强装镇定,明知故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闯进会议室的?” “李庆来同志,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的,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陈明掏出双规决定书,递到李庆来面前,语气严肃。 李庆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规? 自己竟然被双规了? “你们……你们搞错了吧?我没有违纪违法,我是清白的。” 李庆来看着陈明说道。 “李庆来同志,我们没有搞错,经过初步调查,你涉嫌滥用职权、收受贿赂、包庇山河煤矿矿难瞒报等违纪违法行为,证据确凿。” 陈明的语气不容置疑,毫不客气的说道:“请你立刻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 会议室里的其他县领导都吓得脸色惨白,低着头不敢说话。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县委书记竟然会被省纪委双规。 要知道,县委书记可是省管干部,结果现在被省纪委双规的事情,居然事先没有任何风声,简直太可怕了。 李庆来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心里知道,自己的事情败露了。 他跟着文春林这个老领导多年,在山河市经营了多年的关系网,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没想到还是栽了。 “我要给省委打电话,我要申诉。” 李庆来大声说道。 “李庆来同志,在双规期间,你没有权利和外界联系。” 陈明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胳膊,“请你不要逼我们采取强制措施。” 李庆来看着陈明坚定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反抗也没用。 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空洞:“好吧,我跟你们走。” 陈明示意组员,架着李庆来走出会议室。 走出县委大楼的时候,李庆来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上没有任何标志。 他知道,这是省纪委的车,一旦上车,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 与此同时,县长田万山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来踱去。 他已经收到了风声,说省纪委的人来了山河市,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他知道,自己和李庆来一起包庇山河煤矿矿难瞒报的事情,迟早会败露。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田万山的心里一紧,连忙说道:“进来。” 省纪委专案组的副组长李俊伟带着两名组员走了进来:“田万山同志,我们是省纪委专案组的,现在依法对你采取双规措施,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田万山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靠在办公桌上,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我,我知道了。”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因为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李俊伟示意组员,架着田万山走出办公室。 田万山的脚步踉跄着,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一切都完了。” 很快,押解李庆来和田万山的车子,集结到了一起,两人的目光相遇,他们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绝望和后悔。 曾经,他们是山河县的父母官,手握大权,风光无限。 现在,他们成了阶下囚,即将面临法律的制裁。 “报告唐书记,李庆来、田万山已被成功双规,现在前往省纪委指定办案点。” 陈明对着对讲机那边的唐国富汇报着。 “好,路上注意安全,严密看管,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争取让他们主动交代问题。” 唐国富的声音传来。 省纪委的车缓缓驶离山河县城,李庆来和田万山坐在车里,一言不发。 车窗外的景色快速后退,就像他们曾经的仕途一样,一去不复返。 ……………… 下午四点半,方东来带着抓捕小组,押着赵文博等人回到了省公安厅。 唐国富也已经在省公安厅等着了,看到方东来等人回来,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顺利吗?” “非常顺利,没有人员伤亡,所有目标人物全部抓捕归案。” 方东来的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现在可以开始审讯了。” “好,我已经安排好了审讯室,证据固定小组也已经就位。” 唐国富点点头道:“我们兵分四路,同时对赵文博、王圣涛、李庆来、田万山进行审讯,争取尽快突破他们的心理防线,把背后的利益链条挖出来。” 方东来和唐国富走进审讯指挥中心,通过监控画面看着四个审讯室的情况。 赵文博还在负隅顽抗,不停地咒骂着。 王圣涛则是哭哭啼啼,开始交代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李庆来沉默不语,眼神空洞。 田万山则是彻底崩溃,不停地忏悔着。 他们几个人的表现,就如同众生相,让人唏嘘不已。 “看来田万山是最容易突破的,我们可以从他入手。” 唐国富指着监控画面说道。 “好,让审讯人员重点突破田万山,同时对王圣涛进行政策攻心,让他知道,只有主动交代,才有从轻处理的机会。” 方东来点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就在这个时候,方东来的手机响了,是沈青云打来的。 “东来同志,抓捕行动顺利吗?” 沈青云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沈书记,非常顺利。赵文博、王圣涛、李庆来、田万山全部抓捕归案,没有人员伤亡。” 方东来的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好,太好了。” 沈青云的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对方东来严肃的说道:“你们辛苦了,审讯工作一定要抓紧,注意方式方法,确保证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另外,要注意保护好证人,防止萧文华等人采取极端手段。” 毕竟说起来,谁也不敢保证,省公安厅这边有没有赵玉明的余党,防患于未然是必须要做的准备。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 方东来连忙说道:“审讯工作已经开始,预计很快就能有突破。” “好,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沈青云挂了电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感慨万千。 这场抓捕行动的成功,标志着山河煤矿矿难瞒报案的查办取得了重大突破,也标志着中央对汉东的全面整顿迈出了坚实的一步。 但沈青云也知道,这只是开始。 萧文华、文春林、赵宏图、萧云飞等人还在逍遥法外,他们背后的利益链条还没有被彻底斩断,接下来的审讯工作,将会面临更大的挑战和压力。 但他相信,只要方东来、唐国富等人团结一心,坚持原则,就一定能够查清真相,把所有涉案人员都绳之以法,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省政府办公楼上,给大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沈青云的目光坚定,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任何挑战。 汉东的政坛,即将迎来一场彻底的清洗。 第2881章 震惊的萧文华 下午四点半,省委组织部办公楼三楼的部长办公室里,阳光正顺着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深棕色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 文春林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钢笔,正对着一份《汉东省厅级干部考察名单》蹙眉沉思。 桌角的青瓷茶杯里,龙井茶叶舒展开来,热气袅袅升起,却丝毫没能驱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作为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的办公室总是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墙上挂着“实事求是”的匾额,是当年萧文华亲手题写的,字迹遒劲有力。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类政策文件和党史书籍,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他与萧文华、沙瑞明的合影。办公桌上的文件码得整整齐齐,每一份都标注着清晰的优先级,透着主人严谨甚至有些刻板的行事风格。 他正用红笔在名单上圈出几个名字,琢磨着如何在下次省委常委会上为这些自己人争取更多机会,桌面上的座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铃声尖锐刺耳,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文春林被吓了一跳,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颤,红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块突兀的污渍。 “谁啊?” 拿起电话,文春林的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他不喜欢在思考重要事情时被打扰。 “文部长,出事了!大事不好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男声,带着明显的慌乱,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王……王圣涛市长,还有山河县的李庆来、田万山,还有赵文博……全被抓了!” “什么?” 文春林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砸中,瞬间从座椅上弹了起来,钢笔“啪”地一声掉在办公桌上。 “你说清楚,谁被抓了?什么时候抓的?谁抓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的沉稳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王圣涛是萧文华的铁杆心腹,从萧文华当山河市委书记时就跟着他,一步步被提拔到副市长的位置,是汉东本地派在山河市的核心人物。 李庆来、田万山更是他亲自打招呼提拔起来的,算是他的门生故吏,而赵文博,那是赵宏图的堂弟,更是萧云飞在生意上的重要伙伴。 这几个人同时被抓,绝不是简单的个案,而是冲着他们这一派来的! “是……是王圣涛副市长,还有山河县委书记李庆来、县长田万山,还有宏图矿产的赵文博。”电话那头的人深吸一口气,语速依旧飞快:“就在下午两点多,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人突然动手,直接冲进市政府办公室把王市长带走了,李书记和田县长是在县委大院被抓的,赵文博是在他的别墅里被堵的,听说当时还发生了冲突,伤了两个警察。” 听到这番话,文春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指尖紧紧攥着电话听筒,甚至能感觉到听筒外壳的冰凉刺骨。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疯狂闪过。 怎么会这么突然? 沙瑞明什么时候动的手? 沈青云、唐国富、张万里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 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自己? 会不会牵连到萧文华?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当中闪过,文春林的大脑这一刻如同计算机一样,疯狂的运转着。 “谁部署的行动,有没有提前跟市委打招呼?” 文春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但已经能勉强组织语言。 他最关心的是,这场行动的背后是谁在推动,有没有给他们留缓冲的余地。 “听说是沙瑞明书记亲自部署的,省纪委唐国富书记牵头,省公安厅方东来厅长带队,是联合行动。” 电话那头的人压低声音:“而且行动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山河市这边的领导全被蒙在鼓里,等反应过来,人都已经被押走了,现在整个山河市都乱了,市政府大楼里人心惶惶,都在猜下一步会抓谁。” 沙瑞明亲自部署? 唐国富牵头? 方东来带队? 文春林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三个人,一个是省委书记,一个是纪委书记,一个是公安厅长,再加上一个刚到任就大刀阔斧的政法委书记张万里,还有一个主持省政府工作的沈青云,他们这是要联手对本地派动手了! “知道了。” 文春林的声音干涩沙哑:“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说,也不要打听,静观其变。有新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是是是,文部长,我明白。” 电话那头的人连忙应声,匆匆挂断了电话。 文春林握着听筒,愣在原地许久,直到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才缓缓放下。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座椅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看着办公桌上那个洇开的红墨点,只觉得那像是一滴血,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腥风血雨。 他太清楚这几个人的分量了。 王圣涛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萧云飞在山河煤矿的股份、他当年如何通过萧文华的关系拿到采矿权、如何通过虚增债务套取财政补贴,甚至包括自己当年如何收受赵宏图的好处,帮李庆来、田万山上位…… 一旦王圣涛扛不住压力,把这些事情都交代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必须立刻告诉萧文华! 文春林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不顾形象地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到萧文华的号码。 他的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沉重的恐惧。 “春林?” 电话接通的瞬间,萧文华沉稳的声音传来:“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萧文华的声音依旧平和,带着一种久经风浪的从容,可这从容落在文春林耳里,却让他更加焦虑,老书记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老书记,出事了!出大事了!”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沙哑,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慌乱:“王圣涛、李庆来、田万山、赵文博……全被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钟,紧接着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随后是萧文华急促的声音:“你说什么?春林,你把话说清楚!谁被抓了?怎么回事?” 萧文华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这辈子经历过无数风浪,从基层干部一步步做到省委书记,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可听到这几个名字同时被抓,还是忍不住心头一震。 “是王圣涛,山河市的王圣涛!还有山河县的李庆来、田万山,还有赵宏图的堂弟赵文博!”文春林语速飞快,几乎是一口气说完:“今天下午两点多,沙瑞明亲自部署,唐国富和方东来带队,省纪委和省公安厅联合行动,直接上门抓的人!一点风声都没有,现在人已经被押往省城了。”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更长,更压抑。 文春林能听到萧文华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偶尔传来的踱步声,显然这个消息也让这位老谋深算的前省委副书记乱了阵脚。 “沙瑞明……他真的敢这么干?” 萧文华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透着难以置信的意味。 他知道沙瑞明一直想平衡汉东的政治格局,但没想到他会这么果断,这么不留情面。 王圣涛是他的人,动王圣涛,就是打他的脸,就是向本地派宣战! “是真的!” 文春林急切地说道:“我已经托人核实过了,消息千真万确!这次行动就是冲山河煤矿来的,老书记,您想想,山河煤矿那边,云飞他……”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山河煤矿的采矿权是当年萧文华在位时批给赵宏图的,萧云飞在里面占了不少股份,矿上的很多事情都是萧云飞在背后运作,王圣涛就是负责在政府层面保驾护航的。 现在矿难瞒报的事情败露,王圣涛被抓,萧云飞怎么可能脱得了干系? 第2882章 应对 电话那头的萧文华倒吸一口凉气,文春林能想象到他此刻脸色铁青的样子。 萧云飞是他唯一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虽然做生意赚了不少钱,但行事张扬,得罪了不少人,也留下了很多把柄。 这次山河煤矿的矿难,死了二十个矿工,这么大的事情,一旦追查到底,萧云飞很可能要面临牢狱之灾! “我知道了。” 萧文华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下来,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震惊更让文春林心里发毛,他缓缓说道:“你现在别在办公室待着,也别回家,直接来我西郊的别墅,我们当面谈。记住,路上小心,别让人跟着。” “好!我马上过去。” 文春林如蒙大赦,连忙应声。 他知道,萧文华此刻要和他当面商量对策,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挂断电话,文春林不敢耽搁,立刻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胡乱地套在身上,抓起公文包就往外走。 路过秘书办公室时,他只匆匆丢下一句“我有急事出去一趟,任何人找我都推掉”,就快步冲进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倒映出他脸色惨白、眼神慌乱的样子,平日里的儒雅和威严荡然无存,像一只丧家之犬。 文春林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汉东的天,要变了。 ……………… 走出省委组织部大楼,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可文春林却觉得浑身冰冷。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车旁,司机连忙下车为他打开车门。 “去西郊静湖别墅,快点,越快越好!” 文春林钻进车里,语气急促地说。 “好的,文部长。” 司机见他神色不对,不敢多问,立刻发动车子,快速汇入车流。 车子一路向西行驶,远离了市中心的繁华喧嚣,驶向风景秀丽的西郊。 道路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文春林靠在车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想刚才的电话内容,试图理清头绪。 沙瑞明为什么会突然动手? 是沈青云在背后推动? 还是中央早就有了部署? 唐国富和张万里是不是已经掌握了萧云飞的证据? 王圣涛会不会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出来? 自己会不会被牵连进去? 一个个问题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甚至开始后悔,当初不该那么卖力地帮萧云飞和赵宏图铺路,不该收受那些好处,不该提拔李庆来、田万山那些草包……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木已成舟,只能寄希望于萧文华能想出办法,渡过这个难关。 车子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终于抵达了西郊静湖别墅。 这里是萧文华的私人别墅,位于静湖湖畔,四周绿树环绕,安保严密,是个隐蔽而奢华的地方。 车子在别墅大门前停下,门口的保安看到是文春林的车,连忙打开大门,没有任何阻拦。 车子驶入庭院,停在主别墅门前。文春林推开车门,快步走上台阶。 别墅的大门已经敞开,萧文华的管家李忠站在门口迎接他:“文部长,萧书记在客厅等您。” 文春林点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别墅。 客厅里灯火通明,装修得古朴而奢华,红木家具、名人字画、古董摆件,处处透着主人的身份和品味。 萧文华坐在客厅中央的红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却没有弹掉。他的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平日里的从容和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 “老书记。” 文春林快步走上前,恭敬地喊道。 萧文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疲惫。 文春林坐下后,李忠给他们倒了两杯茶,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客厅的门。 “情况到底怎么样?” 萧文华率先开口,语气急切地问道:“你详细说说。” 他已经等不及了,必须尽快了解事情的全貌,才能想出应对之策。 “老书记,我托人仔细打听了。” 文春林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紧紧握在手里,试图通过温热的触感缓解内心的紧张,缓缓开口对萧文华说道:“这次行动确实是沙瑞明亲自部署的,唐国富的省纪委负责抓人,方东来的省公安厅负责安保和协助抓捕,目标很明确,就是冲着山河煤矿的矿难瞒报事件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据说,省纪委早就收到了举报信,一直在秘密调查,掌握了王圣涛、李庆来、田万山收受赵文博贿赂、包庇矿难瞒报的证据。今天上午,沙瑞明召开了紧急会议,决定立刻动手,分四路行动,同时抓捕王圣涛、李庆来、田万山和赵文博,行动非常迅速,没有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矿难瞒报……” 萧文华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却没尝出任何味道:“我听说,矿难死了二十个矿工?赵文博他们胆子也太大了!王圣涛这个废物,连这点事情都捂不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王圣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原本以为王圣涛办事稳妥,没想到这么大的事情都能搞砸,不仅自己被抓,还可能牵连到萧云飞,牵连到整个本地派。 “老书记,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文春林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关键是,云飞他……他在山河煤矿有股份,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他?王圣涛会不会把他供出来?” 这才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萧云飞是萧文华的软肋,一旦萧云飞出事,萧文华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保全他。 萧文华的眼神黯淡下来,脸上露出深深的忧虑。 他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萧云飞虽然精明,但做事不够谨慎,容易冲动,很可能在这件事情里留下了不少把柄。 王圣涛现在被抓,面对省纪委的审讯,能不能扛得住,还是个未知数。 “不好说。” 萧文华缓缓摇了摇头,平静的说道:“王圣涛跟着我这么多年,按理说应该不会轻易背叛,但人心隔肚皮,在生死面前,谁也说不准。而且,唐国富的手段你也知道,他审讯犯人很有一套,王圣涛能不能扛住,很难说。”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第一,要想办法联系上王圣涛,让他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要说。第二,要查清楚省纪委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有没有涉及到云飞。第三,要动用我们所有的关系,给沙瑞明、沈青云他们施压,让他们适可而止,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文春林点点头,认同萧文华的想法:“老书记,我明白。我现在就去安排人联系王圣涛的家人,看看能不能通过他们给王圣涛带个话。另外,我也会托人去省纪委打听消息,看看他们到底掌握了什么。” “好。” 萧文华点点头:“这件事要尽快办,夜长梦多。另外,你自己也要小心,最近尽量低调一点,不要跟赵宏图、萧云飞他们有过多联系,以免被人抓住把柄。” “我明白,老书记。” 文春林重重地点头。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萧文华和文春林都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心事重重。 他们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已经来临,而他们,正站在风暴的中心。 窗外,夜色渐浓,静湖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可别墅里的两个人,却没有任何欣赏夜景的心情。 他们的心里,都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影,不知道这场风暴,最终会将他们卷向何方。 第2883章 教训 傍晚六点的山河市,夕阳把西天染成一片沉郁的橘红,却照不进街头巷尾弥漫的紧张气息。往常这个点,解放西路的菜市场该是人声鼎沸,小贩的吆喝、主妇的砍价声裹着菜香飘满整条街,可今天却异常冷清。 几个穿便衣的人站在巷口,目光扫过每一个进出的人,摊位上的蔬菜蔫头耷脑,摊主们也没了往日的劲头,凑在一起压低声音嘀咕,时不时往巷口瞥一眼,手指还下意识地搓着衣角。 “听说了吗?上午市政府那边,王副市长被人带走了,说是纪委的人来抓的!” 卖豆腐的老张把刀往案板上一拍,声音压得像蚊子哼:“我侄子在市政府当保安,亲眼看见王市长被架着出来,脸白得跟纸似的,还哭了呢。” “何止啊!” 卖猪肉的老李往围裙上擦了擦手,眼神里满是恐慌:“矿务局的李科长刚才也没回家,他邻居刚才来买菜,说家里突然来了一群警察,翻箱倒柜的,把人带走了,连句话都没留。” “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旁边卖青菜的大妈叹了口气,手里的秤杆晃了晃:“前阵子煤矿塌方的事,我就说瞒不住,那么多矿工没了,哪能说压就压下去?现在好了,该来的都来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三辆黑色轿车贴着路边缓缓驶来,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摊主们瞬间闭了嘴,低下头假装整理摊位,只有眼角的余光还追着车子。 那是省公安厅的办案车,从中午开始,这样的车就在山河市的街头来回穿梭,像一张收紧的网,把涉案的人一个个捞出来。 车子最终停在矿务局家属院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六个穿警服的人,为首的是省公安厅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赵成风。 他手里攥着一张抓捕令,指尖用力,眉头皱得很紧。 根据线索,矿务局安全科科长李茂是山河煤矿矿难瞒报的直接执行者,矿难发生后,是他亲手修改了安全检查记录,还威胁过知情的矿工,必须今天把人抓到,绝不能让他跑了。 “行动!” 赵成风低喝一声,率先走进家属院。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脚步声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着斑驳的墙壁,墙上还贴着几年前的“安全生产宣传画”,画里的矿工笑得一脸灿烂,和此刻的紧张气氛格格不入。 李茂家在三楼,门虚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 赵成风示意队员们贴在墙根,自己上前轻轻敲了敲门:“李科长,在家吗?省厅来了解点情况。” 门里的电视声瞬间停了,过了几秒,传来李茂慌乱的声音:“谁……谁啊?我已经下班了,有事儿明天去单位说。” “李科长,我们是省公安厅的,这是抓捕令。” 赵成风把抓捕令举到门缝前,声音冷硬:“你要是不开门,我们就破门了。” 门里静了几秒,接着传来“哐当”一声,像是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随后,门被猛地拉开,李茂站在门口,头发凌乱,衬衫的扣子扣错了一颗,脸上满是慌乱,手里还攥着一个手机,屏幕亮着,显然是刚想打电话求救。 “你们,你们搞错了吧?” 李茂的声音发颤,往后退了一步:“我就是个小小的科长,没犯什么错啊!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李茂,男,五十二岁,山河市矿务局安全科科长,上个月,山河煤矿发生塌方后,你修改安全检查记录,伪造整改报告,还威胁三名知情矿工,收受赵文博好处费二十万元。” 赵成风一边念着罪状,一边上前一步:“证据确凿,你就别狡辩了,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我没有!” 李茂突然激动起来,挥舞着手臂想推开赵成风:“那是赵文博逼我的!是王副市长让我改的!我也是被逼的!” 两名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李茂的胳膊,将他的手反剪在身后。 李茂拼命挣扎,脚在地上乱踢,哭喊着道:“我是被冤枉的,我要找王副市长!” “带走!” 赵成风一声令下,队员们架着李茂往楼下走。 李茂的老婆从卧室里冲出来,头发散乱,穿着拖鞋,扑上来想拉住李茂,却被队员拦住:“同志,我们是执行公务,请你配合。” “老李,老李你怎么了,他们是谁啊?” 女人哭喊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伸手想去抓李茂的衣服,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李茂被架着走出单元门,路过的邻居们纷纷探出头,看到这一幕,都吓得缩回了屋里,只有几个胆子大的,扒着门缝偷偷看,嘴里还小声议论着。 李茂被押进警车时,头还在不停地扭动,看着自家的窗户,声音里满是绝望:“老婆,照顾好爸妈。我是被冤枉的,我会回来的!” 可回应他的,只有女人的哭声和警车引擎的轰鸣声。 警车驶离家属院,汇入暮色渐浓的街道。 赵成风坐在副驾驶座上,拿起对讲机:“报告方厅长,李茂抓捕成功,无人员伤亡,现在前往与纪委专案组汇合的地点。” “好,加快速度,注意安全。” 对讲机里传来方东来沉稳的声音:“另外,通知各小组,今晚务必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抓获,一个都不能漏。” “明白。” 赵成风连忙答应道。 此时的山河市,早已没了往日的宁静。 街头的警车多了起来,警灯虽然没亮,却像一双双眼睛,盯着每一个可疑的人。 涉案人员的家属们,有的在家里坐立不安,不停给亲戚打电话打听消息,有的收拾行李想跑,却刚出家门就被便衣拦下,还有的抱着侥幸心理,躲在衣柜里、床底下,却还是被办案人员搜了出来。 整个山河市,就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剧场,只剩下紧张和恐慌在空气中蔓延。 …………………… 而在京州市西郊的萧文华别墅里,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别墅的客厅很大,铺着深色的红木地板,墙壁上挂着几幅名贵的山水画,角落里的落地灯洒下暖黄色的光,却照不进萧文华眼底的阴云。 他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灰已经长长地垂了下来,落在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文春林离开之后,他在这里已经坐了半个多小时,每过去一分钟,他心里的焦虑就多一分。他知道,王圣涛是他的老部下,赵文博等人被抓,很可能会把萧云飞、赵宏图供出来,到时候,他几十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咔嗒” 一声,别墅的门被推开,萧云飞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名牌休闲装,戴着墨镜,手里拎着一个奢侈品包,脸上满是漫不经心的样子,和客厅里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爸,找我回来干嘛,我正跟朋友在会所谈生意呢。” 萧云飞摘下墨镜,随手扔在茶几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无所谓的说道:“看您这脸色,跟谁欠您钱似的,出什么事了?” 萧文华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萧云飞,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有心思谈生意。山河市那边出事了,王圣涛、赵文博都被抓了,是省纪委和公安厅联合抓的,沙瑞明亲自布置的行动!” “抓了就抓了呗,多大点事。” 萧云飞满不在乎地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不就是几个小官吗?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爸,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太紧张?”萧文华猛地站起身,指着萧云飞的鼻子,声音里满是愤怒,“你知道什么!王圣涛是我的人,李茂是王圣涛的人,他们被抓,肯定会把矿难的事捅出来。你以为赵宏图能保你?你以为这件事能跟你没关系?” 萧云飞被父亲的反应吓了一跳,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他皱了皱眉,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样子:“爸,你别这么激动啊。我跟你说,山河煤矿我真没股份,赵宏图当初找我,说想让我搭个线,认识一下山河市的领导,我就帮了个忙,具体的经营都是赵文博在管,矿难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你没股份?” 萧文华愣住了,脸上的愤怒瞬间被诧异取代,他快步走到萧云飞面前,抓住他的胳膊:“你再说一遍,你真的没在山河煤矿入股份?” “真没有啊。” 萧云飞被父亲抓得有点疼,皱着眉挣了挣:“我当时觉得煤矿风险太大,就没同意入股,赵宏图自己投的钱,跟我没关系。不信你问赵宏图,他能作证。” 萧文华松开手,后退了一步,坐在沙发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诧异,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 他之前一直以为,萧云飞肯定在山河煤矿有股份,毕竟赵宏图是靠着萧家的关系才拿到的采矿权,萧云飞没理由不占一份。 可现在萧云飞说没股份,那是不是意味着,萧云飞和矿难的关系,就只有“搭线”这一层? 如果萧云飞真的没股份,没参与经营,那就算王圣涛、李茂被抓,也很难把萧云飞牵扯进来。毕竟“搭线”这种事,没有实质的证据,就算有人指证,也很难定罪。 这样一来,这件事或许还有转机,至少能保住萧云飞,保住萧家的根基。 “你说的是真的?” 萧文华还是有点不放心,盯着萧云飞的眼睛:“你没骗我?” “爸,我骗你干嘛?” 萧云飞一脸委屈:“这种时候我还能跟你撒谎吗?我知道这件事闹大了,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萧文华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茶几。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空气中回荡。 他抬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浓了,别墅外的路灯亮着,把树影拉得很长,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影子。 他知道,就算萧云飞没股份,这件事也没那么容易过去。 沙瑞明既然敢动王圣涛,就肯定有更大的目标,说不定就是赵宏图,甚至是他自己。 但至少,萧云飞暂时是安全的,这就有了周旋的余地。 “你先别出去了,就在别墅里待着,手机暂时别用,跟你那些朋友也别联系。” 萧文华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现在给赵宏图打电话,确认一下你说的话。另外,我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压下去。” 萧云飞点点头,也不敢再嬉皮笑脸了。 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出事了,父亲的脸色告诉他,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萧文华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最终还是拨通了赵宏图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他都要保住萧家,保住萧云飞,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而此刻的山河市,抓捕行动还在继续,那张收紧的网,正一步步朝着更深的黑暗蔓延。 第2884章 赵宏图的恐慌 事实上。 就在萧文华跟萧云飞父子两个商量这件事的时候。 还有一个人也很慌张。 他自然就是宏图事业的董事长赵宏图。 晚上七点多,赵宏图的办公室里还亮着冷白的灯光。 巨大的落地窗外,京州市的夜景正徐徐铺展,霓虹闪烁的写字楼、车流如织的主干道、远处汉东河上泛着灯光的游船,一派繁华景象。 可这繁华,却照不进赵宏图此刻冰冷的心底。 他瘫坐在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真皮办公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早已熄灭的雪茄,烟灰簌簌落在价值不菲的胡桃木办公桌上,与摊开的“山河煤矿投资报表”形成刺眼的对比。 报表上“两千万投资款”的数字被他用红笔圈了三道,笔尖戳破的纸洞像一个个黑洞,吞噬着他最后的镇定。 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萧老”二字让赵宏图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抓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才划过接听键,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制的颤抖:“萧老,您……您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赵宏图,你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萧文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没有丝毫寒暄:“山河市那边的动静,你知道了吧。” 这么大的事情,在萧文华看来,赵宏图不可能不知道。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赵宏图的心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衬衫后背。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事实上,事情发生之后,王圣涛被省纪委带走的消息,就通过他安插在山河市政府的眼线传到了耳朵里。 紧接着,山河县委书记李庆来、县长田万山也被“请去喝茶”,连带着矿务局的三个中层干部,一下午就折了六个人。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主动给萧文华打电话,对方倒先找来了。 “我,我知道了,萧老。” 赵宏图的声音更低了,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拉上厚重的丝绒窗帘,将窗外的繁华彻底隔绝,这才继续说道:“下午四点多就收到消息了,正想整理清楚了跟您汇报……” “整理清楚?” 萧文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还有不易察觉的焦虑,毫不客气的说道:“现在不是你磨磨蹭蹭的时候。我问你,山河煤矿那笔投资,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赵文博到底有多深的牵扯?”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关系到他接下来的布局。 赵宏图握着手机的手更紧了,脸色无比阴沉起来。 他知道萧文华担心什么,赵文博是他的堂弟,当年是他拍板让宏图实业给山河煤矿注资两千万,对外说是“财务投资”,但圈子里都知道,赵文博能拿到山河煤矿的开采权,靠的就是他赵宏图背后的关系。 现在赵文博被抓,自己虽然没被直接带走,但王圣涛这些人一落网,保不齐会把他供出来。 这才是萧文华最担心的事情! “萧老,您放心,我跟赵文博真没那么深的牵扯。” 赵宏图急忙辩解,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那个钱就是纯财务投资,宏图实业没参与任何经营,煤矿的安全生产、人员管理、对外关系,全是赵文博自己说了算,我连矿上的门都没进过。”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这次矿难的事,我是真不知情!昨天赵文博还跟我打电话说一点小问题,已经压下去了,我哪知道他胆子这么大,敢瞒报死人的事!就连王圣涛那个封口费,都不是我出的,是赵文博自己拿的钱。” “好了,别说这些没用的。” 萧文华打断他,声音里的焦虑稍稍缓解了些。 他最担心的就是宏图实业直接参与矿难瞒报,要是只是投资行为和被动行贿,还有转圜的余地。 “现在不是纠结谁的责任的时候,沈青云那边动作这么快,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王圣涛他们手里肯定有不少东西,再这么下去,迟早会烧到你我身上,甚至……云飞身上。” 萧文华冷冷的说道。 提到萧云飞,赵宏图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比谁都清楚,萧云飞虽然没在宏图实业挂名,但山河煤矿的那笔投资里,有萧云飞三成的干股,每年的分红都通过海外账户转到萧云飞手里。 要是这层关系被查出来,别说他赵宏图,整个萧家都得翻船。 “萧老,您说怎么办,我听您的。” 赵宏图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此刻的他再也没有了平时富豪的派头,只剩下对萧文华的依赖。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萧文华翻动纸张的轻微声响,随后便是斩钉截铁的指令:“不能再任由沈青云这么折腾下去了。他现在一边查矿难,一边盯着国企改制,下一步说不定就要动光明纺织厂。你那边赶紧安排,光明纺织厂的后手,该启动了。” 赵宏图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当然知道所谓的后手是什么。 之前萧文华就跟他说过,要是以后沈青云查得紧,就用“职工上访”来搅局,只要上千名职工围堵省政府,到时候弄死几个人,沈青云就必须把精力放在维稳上,查案的节奏自然会慢下来。 说不定,他这个省委副书记晋升省长的路,都要断掉! “我明白,您放心,我马上安排。” 赵宏图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狠厉,之前的慌乱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取代:“我这就联系纺织厂的老周,让他今晚就把职工的情绪调动起来,明天一早就去省政府门口请愿。” “嗯,记住,要师出有名。” 萧文华的语气带着老谋深算的冷静,直接说道:“让职工提一提安置补偿金发放和企业欠薪补发的诉求,这些都是合理诉求,沈青云不能不管,但也不能马上解决。只要把事情闹大,省里就会有人出来施压,到时候他就顾不上矿难的事了。” “明白,绝对不会露马脚。” 赵宏图重重点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沈青云焦头烂额的样子。 “还有,你自己最近老实点。” 萧文华最后叮嘱道:“少跟外面的人联系,尤其是跟云飞的往来,全部断了。家里的财务账本、银行流水,该清理的清理,别给人留下把柄。有什么情况,我会让秘书跟你联系。” “好,我记住了,萧老。” 赵宏图连忙答应道。 挂断电话,赵宏图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黏腻难受。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威士忌,猛灌一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才让他颤抖的手稍稍稳定下来。 拿起办公桌上另一部手机,他按下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这是光明纺织厂副厂长周明的电话,也是他安插在厂里的棋子。 “喂,老周,是我。” 赵宏图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直接说道:“光明纺织厂那边,按之前说的,启动吧。今晚让老职工们聚聚,把欠薪和安置金的事炒热,明天一早,带着人去省政府门口请愿。记住,人越多越好,情绪要激动,但不能动手,别给人抓把柄。” 电话那头的周明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赵总,现在就动会不会太急了?” “再不急就晚了。” 赵宏图的声音冷了下来,毫不客气的说道:“沈青云现在要查矿难,下一步就是纺织厂,我们要是不先动手,等着被他一锅端吗?你放心,出了事我兜着,只要把事情闹大,省里会有人出面压的。另外,给职工们许点好处,谁带头去,事后给两千块补助,钱从盛景商贸走。”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赵宏图多年来的行事准则。 果然,周明的语气立刻变了:“好!赵总,我明白了!今晚我就去安排,保证明天一早,省政府门口热闹起来!” “嗯,别出岔子。” 赵宏图挂了电话,将手机关机,扔进抽屉最深处的暗格里。 他看着办公桌上的山河煤矿投资报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青云,你想查矿难、整国企?我倒要看看,上千名职工堵在你门口,你还有心思管这些事!” 窗外的京州夜景依旧繁华,可这繁华之下,一场针对省政府的“围堵计划”,已经悄然启动。 第2885章 宣传部的汇报 第二天上午八点十五分,汉东省政府办公楼十楼的办公室里,晨光正透过西侧的落地窗漫进来,在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上铺展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桌面左侧码着三叠文件,最上面的一叠贴着《山河市矿难后续维稳方案》的便签,墨迹还带着几分新印的润泽,右侧放着一个白瓷茶杯,杯沿沾着一圈浅淡的茶渍,杯底沉着几片尚未完全舒展的龙井。 那是沈青云今早刚泡的茶,喝了没两口,就想起要等省委宣传部长刘红梅来汇报工作,便随手放在了桌边。 沈青云坐在真皮办公椅上,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的省政府大院里。 楼下的雪松枝叶间还挂着晨露,阳光穿过松针,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几个穿着藏青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正沿着院墙巡逻,步伐整齐,透着一股严谨有序的气场。 他的思绪还停留在半小时前唐国富发来的短信里:“王圣涛初步供述,承认收受赵文博五百万封口费,但对萧文华的关联仍拒不交代”,看来萧文华的防线还没破,这场博弈还得再磨一阵。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节奏平稳,带着几分恭敬。 “进来。” 沈青云收回目光,指尖停下叩击的动作,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上位者的沉稳。 门被轻轻推开,省委宣传部长刘红梅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领口系着一条米白色的丝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包侧还夹着一叠装订整齐的汇报材料,纸页边缘被手指摩挲得有些发毛,看得出来,为了这次汇报,她做了不少准备。 “沈书记,早上好。” 刘红梅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知道沈青云是出了名的务实派,最烦空话套话,这次来汇报宣传工作,要是只讲“完成了多少篇报道、举办了多少场活动”,肯定过不了关。 更重要的是,她平日里跟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的关系很近,属于是萧文华提拔起来的人,现在面对沈青云,自然是没有什么底气。 “红梅同志,坐你。” 沈青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椅,伸手拿起桌上的热水壶,给刘红梅的空杯里倒了半杯温水,笑着说道:“刚泡的龙井,还热着,你尝尝。” “谢谢沈书记。” 刘红梅连忙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些。 她在会客椅上坐下,将公文包放在脚边,把汇报材料摊开在膝头,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说道:“沈书记,今天来跟您汇报近期全省宣传工作的重点,主要分三个部分:一是乡村振兴的宣传造势,二是省属国企改革的典型报道,三是即将启动的汉东民生实事系列宣传,您看您想先听哪部分?” 沈青云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龙井特有的清香。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刘红梅膝头的汇报材料上面。 “先说说乡村振兴的宣传吧。” 沈青云的语气带着几分探寻:“前阵子我去基层调研,听到不少农户说,电视上的乡村宣传总拍些‘农家乐、采摘园’,可他们真正关心的‘农产品销路、农机补贴到账情况’却很少提。你们这轮宣传,有没有针对这些实际问题做策划?” 刘红梅心里一紧,果然,沈青云一开口就问到了点子上。 这位沈书记,还真是个不好糊弄的人。 她连忙翻开汇报材料的第二页,指着上面的表格说:“沈书记,您这个问题提得太关键了。我们这轮乡村振兴宣传,特意调整了方向,不再只拍风景,而是重点做民生片。比如上周在省台播出的《田间地头的烦心事》系列,第一期就拍了临县苹果种植户的困境,他们的苹果口感好,但因为没有冷链物流,运到外地就坏了一半,我们跟着拍了他们找供销社对接冷链车、申请电商助农补贴的全过程,播出后反响特别好,省供销社还接到了二十多个农户的咨询电话。” 说到这里,刘红梅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底气,她抬头看向沈青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我们还计划下周去汉东县拍第二期,聚焦农机补贴的申领流程,很多农户反映补贴申请要跑三四个部门,我们打算跟着一个农户全程拍摄,看看能不能通过宣传推动部门间的流程简化。” 能够做到省委宣传部长的位置上,刘红梅自然是有能力的。 官场当中,想要在仕途上走的更远,不仅仅要有伯乐在背后支持,更重要的是,你自己要展现出一定的能力。 说白了,家世背景只是让你在竞争当中占据主动,但如果没有政绩和能力,想要在官场当中走的更远,根本是痴人说梦。 沈青云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 他最看重的就是这种接地气的宣传,不是拍些花里胡哨的画面糊弄群众,而是真正帮群众解决问题。 “这个思路很好。” 沈青云点点头,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不过要注意,别拍成政绩片,要多拍农户的真实反应,哪怕是抱怨的话,只要合理,也可以放进去。宣传工作不是唱赞歌,是要搭建政府和群众之间的桥梁,让群众看到我们解决问题的诚意。” “您放心,沈书记。” 刘红梅连忙点头,在汇报材料上划了一道横线:“我们已经跟拍摄团队交代过了,全程跟拍,不摆拍、不搞脚本,农户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拍到部门工作有疏漏的地方,我们也会先跟相关部门沟通整改,再决定要不要播出,既不回避问题,也不激化矛盾。”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又问起了国企改革的宣传:“省属国企改革这块,你们重点报道哪家企业?有没有关注职工的声音?比如光明纺织厂,现在改制到了关键阶段,职工最关心的安置问题、社保衔接问题,宣传上有没有做过解读?” 一提到光明纺织厂,刘红梅的表情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平静。 她知道这家厂的改制牵扯到不少敏感问题,之前宣传部也收到过职工的来信,反映“安置方案不透明”,但因为涉及萧文华的关系,之前的宣传一直有些避重就轻。 现在沈青云主动提起,她也不敢再藏着掖着。 “沈书记,光明纺织厂的宣传我们确实做得不够到位。” 刘红梅的语气带着几分坦诚:“之前我们主要报道了厂里的设备更新、新产品研发,但对职工安置问题确实提得少。主要是因为厂里的安置方案还在调整,怕宣传出去后方案又变,引起职工不满。不过上周我们已经跟京州市委宣传部对接了,打算下周派记者进驻工厂,跟拍几位老职工的日常,他们中有即将退休的,有面临转岗的,还有年轻的技术工人,通过他们的视角,解读安置方案里的社保衔接、再就业培训等政策,这样既真实,也能让职工更清楚自己的权益。”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刘红梅的脸上,见她神色坦诚,没有回避问题,心里对她多了几分认可。“光明纺织厂的职工不容易。” 他的语气低沉,缓缓说道:“很多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把青春都奉献给了企业。改制不能只算经济账,还要算民生账、感情账。宣传上一定要站在职工的角度,把政策讲透,把疑问解答清楚,不能让他们觉得被抛弃了。” “我明白,沈书记。” 刘红梅重重地点头,在汇报材料上写下“光明纺织厂:职工视角解读政策”的字样,字迹用力,几乎要划破纸页:“我们已经联系了省人社厅的专家,到时候会让专家跟着记者一起去厂里,现场解答职工的疑问,比如转岗后的社保怎么续交和再就业培训有哪些岗位可选,争取让职工们都能放心。” 两人就宣传工作的细节又聊了近一个小时,从“汉东民生实事”系列的选题策划,到省台新栏目的定位,再到基层宣传站的人员配备,沈青云每个环节都问得很细,偶尔还会结合自己在基层调研的经历,提出具体的建议,比如建议在乡村宣传中加入“农技专家在线答疑”的板块,在国企宣传中多拍些一线工人的技能展示,这些建议都切中了宣传工作的痛点,让刘红梅听得频频点头,手里的笔就没停过,汇报材料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上午十点四十分,汇报终于接近尾声。 刘红梅合上汇报材料,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感激:“沈书记,今天跟您汇报完,我心里更有底了。之前总觉得宣传工作不好抓,怕抓虚了不接地气,抓实了又怕得罪人,现在听您这么一说,我明白该往哪个方向使劲了,就是把‘群众需要’放在第一位,不搞花架子,不做表面文章。” 沈青云也站起身,走到刘红梅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红梅同志,宣传工作是党的喉舌,也是联系群众的纽带,责任重大。只要我们始终把群众的感受放在心里,把务实的作风落到实处,就不怕做不好。以后有什么困难,或者遇到什么拿不准的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沟通。” “谢谢沈书记。” 刘红梅连忙点头,说了几句客套话,才转身向门口走去。 第2886章 欺骗? 送走了刘红梅,沈青云回到办公桌后坐下,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才发现茶水已经凉了。 他随手将凉茶倒进桌下的垃圾桶,重新泡了一杯热茶,看着热水在杯中翻滚,将龙井茶叶冲得上下浮动,心里的思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刚才和刘红梅的对话,让他对全省的宣传工作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更坚定了他“务实为民”的工作思路。 不管是政府工作,还是宣传工作,最终的落脚点都应该是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脱离了这个根本,再热闹的场面都是虚的。 沈青云端起新泡的热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残留的凉意。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办公桌角落的一个黑色 U盘上,那是刘红梅刚才留下的,里面存着近期全省各地报送的宣传片样片,刘红梅说“请沈书记帮忙把把关,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 他拿起 U盘,插进电脑的接口,屏幕上很快弹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按“乡村振兴”“国企改革”“民生实事”分了三个子文件夹,每个文件夹里都存着五六条宣传片,时长从一分钟到五分钟不等。 沈青云点开“乡村振兴”的文件夹,先看了两条临县和汉东县的宣传片,画面里没有刻意美化的风景,只有农户在田间劳作的真实场景,有老人脸上的皱纹,有年轻人额头的汗水,还有农技专家蹲在地里给农户讲解种植技巧的细节,旁白也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只讲农户的需求、政府的举措、实际的效果,看得沈青云频频点头,心里暗暗称赞“这才是老百姓爱看的宣传片”。 他又点开“国企改革”的文件夹,看了一条汉东钢铁厂的宣传片。 片子里拍了车间里轰鸣的机器、工人师傅们熟练的操作,还有厂里新引进的环保设备运行的场景,旁白介绍了钢铁厂通过技术改造降低能耗、提高产能的过程,还提到了“职工技能提升计划”,拍了几位老工人参加技能培训的画面,虽然画面不算精致,但胜在真实,能让人感受到国企改革的活力和一线工人的精气神。 很快,沈青云已经看了七条宣传片,大多都符合“务实、接地气”的要求,只有一条关于文旅融合的宣传片,因为画面过于侧重景区风景,忽略了当地村民的增收情况,被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打算下午跟刘红梅提一下修改意见。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端起热茶又喝了一口,才点开最后一个“民生实事”的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里只有三条宣传片,前两条分别是关于“社区养老服务中心建设”和“义务教育阶段课后服务”的,都拍得很扎实,养老服务中心里老人下棋、聊天的场景,学校里孩子参加课后兴趣班的笑脸,还有工作人员讲解政策的细节,都很有感染力,沈青云看了心里也觉得暖暖的。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三条宣传片,标题是《归乡记:都市白领的田园梦》。 画面一开始,是一片湛蓝的天空,下面是连绵的青山和清澈的小河,镜头缓缓推进,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背着帆布包的年轻女人,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看年纪,大概二十七八岁,气质优雅,一看就是长期生活在大城市的白领。 旁白响起,是温柔的女声:“林晓,三十岁,曾是上海某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月薪五万,住着江景房。但她却说,大城市的霓虹再亮,也照不亮她心里的迷茫。于是,她辞掉高薪工作,告别繁华都市,来到汉东省清溪县,成为了一名外卖员,在这里,她找到了心灵的归宿。” 随着旁白,画面里的“林晓”骑着一辆粉色的电动车,沿着河边的公路行驶,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裙摆随风飘动,镜头不断切换着清溪的风景:漫山遍野的野花、古色古香的小镇、傍晚的落日余晖,却很少拍到她送外卖的实际场景,偶尔有几个镜头,也是她拿着外卖盒站在风景优美的路边,对着镜头微笑,或者坐在河边的长椅上喝咖啡,完全看不出外卖员的忙碌和辛苦。 最后,镜头定格在“林晓”站在山顶俯瞰清溪全景的画面,她张开双臂,语气带着几分陶醉:“在这里,我每天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山水间,送的不是外卖,是快乐;见的不是客户,是风景。大城市的高薪和江景房,都比不上这里的一缕清风、一汪碧水,我的心灵,终于得到了净化。” 宣传片结束的瞬间,沈青云手里的茶杯“咚”的一声撞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哪里是宣传片? 这简直是脱离现实的“童话”! 他对于外卖员的真实生活可是很了解的,为了赶时间闯红灯的焦急,为了送一份迟到的外卖被客户投诉的委屈,为了多赚几块钱顶着烈日暴雨奔波的辛苦…… 哪有什么“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山水间”的浪漫? 哪有什么“送外卖是快乐、见客户是风景”的矫情? 这个宣传片,简直是把群众的真实生活当成了可以随意美化的道具,把外卖员的辛苦付出当成了所谓“心灵净化”的背景板,这要是播出去,群众会怎么想? 会觉得政府在刻意美化现实,在忽悠老百姓! 沈青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紧紧攥着鼠标,指节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里的怒火,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翻到刘红梅的号码,几乎是立刻就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刘红梅的声音带着几分轻快:“沈书记,您看完宣传片了?是不是觉得效果还不错?我刚才还跟宣传部的同志说,这次的片子比之前接地气多了,下午我让宣传部把您看好的片子整理成合集,发往各市文旅局参考。”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但话里的严肃藏不住:“红梅同志,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就是刚才你汇报里提到的那部《归乡》,女白领当外卖员的片子,你看过完整版本吗?” 电话那头的刘红梅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看过啊,上周下面市文旅局报上来的,说是结合‘乡村振兴+就业新形态’做的宣传,画面拍得挺美的,我还夸他们镜头用得好呢。怎么了沈书记,是有哪里不满意吗?” “不满意?” 沈青云的声音提高了些许,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这不是满不满意的问题,是脱离实际!你想想,真正的外卖员每天要跑多少单?要应对超时、差评、天气变化,哪有时间在湖边慢悠悠地净化心灵?片子里只拍风景不拍民生,只讲情怀不讲现实,这不是把群众当傻子忽悠是什么?” 他越说越激动,眼前浮现出调研时遇到的一个外卖员,对方说自己每天从早上七点跑到晚上十点,一个月能休两天就不错了,女儿的学费全靠这双脚蹬出来。 “红梅同志,我们的宣传工作不是拍偶像剧,是要反映群众的真实生活,是要让老百姓看到政府懂他们、关心他们。这种悬浮的片子一放出去,老百姓会怎么想?” 沈青云语重心长的说道:“会觉得我们脱离基层,根本不知道他们的难处!” 刘红梅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从之前的轻松变成了慌乱:“沈书记,我真没往这方面想。当时下面报材料时只说主题是新职业的幸福感,我看画面没问题就批了,没考虑到实际情况……”她的语气里满是懊悔,还有一丝后怕:“您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要是发出去,确实会出大事。” “恐怕现在已经有点麻烦了。” 沈青云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我刚看的是已经上传到省文旅厅官网的版本,点击量还不低。你现在立刻让人去查,这个片子除了官网,还在哪些平台投放了?有没有已经引发讨论的迹象?必须尽快掌握情况,不能等舆论发酵起来再补救。” “好好好,我马上安排。” 刘红梅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像是已经从椅子上站起来:“我现在就给市文旅局打电话,让他们停掉所有投放渠道,同时让宣传部舆情科的人监测全网评论,有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处理好,绝不让事态扩大。” “要尽快。” 沈青云补充道:“舆情这东西,拖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处理完之后,给我回个电话。” “明白!我十分钟内给您回话。” 刘红梅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她很清楚,这一次恐怕真要惹出麻烦来了。 第2887章 全网质疑 沈青云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传来细微的风声,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宣传片里的画面,精致的妆容、干净的外卖箱、毫无生活气息的风景,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作为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他一直强调民生为本,可连宣传工作都出现这样脱离实际的问题,足以说明有些部门的工作还停留在表面文章上,根本没有真正沉到基层去。 许久之后,沈青云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叠《光明纺织厂职工安置方案》上,方案里还贴着几位老职工的访谈记录,有人说“只要能按时发工资,再苦再累都愿意干”。 对比宣传片里的虚假幸福,这些朴素的诉求更让他觉得沉重。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宣传工作需务实,杜绝形式主义”几个字,笔尖用力,墨水在纸上晕开小小的墨点。 没过十分钟,办公桌上的座机又响了起来,这次的铃声比刚才更急促,像是在催命。 沈青云抓起听筒,还没开口,刘红梅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沈书记,您说的对,确实出事了。” “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眉头皱了皱,开口问道。 “那个片子上热搜了!” 刘红梅苦笑着说道:“#汉东外卖员心灵净化#这个话题已经冲到热搜第二十了,下面全是批评的声音,还有网友把拍片子的女演员找出来了,说她根本没体验过外卖员的生活,是临时雇来的模特。” “什么?” 沈青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听筒,脸色阴沉:“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让他们立刻停掉投放吗?” “停了!但早上已经在微博、抖音都发了,现在转发量已经过万了。” 刘红梅的声音带着颤抖,无奈的说道:“舆情管理中心刚报过来,网友的评论全是负面的。有人说‘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吗?我跑外卖跑得脚都磨破了,怎么没见风景净化我?’还有人说‘政府宣传能不能接地气点?别活在梦里!’更有人质疑我们是不是根本不了解基层……沈书记,现在怎么办啊?” 沈青云只觉得眼前一黑,连忙扶住办公桌的边缘才稳住身形。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指责谁的时候,而是要尽快补救,把舆论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红梅同志,你先别慌。” 他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些,缓缓说道:“第一,立刻联系所有平台,要求他们下架这条视频,包括官网、微博、抖音,一个都不能漏。第二,让宣传部立刻起草一份道歉声明,要诚恳,不能找借口,必须承认我们工作中的疏忽,向广大群众尤其是外卖从业者道歉。第三,安排专人对接舆情,对网友的疑问进行回应,态度要谦和,不能推诿责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道歉声明里还要写清楚,接下来我们会组织宣传部门的同志深入基层,跟外卖员、环卫工人、快递员这些新职业从业者同吃同住,真正了解他们的工作和生活,以后的宣传内容必须基于真实调研,绝不再出现脱离实际的情况。” “好!我现在就去办。” 刘红梅的声音里有了一丝底气:“道歉声明我让办公室主任亲自写,写完先发给您过目,没问题再发出去。平台那边我已经让舆情科的人对接了,应该能尽快下架。” “不用发给我了,你把握好诚恳两个字就行。” 沈青云说道:“现在时间紧迫,多耽误一分钟,负面影响就多一分。你先去处理,有进展随时跟我汇报。” 虽然刘红梅跟自己不是一个派系的,但这个时候,汉东省的形象更重要。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外面的风带着夏天的凉意吹进来,拂过他的脸颊,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榜上,#汉东外卖员心灵净化#的话题还在上升,已经冲到了第十七位。 点进去之后,满屏的批评声扑面而来: “我是汉东的外卖员,每天跑十二个小时,赚的都是辛苦钱,这个片子拍得像笑话!” “宣传部门能不能下来走走?别坐在办公室拍空想剧了!” “女演员是某传媒公司的签约艺人,之前还拍过护肤品广告,这是把群众当瞎子吗?” “最可怕的是,这种脱离实际的宣传会让政府失去公信力,以后谁还信你们说的话?” 沈青云一条一条地看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知道,网友的批评不是没有道理。 宣传工作一旦脱离群众,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不仅起不到正面作用,反而会引发反感。 他手指滑动屏幕,看到有网友已经开始质疑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问题,甚至有人把山河煤矿的矿难和这个宣传片联系起来,说“连宣传都这么假,其他工作能真到哪里去?” “不能再让舆论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 沈青云低声自语,立刻打开微信,找到刘红梅的对话框,发了一条长消息:“红梅同志,道歉声明里一定要加上后续整改措施,只有拿出实际行动,才能让群众相信我们的诚意。”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刘红梅就回复了:“收到沈书记!已经让主任加进去了,道歉声明预计半小时后发布。平台那边反馈,微博、抖音的视频已经在下架中,官网的链接已经删除。” 沈青云回复了一个“好”字,收起了手机。 他回到办公桌前,重新坐下,却没再打开电脑看其他宣传片。 而是坐在那里开始梳理这次事件的教训。 宣传工作的问题,本质上是工作作风的问题,是“官僚主义”“形式主义”在作祟。 以后不仅是宣传部门,其他政府部门也要引以为戒,所有工作都要从群众的实际需求出发,不能只做表面文章。 他正琢磨着,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刘红梅发来的道歉声明初稿截图。 沈青云仔细看了一遍,开头直接道歉,承认“宣传片脱离实际,忽视了新职业从业者的真实工作状态,给广大群众造成了误导,也损害了政府宣传的公信力”。中间详细说明了整改措施,包括调研、监督、追责。结尾再次向群众道歉,承诺“以后将以更务实的态度做好宣传工作,让宣传内容真正贴近群众、反映民生”。 “态度还算诚恳。” 沈青云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给刘红梅回复:“可以发布,发布后密切关注舆情变化,有异常及时汇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沈青云时不时打开手机查看微博。 道歉声明发布后,#汉东省委宣传部道歉#的话题慢慢升了起来,网友的态度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道歉挺及时的,也没找借口,这点值得肯定。” “关键是后续的整改,别光说不做啊!” “希望真的能去基层调研,别又是走个过场。” “至少看到了政府的态度,比硬扛着强。” 下午一点半,刘红梅再次打来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沈书记,好消息!#汉东外卖员心灵净化#的话题已经掉出热搜前五十了,道歉声明的转发量过了五千,大部分网友都表示愿意观察后续整改。舆情科说,目前没有出现新的负面发酵点,舆论基本平息了。”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窗外的云已经散开,夕阳的余晖重新洒进办公室,落在他写满教训的白纸上,给那些字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辛苦你了,红梅同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有释然:“这次的事情是个教训,以后宣传工作一定要把‘真实’放在第一位,多去基层听、去看、去感受,不能再犯这种脱离群众的错误。” “您放心,沈书记。” 刘红梅的声音很坚定:“我已经安排宣传部明天召开专题会议,通报这次的事件,让所有人都吸取教训。下周开始,我会亲自带队去基层调研,跟外卖员一起跑单,真正了解他们的难处,以后的宣传内容,一定以真实为基础,绝不搞形式主义。” “好。” 沈青云点点头:“民生工作无小事,宣传工作也是民生工作的一部分。只有让群众看到我们的诚意和务实,才能赢得他们的信任。” 挂了电话,沈青云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在“宣传工作需务实”下面又加了一行字:“民生为本,真实为要。每一项工作都要经得起群众的检验。” 他看着这句话,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心里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在汉东的工作,无论遇到多少困难,都必须坚守“务实”二字,只有这样,才能真正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 正在这个时候,办公室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窗外也响起了一阵喧哗。 第2888章 有人闹事! 办公室里的茶香还没散尽,刚泡好的龙井在白瓷杯里舒展着叶片,热气袅袅升起,却没能驱散沈青云眉宇间的疲惫。 他刚把宣传部的道歉声明转发到省政府工作群,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耳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轻轻的敲门声,节奏慌乱,与平时林新沉稳的风格截然不同。 “进来。” 沈青云抬起头,话音刚落,省政府秘书长林新就推门而入,脸色涨得通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手里的黑色文件夹没拿稳,边角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发出咚的轻响。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呼吸都带着急促:“沈书记,出事了!省政府正门来了一大批工人,自称是光明纺织厂的,举着横幅要见省委领导,现在已经围了三四百人了!” “光明纺织厂的工人?” 沈青云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放在桌面上,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意外取代。 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惊讶的问道:“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之前不是说京州市政府正在跟职工代表谈安置方案吗?” “不清楚,来得太突然了!” 林新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更急:“保卫处刚汇报,半小时前第一批工人开始聚集,一开始只有几十人,后来越聚越多,现在已经把正门的广场都占了,有人举着‘还我血汗钱’‘要求公平改制’的横幅,还有几个情绪激动的在喊口号,安保人员怕发生冲突,已经在门口拉了警戒线,但根本拦不住,工人还在往这边赶。” 沈青云没再说话,快步走向办公室东侧的落地窗。 窗外的阳光正好,省政府大院里的雪松郁郁葱葱,可视线越过院墙,正对着的正门广场上,却是一片混乱的景象。 密密麻麻的人影攒动,五颜六色的横幅在风中展开,最显眼的一条红底白字横幅,“光明纺织厂职工要吃饭!要工作!”几个大字格外刺眼。 人群里有人挥舞着手臂,有人踮着脚往省政府大楼这边望,还有几个年纪大的工人拄着拐杖,被年轻人搀扶着,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远远望去,场面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颇有几分当年《人民的名义》里大风厂工人聚集的架势,只是此刻,这混乱就发生在自己眼前的省政府门口。 “三四百人?” 沈青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落地窗的金属边框,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眉头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光明纺织厂在职职工总共才一千二百多人,一下子来这么多,而且偏偏选在这个时候……”他的思绪飞快转动,脑海里闪过早上山河煤矿专案组送来的补充证据,闪过刚才刚平息的宣传片舆论风波,再联想到萧文华和赵宏图那边的动静,一个念头陡然升起。 这太巧合了! 毕竟是警察出身,沈青云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老林,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沈青云开口说道。 林新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广场,声音压低了些:“沈书记,我刚才让办公室的人给京州市政府打电话,他们说也不清楚情况,光明纺织厂的职工代表昨天还在跟市国资委谈社保衔接的事,没说要上访啊。而且这些工人里,好像有几个不是厂里的老职工,刚才安保处的人说,看到有人在人群里递矿泉水、喊口号,不像是自发聚集。” “有人在背后煽动?” 沈青云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他早就觉得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问题不简单,盛景商贸和宏图实业的资金往来还没查清楚,现在又突然冒出工人集体上访,时机刚好卡在山河煤矿抓捕行动的关键期,还紧接着宣传片的舆论风波,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想转移视线。 或者说,是想给省政府制造麻烦,打乱他的节奏。 这背后是萧文华? 还是赵宏图? 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现在还不能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林新点点头,语气里带着担忧:“广场上已经有路过的市民停下来围观,还有人在拍视频发朋友圈,再这么下去,怕是会引发更大的舆论问题,跟早上的宣传片风波撞到一起,对政府形象影响太大了。” 毕竟也是老江湖,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里面的问题。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查幕后黑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控制场面,安抚工人情绪,避免冲突升级。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话筒,手指在拨号键上快速敲击,同时对林新下达指令:“你现在去做三件事:第一,让保卫处再加派二十个人手,守住正门和侧门,绝对不许跟工人发生肢体冲突,谁要是敢先动手,不管是谁,立刻停职!第二,通知省信访厅,让他们派分管信访工作的副厅长带着接待团队过来,就在正门旁边的信访接待室设临时接待点,把工人代表请进去,一一登记他们的诉求,能当场解答的就解答,解答不了的记录下来,承诺三天内给答复。” “好,我马上安排。” 林新掏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额头上的汗还在往下滴,却比刚才镇定了些。 “第三,给京州市政府打电话,让他们立刻派分管工业的副市长和市国资委主任过来,光明纺织厂在京州辖区,他们最了解情况,必须让他们亲自来跟工人沟通。另外,通知省公安厅,让治安总队派一支队伍过来协助维持秩序,重点关注人群里那些带头喊口号、煽动情绪的人,记住,只是观察,不要贸然行动,等搞清楚身份再说。” 沈青云的语气沉稳有力,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明确,没有丝毫含糊。 他很清楚,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指使,而这个躲藏在暗中的人,才是他真正需要关注的对象。 林新抬头看向沈青云,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沈书记,要不要通知省委那边?沙书记他们……” “暂时不用。” 沈青云打断他,语气坚定:“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先把场面控制住,等弄清楚工人的具体诉求和背后有没有人煽动,再向沙书记汇报。如果现在就上报,只会让省委那边担心,反而不利于问题解决。你就按我说的去做,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明白。” 林新重重地点头,合上笔记本,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门口的风声随着关门声被隔绝在外,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沈青云手里座机的忙音。 ……………… 沈青云放下话筒,再次走到窗前。广场上的人群还在聚集,只是安保人员已经加派了人手,第二道警戒线拉了起来,将围观的市民和工人分隔开。 信访厅的工作人员已经赶到,正在举着扩音喇叭喊话,邀请工人代表去接待室谈话,有几个年纪稍大的工人犹豫着往前迈了几步,却被人群里的一个年轻人拉了回去,那个年轻人举起手机,对着信访厅的工作人员拍照,嘴里还在喊着“别信他们的,今天见不到省委领导,我们就不走!” 沈青云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个年轻人的动作和语气,明显不是普通工人该有的样子。 普通工人上访,更多的是带着焦虑和诉求,想解决问题,而不是这样刻意煽动情绪,阻碍沟通。 他眉头皱了皱,却没有贸然行动,现在没有证据,冒然介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不如先让信访和京州的同志稳住场面,等摸清工人诉求的同时,再暗中留意这些煽动者的动向。 他心里清楚,这场聚集绝不是偶然,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目的就是搅乱局势,让他分身乏术,好给山河煤矿和纺织厂改制的调查拖后腿。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是林新打来的。 沈青云拿起话筒,听到林新的声音带着一丝松快:“沈书记,京州市的副市长和信访厅的副厅长都到了,已经请了五个工人代表进接待室谈话,人群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没有再有人试图冲警戒线。另外,公安厅的治安总队也到了,正在暗中观察人群里的异常人员。” “好,继续盯着,有任何变化随时汇报。” 沈青云的语气缓和了些:“告诉信访厅的同志,跟工人代表谈话的时候,态度一定要诚恳,不要打官腔,把他们的诉求一条条记清楚,尤其是工资拖欠、社保断缴、安置补偿这几块,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民生问题,不能马虎。” “我已经跟他们交代过了,您放心。” 林新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刚才信访厅的同志说,工人代表反映,他们是昨天晚上收到消息,说省政府要把光明纺织厂的土地卖给宏图实业搞房地产,才决定今天来上访的,至于消息是谁传的,他们也说不清楚。” “宏图实业?” 沈青云的眼神再次锐利起来。 果然,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赵宏图。 他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嘴上却平静地说:“知道了,你让他们继续跟工人代表沟通,重点问清楚这个消息是从哪传出来的,有没有具体的人或者渠道。”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文件。 文件最上面,是市国资委提交的改制方案,里面提到“引入战略投资者,盘活企业资产”,而方案里提到的潜在投资者,赫然就有宏图实业的名字。 他手指在“宏图实业”四个字上重重一点,指腹划过纸面,心里冷笑一声。 赵宏图这是想一箭双雕,既借着改制吞了纺织厂的优质土地,又想靠工人上访给政府施压,逼得他们不得不加快改制进度,好让他的阴谋早日得逞。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广场上,给混乱的人群镀上了一层暖光。 广场上的人群开始有些松动,信访厅的接待团队还在忙碌着,工作人员手里的登记表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公安厅的民警穿着便衣,在人群边缘默默观察,一切都在按沈青云的部署推进。 他知道,这场风波只是萧文华和赵宏图反扑的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门。 第2889章 山雨欲来 傍晚的夕阳把省政府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金色的余晖洒在正门广场上,原本喧闹的人群已经散去,只留下几张被踩皱的传单。 上面还我血汗钱的字迹被风吹得卷了边,几个空矿泉水瓶滚到路边,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沈青云站在十楼的落地窗前,看着下方安保人员正弯腰收拾残局,信访厅的工作人员三三两两地走向接待室,脸上带着疲惫却松快的神色,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沈书记,工人都已经疏散了,信访厅那边登记了工人的诉求,主要集中在工资拖欠、社保断缴和安置补偿这三块,京州市政府已经承诺明天上午召开专题会议,邀请工人代表参加协商。” 林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从楼下回来,衣领上沾了点灰尘,手里还拿着一份诉求登记表,对沈青云说道:“公安厅的同志说,人群里没发现明显的煽动者,可能确实是工人自发聚集的。” 沈青云转过身,接过那份登记表,看了看上面的内容,眉头轻轻动了动。 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问题拖了这么久,职工的基本权益都没保障,确实该尽快解决。 他把登记表放在办公桌上,语气缓和了些:“辛苦你了,让信访厅把诉求分类整理好,明天一早送到我办公室。另外,跟京州市政府说,协商的时候多听工人的意见,别搞形式主义,能解决的问题当场给答复,解决不了的制定时间表,不能再让工人寒心。” “好的,我马上安排。” 林新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广场上的秩序已经恢复了,围观的市民也散了,没发生冲突,您放心。” 沈青云微微点头,看着林新离开的背影,又转头望向窗外。 省政府门前的广场上渐渐空无一人,只有雪松的影子静静立在暮色里,可他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工人聚集得突然,散得也快,虽然诉求是真实的,但时机也太巧了,刚好卡在山河煤矿抓捕行动的关键期,又紧跟着宣传片的舆论风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转念一想,汉东的国企改制问题多,工人上访也是常有的事,或许是自己最近查案查得太敏感,想多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把这点疑虑压下去,转身准备继续看桌上的文件。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座机突然响了起来,号码是沙瑞明办公室的。 沈青云心里一动,拿起听筒,语气恭敬又沉稳:“沙书记,您好。” “青云同志,省政府门口的工人聚集事件,处理得怎么样了?” 沙瑞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一贯的稳重,带着几分关切:“刚才彭少杰跟我汇报,说有几百个工人举着横幅上访,没出什么乱子吧?” 作为省委书记,这么大的事情,自然有人跟他汇报。 “已经处理好了,沙书记。” 沈青云连忙汇报道:“工人的诉求主要是工资和社保问题,我们已经让信访厅和京州市政府对接,明天就召开协商会,现在工人都已经疏散了,没发生冲突,秩序也恢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沙瑞明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一丝赞许:“处理得很及时,也很稳妥。最近汉东事多,山河煤矿那边还在查,政府这边一定要稳住,不能再出乱子。工人的民生问题是大事,一定要放在心上,不能敷衍,不然很容易引发更大的矛盾。” “您放心,我明白。” 沈青云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已经让林新安排信访厅整理工人诉求,明天亲自跟进京州市的协商会,确保工人的合理诉求能得到解决,绝不让他们寒心。” “好,你办事,我放心。” 沙瑞明的语气缓和了些,又聊了几句其他的事,提到省委近期要召开一次民生工作专题会议,让省政府这边提前准备材料,重点汇报国企改制和民生保障的进展。 沈青云都一一应下,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沙瑞明没追问工人上访的细节,看来暂时没察觉到异常。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刚才压下去的疑虑又冒了出来,他拿起手机,翻到唐国富的号码,山河煤矿的审讯情况,才是眼下最关键的事。 他犹豫了两秒,拨通了电话,听筒里传来唐国富略带疲惫的声音:“沈书记,有什么指示吗?” “国富同志,我想问问王圣涛他们的审讯情况,有进展吗?” 沈青云的语气放低了些,办公室里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把文件上的字迹照得清晰,却照不进他心里的不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气,唐国富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不太理想。王圣涛嘴硬得很,问他为什么包庇山河煤矿的违规生产,他说矿务局提交的报告没问题,自己只是按流程审批。问他收没收赵文博的钱,他就说纯属污蔑,是赵文博故意栽赃,是自己老婆背着自己收的。再问他跟省里有没有人打招呼,他直接闭紧嘴,一句话都不说,不管我们怎么跟他讲政策、摆证据,他就是不松口。” 沈青云眉头皱了皱:“之前不是已经招供了么?” “他说自己是被威胁了。” 唐国富无奈的说道:“这家伙翻供的速度太快了。”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的脸色顿时变的难看不已。 如果王圣涛翻供的话,那这个事情就要变得困难起来了。 毕竟纪委跟其他部门不一样,如果当事人不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他们处理起来就会非常的困难,要浪费更多时间和精力。 “其实不光是王圣涛一个人。” 唐国富的声音顿了顿,又补充道:“之前抓的李庆来等人也是这样,问什么都含糊其辞,涉及到上级领导就闭口不谈。最奇怪的是,他们的反应跟之前抓的赵玉明一模一样。赵玉明当初被抓的时候,也是这样,拒不交代,还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自己做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跟赵玉明一样?” 沈青云的身体猛地坐直。 赵玉明当初被双规之后,听唐国富说审问过程非常困难,现在王圣涛等人也是这样,这绝不是巧合,分明是有人提前跟他们串了供,让他们统一口径,把所有责任都扛下来,保护背后的人。 “是啊,太像了,像是提前排练好的。” 唐国富的语气里满是无奈:“我们也尝试从其他角度突破,比如找他们的家属谈话,或者查他们的银行流水,但他们的家属要么说不清楚,要么干脆不见面,银行流水也干净得很,好像早就把有问题的资金转移了。”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各种线索,工人突然上访、王圣涛拒不交代、和赵玉明反应一致、资金提前转移……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让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原本以为,抓住王圣涛就能顺藤摸瓜,摸到萧文华和赵宏图的头上,可现在看来,对方早就做好了准备,甚至不惜让下面的人“顶罪”,也要保住核心利益。 “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耗着吧?” 沈青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知道,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萧文华和赵宏图很可能会趁机销毁更多证据,甚至威胁其他证人。 “我们还在想办法。” 唐国富的声音里透着坚持:“今天晚上会调整审讯策略。另外,专案组也在继续查王圣涛和赵文博的资金往来,虽然表面上干净,但肯定有蛛丝马迹,只是需要时间。” “好,辛苦你们了。” 沈青云的语气缓和了些:“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多晚。另外,一定要注意安全,保护好证人,别让对方有可乘之机。” “放心吧,我们都安排好了,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证人,审讯室也有全程录音录像,不会出问题。” 唐国富点点头道,又聊了几句审讯的细节,才挂断了电话。 ……………… 沈青云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客厅里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落在他脚边,周围一片昏暗,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格外清晰。 他端起桌上冷掉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工人上访的时机太巧,王圣涛又拒不交代,还和赵玉明的反应如出一辙,这背后肯定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操控。 是萧文华还是赵宏图? 或者是他们两个人联手? 他们这么做,是想转移视线,还是想拖延时间? 无数个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却找不到答案。 他靠在沙发上,眼神放空,望着窗外的夜色。省政府大楼的灯光渐渐熄灭,只有少数几个办公室还亮着灯,像黑夜里的星星。 他知道,汉东的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路,只会更难走。 第2890章 死人了! 第二天早上,清晨七点半的阳光,透过省政府办公楼的落地窗,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上洒下一片浅金色的光斑。 桌上还摊着昨晚没看完的光明纺织厂诉求登记表,“工资拖欠”“社保断缴”的字样被晨光描上了一层暖边,旁边放着半杯刚泡好的龙井,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热气氤氲着,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宁静。 沈青云刚坐下,指尖还没碰到那份登记表,办公桌上的手机就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清脆,却在这安静的清晨里透着几分不寻常的急促。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 沈青云的眉头随即皱了起来,今天上午九点京州市政府要召开工人协商会,此刻打电话来,难道是汇报协商会的准备情况。 沈青云拿起听筒,语气带着几分清晨的温和:“达康同志,早上好,协商会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预想中的沉稳应答,反而传来林达康异常严肃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沉重:“沈书记,不是协商会的事,出大事了。” 沈青云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听筒的手指下意识收紧,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光明纺织厂的一个工人,全家五口人,昨天晚上自杀了。” 林达康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铅块一样沉重:“市公安局局长谢东山刚刚跟我汇报完,人已经没救了,现场初步勘查是煤气中毒,门窗都封死了,应该是自杀。” “全家五口自杀?” 沈青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桌上的龙井晃了晃,热水溅出杯沿,落在诉求登记表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昨天才刚疏散了上访的工人,承诺今天解决问题,怎么突然就出了人命,还是全家自杀? “为什么自杀?” 沈青云连忙问道:“跟昨天的上访有关系吗?” “死者叫张春梅,今年四十九岁,是光明纺织厂的老工人,连续五年的市级劳动模范,之前在纺纱车间当组长。” 林达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还有难以掩饰的焦虑:“谢东山说,根据邻居反映,张春梅昨天跟她丈夫一起去省政府上访了,晚上回来的时候情绪就很不好,关着门没出来过。今天早上邻居闻到煤气味,报警破门才发现,一家五口都没气了,除了她和丈夫,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以及她瘫痪在床的老母亲。” “老人和孩子……” 沈青云的声音瞬间哑了,他靠在办公桌边,目光落在诉求登记表上。 一家人到底是绝望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带着老人孩子一起自杀? “现场有没有发现遗书?有没有其他异常?” 沈青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劳动模范全家自杀,一旦传出去,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甚至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把矛头指向政府,之前好不容易平息的舆论风波,很可能会卷土重来,而且会更猛烈。 “暂时没发现遗书,现场也没打斗痕迹,初步判断是自杀。” 林达康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但谢东山觉得有点奇怪,张春梅平时性格很要强,虽然家里困难,但一直没放弃,还在打零工给老母亲治病,按理说不该这么极端。他已经派了刑侦支队的人去现场复勘,同时调查张春梅昨天上访后的行踪,看看有没有人跟她接触过,或者说有没有人威胁过她。” “威胁?” 沈青云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他想起昨天工人上访的蹊跷时机,想起王圣涛等人拒不交代的反常,现在又出了张春梅全家自杀的事,这一切太连贯了,连贯得像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如果张春梅真的是被威胁,那背后的人是谁? 是想通过人命来制造恐慌,阻止工人继续维权? 还是想嫁祸给政府,打乱他们调查山河煤矿和纺织厂改制的节奏? “只是初步猜测,还没证据。” 林达康的声音低了些,对沈青云解释道:“但现在情况紧急,张春梅的邻居已经在传‘是上访没结果才被逼死的’,还有人在拍视频发微信群,再不加控,很快就会传到网上。我已经让京州市宣传部盯着舆情,但根本压不住,必须尽快查清真相,给家属和公众一个交代。”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怒火和焦虑。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查清真相,控制舆情,安抚家属情绪。 他握紧听筒,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达康同志,你现在立刻安排两件事:第一,让谢东山亲自负责此案,刑侦支队全力以赴,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都要查得水落石出,重点查张春梅昨天上访后的通话记录、行踪轨迹,还有她最近接触过的人,尤其是光明纺织厂的管理层和其他上访工人,有任何线索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许遗漏任何细节。” “好,我马上给谢东山打电话,让他亲自督办。” 林达康连忙答应着,笔尖在纸上快速记录的沙沙声透过听筒传来。 “第二,安排专人对接张春梅的家属,做好安抚工作,承诺政府会承担所有丧葬费用。” 沈青云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一丝沉重:“另外,让京州市政府派一位分管民生的副市长去慰问家属,态度一定要诚恳,告诉他们政府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他们一个公道,绝不让张春梅白白牺牲。” “我明白,已经让市民政局的同志过去了,副市长也在赶去的路上。” 林达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对沈青云说道:“沈书记,那舆论这边,要不要先发布一个通报,说明政府正在调查,避免谣言扩散?” “暂时先不发通报。” 沈青云沉吟了几秒,语气坚定:“现在情况不明,贸然发通报只会引发更多猜测。让宣传部继续监控舆情,对恶意造谣、煽动情绪的账号立刻封号,同时组织社区工作人员和志愿者,在张春梅家附近做好解释工作,告诉居民政府正在全力调查,有结果会第一时间公布,让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好,我照办。” 林达康答应着,又补充了一句:“沈书记,您放心,京州市一定会尽快查清真相,绝不让背后的人得逞。” 挂了电话,沈青云缓缓放下听筒,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省政府大院,晨练的老干部、匆匆上班的工作人员、送文件的年轻秘书,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可谁能想到,就在几公里外的京州市居民区里,一个劳动模范的家庭已经支离破碎,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插进头发里,深深吸了口气。 愤怒、自责、焦虑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垮。 张春梅的死,不仅是一个家庭的悲剧,更是对他们的警示。 背后的势力已经开始不择手段,甚至不惜用生命来制造混乱,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坚定。 “滴答,滴答……”墙上的挂钟开始走动,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沈青云抬起头,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唐国富的电话,声音低沉却有力:“国富同志,光明纺织厂出了人命,一个叫张春梅的劳动模范全家自杀了,你让专案组把这件事和山河煤矿的案子并案关注,查一查张春梅和赵宏图、萧云飞有没有关联,我怀疑这不是一起简单的自杀案。” 电话那头,唐国富的声音瞬间变得凝重:“好,我马上安排人去查,绝不放过任何线索。” 清晨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照在沈青云的脸上,他的表情依旧沉重,却多了几分不容动摇的决心。 第2891章 紧急会面 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汉东省委大院的雪松凝着一层细密的露霜,青灰色的办公大楼在晨光中透着肃穆与威严。 沈青云坐在车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公文包,里面装着京州市公安局刚刚发来的张春梅案初步情况简报。 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他的目光却始终沉凝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林达康电话里的那句“全家五口,无一幸免”,心口像压着一块浸了冰的铅,沉重得喘不过气。 昨天工人上访刚平息,今天就出了这样的惨剧,太过蹊跷。 张春梅是劳动模范,能评上这个称号的人,往往性格坚韧、责任心强,就算生活再难,也不至于带着老人和孩子走上绝路。 是上访时受了刺激? 还是背后有人施压? 无数个疑问在他心头盘旋,让他越发觉得,这起自杀案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很可能和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黑幕、甚至山河煤矿的案件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书记,省委大院到了。” 江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车子稳稳停在正门右侧的停车场。 沈青云点点头,推开车门,一股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的湿气,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的领口,拎起公文包,迈步走向省委办公楼主楼。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省委秘书长彭少杰站在门廊下等候。 彭少杰穿着一身藏蓝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也带着几分凝重。 看到沈青云过来,他快步迎了上去,伸出手:“沈书记,您可来了,沙书记一早就到办公室了,特意交代我在这儿等你。” 沈青云握住他的手,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微凉,两人的力道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少杰同志,麻烦你久等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沙书记是已经知道光明纺织厂的事了?” 彭少杰摇摇头,松开手,侧身引着他往里走:“还没细说,我只跟沙书记说您有重要情况汇报。不过昨天省政府门口的工人上访,沙书记已经关注到了,早上还问了我进展。”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补充道:“看沙书记的神色,估计也察觉到最近省里不太平,您汇报的时候,尽量详细些。” 虽然沈青云现在临时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但毕竟还是副部级,没有达到省长的地位,否则也不需要来这边对沙瑞明进行汇报了。 沈青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并肩走进大楼,门厅里静悄悄的,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大理石地面,看到他们过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站在一旁。 电梯口的指示灯刚好亮起,彭少杰按下按钮,低声道:“沙书记在六楼办公室,咱们直接上去。”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轻微的运行声。 沈青云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接到消息之后,他的精神高度紧张,脑子里全是案件的细节和可能的隐情。 彭少杰也没说话,只是偶尔用余光瞥一眼沈青云,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沉重压力。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六楼。 彭少杰率先走出,领着沈青云往走廊深处走去。 六楼是省委主要领导的办公区,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两人沉稳的呼吸声。 两侧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气氛肃穆得让人不敢大声说话。 走到沙瑞明办公室门口,彭少杰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沙瑞明沉稳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墨香夹杂着茶香扑面而来。 沙瑞明的办公室宽敞明亮,朝南的落地窗挂着深棕色的厚重窗帘,此刻拉开了一半,晨光透过玻璃洒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照亮了桌面上整齐码放的文件和一个青花瓷茶杯。 办公桌后,沙瑞明正坐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文件,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青云同志,快进来坐。” 沈青云快步走上前,伸出手:“沙书记,打扰您了。” “说什么打扰,我正等你呢。” 沙瑞明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眼神里带着关切:“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还好,不碍事。” 沈青云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勉强。 他跟着沙瑞明走到办公室一侧的会客区,那里摆着一套浅灰色的沙发和一个实木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的青花瓷瓶里插着几支新鲜的白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彭少杰给两人倒了杯茶,轻声道:“沙书记,沈书记,你们谈,我先出去了,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沙瑞明点点头,彭少杰轻轻带上房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青云端起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稍微缓解了他心头的寒意。他抿了一口茶,清冽的茶香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里的沉重。 沙瑞明看着他,率先开口:“少杰说你有重要情况汇报,是不是昨天光明纺织厂工人上访的事,还有什么后续?” 提到这件事,沈青云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也消失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凝重:“沙书记,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严重。今天早上七点多,我接到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的电话,他向我汇报,昨天参与上访的光明纺织厂工人张春梅,晚上带着全家五口人,打开煤气罐自杀了。” “什么?” 沙瑞明猛地坐直身体,脸上的温和瞬间被震惊取代。 他手里的茶杯微微晃动,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茶几上,他却浑然不觉,“全家五口?张春梅是谁?怎么会突然自杀?” “张春梅是光明纺织厂的老工人,还是市级劳动模范,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口碑很好。”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带着重量:“昨天她和丈夫一起去省政府门口上访,诉求是拖欠的工资和社保问题。据林达康说,市公安局局长谢东山汇报,现场没有打斗痕迹,初步判断是自杀,但具体原因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沙瑞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急促,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他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劳动模范全家自杀,这绝不是简单的民生问题了。青云同志,你想想,昨天刚上访,今天就出了这样的事,太蹊跷了。这里面会不会有隐情?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施压,或者恐吓?”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的想法和沙瑞明不谋而合:“我也觉得不对劲。张春梅能评上劳动模范,说明她性格坚韧,不是那种遇到一点困难就走极端的人。而且她上有老下有小,就算自己想不开,也不会带着老人和孩子一起自杀。我怀疑,这起自杀案很可能和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有关,甚至可能有人不想让她多说什么,才导致了这样的悲剧。” “必须查!” 沙瑞明的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件事绝不能不了了之!一定要彻查到底,查出真相!给死者一个交代,给全省人民一个交代!如果真的有人在背后搞鬼,不管他是谁,不管他的后台有多硬,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 沈青云轻轻点头:“我已经责成京州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由谢东山亲自负责,尽快展开调查。我让他们重点排查张春梅上访后接触过的人,调取她家附近的监控,还有她的通讯记录,务必找到线索。另外,我也让林达康安抚好厂里其他工人的情绪,避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沙瑞明点点头,脸上的怒气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缓和了些:“做得好,就该这么办。公安部门要加快调查进度,同时也要注意保护好相关证人,不能让线索断了,更不能让背后的人逍遥法外。”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看着沈青云道:“青云同志,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省里的事情有点集中?山河煤矿的矿难瞒报,光明纺织厂的改制纠纷,工人上访,现在又出了自杀案,这一连串的事情,看起来像是孤立的,但仔细想想,又像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搅动局面。” 沈青云心里一凛,沙瑞明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抬起头,迎上沙瑞明的目光,语气沉稳:“沙书记,我也有这种感觉。尤其是山河煤矿的王圣涛等人,审讯时拒不交代,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自己做的,绝口不提和省里任何人的关系,这和之前抓的赵玉明反应一模一样,明显是有人提前串供,让他们统一口径。现在光明纺织厂又出了这样的事,时机太巧了,像是有人故意转移视线,或者想逼我们停下调查的脚步。” 沙瑞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你能想到这些,很好。看来你对省里的情况,已经有了清醒的认识。”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有些人啊,还是贼心不死。以为靠着一些手段,就能掩盖真相,就能阻碍我们整顿风气、为民办事的脚步,真是太天真了。” 沈青云心里很清楚,沙瑞明说的“有些人”,指的就是文春林、萧文华等人。他们在汉东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肯定不会轻易束手就擒。 现在山河煤矿的案件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会想方设法反扑,制造混乱。 “沙书记,请您放心。” 沈青云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语气铿锵有力:“不管背后的势力有多强大,不管他们耍什么手段,我都不会退缩。光明纺织厂的自杀案,我会亲自跟进,一定要查出真相。山河煤矿的案件,也会继续深挖,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涉案人员。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不会辜负省委的信任,更不会辜负汉东人民的期盼!” 沙瑞明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沈青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沉稳,带着信任和鼓励:“好!青云同志,我相信你。汉东的改革和整顿,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敢担当、敢碰硬的干部。你放手去做,省委是你坚强的后盾。遇到任何困难,随时向我汇报,省委都会支持你。” 沈青云也站起身,重重地点头:“谢谢沙书记!有您的支持,我更有信心了。我现在就去京州市公安局,看看调查进展怎么样了。” “去吧。” 沙瑞明点点头:“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也要注意自身安全,现在这个时候,背后的人可能会狗急跳墙,一定要多加小心。” “我会的,谢谢沙书记关心。” 沈青云拿起公文包,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沙瑞明。 沙瑞明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晨光,背影挺拔,像一座巍峨的山,给人无穷的力量。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依旧明亮,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会充满荆棘和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管前方有多少暗流涌动,他都要一往无前,查清所有真相,还汉东一片朗朗乾坤。 彭少杰正在门口等候,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来:“沈书记,谈完了?” “嗯,谈完了。” 沈青云点点头,缓缓说道:“少杰同志,麻烦你跟沙书记说一声,我先去京州市公安局了,有情况随时沟通。” “好,您放心。” 彭少杰点点头,看着沈青云快步走向电梯,背影决绝而坚定。 第2892章 怀疑 沈青云的车驶出省委大院的时候,一阵风正卷着几片梧桐叶打在车窗上,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张春梅一家五口无声的控诉。 他靠在后排座椅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沙瑞明办公室里攥紧钢笔的凉意,沙瑞明那句“有些人贼心不死”还在耳边盘旋,如今再叠加上张春梅的自杀案,让他胸口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透不过气。 “沈书记,京州市公安局还有十分钟路程。” 前排的江阳轻声提醒,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眼底的担忧。 江阳跟着沈青云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凝重的神色,连昨天处理工人上访时,都比现在多几分从容。 沈青云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街景上。 京州市的早高峰刚过,马路上的车流渐缓,可路边报刊亭前围着几个人,手里捏着的报纸头版标题赫然是“光明纺织厂工人上访”,还有人举着手机议论,隐约能听到“自杀”“可怜”的字眼。 他心里一紧,消息传得这么快,要是查不出真相,不仅没法给死者家属交代,还会让舆论再次发酵,被背后的人利用。 ……………… 车子刚拐进京州市公安局的大门,沈青云就看到办公楼前站着一群人,为首的正是穿着警服的京州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谢东山。 谢东山个子高大,肩章上的警衔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可他此刻的脸色却不太好,眼眶泛着红,显然是一夜没合眼,看到沈青云的车停下,立刻快步迎上来,右手“啪”地举到耳边,行了个标准的警礼。 “沈书记,您辛苦了。” 谢东山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掌心的汗蹭在警服袖口上:“我半小时前接到江秘书的通知,已经把案子的初步情况整理好了,另外也给林书记打了电话,他说处理完手头的急事,十分钟内就能到。” 沈青云推开车门下车,微凉的风迎面吹来,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西装外套的领口,目光落在谢东山身后几个刑侦支队的民警身上,他们手里都抱着厚厚的案卷,眼底满是疲惫,却又透着一股紧绷的严肃。 “先不说这些。” 沈青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张春梅一家的案子,现在有什么进展?现场勘查完了吗?” “现场勘查昨天夜里就结束了,初步结果出来了,但还有不少疑点。” 谢东山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对沈青云说道:“沈书记,咱们去会议室说,案卷都在里面,刑侦支队的同志也在,让他们给您详细汇报。” 沈青云点点头,迈步朝着办公楼走去。 走廊里静得有些反常,平时来来往往的民警此刻都脚步匆匆,说话也刻意压低了声音,偶尔有人迎面过来,看到沈青云一行人,都立刻停下脚步敬礼,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凝重。 谁都知道,光明纺织厂的工人上访刚平息,又出了全家自杀的案子,这事闹大了。 会议室在三楼东侧,门推开时,一股混杂着烟味和咖啡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已经坐了五六个民警,看到沈青云进来,都连忙站起身。 长条形的会议桌上摊满了案卷、照片和现场草图,投影仪的电源线还插在插座上,幕布上隐约能看到现场的轮廓,显然他们刚才正在讨论案情,连收拾的时间都没有。 “都坐吧,不用拘谨。” 沈青云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材料,最后落在谢东山身上:“直接说案子,别绕弯子,我要听最详细的情况。” 谢东山连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沈青云旁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案卷,翻开第一页:“沈书记,死者张春梅,女,四十八岁,光明纺织厂前细纱车间工人,连续五年的市级劳动模范,厂子开始改制后,因为年龄大、技能单一,被列为待岗人员,社保从去年三月开始断缴,工资也拖欠了三个月。她丈夫叫李建国,五十岁,原来也是纺织厂的机修工,改制后下岗,一直在打零工。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大女儿刚上大学,二儿子读高中,小女儿才上小学。” 说到这里,谢东山顿了顿,拿起一张照片递给沈青云,照片上的张春梅穿着蓝色的工装,胸前别着劳动模范的奖章,笑容腼腆却很有力量,身后是纺织厂的车间,机器运转得正欢。 可另一张照片却是现场拍的,狭小的客厅里,煤气罐倒在地上,阀门开着,门窗都用胶带封死了,五口人躺在沙发和地上,脸色青紫,场面让人不忍直视。 沈青云的手指捏着照片的边缘,脸色越发阴沉。 他盯着张春梅工装照上的奖章,心里一阵发酸,一个拿了五年劳动模范的老工人,勤勤恳恳一辈子,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怎么能不让人心疼? “他们是怎么被发现的?” 沈青云的声音有些沙哑,刻意避开了现场照片。 “是邻居报的警。” 刑侦支队支队长赵久龙连忙接过话头,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说话时喉结动了动:“报案人是住在他们对门的王阿姨,今天早上七点多,她发现张春梅家的门没关严,还闻到一股煤气味,喊了几声没人应,就赶紧打了 110。我们的民警五分钟内赶到现场,破门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没呼吸了,法医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昨天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 “现场有没有打斗痕迹?有没有外人进入的迹象?”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现场草图,手指在门窗的位置划过,草图上标注着门窗都从内部反锁,窗户缝用胶带封死,煤气罐是家里常用的那种,阀门上只有张春梅和李建国的指纹。 “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外人进入的迹象。” 赵久龙的声音低了些,缓缓说道:“门窗都是完好的,没有撬动的痕迹,煤气罐上的指纹只有死者夫妇的,现场也没有找到陌生人的毛发、脚印之类的物证。法医说,死者体内没有检测出安眠药、毒鼠强之类的毒物,死因确实是煤气中毒,初步判断是自杀。” “自杀?” 沈青云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谢局长,你刚才说,李建国昨天上访的时候,还跟其他工人说‘明天继续来,不拿到说法不走’,对吗?” 谢东山心里一紧,连忙点头:“是,我们找了昨天一起上访的工人核实,有三个人都听到李建国说过这话,而且他昨天在广场上情绪很激动,还跟安保人员吵了几句,怎么看都不像是要自杀的样子。” “这就矛盾了。” 沈青云把案卷往桌上一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一个昨天还嚷嚷着要继续上访的人,晚上就带着全家自杀,这不合常理。而且张春梅是劳动模范,这种人往往性格坚韧,就算生活再难,也不会轻易放弃自己和孩子,更别说带着三个孩子一起走绝路。” 他的话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 几个民警互相看了看,显然也认同这个疑问,只是没人敢先开口说出来。 谢东山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却没压下心里的焦躁:“沈书记,我们也觉得不对劲,所以今天早上又派人去了光明纺织厂家属院,找邻居和张春梅的同事了解情况,有了一些新发现。” “什么发现?” 沈青云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有个邻居说,昨天晚上九点多,听到张春梅家里有争吵声,好像是李建国在跟人打电话,语气很激动,喊着‘你们不能这么做’‘我不会答应的’之类的话,大概持续了十分钟,之后就没声音了。” 谢东山翻开另一份笔录,递到沈青云面前:“还有张春梅的一个同事说,昨天上访的时候,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跟张春梅夫妇单独聊了几句,聊完之后,张春梅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李建国还跟那个男人吵了两句,但那个男人很快就混在人群里不见了,没人看清他的脸。” 沈青云接过笔录,飞快地浏览着,手指在“黑色连帽衫男人”“电话争吵”这几个词下面划了横线。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之前的疑虑,工人上访有人煽动,王圣涛拒不交代,现在又冒出个神秘男人接触张春梅夫妇,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查!”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立刻查昨天的通话记录,尤其是晚上九点到十点之间的来电和去电,查他的手机定位,看他昨天上访后都去了哪里。另外,调省政府广场昨天的监控,还有光明纺织厂家属院周边的所有监控,一定要找到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 “是。” 谢东山立刻站起身,拿出手机就要给技术科打电话。 “等等。” 沈青云叫住他,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严肃:“让技术科的人再去现场勘查一次,重点查煤气罐的阀门、门窗的胶带,还有死者的手机,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有没有删除过通话记录或者聊天记录。另外,保护好所有证人,尤其是那个听到争吵声的邻居和张春梅的同事,安排人二十四小时保护,别让他们出事。” 他太清楚背后的人有多狡猾了,赵玉明、王圣涛的口径一致,张春梅家的自杀案疑点重重,对方显然是想通过灭口来掩盖真相,要是不保护好证人,恐怕还会出更多的意外。 谢东山连忙点头:“沈书记您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便衣民警在家属院值守,也给证人留了联系电话,保证他们的安全。技术科那边,我让他们带上最新的勘查设备,再仔细查一遍,绝对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京州市委书记林达康快步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 “沈书记,抱歉来晚了。” 林达康的呼吸有些急促,走到沈青云身边坐下:“刚才在处理光明纺织厂职工的安抚工作,有几个老工人情绪很激动,非要见领导,好不容易才稳住。” “安抚工作很重要,但案子更重要。” 沈青云把桌上的笔录递给林达康,直接说道:“林书记,你先看看这个,张春梅一家的自杀案,疑点很多,可能不是简单的自杀,背后有人动手脚。” 林达康接过笔录,飞快地看了一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还有这种事?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会不会跟宏图实业有关?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宏图实业一直想插进来,之前就因为这个跟市国资委闹过矛盾。” “不排除这个可能。” 沈青云的眼神变得深邃,缓缓说道:“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点,有人不想让光明纺织厂的事情闹大,不想让工人继续上访,更不想让我们查到改制背后的问题。张春梅是劳动模范,在工人里有号召力,他们可能是想通过她的死,震慑其他工人,让大家不敢再闹事。”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只有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发出轻微的声响。 窗外的天渐渐阴了下来,乌云越积越厚,像是随时会下雨。 第2893章 舆论发酵 省政府办公大楼的第十层,沈青云的办公室里静得能听到时钟秒针走动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被一层薄薄的云层遮住,光线柔和却带着几分压抑,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映出文件柜整齐的影子。 沈青云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龙井上。 茶水表面结了一层淡淡的茶垢,像极了此刻汉东省错综复杂的局势。 他刚从京州市公安局回来,林达康的表态还算坚决,谢东山的刑侦队伍也已全面铺开调查,但沈青云心里清楚,张春梅一家的死绝不会这么简单。 对手选在工人上访的第二天就让事情升级,显然是早有预谋:先是用工人聚集制造混乱,再用劳动模范全家自杀的惨剧引爆舆论,目标直指省政府的公信力,更直指他这个刚刚到任不久的核心领导。 “哼,倒是有点手段。” 沈青云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身,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早就料到对手不会善罢甘休,山河煤矿的案子触动了他们的利益,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又掐住了他们的命脉,现在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是困兽犹斗。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会如此狠辣,竟然拿一个普通工人的全家性命做文章,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方案。 文件上“维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字样格外刺眼,沈青云的手指重重按在上面,脸色阴沉。如果改制真的做到了文件上写的那样,张春梅或许就不会走上绝路,对手也就找不到这样的突破口。 说到底,还是工作有疏漏,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力道急促却又带着几分犹豫。 沈青云收起思绪,沉声说:“进来。” 门被推开,江阳快步走了进来,脸色苍白,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沈书记,不好了。” 江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说话都有些结巴:“张,张春梅一家自杀的事情,被人发到网上了,现在,现在已经上微博热搜了!” 沈青云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江阳脸上,语气淡然:“坐下说。” 江阳却不敢坐,依旧站在原地,把手机屏幕递到沈青云面前:“沈书记,您看,热搜都冲到前二十了,热度还在涨!下面的评论,评论都在骂我们政府不作为,还有人说……说您根本没出面,工人求告无门才绝望自杀的!” 沈青云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解锁后点开微博。 果然,#汉东光明纺织厂劳模全家自杀#的词条赫然挂在热搜第十八位,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热”字,热度数值还在飞速跳动。 他点进词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张春梅穿着工装、戴着劳动模范奖章的照片,然后在下面配文:“连续五年市级劳模,勤勤恳恳一辈子,却因工厂改制失业、工资拖欠,上访无果后全家自杀,汉东省政府何在?” 再往下翻,全是铺天盖地的指责和谩骂。 “这就是所谓的为人民服务?工人活不下去了,领导们却躲在办公室里喝茶!” “上访被敷衍,求助无门,除了自杀还有什么办法?心疼三个孩子,太可怜了!” “听说省里的负责人根本没露面,工人堵在省政府门口,他都不肯出来见一面,这样的领导能为老百姓做主吗?” “光明纺织厂改制就是个骗局,有人侵吞国有资产,把工人逼上绝路,希望上级能严查!” 还有一些评论明显带着节奏,反复提及“政府不作为”“领导冷漠”“改制黑幕”,甚至有人把山河煤矿的矿难也扯了进来,暗示汉东省的领导班子存在严重问题。 沈青云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手指滑动屏幕的速度渐渐变慢,眼神也变得愈发凝重。 他早就猜到对手会利用舆论造势,但没想到对方的准备如此充分,不仅第一时间发布了消息,还整理好了张春梅的劳模资料、家庭困境,甚至配上了极具煽动性的文字,显然是提前就做好了预案,就等张春梅的死讯一出,立刻引爆网络。 “这些评论太恶毒了。” 江阳站在一旁,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气得嘴唇发抖:“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纵,故意抹黑政府,误导网友。” 沈青云把手机还给江阳,缓缓走回沙发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茶水。 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心底,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的声音低沉却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对手既然敢用这么狠的手段,自然会想到利用舆论扩大影响,他们就是想让我们陷入被动,让老百姓对政府失去信任,从而阻碍我们调查光明纺织厂和山河煤矿的案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江阳急得团团转:“要不要让宣传部赶紧发声明澄清?不然热度越来越高,对我们越来越不利!” 毕竟他是沈青云的人,这时候真要是出问题,影响沈青云的下一步,他肯定也要被影响的。 “现在澄清有用吗?” 沈青云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刀:“网友现在被情绪裹挟着,只愿意相信他们想相信的真相,我们现在发声明,只会被当成是狡辩,反而会激化矛盾。而且,我们现在还没有查清张春梅自杀的真相,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任何澄清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阳光渐渐穿透云层,洒在马路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知道,这场舆论战,对手占了先机,他们利用了老百姓对弱势群体的同情,利用了对政府工作的不满,把一件复杂的案件简化成了“官逼民反”的戏码,杀伤力极大。 “当务之急,不是澄清,而是尽快查清真相。” 沈青云的语气坚定的说道:“只有找到张春梅自杀的真正原因,找到背后操纵舆论的人,拿出确凿的证据,才能给网友一个交代,才能挽回政府的公信力。” 说到这里,他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手指在拨号键上停顿了片刻,随即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明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沈青云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而沉稳:“沙书记,您好,我是沈青云。”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吗?” 沙瑞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一贯的稳重,但沈青云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最近汉东省的事情太多,沙书记肯定也没休息好。 “沙书记,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沈青云的声音压低了些,缓缓说道:“张春梅一家自杀的事情,被人发到了网上,现在已经登上微博热搜了,热度很高,下面的评论大多是指责政府不作为,还有人在刻意抹黑我们的工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传来沙瑞明严肃的声音,音量比刚才提高了不少:“已经上热搜了?” 听的出来,他很震惊和愤怒:“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拿这种事炒作,煽动舆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操纵,目的就是想制造混乱,阻碍我们调查光明纺织厂和山河煤矿的案子。” 沈青云沉声分析道:“从工人上访到张春梅自杀,再到舆论发酵,一切都太巧了,显然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行动。” “哼,我就说有些人贼心不死!” 沙瑞明的声音里带着怒火:“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吓倒我们?就能阻止我们查清真相?简直是痴心妄想。” 沈青云能想象到沙瑞明在电话那头愤怒的表情,他知道,沙书记和他一样,最痛恨的就是这种利用民生问题制造混乱、谋取私利的行为。 “沙书记,您看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沈青云问道,他想听听沙瑞明的意见,也想借此统一思想,凝聚力量。 “这件事必须高度重视。” 沙瑞明的语气不容置疑:“舆论是民心所向,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更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舆论破坏汉东的稳定。这样,你现在立刻准备一下,我马上通知召开紧急常委会,所有省委常委都参加,我们一起研究对策,统一口径,部署下一步的工作。” “好,我同意。” 沈青云连忙说道:“我现在就准备相关材料,随时等候您的通知。” “另外。” 沙瑞明的语气缓和了些,对沈青云说道:“你让省公安厅和省纪委加快进度,务必尽快查清张春梅自杀的真相,找到背后操纵舆论的人,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多大的背景,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请您放心,沙书记,我已经责成京州市公安局全力调查,省纪委那边也会同步跟进,一定尽快给您和全省人民一个交代。” 沈青云的语气坚定,带着一股必胜的决心。 “好,那就这样,常委会下午两点在省委会议室召开,你准时参加。” 沙瑞明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沈青云放下话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舆论形势严峻,但沙瑞明的支持让他心里有了底。 紧急常委会的召开,意味着省委将统一行动,共同应对这场危机,这比他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强得多。 他转身看向江阳,语气恢复了平静:“江阳,你现在去做两件事。第一,通知省政府办公室,立刻收集网上关于张春梅事件的相关信息,包括热搜词条、热门评论、相关文章,整理成一份详细的舆情报告,下午一点前送到我办公室。第二,联系省公安厅和省纪委,让他们把最新的调查进展整理一下,我要带到常委会上汇报。”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就去办。” 江阳连忙点头,刚才的慌乱已经褪去不少,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他知道,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越不能慌,必须把沈书记交代的事情办扎实。 江阳离开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笔记本,上面记录着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山河煤矿矿难、王圣涛等人被抓、工人上访、张春梅自杀、舆论发酵……他用红笔在这些事情之间画了一条线,眼神凝重。 这显然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对手一步步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先是用矿难案试探,再用工人上访制造压力,最后用张春梅的死引爆舆论,试图让他焦头烂额,甚至身败名裂。 但他们低估了他的决心,也低估了省委查清真相的决心。 沈青云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八个字:“沉着应对,查清真相”。 他知道,接下来的常委会,将会是一场硬仗,肯定会有人借机发难,甚至会有人为背后的势力站台。 但他无所畏惧,他手里握着的是公理,是民心,是查清真相的决心。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媚,透过窗户洒在笔记本上,照亮了那八个字。 沈青云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 他知道,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894章 紧急常委会 夏天的午后,阳光穿过省委大院里的法国梧桐叶,在青灰色的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里裹着一丝凉意,吹得办公楼前悬挂的红旗微微飘动,本该透着几分肃穆的氛围,却因近日接连不断的事端,添了几分压抑。 沈青云提着黑色的牛皮文件夹,脚步沉稳地踏上办公楼的台阶,鞋跟敲击石阶的声音笃笃作响,在安静的大院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文件夹里的材料被他按顺序理得整整齐齐,最上面是光明纺织厂工人上访的现场照片,中间夹着张春梅一家的基本情况表,最底下压着京州市公安局刚传来的初步勘查报告。 指尖划过文件夹的边缘,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纸张的厚度,也能清晰地想起之前早上接到林达康电话时的震惊,想起张春梅工装照上那枚泛着光的劳动模范奖章。 “一定要查清楚。” 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抬头看向办公楼的大门,玻璃门反射着阳光,却照不透门后即将到来的交锋。 走进办公楼,走廊里静得出奇。 往常这个时间,总能看到工作人员匆匆走过的身影,今天却只有保洁阿姨在擦拭扶手,见到沈青云过来,连忙停下手里的活,恭敬地问好:“沈书记好。” 沈青云微微点头,脚步没停,他知道,常委们都在三楼的会议室等着,这场紧急会议,注定不会平静。 三楼的走廊尽头就是常委会议室,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隐约的交谈声,声音不大,却透着几分微妙的氛围。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门轴“吱呀”一声轻响,会议室里的交谈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 会议室是典型的中式布局,一张长长的红木会议桌占据了屋子的大半空间,桌面光可鉴人,能清晰地映出周围人的身影。 桌旁坐着七位常委,除了主位上留给沙瑞明的空位,其他位置都已坐满。 常务副省长王军坐在左侧第一位,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脸上露出几分公式化的笑容:“沈书记。” 沈青云笑着点头,目光扫过众人。 宣传部长刘红梅坐在王军旁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然刚才在关注舆情。 纪委书记唐国富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看就是在琢磨张春梅的案子。 组织部长文春林则坐在右侧中间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杯盖轻轻搭在杯口,他抬起头,目光与沈青云短暂交汇,随即又移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 “沈书记,刚从京州市公安局过来?” 刘红梅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她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张春梅家的案子,市局那边有新动静吗?网上的舆情还在发酵,刚才我看热搜又往上冲了两位,不少网友在@省委省政府,追问调查结果。” 沈青云走到自己的位置,沙瑞明左手边的第一个座位坐下,将文件夹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了敲:“市局刚做了初步勘查,现场没有明显打斗痕迹,但有几个疑点,比如李建国昨天还说要继续上访,晚上就突然自杀,还有邻居听到他们家有争吵声。谢东山已经让人查通话记录和监控了,省厅的技术专家也过去了,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疑点再多,也得尽快给公众一个说法。” 王军放下手里的文件,语气严肃:“光明纺织厂的问题拖了快一年了,从去年改制开始,职工就陆续反映工资拖欠、社保断缴,京州市政府几次协调都没解决,现在又出了自杀的事,要是处理不好,不仅影响政府公信力,还可能引发更多不稳定因素。”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清楚王军的话有几分道理,但也带着几分试探。 王军一直分管工业,光明纺织厂的改制他早年也参与过,现在出了问题,难免想撇清责任。“王副省长说得对,所以今天的常委会很关键。” 沈青云语气平和的说道:“我已经让人把纺织厂近三年的财务报表和改制方案都整理好了,等下给大家分一下,里面有一些关于宏图实业参与改制的细节,或许能帮大家理清情况。” 提到宏图实业,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沈青云眼角的余光瞥到文春林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杯盖碰到杯沿,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响。 文春林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眼神却冷了几分:“沈书记考虑得真周到,宏图实业是省里的重点民营企业,参与国企改制也是响应政策,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好工人上访和自杀的事,别让无关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 沈青云心里冷笑不已,什么叫无关的事情? 光明纺织厂的改制纠纷,背后就是宏图实业在推波助澜,而文春林作为组织部长,一直暗中为宏图实业铺路,现在倒是想把话题绕开。 但他没有当场反驳,只是笑了笑道:“文部长说得是,不过了解改制背景,才能更好地解决工人的诉求,毕竟工人上访的根源,还是改制过程中权益没得到保障。” 旁边的省政法委书记张万里这时插了话,他身材高大,说话声音洪亮:“我同意沈书记的看法,昨天我让政法委的同志去家属院了解情况,不少工人反映,改制的时候有人承诺给补偿,结果最后没兑现,还有人说宏图实业想低价收购厂房土地,不顾工人安置。这些情况要是不查清楚,就算这次平息了上访,以后还会出问题。” 文春林的脸色微微沉了沉,刚想开口反驳,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会议室里的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沈青云也抬起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省委书记沙瑞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威严。 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皮质笔记本,手指夹着一支钢笔,显然是刚从别的会议赶过来。 “沙书记!” 所有人都立刻站起身,齐声问候,声音里带着敬重。 沈青云也跟着站起来,目光落在沙瑞明身上,沙瑞明的眼底带着一丝疲惫,显然这段时间也在为汉东的事情操劳,但眼神依旧锐利,扫过众人时,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沙瑞明摆了摆手,声音沉稳:“都坐吧,不用拘谨。” 他走到主位坐下,将笔记本放在桌上,钢笔放在旁边,目光缓缓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沈青云身上:“青云同志,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沙书记,马上让江阳分发给大家。” 沈青云说着,拿出手机给江阳发了条信息。 很快,江阳就提着一个文件袋走进来,将材料一份份分到各位常委手里。 沙瑞明等大家都拿到材料,才缓缓开口,语气严肃:“今天开这个紧急常委会,目的很明确,就是讨论两件事:一是光明纺织厂工人集体上访的处置,二是张春梅一家五口自杀的调查。这两件事现在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网上舆情汹涌,老百姓都在看着我们,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省委省政府的形象,还会寒了老百姓的心。”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目光再次投向沈青云:“青云同志,你是省委副书记,还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工人上访和自杀的事情,你全程都在跟进,先给大家介绍一下详细情况吧,包括工人的诉求、现场处置、还有目前的调查进展,都跟大家说清楚。” 沈青云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材料,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张春梅的工装照,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朴实,胸前的劳动模范奖章闪闪发亮。 他的心里轻轻抽了一下,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各位同志,先跟大家介绍一下基本情况。昨天上午九点左右,光明纺织厂近四百名工人聚集到省政府正门,举着‘还我血汗钱’‘要求公平改制’的横幅上访,诉求主要有三点:一是补发拖欠的三个月工资,二是补缴断缴半年的社保,三是重新协商改制后的安置方案。”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继续说道:“接到汇报后,我立刻让林新秘书长安排安保人员维持秩序,避免冲突,同时通知省信访厅、京州市政府和省公安厅派人过来处置。信访厅的同志设立了临时接待点,登记了工人的诉求,京州市政府承诺今天上午召开专题会议,邀请工人代表协商。到中午十二点左右,工人陆续疏散,现场没有发生冲突。” 说到这里,沈青云的语气更加沉重,他翻到张春梅一家的情况表:“但没想到,昨天晚上就出了意外。光明纺织厂的工人张春梅,连续五年的市级劳动模范,昨天和丈夫李建国一起去了上访现场,晚上十点到十二点之间,一家三口加上两个孩子,在家中打开煤气罐自杀,今天早上七点多被邻居发现,经法医初步鉴定,死因是煤气中毒。”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各位常委都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材料,脸色都变得严肃起来。 第2895章 纷争开始了 宣传部长刘红梅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太可惜了,一个劳动模范,本来应该是企业的功臣,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要是我们早点解决她的困难,也不会发生这种悲剧。” 王军也皱着眉,语气沉重:“光明纺织厂的问题确实拖得太久了,去年我就提醒过京州市政府,要优先保障职工权益,结果他们没重视,现在出了人命,后悔都晚了。” 沙瑞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手指在张春梅的照片上轻轻划过,语气里带着一丝痛惜:“老百姓把我们当父母官,我们却没保护好他们,这是我们的失职。”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目光再次看向沈青云:“青云同志,调查进展怎么样?市局那边有没有什么发现?是不是单纯的自杀?” “目前还不能确定是单纯的自杀。” 沈青云如实回答道:“根据市局的初步勘查,现场门窗从内部反锁,煤气罐上只有张春梅和李建国的指纹,没有打斗痕迹,但有几个疑点:第一,李建国昨天上访时明确跟其他工人说‘明天继续来,不拿到说法不走’,情绪很激动,没表现出任何自杀倾向;第二,邻居反映,昨天晚上九点多,听到张春梅家有争吵声,李建国在跟人打电话,喊着‘你们不能这么做’‘我不会答应的’;第三,有工人说,昨天上访时,有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跟张春梅夫妇单独聊过,聊完之后,张春梅的脸色很难看,那个男人后来混在人群里不见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现在市局已经在查李建国的通话记录,调阅省政府广场和家属院周边的监控,省厅也派了技术专家重新勘查现场,重点查有没有被删除的通话记录或者聊天记录,还有煤气罐阀门和胶带有没有异常。另外,我已经让谢东山安排便衣民警保护证人,防止出现意外。” 沙瑞明点点头,眼神里露出一丝赞许:“做得很细致,就该这样,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都要查个水落石出,给死者家属一个交代,给老百姓一个说法。” 他看向其他常委,开口问道:“大家都说说,对这两件事,有什么看法和建议?先从处置工人诉求说起,怎么才能切实保障工人的权益,避免再出现类似的上访?” 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活跃起来,但沈青云的目光却不经意间又落在了文春林身上。 文春林正低头看着材料,手指在“宏图实业”几个字上轻轻划过,眼神晦暗不明。 沈青云心里清楚,这场常委会,表面上是讨论处置方案,实际上是一场暗流涌动的交锋,文春林绝不会坐视自己调查宏图实业和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黑幕。 接下来,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里的钢笔,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遇到什么阻力,他都要查下去,为了张春梅一家,为了那些被欺压的工人,也为了汉东的朗朗乾坤。 ……………… 会议室里的寂静比刚才更甚,连窗外风吹梧桐的声音都变得清晰起来。 政法委书记张万里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眉头拧成了疙瘩:“我看了一下张春梅家里的情况,说实话,这简直是逼人去死!孩子要上学,要治病,大人没收入,换谁能扛得住?宏图实业低价收购厂子,难道就没考虑过职工的死活?” “这里面肯定是有问题的。” 纪委书记唐国富也放下了手里的材料,眼神锐利如刀:“正常的国企改制不可能这么不透明,差价近一亿九千万万,钱去哪了?是不是有人在里面搞利益输送?” 沈青云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投向沙瑞明,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先把情况说透,让所有人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才是关键。 沙瑞明轻轻点了点头,手指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抬头看向宣传部长刘红梅:“红梅同志,舆情方面现在是什么情况?跟大家说说。” 刘红梅立刻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手机,脸色非常难看。 她走到会议室中间的投影幕布前,点开手机里的舆情报告,屏幕上瞬间跳出一连串的数据:“沙书记,各位同志,截止到今天下午两点半,‘光明纺织厂劳模全家自杀’的相关话题已经登上了热搜,其中#汉东劳模自杀#排在微博热搜第八位,量四个亿,讨论量三百万。#光明纺织厂改制黑幕#排在抖音热榜第五位,播放量两个亿。” 她点击屏幕,调出几条高赞评论,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网友的情绪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一是质疑政府不作为,有网友说‘工人上访没人管,被逼到全家自杀才开会,早干什么去了’;二是要求彻查改制问题,高赞评论‘低价卖厂,职工饿死,背后肯定有贪官’已经被转发了二十三次;三是对张春梅一家的同情,不少网友发起了捐款,还有外地媒体联系我们,想采访张春梅的家属。” 刘红梅顿了顿,又调出一张截图:“更麻烦的是,有境外媒体开始炒作这件事,说汉东国企改制忽视人权’,虽然我们已经联系平台删除了相关内容,但还是有不少截图在传播。另外,刚才我收到消息,京州市有几个自媒体账号在散布谣言,说‘张春梅是被人灭口的,政府在掩盖真相’,已经引发了小范围的恐慌。” “必须立刻辟谣!” 沙瑞明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直接说道:“让网信办联合公安部门,对散布谣言的账号进行封号处理,同时让省委宣传部尽快发布通报,说明我们已经成立调查组,会彻查真相,给公众一个交代。另外,捐款的事情要引导,让民政部门介入,确保善款能真正用到张春梅家属身上,别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我已经安排了,网信办正在和平台对接,通报初稿也写好了,等会议结束就上报您审批。”刘红梅连忙回答,坐回座位时,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从事宣传工作多年,很少遇到这么棘手的舆情,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更大的危机。 沙瑞明的目光又转向常务副省长王军:“王军同志,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是你分管的领域,你给大家介绍一下厂子的基本情况,还有改制过程中遇到的问题。” 王军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里面夹着不少泛黄的纸张。他翻到第一页,声音带着几分谨慎:“光明纺织厂始建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是汉东的老牌国企,最辉煌的时候有职工三千两百人,年产值近三亿,主要生产棉纺制品,产品还出口过东南亚。但从零五年开始,因为设备老化、市场竞争激烈,厂子开始亏损,到去年,累计亏损已经超过两个亿,还欠了银行五千万贷款。”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去年,省里决定对纺织厂进行改制,当时有三个方案:一是引入战略投资者,二是破产重组,三是由政府接管。考虑到破产会导致上千名职工失业,政府接管又会增加财政负担,最后选择了引入战略投资者。当年九月份,宏图实业主动提出合作意向,说愿意注资盘活厂子,还承诺不裁员、不降低职工待遇。” “那为什么会出现低价收购的情况?” 唐国富忍不住打断他:“评估报告和实际上的价值差了那么多?” 王军的脸色有些尴尬,手指在文件上翻来翻去,语气也变得不那么坚定:“当时宏图实业说,他们注资后要投入八千万更新设备,还要承担厂里的债务,所以收购价才定得低。而且……当时市国资委和纺织厂的领导都同意了,我也就没多问,毕竟改制的具体工作是市里在推进。” 沈青云心里清楚,王军这是在撇责任,作为分管工业的常务副省长,他不可能不知道收购价的问题,只是当时没在意,现在出了事情,就把责任推给市里。 但他没有当场点破,只是默默观察着其他常委的反应。 张万里皱着眉,显然对这个解释不满意。 刘红梅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在关注舆情的变化。 而文春林,则端着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像是早就料到王军会这么说。 沙瑞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没有说话,但那沉默的压力却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不管当时是什么情况,现在看来,这个改制方案是有问题的,没有充分考虑职工的权益,也没有做到公开透明。王军同志,你作为分管领导,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会后要写一份深刻的检讨给我。” 王军的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是,沙书记,我一定深刻检讨。”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文春林突然放下了茶杯,杯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投向沈青云,脸上带着几分严肃,语气却带着明显的质问:“沙书记,各位同志,我有个问题想问问沈副书记。”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到沈青云和文春林身上,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沈青云心里咯噔一下,握着钢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知道,文春林终于要出手了。 第2896章 质疑 文春林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继续说道:“沈书记,您虽然刚开始主持省政府工作,而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问题到现在已经快一年了,按理说我不应该多问。可是这期间,工人多次向省政府反映工资拖欠、社保断缴的问题,据我所知,就在上个星期还有职工代表来省政府上访过,为什么省政府没有尽早处置?要是当时就重视起来,解决了工人的诉求,还会发生张春梅一家自杀的悲剧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指责沈青云的失职。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张万里皱着眉想开口,却被唐国富用眼神制止了。 唐国富知道,这时候插话,只会让场面更混乱,不如先看看沈青云怎么应对。 沈青云的心里一片冰凉,却又异常冷静。 他清楚文春林的目的,不是真的想问为什么没尽早处置,而是想把张春梅自杀的责任推到他身上,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让所有人都忘了改制背后的黑幕,忘了宏图实业,忘了他文春林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文春林对视,没有丝毫躲闪。 阳光恰好落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锐利:“文部长,你这个问题问得好。首先,我要说明一点,上个星期职工代表来省政府上访,我当时正在外地调研,是王军同志接待的,具体情况他比我更清楚。其次,我主持省政府工作后,确实收到过光明纺织厂职工的反映,当时就安排了省国资委去调查,调查结果显示,市国资委和纺织厂正在与宏图实业协商职工安置方案,我也就没再催促。” 沈青云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坚定:“但我承认,我确实有疏忽的地方,没有亲自去纺织厂了解情况,没有及时跟进安置方案的进展,导致工人的诉求没有得到及时解决。在这里,我向大家做个检讨,也向张春梅的家属表示歉意。” 他没有回避自己的责任,却也巧妙地提到了王军和市国资委,既展现了自己的担当,又没有让文春林的质问得逞。 文春林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似乎没想到沈青云会这么坦诚,他刚想继续追问,就被沙瑞明打断了。 沙瑞明敲了敲桌面,语气严肃:“现在不是互相指责的时候,文春林同志的问题提得有道理,能让我们正视工作中的不足,但更重要的是解决问题。青云同志已经做了检讨,王军同志也要写检讨,其他同志也要反思,在今后的工作中,要多关注老百姓的诉求,多深入基层了解情况,不能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文春林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却看到沙瑞明的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只好把话咽了回去,重新端起茶杯,掩饰着自己的失落。 沈青云心里松了一口气,却也更加警惕,文春林这次没成功,下次肯定还会找机会发难。 他看向沙瑞明,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沙瑞明显然看穿了文春林的意图,及时制止了这场不必要的争吵,把会议的重点拉回了解决问题上。 沙瑞明没有再纠结于责任的问题,而是转向唐国富:“国富同志,张春梅一家的自杀案,纪委要介入调查,和公安部门一起,不仅要查是不是他杀,还要查背后有没有腐败问题,比如改制过程中的利益输送,有没有人故意压低收购价,有没有人收受宏图实业的好处。” 唐国富立刻站起身,语气坚定:“请沙书记放心,纪委已经成立了专项调查组,今天下午就会和公安部门对接,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姑息任何腐败分子。”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赵刚:“张万里同志,政法委要做好维稳工作,一方面要保护好证人,防止出现意外。另一方面要关注工人的情绪,配合京州市政府做好安抚工作,避免再出现集体上访的情况。” “是,沙书记,我已经安排好了,政法委的同志已经在光明纺织厂家属院设立了临时接待点,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 张万里回答道。 会议继续进行着,常委们纷纷发表自己的看法,提出解决问题的建议,气氛也从之前的紧张变得缓和起来。 但沈青云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文春林的发难,让他更加确定,光明纺织厂的问题绝不是简单的改制失误,背后一定有一张巨大的利益网,而文春林,就是这张网里的关键人物。 他低头看向桌面上的材料,张春梅的工装照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张春梅同志,你放心,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我都会查清楚真相,还你和你的家人一个公道,还所有工人一个公道。”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常委会也终于结束了,红木会议桌旁的常委们陆续起身,椅腿在地板上划过的声响此起彼伏,打破了刚才的凝重。 文春林收拾文件时动作刻意放慢,目光越过人群与沈青云短暂对视,嘴角那抹淡笑依旧挂着,只是眼神里的审视更浓了些。 他没再追问责任归属,却像在无声宣告“这事还没完”。 沈青云不动声色地颔首示意,指尖轻轻按了按桌上的文件夹,里面张春梅的照片还露着一角,那枚劳动模范奖章的反光,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青云同志,等一下。” 沈青云刚走到会议室门口,身后传来沙瑞明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回头时看见沙瑞明正合上笔记本,钢笔帽“咔嗒”一声扣紧,目光扫过陆续离开的常委,最后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周围的人闻声都下意识放慢脚步,刘红梅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唐国富则轻轻拍了拍沈青云的胳膊,用口型说了句“小心”,才转身离开。 沈青云点头应道:“沙书记,您还有吩咐?” 沙瑞明没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会议桌主位旁,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外套,手指拂过肩头的褶皱,动作从容却透着几分疲惫:“到我办公室聊聊,有些事得跟你单独说。” ………………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飘落在窗台上,像极了眼下汉东政坛的暗流,看似平静,实则藏着随时可能落下的危机。 沙瑞明走在前面,步伐比平时慢了些,沈青云跟在身后,能看到他鬓角新添的几缕白发,心里忽然明白,这场接连不断的风波,最操心的其实是这位省委书记。 沙瑞明的办公室在四楼东侧,推门而入时,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房间陈设简洁却不失厚重:左侧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政策文件和党史类书籍,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尊青铜鼎,鼎身刻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小字,右侧的办公桌宽大整洁,桌面上摊着一份《汉东日报》,头版标题正是“光明纺织厂工人上访事件”,旁边放着一个白瓷茶杯,杯底还剩小半杯凉茶。 “坐吧,不用拘谨。” 沙瑞明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然后拿起桌上的热水壶,给沈青云倒了杯温水,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常委会上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现在就我们俩,敞开了聊。” 沈青云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心里也暖了几分。 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沙瑞明身上:“沙书记,您是担心接下来还有变数?” 沙瑞明没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口凉茶,眉头轻轻皱了皱,随即又舒展开:“刚才文春林在会上追问你‘为什么不早点处置’,你应该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是真的关心光明纺织厂的工人,是想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推到省政府这边。” 沈青云握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压不住心里的凉意:“我清楚。从工人上访到张春梅自杀,时机太巧了,刚好卡在山河煤矿案子的关键期,又紧跟着宣传片的舆论风波,分明是有人故意布局,想打乱我们的节奏,甚至把我拉下马。” “不止是你。” 沙瑞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他们的目标是整个省委班子的公信力,是想借着这些事制造混乱,让老百姓对政府失去信任,然后趁机搅乱汉东的改革大局。萧文华、赵宏图,还有他们背后的人,不会甘心就这么被查,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动作。” 提到“萧文华”和“赵宏图”,沈青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山河煤矿的矿难报告、宏图实业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有张春梅家那扇被胶带封死的窗户。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我已经让谢东山加快调查张春梅的案子,重点查那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和李建国的通话记录,另外,唐国富那边也在盯着王圣涛的审讯,只要能找到突破口,就能把他们的网撕开一个口子。” 沙瑞明点点头,目光落在书架上的青铜鼎上,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找突破口是对的,但你一定要记住,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们既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动手,就肯定有后手,说不定已经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会捏造证据、散布谣言,给你扣帽子。”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沈青云,那是一份匿名举报信的复印件,上面写着“沈青云收受宏图实业好处,为其参与光明纺织厂改制开绿灯”,字迹潦草,却字字诛心。 “这是今天早上收到的,纪检组已经初步核实,纯属捏造,但也能看出,他们已经开始对你下手了。” 沙瑞明缓缓说道。 沈青云接过举报信,指尖划过那些扭曲的字迹,心里反而平静了。 他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 “谢谢您,沙书记,还特意跟我说这些。” 他把举报信放在桌上,语气里带着感激:“您放心,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想捏造证据,也得看看老百姓信不信。” “光身正还不够。” 沙瑞明的语气加重了几分,眼神里满是关切:“你要学会保护自己,凡事多留个心眼,重要的证据要妥善保管,跟下面人对接工作时,尽量留下书面记录,别给他们可乘之机。另外,也要注意身边人的安全,江阳、谢东山,还有那些证人,都得安排好保护措施,别让他们再有机可乘,像张春梅那样……” 说到“张春梅”,沙瑞明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惜。 沈青云也沉默了,他想起张春梅工装照上的笑容,想起她那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明白。” 他轻声说道:“已经让谢东山安排便衣民警保护证人,江阳那边也叮嘱过,重要文件都加密存档,不会再出意外。” 沙瑞明看着沈青云,眼神里渐渐露出几分赞许。 他知道沈青云是个有担当、有能力的干部,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投机取巧,而是实打实的政绩和对老百姓的责任心。 “汉东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沙瑞明的语气缓和下来,严肃的说道:“改革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但只要我们守住初心,把老百姓的事放在心上,就没有迈不过去的坎。”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像被注入了一股力量。 他知道,有沙瑞明的支持,有唐国富、谢东山这些人的配合,就算前方有再多风雨,他也能扛过去。 “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让汉东的老百姓失望。” 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沙瑞明:“张春梅的案子我会亲自跟进,光明纺织厂工人的诉求也会尽快解决,山河煤矿的案子也绝不会不了了之,一定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沙瑞明也站起身,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十足的信任:“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去吧,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但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省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沈青云再次点头,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沙瑞明正站在办公桌旁,目光落在那尊青铜鼎上,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挺拔。 走廊里的风依旧吹着,梧桐叶还在飘落,但沈青云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坚定了。 第2897章 突破口 沈青云的车驶进省政府大院,夕阳正贴着办公楼的檐角缓缓下沉,金色的余晖穿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常委会上的交锋还在脑海里盘旋,文春林那番带着明显问责意味的质问,像一根刺扎在心头。对方急于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恰恰说明心里有鬼,而这鬼,十有八九和赵宏图脱不了干系。 车停稳后,沈青云提着文件袋走进办公楼。 走廊里的灯光已经亮起,暖白色的光线照亮了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却照不进他眼底的凝重。 刚才沙瑞明在办公室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小心对方的可乘之机”,这话绝非空穴来风,张春梅的死疑点重重,赵宏图作为宏图实业的***,又深度介入光明纺织厂的改制,若说他与此事无关,沈青云无论如何也不信。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茶香扑面而来。 早上没喝完的龙井还在白瓷杯里,茶叶早已沉底,茶水凉得透了。 沈青云把文件袋放在红木办公桌上,随手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的文件,那是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方案,宏图实业四个字被他用红笔圈了一圈又一圈,边缘已经有些模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飞快地梳理着线索:光明纺织厂改制时,宏图实业以“战略投资者”的身份介入,提出的安置方案被工人多次反对。 工人上访的时机恰好卡在山河煤矿案的关键期,张春梅夫妇上访前曾与神秘人接触,上访后便全家自杀。 王圣涛等人拒不交代,口径与赵玉明如出一辙。 这所有的线索,都像一条条无形的线,最终指向了赵宏图。 “必须尽快找到突破口。” 沈青云睁开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张春梅的案子是关键,如果能证明她的死与赵宏图有关,不仅能给死者一个交代,还能顺藤摸瓜,挖出背后的保护伞,甚至可能牵连出山河煤矿案的更多内幕。 但赵宏图在汉东根基深厚,不仅是知名企业家,还担任着省工商联副主席,社会关系错综复杂,明着调查必然会打草惊蛇,甚至遭到来自各方的阻力。 唯一的办法,就是秘密调查。 想到这里,沈青云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指尖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两秒,随即拨通了省公安厅厅长方东来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沉稳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 “喂,沈书记?” 方东来的声音很快传来,带着公安干警特有的干练,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办公室的嘈杂声,显然还在处理公务。 “东来同志,你现在有空吗?” 沈青云的语气低沉而坚定,直接对方东来说道:“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有,我马上过去。” 方东来没有多问,立刻答应下来。 他知道沈青云的行事风格,若非紧急且重要的事,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叫他过去。 挂了电话,沈青云站起身,走到落地窗旁。 窗外的省政府大院已经亮起了路灯,昏黄的灯光把雪松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肃穆。 他想起刚才常委会上刘红梅介绍的舆情,网友们的指责还在发酵,如果不能尽快查明真相,不仅无法平息舆论,还会让背后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 大约二十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节奏沉稳,符合方东来一贯的风格。 “进来。”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门被推开,方东来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却依旧眼神锐利,精神饱满。 看到沈青云,他立刻停下脚步,微微颔首:“沈书记,您找我?” “坐吧。” 沈青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自己也走了过去坐下。 江阳之前泡好的茶还放在茶几上,温度刚好,他示意方东来喝茶:“先喝口水,喘口气。” 方东来也不客气,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一路赶来的干涩。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沈青云:“书记,是不是张春梅的案子有新情况?” 沈青云点点头,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没有丝毫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东来同志,今天找你过来,是想让你安排一件事,秘密派人对接京州市公安局的谢东山,对张春梅一家自杀的案子进行全面复查。” “复查?” 方东来的眉头微微一皱,有些意外:“谢东山那边不是已经在调查了吗?省厅也派了技术专家过去。” “不一样。” 沈青云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之前的调查是公开的,现在我要的是秘密调查,不能走漏任何风声。重点调查对象,是赵宏图。” “赵宏图?” 方东来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几分,显然有些惊讶。 他虽然知道宏图实业参与了光明纺织厂的改制,但没想到沈青云会直接把调查重点放在赵宏图身上。 赵宏图在汉东的名气太大,不仅是商界大佬,还和不少领导有往来,贸然调查,风险不小。 “对,就是他。” 沈青云的语气异常坚定,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宏图实业是最大的受益者,工人的诉求迟迟得不到解决,背后很可能有他在作祟。张春梅是劳动模范,在工人里有很高的威望,她的死太蹊跷,刚好发生在工人上访之后,而且她夫妇上访前曾与神秘人接触,我怀疑那个神秘人就是赵宏图派去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山河煤矿案的王圣涛等人拒不交代,口径与之前抓的赵玉明一模一样,而赵玉明是省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这说明赵宏图背后肯定有一张网,张春梅的死,很可能是他们为了震慑工人、掩盖真相而做的手脚。” 方东来沉默了片刻,眉头紧紧皱起。 他明白沈青云的意思,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赵宏图的社会关系复杂,若真要秘密调查,不仅要避开他的眼线,还要提防可能存在的保护伞,难度极大。 但他更清楚,作为公安厅长,维护正义、查明真相是他的职责,无论面对多大的阻力,都不能退缩。 “好,沈书记,我明白了。” 方东来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马上安排人,以协助京州市局完善案件细节的名义,秘密对接谢东山,成立专项调查组,重点调查赵宏图与张春梅一家的联系,包括通话记录、资金往来、人员接触等所有可能的线索。”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方东来的果决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交给方东来办,自己可以放心。 但他还是忍不住叮嘱:“东来同志,这件事一定要严格保密,调查组的成员必须是你绝对信任的人,不能有任何泄露的可能。赵宏图很狡猾,而且势力庞大,一旦让他察觉到我们在调查他,很可能会销毁证据,甚至对证人下手。” “您放心,我会亲自挑选人员,都是省厅刑侦总队的骨干,经验丰富,而且政治可靠。” 方东来语气严肃地保证:“我会让他们乔装成普通干警,暗中开展工作,不与地方公安系统过多接触,避免走漏风声。” 说到这里,方东来像是想起了什么,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沈书记,其实省厅这边已经提前做了一些部署。” “哦?” 沈青云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道:“你说说看。” “自从山河煤矿案发生后,我们就注意到了赵宏图的异常。” 方东来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与赵文博、王圣涛等人有频繁的工作往来,而且在赵玉明被抓后,他曾多次与一些不明身份的人接触,行为十分可疑。所以我已经让人对他进行了秘密监控,包括手机通话、行踪轨迹等,只是目前还没有发现直接的犯罪证据。” 沈青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里一阵欣慰。 他没想到方东来竟然如此有远见,提前布好了暗线,这无疑给调查工作带来了很大的便利。“做得好。” 他忍不住称赞道:“东来同志,你考虑得很周全,这步棋走得太关键了。” 被沈青云称赞,方东来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反而更加谨慎:“只是初步监控,赵宏图的反侦察意识很强,我们的监控做得很隐蔽,目前还没有引起他的察觉。但他的社会关系确实太复杂,不仅商界朋友多,还和一些政府部门的人走得很近,监控过程中,我们也发现他经常和一些领导干部见面,具体聊什么,暂时还不清楚。” 沈青云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赵宏图能在汉东横行这么久,背后肯定有保护伞,而这些保护伞,很可能就在省、市两级政府部门里,甚至可能就是常委会上的某些人。 “这正是我要强调的。”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调查过程中,一定要重点关注赵宏图的社会关系,尤其是他与政府部门人员的往来,不管对方职位高低,只要有可疑之处,都要记录在案,及时向我汇报。但切记,不要贸然行动,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不能打草惊蛇,以免引起对方的警觉,反而给调查带来更大的阻力。” “我明白。” 方东来重重地点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沈青云的指示,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对沈青云说道:“我们会重点排查他与京州市国资委、光明纺织厂改制领导小组相关人员的联系,还有之前与王圣涛、赵玉明有过接触的人,争取找到突破口。” 沈青云看着方东来认真记录的样子,心里的石头稍微落了些。 他知道,秘密调查赵宏图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会面临更多的挑战,甚至可能会遇到来自内部的压力和阻挠,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张春梅一家的死,工人的诉求,山河煤矿的真相,都在等着他去揭开。 “东来同志,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沈青云的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张春梅是劳动模范,勤勤恳恳一辈子,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我们必须查明真相,给她的家人一个交代,给所有关注这件事的老百姓一个交代。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不能退缩。” 方东来合上笔记本,站起身,对着沈青云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眼神坚定:“沈书记,您放心。身为公安干警,查明真相、维护正义是我们的天职。就算遇到再大的阻力,我们也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沈青云也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方东来的肩膀:“好,我相信你。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向我汇报,不管多晚。另外,一定要保护好调查组的成员和相关证人的安全,不能再出任何意外。” “是。” 方东来再次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带着一股不容阻挡的力量。 看着方东来离开的背影,沈青云重新坐回沙发上。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水,心里却燃起了一股暖意。 虽然前路漫漫,阻力重重,但有方东来这样的得力干将,有沙瑞明的支持,他相信,真相终将大白于天下。 赵宏图也好,他背后的保护伞也罢,只要他们触犯了法律,损害了人民的利益,就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省政府大院里的灯光却依旧明亮,像一颗颗坚定的星辰,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第2898章 纪委的证据 傍晚六点半,省委家属院的路灯刚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柏油路上,把沈青云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着车缓缓驶入大院,车窗降下一点,初秋的晚风带着桂花香飘进来,冲淡了些许白天常委会上的凝重。 这段路他走了快两年,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找到家门,可今天,车轮碾过路面的每一下震动,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常委会上文春林的发难还在耳边回响,张春梅案的疑点没解开,赵宏图的影子又总在暗处晃,他心里的弦,始终松不下来。 车子停在三号楼楼下,沈青云拎着公文包下车,公文包里还装着下午方东来送来的监控方案,边角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皱。 他抬头看了眼自家的窗户,客厅的灯没亮,妻子周雪前几天带着孩子来看自己,待了几天就回燕京了,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掏出钥匙开门,“咔嗒”一声轻响,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光映着鞋柜上摆着的全家福,照片里孩子笑得灿烂,他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自己太忙了,陪家人的时间太少了。 换鞋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唐国富三个字。 沈青云的手指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唐国富是省纪委书记,两人虽常因工作碰头,但私下里极少通电话,更别说这个点了。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熟稔:“国富同志,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沈书记,您刚下班到家吧?” 唐国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没打扰您休息吧?” “刚进门,还没来得及烧水呢。” 沈青云走到客厅,拉开窗帘看向窗外,家属院的路上没什么人,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老人,随口问道:“是不是案子有进展了,王圣涛那边松口了?” 他心里忍不住期待起来,白天让方东来盯着赵宏图,现在唐国富又来电话,说不定有好消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唐国富的声音才又响起:“电话里说不清楚,我这边离你家不远,想上门跟你聊聊,方便吗?” “上门?” 沈青云的惊讶瞬间写在脸上,手里的公文包随手放在茶几上。 他和唐国富虽在工作上是盟友,却都深谙官场避嫌的道理,私下登门拜访这种事,除非是极其重要且隐秘的事,否则绝不会轻易提。 他顿了顿,立刻反应过来,唐国富这是有大事要说,而且这事,恐怕在电话里说不安全。 “方便,当然方便,我在家等你,你路上慢点。” 沈青云缓缓说道。 挂了电话,他走到厨房烧了壶水,又从柜子里拿出平时待客用的碧螺春。 水壶咕嘟咕嘟的响着,他的思绪却飞快转动。 唐国富深夜登门,会是什么事? 难道是王圣涛或者赵玉明招供了? 还是查到了赵宏图和文春林的关联? 一个个猜测在他脑海里冒出来,又被他一一压下。 他知道,现在急也没用,等唐国富来了就清楚了。 ……………… 大概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沈青云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唐国富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文件袋,头发梳理得整齐,却难掩眼底的疲惫,显然也是刚从单位过来,没来得及回家。 沈青云打开门,侧身让他进来:“国富同志,快进来,刚烧好水,正准备泡茶。” “打扰了,沈书记。” 唐国富走进来,目光下意识地扫了眼客厅,看到茶几上的公文包和摊开的几张纸,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显然沈青云也没闲着,还在琢磨案子。 他把文件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沈青云递过来的拖鞋,开口说道:“本来不想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事情太急,电话里说不安全。” “都是为了工作,说什么打扰。” 沈青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引到客厅沙发坐下:“你先坐,我去泡茶,咱们边喝边说。” 唐国富在沙发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文件上,那是京州市公安局送来的张春梅案现场勘查补充报告,上面还画着几个红色的圈,标注着“煤气罐阀门指纹”“胶带残留”等字样。 他心里暗叹,沈青云这股认真劲,难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稳住省政府的工作,只是现在,他们面对的阻力,远比想象中要大。 很快,沈青云端着两杯茶走过来,茶杯放在唐国富面前的茶几上,热气袅袅升起,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尝尝,去年朋友送的碧螺春,一直没舍得喝。” 沈青云在他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特意跑一趟?” 唐国富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神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放在脚边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叠材料,推到沈青云面前:“沈书记,您先看看这个,是纪委专案组对王圣涛和赵玉明的补充调查材料,今天下午刚整理出来的。” 沈青云心里一紧,连忙拿起材料翻看。 最上面是王圣涛的审讯记录,里面详细记录了专案组对他银行流水的核查结果。 去年六月份,王圣涛妻子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两百万的转账,来源是一个空壳公司,而这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赵宏图。 再往下翻,是赵玉明的调查材料,里面提到赵玉明在宏图实业旗下有一套价值两百万的房产,房产证上写的是他侄子的名字,但实际出资人是赵宏图,而且这套房产是在赵玉明帮助宏图实业拿下山河煤矿周边土地开发权后不久购置的。 “这……” 沈青云的手指停在赵宏图三个字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难掩兴奋:“国富同志,这可是重大突破啊!王圣涛和赵玉明虽然看似没关系,但两人都收了赵宏图的贿赂,这说明赵宏图不仅在光明纺织厂的改制里有问题,山河煤矿的事情也脱不了干系。有了这些证据,就能顺藤摸瓜,把赵宏图的底子都查清楚。” 他原本以为王圣涛和赵玉明会硬扛到底,没想到纪委这边竟然查出了贿赂的实锤,这无疑是给案子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只要抓住赵宏图,光明纺织厂工人上访、张春梅自杀的真相,说不定就能水落石出。 唐国富却没有沈青云那么兴奋,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沈书记,您先别高兴得太早。这些证据确实能定赵宏图的罪,但您有没有想过,赵宏图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行贿?王圣涛是山河市的副市长,赵玉明是公安厅的常务副厅长,能让这两个人都乖乖听话,赵宏图背后,肯定有人撑着。” 沈青云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握着材料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 他当然明白唐国富的意思,赵宏图在汉东的势力不小,但还没到能操控正厅级干部的地步,背后肯定有更大的人物。而这个人物,他心里早就有了猜测,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你是说文春林?” 沈青云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文春林是组织部长,分管干部任免,王圣涛能当上山河市的副市长,背后少不了文春林的支持。 而且之前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文春林一直暗中推动宏图实业参与,现在赵宏图行贿的线索,又隐隐指向文春林,这一切绝不是巧合。 第2899章 关系汉东未来的谈话 “还有一个情况。” 唐国富点了点头,语气沉重:“我们专案组在查赵玉明的时候,发现他去年年底曾给文春林的儿子在国外留学的账户里汇过一笔三十万美金的生活费,虽然这笔钱是以资助贫困留学生的名义汇过去的,但汇款时间刚好是文春林在省委常委会上提议让宏图实业参与光明纺织厂改制之后。另外,王圣涛在审讯时,虽然没直接提文春林,但提到上面有人打招呼,结合我们查到的线索,这个上面的人,大概率就是文春林。” “果然是他。” 沈青云靠在沙发上,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又被另一块更重的石头压上。 他明白唐国富深夜前来的意思了。 文春林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位高权重,而且在汉东任职多年,根基深厚,想要查他,远比查赵宏图难得多。 更重要的是,按照规定,对省委常委的调查,必须上报中纪委,经批准后才能进行。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格外谨慎,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 毕竟说起来,自己现在只是临时主持省政府的工作,省长的位置还没有真正坐稳。 真要是弄的太难看,到时候上面对自己有意见的话,沈青云很清楚,说不定会影响自己的升迁。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尽快冷静下来。 “所以,你深夜来找我,是想跟我商量,要不要上报中纪委?” 沈青云看向唐国富,眼神里带着询问,也带着一丝凝重。 他知道,唐国富做出这个决定不容易,毕竟上报中纪委,意味着要把汉东省委的内部问题摆到中央面前,这对汉东的形象,对沙瑞明书记的工作,都是一种考验。 唐国富叹了口气,身体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犹豫了一下午。如果不上报,我们手里的证据不足以对文春林采取措施,而且继续查下去,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销毁更多证据,甚至威胁证人。可如果上报,就意味着汉东省委要出大事,不仅会影响全省的工作,还可能让背后的势力趁机反扑,到时候,正在查的光明纺织厂和山河煤矿的案子,恐怕都会受到影响。” 沈青云沉默了,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白天常委会上文春林的发难,想起张春梅家冰冷的煤气罐,想起光明纺织厂工人脸上的焦虑和愤怒,心里渐渐有了答案。 人生有时候其实就是不断的做选择题目,所处的位置不一样,做出的选择自然也不一样。 “国富同志,我觉得,必须上报。” 沈青云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看着唐国富说道:“文春林身为省委组织部长,知法犯法,包庇赵宏图,损害群众利益,这样的人,绝不能留在领导岗位上。就算有风险,我们也要查下去,不然对不起张春梅一家,对不起那些被拖欠工资的工人,更对不起汉东的老百姓。”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现在我们有王圣涛和赵玉明的贿赂证据,还有赵玉明给文春林儿子汇款的线索,这些证据虽然还不够充分,但足以引起中纪委的重视。只要中纪委介入,就能调动更多资源,把文春林和赵宏图的关系查清楚,也能顺藤摸瓜,揭开光明纺织厂改制和山河煤矿矿难的黑幕。” 唐国富看着沈青云坚定的眼神,心里的犹豫渐渐消散。 他之所以深夜来找沈青云,就是因为知道沈青云有这份担当和决心,也知道只有两人达成共识,才能在上报中纪委的时候,更有底气。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很可能会影响沈青云的仕途,哪怕是唐国富,也不希望因为这个让自己和沈青云走到对立面。 都说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同样的道理,挡了别人晋升的路,同样也会变成仇人的。 “你说得对,青云同志。” 唐国富的语气也变得坚定起来,他拿起茶几上的材料,重新整理好:“我明天一早就把材料整理好,正式上报中纪委,同时向沙书记汇报。不过,在中纪委批复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保密工作,尤其是对赵宏图的监控,还有张春梅案的调查,绝不能让文春林察觉到异常。” “放心,我已经让方东来安排省厅的人秘密监控赵宏图了,京州市公安局那边,谢东山也在暗中推进张春梅案的调查,不会走漏风声。” 沈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在嘴里蔓延开来,却压不住心里的沉重:“只是接下来,我们可能要面对更大的压力了。文春林在汉东的势力不小,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怕什么,我们手里有证据,心里有老百姓,就算他势力再大,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唐国富也端起茶杯,和沈青云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接下来,咱们就各司其职,我负责对接中纪委,你继续盯着光明纺织厂和张春梅案,有任何情况,我们随时沟通。” 沈青云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里,有唐国富这样的盟友并肩作战,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家属院的路灯依旧亮着,像守护着这片宁静的卫士。 ……………… 第二天早上。 省政府办公楼主楼的晨光比往日更显清亮。 沈青云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走廊里还只有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的身影,“沙沙”的扫地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桂花香,本该是让人放松的晨间气息,却没能驱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办公室的落地窗敞开着一道缝,初秋的风带着凉意钻进来,拂过桌面上摊开的文件。 沈青云放下公文包,先走到窗边关上窗户,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楼下,省政府大院里的雪松刚被浇过水,叶片上挂着水珠,几个早起的工作人员正快步走向食堂,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可他心里清楚,这平静之下,暗涌从未停止。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指尖先触到最上面的一份文件,京州市公安局凌晨送来的《张春梅案补充勘查报告》。 封面的“绝密”二字用红色印章盖着,边角还带着打印机刚烘干的微热。 沈青云翻开报告,目光落在“煤气罐阀门胶带残留成分分析”那一页,技术人员用红笔标注:“胶带边缘检测出微量指纹,与赵宏图公司旗下物业常用胶带型号一致”。 他的手指在这句话上轻轻划过,眉峰微蹙,这线索虽不直接,却像一根细针,隐隐要刺破赵宏图精心织的网。 正准备把报告放进抽屉,桌角的座机突然响了,铃声尖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沈青云看了眼来电显示,瞳孔微微一缩,是沙瑞明办公室的电话。 这个时间点,沙瑞明这个省委书记亲自打电话,绝不是小事。 他拿起听筒,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话筒,语气保持着一贯的沉稳:“沙书记,早上好。” “青云同志,现在方便吗?” 沙瑞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多了几分严肃,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马上来省委大院一趟,有重要事情跟你商量,越快越好。” “重要事情?” 沈青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联想到了昨晚唐国富的话。 唐国富说过,今天一早就会整理材料上报中纪委,还要向沙瑞明汇报。 看来,唐国富已经行动了,沙瑞明这通电话,十有八九是为了文春林的事,或是中纪委那边有了初步反馈。 他压下心里的波澜,语气坚定地应道:“方便,我现在就过去,估计二十分钟到。”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沙瑞明没再多说,干脆地挂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沈青云放下话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脑海里飞快地梳理着思路:沙瑞明急着找他,可能是要确认上报中纪委的细节,也可能是文春林那边有了动静。 毕竟文春林是组织部长,在省委根基深,说不定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向瑞明递了话? 又或者唐国富汇报的时候,沙瑞明有了新的顾虑,需要跟他商量对策? 一连串的猜测冒出来,他却没慌。 昨晚跟唐国富定好的思路清晰如昨: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证据是根本,民心是底气,只要守住这两点,就不怕任何变数。 他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把《张春梅案补充勘查报告》锁进去,又从公文包里拿出唐国富昨晚留下的贿赂线索材料,放进贴身的西装内袋,这些是关键证据,必须随身携带,不能有任何闪失。 “江阳!” 沈青云对着门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门外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阳推开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好的《省政府本周工作纪要》,看到沈青云正在收拾文件,神色又比平时严肃几分,立刻意识到有急事,连忙对沈青云问道:“书记,您找我?” “马上备车,去省委大院,沙书记在办公室等。” 沈青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手指快速扣上纽扣:“路上跟京州市公安局谢东山联系,让他盯紧张春梅案的现场余证,尤其是那批胶带的来源,还有赵宏图公司的物业人员,务必秘密排查,不要打草惊蛇。” “好。” 江阳立刻点头,手里的工作纪要往文件夹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安排,车很快就到楼下。” 沈青云看着江阳匆匆离开的背影,又检查了一遍办公室。 文件柜锁好,桌面整理整齐,重要材料都带在身上,没什么遗漏。 他最后看了眼落地窗,楼下的车已经缓缓停在门口,是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江阳正站在车旁朝他挥手。 …………………… 沈青云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保洁阿姨已经收拾完,清洁车停在拐角,只剩下淡淡的消毒水味。 他的脚步声“笃笃”地响在走廊里,每一步都走得沉稳,可心里的弦却比来时更紧了几分。 省委大院的那间办公室里,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是上报中纪委的共识,还是新的阻力? 文春林会不会已经听到了风声? 赵宏图那边又会不会有新的动作? 下楼时,遇到了正要去会议室开会的常务副省长王军。 王军看到沈青云急匆匆的样子,手里还拿着公文包,不由愣了一下,好奇的问道:“沈书记,您这是要出去?上午十点半还有个民生工作调度会,您忘了?” “抱歉,老王。” 沈青云脚步没停,只是侧身跟他打了个招呼,语气带着歉意的说道:“沙书记找我有紧急事,调度会麻烦你先主持一下,我尽快赶回来,要是赶不上,会后让办公室把纪要给我送过去。” 王军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了皱。 沈青云向来守时,能让他推掉既定会议的“紧急事”,肯定不一般。 他心里隐约猜到几分,目光投向省委大院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往会议室走。 沈青云坐进车里时,江阳已经把电话打完了,手里拿着手机汇报:“书记,谢局长那边回话了,胶带来源正在查,已经锁定了宏图实业旗下的宏远建材公司,他们三个月前进过一批同型号胶带,现在正在查这批胶带的流向;另外,监控到赵宏图今早七点就出门了,去了宏图实业总部,暂时没发现异常。” “知道了。” 沈青云点点头,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眼睛,却没真的放松。 他能想象到,此刻的省委大院里,沙瑞明的办公室里或许已经放好了唐国富送来的材料,那些关于王圣涛、赵玉明的贿赂记录,关于文春林儿子账户的汇款凭证,正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等待着最后的定夺。 车驶出省政府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飞快倒退,早餐店的热气、公交车的鸣笛声、行人匆忙的脚步,构成了一幅鲜活的晨间图景。 沈青云看着窗外,心里突然想起张春梅家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的孩子和路边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一样,本该有安稳的生活,却因为某些人的贪婪,永远失去了未来。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内袋里的材料,无论今天在省委要面对什么,他都必须坚持下去,为了那些像张春梅一样的普通人,为了汉东的安宁。 “书记,还有五分钟到省委大院。” 江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青云睁开眼,看向车窗外,省委大院的大门已经遥遥可见,门口的卫兵身姿挺拔,门楣上的国徽在晨光中熠熠生辉,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庄重。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衣领,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迎接一切的准备。 车缓缓驶入大门,沿着熟悉的道路驶向办公楼主楼,他知道,一场关乎汉东未来的重要对话,即将开始。 第2900章 沙瑞明的决定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沈青云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老白茶的醇厚气息。 晨光透过朝南的落地窗,斜斜地洒在深棕色的红木办公桌上,桌面光可鉴人,整齐地叠放着几摞文件,边角被翻得有些微卷,看得出来是常被翻阅的。 唐国富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茶,看到沈青云进来,他原本微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下,眼神与沈青云短暂交汇。 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藏着一丝默契的确认:该说的,他已经跟沙书记说过了。 沈青云心中了然,脸上不动声色,对着唐国富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办公桌后正低头批阅文件的沙瑞明。 “沙书记。” 沈青云的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毕竟对方是省委***,虽然马上就要离任,但人家是高升,沈青云自然知道应该摆出什么样的姿态来。 沙瑞明抬起头,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鼻尖,他抬手推了推,脸上露出一丝略显疲惫的笑容:“青云同志来了,快坐。” 他指了指唐国富旁边的沙发,语气自然:“刚跟国富同志聊了会儿,你来得正好。” 沈青云走到沙发边坐下,江阳早已贴心地在门口的置物架上放好了他的公文包。 等沈青云坐下之后,沙瑞明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沈青云倒了一杯茶,茶汤呈琥珀色,香气氤氲:“尝尝,这是去年底下基层调研时,老茶农送的白茶,存放了五年,口感还算醇厚。” “谢谢沙书记。” 沈青云双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却没能完全驱散他心里的凝重。 他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口甘醇,带着淡淡的陈香,可舌尖的回甘里,却总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就像此刻汉东的局势,表面平静,内里早已五味杂陈。 唐国富放下自己的茶杯,站起身,对着沙瑞明和沈青云点了点头:“沙书记,沈书记,那我先去准备材料,中纪委那边还等着回复。” 沙瑞明摆摆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去吧,注意保密,按程序来,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跟我汇报。” “明白。” 唐国富应道,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沈青云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一句:“证据都齐了。”说完便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沈青云和沙瑞明两人,空气里的墨香和茶香愈发浓郁,却也多了几分无形的凝重。 沙瑞明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杯中的茶叶,那些蜷缩的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像极了他此刻纠结的心事。 办公室里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青云的心上。 沈青云能感受到沙瑞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许。 他知道,沙瑞明接下来要说的话,必然关乎汉东的未来,也关乎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方向。 他没有主动开口,只是握着茶杯,耐心等待着,在沙瑞明这样的老领导面前,沉稳和分寸,比什么都重要。 良久之后,沙瑞明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沙哑:“青云同志,你跟我说实话,对于现在汉东的情况,你怎么看?” 这个问题,沈青云早就预料到了。 从接到沙瑞明电话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场谈话必然会触及核心。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大脑飞速运转。 该怎么说? 说得太直白,会显得沙瑞明之前的工作有疏漏,让这位即将离任的老书记难堪。 说得太委婉,又无法点透当前的危机,达不到谈话的目的。 他斟酌了足足有十几秒,才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向沙瑞明:“沙书记,您让我说心里话,我就不绕弯子了。汉东这些年在您的带领下,经济发展、民生改善,有目共睹,老百姓的日子确实越过越好了。但就像您常说的,越是平静的时候,越要警惕暗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最近这一连串的事情,山河煤矿的矿难,光明纺织厂的工人上访,还有张春梅一家的自杀案,看似是孤立的事件,但背后都牵扯着同一个名字:赵宏图。而赵宏图的背后,又隐隐指向文春林同志。这些事情凑到一起,已经不是简单的个案了,更像是一股暗流,在汉东的地下涌动,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沈青云没有直接指责谁,也没有夸大其词,只是陈述事实,却字字珠玑,点透了当前的关键。他知道,沙瑞明作为汉东的***,不可能看不到这些,只是之前或许还抱着“平稳过渡”的想法,不愿在离任前掀起太大的波澜。 这种想法很正常,领导干部也是人,谁也不希望自己即将离任的时候出什么幺蛾子。 毕竟这会影响自己的官声。 但沈青云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再犹豫了。 沙瑞明听完沈青云的话,顿时沉默了。 他缓缓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的省委大院里,几棵老樟树郁郁葱葱,枝叶繁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可沙瑞明的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和自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你说得对,暗流……确实是暗流。” 他转头看向沈青云,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不瞒你说,我和汉生同志之前确实是这么想的。我还有半年就到龄了,汉生同志也快退了,我们想着,离任之前,能让汉东保持平稳,别出什么大乱子,给继任者留下一个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的摊子,就算是尽到责任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正是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方案,上面有他当初的批示:“稳妥推进,保障职工权益”。 可现在看来,这八个字,终究是成了一句空话。 他轻轻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现在才发现,我们还是太想当然了。有些问题,不是你想压就能压住的;有些蛀虫,不是你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相安无事的。你越是想平稳,他们越是得寸进尺,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沈青云默然不语,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 他完全理解沙瑞明和刘汉生的想法,作为即将离任的老领导,谁不想给自己的仕途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谁不想留下一个“政绩斐然、平稳过渡”的美名? 可有些时候,现实往往不遂人愿。 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利益集团,早已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清除,就必须拿出刮骨疗毒的勇气和决心。 这个道理,沈青云懂,沙瑞明自然也懂。 只是这话,沈青云不能说出口。 沙瑞明是汉东的***,汉东是在他的手里一步步发展起来的,就像他的孩子一样。 现在要承认自己的“想当然”,承认汉东存在这样的暗流,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一种自我否定,一种难堪。 沈青云能做的,只有倾听和理解,而不是指责和说教。 ………………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挂钟的“滴答”声依旧清晰。 沙瑞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在叩问自己的内心。 他的脸色渐渐从疲惫和自嘲,慢慢变得凝重起来,眼神也从最初的怅然,逐渐变得坚定。 沈青云能感受到,沙瑞明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激烈的挣扎,而这场挣扎的结果,将直接决定汉东接下来的走向。 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沙瑞明做出最终的决定。 他相信,沙瑞明虽然想平稳过渡,但作为一名老党员、老领导,他的心中始终装着老百姓,装着汉东的未来,在大是大非面前,他绝不会含糊。 终于,沙瑞明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沈青云,那眼神里的疲惫和自嘲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担当。 他的声音不再低沉沙哑,而是变得沉稳有力,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青云同志,你放心。” 沈青云的心里一紧,知道沙瑞明要表态了。 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专注地看着沙瑞明,等待着他的下文。 “我虽然还有半年就离任了,但只要我还是汉东省委书记一天,就绝不会让汉东出乱子,绝不会让那些蛀虫逍遥法外!” 沙瑞明的语气斩钉截铁,缓缓说道:“国富同志已经把材料报给中纪委了,我也给中纪委的同志打了电话,表明了我们省委的态度。支持调查,绝不护短,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位置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查个水落石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青云的脸上,语气变得温和了些,却依旧带着十足的信任:“接下来,你就安心主持省政府的工作。光明纺织厂的工人诉求,要尽快解决,工资要补发,社保要补缴,安置方案要重新协商,一定要给工人们一个满意的交代;张春梅一家的自杀案,让省厅和市局全力配合,务必查清真相,给死者家属一个说法;山河煤矿的矿难调查,也不能放松,王圣涛和赵玉明的案子,要尽快推进,争取早日突破。” “至于其他的事情。” 沙瑞明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比如文春林、赵宏图这些人,还有他们背后的利益集团,你不用管,也不用分心。我会亲自盯着,配合中纪委的调查,不管遇到什么阻力,不管他们耍什么手段,我都扛着!” “我这个省委书记还没有离任呢,汉东的天,塌不下来!” 最后这句话,沙瑞明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沈青云听到这里,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沙瑞明这是做出了最终的决定,放弃了“平稳过渡”的想法,选择了刮骨疗毒,选择了为汉东的未来负责。 这份担当,这份勇气,让他由衷地敬佩。 他站起身,对着沙瑞明郑重地鞠了一躬,语气坚定:“请沙书记放心!省政府这边一定全力配合,工人的诉求我会亲自跟进,张春梅案和山河煤矿的调查,我也会盯着,绝不辜负您的信任,绝不辜负汉东老百姓的期望!” 沙瑞明看着沈青云坚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沈青云是个有担当、有能力的干部,把省政府的工作交给他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两人**协力,只要省委省政府态度坚决,就没有查不清的案子,没有清除不了的蛀虫。 他抬手示意沈青云坐下:“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坐下吧,咱们再聊聊光明纺织厂的安置方案,工人们的情绪不能再激动了,要尽快安抚下来。” 沈青云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相关文件,开始详细汇报自己的想法。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办公室里的墨香和茶香依旧浓郁,只是那份凝重早已被坚定和希望取代。 第2901章 心狠手辣萧文华 事实上,就在沈青云和沙瑞明谈话的时候,有些人也没有闲着。 初秋的午后,阳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有些发沉,透过萧文华别墅院子里的香樟树叶,洒在青石板路上,成了零碎的光斑。 这座位于京州市西郊的别墅,是萧文华退休前按规定分配的,外墙爬满了常春藤,大门两侧摆着两盆半人高的罗汉松,看着低调,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威严。 毕竟,这里曾住过汉东省的省委副书记,如今虽退居二线,依旧是不少人不敢轻易怠慢的老领导。 文春林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别墅门口,黑色的轿车与周围的绿植融为一体,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推开车门,下意识地拢了拢深灰色西装的领口,目光扫过门口的监控摄像头,那是萧文华去年特意加装的,说是防贼,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这是为了防备不必要的打扰。 别墅的门没关,虚掩着一道缝,文春林轻轻推开,一股混合着陈年普洱和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开灯,光线有些昏暗,红木家具在阴影里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落款是多年前一位知名画家送给萧文华的,画的正是汉东的山河景致。 萧文华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个紫砂茶杯,杯盖轻轻搭在杯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坐吧,茶刚泡好,还是你上次说的那饼。” 文春林走到对面的红木沙发上坐下,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 他和萧文华的关系,说起来算得上是亲如父子,当年文春林刚进省委组织部,萧文华还是分管组织工作的副省长,一手把他提拔起来,后来萧文华当省委副书记,文春林也跟着水涨船高,直到如今的省委常委、组织部长。 在汉东官场,谁都知道他是萧系的核心人物,所以遇到事,他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这位老领导。 “老书记。” 文春林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伸手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却没心思喝,缓缓说道:“赵宏图那边,出问题了。” 萧文华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文春林脸上。 他今年已经六十六岁,头发花白了大半,却依旧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经历了几十年官场沉浮,依旧锐利得能看透人心。 “出什么问题了?” 他轻轻啜了口茶,喉结动了动,才慢悠悠地开口:“是他自己露了马脚,还是沈青云那边动了手?” “都有。” 文春林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里带着焦虑,直接说道:“昨天纪委的人找了赵玉明的侄子,查出来赵玉明在国外的房产是赵宏图买的,还有王圣涛妻子账户里的五百万,来源也追到了赵宏图的空壳公司。更麻烦的是,京州市公安局那边,好像查到张春梅家的胶带跟赵宏图公司的建材有关,现在谢东山正让人秘密查这批胶带的流向。” 说到这里,文春林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更低:“老书记,赵宏图已经被纪委和沈青云盯上了,再这么下去,他恐怕扛不住。要是他把我们供出来……” 萧文华的脸色依旧平静,只是手指在太师椅的扶手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你以为,他们盯上的只有赵宏图?” 萧文华的目光扫过文春林,带着一丝了然,平静的说道:“沈青云是什么人?从基层上来的,最擅长顺藤摸瓜。赵宏图是你的人,王圣涛是你提拔的,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是你在背后推的,他查赵宏图,说白了,就是在查你。说不定,连我这个退休的老头子,也已经进了他的视线。”“什么?” 文春林的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溅在茶几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一直以为,沈青云的目标是赵宏图和光明纺织厂的问题,最多牵连到自己的一些“小辫子”,却没想到,沈青云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他这个省委常委头上,甚至连萧文华都不放过。 “这不可能吧?” 文春林不解的说道:“我是副部级干部,没有确凿证据,沈青云和沙瑞明也不能动我……”“不能动,不代表不会查。” 萧文华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淡淡地说道:“沙瑞明那个人,看着温和,心里比谁都清楚。他要是想保沈青云,只要把线索上报中纪委,就算没有实锤,中纪委也会派人来查。到时候,你那些小辫子,要是被人揪出来放大,就算不至于坐牢,这个组织部长的位置,你也坐不稳了。” 文春林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靠在沙发上,手指紧紧攥着茶杯,指节泛白。 他在汉东官场摸爬滚打了三十年,从一个普通的办事员做到省委常委,付出了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知道。 组织部长这个位置,离省长只有一步之遥,他怎么甘心就这么栽了? “老书记,那您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他看向萧文华,就像当年刚进官场时,遇到难题就找这位老领导求助一样:“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还想争一下省长的位置……” 萧文华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惋惜,也有一丝了然。 他放下茶杯,身体靠在太师椅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像极了眼下汉东官场的局势。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萧文华缓缓开口说道。 文春林立刻竖起耳朵,身体前倾,生怕错过一个字。 “第一条路。” 萧文华的声音放缓,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想争这个省长的位置,那就趁着现在,跟沈青云斗到底。赵宏图那边,你得想办法让他扛住,不能让他开口。同时,利用张春梅自杀的事情,继续在网上造势,把政府不作为的帽子扣在沈青云头上,逼沙瑞明换掉他。只要沈青云倒了,汉东就没人能跟你争省长的位置,到时候,就算中纪委来查,你也有足够的筹码应对。” “那第二条路呢?” 文春林追问,心里却已经倾向于第一条路,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怎么可能甘心放弃省长的位置? “第二条路。” 萧文华的语气冷了些,直接说道:“如果你不想争,或者觉得没把握,那就顺水推舟。把赵宏图推出去,让他把所有责任都扛了,就说他自己贪赃枉法,跟你没关系。同时,继续放大张春梅的事情,让舆论把矛头指向沈青云,逼他离开汉东。这样一来,你虽然丢了赵宏图这个棋子,但能保住自己的位置,以后还有机会。”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文春林低着头,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声音告诉他,争一把,说不定就能当上省长,实现多年的梦想。 另一个声音却在提醒他,沈青云不好惹,沙瑞明的态度不明,万一斗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想起自己刚进省委组织部的时候,萧文华对他说的话:“官场就像下棋,要么当执棋的人,要么当被吃掉的棋子,没有中间路可走。” 这些年,他一直记着这句话,也一直朝着“执棋人”的方向努力。 现在,棋盘已经摆开,对手已经出招,他怎么能退缩? “老书记。” 文春林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的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劲,咬着牙说道:“我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什么可退的了。省长的位置,我想争,也必须争!” 萧文华看着他眼中的野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既像是赞许,又像是在算计。 “好,有你当年刚进组织部的那股劲。” 他从太师椅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燃,烟雾在昏暗的客厅里缓缓散开,缓缓说道:“要争,就得有牺牲。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赵宏图。这个人,不能被警察或者纪委抓住,更不能让他开口说话。” “您的意思是……” 文春林的心里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萧文华的想法。 “赵宏图手里握着太多你的把柄,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回扣,王圣涛的贿赂,还有你儿子留学的那笔钱。” 萧文华吸了口烟,声音平静得可怕:“只要他活着,并且落在沈青云手里,你就永远有隐患。只有让他消失,才能一了百了。” “消失?” 文春林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虽然狠辣,但让一个活生生的人消失,还是有些犹豫:“万一被查出来……” “查出来又怎么样?” 萧文华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不屑:“赵宏图是个商人,欠了一屁股债,外面还有不少仇家。只要做得干净,让人以为他是畏罪潜逃,或者被仇家报复,谁会怀疑到你头上?就算沈青云怀疑,没有证据,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文春林沉默了,手指在茶杯上反复摩挲。 他知道萧文华说得对,赵宏图确实是个隐患,只有除掉他,自己才能安心。 可一想到要亲手策划一个人的“消失”,他的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毕竟,这不是官场斗争的小动作,而是可能沾上人命的大事。 “你要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就别想当省长了。” 萧文华看着他的犹豫,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沈青云那边已经在加快脚步了,你要是再犹豫,等他查到你头上,就晚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文春林。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老书记,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放心,赵宏图那边,我会处理好,绝不会给沈青云留下任何把柄。” 萧文华满意地点点头,把烟蒂摁在烟灰缸里,火星熄灭的瞬间,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记住,做事情要干净利落,别拖泥带水。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汇报,我虽然退休了,但在汉东,还有些老朋友能帮上忙。” 文春林站起身,对着萧文华微微鞠躬:“谢谢老书记,我先回去安排。” 萧文华挥了挥手,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的香樟树,神色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决定人生死的对话,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常。 别人的死活他根本不在意,哪怕赵宏图是亿万富豪,但他的生死对于萧文华来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毕竟只有赵宏图死了,自己的儿子才能够真正意义上得到安全。 第2902章 死一个还是死全家? 傍晚六点半,汉东市西郊的别墅笼罩在一片昏黄的暮色里。 文春林坐着他那辆黑色奥迪驶出别墅区大门的时候,岗亭里的保安连忙挺直腰板敬礼,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可文春林连车窗都没降,只是透过后视镜冷冷瞥了一眼那栋藏在绿树浓荫里的欧式别墅。 萧文华还坐在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捏着紫砂茶壶,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说的不是要牺牲一条人命,而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车刚拐上盘山公路,文春林就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丝绸领带勒在脖子上,像条无形的绳索,让他喘不过气。 副驾驶座上放着萧文华刚才递给他的一份文件,封面上写着“光明纺织厂改制补充协议”,可他连翻开的心思都没有,现在满脑子都是萧文华那句“最关键的是赵宏图,不能让他被抓”。 “不能被抓”,这话听着是提醒,实则是下了死命令。 文春林太了解萧文华了,这位前省委副书记,一辈子精于算计,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赵宏图是他们这条利益链上最薄弱的一环,一旦被纪委或警方突破,不仅他文春林要栽,萧文华那些年靠着宏图实业敛的财、铺的路,也得全曝光。 所以,赵宏图必须“消失”,而且得“消失”得有价值。 ……………… 车子沿着盘山公路往下走,窗外的树木飞快倒退,树影在车身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一半是对省长位置的渴望,一半是对东窗事发的恐惧。 他想起三个月前,赵宏图在清雅茶馆给他送劳力士手表时的谄媚模样:“文部长,您放心,光明纺织厂的改制我肯定办得妥妥的,到时候给您留的那套江景房,保证是最好的楼层。” 那时候他还觉得赵宏图懂事、会来事,可现在看来,这小子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炸弹。 “吱……” 司机突然踩了刹车,文春林的身体猛地往前倾,额头差点撞到前挡风玻璃。 他正要发火,就看到前方路口停着一辆警车,两名交警正在查酒驾。司机紧张地回头看他:“文部长,要不咱们绕条路?” 文春林的心脏“突突”跳了两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西装内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慌乱,摆了摆手:“不用绕,正常走。” 车子缓缓靠近警车,交警探头往车里看了一眼,看到后座文春林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立正敬礼:“文部长好。” 文春林微微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打鼓。 这时候遇到交警,不会是沈青云那边动了手脚吧? 直到车驶离交警的视线,他才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一路无话,车驶入市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华灯初上,汉东市的主干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光透过车窗照在文春林脸上,忽明忽暗。 他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突然想起萧文华刚才说的话:“要么跟沈青云斗到底,要么让他离开汉东。” 他今年已经四十六了,要是这次争不到省长的位置,下次换届就只能退居二线,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往上走了。 省长这两个字,像块磁石,牢牢吸住了他的心,让他把所有的顾虑都压了下去。 不就是牺牲一个赵宏图吗? 为了权力,这点代价算什么! 七点十五分,车子停在省委家属院三号楼楼下。 文春林让司机先回去,自己拎着公文包上楼。 他家在五楼,复式结构,装修得奢华却冷清,老婆跟着儿子在国外陪读,家里只有一个保姆负责打扫卫生。 保姆听到开门声,连忙迎上来:“文部长,您回来了,晚饭已经做好了,要不要现在热一下?” “不用,你先回去吧,明天早点来。” 文春林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保姆不敢多问,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格外刺耳。 文春林换了鞋,径直走到书房。 书房的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精装书,可他从来没认真读过一本。 这些书不过是用来装点门面的。 他走到书架前,伸手在最上层的《资治通鉴》里摸索了一下,摸到一个暗格,轻轻一按,暗格弹开,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小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三张没激活的手机卡,还有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他拿起一张手机卡,指尖微微发抖,这张卡,即将成为送赵宏图上路的催命符。 他把手机卡插进诺基亚手机,按下开机键,屏幕亮起,显示无服务。 他特意选了这种老旧手机,就是因为它没有定位功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着楼下的动静,没有可疑的车辆,也没有陌生的行人。 他这才放心,拿着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拨通了赵宏图的电话。 “嘟……”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赵宏图谄媚的笑声:“哎呀,文部长!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光明纺织厂的事情有眉目了?我跟您说,今天我还跟京州市国资委的人吃饭呢,他们说您最近在常委会上力挺我们宏图实业,真是太感谢您了。” 文春林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却依旧沉稳:“老赵,先别高兴得太早。我问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 赵宏图的笑声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疑惑:“没有啊,我这几天都在忙纺织厂的拆迁事宜,一切都挺顺利的。哦对了,昨天省厅有个朋友跟我说,最近好像有人在查我们公司的税务,不过我让财务把账做平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 文春林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股寒意:“你以为省厅查的是税务吗?赵宏图,你太天真了。纪委和警方已经盯上你了,王圣涛和赵玉明那边都快扛不住了,你很快就要进去了!” “什么?” 赵宏图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文部长,您,您别开玩笑了!我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啊,王圣涛和赵玉明的事跟我没关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文春林冷笑一声,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你给王圣涛送的五百万,给赵玉明买的那套房产,还有你通过空壳公司给我儿子汇的三十万生活费,这些都是误会吗?赵宏图,你现在最好清醒一点,你已经掉坑里了,爬不出来了!” 听筒里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杯子掉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就是赵宏图慌乱的哭腔:“文部长,我错了!我不该一时糊涂做那些事,您救救我,您是组织部长,您一定有办法的。我不想进去,我儿子还在上小学,我老婆还等着我回家呢!” 文春林闭了闭眼,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算计:“救你?我怎么救你?王圣涛和赵玉明手里都有你的证据,纪委那边已经掌握了一半,只要他们一开口,你就等着被双规吧!到时候不仅你要进去,你老婆孩子的日子也不好过。你公司的资产会被冻结,你儿子在学校会被人指指点点,你老婆……” “别,别再说了。” 赵宏图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嚎:“文部长,您一定有办法的!您说,我该怎么做才能保住自己?只要能不进去,让我做什么都行!” 文春林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放缓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想保住自己,也想保住所有人,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您说!我一定照做!” 赵宏图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文春林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自杀。”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赵宏图半天没反应过来。 听筒里一片死寂,只有赵宏图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抖着声音问道:“文部长,您说什么?自杀?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 文春林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找个地方,留下一封遗书,就说沈青云为了一己私利,打压民营企业家,逼得你走投无路,只能自杀。只要你死了,纪委就没有理由再查下去,王圣涛和赵玉明没有了指证的对象,也只能认栽。到时候舆论会把沈青云骂死,他肯定会被调离汉东,而我们都会没事。”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赵宏图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和愤怒:“我凭什么要自杀?我凭什么要替你们背黑锅?文春林,你这个混蛋!你是想让我当替罪羊!” 文春林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威胁:“赵宏图,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吗?如果你不自杀,不仅你要进去,你老婆孩子也会跟着你遭殃。你公司的那些偷税漏税、违规拆迁的证据,我手里都有,只要我把这些交给纪委,你老婆不仅要跟你离婚,还得帮你还债!你儿子在学校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带着一丝利诱:“但如果你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你死后,你公司的资产不会被冻结,我会让我的人帮你老婆把公司打理好,你儿子出国留学的费用,我全包了,保证他能上最好的大学。你想想,你是想让自己进去,毁了一家人,还是想牺牲自己,保住老婆孩子的好日子?” 听筒里传来赵宏图压抑的哭声,文春林知道,他已经动摇了。赵宏图这个人,虽然贪婪、狡猾,但最在乎的就是他的老婆孩子,这是他的软肋,也是文春林最能拿捏他的地方。 过了大概五分钟,赵宏图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声音沙哑地问道:“文部长,我……我要是照做了,你真的能保证我老婆孩子没事吗?” 文春林心里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我文春林向来说一不二,只要你留下遗书,把黑锅扣在沈青云头上,我肯定说到做到。你想想,你现在已经五十多了,就算不进去,也没多少年好日子过了,可你儿子还小,他的人生不能毁在你手里。为了家人,这是你最好的选择。” 赵宏图沉默了,听筒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文春林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绝望。 一边是自己的生命,一边是家人的未来,无论怎么选,都是痛苦。 但他没有给赵宏图太多思考的时间,语气变得急切起来:“时间不多了,纪委那边随时可能对你采取措施,你必须尽快做决定。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看到新闻,否则,后果你自己承担。” “好……好,我答应你。” 赵宏图的声音里带着彻底的绝望,像一朵被狂风暴雨打蔫的花:“但你一定要说到做到,不能伤害我的老婆孩子。” “放心,我会的。” 文春林说完,不等赵宏图再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面还显示着赵宏图的号码,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如释重负的轻松。赵宏图这颗炸弹,终于要被他亲手“拆除”了。 他起身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把那部诺基亚手机里的手机卡取出来,扔进水槽里,用菜刀狠狠地剁了几下,直到手机卡变成碎片,才用水冲走。 水流“哗啦啦”地响,像是在为赵宏图送葬。 他看着碎片被水流冲进下水道,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沈青云,这次我看你怎么跟我斗! 第2903章 人心难测 事实上,文春林并不知道。 就在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赵宏图猛地将那部价值不菲的定制手机砸在红木办公桌上。 “砰”的一声闷响,机身与桌面碰撞的震颤顺着指尖蔓延开,他虎口发麻,胸口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文春林你这个狗娘养的!” 他猛地站起身,昂贵的西装裤在大腿处绷出紧绷的褶皱,双手死死叉在腰上,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要挣脱皮肤的束缚。 办公室里弥漫着上好龙井的余韵,此刻却被他粗重的喘息搅得支离破碎。 落地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霓虹闪烁着映在他扭曲的脸上,一半是狰狞,一半是慌乱。 “还有萧云飞,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赵宏图咬牙切齿地骂着,抬脚就往办公桌的侧面踹去。 实木桌腿发出沉闷的抗议声,桌面上的文件、笔筒、相框被震得簌簌发抖。 相框里是他和老婆孩子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他西装革履,笑容温和,此刻却被他恶狠狠地扫到地上,玻璃镜面“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如同他此刻崩塌的人生。 赵宏图不是傻子,文春林在电话里那番虚与委蛇的说辞,字里行间的推责之意,他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事到如今只能用你一个人去换所有人”,什么“沈青云那边已经失控”,说白了,就是要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这些年,他跟着文春林鞍前马后,挪用公款、权钱交易,哪一件不是提着脑袋干的? 他以为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可到头来,人家只想保全自己,把他弃之如敝履。 “一群畜生!都他妈是畜生!” 赵宏图来回踱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自己濒临崩溃的神经。他能想象到,用不了多久,警察就会找上门来。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保护伞的关系,此刻恐怕早就树倒猢狲散,没人会愿意为一个将倾的罪人出头。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衣领。 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冰凉的汗水,连带着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变得凌乱不堪。恐惧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到了监狱里冰冷的铁窗,想到了那些被他坑害过的人的眼神,想起了一旦东窗事发,自己将面临的无尽牢狱之灾。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栽!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赵宏图的脑海中炸开,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有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逃,必须逃出去! 只要能离开这座城市,跑到国外去,凭着这些年积攒的财富,他依然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至于文春林说的自杀来控告沈青云这种事情,赵宏图连想都没想过。 开什么国际玩笑,让自己用命去换沈青云倒台,换他们平安无事,凭什么? 赵宏图可不是那种愿意为别人牺牲自己的男人。 可是,该带谁走? 他的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老婆的脸。 那个女人温顺了一辈子,在家里操持家务,照顾孩子,对他在外的所作所为向来不问不问。他知道她是个好女人,可正是因为她的好,他才不能带她走。 毕竟逃亡的路不是那么轻松的,时时刻刻都要面临着警察的追捕,而且异国他乡也不那么好混,自己这种人逃到国外,很容易成为别人觊觎的目标。 财帛动人心的道理,赵宏图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时之间,他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 许久之后,赵宏图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上冒出的胡茬,眼神复杂。 他太了解这些办案的流程了,一旦他出逃,警方必然会盯着他的家人。 可如果他不带上老婆孩子,他们只是“涉案人员家属”,没有参与任何犯罪行为,警方最多是调查询问,不会真的把他们怎么样。 可要是带上他们,那性质就完全变了,他们会被认定为“共犯”,一辈子都要背着逃犯家属的骂名,惶惶不可终日。 “对不起了……” 他在心里默念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为自己决策的明智而松了口气。 只要他能在国外站稳脚跟,以后有的是机会给他们补偿,眼下最重要的,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自由。 想到这里,赵宏图不再犹豫,弯腰从地上捡起那部被砸得有些变形的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却还是迅速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苏曼丽娇媚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喂,老公,这么晚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呀?” 苏曼丽是他的情妇,年轻漂亮,身段妖娆,不像老婆那样沉闷无趣,总能把他哄得舒舒服服。更重要的是,她精明识趣,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些年跟着他,也算是见惯了风浪,带她一起逃,她绝对不会拖后腿。 “曼丽,别睡了!” 赵宏图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直接对苏曼丽说道:“赶紧起来收拾东西,就带几件换洗衣物和重要的证件,现金都带上,首饰什么的别带太多,不方便。” 苏曼丽那边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一丝不安:“怎么了老公,出什么事了?这么急急忙忙的,要去哪呀?” “别问那么多。” 赵宏图不耐烦地打断她,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总觉得下一秒就会有人闯进来:“总之情况紧急,你现在立刻马上收拾,我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接你,我们出国。” “出国?” 苏曼丽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不解的问道:“好好的怎么突然要出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跟着赵宏图这么久,自然知道他做的那些生意不干净,此刻听他语气如此慌张,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隐约猜到了什么。 赵宏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可语气里的焦虑还是无法掩饰:“你别管那么多,照我说的做就行。记住,动作快点,别磨蹭!带上护照和签证,我之前让你办的那些都放好了吧?” “放好了放好了。” 苏曼丽连忙应声,能听出她已经从床上爬了起来,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老公,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是不是警察找你了?” “一会见面说。” 赵宏图的声音带着一丝狠厉:“不该问的别问!赶紧收拾,我马上到!要是耽误了时间,谁也别想好过!” 说完他不等苏曼丽再追问,直接挂断了电话。 赵宏图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但现在不是安抚情绪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他快速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输入密码,“咔哒”一声,箱子弹开,里面装满了一沓沓崭新的现金,还有几本不同国家的护照和签证。 这些都是他早有准备的“后路”,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迅速将现金和证件塞进随身携带的公文包,他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黑色的风衣穿上,拉起衣领,遮住了大半张脸。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阴鸷,面色苍白,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曾经挂在办公室墙上的“诚信为本”匾额,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讽刺,他瞥了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那四个字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走!” 咬了咬牙,赵宏图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自己经营了多年的办公室。 红木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籍,却没一本被他真正读过,不过是用来装点门面,真皮沙发保养得一丝不苟,曾见证过无数次权钱交易的密谈,墙角的绿植郁郁葱葱,却被他此刻的戾气熏得仿佛都蔫了几分。 这里承载了他的野心和欲望,如今却成了他的噩梦之地。 他不再留恋,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急促而慌乱,连门都没来得及关严。 …………………… 赵宏图一个人站在电梯里,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汗水味。 电梯下降的速度很慢,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他紧握着公文包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盯着跳动的数字,生怕下一秒电梯门打开,外面就是等候多时的警察。 又或者,可能是文春林或者萧云飞派来的杀手。 他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如果遇到拦截该如何反抗,可颤抖的双腿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终于,电梯到达一楼大厅。 赵宏图警惕地环顾四周,大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前台的保安趴在桌子上打盹,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这仓皇的身影。 他放轻脚步,如同一只惊弓之鸟,快速穿过大厅,走出了这栋象征着自己身份和地位的写字楼。 夜色深沉,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汗湿的身上,让他打了个寒颤。 街道两旁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瞬间缩短。 赵宏图快速钻进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发动车子时,手指因为紧张而两次挂错档位,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一路上,他不断地从后视镜里观察着身后的情况,生怕有车跟踪。 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灯光在脸上快速划过,映照出他紧张不安的神情。他的心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腹因为用力而渗出了汗水,方向盘上的真皮都被浸湿了一片。 这种时候,他甚至不敢打开车载电台,生怕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暴露自己的行踪,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千万不能出事,千万不能被拦住……” 赵宏图在心里一遍遍地祈祷着,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在空旷的马路上疾驰。 沿途的商铺早已关门,只有几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像是黑暗中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这个亡命之徒。 他满脑子都是逃离的念头,根本没注意到,在他车子驶离写字楼不久,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如同影子般甩不掉。 第2904章 想跑? 车子很快驶进了城西的一个高档小区,这里安保严密,门口的保安正打着哈欠核对进出车辆。赵宏图按下车窗,露出半张脸,语气急促地说:“我有急事。” 保安认识他这个经常来的“大人物”,没多问就抬杆放行。 他直接将车停在苏曼丽所住的别墅外面,按下了喇叭,一声短促而急切的鸣笛在寂静的别墅区里格外突兀。 没过多久,别墅的大门打开,苏曼丽提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快步跑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却难掩眼底的慌乱,发丝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 看到赵宏图的车,她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快速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夹杂着汗水的味道涌入车厢。 “老公,我们现在要去哪?” 苏曼丽刚坐稳,就急切地问道,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她能感觉到赵宏图身上的紧张气息,也知道事情肯定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说话的时候,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自己的行李箱拉杆,指节泛白。 “先去机场。” 赵宏图没有回头,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发动车子快速驶离了小区:“我已经订好了最快的航班,先去东南亚,再转去欧洲。到了那边,没人能找到我们。”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镇定,试图安抚苏曼丽,也像是在自我安慰。 “那……那我们还能回来吗?” 苏曼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她虽然贪图富贵,但也舍不得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更害怕以后的日子会永远活在逃亡的恐惧中。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和证件,还有她攒了多年的私房钱,这是她唯一的安全感。 赵宏图看了她一眼,眼神冰冷:“回来?除非我疯了!只要能逃出去,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比在这里强百倍!”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些,伸手拍了拍苏曼丽的手背,她的手冰凉一片:“你放心,我在国外存了不少钱,足够我们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到时候我们换个身份,在海边买栋别墅,每天晒太阳、吹海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苏曼丽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从她跟着赵宏图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卷入了这趟浑水,现在只能跟着他一条路走到黑。 抬起头,她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五味杂陈,有恐惧,有不舍,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渺茫期盼。 赵宏图不再说话,专心开车,车子一路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 夜色越来越浓,公路两旁的树木如同鬼魅般掠过,远处的城市轮廓逐渐模糊。 他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觉得自己已经离自由越来越近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在国外的生活,阳光、沙滩、豪宅,还有永远花不完的钱,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囊中之物的东西,此刻成了支撑他逃亡的唯一信念。 再次看了一眼后视镜,身后的道路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车辆的灯光,赵宏图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不知道的是,那辆白色面包车依然跟在后面,只是隐藏得更深了。 车厢里的苏曼丽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一会儿是自己曾经安稳的生活,一会儿是逃亡路上的未知风险。 车子驶上了通往机场的高速路,路面变得平坦宽阔,车速更快了。 赵宏图握紧方向盘,眼神坚定地望着前方,机场的方向仿佛有一道光,指引着他逃离这个让他即将身败名裂的地方。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此刻,他只想尽快逃离,逃离这座城市,逃离即将到来的惩罚,逃离自己犯下的罪孽。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中疾驰,如同一个黑色的幽灵,朝着机场的方向而去,将城市的繁华与罪恶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里的两个人,一个满怀侥幸,一个满心惶恐,他们都不知道,这场看似顺利的逃亡,早已在警方的掌控之中,而他们向往的自由,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幻梦。 但此刻,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只是在夜色的掩护下,加速驶向那个他们以为能获得新生的终点。 ……………… 夜已经深了,时针稳稳地指向十一点。省委办公大楼的东侧楼层,只剩下沈青云办公室的灯光还亮着,像一颗孤悬在墨色天幕下的星。 办公室里很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发出细微的气流声。 沈青云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调查报告上面。 报告上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涉案人员的名单和资金流向,赵宏图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格外醒目。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最近为了这个案子,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这起案件牵扯甚广,涉及多名公职人员和企业老板,一旦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政府公信力,还可能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 沈青云心里清楚,赵宏图作为核心人物,掌握着太多关键信息,绝不能让他出事。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尖锐得像是划破夜空的警笛。沈青云猛地回过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居然是方东来。 方东来是省公安厅长,这个时间点打电话过来,绝不可能是小事。 沈青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迅速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东来同志,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方东来急促而压低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汽车引擎的轰鸣和无线电的滋滋声,显然他正在移动途中:“沈书记,出事了!赵宏图有动作了!” 沈青云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慢慢说,具体情况怎么样?”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他的住处和情妇苏曼丽的公寓,刚才十点四十左右,赵宏图从苏曼丽的小区出来,带着苏曼丽上了一辆黑色奔驰,现在正在往国际机场的方向开。” 方东来的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透着紧迫感:“根据路线判断,他大概率是想连夜出境。” “想跑?” 沈青云的眉头骤然拧紧,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刚一浮现,就立刻被无数细节印证。 赵宏图深知此案的严重性,一旦落网,必然是重罪。 他此刻带着情妇深夜前往机场,除了跑路,不可能有其他目的。 沈青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思绪如电。 赵宏图不能跑,绝对不能! 他要是跑了,不仅会让这起贪腐案的关键线索中断,那些被他牵连的人可能会趁机翻供,甚至销毁证据,导致案件无法顺利推进。 更重要的是,这会让百姓对政府的反腐决心产生质疑,损害的是党和政府的形象。 “绝对不能让这家伙就这样消失。”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对方东来说道:“东来同志,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书记您放心,省公安厅的干警早就布控好了,从赵宏图离开苏曼丽公寓开始,我们的三辆便车就一直在暗中跟着,保持着安全距离,他还没发现。” 方东来的声音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能听出紧绷的神经:“现在他的车已经上了机场高速,距离机场还有大约二十分钟车程。下一步该怎么做,请省委指示,是现在就动手抓捕,还是继续监视?” 沈青云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缝隙。 深夜的凉风吹了进来,带着一丝寒意,让他纷乱的思绪瞬间清醒了不少。 窗外,省委家属里的路灯昏黄,树影婆娑,远处的城市已经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还在闪烁。 他在心里快速权衡着利弊。 现在抓捕,固然能阻止赵宏图跑路,但深夜在高速上行动,风险不小,万一发生意外,或者赵宏图狗急跳墙做出极端行为,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赵宏图既然敢深夜跑路,很可能已经准备好了全套的出境手续,甚至可能有同伙接应。如果能等到他进入机场,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实施抓捕,成功率会更高,也更安全。 但另一方面,也不能排除赵宏图有其他退路,比如在机场附近换乘其他交通工具,或者有境外势力接应,一旦让他进入机场候机厅,甚至通过安检,再想抓捕就会变得麻烦,还可能引发不必要的混乱。 “继续监视。” 沈青云沉吟片刻,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坚定而果决:“让跟踪的干警保持警惕,密切关注赵宏图的一举一动,一旦他进入机场航站楼,或者有任何试图登机、换乘的迹象,立刻实施抓捕,务必确保人赃并获,不能让他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明白。” 方东来立刻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马上通知前线的同志,按您的指示办。” “另外。” 沈青云补充道:“让技术部门同步跟进,查一下赵宏图的航班信息,看看他有没有预订今晚或凌晨的国际航班,同时联系机场公安,做好协同配合的准备。一旦抓捕行动开始,务必封锁相关区域,避免无关人员围观。” “收到,我这就去安排。” 方东来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挂了方东来的电话,沈青云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感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知道,这个决定关系到整个案件的走向,容不得半点差错。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部电话,手指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一下。 按照程序,如此重大的抓捕行动,必须向省委书记沙瑞明请示汇报。 沙瑞明一直高度关注这个案子,多次强调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现在赵宏图试图跑路,情况紧急,必须第一时间向沙瑞明汇报,听取他的指示。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沙瑞明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立刻调整了语气,既保持了应有的尊重,又清晰地说明了情况的紧迫性:“沙书记,打扰您休息了,有个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他一边汇报,一边留意着电话那头的反应,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桌面。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办公室里的灯光映照着他坚毅的脸庞,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第2905章 当机立断 电话的听筒里,沙瑞明的呼吸声起初很平稳,像是还带着深夜被惊扰后的几分慵懒。 但随着沈青云一字一句汇报完赵宏图带着情妇连夜奔赴机场、意图出境跑路的情况,那平稳的呼吸陡然变得粗重起来。 紧接着,一声压抑的惊叹透过电流传来:“赵宏图这个家伙,居然敢跑?” 沙瑞明很显然没想到,这个赵宏图竟然打算跑路。 沈青云握着电话的手指又紧了紧,指腹能清晰感受到机身冰冷的金属质感。 他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省委书记沙瑞明此刻的神情,平日里总是温润平和的眉眼,此刻定然拧成了疙瘩,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怕是已经燃起了怒火。 办公室里的空调还在轻轻送风,却吹不散空气中骤然凝重的气息。 沈青云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即将出鞘的枪,静静等待着沙瑞明的指示。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远处高楼的霓虹灯偶尔闪烁一下,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光痕,如同此刻案件的走向,充满了未知与紧迫。 “糊涂,真是糊涂!” 沙瑞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他赵宏图以为跑了就能一了百了?他这一跑,倒是把窗户纸捅破了!”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沙瑞明话里的深意。 赵宏图不是傻子,若非背后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危险,或者说已经开始为自己铺路、准备牺牲他这个“棋子”,他断然不会冒险在深夜仓促跑路。 “沙书记,您的意思是……” 沈青云试探着问道,语气依旧沉稳,但内心早已掀起了波澜。 “我的意思是,文春林和萧文华他们,肯定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沙瑞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直接说道:“赵宏图是宏图实业的老板,他手里肯定有不少人的秘密。文春林是组织部长,萧文华以前是省委副书记,这两个人在省内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赵宏图跑路,要么是他们已经给了赵宏图暗示,让他先溜,避免把他们供出来。要么就是赵宏图自己察觉到了风向不对,想先保住小命!” 沙瑞明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青云的心上。 他之前只想着不能让赵宏图跑掉,却没往更深的层面想,赵宏图的跑路,意味着整个案件的风险等级瞬间提升了。 文春林和萧文华,这两个名字背后代表的势力,远比赵宏图一个商人要可怕得多。 他们如果提前行动,销毁证据、串通口供,甚至动用关系干预办案,那这起贪腐案想要查下去,难度就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您说得对。” 沈青云沉声回应,眉头拧得更紧了:“这两个人的影响力太大了,一旦他们有所动作,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现在唐国富刚把情况上报给中纪委,暂时还没有来得及对文春林等人采取行动,真要是出了状况,还不太好向上面交待。 “所以,不能等了。” 沙瑞明的声音斩钉截铁,对沈青云说道:“既然赵宏图已经露出了跑路的苗头,那我们就必须尽快展开行动。迟则生变,夜长梦多,绝对不能给文春林他们反应的时间。” 沈青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沙瑞明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提议:“沙书记,我认为,现在就应该对赵宏图实施抓捕。不能再等他进入机场了,万一在航站楼里发生意外,或者有同伙接应,再或者文春林他们通风报信,让他趁机逃脱,那就悔之晚矣。抓住赵宏图后,立刻把他押送到安全地点突击审问,撬开他的嘴,拿到文春林和萧文华涉案的直接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沙瑞明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沈青云能想象到,沙瑞明此刻正在快速权衡利弊。 抓捕赵宏图,意味着要提前打响与文春林、萧文华势力的正面交锋,这无疑是一步险棋。 但如果不抓,让赵宏图跑了,那就是满盘皆输。 “好,就按你说的办!” 沙瑞明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立刻抓捕赵宏图,审问过程要绝对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文春林和萧文华那边,我们也要暗中布控,密切关注他们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有销毁证据、串通一气的行为,立刻采取措施!” “是,我马上安排。” 沈青云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振奋,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有了沙瑞明的明确指示,他接下来的行动就有了尚方宝剑,无需再顾虑太多。 “记住,青云同志。” 沙瑞明的语气突然变得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起案子关系重大,不仅是反腐斗争的关键一役,更是关系到全省的政治生态。一定要小心谨慎,确保万无一失。抓捕过程中,注意干警的安全,也注意保护无关人员,不能造成不良影响。” “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沈青云郑重承诺,字字千钧。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自然不能出任何差错。 ……………… 挂断与沙瑞明的电话,沈青云并没有丝毫松懈。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才发现不知何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刚才与沙瑞明的通话,看似简短,却每一句话都关乎着案件的走向,关乎着无数人的命运。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另一部电话,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方东来的号码。 方东来是省公安厅长,也是这起专案的总指挥,抓捕赵宏图这样的重大行动,必须由他亲自坐镇指挥,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电话接通得很快,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第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警惕:“沈书记,是不是有新的指示?” “东来同志,沙书记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方案。” 沈青云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直接说道:“现在我命令你,立刻亲自带队,在赵宏图到达机场之前实施抓捕。” “沙书记同意了?” 方东来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振奋:“太好了!沈书记您放心,我这就亲自去机场!保证把赵宏图这小子给您抓回来。” 沈青云仿佛能透过电话,看到方东来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的样子。 他微微一笑,方东来的这份干劲,正是此刻办案最需要的。 但他还是很快收敛了情绪,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东来同志,你听着,这次抓捕行动,非同小可。第一,必须注意安全,赵宏图此刻已经是惊弓之鸟,狗急了会跳墙,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避免干警出现伤亡,也不能伤及无辜。” “明白,我会让前线的同志加强戒备,确保万无一失。” 方东来立刻回应,语气里的兴奋丝毫未减,但多了几分凝重。 “第二。” 沈青云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抓到赵宏图后,绝对不能按常规流程带回公安厅审讯。立刻把他押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连夜突击审问。” 电话那头的方东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也变得低沉:“沈书记,您是担心……文春林部长和萧文华那边?” “没错。” 沈青云重重地点头,虽然方东来看不到,但他的语气却异常坚定:“文春林是省委组织部长,在省内的人脉极广,公安系统里难免有他的人。萧文华曾经是省委副书记,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影响力依然不容小觑。一旦让他们知道赵宏图被抓,他们必然会动用一切关系干预审讯,甚至可能想办法给赵宏图传递消息,让他死不认罪。所以,整个过程必须绝对保密,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沈青云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方东来一部分的兴奋,让他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当然清楚文春林和萧文华的能量,如果真的让他们插手,这起案子很可能会功亏一篑。 “沈书记您放心,我明白其中的利害。” 方东来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对沈青云说道:“我会亲自带队,抓捕后直接走专用通道,押送到秘密审讯点,全程不会让任何无关人员接触到赵宏图。审讯人员都是我亲自挑选的绝对可靠的同志,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泄密情况。” “很好。”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道:“还有,审问的时候,重点询问宏图实业的资金流向,以及文春林、萧文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赵宏图现在是惊弓之鸟,又是在跑路途中被抓,心理防线肯定很脆弱,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尽快拿到关键证据。” “明白,我马上让审讯专家做好准备了,只要赵宏图一到,立刻展开审讯。” 方东来的声音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信心。 作为老刑侦,这点能力他还是有的。 沈青云走到窗边,再次推开那条缝隙,深夜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抬头望向机场的方向,虽然看不到那边的情况,但他能想象到,此刻方东来已经在调集警力,部署抓捕行动。 而赵宏图,还在那辆黑色奔驰里,做着远走高飞的美梦。 “东来同志,记住,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叮嘱:“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我在办公室等你的消息。” “是,保证完成任务!” 方东来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军人般的坚毅。 挂断电话,沈青云没有回到办公桌前,而是一直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办公室里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个孤独而坚定的战士。 他的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抓捕赵宏图,只是这场反腐战役的第一步。 接下来,还要面对文春林和萧文华背后的庞大势力,还要把这起牵扯甚广的贪腐案一查到底,让所有涉案人员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这注定是一场艰难的战斗,但他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 沈青云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四十分。 距离赵宏图到达机场,还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在深夜的城市里悄然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才是自己能不能坐稳汉东省省长职位的关键决战! 第2906章 插翅难逃 方东来挂断沈青云的电话的时候,指腹还残留着听筒的余温。 他没有半分迟疑,转身抓起办公桌上的另外一部电话,拇指重重按下通话键,声音穿透电流,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李雄,我是方东来!” 电话那头几乎是瞬间传来回应,汉东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李雄的声音裹挟着夜风的呼啸,清晰而干练:“方省,我们正跟在目标车辆后方三公里处,赵宏图的车还在机场高速上,时速一百一十公里,预计十分钟后抵达航站楼。” 作为省公安厅的刑侦高手,这么大的案子,李雄当然要亲自跟踪赵宏图了。 方东来快步走到墙边的电子地图前,指尖点在京州国际机场的位置,目光锐利如鹰:“听着,改变原计划。不必等他进入机场内部,在航站楼入口到检票口之间择机抓捕。务必确保人赃并获,不能让他有任何传递消息的机会。” 沈青云既然下了命令,他自然要坚决执行。 “明白。” 李雄的回应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直接答应下来。 “另外。” 方东来补充道:“机场分局那边我已经让秘书联系,会有人配合你封锁现场,疏散无关人员。记住,动作要快、要稳,避免造成恐慌,更不能让赵宏图狗急跳墙伤了人。” 抓人没问题,但要是伤了人就麻烦了。 “请首长放心,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里传来李雄坚定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急促的指令声,显然他正在向身边的干警部署行动。 方东来放下电话,走到窗边,望着机场方向的夜空。 那里隐约能看到航站楼的轮廓,灯火通明如同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孤岛。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心里盘算着每一个细节,文春林和萧文华的势力盘根错节,机场里会不会有他们的眼线? 赵宏图随身携带的行李里有没有关键证据? 抓捕后如何最快速度将人转移到秘密审讯点?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最终都凝聚成两个字:必胜。 虽然是林达康这个京州市委书记提拔起来的人,但方东来很清楚,自己如今在官场上能够依靠的人是沈青云。 想要往上走,就必须要抱紧沈青云的大腿才行。 ……………… 与此同时,京州机场高速上,一辆黑色奔驰正疯狂地穿梭在夜色中。 车灯划破浓重的黑暗,将前方的路面照得惨白,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赵宏图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掌心的冷汗将真皮方向盘濡湿出一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嘴角紧抿着,平日里的意气风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眼的焦灼与怨毒。 “妈的,文春林这个老狗!” 他突然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声音沙哑而愤怒,惊得副驾驶座上的苏曼丽浑身一颤。 苏曼丽穿着一身紧致的红色连衣裙,脸上还带着精心化的妆容,但此刻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不安。 她攥着腿上的限量版手提包,手指紧紧缠绕着包带,听到赵宏图的怒骂,小心翼翼地对他问道:“老公,你怎么了?刚才一路上都怪怪的……” 赵宏图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阴鸷让苏曼丽心头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文春林给我打电话了,在我让你收拾东西的之前。” “他,他说什么了?” 苏曼丽的声音有些发颤,她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让我自杀。” 赵宏图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他说,只有我死了,才能保全所有人,才能保住我老婆孩子的平安。还说,会给我家人一笔巨额抚恤金,让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什么?” 苏曼丽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大惊失色,身体猛地前倾,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自、自杀,他怎么敢这么说?” 她不是傻子,恰恰相反,能在赵宏图身边待好几年,靠着他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苏曼丽的心思远比表面看起来通透。 赵宏图要是死了,她的靠山就倒了,那些名牌包、豪车、高档公寓,所有的荣华富贵都会瞬间泡汤。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赵宏图太多秘密,宏图实业的贪腐内幕、他转移赃款的渠道、甚至文春林和萧云飞的一些私事。 赵宏图活着,她是被宠爱的情妇。 赵宏图死了,她就是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隐患,文春林他们绝对不会放过她,十有八九会被灭口! 一想到自己可能的下场,苏曼丽就浑身发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赵宏图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对赵宏图说道:“老公,不能听他的!绝对不能!你要是死了,我们就都完了!” 赵宏图被她抓得生疼,却没有推开她,反而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猛地踩下油门,奔驰车瞬间提速,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我当然不会死!我赵宏图辛辛苦苦赚了这么多钱,凭什么要为他们这些人陪葬?” 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语气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恨:“文春林让我当替罪羊,萧文华坐享其成,现在出事了,就想让我一死了之?做梦!我要出国,我要带着你远走高飞,到瑞士,到加拿大去,到他们够不着的地方,过我们的好日子!” 苏曼丽连忙点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恐惧和庆幸。 她伸手抹掉眼泪,紧紧抱住赵宏图的胳膊,声音带着讨好与依附:“对,老公,我们必须出国!只有出国了才安全!我支持你,我跟你走,不管到哪里我都跟着你!” 她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赵宏图躁动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侧头看了一眼苏曼丽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烦躁消散了不少。 这个女人虽然贪财,但此刻却是唯一跟他一条心的人。 “放心。” 赵宏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机票我早就订好了,凌晨的航班,直飞苏黎世。只要过了安检,上了飞机,我们就安全了。” 奔驰车如同离弦之箭,很快就驶下了机场高速,进入了京州国际机场的停车场。 深夜的停车场空旷而寂静,只有零星几辆车停在角落,路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赵宏图熄了火,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才对苏曼丽说:“拿着行李,跟我走,动作快点,别磨蹭。” 苏曼丽连忙点头,拎起脚边的粉色行李箱,紧紧跟在赵宏图身后。两人快步走向航站楼,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苏曼丽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往赵宏图身边靠了靠。 航站楼里灯火通明,与外面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虽然已是深夜,但依旧有不少旅客在值机口排队,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声音空旷而柔和。 赵宏图拉了拉帽檐,将自己的脸遮住大半,苏曼丽也低着头,两人快步走向国际航班的值机区域。 此时此刻,赵宏图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不断地环顾四周,警惕地观察着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生怕遇到文春林派来的人,或者更糟的情况,那就是警察。 但周围的旅客看起来都很正常,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核对机票信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没事的,没事的。” 赵宏图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马上就能检票了,过了这一关,就安全了。” 他走到值机柜台前,拿出护照和机票,递给工作人员。 苏曼丽站在他身边,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护照,手心全是冷汗。 她的目光在航站楼里四处游离,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那种强烈的不安感让她浑身发紧。 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打印出登机牌,递还给赵宏图:“先生,女士,请到那边的安检口排队。” “谢谢。” 赵宏图接过登机牌,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拉起苏曼丽的手,快步走向安检口。 可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安检通道的那一刻。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赵宏图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群穿着便衣的男子正快速向他们围拢过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正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李雄。 李雄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赵宏图面前,出示了手中的逮捕证,声音洪亮而威严:“赵宏图,苏曼丽,我们是省公安厅的。你涉嫌贪污受贿、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赵宏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登机牌和护照“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身后的干警牢牢按住了肩膀,动弹不得。 “不!你们搞错了!我没有犯罪!你们凭什么抓我!” 赵宏图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不甘,他试图挣扎,却被干警们死死控制住,手腕上很快就戴上了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脆响,击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苏曼丽看到这一幕,吓得腿一软,瘫倒在地上,粉色的行李箱摔在一旁,里面的化妆品、衣物散落一地。 她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绝望,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他骗来的!” 反应过来后,苏曼丽尖叫着,试图撇清自己的关系:“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围的旅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围观议论。 李雄立刻对身边的干警使了个眼色,几名干警迅速上前,疏散围观的旅客,同时拉起警戒线,封锁了现场。 “带走!” 李雄一声令下,两名干警架起瘫软在地的苏曼丽,另外两名干警押着赵宏图,快步向航站楼外走去。 赵宏图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航站楼,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安检通道,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恨。 他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却最终功亏一篑。 他想到了文春林的威胁,想到了自己的老婆孩子,想到了远在瑞士的房产和存款,所有的一切,都在戴上手铐的那一刻,化为了泡影。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赵宏图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声音在空旷的航站楼里回荡,却很快就被淹没在警笛声中。 李雄捡起地上的登机牌和护照,看了一眼上面的航班信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出电话,直接给费发明那个洞来打了过去:“省长,任务完成,赵宏图、苏曼丽当场抓获,没有任何意外。” “很好。” 电话的那头传来方东来沉稳的声音:“立刻将人押走,全程保密,我马上过去。” 说着话,他告诉了李雄一个地方,那是省公安厅的秘密安全屋,除了有限的几个人,几乎没什么人知道那个地方。 毕竟赵宏图身份特殊,他被抓的消息,现在还不能曝光。 第2907章 决定 半夜一点钟,京州市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沈青云的书房里,只有一盏复古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映在红木书桌上。桌面一角摊着城西地块案的初步卷宗,红笔圈出的涉案人员名单上,赵宏图的名字被划了一道粗重横线,在灯光下透着刺眼的锋芒。 作为省委副书记、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沈青云的神经已经紧绷了近十个小时。 从傍晚接到方东来关于赵宏图可能潜逃的紧急密报,到请示省委书记沙瑞明、部署抓捕方案,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这起贪腐案牵扯甚广,文春林、萧云飞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一旦让赵宏图溜掉,不仅关键证据会石沉大海,全省的政治生态都可能受到波及,容不得半分闪失。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凉茶的苦涩,紫砂茶壶早已凉透,昨晚泡的龙井剩了小半壶,叶片沉在杯底。 沈青云靠在藤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卷宗封面,眼底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 窗外,小区里的樟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偶尔传来几声夜虫的鸣响,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他抬腕看了眼手表,时针刚过十二点半,心里暗忖:方东来那边,该有消息了。 话音刚落,书桌上的电话突然急促地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了午夜的静谧,像一道惊雷在书房里炸响。 沈青云几乎是瞬间挺直脊背,伸手抓起听筒,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压抑的急切:“东来同志?” 电话那头,方东来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亢奋,还夹杂着熬夜后的沙哑与现场残留的急促感。 作为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他虽然没有亲自带队坐镇机场抓捕,但光是等待,也已经让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沈书记,成功了!” 方东来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带着破局后的狂喜:“赵宏图和苏曼丽在机场安检口被当场抓获。人已经控制住,十分钟前刚押送到安全屋。全程保密,没走漏半点风声,也没造成任何混乱,一切顺利。” “好!” 沈青云猛地一拍桌面,手掌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积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眼角不自觉上扬,紧绷的下颌线条瞬间柔和了许多。 “东来同志,你们干得漂亮。” 沈青云开口问道:“没出任何纰漏吧,赵宏图有没有反抗?” “反抗了一下,但没造成麻烦。” 方东来连忙回应道,语气里满是沉稳:“他看到我们的人冲上去,还想往安检通道里冲,喊着我有合法手续,被我们的干警当场按倒制服了。苏曼丽直接吓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哭都忘了,没伤到无关人员,也没引发围观,我们提前跟机场分局打了招呼,封锁了局部区域,旅客都以为是例行安检。” 他顿了顿,补充道:“审讯专家已经在关押地点等候了,设备也调试完毕,就等您的指示,随时可以启动突审。” “立刻突审。” 沈青云的笑容瞬间收敛,语气恢复了省委副书记的威严,字字铿锵:“赵宏图是核心关键,他手里肯定攥着萧云飞、文春林的直接罪证。你亲自督办,政策攻心、证据展示、法律威慑,只要不越界,怎么有效怎么来,务必尽快撬开他的嘴!现在是黄金窗口期,萧云飞他们还没察觉赵宏图出事,必须抢在他们反应过来前拿到证据,切断他们销毁痕迹、串通口供的时间!” 他毕竟是警察出身,对这方面的情况实在是太了解了。 “明白。” 方东来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这就赶回审讯点坐镇,全程盯着,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辛苦你了,注意自身安全,也让干警们保持警惕。” 沈青云的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上下级间的体恤:“审讯全程录音录像,每一个环节都要留痕,确保程序合法,不能给人留下任何话柄,文春林是省委组织部长,就等着抓我们的漏洞呢。” “请沈书记放心,所有流程都按规定来,绝对不会出岔子!” 方东来斩钉截铁的说道。 ……………… 挂断电话,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午夜的凉风裹挟着雨后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刺骨的寒意,瞬间驱散了书房里的沉闷。 远处的城市已经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灯火点缀在黑暗中,马路上偶尔有夜班车驶过,留下一串模糊的车灯轨迹。 他嘴角噙着一丝欣慰的笑意,赵宏图落网,意味着这起牵动全省的贪腐案取得了关键性突破,但他没有丝毫松懈。 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身份,让他更清楚这起案件对全省政务、民生的影响,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一个腐败分子。 情绪稍作平复,沈青云拿起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沙瑞明的号码。 这个时间点打扰书记休息,实属无奈,但案件重大,必须第一时间汇报。 “青云同志。”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通,沙瑞明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有力:“这么晚打电话,是赵宏图那边有结果了?” “沙书记,赵宏图落网了!” 沈青云的声音里难掩振奋:“方东来刚刚汇报,他们在机场安检口当场抓获赵宏图和他的情妇苏曼丽,现在已经押往秘密审讯点,我已经指示方东来立刻启动突审。” “好,太好了!” 沙瑞明的声音瞬间提高,沙哑感褪去大半,满是振奋与赞许:“青云同志,这件事做的很好。抓得准、抓得快!关键时候能顶得住,没辜负省委的信任!赵宏图一落网,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文春林、萧云飞他们想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了。” “是您指导有方,方东来他们执行得力。” 沈青云语气谦逊,却不失坚定:“现在就看审讯能不能突破,只要赵宏图开口,就能顺藤摸瓜,把这伙盘踞在省内的腐败分子一网打尽。” “必须尽快撬开他的嘴。” 沙瑞明的语气变得严肃,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青云同志,你是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这件事你要亲自督办,每小时我要听一次进展。告诉方东来,合法范围内,手段可以灵活些,重点突破光明纺织厂的资金流向、权钱交易的具体细节,还有文春林、萧云飞在其中的分工,务必拿到他们涉案的直接证据,录音、转账记录、书面协议,任何能定案的东西。” “我明白,沙书记。” 沈青云郑重回应道:“我已经跟方东来交代过,全程督办,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后续我早上跟他联系,确保审讯工作不跑偏、不拖沓。” “好。” 沙瑞明满意地点头:“有任何紧急情况,不管几点,随时给我打电话。这起案子关系重大,不仅是一场反腐斗争,更关乎省政府在老百姓心中的公信力,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请沙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沈青云认真的说道。 挂断电话,沈青云回到书桌前,端起凉透的龙井抿了一口。 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翻开卷宗,目光落在文春林、萧云飞的名字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纸面。 文春林身为省委组织部长,在省内经营多年,人脉错综复杂。 萧云飞背后是萧文华这个盘踞汉东多年的“老狐狸”,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绝非易与之辈。赵宏图的嘴,必须撬开,而且要快才行,否则的话,很容易让文春林等人察觉出来不对劲,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第2908章 僵局 早上八点,沈青云准时驱车前往省政府。 作为临时主持工作的省委副书记,他的日程向来排得满满当当。 但今天,他特意把所有非紧急会议都推到了下午,核心精力全放在审讯进展上。 省政府的办公室,采光极好。 秘书江阳早已提前到岗,泡好的绿茶放在办公桌一角,热气袅袅。 办公室收拾得一尘不染,文件整齐排列在书架上,桌面上只摆着当天需要处理的紧急公文和那本城西地块案的卷宗。 沈青云刚在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电脑准备查看方东来的最新汇报,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江阳推门而入,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手里拿着记事本:“沈书记,刚刚省厅的方东来厅长给您打了电话,说有重要工作向您汇报,问您现在是否方便。” 沈青云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他看了眼桌上的时钟,才八点十五分。 从半夜抓捕到启动突审,到现在已经七个多小时,这个时间点来汇报,要么是取得重大突破,要么是陷入了僵局。 以方东来的性格,如果是好消息,必然会在电话里第一时间汇报,绝不会特意跑一趟。 毕竟,作为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他刚熬过一个通宵,理应留在审讯点坐镇。 结果他现在亲自过来了,难道说出什么问题了? 一丝不好的预感掠过心头,但沈青云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稳地说:“让他过来。” “好的,沈书记。” 江阳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当中。 赵宏图能在商场、官场混迹多年,游走于文春林、萧云飞之间,绝非等闲之辈。 他半夜敢铤而走险潜逃,必然早就做好了应对审讯的准备,甚至可能提前得到了文春林的“叮嘱”,想要让他轻易开口,恐怕没那么简单。 但现在,时间不等人,文春林他们只要发现赵宏图失联超过八个小时,必然会警觉。 以文春林的谨慎,说不定已经开始清理痕迹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进来。” 沈青云抬起头,淡淡地说道。 方东来推门而入,模样与午夜电话里的亢奋判若两人。 往日里精神抖擞、腰板挺直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此刻脸上布满浓重的倦容,眼底的黑眼圈深如墨染,青色的胡茬冒出了一层,身上的警服外套有些褶皱,袖口还沾着些许灰尘。 显然是一整晚没合眼,从秘密审讯点直接赶来的,连换件衣服的时间都没有。 “沈书记。”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还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无奈,语气恭敬,完全恪守着上下级的本分。 “坐。” 沈青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江阳泡的龙井,还温着,来一杯提提神。” “谢谢沈书记。” 方东来没有推辞,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姿态严谨:“从午夜抓捕到现在,七个多小时没歇,确实有点顶不住。” 江阳很快端来一个干净的茶杯,放在方东来面前的茶几上。 沈青云亲自给他斟了茶,温热的茶水注入杯中,茶香四溢。 方东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紧绷的神经稍微舒缓了些,但脸上的倦容并未消减。 他放下茶杯,语气凝重地开口:“沈书记,我来是向您汇报一下审讯的情况。” 顿了顿,他无奈的说道:“我们从半夜就开始突击审讯,到现在七个多小时了,赵宏图那家伙,油盐不进。” 沈青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尖的动作一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具体说说。” “审讯专家换了三波,能用的合法手段都用了。”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先是政策攻心,跟他讲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告诉他只要交代问题,就能争取从轻处理。后来又展示证据,把他转移赃款的银行流水、在海外购置的房产证明、还有和苏曼丽的大额转账记录都摆在他面前。最后甚至点明了赵玉明、萧云飞的名字,进行法律威慑,可他就是不松口。”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赵宏图要么沉默不语,把头埋在膝盖上,不管我们说什么、摆什么证据,都一言不发,像块捂不热的石头。要么就突然喊冤,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还说我们办案不讲证据,压根不承认和赵玉明、萧云飞有任何不正当往来。” “他怎么解释那些赃款和房产?” 沈青云追问,语气依旧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他说都是合法收入。” 方东来苦笑一声,对沈青云解释道:“说自己做了十几年生意,攒下这些家底很正常,还说银行流水都是正常的生意往来,海外房产是投资,萧云飞是他的生意伙伴,转账是合作资金,编得一套一套的,滴水不漏。” 沈青云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加快,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很清楚,赵宏图这是在拖延时间,赌的就是文春林他们能想办法救他,或者赌他们找不到更直接的证据。 只要拖到文春林清理完痕迹,他就算不交代,也能凭借证据不足脱罪。 “苏曼丽呢?” 沈青云话锋一转,问道。 提到苏曼丽,方东来的表情多了几分复杂:“苏曼丽倒是开口了,但没什么实质价值。她承认知道赵宏图和文春林、萧云飞走得近,也隐约听赵宏图提过合作共赢之类的话,甚至见过文春林几次,但具体的权钱交易细节、资金流向、操作方式,她一概不知。” 他叹了口气:“苏曼丽说,赵宏图对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重要的事情从不跟她细说。赵宏图告诉她,不该问的别问,跟着我享福就行。她也确实是贪图富贵,从来没主动问过赵宏图的生意细节,现在被抓了,吓得魂不守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看样子确实是不知情,不是故意隐瞒。” “审讯陷入僵局了?” 沈青云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是。” 方东来点点头,语气里满是焦急:“赵宏图的心理防线太坚固了,像是早就做好了被抓的准备,甚至可能提前演练过怎么应对审讯。再这么耗下去,不仅我们的干警撑不住,还会错过最佳审讯时机,万一萧云飞他们察觉到不对劲,开始大规模销毁证据,我们就彻底被动了。” 沈青云沉默了,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省政府大楼前的广场上,国旗迎风飘扬,晨练的市民已经散去,只剩下清洁工人在打扫卫生。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斑,但他的心头却一片沉重。 直接加大审讯力度? 不行,必须在合法框架内进行,不能授人以柄。 文春林他们巴不得找到警方“刑讯逼供”的借口,一旦出了岔子,不仅赵宏图的口供作废,整个案子都可能被翻盘,甚至会牵连出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放长线钓大鱼? 也不行,时间不等人。 文春林是省委组织部长,人脉广、消息灵通,赵宏图午夜失联到现在已经快八个小时,他迟早会察觉,说不定现在就已经知道了。 “这样。” 沈青云想了想,对方东来说道:“人先审着,从其他角度入手,比如宏图实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要去牵扯萧云飞和文春林他们。” “您的意思是,先凉着他们?” 方东来诧异的问道。 “是。” 沈青云点点头,随即说道:“放心吧,很快他们就会开口的。” 第2909章 援兵 方东来虽然很好奇,但沈青云没有细说,他也只好忍着疑惑告辞离开。 他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关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块石子投入沈青云的心湖,漾开层层涟漪。 沈青云依旧坐在办公桌后,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斟茶时沾染的温热,目光却重新落回桌面上那本卷宗,文春林、萧文华的名字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缓缓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办公室里静得出奇,只有空调出风口偶尔送出一丝凉风,吹动卷宗的纸页轻轻作响。 其实,他刚刚对方东来提出的的策略,看似沉稳,实则是无奈之下的险招。 赵宏图身份特殊,既是省内知名的民营企业家,又是文春林、萧文华利益链上的关键一环,他的突然失联,怎么可能瞒得住? 偏偏整件事的关键在于,这个情况哪怕瞒不住,也要想办法不打草惊蛇。 这才是最困难的地方。 沈青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透着他内心的焦灼。 文春林身为省委组织部长,在全省各地的眼线不计其数,公安系统、政府部门甚至商界,都有他多年经营的人脉。 萧文华虽已已经退休了,但昔日担任省委副书记时积累的影响力依旧根深蒂固,消息灵通得很。 赵宏图从午夜失联到现在,已经过去八个多小时,再过不了多久,文春林那边必然会察觉异常。 他们会怎么做? 沈青云的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销毁银行流水、串通涉案人员口径、甚至动用关系干预办案,更极端的,或许会对赵宏图的家人下手,以此来牵制赵宏图,让他死不认罪。 无论哪种情况,对他们来说都是被动的。 “不能再等了。” 沈青云低声自语,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想要打破这个僵局,单靠公安系统的审讯远远不够,必须借助更强大的力量,形成合力。 而这个力量,无疑就是省纪委。 唐国富作为省纪委书记,向来以铁面无私、办案严谨著称,之前就已经收到过一些关于文春林、萧文华的匿名举报,只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一直没能深入调查。 现在赵宏图被抓,正是将纪委力量引入案件的最佳时机。 更何况,之前他和唐国富就已经沟通过,唐国富那边已经把文春林涉案的情况通报了中纪委,这时候让纪委介入,也不算违规。 想到这里,沈青云不再犹豫,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加密电话,翻找出唐国富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他又顿了顿,唐国富性子耿直,办案讲究程序,突然告知他赵宏图被抓的消息,并且希望纪委介入,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觉得公安系统越权行事?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时间顾虑太多。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唐国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般沉稳有力,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严肃:“沈书记,这个时间找我,是有重要事情?” “国富同志。” 沈青云的语气平和却坚定,缓缓开口说道:“确实有件事想跟你当面沟通,不知道你现在是否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唐国富略带笑意的声音:“巧了,我正想给您打电话,有重要情况向您通报。要是有空,您就来省纪委一趟吧,我们当面聊。” 沈青云心中一动,唐国富也要找他? 难道是关于文春林、萧文华的事情有了新进展? 他连忙应道:“好,我现在就过去,大概半小时后到。” “行,我在办公室等您。” 唐国富简洁地回应道,随即挂断了电话。 ……………… 放下听筒,沈青云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对门外喊道:“江阳!” 江阳很快推门进来,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模样:“沈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备车,去省纪委。” 沈青云一边穿外套,一边说道,“另外,把光明纺织厂的部分卷宗带上,不用全拿,重点带赵宏图实业的相关资料。” “好的,沈书记。” 江阳连忙答应着,转身去准备。 沈青云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工作人员看到他,纷纷停下脚步问好,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见到唐国富,弄清楚他要通报的重要情况,同时争取纪委的支持,联手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坐上车,沈青云靠在后排座椅上,闭上眼睛,却丝毫没有睡意。 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阳光已经升高,照在马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唐国富的话,“重要情况通报”,会是什么呢? 难道是纪委已经掌握了文春林、萧文华的某些证据? 还是收到了新的举报线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省纪委的路上,江阳坐在副驾驶座上,识趣地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观察沈青云的神色。 他能感受到沈书记身上的凝重气息,知道一定是发生了重大事情。 半小时后,车子缓缓驶入省纪委办公大楼的停车场。 省纪委的办公大楼庄严肃穆,灰色的外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门口的保安站姿笔挺,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与省政府大楼的繁忙不同,这里的氛围更加沉静,每一个进出的人都神色严肃,步履匆匆。 沈青云下车后,径直走进大楼。 早已接到通知的省纪委办公室主任已经在大厅等候,见到沈青云,连忙上前迎接:“沈书记,唐书记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我带您上去。” “麻烦了。” 沈青云点点头,跟在办公室主任身后,走进电梯。 电梯里一片寂静,只有电梯运行的轻微声响。 办公室主任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沈青云紧绷的神色,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来到六楼唐国富的办公室门口,办公室主任轻轻敲了敲门:“唐书记,沈书记到了。” “进来。” 里面传来唐国富的声音。 办公室主任推开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青云迈步走进办公室,只见唐国富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桌上整齐地堆放着一摞摞卷宗,墙上挂着“忠诚、干净、担当”六个鲜红的大字,格外醒目。 听到脚步声,唐国富抬起头,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迎了上来:“沈书记,快请坐。” 沈青云走上前,与唐国富握了握手,他的手宽厚而有力,透着一股沉稳。 “国富同志,打扰了。” 他笑着说道。 虽然自己如今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但两个人都是副部级,哪怕自己是省委副书记,身为省纪委副书记的唐国富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需要太给自己面子的。 毕竟纪委这个部门实在是太特殊了,整个汉东省,唐国富也只需要对省委书记沙瑞明负责。 “说什么打扰,我们都是为了工作。” 唐国富笑着摆摆手,示意沈青云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然后对办公室主任说,“给沈书记泡杯茶,要刚沏的龙井。” 办公室主任应声退了出去,很快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龙井,放在沈青云面前的茶几上,茶香袅袅。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唐国富率先开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沈书记,今天麻烦您过来,是有个重要消息要告诉您。” 沈青云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地看着唐国富,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第2910章 中纪委介入 沈青云很清楚,唐国富既然把文春林的情况上报了中纪委,那中纪委方面肯定是要给予回复的。 “就在今天上午,中纪委那边打来了电话。” 唐国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他们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认为文春林、萧文华等人的问题性质严重,已经决定成立专案组,由中纪委第四纪检监察室主任亲自带队,预计明天就会抵达汉东省,全面负责这起案件的调查工作。” “什么?” 沈青云猛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之前所有的焦灼和担忧仿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中纪委成立专案组,这意味着这起案件的调查将获得最强大的支持,文春林、萧文华再想动用关系干预办案,就没那么容易了。 “这真是太好了。”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国富同志,你们纪委立了大功啊!” 唐国富看着沈青云激动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反腐斗争从来都不是孤军奋战,只有上下联动、形成合力,才能把腐败分子一网打尽。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告诉您这个消息,你就先找来了,是不是也有什么重要情况?” 他也很好奇,沈青云怎么突然来见自己了。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眼神重新变得凝重起来:“国富同志,确实有件大事要告诉你。昨天晚上,赵宏图试图潜逃境外,被省公安厅当场抓获了!” “什么,赵宏图被抓了?” 这一次,轮到唐国富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错愕,手中的茶杯差点脱手而出。 赵宏图的名字,他并不陌生。在之前收到的举报材料中,多次提到赵宏图与文春林、萧文华存在利益输送,尤其是在光明纺织厂的开发项目中,赵宏图更是关键人物。 甚至不夸张的说,宏图实业在整个文春林等人的贪腐集团当中,作用是非常巨大的。 但他一直以为赵宏图行事谨慎,想要抓他并不容易,没想到沈青云这边竟然已经动手,而且还成功的抓捕了赵宏图。 “千真万确。” 沈青云点点头,详细解释道:“昨天傍晚,方东来同志向我汇报,发现赵宏图有潜逃迹象,已经带着情妇苏曼丽前往机场。我立刻向沙瑞明书记请示,沙书记指示我们果断采取行动,不能让他跑了。昨天午夜,方东来同志亲自带队,在京州国际机场的安检口将赵宏图和苏曼丽当场抓获,现在人已经押送到秘密审讯点。” 唐国富静静地听着,脸上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赞许。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沈青云,语气郑重地说:“沈书记,你们做得好!太及时了!赵宏图是这起案件的关键人物,他被抓,相当于斩断了文春林、萧文华利益链上的重要一环,对后续的调查工作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不过。” 唐国富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这么大的行动,你们是怎么做到保密的?文春林那边没有察觉吗?” “我们全程采取了最高级别的保密措施。” 沈青云解释道:“抓捕行动只有我、沙书记和方东来同志等少数几个人知道,机场分局那边也是临时通知,封锁了局部区域,对外只说是例行安检。审讯点也是提前准备好的秘密地点,无关人员根本接触不到。但即便如此,我估计也瞒不了多久,文春林很快就会发现赵宏图失联。” 这正是沈青云最担心的问题,也是他急于找到唐国富的原因。 唐国富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文春林那个人心思缜密,警惕性极高,赵宏图失联超过十二个小时,他必然会有所动作。不过现在情况不同了,中纪委专案组明天就到,有他们坐镇,文春林就算想耍什么花招,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说到这里,唐国富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而且,赵宏图被抓,对文春林、萧文华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震慑。他们不知道赵宏图已经交代了多少,也不知道我们掌握了多少证据,心里必然会慌。这对我们后续的审讯和调查,都是非常有利的。” 沈青云深表赞同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审讯陷入了僵局,赵宏图油盐不进,拒不交代任何问题。我已经让方东来同志暂时停止密集审讯,先把他晾一晾,打破他的心理预期。现在有了中纪委专案组的支持,我们更有底气了。” “这个策略很好。” 唐国富赞许道:“赵宏图现在之所以硬气,就是觉得文春林会救他。等他意识到文春林自身难保,甚至可能已经放弃他了,他的心理防线自然会松动。到时候我们再加大审讯力度,结合纪委掌握的线索,不愁他不开口。”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各自的担忧和压力,在这一刻都减轻了不少。 中纪委专案组的到来,加上赵宏图的落网,让这起看似陷入僵局的贪腐案,瞬间迎来了转机。 沈青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龙井,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不少。 他看着唐国富,语气郑重地说:“国富同志,接下来,公安系统会全力配合纪委的工作,尤其是中纪委专案组到来之后,我们会把所有掌握的线索和证据都移交过去,全力协助专案组开展调查。” “好!” 唐国富重重地点点头,伸出手:“那我们就联手行动,一定要把文春林、萧文华这伙腐败分子绳之以法,还汉东省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沈青云也伸出手,与唐国富紧紧握在一起。 两只手的掌心都带着力量,传递着彼此的决心和信任。 “一定!” 沈青云的声音坚定有力,眼神里充满了信心。 阳光透过省纪委办公室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窗外的天空湛蓝,没有一丝云彩,仿佛预示着这场反腐斗争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 沈青云离开省纪委办公大楼的时候,日头已升至中天。 坐进车里,他的指尖还残留着与唐国富握手时的力道,心中的巨石却彻底落了地。 江阳将装有赵宏图资料的卷宗放在副驾驶座,见沈青云闭目靠在后排,便识趣地吩咐司机慢点开车不要着急。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街道的车流。 车内一片静谧,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凉风轻轻流动。 沈青云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思绪却翻涌不停。 中纪委专案组明天抵达的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原本焦灼的局势豁然开朗,但他并未因此掉以轻心。 文春林、萧文华根基深厚,难保不会在最后关头狗急跳墙,而赵宏图的审讯僵局仍未打破,这些都需要与沙瑞明书记尽快通气,统筹部署。 “去省委大院。” 沉默了片刻,沈青云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寂。 江阳愣了一下,随即应声:“好的,沈书记。” 司机迅速打转向灯,平稳地汇入前往省委大院的车流。 沈青云拿出手机,想先给沙瑞明发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又停下,这件事太过重要,电话里说不透,当面汇报才能把细节说清,也能听听沙书记的最新指示。 车子行驶了二十分钟,缓缓驶入省委大院。 相较于省纪委的沉静,省委大院更显繁忙,来往的车辆和人员都步履匆匆,却又透着井然有序的肃穆。 门口的卫兵核对身份后,放行车辆,司机将车稳稳停在办公大楼前的停车场。 沈青云下车,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进大楼。 刚到大厅,就看到省委秘书长彭少杰正迎面走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而严谨的笑容:“沈书记,您怎么来了?是有急事找沙书记?” 虽然沈青云还是省委副书记,但作为一只脚已经踏进省长办公室的人,他在省委这边还真就不经常出现了。 “少杰同志。” 沈青云点头示意,语气沉稳的说道:“确实有重要情况向沙书记汇报,不知道他现在有空么?” “巧了,沙书记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正在办公室呢。” 彭少杰侧身引路道:“他早上还跟我念叨,说要找机会跟您通个气,您跟我来。” 沈青云心中一动,沙瑞明也要找自己,难道也是关于中纪委专案组的事?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跟着彭少杰走进电梯。 电梯里,彭少杰简单汇报了沙瑞明上午的日程,言语间始终保持着秘书长的分寸,没有多问半句沈青云的来意。 来到七楼省委书记办公室门口,彭少杰轻轻敲了敲门:“沙书记,沈书记来了。” “进来。” 里面传来沙瑞明浑厚的声音。 彭少杰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青云迈步走进办公室,只见沙瑞明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办公室的布置简洁大气,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墙上挂着一幅“实事求是”的书法作品,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青云同志,快坐吧。” 沙瑞明放下手中的文件,站起身迎了上来,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刚想给你打电话,你就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沈青云走到沙发旁坐下,彭少杰端来一杯热茶,轻轻放在茶几上,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瞬间变得沉静而专注。 “沙书记,您也要找我?” 沈青云率先开口,眼中带着一丝探究。 沙瑞明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壶,给沈青云续了点茶,这才笑着说道:“是啊,有件大事要跟你说。刚刚中纪委的同志给我打了电话,专门通报了文春林、萧文华的案子。”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跳,果然是这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听着。 “中纪委已经正式决定成立专案组,由第四纪检监察室主任李明伟同志带队,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抵达汉东省。” 沙瑞明的语气带着一丝振奋,眼神却依旧沉稳:“他们还特意强调,这起案件是今年反腐工作的重点,要求我们省委全力配合,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务必把这伙腐败分子一网打尽。” 听到这里,沈青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沙书记,您说巧不巧,我今天来,本来也是要向您汇报这件事!” “哦?” 沙瑞明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你已经知道了?” “是唐国富同志告诉我的。” 沈青云解释道:“刚才我去了省纪委,国富同志说,他们之前把文春林、萧文华的举报材料上报给了中纪委,昨天下午收到了回复,确认成立专案组。我本来想第一时间向您汇报,没想到您已经接到通知了。” 沙瑞明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好啊,国富同志那边动作很快,你这边也抓得紧,我们上下一心,这场仗就好打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赵宏图的审讯情况怎么样了?昨天半夜抓了人,现在有进展吗?” 提到审讯,沈青云的脸色微微凝重起来:“这正是我要向您汇报的另一件事。从抓到人开始突审,到现在已经快十个小时了,赵宏图油盐不进,拒不交代任何问题。” 他详细说明了审讯的情况:“审讯专家换了三波,政策攻心、证据展示、法律威慑都用了,但赵宏图要么沉默不语,要么就喊冤,说自己是被栽赃陷害,还把那些赃款和海外房产都解释成合法收入。他的情妇苏曼丽倒是开口了,但只知道赵宏图和文春林、萧文华走得近,具体的权钱交易细节一概不知,没什么实质价值。” 沙瑞明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沉声说道:“看来赵宏图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心里还抱着侥幸,觉得文春林会救他。” “是啊。” 沈青云附和道:“所以我让方东来同志暂时停止密集审讯,先把他晾一晾,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打破他的心理预期。等他意识到文春林自身难保,心理防线自然会松动。而且现在有了中纪委专案组的支持,我们也更有底气了。” “这个策略很稳妥。” 沙瑞明赞许地点点头:“不能急于求成,审讯工作既要讲效率,更要讲方法。赵宏图是关键人物,他的口供对整个案子至关重要,必须拿到真实有效的证据,不能出任何纰漏。”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另外,文春林那边,你要多留意。赵宏图失联这么久,他肯定已经察觉异常了。虽然有中纪委专案组坐镇,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要提前做好防范,防止他动用关系干预办案,或者销毁证据、串通口供。” “您放心,沙书记。” 沈青云郑重回应道:“我已经让方东来同志加强了秘密审讯点的安保,同时让经侦部门同步介入,梳理赵宏图的资金流向,查找他和文春林、萧文华的间接关联。公安系统和纪委也会保持密切沟通,一旦发现异常情况,第一时间处置。” 沙瑞明满意地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期许:“青云同志,这起案子关系重大,不仅关乎汉东省的政治生态,更关乎老百姓对我们党的信任。现在中纪委专案组来了,我们的压力小了,但责任更大了。你作为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要多费心,协调好各方力量,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确保案件顺利推进。” “请沙书记放心。” 沈青云站起身,语气坚定有力:“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省委和您的信任。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坚决把这起案子查到底,将所有涉案的腐败分子绳之以法,还汉东省一个风清气正的环境。” 沙瑞明也站起身,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眼神中满是信任:“我相信你。明天专案组抵达后,我们一起去接机,亲自向他们汇报情况。后续的工作,我们随时沟通,有任何问题,及时碰头解决。” 沈青云重重地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有沙瑞明的支持,有中纪委专案组的坐镇,还有与唐国富、方东来等人的联手,他对打赢这场反腐硬仗充满了信心。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顾虑和担忧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共同的决心和信念。 第2911章 文春林的错觉 实际上,文春林还真就不知道赵宏图和苏曼丽被抓的事情。 早上八点半,汉东省省委组织部办公大楼已褪去晨间的静谧。 三楼东侧的部长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厚重的落地窗,洒在深色红木办公桌上,将一摞摞码放整齐的文件镀上一层暖黄。 文春林身着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系着藏青色条纹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鬓角的银丝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减他身为省委组织部长的威严与沉稳。 他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面前的《干部考察登记表》上。 纸面干净整洁,只有几处用红笔圈出的批注,字迹遒劲有力。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今天的注意力并不在文件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纸页边缘摩挲,钢笔尖偶尔悬在半空停顿片刻,眼神看似专注,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 昨天傍晚给赵宏图打的那通电话,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心头。 “有些时候,牺牲是必要的,能保全更多人,也能让你的家人平安顺遂。” 他当时说得隐晦,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暗示。 赵宏图是个聪明人,理应明白他的意思,要么自行了断,把所有秘密带进坟墓。 要么……文春林不敢深想后面的可能性,只在心里默默祈祷,赵宏图能识时务。 这秘密,关乎光明纺织厂那笔国有资产的收购黑幕。 前任省委副书记萧文华的儿子萧云飞,仗着父亲的余威,勾结赵宏图的宏图实业,低价吞并了濒临破产的光明纺织厂,将价值数亿的国有资产通过暗箱操作洗白,变成了他们私人的囊中之物。 而他,作为省委组织部长,因为有萧文华的人情和赵宏图的利益输送,在关键环节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动用自己的关系网,为他们的非法操作铺平了道路。 赵宏图就是这条利益链上最关键的一环,他手里握着收购过程中的所有内幕交易记录、资金流向凭证,一旦出事,他和萧云飞、萧文华都将万劫不复。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文春林的声音平稳有力,瞬间收敛了心神,钢笔尖落在纸页上,划出一道工整的横线。 组织部副部长张明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严谨的笑容:“文部长,这是昨天汇总的各市干部考核情况,还有下午要讨论的拟任干部名单,您过目。” “放在这儿吧。” 文春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文件放在桌角,随口问道:“九点的内部会议,通知到位了吗?” “都通知好了,几位副部长和相关科室负责人都在会议室等着了。” 张明点点头,见文春林没有再问话的意思,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文春林看着桌角的文件,却没有立刻翻阅。 他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 茶水醇厚,却压不住心头的那丝焦躁。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拨通赵宏图的号码。 有些事一旦点破,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置身事外”。 ……………… 九点整,组织部内部会议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文件和笔记本。 文春林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放在桌前,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神色,认真听取着各位副部长的工作汇报。 “目前全省年轻干部培养计划推进顺利,各市推荐的候选人资质都不错,后续我们会组织专项考察……” “老干部安置工作遇到一点问题,部分退休干部对安置地点有异议,需要进一步沟通协调……” 文春林偶尔点头,适时提出几句指导性意见,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思绪时不时会飘向赵宏图。 那家伙是萧云飞和他之间最重要的纽带,光明纺织厂国有资产收购的每一个环节、每一笔赃款的转移,赵宏图都深度参与其中。 他就像一个装满了炸药的箱子,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已近十点半。 文春林率先起身,步履沉稳地走出会议室,身后的干部们纷纷起身相送。 回到办公室,他解开领带松了松脖颈,刚在座椅上坐下,桌上的私人电话就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萧云飞”。 文春林的指尖微微一顿,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他没有立刻接起,而是等铃声响了第三声,才缓缓拿起听筒,声音依旧平稳无波:“云飞?” “春林大哥,出事了!” 电话那头,萧云飞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甚至有些发颤,完全没了往日的纨绔从容:“赵宏图,赵宏图今天没上班!” 萧云飞是萧文华的独子,仗着父亲昔日的权势,在商界横行霸道,若不是有赵宏图这个“能干”的合作伙伴帮他打理生意、掩盖黑幕,他早就栽了跟头。 如今赵宏图失联,他第一时间就慌了神。 文春林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听筒,但语气依旧刻意放缓:“没上班而已,多大点事,值得你这么慌张?” “不是小事。” 萧云飞的声音更急了,对文春林说道:“他的司机早上七点就去接他,家里没人应门。秘书打了十几个电话,全是无人接听。我刚给宏图实业的副总打电话,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光明纺织厂后续的资产处置、几个合作方的资金对接,全等着他拍板,现在没人做主,合作方都在催,关键是……没人知道赵宏图去了哪儿!” “没人知道?” 文春林的眉头轻轻皱起,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性。 赵宏图是听了自己的话,找地方自行了断了? 还是贪生怕死,带着光明纺织厂的黑料和赃款跑路了? 又或者,还有更坏的一种可能……他被抓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文春林强行压了下去。 抓捕这么大的动作,他安插在公安、检察系统的眼线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透露。 而且他昨天傍晚才暗示赵宏图,就算要抓,也不会这么快。 大概率是赵宏图还在犹豫,或者找地方躲起来想对策了。 “你慌什么。” 文春林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萧云飞道:“赵宏图那个人,心思活络,说不定是有什么急事临时出门了,没来得及打招呼。或者私下里去处理光明纺织厂的那些尾巴,不想让人打扰。”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示:“你也知道,光明纺织厂那笔账,虽然表面上干净了,但总有些闲言碎语,他压力不小,说不定是找地方静一静,想想怎么堵住那些人的嘴。” 萧云飞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和文春林打了十几年交道,自然听懂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文春林向来谋定而后动,绝不会对赵宏图的失联一无所知,这番话明显是在暗示他,赵宏图的“消失”大概率和他们之前的“安排”有关,和光明纺织厂的黑幕有关。 一股了然的情绪涌上萧云飞心头,原本焦躁的语气瞬间平复了不少:“你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纨绔子弟特有的侥幸:“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做点什么?比如让人找找他?或者把光明纺织厂的那些资料再处理一下?” “不必。” 文春林立刻否决,语气斩钉截铁:“这种时候,越折腾越容易出问题。” 说着话,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让自己的声音更显沉稳:“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如果他真的是去处理私事,自然会给我们消息,如果不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萧云飞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赵宏图没能“懂事”,真的出了意外,那他们现在做任何动作,都可能引火烧身,反而暴露了光明纺织厂的问题。 “我明白了。” 萧云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那我就先不折腾了,让宏图实业那边先稳住,就说赵总临时出差处理紧急事务。” “嗯。” 文春林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管好你自己的嘴,还有你身边的人,别乱说话,别把光明纺织厂的事情往外捅,惹不必要的麻烦。你父亲的面子,经不起折腾。” “放心吧,春林大哥,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 萧云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讨好,他清楚,现在能保住他的,除了父亲的余威,就只有文春林这个省委组织部长了。 ……………… 挂断电话,文春林握着听筒的手指缓缓松开,指腹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将手机放在桌面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办公室里静得出奇,只有空调出风口送出的凉风轻轻流动,吹动着桌角文件的纸页,发出细微的声响。 刚才在电话里的沉稳镇定,不过是强装出来的表象。 赵宏图的失联,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掀起了层层涟漪。 他想起昨天傍晚给赵宏图打电话时的场景。 电话那头,赵宏图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和难以置信,反复追问“文部长,您这是什么意思”。他当时没有明说,只是用“保全家人”“牺牲是必要的”这类话不断暗示,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 他以为赵宏图会懂,毕竟这么多年,赵宏图能靠着他和萧文华的关系,低价吞下光明纺织厂,赚得盆满钵满,就是因为足够“识时务”。 可现在,赵宏图失联了。 是真的“识时务”地消失了,还是……他反悔了,带着光明纺织厂的黑料跑了? 或者,被警方盯上,抓了现行? 文春林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隐隐作痛。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的紫砂茶杯上,杯中的茶水已经凉了大半,像他此刻的心情。 伸出手端起茶杯,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茶水在杯壁上轻轻晃动,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连忙放下茶杯,用纸巾擦干桌面上的水渍,指尖的颤抖却没有停止。 身为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在汉东省经营多年,人脉遍布全省,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一次,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 赵宏图知道的太多了。 光明纺织厂国有资产的评估造假、低价收购的暗箱操作、萧云飞通过他转移赃款的路径、还有他收受贿赂的证据…… 这些秘密,每一条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更重要的是,这背后还牵扯着前任省委副书记萧文华,一旦东窗事发,必然会引发一场震动全省的反腐风暴。 如果赵宏图真的被抓了,他能扛住审讯吗? 文春林不敢想。 赵宏图虽然精明,但骨子里是个贪生怕死的人,面对警方的审讯,未必能守住所有秘密。 一旦他开口,整个利益链都会被扯出来,他、萧云飞、萧文华,还有那些依附于他们的人,都将无处遁形。 但如果赵宏图真的听话自杀了,那所有秘密都会随着他的死而埋葬,他们就能高枕无忧了。 文春林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这两种可能性,两种截然不同的结局让他心神不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 清晨的凉风裹挟着一丝寒意扑面而来,吹动着他的头发,却没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窗外,省委大院里的樟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来往的工作人员步履匆匆,脸上带着严谨的神色,没有人知道,这座看似平静的大院里,正酝酿着一场足以震动全省的风暴。 风暴的核心,就是光明纺织厂那笔被吞噬的国有资产,和那些隐藏在权力阴影下的罪恶。 文春林的目光扫过楼下的人群,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 他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些什么。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主动去找赵宏图。 他需要等,等一个明确的消息。 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文春林重新拿起那本《干部考察登记表》,钢笔尖落在纸页上,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心思,早已不在这些干部的考察上了,现在满脑子都是赵宏图,满脑子都是光明纺织厂的那些不能见光的秘密。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通讯录,里面存着几个不起眼的号码,这些都是他安插在公安、检察、税务等部门的眼线。 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拨通。 现在还不是时候,过早地打探消息,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再等等,再等一天。” 文春林低声自语,指尖紧紧攥着钢笔,脸色严肃:“如果明天还没有赵宏图的消息,再让眼线打听,同时把光明纺织厂的那些备份资料处理干净。”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文件上,一行一行地,一笔一笔地批注。 但每一次指尖的停顿,每一次眼神的游离,都暴露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办公室里的阳光渐渐西移,温暖的光晕慢慢缩小,最终消失在桌角。 文春林坐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还在思考着那场关乎所有人命运的赌局。 第2912章 财政困难 中午的时候,沈青云的车缓缓驶入省政府办公大楼停车场。 刚结束与省委书记沙瑞明的会谈,中纪委专案组即将抵达的消息让他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但另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却悄然升起。 作为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除了这场关乎政治生态的反腐硬仗,全省的政务民生、经济发展,同样是压在他肩头的重任。 沈青云又不是白痴,官场这个地方,很多时候不能光斗争,还要考虑发展。 说到底,一个干部想要继续前进,在仕途上有所发展,不仅仅要有跟人斗的本事,更重要的是,还要能够让老百姓吃饱饭。 当然。 这不仅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还需要一个机会。 ………… 车子停稳,江阳率先下车,绕到后排为沈青云拉开车门。 正午的阳光格外炽烈,洒在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沈青云走出车门,下意识地抬手挡了挡阳光,深灰色的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连日来的熬夜和高强度工作,让他的疲惫在不经意间显露。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进大楼,脚步依旧沉稳,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掩不住的倦意。 回到位于办公楼东侧的办公室,江阳第一时间送上温毛巾:“沈书记,您擦擦汗,我去给您泡杯热茶。” 办公室里的空调已经调至适宜温度,驱散了室外的燥热。 桌面上,光明纺织厂上访案的卷宗依旧整齐地摆放在一角,旁边堆着几摞待批的政务文件,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文件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像极了当下汉东省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局面。 沈青云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和脖颈,疲惫感稍稍缓解。 他坐在办公桌后的真皮座椅上,身体向后靠了靠,闭上眼睛短暂休憩。 脑海里还在回放着与沙瑞明的谈话,中纪委专案组明天抵达,赵宏图的审讯僵局待破,文春林、萧云飞那边大概率已经察觉异常,反腐风暴即将全面铺开。 可与此同时,省政府的日常工作不能停,民生保障、经济发展,每一件都是关乎老百姓切身利益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咚咚咚”,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沈青云的思绪。 “进来。” 他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刚从沉思中抽离的沙哑。 江阳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龙井走进来,放在沈青云面前的桌角,轻声汇报:“沈书记,刚回来的时候,省财政厅的方刚厅长给您打了个电话,说想向您汇报下一季度的财政预算工作。我跟他说您刚出去开会,他说等您有空了再联系。” “方刚?” 沈青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 财政预算是省政府工作的重中之重,尤其是下一季度,涉及到各项民生支出、项目推进,确实不能拖延。 他点点头,语气平和:“让他过来吧,正好我现在有空。” “好的,沈书记,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江阳点头,转身便退了出去。 沈青云放下茶杯,伸手将桌面上的政务文件整理了一下,抽出其中一份标注着“财政收支初步核算”的文件,随手翻看起来。 文件上的一组组数据让他眉头微蹙,汉东省去年的财政收入增速放缓,而支出却在持续增加,收支缺口比预期的还要大。 他心里隐隐有了预感,方刚这次找上门,恐怕不是简单的汇报工作,而是来“要粮”的。 果然。 不到二十分钟,办公室门再次被敲响。 “进来。”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伴随着他的话,省财政厅厅长方刚推门而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略显拘谨的笑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略显急促。 方刚五十出头,在财政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向来以严谨务实著称,但此刻眉宇间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沈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方刚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虽然他是沙瑞明提拔起来的,但沈青云入主省政府几乎是已成定局的事情,这种情况下,方刚当然不敢在沈青云面前端架子,态度那是相当的客气。 “坐吧,方刚同志。” 沈青云抬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随即笑着说道:“江阳,给方刚同志泡杯茶。” “谢谢沈书记,不用麻烦了,我很快就汇报完。” 方刚连忙摆手,却还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谦逊的姿态。 他知道,沈青云现在是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核心人物,手里握着各项工作的决策权,尤其是财政拨款这一块,没有沈青云的支持,很多工作都难以推进。 江阳很快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方刚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办公室门。 ……………………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轻微的送风声。 方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酝酿措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拉链。 沈青云看出了他的局促不安,便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方刚同志,下一季度的财政预算,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被沈青云一语点破,方刚也不再绕圈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语气愈发郑重:“沈书记,不瞒您说,确实是遇到难处了。您现在主持省政府的工作,日理万机,按理说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您,但实在是省里的财政预算太紧张了,是真的缺钱,没办法才来向您请示。” 他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起身递到沈青云面前:“这是下一季度的财政预算明细和各项支出需求,您过目。” 沈青云接过文件,放在桌面上缓缓翻开。 文件装订得十分规整,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能看出方刚和财政厅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但随着一页页翻看,沈青云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脸色也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方刚坐在沙发上,目光紧紧盯着沈青云的表情,心里七上八下。 他知道,这些数据背后,是全省各地的民生期盼和发展需求,每一笔支出都不能省,但财政收入的瓶颈却像一道坎,怎么也迈不过去。 “沈书记,您看。” 方刚主动开口,指着文件上的一项数据解释道:“首先是公共管理支出,下一季度,全省基层乡镇的办公经费、执法设备更新、人员培训都需要资金。尤其是偏远山区的乡镇,很多办公设备已经用了五六年,早就老化了,执法记录仪、电脑这些基础设备都跟不上,严重影响工作效率。还有基层公务员的绩效考核补贴,已经拖欠了两个月,再不发放,恐怕会影响大家的工作积极性。” 沈青云点点头,指尖在文件上轻轻一点:“基层是执政的根基,办公经费和人员待遇必须保障,这部分钱不能省。” “是是是。” 方刚连忙点头,继续汇报道:“然后是社会保障支出。汉东省的老龄化程度越来越高,下一季度的养老金发放就需要一大笔资金,还有城乡低保、特困人员救助、残疾人补贴这些,都是刚性支出,一分都不能少。去年冬天,部分地区遭受了寒潮灾害,还有一批受灾群众需要后续的生活救助和生产恢复资金,这部分也得纳入预算。”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您也知道,社会保障是民生底线,这些钱要是不到位,老百姓的日子就过不下去,社会稳定也会受影响。我们财政厅算了好几次,这部分支出只多不少,根本没法压缩。” 沈青云的脸色愈发凝重,他翻到教育支出那一页,目光落在一串数字上。 “教育方面呢?” 他问道。 提到教育,方刚的语气也沉重了些:“教育支出更是压不得。下一季度,全省有十所农村义务教育学校需要改扩建,还有二十多所学校的教学楼存在安全隐患,必须进行加固维修。另外,农村教师的生活补贴、特岗教师的工资发放、贫困学生的助学金,这些都是硬性支出。现在家长们对教育越来越重视,我们要是在教育上省钱,不仅对不起孩子们,也对不起全省的老百姓。” 他补充道:“还有职业教育,为了对接省内的产业发展,我们计划新增几个实训基地,购置一批实训设备,但现在资金缺口很大,要是资金不到位,实训基地的建设就得推迟,影响学生的就业和产业的人才供给。” 沈青云默默听着,指尖敲击桌面的节奏渐渐加快。 他一直知道教育、社保是民生重点,但没想到具体的支出压力竟然如此之大。 他翻到卫生健康支出部分,刚想开口,方刚已经主动汇报起来:“卫生健康方面,下一季度的压力也不小。基层卫生院的医疗设备更新、乡村医生的补贴发放、公共卫生服务经费,这些都需要资金。尤其是偏远地区的基层医疗,很多卫生院连基本的 B超机、血常规检测仪都没有,老百姓看病得跑几十公里甚至上百公里,很不方便。” “还有。” 方刚的声音低了些:“去年年底,我们启动了全省老年人免费体检项目,下一季度要完成剩余地区的体检工作,这部分的体检费用、医护人员的劳务费用,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另外,部分医院的传染病房改造还没完成,需要继续投入资金,确保公共卫生安全。” 沈青云的目光移到住房保障支出那一页,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住房保障方面,主要是廉租房建设和棚户区改造。” 方刚解释道:“下一季度,我们计划新建两千套廉租房,解决低收入家庭的住房问题;还有三个棚户区改造项目,涉及八千多户居民,需要支付拆迁补偿款和建设资金。现在房价居高不下,低收入家庭的住房问题越来越突出,廉租房和棚户区改造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不能半途而废。”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焦灼:“沈书记,我给您算笔账,公共管理、社会保障、教育、卫生健康、住房保障这五大块,下一季度的刚性支出就高达八十六亿,而我们预计的财政收入只有六十二亿,这中间还有二十四亿的缺口。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重点项目的推进资金、生态环境保护资金、乡村振兴的配套资金,这些也都需要钱,算下来总缺口至少在三十五亿以上。” 三十五亿!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压得沈青云心头沉甸甸的。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一直知道汉东省的经济状况不算乐观,但没想到看似平和的表面下,财政压力竟然如此巨大。 这些支出,每一项都关乎民生福祉、关乎全省的长远发展,没有一项是可以随意削减的。 “沈书记。” 方刚看着他凝重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财政厅也想了很多办法,盘活存量资金、压缩非刚性支出,但能省的都已经省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空间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向中央申请专项财政支持,不然下一季度很多工作都没法正常开展,甚至可能影响社会稳定。” 沈青云睁开眼,目光落在方刚身上,语气严肃:“方刚同志,你说的这些情况,我都清楚了。财政工作是全省工作的生命线,民生支出更是底线,必须保障。但向中央申请财政支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充分的论证和详实的材料,还要和相关部委反复沟通协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中央的财政预算也有自己的安排,不可能无限制地给地方拨款。我们不能只想着伸手要,还要想办法开源节流,挖掘自身的潜力。比如,能不能加快产业转型升级,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能不能盘活更多的国有资产,提高资金使用效率?这些都是我们需要考虑的问题。” 方刚连忙点头:“沈书记您说得对,我们也在琢磨这些办法。但产业转型升级和国有资产盘活都需要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下一季度的资金缺口实在是太紧迫了,只能先向中央申请支持,缓解燃眉之急。” 沈青云沉默了片刻,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他知道方刚说的是实情,财政工作讲究的是收支平衡,短期内要解决这么大的资金缺口,向中央申请支持确实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办法。 但作为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他必须考虑周全。 申请多少? 怎么申请? 申请下来之后怎么分配使用? 这些都需要和省委、省政府的其他领导充分商量,形成共识。 “这样吧,方刚同志。” 沈青云终于开口,语气沉稳的说道:“你把这份预算明细和资金缺口的详细材料再整理一份,下午送到我的办公室。我会尽快召集省政府常务会议,专题研究这个问题,然后向沙瑞明书记和省委汇报,看看能不能从中央那边申请一部分专项财政支持,同时再想办法盘活省内的存量资金,多渠道解决资金缺口。” 听到沈青云的回应,方刚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喜色,连忙站起身,躬身道谢:“太感谢您了,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我下午一回去就整理材料,尽快给您送过来。” “不用客气。” 沈青云摆摆手道:“这是我应该做的。财政工作关系到全省的稳定和发展,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渡过这个难关。” 他补充道:“另外,在资金没有落实之前,你们财政厅要做好统筹调度,优先保障民生领域的刚性支出,尤其是养老金、低保、教育、医疗这些关键领域,不能出现拖欠、断供的情况。非刚性支出能压就压,能缓就缓,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 “您放心,沈书记。” 方刚郑重承诺道:“我们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做好统筹调度,绝对不会让民生支出受影响。非刚性支出我们已经压缩到最低了,除了必要的办公经费,其他可花可不花的钱,一律暂停支出。”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好,那就辛苦你们了。材料整理好之后,直接让江阳转交给我。” “好的,沈书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您先休息。” 方刚再次躬身致意,拿起公文包,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 办公室门轻轻关上,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青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大半,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沉重而冷静。他拿起方刚留下的财政预算文件,再次翻开,目光久久停留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公共管理、社会保障、教育、卫生健康、住房保障…… 每一个领域的支出,都牵动着无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他以前在其他省份工作时,也处理过财政问题,但从未像现在这样,深刻感受到“当家不易”。汉东省作为经济大省,看似家底丰厚,但各项支出也同样庞大,再加上近年来经济增速放缓,财政压力自然越来越大。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沈青云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现在终于理解了沙瑞明书记之前说的“汉东这个担子不轻”是什么意思。 反腐是为了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而抓好政务、保障民生,才是让老百姓真正过上好日子的根本。 这两项工作,就像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都需要他全力以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一边是中纪委专案组即将抵达、反腐风暴一触即发的紧张局势,一边是全省财政紧张、各项民生支出亟待保障的沉重压力。 两种截然不同的压力交织在一起,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 作为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他没有退路,必须扛起这份责任。 既要打赢这场反腐硬仗,清除队伍里的腐败分子,也要稳住全省的经济大盘,保障好老百姓的衣食住行、教育医疗。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作为领导的担当。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办公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沈青云睁开眼,拿起笔,在财政预算文件上写下一行字:“专题研究,统筹兼顾,优先民生,多方施策。” 笔锋遒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轻松。 第2913章 一件小事 下午四点半,省政府办公大楼的副书记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指尖夹着的钢笔在纸页上不时停顿,留下一行行遒劲的批注。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文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室内凝重的工作氛围。 “沈书记,这是全省上半年固定资产投资的汇总报告,部分项目进度滞后,主要原因还是资金不到位。” 省发改委主任站在办公桌前,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沈青云面前。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衬衫,袖口挽起,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为了这份报告,他已经连续加班了三天。 沈青云抬手接过报告,缓缓翻开,目光落在“项目进度表”上。 几个重点民生项目的完成率都低于预期,尤其是农村公路改造和水利设施修复项目,进度条只走了不到一半。 他眉头微蹙,指尖在“资金缺口”那栏轻轻敲击:“资金的事,我正在和财政厅协调,会尽快拿出方案。但你们也要想办法,优化施工方案,提高资金使用效率,不能一味等靠要。” “是是是,沈书记您放心,我们已经成立了专项督导组,下周就下去蹲点,督促项目进度。”对方连忙应声,脸上露出些许释然的神色。 他知道沈青云向来务实,只要答应协调资金,就一定会有下文。 片刻之后,沈青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办公室门又被敲响,省民政厅的新任厅长李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养老服务体系建设的请示。 “沈书记,下一季度我们计划新增十所社区养老服务中心,但场地和设备采购的资金还没落实,想请您批示。” 李娟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接过请示,仔细看了起来。养老服务是民生重点,他自然重视,但一想到财政厅汇报的三十五亿缺口,心里又是一阵沉甸甸的。 “场地能不能优先利用闲置的国有资产?” 他抬头问道,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谨:“设备采购能不能采取集中招标的方式,降低成本?” 李娟点点头:“我们已经考虑过了,闲置国有资产的协调还在推进,集中招标也在准备,但前期还是需要一笔启动资金。” “我知道了。” 沈青云放下请示,语气沉稳:“你先回去,启动资金的事,我会在常务会议上专题研究,尽量给你们解决。但一定要把钱花在刀刃上,确保养老服务中心能真正惠及老年人。” “谢谢沈书记。” 李娟躬身道谢,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又有几个部门的领导陆续来汇报工作,涉及乡村振兴、生态环保、安全生产等多个领域。 每个部门的汇报都离不开“资金”“支持”“协调”等关键词,沈青云一边认真听取,一边耐心回应,既要安抚各部门的情绪,又要统筹兼顾,权衡利弊。 直到傍晚六点半,最后一位汇报者离开,他才终于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连日来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大脑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上午的反腐工作推进、中午的财政预算压力、下午的各项政务汇报,像一座座大山压在肩头。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沈书记,已经下班了,要不要让司机送您回去休息?” 江阳轻轻走进来,看到沈青云疲惫的模样,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青云睁开眼,摆了摆手:“不用了,让司机先回去吧。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财政缺口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让他心烦意乱,此刻他不想立刻回家,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散散步,理清思绪。 “好的沈书记,我陪您一起。” 江阳连忙应声,顺手拿起沈青云的外套,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 傍晚的京州,褪去了正午的燥热,晚风徐徐吹来,带着一丝清凉。 夕阳的余晖洒在省政府办公大楼的轮廓上,给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街道上,下班的行人步履匆匆,车流如织,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繁华的轮廓。 沈青云沿着人行道缓缓前行,脚步不快,双手背在身后。 他没有说话,眉头依旧微蹙,脑海里还在盘算着财政预算的事。 三十五亿的缺口,向中央申请多少合适? 省内的存量资金能盘活多少? 哪些项目可以优先保障,哪些可以暂缓?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难以平静。 江阳跟在他身后一米左右的距离,不敢上前打扰,只是小心翼翼地留意着周围的环境。 他能感受到沈书记的心烦,也知道这种时候,沉默陪伴是最好的选择。 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偶尔有人认出沈青云,会投来好奇或敬畏的目光,但都只是远远看着,没有人上前打扰。 两人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来到了京州江边公园。 这里是市民傍晚纳凉休闲的好去处,每到夏天,总能吸引大量居民前来。 走进公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随着晚风轻轻摇曳。江水缓缓流淌,波光粼粼,远处的跨江大桥上,车灯连成一串流动的光带,格外壮观。 公园里热闹非凡,却又井然有序。 一群大妈在空地上跳着广场舞,音乐欢快,几个大爷围坐在石桌旁下棋,时不时传来争执声和笑声,孩子们在家长的陪同下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还有不少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散步,低声交谈着家常。 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江边的空气带着水汽的清凉,混杂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 他走到江边的护栏旁,停下脚步,望着眼前的江景。 晚风拂过脸颊,吹动着他的头发,带来一丝惬意。 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与江面上的倒影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美丽的夜景。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沈青云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下午各部门汇报的工作,每一项都关乎民生福祉,每一笔支出都不能省,但财政收入的瓶颈却像一道难以逾越的坎。 他现在终于深刻体会到沙瑞明书记说的“汉东这个担子不轻”,不仅要抓反腐,还要抓发展,要在错综复杂的局面中找到平衡点,实在不易。 江阳站在不远处的柳树下,目光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情况,同时又不打扰沈青云的思绪。 他看到沈书记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疲惫也减轻了些,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沈青云靠在护栏上,静静地看着江水,心情渐渐平复。 就在这时,一阵闲聊声传入了他的耳朵。 声音来自不远处的一张石凳上,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那里乘凉,手里摇着蒲扇,语气悠闲地聊着天。 “老张,你听说了吗?青水市那边出了个新政策,可有意思了。” 其中一个穿蓝色短袖的老人开口说道,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被沈青云听到。 “什么政策?” 另一个戴草帽的老人问道,手里的蒲扇扇得更快了些。 “说是从今年开始,要保护个人隐私,居民以前的违法记录全都要封存起来。” 蓝短袖老人呷了一口手里的茶水,语气带着一丝好奇:“除非是涉及到犯罪行为,否则其他任何部门都没有资格调查人家的违法记录。” “哦?还有这种事?” 戴草帽的老人有些惊讶:“违法记录和犯罪记录不是一回事吗?怎么还分开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 蓝短袖老人笑了笑,解释道:“犯罪是要坐牢的,那是刑事案件。违法就是比如打架斗殴、赌博、酒驾这些,没到坐牢的地步,只是罚款或者拘留的那种。现在青水市说,这些违法记录都要封存,以后找工作、办事情,人家查不到了,说是为了保护隐私,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是好事,但这么一封存,会不会有问题啊?” 戴草帽的老人有些疑虑:“比如有些人以前经常干坏事,违法记录一封存,别人都不知道,万一再犯怎么办?” “谁知道呢,说是上面的规定。” 蓝短袖老人摇了摇头:“我也是听我青水市的亲戚说的,他儿子以前因为酒驾被处罚过,现在高兴得很,说以后找工作没人能查到了。” 沈青云原本舒展的眉头,在听到这些话后,渐渐又皱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不已。他是警察出身,对“违法”和“犯罪”的界定再清楚不过了。 犯罪是违反刑法的行为,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会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而违法则是违反行政法、民法等其他法律的行为,处罚方式多为罚款、拘留、警告等,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 但这并不意味着违法记录就可以随意封存。 违法记录是对个人行为的一种约束和警示,也是相关部门进行管理、防范风险的重要依据。比如,有酒驾违法记录的人,不能从事出租车驾驶、校车驾驶等职业。有赌博违法记录的人,在参与某些公共事务时,相关部门需要进行背景审查。 如果真像青水市这样,将所有违法记录都封存,除了犯罪行为外一律不准查询,那这些必要的约束和审查就无从谈起。 更让沈青云警惕的是,他隐约觉得这件事不简单。 “保护个人隐私”“改过自新”听起来是好事,但背后会不会有其他隐情? 汉东省现在正处于反腐风暴的关键时期,赵宏图、文春林、萧云飞等人的案件还在推进,会不会有人借着这个政策,故意封存自己或相关人员的违法记录,以此来“洗白”身份,逃避审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沈青云的心湖,掀起了层层涟漪。 他太清楚,很多腐败分子在违法犯罪的初期,往往都是从一些“小违法”开始的,比如接受小额贿赂、违规办事等,这些行为可能够不上犯罪,但却是腐败的温床。 如果这些违法记录被封存,相关部门在调查时就会失去重要的线索,给腐败分子可乘之机。 沈青云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目光看似依旧落在江面上,实则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那两个闲聊的老人。 他没有上前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只是将这件事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青水市的这个政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有没有存在违规操作,都需要进一步核实。 “沈书记,要不要再走走?” 江阳注意到沈青云的神色变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问道。 沈青云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不了,我们回去吧。”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但熟悉他的江阳能听出,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公园里的热闹依旧,广场舞的音乐、孩子们的笑声、老人们的闲聊声交织在一起,但沈青云的心情却再也无法回到之前的舒缓。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两个老人的对话,青水市的政策像一个谜,让他充满了疑虑。 “江阳。” 沈青云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有没有听过青水市封存居民违法记录的政策?” 江阳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沈书记。我没收到过相关的通知,也没听说过这个政策。” 沈青云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回去之后,要立刻让秘书收集青水市这个政策的详细文件,了解政策的出台背景、具体内容和实施范围。 如果发现其中存在异常,他会亲自安排调查,绝不能让这个政策成为某些人洗白身份、逃避责任的工具。 ……………… 走出江边公园,街道上的车流和人流已经少了些,晚风依旧清凉,但沈青云的心头却多了一层阴霾。 财政预算的压力还没解决,反腐的硬仗还在继续,现在又冒出了青水市的这个疑云,汉东省的工作,果然是千头万绪,充满了挑战。 他抬头看了看夜空,月亮已经升起,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任重而道远啊。” 沈青云低声自语,脚步却愈发坚定。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和挑战,他都必须迎难而上,坚守初心,恪尽职守,不仅要打赢反腐这场硬仗,还要守护好汉东省的政务清明和民生福祉。 两人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夜色中,而青水市的那个政策,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沈青云的心里掀起了层层涟漪,也为接下来的工作埋下了新的伏笔。 沈青云知道,他的肩上,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第2914章 胡闹! 清晨七点的省政府办公大楼,还未完全褪去静谧。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沈青云的脚步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 一夜未眠的疲惫在他眼底沉淀出淡淡的青黑,昨夜江边公园听到的对话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头辗转难安。 他推开办公室门,随手将公文包放在桌角,目光落在窗外,晨雾中的京州城笼罩着一层薄纱,远处的江面泛着粼粼波光,却驱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沈书记,您来得这么早?” 江阳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看到沈青云已经站在窗前,连忙将茶杯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刚给您泡的菊花茶,能清肝明目。” 沈青云转过身,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能暖热他紧绷的神经。 “江阳,现在给青水市政府办公室打电话。”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果决:“就问他们关于封存居民违法记录的政策,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他们给个明确说法。” “好的,沈书记。” 江阳立刻答应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快速拨通了号码。 他走到办公室角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神色却随着通话的进行渐渐凝重起来。 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后,目光紧紧盯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几分钟后,江阳挂了电话,快步走到沈青云面前,眉头紧锁:“沈书记,青水市那边确认了,确实有这个政策。他们说这是上个月刚出台的《青水市个人信用信息保护实施细则》里的规定,核心就是将行政处罚类的违法记录与刑事犯罪记录区分开,除司法机关办案需要外,其他单位和个人一律不得查询。” “简直是胡闹!” 沈青云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洒在桌面上的文件上。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脸上满是愠怒,眼底的寒光几乎要溢出来:“行政处罚记录是社会治理的重要依据,怎么能说封存就封存?酒驾、赌博这些行为,看似是小违法,但背后可能牵扯着一系列风险隐患。出租车司机有酒驾记录不能从业,公职人员有违规处罚记录要影响考核,这些都是有明确规定的,他们一封存,这些制度岂不成了摆设?” 江阳看着沈青云激动的样子,不敢插话。 他跟着沈青云时间也不短了,很少见这位向来沉稳的领导如此动怒。 沈青云的手指握成了拳头,脸色相当的难看,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反腐风暴正酣,青水市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台这样的政策,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为之? 那些有过违法记录的公职人员,是不是想借着这个政策洗白身份,逃避后续的审查? 一个个疑问像潮水般涌来,让他愈发觉得此事蹊跷。 “他们有没有说出台这个政策的依据是什么?” 沈青云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着江阳,语气稍稍平复了些,但依旧带着十足的威严。 “说是依据《个人信息保护法》,为了给有过轻微违法行为的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保护个人隐私。” 江阳如实回答道:“青水市那边还说,这个政策出台后,社会反响挺好,不少市民都觉得很人性化。” “人性化?” 沈青云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溅出来的茶水:“保护隐私不能凌驾于公共利益之上。那些有过赌博、嫖娼等违法记录的人,如果封存了记录,继续在重要岗位任职,或者从事与群众利益密切相关的工作,谁来保障公共安全?谁来对群众负责?”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这背后一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某些人在为自己留后路,想借着保护隐私的幌子,掩盖自己的违法违纪行为!”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重重写下“青水市违法记录封存”几个字,笔尖几乎要将纸戳破。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怒火,眼神却依旧坚定:“江阳,立刻以省政府办公厅的名义,给青水市政府发一份公函。” “公函里要写明,要求他们在三日内提交政策出台的完整背景材料、法律依据、征求意见情况,以及目前的实施成效和潜在风险评估。” 他一条一条地叮嘱,语气严谨:“特别要让他们说明,这个政策是否经过省委、省政府的批准,有没有向上级主管部门报备。如果存在违规出台政策的情况,必须立即整改,撤销相关规定!” “明白,沈书记,我现在就去拟写公函,尽快发出去。” 江阳连忙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下沈青云的要求,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沈青云叫住他,眉头依旧紧锁:“另外,你私下联系省纪委的同志,让他们悄悄关注一下青水市的这个情况,看看有没有干部牵涉其中,是不是存在利益输送或者其他违规违纪问题。切记,不要打草惊蛇,所有调查都要秘密进行。” “好的,我会马上安排。” 江阳点头应下,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窗外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他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沉重而冰冷。 拿起桌上的电话,沈青云想给财政厅的厅长方刚打个电话,继续协调资金缺口的事,但手指刚碰到按键,办公桌上的另一部红色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这是省委内部的专线电话,只有少数几位领导知道号码。 沈青云立刻拿起听筒,语气恭敬而沉稳:“您好,我是沈青云。” “青云同志,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沙瑞明书记厚重而沉稳的声音:“刚接到中纪委专案组的电话,他们今天下午会抵达京州,开展调查工作。”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中纪委专案组突然到来,显然是有重要任务。 他坐直身体,认真倾听:“沙书记,请问专案组这次需要我们省委这边做哪些配合?” “具体案件暂时还不清楚,专案组要求保密。” 沙瑞明的声音顿了顿,继续说道:“他们特别强调,不要搞兴师动众的接待仪式,也不用安排过多的陪同人员,一切从简。省委这边,就让省纪委负责秘密接待,做好后勤保障和协调工作就行。” 沈青云眉头微蹙,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但很快也就释然了。 中纪委那边这次派人过来,是因为接到了唐国富的汇报,是针对文春林和萧文华等人来的,这种情况下,保密确实是应该的。 他随即点点头,对沙瑞明说道:“好的,沙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会立刻通知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同志,让他们按照专案组的要求,做好秘密接待工作,确保各项工作顺利推进。” “嗯,你办事我放心。” 沙瑞明的语气带着信任,对沈青云补充道:“另外,专案组这次来,可能需要调阅一些省内的相关资料,涉及到哪个部门,你要亲自协调,让他们无条件配合。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我一定全力以赴,做好配合工作。” 沈青云郑重承诺。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中纪委专案组的到来,让原本就错综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汉东省接下来的工作,恐怕会面临更大的挑战。 当然。 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只要能够把文春林等人的犯罪集团捣毁,对于汉东省来说,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第2915章 老狐狸的警觉 京州西郊的群山掩映间,藏着一栋低调奢华的独栋别墅。 青灰色的石墙爬满青藤,与周围的松柏融为一体,若非门口两尊镇宅石狮透着几分威严,很难让人想到这里是前任省委副书记萧文华的居所。 别墅内部却别有洞天,客厅里整套酸枝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一幅启功先生的书法真迹,案几上摆放着一套宜兴紫砂茶具,氤氲的茶香与檀香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沉静而压抑的氛围。 下午三点多,温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萧文华身着一件月白色真丝唐装,盘腿坐在靠窗的红木罗汉床上,手里摩挲着一串紫檀佛珠,指尖的老茧与佛珠的纹理相互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须发皆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深刻如刀刻,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透着一股久经宦海的沉稳与威严。 “爸,出事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萧云飞推门而入,脸上没了往日的纨绔从容,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慌张。 他穿着一身潮牌卫衣,头发有些凌乱,进门时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手里的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萧文华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慢悠悠地摩挲着佛珠,语气平淡无波:“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萧云飞快步走到罗汉床前,双手撑在床沿上,胸口剧烈起伏,对父亲说道:“赵宏图好像真的失踪了。昨天晚上就联系不上,今天宏图实业都乱成一锅粥了,光明纺织厂后续的资产处置合同还等着他签字呢。” 顿了顿,他无奈的说道:“我上午给文春林打电话,他还让我安心,结果这到现在赵宏图都联系不上,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提到光明纺织厂,萧文华的指尖微微一顿,佛珠转动的节奏慢了半拍,但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他抬眼看向儿子,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慢慢说,怎么回事?” 萧云飞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呼吸,语速飞快地说道:“今天早上我就让人联系他,司机去他家没人应门,秘书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我找了他的情妇苏曼丽,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今天宏图实业的副总告诉我,赵宏图原定今天上午要开的董事会没开,几个合作方都在催光明纺织厂的资产交割款,现在群龙无首,都快炸锅了!” 他说着,双手不自觉地搓在一起,眼神里满是焦虑:“爸,您说他会不会是被抓了?咱们跟他可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光明纺织厂那笔国有资产收购,他手里握着多少证据啊!要是他招了,咱们……” “住口!” 萧文华猛地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严:“遇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我教过你多少次,越是关键时刻,越要沉得住气。” 萧云飞被父亲一喝,顿时噤声,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只是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他从小在萧文华的庇护下长大,仗着父亲的权势在商界横行,从未真正经历过风浪。 如今赵宏图失踪,他第一时间就乱了阵脚,满脑子都是东窗事发的恐惧。 萧文华看着儿子不成器的样子,眉头微蹙,心里掠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牵制的不耐。 他缓缓端起案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茶水的醇厚在舌尖化开,压下了心底的一丝波澜。 “赵宏图不是傻子,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萧文华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静:“光明纺织厂的事,他是主谋之一,真要出事,他也跑不了。他比我们更清楚,什么叫唇亡齿寒。” “可他要是被抓了,经不住审讯怎么办?” 萧云飞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忧:“爸,您不知道,赵宏图看着精明,其实胆子小得很,当年光明纺织厂的资产评估报告,还是我逼着他做的假,他要是被警方一吓唬,说不定什么都招了。” 萧文华的指尖再次摩挲起佛珠,眼神深邃如潭:“你以为我让你找他合作,就没留后手?”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赵宏图的老婆孩子,现在就在京州过得好好的,衣食无忧,他要是敢乱说话,你觉得他们还能安稳度日?” 萧云飞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爸,您早就安排好了?”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萧文华淡淡说道:“我在官场混了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跟我合作的人,要么守规矩,要么,就得付出代价。赵宏图心里有数。” 他没有明说自己做了什么,但那语气里的笃定,让萧云飞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来。 他知道父亲的手段,当年多少不服管教的下属、竞争对手,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视野里,赵宏图的家人在国内,自然也逃不出父亲的掌控。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萧云飞的语气缓和了不少,重新坐回旁边的沙发上,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 “凉拌。” 萧文华的语气依旧淡然:“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自乱阵脚。宏图实业那边,你让副总先顶着,就说赵总出国考察了,过几天就回来。光明纺织厂的资产交割,暂时搁置,就说遇到点技术问题,需要重新核算。” 他看着儿子,眼神锐利:“记住,这段时间别到处乱跑,别跟不相干的人联系,尤其是文春林那边,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私下找他。” “我知道了爸。” 萧云飞连忙点头,心里的慌乱已经褪去大半。 有父亲坐镇,他总觉得再大的事都能摆平,就像小时候闯了祸,只要躲到父亲身后,就什么事都没有。 萧文华看着儿子一副“万事有爹”的模样,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个儿子,被他宠坏了,只知道仗着他的权势敛财,却没学到半点隐忍和谋略。 若不是光明纺织厂的国有资产收购需要一个“白手套”,他也不会让萧云飞掺和进来。 “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萧文华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照顾好你自己,别给我惹麻烦。” “好的爸,那我先走了,有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萧云飞站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客厅。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脸上的焦虑也换成了轻松,仿佛只要离开了父亲的别墅,所有的麻烦就都会自动消失。 …………………… 别墅的大门被轻轻关上,室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萧文华缓缓闭上眼睛,靠在罗汉床上,手指依旧摩挲着佛珠,但节奏却快了几分,暴露了他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赵宏图失踪的消息,其实他今天上午就知道了。 比萧云飞更早一步,他安插在宏图实业的眼线就已经把消息递了过来。 只不过,萧文华很清楚,赵宏图不是被抓,应该是文春林那边已经采取行动了。 其实平心而论,他并不愿意对那个家伙下手。 但问题在于,赵宏图是他和文春林之间最重要的纽带,光明纺织厂的国有资产收购案,从资产评估造假到低价转让,再到后续的资金洗白,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赵宏图的操作。 他手里握着太多秘密,一旦出了差错,不仅萧云飞会完蛋,他和文春林也会被拖下水,几十年的心血和名誉都将毁于一旦。 他之所以在萧云飞面前表现得如此淡定,一来是为了安抚儿子,二来是他确实早有准备。 赵宏图这家伙,必须要死!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高枕无忧。 沈青云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此人是警察出身,办案严谨,手段强硬。 省纪委书记唐国富又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再加上传闻中纪委已经关注到了文春林,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沈青云……唐国富……” 萧文华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他在汉东省经营多年,人脉遍布全省,本以为退居二线后可以安享晚年,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反腐风暴,竟然让他陷入了如此被动的境地。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墙上的书法真迹上,“宁静致远”四个大字苍劲有力,却像是在嘲讽他此刻的心境。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晚风吹带着山间的凉意涌入室内,吹动了他额前的白发。窗外,夜幕已经降临,群山如墨,只有远处京州城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不定,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 他知道,现在不是坐以待毙的时候。 赵宏图失踪,不管是死是活,文春林那边肯定也收到了消息,两人必须尽快碰面,商量对策。 文春林身为现任省委组织部长,手里握着干部任免的大权,还有不少隐藏的人脉,关键时刻,还需要他出面周旋。 萧文华转身回到案几前,拿起桌上的电话。 这是一部特制的手机,不接入公共通讯网络,专门用来联系核心利益圈的人。 他翻找出文春林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停顿了片刻,随即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文春林沉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刻意的恭敬:“老书记,您找我有事?” 即便已经退居二线,萧文华在汉东省的影响力依旧不减,尤其是在文春林面前,他始终保持着前辈的威严。 文春林能坐上组织部长的位置,当年少不了萧文华的提携,两人早已是利益共同体。 “春林。” 萧文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晚上有空吗,来我这儿吃个便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文春林立刻反应过来。 萧文华向来不轻易约人,尤其是在这个敏感时期,突然约他吃饭,必然是为了赵宏图的事。他早上已经接到萧云飞的电话,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萧文华的邀约,应该是跟赵宏图的失踪有关系。 “有,当然有。” 文春林的语气立刻变得殷勤起来:“老书记相召,再忙也得有空。您看我几点过去合适?要不要带点什么?” “不用带东西,我让厨房准备。” 萧文华淡淡说道:“八点半吧,别太早,也别太晚。” “好嘞,我八点半准时到。” 文春林连忙应声,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和敬畏。 “嗯。” 萧文华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萧文华走到案几前,给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 茶水冒着热气,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知道,今晚的饭局,将是一场决定生死的博弈。 他必须和文春林达成共识,光明纺织厂那笔价值数亿的国有资产,是他和文春林、萧云飞利益链的核心,也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一旦被揭开,后果不堪设想。 他绝不会允许几十年的苦心经营,毁在一个沈青云手里。 萧文华端起茶杯,将杯中热茶一饮而尽,茶汤的苦涩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守住自己的阵地,哪怕是鱼死网破,也绝不会束手就擒。 第2916章 错误的判断 当然,萧文华的客人,不止文春林一个人。 晚上八点整,一辆黑色奥迪悄无声息地驶入京州西郊的别墅区。 车灯划破沉沉夜色,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两道修长的光影,最终停在萧文华别墅的大门前。 常务副省长王军推开车门,身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沉稳笑容,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抬手整了整衣领,目光扫过门口的镇宅石狮,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场饭局,名义上是便饭,实则是关乎生死的摊牌。 他深知萧文华的脾性,如果不是事关重大,绝不会在这个敏感时期约他私下见面。 别墅的大门早已敞开,管家恭敬地站在门侧,见王军走来躬身说道:“王省长,萧书记已经在里面等候了。” 王军点点头,迈步走进别墅。 客厅里的灯光柔和而温暖,酸枝木家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檀香,与他昨天来时的氛围别无二致,却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压抑。 萧文华正坐在罗汉床上品茶,见王军进来,便放下茶杯起身相迎,他的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开口说道:“小王,你可算来了,路上没堵车吧?” “托萧书记的福,一路顺畅。” 王军快步上前,双手握住萧文华的手,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熟稔:“本来该早点过来陪您说话,下午临时有个招商引资的紧急会议,耽搁了些时间,还望老书记见谅。” “无妨无妨,工作要紧。” 萧文华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坐下:“你现在主持省政府的日常工作,事务繁杂,能抽出时间过来,我就很欣慰了。” 他转身对管家吩咐道:“可以上菜了。” 虽然已经很熟悉了,但两个人每次见面,这种看似普通的应酬,却是都要来一次的。 王军在萧文华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管家很快端来一杯热茶,茶杯是精致的白瓷盖碗,茶汤清澈透亮,散发着淡淡的兰花香。 “萧书记,您这茶还是这么好,一看就是明前的顶级龙井。” 王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着称赞道。 “也就这点爱好了。” 萧文华笑了笑,目光落在王军脸上,似不经意地说道:“最近省里事情多,你压力不小吧?尤其是沈青云同志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行事风格向来硬朗,你在工作上怕是要多费些心思。” 王军心中一动,知道萧文华是在试探他。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地说道:“压力确实有,但都是分内之事。沈书记能力强,作风务实,跟他配合工作,虽然挑战大,但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他话锋一转:“不过,有些事情确实让人头疼,比如赵宏图那边的情况,您也知道了。” 提到赵宏图,萧文华的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如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啊,云飞早上跟我汇报了,说赵宏图失踪了。宏图实业那边乱成一团,光明纺织厂的资产处置也搁置了,真是让人操心。” 他没有直接切入正题,反而开始聊起光明纺织厂的过往:“想当年,光明纺织厂是省内的龙头企业,后来经营不善濒临破产,多亏了你和云飞、赵宏图联手,才把这个烂摊子盘活,既保住了几百号工人的饭碗,也为省里减轻了负担。” 王军顺着他的话说道:“都是老书记您指导有方,当年若不是您点拨,我们也想不到那样的盘活方案。只是没想到,现在会出这样的岔子。” 他知道,萧文华是在提醒他,他们三人的利益早已深度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是啊,咱们也是没想到。” 萧文华点点头,随即说道:“春林一会就到,咱们到时候再聊。” “好。” 王军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 八点半的时候,文春林也抵达了别墅。 看到王军也在这里,他虽然有点诧异,但还是寒暄了起来。 大家都是一个派系的,平日里虽然来往不是那么多,但总体而言还是很熟悉的。 说话间,管家已经陆续上菜。四菜一汤,菜品精致却不奢华:清蒸鲈鱼、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还有一碗冬瓜海带排骨汤。都是家常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看得出来厨师花了不少心思。 “没什么好东西,都是家里的家常菜,你们别嫌弃。” 萧文华拿起筷子,示意文春林和王军动筷:“尝尝这个鲈鱼,新鲜得很,早上刚从江边钓上来的。” “萧书记您太客气了,这样的家常菜,比外面酒店的山珍海味还合胃口。” 王军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鲈鱼放进嘴里。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姜葱香味,确实鲜美无比。 文春林自然也不见外,同样夹了一口,顿时食指大动,露出一抹喜色来。 三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大多围绕着省内的政务、干部动态,偶尔提到几个共同的老熟人,气氛看似轻松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文春林能感觉到,萧文华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他心里清楚,萧文华今天约他来,绝不是为了单纯地吃一顿饭,而是为了赵宏图的事。 只不过,他还真没想到,王军竟然也会出现在这里。 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三个人都没怎么喝酒,只是偶尔抿一口红酒。 放下碗筷,管家很快将餐桌收拾干净,又端来水果和茶水。 王军看了看时间,主动提出了告辞。 萧文华也没有挽留他,亲自把他送到了门口。 “春林,陪我到书房坐坐?” 萧文华送走了王军,这才回来看向文春林,语气平淡地说道。 “好。” 文春林连忙答应着,心里明白,真正的谈话现在才开始。 萧文华的书房在客厅西侧,推门而入,一股浓郁的书香和檀香扑面而来。 书房比客厅还要宽敞,整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从马列经典到历史典籍,再到文学名著,琳琅满目。 书架旁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摞文件,桌后是一把厚重的真皮座椅。 书桌对面,是一套小巧的红木沙发和茶几,显然是用来会客的。 萧文华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 他拿起桌上的紫檀佛珠,慢慢摩挲起来,指尖的老茧与佛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文春林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书房里的灯光比客厅更暗一些,暖黄色的光线洒在萧文华脸上,让他的皱纹显得愈发深刻,眼神也更加深邃难测。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萧文华率先打破宁静,目光锐利地看着文春林,开门见山道:“春林,赵宏图的事,是你动手的吧?” 文春林心里早有准备,听到这句话,没有丝毫慌乱。 他抬起头,迎上萧文华的目光,坦然点头:“是我。” 萧文华的指尖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语气平静地问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我从您这儿回去之后,就给赵宏图打了个电话。” 文春林缓缓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我按照您的意思,跟他暗示了一下,说有些时候,牺牲是必要的,能保全更多人,也能让他的家人平安顺遂。” 他顿了顿,回忆起昨天打电话时的场景,语气带着一丝感慨:“赵宏图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还反复追问我是什么意思。我没办法,只能说得更明白一些,让他选择自行了断,用自己的死,来保全我们所有人,也保全他的家人。” “他的反应怎么样?” 萧文华问道,眼神紧紧盯着文春林。 “情绪很激动。” 文春林如实回答道:“他在电话里大喊大叫,说自己不甘心,说光明纺织厂的事不是他一个人的错,凭什么让他一个人牺牲。他还说,他为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太不公平了。” 文春林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我跟他聊了很久,跟他分析了利弊。我说,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沈青云和唐国富那边早就盯上他了,迟早会查到光明纺织厂的事。到时候,他不仅自己要坐牢,他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之前得到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但如果他选择牺牲自己,我们会保证他家人的安全,让他们一辈子衣食无忧。”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萧文华问道。 “嗯。” 文春林点点头道:“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终于松口,说他会考虑。挂电话之前,他跟我说,让我照顾好他的老婆孩子。我知道,他这是答应了。所以今天早上听到他失踪的消息,我一点都不意外,应该是找地方自行了断了。” 萧文华听到这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神色。 他一直以来的猜测得到了印证,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赞许:“春林,这件事你做得很对,非常果断。” “我也是没办法。” 文春林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赵宏图是我们这条利益链上最薄弱的一环,他胆子小,意志不坚定,一旦被抓,肯定经不住审讯,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会被他拖下水。光明纺织厂那笔国有资产收购,我们每个人都牵扯其中,谁也跑不了。” “你说得没错。” 萧文华放下茶杯,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赵宏图自杀,不仅仅能保全我们所有人,还有一个更大的好处。” 文春林心中一动,好奇地问道:“老书记,您的意思是?” “沈青云。” 萧文华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赵宏图是在沈青云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全省反腐风暴正酣的时候失踪的。如果他的尸体被发现,所有人都会联想到是沈青云为了破案,不择手段逼死了嫌疑人。到时候,我们再稍微运作一下,制造一些舆论压力,沈青云就会被推上风口浪尖,甚至可能影响他的政治前途。” 文春林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老书记,您真是高瞻远瞩!我之前只想到了保全我们自己,没想到还能借此打击沈青云。这样一来,不仅能化解我们当前的危机,还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真是一举两得!”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 萧文华淡淡说道:“沈青云这个人,太刚正不阿,又懂办案,他留在汉东,始终是我们的威胁。这次正好借赵宏图的事,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汉东不是他想怎么折腾就能怎么折腾的地方。” 文春林重重地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老书记您放心,这件事我会暗中运作。我已经让我的人在网上散布一些消息,暗示赵宏图的失踪和省公安厅的调查有关。等他的尸体被发现,我们再推波助澜一把,保证让沈青云百口莫辩。” “好。” 萧文华满意地点点头:“做事就要这样,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拼一把。” 文春林的眼神变得愈发坚定,语气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倔强:“老书记,我之所以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保全自己,更是不想就这样认输。我在汉东官场混了几十年,从一个普通的办事员做到组织部长,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绝不能因为一个沈青云,就毁于一旦。” “我明白你的心情。” 萧文华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想当年,我也是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官场如战场,不进则退,有时候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不得不做出一些艰难的选择。你做得很好,没有让我失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你也要注意分寸。这件事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现在沈青云和唐国富都在盯着我们,一旦露出破绽,就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您放心,老书记。” 文春林连忙保证:“我做事向来谨慎,给赵宏图打电话的时候,用的是加密电话,没有留下任何通话记录。我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绝对不会露出破绽。” 萧文华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拿起紫檀佛珠,慢慢摩挲起来。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淡淡的紧张气息。 两人都靠在沙发上,各自想着心事。萧文华的脸上带着一丝欣慰,他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文春林果然够果断、够狠辣,是个能成大事的人。 有文春林在明面上周旋,再加上他在背后运筹帷幄,这次的危机应该能顺利化解,甚至还能借这个机会,巩固他们在汉东省的地位。 文春林的心里却很平静,萧文华这个老狐狸,明明心里面都已经算计好了一切,却还想让自己出头,真是卑鄙。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盘,从一开始就打错了。 此刻的他们,还沉浸在“赵宏图已经自杀”的美好幻想中,却不知道,赵宏图根本没有选择自行了断,而是给了他们一个巨大的“惊喜”。 第2917章 各怀鬼胎 夜色如墨,京州城的霓虹在云层下晕开一片朦胧光晕。 省委家属院坐落在城市东郊,不同于市区的喧嚣,这里绿树成荫,静谧祥和。 一排排中式风格的小楼整齐排列,外墙是素雅的米白色,庭院里种着玉兰和海棠,晚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带着淡淡的清香。 晚上九点半,沈青云所住的小楼里,客厅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洒在胡桃木家具上,映出温润的光泽。 这里的陈设简约而不失格调,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案几上摆放着一盆长势旺盛的绿萝,整套家具都是多年前的老款式,却擦拭得一尘不染,透着一股务实沉稳的气息,这和沈青云的为人如出一辙。 沈青云斜倚在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棉质家居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 他手里捧着一份当天的《汉东日报》,版面上“全省反腐工作推进会”的标题被红笔圈出,旁边批注着“抓铁有痕、踏石留印”的小字。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报纸上,心思却早已飘远。 白天财政厅汇报的资金缺口、青水市封存违法记录的蹊跷政策、中纪委专案组即将开展的工作,像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 作为临时主持省政府工作的领导,反腐攻坚与民生保障的双重压力压在肩头,让他丝毫不敢懈怠。 他抬手端起茶几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碧螺春,茶水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完全驱散心头的凝重。 窗外,家属院的路灯连成一串暖黄的光带,偶尔有晚归的车辆缓缓驶过,车灯在地面上投下短暂的光影,随即又归于平静。 沈青云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望向远处省委大楼的方向。 那里依旧灯火通明,想必还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加班加点,汉东省这副担子,确实如沙瑞明书记所说,分量千钧。 “叮铃铃……”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沈青云回过神,转身快步走到茶几旁,目光扫过来电显示,看到方东来三个字的时候,眼底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丝光亮。 他立刻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接起电话,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贯的沉稳:“东来同志,什么情况?” “沈书记。” 电话那头传来方东来急促却难掩兴奋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能听到隐约的纸张翻动声和远处的脚步声:“您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你说吧。” 沈青云身体微微前倾,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脸色严肃起来。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眼神专注而锐利,仿佛要穿透听筒,看清电话那头的情形。 “赵宏图已经正式移交中纪委专案组了。” 方东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激动:“今天晚上八点整,我们秘密交接的,中纪委督查室的一位主任亲自带队,还带了两名资深审讯专家。更关键的是,公安部那边也秘密派了专案组,今晚六点多刚落地京州,已经接手了对文春林、萧云飞及相关关联人员的外围调查。”“很好。” 沈青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紧锁的眉头骤然舒展,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笑容。 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抬手重重拍了一下茶几,杯中的茶水轻轻晃动,却没有溅出。 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压力仿佛被一股暖流冲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振奋。 “这就对了。” 沈青云来回踱了两步,语气里满是赞许:“中纪委牵头,公安部介入,双管齐下,看那些腐败分子还能藏多久!”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透着胸有成竹的笃定,赵宏图是解开光明纺织厂国有资产收购黑幕的关键,如今有了专业力量的加持,真相大白指日可待。 “沈书记,您放心,我们省厅已经做好了全面配合的准备。” 方东来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底气:“审讯室、监控设备、后勤保障都已到位,李主任刚才还夸我们准备充分。另外,我们已经把赵宏图的初步审讯记录、资金流向台账都整理好了,全部移交给了专案组。” “做得好。” 沈青云停下脚步,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东来同志,记住,配合工作不是简单的移交材料,要做到全方位支持。专案组需要什么线索,我们第一时间调取。需要什么人手,我们无条件调配。遇到任何阻力,直接向我汇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道:“还有,保密工作一定要做到位,现在是关键时期,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以免打草惊蛇。” “您放心,沈书记。” 方东来连忙点头道:“我已经下达了严格的保密命令,所有参与交接和调查的人员都签了保密协议,通讯设备全部集中保管,绝对不会出问题。” “嗯,我相信你。” 沈青云的语气缓和了些:“赵宏图这块硬骨头,还得靠专案组的专家们攻坚。你多和李主任沟通,及时掌握审讯进展,有任何重要情况,第一时间向我和沙书记汇报。” “明白,我会随时跟进,一有消息就立刻上报。” 方东来连忙点头道。 “好,那就先这样,辛苦你们了。” 沈青云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的手还微微有些颤抖,不是紧张,而是激动。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晚风带着庭院里的花香涌入室内,拂在脸上,格外清爽。 远处的夜空里,几颗星星冲破云层,闪烁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 沈青云望着夜空,眼神愈发坚定。中纪委专案组的介入,公安部的秘密行动,就像两把利剑,即将刺破汉东省的腐败迷雾。 他知道,这场硬仗还没结束,但胜利的曙光已经不远了。 …………………… 与此同时,京州的某个别墅区,与省委家属院的静谧简约截然不同。 这里的别墅依山而建,每一栋都带着独立的花园和泳池,外墙采用进口石材,灯火辉煌中透着奢华与疏离。 文春林的别墅位于小区最深处,四周被高大的香樟树环绕,私密性极强。 晚上十点半,文春林的车缓缓驶入别墅车库。 他推开车门,疲惫地松了松领带,脸上还残留着与萧文华周旋时的谨慎。 司机早已恭敬地等候在一旁,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却被他摆手拒绝:“不用,我自己来。”走进别墅,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的光芒,照亮了整套价值不菲的欧式家具。 意大利真皮沙发、法国进口地毯、墙上挂着的油画,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身份与财富。但此刻,这些奢华的陈设却让文春林感到莫名的压抑。 他换下西装,穿上一身黑色真丝家居服,走到吧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动,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没有喝,只是握着酒杯,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 从萧文华别墅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回想两人的谈话。 萧文华那句“赵宏图自杀能把沈青云推上风口浪尖”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他太了解萧文华了,这位前省委副书记向来心狠手辣,为了自保,从来不惜牺牲别人。 赵宏图是这样,说不定哪天,自己也会成为他的“弃子”。 光明纺织厂的黑幕,他确实深度参与。 当年如果不是萧文华的授意和牵线,他不会冒着风险动用关系,为萧云飞和赵宏图的非法收购铺路。 他本以为靠着萧文华这棵大树,能稳坐钓鱼台,可赵宏图的这件事让他幡然醒悟:在这场利益博弈中,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今天萧文华可以逼着自己弄死赵宏图,那明天他会不会逼着别人弄死自己? 文春林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花园。 泳池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却照不进他内心的阴霾。 他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那个标注着“家人”的号码,犹豫了足足五分钟,终究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妻子温婉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的惊喜:“春林?这个时候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妻子和儿子常年定居国外,为了安全,他们很少通电话。 听到妻子的声音,文春林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语气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和儿子最近怎么样。” “我们都挺好的,儿子昨天还说想你了,问你什么时候能来看我们。” 妻子的声音里满是思念:“你呢?工作是不是很忙?听你声音好像很累。” “嗯,最近省里事情多,是有点忙。” 文春林避开话题,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跟你说件事,最近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谨慎一些。少出门,别参加不必要的社交,手机和电脑都要注意保密,别泄露行踪。” 电话那头的妻子沉默了几秒,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声音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春林,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实话!” 这么多年来,她太了解文春林的性格,若非情况紧急,他绝不会说这样的话。 文春林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脸色阴沉。 他不能告诉妻子真相,那样只会让她徒增恐慌。 “没什么大事,你别多想。”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淡淡地说道:“就是最近省里有一些工作上的风波,牵扯到不少人,我担心有人会趁机报复,连累你们。” “什么风波?” 妻子追问着,声音里带着哭腔:“是不是和之前你说的那个光明纺织厂有关?我早就跟你说过,那种事少掺和,你就是不听!” “好了,别担心。” 文春林打断妻子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事情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我会处理好的。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自己和儿子。” 他顿了顿,艰难地说出早已在心里盘算好的话:“如果情况不对,你就带着儿子换个地方居住,先去瑞士,我已经让律师在那边准备好了房子和资金。” “换地方?” 妻子的声音充满了恐惧:“春林,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是不是有危险?要不你也过来吧,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 “我不能走。” 文春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我走了,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而且还会被人抓住把柄,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不得安宁。”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温柔起来:“你相信我,我会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情,等风头过了,我就去找你们。” “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能出事。 妻子的声音带着哽咽:“有任何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会的。” 文春林应了一声,眼眶微微发热。 他很少在妻子面前流露脆弱,可此刻,面对未知的风险和萧文华的步步紧逼,他第一次感到了孤立无援。 挂断电话,文春林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走到吧台前,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加小心。 萧文华看似信任他,实则处处提防。 沈青云和唐国富虎视眈眈,反腐利剑高悬。 局势已经越来越危险,赵宏图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就会被毫不犹豫地牺牲掉。 文春林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里面是他这么多年来收集的“保命符:,上面都是萧文华、萧云飞父子的违纪证据,光明纺织厂收购案的关键漏洞,还有一些公职人员的利益输送记录。 他将这些文件复印了三份,分别藏在不同的地方,这是他最后的退路。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保险柜,靠在冰冷的柜门上,脸色凝重如铁。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别墅里的灯火依旧辉煌,却照不亮他内心的挣扎与恐惧。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站稳脚跟,否则,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第2918章 好消息 清晨的京州被一层薄雾笼罩,省政府大楼的轮廓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尊沉稳的巨兽守护着城市。 七点五十分,沈青云的车缓缓驶入停车场,晨露打湿了车窗,映出他愈发挺拔的身影。 他身着藏青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眼底的疲惫已被一夜休整驱散,只剩下履职的坚定与锐利。 走进大楼,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映出走廊两侧悬挂的“为人民服务”标语,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纸张的油墨香。 十二楼的会议室里面,长条深棕色会议桌居中摆放,桌面上按位次摆好了烫金名牌,每份名牌旁都整齐摞着汇报材料与蓝黑双色签字笔,桌中央的白瓷花瓶里插着几枝新鲜的白掌,绿意盎然,冲淡了会议的严肃感。 八点二十分,沈青云推门而入的时候,党组成员们已经悉数到齐。 大家纷纷站起身欢迎沈青云。 很多人对于权力的直观意义都没有深入的理解,但是在沈青云看来,当自己走进来的一瞬间,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全体起立,就是权力和地位所代表的终极意义。 虽然说当官的目的不可能只是为了这个,但当他走进会议室的那一刻,看着众人都看向自己,起身问候的时候,毫无疑问是非常骄傲的。 “沈书记。” “沈书记。” 众人纷纷对沈青云问候着。 “都坐吧。” 沈青云走到主位坐下,抬手松了松领带,目光扫过全场:“今天的例会咱们开门见山,按分工依次汇报,重点说问题、讲方案,别搞虚的东西。王军同志,一会你先开始。” 常务副省长王军坐在他左侧首位,身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正翻看着汇报稿,神色沉稳。 副省长兼财政厅长方刚穿着浅蓝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指尖夹着笔在材料上快速圈画,透着干练。 分管城建的副省长刘耀明一身卡其色夹克,皮肤黝黑,手里捏着个保温杯。 分管文教卫生的副省长陈芳穿着米白色西装套裙,长发挽成发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低头核对数据。 省政府秘书长林新坐在末位,身着黑色西装,笔记本摊开,笔尖悬在纸上,随时准备记录。 至于其他的党组成员,自然也是一脸严肃,正襟危坐。 “好的,沈书记。” 王军点点头,翻开汇报稿,语气沉稳的说道:“近期全省经济运行总体平稳,但也存在两个突出问题:一是部分工业企业产能利用率不足,二是基层维稳压力较大,尤其是光明纺织厂职工安置后续有几起信访事件。我们已联合工信厅、信访局成立专项小组,下周下沉调研,争取月底前拿出解决方案。” 沈青云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头微蹙:“职工安置是民生底线,绝不能出乱子。光明纺织厂的事要和资产清查同步推进,有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上报。” 他顿了顿,补充道:“经济方面,要精准施策,不能大水漫灌,重点扶持高新技术企业和小微企业,王军同志,这件事你多盯紧。” “明白。” 王军连忙在笔记本上批注,神色愈发凝重。 接下来是方刚汇报财政工作,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干脆:“沈书记,截至目前,全省财政收支缺口仍有三十五亿,主要集中在民生工程和基础设施建设上。我们拟了两个方案:一是盘活国有闲置资产,预计能回笼八个亿。二是向上争取专项转移支付,已提交申请报告。另外,青水市近期申请的一笔教育专项经费,因政策合规性存疑,我们暂时压后了,想等您指示。” 提到青水市,沈青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青水市的经费先搁置,等他们把违法记录封存的政策说清楚再说。” 他看向方刚,语气坚定:“财政工作要节流,更要开源,盘活资产的方案尽快落地,同时要严控非必要支出,把钱花在刀刃上。民生、教育、医疗这些领域,一分都不能省。” “收到,我们这周就启动资产清查。” 方刚点点头,笔锋在纸上划下重重一笔。 副省长刘耀明放下保温杯,接过话头:“沈书记,城建方面,光明纺织厂周边片区改造已完成规划,目前正在招标。但有企业反映,招标文件里的环保标准过高,担心利润空间不足。” “环保标准绝不能降。” 沈青云立刻打断:“改造片区要打造成绿色宜居示范区,不能为了短期利益牺牲长远发展。老旧小区的事,让社区牵头组织协商,多做思想工作,实在达不成一致的,先暂缓,不能激化矛盾。” 他看向刘耀明:“你分管城建,要多下基层,听听群众真实想法,别坐在办公室里拍板。” 刘耀明连连点头:“您说得对,我明天就去省里各地的老旧小区调研。”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十点半才结束。 沈青云送走各位党组成员,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陈设简洁:宽大的红木办公桌靠窗摆放,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映出整齐摞着的文件,墙上挂着“求真务实”的书法作品,案头的绿萝长势旺盛,叶片上的晨露还未干涸。 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刚才会议上提到的财政缺口、基层民生问题,还有青水市的蹊跷政策,像一根根弦紧绷在他心头。 但想到昨夜方东来汇报的中纪委、公安部联合行动,他又觉得浑身充满力量,反腐与发展,两手都要硬,这是他肩上的责任,也是他的信念。 现在中纪委这边既然已经启动了对文春林等人的调查,那接下来自己只需要等待就行了。 当然。 沈青云也知道,这种调查肯定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不可能汉东省这边把情况报上去,专案组下来就直接抓人,那样实在是太离谱了。 第2919章 绝望的赵宏图 事实上。 沈青云并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赵宏图,已经要崩溃了。 汉东省纪委的某个留置点,审讯室的空气像一块浸了冰的铁,冷得刺骨。 墙面是清一色的冷灰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头顶一盏白炽灯悬在正中央,光线笔直地射下来,恰好落在赵宏图的脸上。 他坐在特制的审讯椅上,双手不自觉地放在桌下,手指绞缠在一起,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西装外套还是早上穿的那套,熨帖的褶皱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领口被他无意识地扯了扯,露出的脖颈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对面坐着三个人,中间的是中纪委专案组的组长李浩然,五十多岁的年纪,面容冷峻,眼神像淬了钢的刀锋,落在人身上便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他左手边是记录员,低头快速敲击着键盘,屏幕的微光映在他年轻却严肃的脸上,右手边的中年人则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手指轻轻搭在封面,一言不发,却让这沉默更添了几分重量。 “赵宏图,我们再问一次,你跟山河煤矿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浩然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审讯室的地板上,回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荡开,震得赵宏图耳膜发紧。 赵宏图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镇定,只是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领导,我冤枉啊!” 他的声音刻意提高了几分,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慌乱:“山河矿业的项目是按照正常流程审批的,我作为投资人,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绝没有所谓的合谋一说,这都是无稽之谈。” 虽然不认识对方,但赵宏图很清楚,这帮人就像那些公安局的人一样,想从自己嘴里掏出东西来。 十有八九,这是省纪委的干部。 他说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从桌下拿出来,摊在桌面上,做出一副坦荡的样子。 可落在桌面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尤其是在提到山河煤矿这四个字的时候,指尖的抖动愈发明显,只是他自己没察觉。 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 李浩然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太锐利了,仿佛能穿透他的西装,看穿他藏在心底的所有秘密。 赵宏图被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转头看向墙面,可墙面上除了自己被灯光拉得扭曲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冤枉?” 老陈终于开口了,他缓缓打开黑色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推到赵宏图面前:“这是你给赵玉明的汇款记录,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赵宏图的目光落在那张银行流水单上,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针扎了一样。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刚才还刻意保持的镇定瞬间崩塌了一角。“这……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拿那张流水单,却被老陈抬手拦住了。 “赵宏图,说话要讲证据。” 李浩然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我们已经核实过,这个账户是你的情人苏曼丽秘密开设的,除了她,只有你知道密码。而且这笔钱到账后,三天之内就被分批取出,存入了赵玉明在国外的账户,这些,你还要否认吗?” “不是的!” 赵宏图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这一定是误会,搞错了账户,或者是苏曼丽……对,一定是被人利用了!”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对面的三个人。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 这件事本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万万没想到,这笔钱竟然还是被查到了。 “误会?” 李浩然冷笑一声,示意小李播放一段录音。 很快,审讯室里响起了一段模糊却能清晰辨认的对话,是赵宏图和苏曼丽的通话。 对话的内容,是他让苏曼丽把钱转到国外的账户,那是赵玉明的海外账户。 录音播放完毕,审讯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赵宏图的心上,像是催命符一样。 赵宏图的身体猛地一震,脸色从惨白变得铁青,再转为灰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熟悉的声音就是他自己的,当初的得意和笃定,此刻听来却像是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怎么样,赵宏图,还要继续抵赖吗?” 李浩然的目光紧紧锁住他:“我们来自中纪委,你应该知道我的意思。”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赵宏图的心理防线上。 他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审讯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些事情他做得如此隐蔽,有的甚至已经过去好几年了,为什么会被查得这么清楚? 尤其当他听说,这些人竟然来自中纪委的那一瞬间,赵宏图彻底傻眼了。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丢了魂一样:“你们,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些?我明明…明明都处理干净了……” “处理干净了?” 老陈拿起另一叠材料,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却让赵宏图浑身一哆嗦:“赵宏图,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道,汉东省纪委就已经注意到你了。这些证据,都是省纪委经过长期调查核实后,移交给我们中纪委专案组的。你以为的干净,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省纪委?” 赵宏图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省纪委早就调查我了?怎么可能……我在省里这么多年,人脉关系那么广,他们怎么敢……”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绝望。 他想起了前几个月,省纪委的人曾经找过几个和他有过业务往来的商人谈话,当时他还以为只是例行公事,没放在心上,甚至还托人去打听消息,得到的回复是“没什么大事”。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省纪委布下的天罗地网,而他,却一步步走进了陷阱里。 “人脉关系?” 李浩然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在党纪国法面前,任何所谓的人脉关系都是纸老虎。赵宏图,你利用手中的财富大肆腐蚀干部,破坏营商环境,损害群众利益,你对得起党和人民对你的信任吗?” 赵宏图的头深深低了下去,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此刻,他脑海里一片混乱,那些曾经的风光无限、那些自以为是的聪明才智,此刻都变成了笑话。 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贴在背上,冰冷刺骨。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冰窖里,无论怎么挣扎,都爬不出来。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赵宏图压抑的抽泣声和挂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李浩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给他时间消化这一切。 过了大约十分钟,李浩然才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赵宏图,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你还有机会主动交代自己的问题,争取从轻处理。我们再问你两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 赵宏图缓缓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他点点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们问吧。” “你和萧云飞是什么关系?” 李浩然的话音刚落,赵宏图的身体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僵住了。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毫无生气的灰白。 萧云飞? 他们怎么会提到萧云飞? 他和萧云飞之间的牵扯,远比那些贪腐行为更加严重,毕竟萧云飞背后,站着的人是萧文华,是文春林。 “我们,我们就是普通的合作伙伴。” 赵宏图下意识的说道。 李浩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 老陈则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赵宏图和萧云飞,两人勾肩搭背,笑容灿烂,背景是一家高档会所。 看到这张照片,赵宏图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双手抱头,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还有,你跟文春林是否熟悉?” 李浩然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文春林! 这个名字让赵宏图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一次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省纪委早就开始调查他,中纪委接手后更是掌握了所有的证据,从贪腐的小额贿赂到重大的违法犯罪,从表面的利益输送到深层的团伙勾结,他们什么都知道了。 他之前的抵赖、辩解,在铁证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赵宏图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了任何血色,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灵魂。 他看着李浩然,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我认罪……” 这三个字,像是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说完,他瘫坐在审讯椅上,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审讯室里的灯光依旧刺眼,墙上的挂钟还在滴答作响。 赵宏图知道,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彻底崩塌了。 第2920章 惊弓之鸟 一个星期之后,省委会议室里,空气像被高温烘烤过的沥青,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长条红木会议桌泛着冷硬的光泽,十一把真皮座椅依次排开,端坐其上的都是全省权力金字塔尖的人物。 正中央的省委书记沙瑞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香烟,眉头微蹙地听着常务副省长王军汇报经济工作。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时,总会在某个空位上停留半秒,那是省长的位置,如今空无一人。 毕竟现在省长的人选中央还没有确定下来,整个常委会只有十个常委参加。 文春林坐在沙瑞明左手边第三位,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领口系着一丝不苟的藏青领带。他微微前倾着身体,手里握着一支钢笔,看似专注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实则笔尖在纸上划出毫无意义的弧线。 王军提到“优化营商环境”和“严查权力寻租”的时候,文春林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向斜对面的纪委书记唐国富。 唐国富正低头翻看着一份文件,花白的鬓角在顶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他的手指修长,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却让文春林的心跟着一紧。 上周赵宏图失联后,文春林托了三个关系向省纪委打听消息,得到的都是“不清楚”“没接到相关通报”的模糊回复,这种沉默,比直接的问询更让他坐立难安。 “……光明纺织厂的改制工作,目前进展顺利,职工安置方案已经初步拟定。” 王军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见没人接话,便继续说道:“后续会重点推进资产清算,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 文春林的笔尖猛地一顿,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光明纺织厂,这个名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他的软肋。 正是他和赵宏图联手,借着改制的名义,将厂里一块价值数十亿的地皮低价转给了宏远集团,从中分得的好处费,至今还躺在他海外账户里。 赵宏图是这件事的直接经办人,也是唯一能将他拉下水的关键人物。 当然。 这件事不止他一个人参与了,京州市的常务副市长林一真,同样也牵扯其中。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没人提起赵宏图,没人追问改制背后的细节,甚至没人敢过多打量彼此的表情。 这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比任何明刀暗箭都更显诡异。 宣传部长刘红梅清了清嗓子,转开话题汇报起全省文明城市创建工作,语气轻快,却掩不住眼底的审慎。 政法委书记张万里则在汇报扫黑除恶工作时,特意加重了“打击保护伞”“深挖利益链条”的语气,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文春林。 文春林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衬衫贴在皮肤上,黏腻得难受。 他强迫自己露出沉稳的笑容,在张万里发言结束后适时补充:“政法系统的工作做得很扎实,建议后续加强与组织部门的联动,在干部考核中突出法治素养,从源头杜绝权力滥用。”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组织部长特有的威严,没人能看出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沙瑞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手指终于点燃了那支香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大家的汇报都很全面,后续重点抓好落实。尤其是唐国富同志,纪委要加大监督执纪力度,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唐国富抬起头,目光与文春林在空中短暂交汇,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请书记放心,省纪委一定坚守职责,绝不姑息任何违纪违法行为。” 文春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迅速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文件,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他的目光悄悄看向沈青云,却发现沈青云平静的坐在那里,似乎对自己的注视没有任何感觉。 这个发现,更让文春林胆战心惊。 ……………………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陆续走出会议室。 王军拍了拍文春林的肩膀,笑着说:“春林同志,晚上有个企业家座谈会,一起参加?” “不了。” 文春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还有几份干部考察材料要赶出来,下次再聚。” 看着王军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镜面倒映出他紧绷的侧脸,鬓角的发丝已经被冷汗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指尖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要冲破束缚。 回到省委组织部的办公室,文春林反手锁上门,又按下了反锁按钮。 这间办公室装修得低调奢华,红木书架摆满了各类典籍,墙上挂着一幅“宁静致远”的书法作品,此刻却显得格外讽刺。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身体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揉搓着。 “赵宏图……你到底在哪儿?”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周前他还信心满满的以为赵宏图是因为自己的威胁,而选择自杀。 可是现在,他却意识到,自己恐怕是被那家伙给忽悠住了。 赵宏图那个混蛋,从始至终恐怕就没把自己威胁的话放在心上! 文春林当时以为,最多三天,就会传来赵宏图畏罪自杀的消息。 可这一周过去了,网上没有任何消息,省纪委没通报,公安局也没发布协查通告,赵宏图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难道他没自杀?” 文春林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他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窗帘,省委大楼下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赵宏图当时在电话里的语气,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还有对生命的牵挂。 会不会是赵宏图临阵退缩,带着苏曼丽卷款潜逃了? 可是他想要顺利出境并不容易,而且没有自己的帮助,赵宏图根本找不到可靠的渠道。 “还是说……他被抓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文春林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变得煞白。 如果赵宏图被纪委或公安局抓了,以他的性格,会不会扛不住审讯,把自己供出来? 光明纺织厂的地皮交易,宏图实业的利益输送,还有这些年萧云飞做生意得到的各种通关便利……这些事情,每一件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掉脑袋。 想到这里,文春林快步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老李,有消息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文部长,还……还没有。苏曼丽的家人说,一周前就联系不上她了,她名下的账户没有任何异动。海关那边也问过了,没有他们两人的出境记录。” 李正是他的心腹,也是省公安厅的一名副处级干部,这些天一直在秘密调查赵宏图的下落。 “废物!” 文春林低声呵斥,手指紧紧攥着话筒,脸色阴沉:“都一周了,连个人都找不到?省纪委那边有没有动静?唐国富有没有什么异常?” “纪委那边还是老样子,最近在查几个县处级干部,没听说涉及到厅局级。唐书记这几天一直在开会,没什么特别的动作。” 李正的声音小心翼翼,对文春林说道:“不过……昨天我听说,这两天有人好像在核实一些旧案。” “什么人?” 文春林眉头皱了皱,不解的问道。 “好像是从燕京来的,说话是燕京口音。” 李正回答道。 “燕京口音?” 文春林的心脏猛地一沉。 这一瞬间,他竟然想到了中纪委这三个字。 赵宏图的案子,一开始是省纪委在查,如果中纪委介入,说明事情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他想起赵宏图和萧云飞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如果真是惊动了中纪委,那就连自己和萧文华,也要危险了。 “密切关注这件事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向我汇报。”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缓缓说道:“还有,再去查一下苏曼丽的情人,那个叫张峰的小白脸,看看他们有没有联系。另外,把光明纺织厂当年的所有资料都整理出来,要是有人查,立刻转移。” “明白,文部长。” 李正连忙应道。 挂了电话,文春林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手指冰凉。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像是催命符一样,一声声敲在他的心上。 文春林的内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仕途,从一个偏远县城的普通干部,一步步爬到组织部长的位置,付出了多少心血,得罪了多少人。 他不能就这样栽了,他还有大好的前程,还有数不清的财富。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静,文春林拿起桌上的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各种可怕的场景:纪委的人破门而入,给他戴上手铐;媒体曝光他的贪腐丑闻,让他身败名裂;家人因为他受到牵连,在人前抬不起头…… 这些场景像魔咒一样缠绕着他,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茅台,拧开瓶盖,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灼烧着他的食道,却丝毫没有缓解他内心的恐惧。 他想起了唐国富在常委会上的眼神,那种平静之下的锐利,像是能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他想起了沙瑞明书记那句“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 文春林的心跳越来越快,脸色越来越白。 他突然意识到,赵宏图失踪的这一周,省委常委会上大家对光明纺织厂的避而不谈,可能并不是默契,而是一种试探,一种无声的警告。 第2921章 稳坐钓鱼台? 办公室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将文春林的影子拉得颀长,贴在斑驳的文件柜上。 已经是下午六点半,整栋组织部大楼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窗口还亮着灯,像黑夜里孤悬的星子。 文春林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桌面,桌角的烟灰缸里积了满满一层烟蒂,泛着灰白的余烬。 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小时。 赵宏图失踪的事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整整七天了。 文春林总觉得不对劲,这种不对劲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越想越硌得慌。 七天了,无论是尸体还是遗书,什么线索都没有,连一点风声都没有。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文春林低声自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皮鞋踩在瓷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萧文华的号码,这个号码他很少主动拨打。 但这一次,不能再等下去了。 万一赵宏图真的被抓了,那家伙扛不住的话,自己跟萧文华两个人恐怕都要被拖下水。 想到这里,文春林二话不说,直接拨通了萧文华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很快,听筒里传来萧文华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春林啊,这么晚了,有事么?” “老书记。” 文春林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方便的话,想跟您见一面,有件事想跟您请教。” 他不敢说的太直接,万一电话被人窃听,那就麻烦了。 萧文华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揣摩他的意图,随后缓缓道:“行,来我家吧。” 说完了这句话,他挂断了电话。 文春林挂了电话,只觉得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次第亮起,又在他身后缓缓熄灭,像一场无声的追逐。 ……………… 萧文华的别墅在市郊的半山腰,远离市区的繁华,四周被茂密的香樟树环绕。 车子驶进盘山公路,夜色渐浓,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文春林坐在后座,脸色阴沉。 他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场谈话会将他们引向何方。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铁艺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院子里铺着的青石板路。 萧文华的管家早已候在门口,恭敬地接过他的外套,引着他往里走。 别墅里的装修低调奢华,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萧文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核桃,看到文春林进来,抬了抬眼皮,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李忠,倒杯茶。” 文春林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显得有些拘谨。 他打量着萧文华,老书记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真丝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这栋别墅之前他来的次数不多,也就是沈青云到任之后,他来的次数好像多了起来。 “说吧,什么事这么晚非要见我。” 萧文华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他将核桃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文春林端起管家送来的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稍微定了定神。 他抬起头,迎上萧文华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问道:“老书记,您不觉得,赵宏图一直没出现这件事,有点奇怪么?” 话音刚落,萧文华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他眉头微挑,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沉稳,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握住了桌上的核桃。 “哦?”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审视:“你觉得哪里奇怪?” “七天了。” 文春林放下茶杯,声音压低了些:“如果他真的自杀了,这么久了,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就算尸体找不到,他家里人也该有动静了吧?可您看,他老婆孩子跟没事人一样,他那个情人苏曼丽也彻底没了音讯,这太反常了。” 萧文华沉默着,手指在核桃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面前的茶几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敲打着两人紧绷的神经。 文春林看着萧文华的表情,心里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他继续说道:“而且赵宏图那个人,您也了解。他贪财,好色,一辈子都在算计怎么往上爬,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死了?他手里握着那么多资源,真要是想跑,有的是办法。” 顿了顿。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是我把事情想的简单了,以为逼着他自杀,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萧文华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向文春林,反问句像一把重锤,砸在空气里:“你的意思是,赵宏图没有选择自杀?” 文春林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敢肯定,他没自杀。”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心里的不安:“这一个星期,我托人在各个关口都查过了,没有赵宏图出境的记录。他的银行卡、信用卡,这几天也没有任何消费记录。” “没有出境记录?” 萧文华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的脸色渐渐变了,原本略带红润的脸颊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起来。 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毕竟是久经官场沉浮的老江湖,文春林只需要开个头,萧文华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文春林看着萧文华的反应,心里一沉。 老书记显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而且比他想得更透彻,也更害怕。 “老书记。” 文春林的声音有些艰涩:“他如果没自杀,也没出境,那只能是……” “被抓了。” 萧文华接过他的话,语气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绝望的意味。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往日的沉稳与淡定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觉得是纪委?还是别的什么人?” 萧文华对文春林说道。 “不好说。” 文春林摇了摇头:“如果是省纪委抓了他,按道理会有消息传出来,就算不公开,咱们这个圈子里也该有风声了,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萧文华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客厅里的檀香似乎变得浓郁起来,呛得他有些难受。 他想起自己和赵宏图之间的那些牵扯,那些不能见光的交易,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如果赵宏图真的被抓了,他能扛多久? 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 一想到这里,萧文华的后背就冒出一层冷汗,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睁开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恐慌,甚至带着一丝悔意。 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会跟赵宏图这种人搅和在一起?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着。” 萧文华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脚步急促,完全没了往日的从容。 “春林,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地方漏掉了?” 他看向文春林说道:“比如他有没有可能藏在国内的什么地方?” 文春林看着萧文华慌乱的样子,心里也越发不安。 他能理解老书记的恐惧,这件事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我已经让我最信任的人去查了,国内的几个大城市,还有他以前可能去过的地方,都查了一遍,没有任何线索。” 文春林想了想,补充道:“他那个情人苏曼丽,我也派人查了,她家里没人,公司也说她请假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两个人一起消失,还没有出境记录……” 萧文华停下脚步,眼神阴鸷:“这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是被人有预谋地控制了。” 他的目光落在文春林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你说,会不会是有人故意针对我们?” 文春林的心猛地一跳。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层面。 如果只是赵宏图自己出事,那还好说,可如果背后有人指使,目的是为了牵扯出更多的人,那事情就麻烦了。 “老书记,您的意思是……”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萧文华问道。 “最近省里的风向不太对。” 萧文华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新来的那个政法委书记,你也看到了,行事风格强硬,一来就调整了政法委的分工。再加上沈青云的一系列动作,赵宏图这个时候出事,太蹊跷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像是笼罩上了一层乌云:“如果真是冲着我们来的,那赵宏图一旦开口,我们都得完蛋。” 文春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顺着脊椎往上爬,浑身冰凉。 他想起自己和赵宏图之间的那些往来,虽然没有直接的利益输送,但也脱不了干系。 如果赵宏图真的把他供出来,就算没什么大事,也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老书记,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文春林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他看向萧文华,像是在寻找救命稻草。 在这种时候,他只能指望老书记能拿主意。 萧文华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剩下挂钟滴答的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墨。 院子里的香樟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影子在墙上晃动,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先别慌。” 萧文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眼神里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赵宏图到底在谁手里。你再去查,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一定要查清楚。另外,跟赵宏图有过牵扯的人,你也去打个招呼,让他们都收敛点,别出什么岔子。” “我知道了,老书记。” 文春林连忙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萧文华看着他,语气严肃:“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在查。万一被人察觉,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随即认真的说道:“如果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擅自行动。” “明白。” 文春林站起身,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着萧文华,老书记的脸色依旧很难看,但眼神里已经多了几分镇定。 “夜深了,你先回去吧。” 萧文华挥了挥手,语气疲惫:“路上小心点。” 文春林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客厅。 管家送他到门口,递给他外套。 走出别墅,晚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抬头望去,别墅二楼的一个窗口还亮着灯,想必萧文华还在为这件事烦心。 坐进车里,文春林让司机开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赵宏图的失踪,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原本的安宁。他不知道这件事最终会发展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自己和萧文华能不能全身而退。 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寂静,车子缓缓驶离别墅。 后视镜里,那栋灯火通明的别墅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而此刻的别墅里,萧文华独自坐在客厅里,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了。 他拿起桌上的核桃,用力地摩挲着,眼神阴鸷。 他心里清楚,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而他和文春林,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漩涡的中心。 第2922章 老狐狸的决定 文春林离开后,别墅客厅的檀香仿佛凝固在了空气里。 萧文华瘫坐在红木沙发上,指尖的核桃被攥得发烫,纹路嵌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密的痛感,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的神经上,将时间拉得无比漫长。 他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香樟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扭曲蠕动,像是无数双窥伺的眼睛,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能等,绝对不能等。” 萧文华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他想起刚才文春林带来的消息,赵宏图没有出境记录,没有消费痕迹,连同情人苏曼丽一起人间蒸发。 这绝不是简单的跑路,更不可能是畏罪自杀。 结合沈青云这段时间的一系列行动,还有最近隐隐传来的反腐风声,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赵宏图恐怕是栽在了纪委手里,而且对方是有备而来,故意封锁了所有消息。 甚至于,说不定是省委几个主要领导一起做的决定。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萧文华在官场沉浮四十余年,从一个偏远乡镇的办事员一路爬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见惯了风浪,也躲过了无数次危机,靠的就是“谨慎”这二个字。 可是这一次,他却觉得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连退路都看不清楚。 许久之后,萧文华缓缓站起身,走到书房里面。 厚重的实木门关上,隔绝了客厅的挂钟声,却隔绝不了他心底的慌乱。 书房里弥漫着旧书和墨香,书架上摆满了他从政多年的荣誉证书和精装典籍,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张他和燕京那位老友的合影。 那是二十年前,两人同时在中央党校学习时拍的,如今对方已是中纪委办公厅的老干部,虽无实权,却能接触到核心信息。 他颤抖着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手机,这是他专门用来联系私密关系的,平日里从不轻易示人。 指尖划过通讯录,找到“老周”两个字的时候,指腹已经沁出了冷汗。 萧文华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电话接通前的等待音,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喂,是老萧?” 听筒里传来老友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岁月沉淀的沙哑,背景里隐约能听到燕京深夜的车流声。 “老周,是我。” 萧文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却还是藏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么晚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咱们多少年了,客气什么。” 老周笑了笑,语气熟稔:“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汉东那边有什么事?” 萧文华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走到窗边,拉开一丝窗帘,看着外面漆黑的庭院:“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有点清闲,想起咱们当年在党校的日子,怪想念的。你身体还好吗?家里孩子们都顺利吧?” 他刻意寒暄着,眼神却紧紧盯着窗外的香樟树,心里盘算着怎么切入正题。 官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敏感问题,绝不能直奔主题,得慢慢试探。 “托你的福,身体还算硬朗。孩子们都工作了,不用我操心。” 老周的声音依旧温和,笑着说道:“你呢?退休后日子过得滋润吧?我听人说你在汉东盖了栋好房子,养花种草,神仙日子啊。” “嗨,什么神仙日子,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萧文华干笑两声,话锋微微一转:“对了,老周,你在燕京那边熟悉,消息灵通。我最近听家里晚辈说,汉东这边反腐的风声好像挺紧的,不知道你那边有没有听说什么动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短暂的沉默让萧文华的心跳瞬间加速,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他知道,关键的时刻到了。 “文华。” 老周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没了刚才的熟稔,多了几分公事公办的疏离:“你也知道,我虽然在中纪委这边,但纪律是第一位的。涉及到具体的办案情况,都是内部机密,不能随便对外透露。” 萧文华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进了冰窖。 他太了解老周了,当年两人无话不谈,若是平时问起这类问题,就算没有确切消息,老周也会随口调侃几句,或者暗示一下“没听说”或者“放心”。 可这一次,对方直接搬出“纪律”和“机密”这种说法,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毫无疑问,这就是态度。 “我明白,我明白。” 萧文华连忙应声,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我就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你别往心里去。” “咱们兄弟一场,我也劝你一句。” 老周的声音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警告的意味:“退休了就好好享清福,少打听这些敏感事。不管哪里的风声,守好自己的本分最重要。” “是是是,你说得对。” 萧文华点头如捣蒜,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老周的话,看似是劝诫,实则是变相的提醒。 汉东的事,确实不简单,而且已经引起了中纪委的注意。 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萧文华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还停留在“老周”两个字,却像是一个无声的宣判。 ………………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变得稀薄,萧文华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走到书桌前,猛地将手机拍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惊得书架上的一本书掉落在地。 “果然有问题!” 他低吼一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周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中纪委不仅在查汉东的案子,而且案子的级别绝对不低,否则不会如此讳莫如深。 赵宏图被抓,恐怕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就该轮到他们这些和赵宏图有牵扯的人了。 他想起自己当年利用职权,为儿子萧云飞铺路,让他借着光明纺织厂改制的机会,低价收购了厂里的优质资产,还和赵宏图联手做了几笔“生意”,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一旦被查出来,轻则身败名裂,重则牢狱之灾。 他自己已经退休,可萧云飞还年轻,不能毁在这件事上。 “不能冒险,绝对不能冒险。” 萧文华的眼神变得无比决绝。 他在官场混了一辈子,最懂“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萧云飞立刻离开国内,躲到国外去,等风声过了再说。 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手机拨通了萧云飞的电话。 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萧云飞不耐烦的声音:“爸,大半夜的打电话干什么?我正跟朋友在外面玩呢。” “马上回来!” 萧文华的声音严厉得不容置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急切:“现在、立刻、马上来我别墅,有急事,晚了就来不及了!” 萧云飞被父亲的语气吓了一跳,平日里萧文华对他虽然严厉,却从未如此失态:“爸,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别问那么多,来了就知道。” 萧文华挂断了电话,随手将手机扔在桌上。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门口的铁艺大门,心里盘算着该给萧云飞准备些什么。 现金、护照、国外的联系方式,还有那些不能留下的证据,都得尽快处理掉。 三十分钟后,一阵急促的汽车轰鸣声打破了别墅的宁静。 萧文华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萧云飞的跑车猛地停在青石板路上,车灯刺眼的光芒划破夜色。 萧云飞推门下车,穿着一身潮牌卫衣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了浅棕色,脸上还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不耐烦。 他快步走进客厅,看到萧文华脸色阴沉地站在那里,眉头紧锁,才稍微收敛了一些语气:“爸,大半夜的叫我过来,到底怎么了?我跟朋友正玩到兴头上呢。” “玩?你还有心思玩?” 萧文华的声音冰冷,眼神里满是怒火和焦虑:“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大祸临头了!” 萧云飞愣了一下,随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爸,您又怎么了?是不是听了什么小道消息?我最近没惹事啊,公司的生意也挺好的。”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姿态随意得很。 看着儿子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萧云飞气得浑身发抖。 他走上前,一把抓住萧云飞的胳膊,力道大得让萧云飞疼得叫了出来:“你给我正经点!我问你,你跟赵宏图当年做的那些事,是不是都忘了?” 萧云飞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爸,您提这个干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而且咱们做得天衣无缝,谁会知道?” 顿了顿,他没好气的说道:“再说了,赵宏图不是已经自杀了么?” “天衣无缝?” 萧文华冷笑一声,松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赵宏图失踪了!整整七天,没有出境记录,没有消费痕迹,连他那个情人都不见了!你觉得他是跑了还是死了?” 萧云飞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赵宏图…怎么会?” “怎么不会?” 萧文华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盯着儿子:“他十有八九是被中纪委抓了!我刚才给燕京的老周打电话,你知道他怎么说的?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只敢跟我谈纪律!这说明什么?说明汉东的案子已经惊动了上面,而且很快就要查到我们头上了!” 萧云飞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站起身,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吧?我们当年的交易那么隐蔽,赵宏图就算被抓了,他也未必会供出我们啊。” “未必?” 萧文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赵宏图是什么人?贪生怕死!一旦被抓,为了自保,他什么事做不出来?你以为他会替我们扛着?” 他抬手拍了拍桌子,语气急切:“现在不是心存侥幸的时候,你立刻回家,把重要的东西收拾一下,护照、身份证、银行卡,还有那些不能留下的文件,全部带走。马上订最早的机票,去美国,去找你姑姑,先在那边躲一段时间。” “让我出国躲躲?” 萧云飞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解和抗拒:“爸,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就因为赵宏图失踪了,您就让我跑路?万一只是个误会呢?我走了,公司怎么办?我的朋友、我的生意,不都毁了?” “公司?生意?命都快没了,你还想着这些?” 萧文华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萧云飞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一旦被查出来,别说公司和生意,你连牢饭都吃不上!我辛辛苦苦一辈子,不是让你这么挥霍的!现在只有出国,才能保住一条命!”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 他走到萧云飞面前,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恳求:“云飞,听爸的话,这不是小事。爸在官场混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现在的风声不对劲,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先出去躲几个月,等风头过了,爸再想办法让你回来。” 萧云飞看着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他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知道,父亲从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一股恐惧涌上心头,让他浑身发冷。 “可是,可是我走了,您怎么办?” 萧云飞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神里满是犹豫。 “我不用你管!” 萧文华的语气坚定:“我一把年纪了,又是退休干部,就算查到我头上,也未必会怎么样。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不能毁在这件事上。”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和一串钥匙,递给萧云飞:“这张卡里有两千万,是我多年的积蓄,密码是你的生日。这是城郊安全屋的钥匙,你先去那里躲一躲,等机票订好了,直接从安全屋去机场,别回家,也别联系任何人。” 萧云飞接过银行卡和钥匙,指尖冰凉。 他看着父亲苍老而决绝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父亲做出这个决定,心里有多难受,可他别无选择。 “爸……” 萧云飞的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别废话了,时间来不及了。” 萧文华挥了挥手,语气急促:“现在就走,记住,到了美国之后,少出门,别跟陌生人联系,等我给你消息。还有,把手机换了,旧手机直接销毁,别留下任何痕迹。” 萧云飞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沉重。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萧文华站在客厅中央,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单,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舍。 “爸,您多保重。” 萧云飞的声音沙哑。 “走吧,别回头。” 萧文华闭上眼睛,摆了摆手,不敢再看儿子的背影。 听到关门声响起,萧文华才缓缓睁开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走到沙发边,无力地坐下,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墙上的挂钟依旧在滴答作响,夜色越来越浓,别墅里的檀香变得越发刺鼻,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知道,从萧云飞离开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也将彻底改变。 这场由赵宏图引发的危机,已经将他和他的家庭卷入了无底深渊,而他能做的,只有尽最大的努力,保住儿子的性命。 至于自己的结局,他已经不敢再想了。 第2923章 插翅难逃的萧云飞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把城郊那栋独栋别墅裹得密不透风。 别墅的落地窗外,爬满了深绿色的常春藤,叶片上还挂着傍晚的露水,在月光下泛着点点冷光,像撒了一把碎冰。 萧云飞的黑色宾利刚驶出别墅院门,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街角那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就轻轻“嗡”了一声,后座两名身着便装的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老周,目标离开别墅,往市区方向行驶。” 小李压低声音,指尖在微型对讲机上轻点两下,声音压得比夜风还低。 他年纪刚过三十,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的锐利,握着微型摄像机的手指骨节分明,镜头牢牢锁定着那辆宾利的车尾。 老周摸出一副墨镜戴上,遮住眼底熬了三天的红血丝,目光却透过镜片紧紧追随着那辆豪车,淡淡地说道:“保持安全距离,这小子刚从他老子萧文华的别墅出来,肯定是接到了什么风声。注意记录他的行驶路线和停靠点,别让他发现。” 说着话,他掏出记录本,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萧文华这老狐狸,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警惕性极高,这次突然让儿子收拾东西,恐怕是察觉到什么了。” 小李点点头,调整摄像机角度,同步传输画面给后方指挥部。 屏幕上,宾利的车速不算快,但车身平稳,能看出驾驶者的心态还算镇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们已经暗中监视萧云飞两天了,从他平日里出入高档会所、挥金如土的嚣张,到今天从萧文华别墅出来时眉宇间藏不住的凝重,这种细微的变化,都被他们精准捕捉。 ……………… 事实上,此时此刻的萧云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泛白。 刚才在父亲别墅里,父亲萧文华那副前所未有的严肃模样,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立刻回家收拾东西,现金、护照、重要文件,什么都别多带,马上去安全屋躲着。” 父亲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等机票买好了,马上出国。别问为什么,也别联系任何人,等我通知。风头过了之前,不准露面。” 从小到大,父亲对他虽严厉,却从未如此失态。 萧云飞知道,能让父亲慌成这样的,绝不是小事。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赵宏图的名字。 那个跟父亲、跟自己都有过不少牵扯的男人,已经失踪七天了。 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有说他畏罪自杀的,有说他卷款跑路的,可萧云飞心里清楚,以赵宏图的贪生怕死,自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难道赵宏图真的被抓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萧云飞的心里。 他下意识地踩了一脚油门,宾利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速陡然加快。 他不敢深想,赵宏图手里握着那么多见不得光的秘密,一旦他被纪委或者警察抓了,扛不住审讯,把父亲和自己供出来,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可转念一想,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萧家在本省经营二十年,关系网密得像一张网,父亲曾经是省委副书记,手握重权,就算赵宏图被抓,也未必能轻易牵扯到他们头上。 “肯定是父亲太谨慎了。” 萧云飞低声安慰自己,手指却依旧紧绷着,视线不自觉地瞟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车流稀疏,并没有可疑的车辆。 他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从小到大,他仗着父亲的权势,闯过不少祸,每次都能被父亲轻易摆平,久而久之,他早已习惯了这种“天塌下来有父亲顶着”的底气。 这次想必也不例外。 但父亲那颤抖的声音和紧绷的侧脸,又像一根刺,扎得他心神不宁。 他打开车载音响,舒缓的古典音乐流淌出来,却丝毫无法平复心中的烦躁。 车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路灯在道路两侧投下长长的光影,像一道道无形的警戒线,让他莫名觉得压抑。 …………………… 半个多小时后,宾利停在了市中心的“铂悦府”高档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的保安看到他的车,立刻恭敬地敬礼,刷卡放行。 萧云飞驱车驶入地下车库,停在专属车位上,这才推开车门。 电梯直达十八楼,这是他的一处私人住处,平时很少来,只有在需要避人耳目时才会过来。 打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 萧云飞没有开灯,而是摸索着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看向楼下的街道。 街道上车水马龙,灯火辉煌,可他却觉得这繁华与自己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快速按下开关,简约奢华的装修风格映入眼帘,意大利进口的沙发,德国定制的橱柜,墙上挂着价值百万的油画,这些曾让他引以为傲的财富,此刻却显得有些刺眼。 他不敢耽搁,快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将里面的现金、银行卡和几件换洗衣物塞进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现金就只有一百五十多万,都是平时收的“零花钱”,银行卡里的钱更多,他自己都记不清具体数字。 动作很快,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手指几次碰到衣柜门,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总觉得身后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好几次,可房间里空无一人。 “真是瞎想。” 他低声骂了一句,加快了收拾的速度。 从床底拖出一个小型保险箱,打开后取出几本房产证和一个账本,那里面记录着他和一些官员的交易记录,是父亲让他务必带走的“后路”。 就在他将账本塞进背包夹层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父亲萧文华发来的微信:“记住,到了安全屋立刻关机,切记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萧云飞回复了一个“好”字,立刻将手机关机,扔进抽屉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拎起双肩包,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没几次的房子,眼神复杂。 这里的一切,都是父亲权势的象征,可现在,他却要像丧家之犬一样,仓皇逃离。 他轻轻带上房门,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按钮,电梯平稳下行,他的心跳却依旧快得厉害。 走出小区大门,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熟悉的面孔后,才再次发动宾利,朝着父亲发来的安全屋方向驶去。 他不知道,在他的车驶离小区后,那辆灰色面包车紧随其后,老周和小李早已换乘了一辆出租车,保持着五十米的安全距离。 “目标离开住处,前往城郊方向,疑似前往安全屋。” 小李对着对讲机汇报,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宾利:“这小子收拾东西很快,看来是真慌了。” 老周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慌也没用,他以为的安全屋,早就成了瓮中捉鳖的地方。” 他拿起对讲机,“指挥部,目标已出发前往安全屋,请求确认布控情况。” “收到,安全屋周围已全面布控,只等目标进入。” 指挥部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一丝兴奋:“中纪委那边已经核实,萧云飞涉及多起权钱交易,与赵宏图案有直接关联,这次绝不能让他跑了。” 第2924章 省委书记的邀请 萧云飞的车在一条僻静的乡间小路上行驶了半个小时,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玉米秆已经长到一人多高,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夜色浓稠,只有车灯劈开前方的黑暗,照亮脚下的土路。 他下车后,警惕地环顾四周,玉米地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确认没人后,他才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处隐蔽的农家院,周围种满了玉米,院子里很干净,一间瓦房坐落在中央,门口挂着一把铜锁。 他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门锁,推门而入。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个老式的衣柜,显然是精心布置过的“安全屋”。 他放下背包,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的玉米地。 月光洒在玉米叶上,泛着冷光,四周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他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父亲的紧张、仓皇的逃离、还有今晚那股说不出的压抑感,像一张网,将他紧紧包裹。 他掏出手机,想再给父亲打个电话,可指尖触到关机键,又想起父亲的叮嘱,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不知道,这处他以为万无一失的安全屋,早已被中纪委的人布下了天罗地网。 屋顶的烟囱里藏着微型摄像头,院墙外的玉米地里埋伏着侦查员,他的一举一动,都在监控之中。 而他手中的那个账本,不仅成不了“后路”,反而会成为指证他和萧文华的关键证据。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沈青云就已经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省政府的十层,透过窗户,可以看到远处的青山和脚下的城市,晨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大地,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坐在办公桌前,翻开桌上的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这份文件是关于宏图资本的补充调查,里面明确提到了萧云飞与赵宏图的多次资金往来,还有光明纺织厂改制时的违规操作,种种迹象表明,萧文华父子很可能深度参与其中。 萧文华表面清廉,背地里却纵容儿子大肆敛财,与商人勾结,破坏营商环境。 这一次,总算是在劫难逃了! “萧文华啊萧文华,你纵容儿子胡作非为,迟早会栽在这上面。” 沈青云低声自语,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心里盘算着。 他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腐败分子,他们往往身居高位,表面光鲜,背后却干着权钱交易、危害百姓的勾当。 就在他陷入沉思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沈青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委秘书长彭少杰的电话。 他心中一动,彭少杰是省委书记沙瑞明的得力助手,行事沉稳,这个时候打电话来,绝非小事。 “喂,彭秘书长。” 沈青云拿起电话,语气沉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沈书记,早上好啊。” 电话那头传来彭少杰温和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沙书记让我给您打个电话,想请您现在来一趟省委大院,有重要事情要宣布,务必尽快赶来。” 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心中充满了疑惑。 沙瑞明突然让自己过去见他,难道说准备对萧文华等人动手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一阵激动,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追查萧家的案子已经好几个月了,终于要迎来曙光了。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此事事关重大,不能掉以轻心,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之前,一切都只是猜测。 “好的,我马上过去。” 沈青云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坚定。 “那我在省委大院门口等您。” 彭少杰说完,便挂了电话。 沈青云放下电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许久之后,他拿起内线电话,告诉秘书江阳备车。 五分钟之后,沈青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抚平衣角的褶皱,拿起办公桌上的公文包,快步走出办公室。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电梯口,他按下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电梯,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平稳地下行,他的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 走出省政府大楼,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暖意。 沈青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带着青草的清新气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江阳已经等在了楼下,见沈青云下来,连忙打开了车门。 沈青云坐进车里,对司机说道:“去省委大院。”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沈青云靠在座椅上,目光看向窗外。 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车辆来来往往,一派繁忙的景象。 他的思绪却一直在翻腾,脑海里不断猜测着沙瑞明书记召集他的目的。 如果真的是要对萧家动手,那这场反腐风暴必将席卷全省,而他作为省委副书记,肩上的担子可想而知。 他既期待着能将腐败分子绳之以法,又有些担心过程中会遇到的阻力。 毕竟萧文华经营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想要扳倒他们,绝非易事。 更何况,文春林可是省委组织部长,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二十分钟后,沈青云的停在了省委大院门口。 省委大院庄严肃穆,门口的卫兵身姿挺拔,目光锐利,透着一股威严。 刚下车,他就看到彭少杰正站在门口等他。 彭少杰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沈书记。” 彭少杰快步走上前,伸出手。 “客气了。” 沈青云与他握了握手,两人的手都很有力。 “沙书记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我们快过去吧。” 彭少杰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青云点点头,两人便走进省委大院,沿着铺满鹅卵石的小路往前走。 小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遮挡住了阳光,形成了一条阴凉的林荫道。偶尔有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阵阵清香。 “少杰同志,不知道沙书记今天是有什么重要指示?” 沈青云忍不住开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 彭少杰笑了笑,眼神却有些神秘:“沈书记,到了会议室您就知道了,确实是关乎全省的大事。” 他没有多说,沈青云也不再追问,心中的疑惑更甚。 很快,两个人来到了会议室。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中间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椭圆形会议桌,桌上铺着深蓝色的桌布。 周围坐着几个人,沈青云的目光一扫,心中顿时一惊。 除了省委书记沙瑞明,还有省纪委书记唐国富,以及省公安厅厅长方东来。 唐国富坐在会议桌的左侧,看到沈青云进来,微微点了点头:“沈书记。” 沈青云点点头,跟站起身的方东来握了握手。 沙瑞明坐在会议桌的主位,眼神温和却不失威严,看到沈青云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青云同志,来了,快坐下。” “沙书记。” 沈青云依次打招呼,然后在沙瑞明的右侧坐下。 彭少杰关上会议室的门,在沙瑞明旁边坐下。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 沙瑞明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几个人,语气沉稳地说:“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第2925章 收网开始! 省委大楼三楼的小会议室里,空调的冷风带着一丝沉闷的气息,吹不散空气中弥漫的凝重。红木会议桌被擦拭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灯,灯光却没什么温度,落在围坐的几人脸上,勾勒出各自紧绷的轮廓。 墙上“从严治党”的匾额黑底金字,在寂静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沙瑞明坐在主位,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脸色相当的严肃。 他刚结束与中纪委那边的通话,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濡湿了一小缕,却顾不上擦拭,目光锐利地扫过对面的唐国富、方东来,最后落在侧面的沈青云身上。 “同志们。” 沙瑞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看着众人缓缓说道:“刚刚接到中纪委专案组的正式通报,萧文华、萧云飞父子,以及他们盘踞多年构建的利益集团,所有违法犯罪证据已全部固定完毕。” 说到全部固定四个字的时候,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右手猛地向下一按,像是要将这几年汉东省积压的阴霾一并摁进尘埃里。 而听到他这句话的那一瞬间,省纪委书记唐国富猛地坐直了身体,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他眼底闪过一丝按捺不住的激动,又迅速化为沉稳。 作为省纪委书记,他跟进萧家父子的线索已有两年多,多少次在迷雾中摸索,多少次面临无形的阻力,此刻终于等到了收网的信号。 “沙书记,这一天,我们等得太久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字字铿锵。 方东来是省公安厅厅长,常年的刑侦工作让他习惯了不动声色,但此刻放在桌下的手还是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抬眼看向沙瑞明,眼神里满是期待:“沙书记,公安厅这边早已组建了专项行动小组,三百名精干警力二十四小时待命,就等一声令下。” 沙瑞明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凝重的欣慰。 他看向唐国富,表情严肃的说道:“国富同志,省纪委要立刻与专案组完成对接,所有涉案人员的线索、证据链条,必须无缝移交,不能给任何人串供、销毁证据的机会。尤其是萧氏父子背后牵扯的公职人员,不管职位高低,一律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是。” 唐国富立刻起身,挺直了脊背,满脸认真的说道:“我现在就回去召开紧急会议,抽调最核心的核查力量,确保每个环节都零差错。” 他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配合方案,显然早有准备。 “东来同志。” 沙瑞明的目光转向方东来,同样严肃的说道:“抓捕行动由中纪委专案组统一指挥,但地方安保、交通疏导、现场控制,都需要咱们省公安厅兜底。萧云飞在各地有不少爪牙,可能会有极端行为,务必保证抓捕人员安全,同时维护好社会稳定,不能引发恐慌。” “请首长放心。” 方东来重重颔首,棱角分明的脸上透着果决,对沙瑞明说道:“我们已经对全省重点区域进行了布控,每个抓捕点都安排了备用力量,一旦出现突发情况,五分钟内就能增援。绝对不让任何一个涉案人员漏网。” 沙瑞明看着两人坚定的神色,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些。 他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这才继续说道:“好,这件事是当前全省的头等大事,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汇报,不准擅自行动。” 抓捕萧文华父子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没有人知道,但他们都很清楚,这绝对会成为汉东官场的大地震。 这种情况下,自然需要慎之又慎。 “明白。” 唐国富和方东来异口同声地答应着,两人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与决心,汉东这潭被搅浑的水,终于要清了。 会议结束之后,唐国富拿着笔记本快步走出会议室,脚步匆匆却沉稳,刚到走廊就掏出手机拨通了省纪委副书记的电话,声音压低却急促:“通知所有人,十分钟后召开紧急会议。” 方东来则在出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的沙瑞明和沈青云,抬手敬了个礼,才转身大步离开,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雷霆行动倒计时。 ……………………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沙瑞明和沈青云两人。 空调的风声此刻显得格外清晰,空气中的凝重悄然转变为一种微妙的安静。 沙瑞明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眼神比刚才柔和了些,却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沈青云坐在那里,心中正翻涌着万千思绪。 听到收网的消息,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自从萧氏父子的问题浮出水面,汉东省的政治生态就陷入了混乱,多少干部人心惶惶,多少百姓怨声载道。 他作为省委副书记,如今又主持省政府的工作,看着因腐败问题停滞的项目、受损的民生,心中早已焦急万分。 此刻收网的消息,像是一场及时雨,让他看到了汉东复苏的希望。 但他也清楚,收网只是开始,后续的善后、追责、重建信任,还有无数硬仗要打。 正想着这件事,就见沙瑞明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青云同志。” 沙瑞明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看着沈青云说道:“刚才散会前,我接到了中组部的电话。”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跳,目光落在一脸平静的沙瑞明身上,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预感。 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专注地看着沙瑞明。 无缘无故的,这位沙书记不会对自己说这个事情。 很显然。 中组部的电话跟自己有关系。 “中组部通知。” 沙瑞明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沈青云的眼睛,缓缓说道:“让你明天一早进京,具体事宜,到京后会有同志跟你对接。” “什么?” 沈青云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端起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温热的茶水差点洒出来。 怎么也没想到,在收网行动即将启动的关键时刻,自己会接到进京的通知。 这太突然了! 他原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会是全身心投入到配合专案组工作、稳定经济大局中,可进京的消息,完全打乱了他的预想。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念头涌上心头:是因为汉东的局势即将尘埃落定,组织要对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还是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 又或者说,关于这次反腐行动的后续部署,需要当面听取上面领导的指示? 一时之间,哪怕是沈青云这样久经风浪的人,也陷入了沉思和茫然当中。 沙瑞明看着他眼中的意外,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个消息很突然,但这是组织的安排。”他拿起桌子上的一个信封,递给沈青云:“这是进京的相关文件,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省委办公厅已经帮你订好了机票。” 沈青云接过信封,指尖触到厚实的纸张,心中的惊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瞬间明白过来,汉东的风波,真的要尘埃落定了。 组织让他这个时候进京,必然是与汉东的未来息息相关。 或许,是要让他承担起更重的担子,带领汉东走出困境,重建清明的政治生态,恢复经济的活力。 想到这里,他心中的忐忑渐渐化为坚定。 这两年在各个部门的历练,让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埋头干事的刑警,他见证了腐败带来的危害,也深知重建的艰难。 但他从未退缩过,也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深吸一口气,沈青云将信封紧紧握在手中,目光坚定地看着沙瑞明:“沙书记,我明白了。感谢组织的信任,我明天一定按时进京,服从组织的一切安排。” 沙瑞明看着他眼中的坚定,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 他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语气诚恳:“青云同志,这些年你在汉东的付出,组织上都看在眼里。汉东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需要一个有担当、有能力、清正廉洁的同志来稳住局面。你去燕京,既是接受组织的考验,也是为汉东的未来铺路。” 沈青云重重地点头,心中百感交集。 有对未来的期许,有对责任的敬畏,也有对汉东这片土地的不舍与牵挂。 他站起身,向沙瑞明深深鞠了一躬:“请沙书记放心,无论组织交给我什么任务,我都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绝不辜负汉东的百姓。” 沙瑞明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沈青云转身走出会议室,走廊里的灯光明亮而温暖, 照在他的身上。他抬头望向窗外,原本灰蒙蒙的天空,不知何时透出了一丝微弱的阳光,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第2926章 沈青云进京 夜色渐浓,汉东省委家属院三号别墅里还亮着暖黄的灯光。 沈青云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窗外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可他眼里的光芒却比这万家灯火还要炽热。 胸腔里的激动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久久不能平息。 那场会议之后沙瑞明说的事情,对他而言是官场生涯的重要转折,更是多年沉淀后的一次厚积薄发。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通讯录里父亲两个字赫然在目,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父亲沈振山一辈子在体制内摸爬滚打,性子严谨到近乎刻板,凡事讲究落地为安。 如果这个时候打电话过去,父亲定会追根究底,可这件事虽有眉目,终究还没完全尘埃落定,他不想让老人家跟着悬心。 再者说,父亲总说他年轻气盛,沉不住气,这次他偏要等事情圆满落幕,再风风光光地回家报喜,让父亲看看他的稳重。 思忖片刻,他转而点开与妻子周雪的聊天框,指尖飞快地敲击:“老婆,明天回燕京,忙完工作就回家。” 发送成功的瞬间,沈青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结婚多年,周雪始终是他最坚实的后盾,从不抱怨他聚少离多,每次都用最温暖的方式等着他归来。 信息发出还不到十秒,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老婆的名字。 沈青云立刻按下接听键,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悦:“喂,媳妇儿。” “老公,真的明天就回来?” 电话那头,周雪的声音带着难掩的雀跃,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我还以为你至少还要在汉东待到国庆呢,太好了!” 沈青云靠在窗边,听着妻子欢快的声音,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事情推进得比预期顺利,这边的工作交接一下,明天一早就走。”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要不要我去机场接你?” 周雪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孩子昨天还念叨,说想爸爸了,问爸爸什么时候能陪她去游乐园。” 提到孩子,沈青云的眼神愈发柔软,心里却泛起一丝愧疚。 这段时间在汉东主持省政府工作,忙得脚不沾地,陪孩子的时间少得可怜。 “不用来接我,司机送我到家门口就行。” 他轻声说:“等我忙完手头的事,一定好好陪你们娘俩,想去哪儿玩都听你们的。” “好呀,那我提前跟孩子说,让她高兴高兴。” 周雪笑了笑,话锋一转,带着些许好奇:“对了,你回燕京是有什么重要工作吗?是省里的事,还是中央那边有安排?” 沈青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这件事涉及到重要的工作调整,在正式通知下来之前,不便多透露。 他斟酌着语气:“就是常规的工作对接,一些需要当面沟通的事务,没什么特别的。” 他刻意避开了关键信息,语气尽量显得轻松自然。 电话那头的周雪何等聪慧,一听便知他有顾虑,没有再追问,只是体贴地说:“行,那你安心工作,不用惦记家里。我给你收拾好房间,再做点你爱吃的菜,等你回来。” “好,辛苦你了,媳妇儿。” 沈青云的心里暖暖的,连忙对周雪说道:“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别等我了。” “知道啦,你也别熬太晚,注意身体。” 周雪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沈青云又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深,才洗漱休息。 可即便躺在床上,心里的激动仍未平息,脑海里反复梳理着明天要交接的工作,以及燕京之行的诸多细节,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沈青云就醒了。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中的男人眼神坚定,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干练的气场。 简单吃过早餐,他便乘车前往省政府。 清晨的汉东省政府办公大楼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庄严肃穆的建筑群透着厚重的历史感。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文件翻动声,透着高效而严谨的氛围。 沈青云径直走向常务副省长王军的办公室,敲门而入。 “沈书记,您来了。” 王军早已等候在办公室里,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虽然他的年纪比沈青云大,但毕竟沈青云的级别地位摆在那里,大家同样是副部级,但沈青云是省委副书记,而且还临时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他当然要客气一点。 “老王,早上好。” 沈青云抬手示意他坐下,自己则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随手将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这才对王军说道:“今天过来,是跟你交接一下省政府的日常工作。我要去燕京出差几天,这段时间就辛苦你多费心了。” 王军闻言一愣神,随即连忙点头道:“沈书记您放心,这都是我分内的事。您尽管去燕京处理事务,省里的工作我一定盯紧,绝不让您分心。” 沈青云翻开文件夹,指尖指着上面的条目,认真地叮嘱道:“你看,这几项是近期重点推进的民生工程,棚户区改造和农村公路硬化这两个项目,关乎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进度不能落下,每周的工作简报记得按时发给我。” 他的眼神专注,语气严肃,透着对工作的高度负责。 “好的,我记下来了。” 王军拿出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时不时抬头点头:“这两个项目我一直有关注,目前进展都比较顺利,我会继续跟进,确保按计划推进。” “还有,下周要召开的全省经济工作座谈会,相关的材料我已经让秘书整理好了,等下让江阳给你送过来。” 沈青云顿了顿,补充道:“会议的议程和重点发言人员名单都在里面,你提前熟悉一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我们再沟通。” “没问题,沈书记。” 王军合上笔记本,语气诚恳:“您在燕京期间,要是有什么紧急情况,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汇报,绝不擅自做主。” 沈青云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军的能力和责任心他是了解的,把省政府的日常工作交给他,他很放心。 “辛苦你了,老王。” 他站起身,伸出手说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省里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沈书记您太客气了。” 王军连忙起身与他握手,力道适中:“祝您燕京之行一切顺利。” 交接完工作,沈青云走出王军的办公室,秘书江阳早已等候在走廊尽头。 江阳手里拎着沈青云的公文包,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沈书记,都安排好了,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好,走吧。” 沈青云微微颔首,迈步向电梯走去。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映着他挺拔的身影,步伐沉稳而坚定。 来到楼下,一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门口,车身崭新,这是省委三号车。 司机见沈青云过来,连忙下车打开车门,恭敬地说道:“沈书记,您好。” “辛苦了。” 沈青云点头示意,弯腰坐进车里。 江阳紧随其后,坐在副驾驶座上,转身将公文包递给沈青云:“沈书记,登机牌已经提前换好了,我们直接去机场就行。” “嗯。” 沈青云接过公文包,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梳理了一遍交接的工作,确认没有遗漏。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政府大院,沿着宽阔的马路向汉东国际机场驶去。 一路上,沈青云偶尔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既有对燕京之行的期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次去燕京,不仅是工作对接,更是一次重要的机遇,他必须全力以赴,确保万无一失。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抵达汉东国际机场。 候机大厅里人声鼎沸,值机柜台前排起了长队,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给整个大厅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江阳先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看着沈青云下车。 沈青云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抬头看了一眼航站楼,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江阳拎着行李跟在后面,熟练地办理着相关手续。 过了安检,两人来到登机口等候。 距离登机还有一段时间,沈青云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飞机,眼神深邃。 江阳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瓶温水:“沈书记,喝点水吧。” “谢谢。” 沈青云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指尖摩挲着杯壁,心里的激动再次翻涌起来。 他拿出手机,想给周雪发个信息报平安,又想起昨晚的通话,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很快,广播里传来了登机的通知。 沈青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坚定地向登机口走去。 江阳拎着行李,紧紧跟在他身后。 阳光透过舷窗,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他心中的希望与憧憬。 这趟燕京之行,注定会成为他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汉东的一些剧情会加速,没办法,有些东西是不能涉及到的,原本是打算写的深入一些,但情况就是这样,作者也没有什么办法,带着镣铐跳舞,希望大家理解。求月票,求打赏支持!」 第2927章 团聚 盛夏的燕京,日光烈得像一炉烧熔的金,泼洒在长安街的柏油路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热浪。道旁的梧桐叶被晒得打了卷,蝉鸣声嘶力竭地此起彼伏,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暑气网,连风掠过,都带着灼人的温度。 沈青云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凉意顺着指腹漫上来,稍稍压下了几分心头的燥意。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掠过街边熟悉又陌生的建筑,高楼依旧挺拔,行道树比记忆里又粗壮了些,往来车辆川流不息,一派繁华喧嚣,却让他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恍惚。 车子刚驶出机场高速,他便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时针正指向下午三点。 表盘上的指针锃亮,映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也映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期许。 原本的计划是直接去中组部,可临行前,他还是鬼使神差地让司机改了路线,先绕一段,去趟自己家。 手机屏幕亮了亮,是他存了许久的中组部办公室的号码。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您好,中组部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沉稳干练,带着机关单位特有的严谨,像一杯晾得恰到好处的凉白开,听着就让人莫名心安。 “你好,我是汉东省委沈青云。”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历经基层磨砺出的笃定,尾音里还带着一丝长途奔波的沙哑:“我刚回到燕京,按照之前的通知,想去部里报到。” 那边顿了顿,似乎是有人在翻阅文件,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清晰地传过来。 片刻后,那道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多了几分确认后的温和:“沈副书记您好,我看了您的备案信息。通知您一下,明天上午九点,请您到中组部主楼三楼会议室报到,到时候会有专人跟您对接后续工作。” “好,麻烦了。” 沈青云微微颔首,即便对方看不到,这也是刻进骨子里的礼貌。 “不客气,这是我们的工作。明天请准时到。” 对方连忙说道。 …………………… 电话挂断,沈青云将手机揣回兜里,靠在冰凉的椅背上,轻轻舒了口气。 事情比预想中顺利,却也让他心里那块悬了一路的石头,暂时落了地,又好像没完全落稳。他闭上眼,脑海里瞬间闪过汉东省那片热土。 闪过暴雨里抢修河堤的不眠之夜,闪过扶贫村里老乡递来的那碗温热的玉米粥,闪过项目工地上机器的轰鸣。那些画面鲜活滚烫,和此刻燕京的暑气交织在一起,竟让他生出几分眼眶发热的冲动。 “江阳,你去驻京办吧。”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好的,书记。” 江阳闻言连忙点头答应着。 驻京办这个地方,算得上是一直以来官场当中存在的一个很有意思的部门。 它最核心的作用是搭建中央与地方的政务联络通道,作为地方政府的驻京前哨,它既负责对接中央部委传达地方诉求,推动重大项目审批、政策落地等事务,又承担着向地方传递中央政策精神、会议部署的职责,确保地方施政与国家战略同频。 这种双向沟通机制,有效化解了层级治理中的信息壁垒,从历史上唐代进奏院承接藩镇与朝廷联络,到现代驻京办落实“双向服务”方针,职能本质一脉相承。 这一点,沈青云是非常认可的。 因为他很清楚,在官场决策体系中,驻京办是地方获取高端信息的关键渠道。它依托驻京优势,收集中央政策动向、行业发展趋势、其他地区先进经验等“第一手信息”,经整理分析后为地方决策提供参考。这种信息赋能,让地方在政策制定、资源配置中占据主动,避免因信息滞后导致的决策偏差,体现了官场运作中“信息即话语权”的法则。 当然,驻京办还有其他的作用。 简单来说,驻京办是地方在京整合资源的重要载体,尤其在经济协作与要素争取中作用突出。通过搭建央企联络站、院士联络服务站等平台,它推动地方与在京高校、科研院所、央企的合作,助力招商引资与产业升级。 同时,它还承担着重大活动保障、公务接待等职能,为地方官员在京开展工作提供支撑,保障政务活动高效运转。 而且,在沈青云看来,绝大部分的驻京办,最重要的职责之一,就是维护地方在京形象与社会稳定。 它负责协调处理信访诉求、防范化解各类风险隐患,构建平安建设在京屏障。 国管局明确要求驻京办强化信访维稳、资产安全等工作,这种“守土有责”的职能,既化解了地方矛盾向上传导的压力,也维护了官场治理的稳定大局。 从汉代郡邸到现代驻京办,其核心职能始终围绕中央与地方关系展开,其价值在官场运作中不可或缺。 就好像现在,江阳就可以去汉东省驻京办休息休息,同时打听一下燕京这边最新的各种情况消息,随时跟自己汇报。 让驻京办的车子,先把江阳送了过去,沈青云随后才回了家。 ……………… 车子拐进一条栽满梧桐的林荫道,暑气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路两旁的别墅隐在浓密的绿荫里,红墙黛瓦,透着几分低调的雅致。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扇熟悉的铁门上,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几拍。 这里是组织上给父亲沈振山分配的别墅,自己虽然知道地方,但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 车子缓缓停下,司机替他拉开车门。 沈青云抬腿下车,热浪扑面而来,他却浑不在意。 他抬头望着眼前的别墅,门廊下的爬山虎爬得满墙都是,浓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角落里的栀子花已经谢了,却还留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清香。 他缓步走上台阶,刚抬手想按门铃,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周雪穿着一身素雅的棉麻长裙,手里还拿着个喷壶,显然是刚在院子里浇完花。 看到站在门口的沈青云,她手里的喷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清水溅湿了裙摆,她却浑然不觉,一双漂亮的眼睛倏地睁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连声音都带着点颤抖:“老公,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忙完工作才能回来的吗?” 沈青云看着妻子鬓角的碎发被汗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底的疲惫瞬间被温柔取代。 他弯腰捡起喷壶,放在门廊的台阶上,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语气里满是歉意:“本来是打算直接去中组部的,结果那边通知我明天上午报到。想着反正今天没事,就先回来看看你们。” “你这人。” 周雪的眼眶瞬间红了,抬手捶了捶他的肩膀,力道却轻得像挠痒痒:“回来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也好提前准备你爱吃的菜。” “就是想给你们个惊喜。” 沈青云握住她的手,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细腻的皮肤,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自己这几年在汉东省,聚少离多,最亏欠的就是她和女儿。 “惊喜是惊喜,就是太突然了。” 周雪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连忙侧身让他进来:“快进屋,外面热得很。爸和妈都在客厅里看电视呢,肯定想不到你会回来。” 沈青云跟着她走进客厅,一股清凉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暑气。 客厅的布置还是老样子,深色的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墙上挂着父亲沈振山珍藏的字画,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是他爱吃的西瓜和葡萄,都用冰水镇着。 沈振山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还拿着个放大镜,柳云竹则坐在一旁,手里织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听到脚步声,老两口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沈青云,瞬间都愣住了。 沈振山手里的报纸“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他扶着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不敢置信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青云,你怎么回来了?” “爸,妈。” 沈青云快步走上前,弯腰捡起报纸,递到父亲手里,看着二老鬓角的白发又添了几分,鼻尖忽然一酸:“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柳云竹放下手里的毛衣,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瞬间红了,对沈青云说道:“瘦了,也黑了,在汉东肯定没少吃苦吧?” 她的手温暖而粗糙,带着常年做家务的薄茧,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那熟悉的触感让沈青云的眼眶也跟着热了。 他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不苦,都是应该做的。” 沈振山放下报纸,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这位曾经的高官,即便退了休,身上依旧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看着沈青云,目光锐利而深沉,片刻后,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慰:“回来就好。坐吧,陪爸说说话。” 沈青云点点头,挨着父亲坐在沙发上。 第2928章 中组部报到 周雪忙着去厨房切水果,柳云竹坐在沈青云的身边,不停地问着他在汉东的生活,问他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有没有按时吃饭。 沈振山虽然没说话,却一直侧耳听着,时不时插一句,问的都是工作上的事,言语间满是关切。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对于父母来说,或许年轻的时候他们望子成龙,可到了一定的年纪之后,他们更在意的是自己孩子的身体健康。 很快时间就到了晚上,女儿沈静放学回来,看到沈青云自然也很高兴,伴随着年纪长大,沈静自然也知道父亲工作的不容易,也愈发的懂事起来。 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天早上。 夜色褪去,窗外的蝉鸣还没歇下,透着几分暑夜残留的慵懒。 沈青云是被生物钟叫醒的,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线晕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客厅里的挂钟,时针刚过五点半。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家人。 周雪睡得沉,眉头微微舒展,褪去了往日操持家务的疲惫。 沈青云俯身,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掠过她鬓角新生的几缕碎发,心里漫过一阵歉疚。 这些年,家里的担子,多半是她一个人扛着。 洗漱完毕,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冰箱里还剩着昨晚的小米粥,他舀出来倒进锅里,小火慢慢煨着,又煎了两个荷包蛋,烤了几片吐司。 等他把早餐端上桌时,楼上传来女儿沈静的脚步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轻快。 “爸爸!” 沈静的声音清亮,带着刚睡醒的软糯:“你怎么起这么早?” 沈青云回头,看着女儿穿着校服,马尾辫扎得整整齐齐,脸上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忍不住笑了:“送你上学啊。” “真的?” 沈静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藏了两颗星星,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太好了!同学都以为我爸爸是个大忙人,从来没见过呢!” 沈青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暖。 他揉了揉女儿的头:“快吃饭,别迟到了。” ……………… 很快,一家人都起来了。 餐桌上,沈振山看着沈青云,放下手里的报纸:“今天去中组部,别紧张。” “爸,我知道。” 沈青云点点头,给父亲盛了一碗粥,淡淡地说道:“就是走个流程,汇报一下工作。” 柳云竹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多吃点,到那边别饿着。说话注意分寸,别太耿直,也别藏着掖着。” “妈,我有数。” 沈青云笑着应下,心里却明白,母亲的叮嘱,句句都是牵挂。 周雪递给他一个保温杯:“里面是你爱喝的菊花茶,解暑。路上让司机开车慢点,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好。” 沈青云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的温热,暖意从手心蔓延到心底。 一顿早饭,吃得温馨又从容。 窗外的太阳渐渐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庭院,蝉鸣也变得响亮起来。 送沈静去学校的路上,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学校里的趣事,讲同学间的小矛盾,讲自己的学习成绩。 沈青云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话,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车子停在学校门口,沈静解开安全带,却没急着下车。 她转过身,看着沈青云,认真地说:“爸爸,你一定要好好工作,也要多回家陪陪我们。” “好。” 沈青云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爸爸答应你。” 沈静这才笑了,推开车门:“爸爸再见!” 看着女儿蹦蹦跳跳跑进校门的背影,沈青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直到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他才转身上车。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 但此刻,女儿的叮嘱,家人的期盼,都化作了一股力量,在他心底稳稳扎根。 驱车前往中组部的路上,街道上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盛夏的燕京,充满了蓬勃的生机。 沈青云打开车窗,风带着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路边早点摊的香气。 他坐在车里,目光平视前方,心里却在默默梳理着汉东省这几年的工作脉络。 从初到汉东的步履维艰,到后来的大刀阔斧整顿干部队伍,从扶贫攻坚的啃硬骨头,到产业升级的艰难推进。从老百姓最初的质疑观望,到后来的拍手称赞……一幕幕,都像是放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 他自问,这几年,他对得起组织的信任,对得起汉东的老百姓,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 车子缓缓驶入中组部的大院,门口的哨兵身姿挺拔,目光锐利。 沈青云出示了证件,登记完毕后,车子沿着林荫道,停在了主楼前。 他推开车门,抬头望去,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厚重的气息。 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历史的沉淀。 深吸一口气,沈青云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说话声,都压得很低。 他走到接待处,递上自己的身份证和工作证。 接待员是个年轻的姑娘,态度谦和,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一遍,脸上露出礼貌的笑容:“沈副书记,请跟我来。” 沈青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沿着铺着红地毯的走廊往里走。 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字画,笔锋苍劲有力,透着一股浩然正气。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 他原以为会被直接带到某个领导的办公室,没想到,接待员却把他领进了一间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却布置得简洁大方。 几张深色的沙发,围着一张红木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青花瓷茶具,旁边还放着几盆绿植,郁郁葱葱,给这肃穆的空间添了几分生气。墙上挂着一幅万里长城的油画,气势恢宏。 “沈副书记,您请稍等,领导马上就到。” 接待员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便躬身退了出去。 沈青云坐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却没急着喝。 温热的杯壁贴着掌心,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具上,心里却在暗自思忖。 会是谁来跟他谈话? 是中组部的部长,还是分管干部工作的副部长? 按照常理,他这次从汉东回来,就算是调任,也该是常规的谈话流程。 中央原本的安排是让他担任汉东省长,这个消息,他之前也隐约听到过一些风声。 只要顺利通过谈话,这个任命,应该就八九不离十了。 一想到汉东,他的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愫。 那片土地,他付出了太多的心血,也结下了太深的情谊。 如果真的能留下来,继续带领汉东的老百姓往前走,他是心甘情愿的。 就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沈青云下意识地站起身,目光投向门口。 走进来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一身熨帖的中山装,脊背挺直,步履稳健,眼神锐利而深邃,透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沉稳气场。 看到来人的脸,沈青云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穆连成! 竟然是穆连成! 这位曾经的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在任时以铁面无私、识人善任著称,去年晋省了一步,沈青云只在几次省部级干部会议上见过他几面,远远地打过招呼,却从未有过近距离的接触。 怎么会是他? 沈青云的心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恭敬:“老领导,您怎么来了?” 穆连成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老人的手很有力,掌心粗糙,带着岁月的痕迹。 “青云啊,好久不见。” 穆连成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几分温和:“咱们得有一年多没见了吧?” “差不多。” 沈青云连忙说道:“我还真没想到,是您跟我谈话。” 穆连成闻言,朗声笑了起来:“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 他松开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别站着了,咱们好好聊聊。”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沈青云的心里,却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怦怦直跳。 穆连成是什么身份? 曾经的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在干部任免上,有着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他亲自来跟自己谈话,这绝不是常规操作。 难道说,事情有了什么变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青云强行压了下去。 他定了定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试图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穆连成看着他,目光锐利,像是能看穿他心底的所有想法。 他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地说道:“青云啊,这次叫你回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谈。中央对于汉东省这几年的工作,是高度肯定的。” 沈青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严肃:“老领导过奖了,这都是组织的培养,也是汉东省广大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你不用谦虚。” 穆连成摆了摆手,语气郑重的说道:“汉东省之前的情况,有多复杂,有多棘手,大家心里都清楚。干部队伍涣散,贪腐问题时有发生,民生工程推进缓慢……你去了之后,大刀阔斧,整顿吏治,查处了一批害群之马,提拔了一批实干肯干的好干部,让汉东的风气焕然一新。这些成绩,中央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沈青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在汉东的那些日子,没白熬。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那些顶着压力的决策,那些不被理解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肯定。 他看着穆连成,认真地说道:“老领导,汉东省的工作,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比如产业结构转型还不够彻底,城乡发展差距还比较大,教育医疗资源分配还不够均衡……这些,都是我接下来要努力解决的问题。” 穆连成赞许地点点头:“不错,不骄不躁,能看到自己的不足,这很难得。”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青云的脸上,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沈青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关键的时刻,来了。 果然,穆连成放下茶杯,沉声说道:“青云啊,当初中央派你去汉东,核心任务就是整顿干部队伍。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你做得很成功,非常成功。” 他看着沈青云,一字一句地说道:“原本,中央的安排,是打算让你担任汉东省省长,继续主持汉东的工作。”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的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果然,之前的风声是真的。 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恳:“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不辜负中央的期望,带领汉东的干部群众,把汉东建设得更好。” 穆连成却没有接话,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了一丝沉吟的神色。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着沈青云,语气凝重地说道:“但是,现在有了新的情况。” “新的情况?”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沈青云的耳边炸响。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原本微微放松的身体,骤然绷紧,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紧紧地盯着穆连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怎么会有新的情况? 难道说,任命有变?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疯狂闪过,乱成了一团麻。 是汉东的工作出了什么纰漏? 还是有什么别的考虑? 或者,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起来。 他看着穆连成,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问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竟然有些干涩。 会客室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窗外的蝉鸣,透过厚重的玻璃窗传进来,显得格外聒噪。 阳光洒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沈青云心底的那股寒意。 他知道,从穆连成说出这句话开始,他的人生轨迹,或许就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第2929章 中央的请求 会客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窗外的蝉鸣聒噪依旧,一声紧似一声,却钻不透这满室的沉郁。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割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光柱里,细小的尘埃漫无目的地浮沉,像极了此刻沈青云的心绪。 穆连成放下茶杯,指节轻轻叩了叩桌面,沉闷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沈青云脸上,带着几分考量,也带着几分郑重。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给沈青云缓冲的时间,最终还是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青云啊,中央经过慎重研究,反复权衡,准备调你去南关省。” “南关省?” 这四个字像是一颗炸雷,猛地在沈青云的脑海里炸开,激起千层浪。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惊讶毫不掩饰,甚至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怔怔地看着穆连成,嘴唇翕动了几下,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犹豫,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老领导,您……您没说错吧,是南关省?” 他怎么也想不到,中央给出的安排会是这个。 汉东的一草一木还在他脑海里盘旋,那些未完的产业升级项目,那些刚刚有了起色的乡村振兴计划,还有他原本以为板上钉钉的省长任命…… 此刻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调任砸得七零八落。 南关省是什么地方? 那是出了名的“老大难”省份,治安混乱,黑恶势力盘踞,干部队伍更是烂到了根子里,多少人避之不及,怎么会突然把这个担子压到自己头上? 穆连成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让他的语气染上半分暖意,反而愈发凝重:“没错,就是南关省。你应该也听过一些风声,那边最近几年的情况,不太乐观啊,甚至可以说是棘手。”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眉宇间染上几分深深的忧虑,指尖再次叩了叩桌面,像是在强调事情的严重性:“社会治安乱得很,黑恶势力抬头,欺行霸市是常事,老百姓夜里出门都得提心吊胆,怨声载道。省里的主要领导,一个明年就到点退休,心思早就不在工作上了,一心想着平稳着陆,能拖就拖。另一个是刚从外地调过去的,根基未稳,想做事却处处掣肘,手里根本没有实权。” “基层的问题更是一箩筐。” 穆连成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痛心:“干部队伍涣散得厉害,推诿扯皮是常态,有利可图的事抢着上,没好处的活踢皮球,连带着党建工作都成了***的形式主义,挂在墙上的标语比谁都响亮,落实到行动上的却是寥寥无几。” 穆连成顿了顿,从手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材料,推到沈青云面前。那沓纸足有一寸多厚,封皮上的“南关省举报材料汇总”几个字,红得刺眼。 “你看看,中纪委和中组部这半年收到的举报信,堆起来能有半人高。全是反映南关省干部贪腐、不作为、乱作为的,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穆连成无奈的对沈青云说道:“中央对那边的情况,早就忧心忡忡了。”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那沓材料上,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他没有伸手去拿,只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得慌,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在汉东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跟着自己埋头苦干的同志,想起老百姓竖起的大拇指,一股难言的失落感,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 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这次竟然是要被调离汉东省。 “这次调你去南关省的目的很简单。” 穆连成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他,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犹豫和不甘:“中央就是希望你能带着你的那股劲头,带着你在汉东整顿干部队伍的那套铁腕手段,去改变南关省的局面。整顿干部队伍也好,打击黑恶势力也罢,总得有人去啃这块硬骨头。” 沈青云沉默了,久久不语。 他靠在沙发背上,眉头紧紧蹙起,眉心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布料,粗糙的触感传来,却丝毫缓解不了他心底的烦躁。 心里的震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复杂难言的滋味。 他原以为,这次回京,是晋升正部级,是对他汉东工作的肯定,是让他能在熟悉的土地上继续深耕,把那些未竟的事业做完做好。 可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晋升,分明是平调,是把他从一个刚刚理顺的地方,推到了一个更复杂、更凶险的泥潭里。 南关省的烂摊子,在整个华夏都是出了名的,多少经验丰富的干部栽在那里,中央却偏偏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他。 一股难言的失落和憋屈,悄悄爬上心头。 他不是怕吃苦,也不是怕挑战,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他什么风浪没见过? 只是汉东那片土地,他倾注了太多心血,实在是割舍不下。 那些跟着他的干部们,那些盼着他的百姓,还有那个还没来得及彻底铲除的萧文华腐败集团,都是他心里沉甸甸的牵挂。 穆连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端起茶杯的手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几分语重心长的意味,像是一位长辈在开导晚辈:“青云,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换做是谁,眼看着要在汉东大展拳脚,却被突然调去啃硬骨头,都难免有情绪。我理解你,真的。”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恳切,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但这次调你去南关,不仅仅是中央的要求,更算是一份请求。你想想,如今整个国内,论资历,你在基层摸爬滚打多年,从最底层的科员一步步走到今天,知道老百姓要什么,知道基层干部缺什么。论手段,你在汉东铁腕整顿干部队伍,打掉了多少盘踞多年的毒瘤,又提拔了多少实干肯干的好同志,有目共睹。能啃下南关这块硬骨头的人,思来想去,你是最合适的,没有之一。” “以大局为重”这四个字,穆连成没有明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沈青云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穆连成能说出这番话,已经是给足了他尊重。 毕竟按照组织规定,人家只需要下发文件就可以,自己照样也得去报到。 ……………… 会客室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沈青云的心房。他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汉东的百姓,闪过那些在田埂上、厂房里和他握手的笑脸,闪过南关省那些举报信里的字字血泪,闪过那些在黑恶势力压迫下喘不过气的普通家庭,更闪过父亲沈振山平日里教导他的“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闪过入党时在党旗下宣誓的铮铮誓言。 良久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失落,有无奈,却也有一份沉甸甸的担当,在胸腔里缓缓升腾。 他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和犹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坚定和果决。 站起身,沈青云对着穆连成微微躬身,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即将奔赴战场的标枪。 语气郑重而恳切,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老领导,请您转告中央,我沈青云,坚决服从组织安排,愿意调往南关省。” 顿了顿,他的语气里还是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怅然,目光望向窗外,像是穿透了层层楼宇,落在了千里之外的汉东大地:“只是……汉东那边的烂摊子,我怕是没办法顾及了。萧文华的腐败集团还没彻底查清,那些惠民项目也才刚起步,我这一走,怕是……” 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牵挂,也是他此刻唯一的遗憾。 他怕自己一走,汉东的工作会半途而废,怕那些曾经跟着他的同志会受委屈,更怕那些盼着他的老百姓会失望。 穆连成看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站起身,上前一步,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手掌宽厚而有力,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语气笃定地说道:“这个你放心。中央既然调你去南关,就不会让汉东的工作半途而废。”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中央已经派了专人去汉东,接替你的工作。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新来的同志,是个靠得住的实干派,一定会严格按照你之前制定的计划,一查到底,把萧文华的腐败集团连根拔起,绝不姑息。你在汉东打下的基础,绝不会白费。” 听到这话,沈青云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他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 窗外的蝉鸣依旧,阳光却仿佛穿透了那层沉闷的空气,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 第2930章 父亲的看法 傍晚六点半,夕阳把京市老城区的胡同染成暖金色。 沈青云离开中组部之后,就去了汉东省驻京办,参加了几个会议之后这才坐车回到了家里。 车子缓缓驶入别墅,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极了他此刻沉郁又忐忑的心情。 中组部大楼前的阳光再刺眼,也驱不散他对家人的牵挂,这趟南关之行,注定要打破家里平静的生活。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客厅里,母亲正陪着女儿学习,妻子周雪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堆着笑:“快去洗手,我炖了排骨汤,给你补补。” 父亲沈振山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资治通鉴》,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听见动静只是抬了抬眼,目光在沈青云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书页上。 沈青云脱了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指尖还残留着中组部会客室的茶香。 他走过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沈静仰起小脸,开心的地喊:“爸爸,明天你还送我上学么?”柳云竹笑着拍了拍孙女的后背:“别缠着爸爸,让他先吃饭。” 她起身给沈青云倒了杯温水,目光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线,轻声问道:“今天去中组部,是有什么新安排吗?” 沈青云接过水杯,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却暖不透心底的凉意。 他沉吟片刻,在沙发上坐下,沈振山也合上书,放下老花镜,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周雪端着一盘炒青菜从厨房出来,见这架势,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这是,一脸严肃的。” “妈,爸,小雪。”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干涩:“中央决定,调我去南关省任职。” “南关省?” 三个字刚出口,饭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静还在写作业,没听懂大人的对话,其余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 “怎么是南关省?” 柳云竹眉头拧成了疙瘩:“那个地方那么远,而且我听人说那边乱得很,打架斗殴的事常有,你去那儿干嘛呀?”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指紧紧攥着沈青云的衣袖,脸色非常严肃。 周雪也愣住了,手里的菜盘差点倾斜。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圈微微泛红,走到沈青云另一侧坐下,轻声问:“是平调吗?汉东的工作不是刚有起色吗?怎么突然调去那么偏的地方?” 她了解沈青云在汉东的付出,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那些走访群众的奔波,她都看在眼里,如今要放弃一切重新开始,还要去一个传闻中满是烂摊子的省份,她怎么能不担心。 沈青云看着妻子泛红的眼眶和母亲紧锁的眉头,心里一阵酸楚。 他抬手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又握住妻子的手,语气尽量平和:“是组织安排,南关省的情况确实复杂,需要有人去整顿。” “整顿?” 柳云竹急了,声音提高了几分:“那么多干部,凭什么让你去?你在汉东做得好好的,晋升也是早晚的事,这一调走,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而且那边那么辛苦,吃不好住不好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她说着,眼圈也红了,伸手想去摸沈青云的脸,却被沈振山的咳嗽声打断。 沈振山的脸色一直很严肃,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吃饭吧,有什么事,吃完饭到书房说。”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柳云竹虽然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老伴严肃的神情,终究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不停地给沈青云夹菜,眼眶始终红红的。 ……………… 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闷。 沈静察觉到气氛不对,也不敢多说话,只是乖乖地扒着碗里的饭。 柳云竹和周雪时不时看向沈青云,眼神里满是担忧,沈振山则一言不发,只是慢慢咀嚼着饭菜,目光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青云心里五味杂陈,一边是家人的牵挂,一边是组织的重托,还有父亲那捉摸不透的神情,让他越发心绪不宁。 饭后,周雪带着沈静去洗澡,柳云竹收拾着餐桌,嘴里还在小声念叨:“这南关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怎么就让青云去了……” 沈振山站起身,对沈青云说:“跟我来书房。” 沈青云点点头,跟着父亲走进二楼的书房。 这间书房是沈振山退休后亲自布置的,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从马列著作到历史典籍,再到政策文件汇编,整齐排列。 书桌是老红木的,表面被摩挲得发亮,上面放着一个青花瓷笔筒,还有几本翻开的政治类书籍。墙角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古董摆件,都是沈振山多年的收藏。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透着一股沉稳肃穆的气息。 沈振山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青云依言坐下,看着父亲严肃的面容,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他知道,父亲作为高级领导干部退休,政治敏感度远超常人,刚才饭桌上的沉默,想必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青云。” 沈振山开门见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对儿子说道:“你觉得,中央这次调你去南关省,真的是单纯让你去救火?” 沈青云愣了一下,眉头微蹙:“老领导说是因为我在汉东的表现,敢于碰硬,有整顿经验。难道不是吗?” “我看不全是。” 沈振山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了然:“依我看,上面对你在汉东的某些做法,怕是不太满意。” “不满意?” 沈青云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满是诧异:“爸,我在汉东整顿腐败、重建干部队伍,都是按照中央的要求来的,而且已经初见成效,怎么会不满意?”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和委屈,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汉东的反腐风暴,他顶着多大的压力,得罪了多少人,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以为自己的付出会得到认可,却没想到会换来“不满意”的评价。 沈振山看着儿子诧异的神情,叹了口气:“你呀,还是太年轻,性子太急。汉东官场积弊已久,你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大刀阔斧地整顿,掀翻了萧文华的腐败集团,处理了上百名违纪干部,确实有魄力,但也太刚了。”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官场如棋局,讲究的是稳扎稳打,循序渐进。你这么一来,虽然清除了毒瘤,但也让不少人感到了恐慌,甚至有些中立派干部也对你心存忌惮。这对于大局稳定来说,未必是好事。” “可腐败不除,汉东怎么能发展?那些违纪干部不处理,老百姓怎么能信服?” 沈青云忍不住反驳:“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汉东的长远发展,为了给老百姓一个交代,怎么就影响稳定了?” 他的心里满是困惑,甚至有些无语。 在他看来,为官者就该敢于碰硬,难道因为怕影响“稳定”,就放任腐败滋生? 沈振山看着儿子激动的模样,没有生气,只是缓缓说道:“我不是说你做得不对,而是说你的方式太激进了。中央要的是稳中求进,既要反腐,也要兼顾稳定。你在汉东的做法,让一些人觉得你不好控制,过于锋芒毕露。所以这次调你去南关省,一方面是让你去解决问题,另一方面,也是想磨一磨你的性子,让你明白,有时候刚柔并济,才能走得更远。” 沈青云沉默了,父亲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汉东整顿期间的一幕幕:那些被查处干部的怨恨眼神,那些同僚的刻意疏远,那些匿名的举报信…… 原来,自己以为的“功绩”,在某些人眼里,竟然成了“过失”。 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是啊,官场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自己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 沈振山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这对你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 沈青云猛地睁开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爸,南关省是什么情况您应该也清楚,黑恶势力盘踞,干部队伍混乱,宗族势力渗透,简直是一团乱麻。我过去之后,肯定要面临各种斗争,能不能站稳脚跟都不好说,怎么会是好事?” 他实在无法理解父亲的想法,在他看来,这分明是一次“流放”,怎么会和“好事”挂钩? 沈振山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呀,还是没看透。问题越多的地方,机会也就越多。南关省现在是烂摊子,但正因为是烂摊子,才容易出政绩。” 他看着沈青云,眼神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你想想,汉东虽然被你整顿好了,但那是在已有基础上的完善。而南关省,是一张白纸,你只要能把那里的局面扭转过来,打击黑恶势力,整顿干部队伍,改善民生,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份功绩,可比在汉东再干几年要耀眼得多。” 沈青云的眼睛微微一亮,似乎有些明白了。 “你现在才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沈振山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丝期许:“这次去南关省,大概率是担任省委副书记,主抓党建和政法工作。只要你在南关省做出成绩,下一步晋升省长就是水到渠成的事。等你五十岁之前坐上省委书记的位置,将来才有机会更进一步,进入中枢。” 父亲的话像一盏明灯,瞬间照亮了沈青云心中的迷雾。 他看着父亲,眼神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是啊,自己之前只看到了南关省的困难,却没看到背后的机遇。 官场晋升,从来都不是按部就班,有时候一次“救火”任务,就是一次绝佳的跳板。 中央既然敢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自己,说明还是认可自己的能力的。 之前的失落和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通透。 “我明白了,爸。”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他挺直了脊背,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斗志:“您是说,中央这是在考验我,也是在给我创造机会。只要我能啃下南关省这块硬骨头,未来的路就会更宽。” 沈振山满意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没错,你能想明白就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本分,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看清方向。南关省的困难确实多,但只要你坚守初心,运用好在汉东的经验,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刚柔并济,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伸手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记住,无论到了哪里,都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既要敢于斗争,也要懂得保护自己。中央是你的后盾,家里也是你的后盾。” 沈青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父亲的话,不仅解开了他的困惑,更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他知道,父亲的一生经历了无数风雨,这些话都是肺腑之言,是对他最真挚的教导和期许。 “爸,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也不会辜负中央的信任。” 沈青云的声音很严肃,却异常坚定:“到了南关省,我会沉下心来,一步步解决问题,争取早日改变那里的局面,给老百姓一个满意的交代。” 沈振山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心里很是欣慰。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语气悠远地说:“当年我年轻的时候,也去过条件艰苦的地方插队,后来从政,也是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越是艰苦的环境,越能锻炼人。青云,你是沈家的后代,要有担当,有魄力,更要有智慧。记住,为官者,心中要装着百姓,手里要握着规矩,脚下要走得踏实。” 沈青云也站起身,走到父亲身边,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充满了感慨。 这些灯火,代表着无数个期盼安宁幸福的家庭,而自己的使命,就是守护这份安宁。 汉东的使命已经告一段落,南关省的征程即将开启。 虽然前路充满未知和挑战,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沈青云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柳云竹端着一盘水果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担忧:“你们父子俩聊什么呢?聊了这么久。青云,妈还是担心你,南关省那么乱,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不行就给家里打电话,妈给你寄点吃的用的。” 周雪也跟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毛衣:“这是我给你织的毛衣,南关省冬天冷,你带着。到了那边,记得按时吃饭。” “放心吧。” 沈青云微微点头,脸上露出一抹坚毅的表情。 第2931章 汉东震动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燕京国际机场的停机坪上,暑气已然开始蒸腾。 沈青云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站在舷梯旁,目光淡淡扫过远处滑行的飞机,眉宇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沉郁。 江阳拎着两个公文包,快步跟上来,额角沁着薄汗:“老大,登机牌办好了,商务舱,您先上去歇会儿?” 沈青云嗯了一声,抬脚迈上舷梯,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机舱里冷气开得足,驱散了满身燥热,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随手将外套搭在身侧,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移的机场跑道。 从昨天离开中组部,到此刻返回汉东,不过短短四十八小时,他的人生轨迹却已然拐了个陡急的弯。 汉东的那些事,那些人,那些还没来得及收尾的工作,此刻都在他脑海里盘旋,搅得他心头沉甸甸的。 江阳坐在他旁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几次想开口问些什么,都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飞机平稳升空,舷窗外的云层渐渐铺展开来,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棉絮,沈青云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江阳,下一步,我要调走了。” “调走?” 江阳手里的水杯猛地一晃,温热的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书记,您要调去哪儿?不是说,不是说要留在汉东当省长吗?” 他跟着沈青云在汉东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早就把沈青云当成了主心骨,听到这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更重要的是,作为秘书,他的前途跟沈青云息息相关,如果沈青云调走的话,自己下一步要怎么办,江阳是真的不知道了。 沈青云转头看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便被掩去:“南关省,中央的决定,昨天在中组部定下来的。” “南关省?” 江阳倒吸一口凉气,那个地方的名头,在整个干部圈子里都是如雷贯耳的。 乱、险、难,就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这才小心翼翼的对沈青云说道:“那汉东这边怎么办?萧云飞那边还没有收网吧?” 毕竟一直跟在沈青云的身边,对于这些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 “中央会派人过来接手。” 沈青云打断他的话,语气笃定:“我的任务,是去南关省啃硬骨头。” 他顿了顿,看着江阳脸上的失落,补充道:“我已经跟京州市林达康同志打过招呼了,让你去基层锻炼几年,先去县里挂职县长,好好沉下心,多学点东西。” 江阳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激动。 他看着沈青云,就连声音都带着点颤抖:“谢谢书记!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好好干!” 在体制内,基层经验是最宝贵的资本,沈青云这是在给他铺路,这份情谊,比什么都重。 沈青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 江阳这小子,能力不错,就是性子太急,去基层打磨几年,对他将来有好处。 “行了,少说这些场面话。这段时间,把手里的工作交接好,别出纰漏。”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是。” 江阳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毕竟对他这个级别的干部来说,直接担任县长,下一步能走到哪里,就要看自己的本事了。 ……………… 飞机降落在汉东省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烈日当头,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远处的高楼大厦在热浪里微微扭曲。 沈青云没有回家,也没有去省委大院,直接让司机驱车前往省政府。 他的办公室在省政府当中还保留着,朝南的窗户敞着,窗外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绿荫遮住了大半阳光,却遮不住满室的寂静。 沈青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桌角那张汉东省地图上,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他这几年走过的地方,每一个标记,都是一段沉甸甸的记忆。 他没待多久,江阳就敲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书记,这是您要的萧云飞案件的最新进展报告。” 沈青云接过,翻了几页,眉头渐渐蹙起。 萧云飞的尾巴扫得不干净,牵扯出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也是他放心不下的地方。 “让公安厅那边盯紧点,不管牵扯到谁,一查到底。” 沈青云缓缓说道。 “明白。” 江阳点点头答应着,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沈书记,您要调走的消息,是不是已经传开了?刚才我过来的时候,好多人都在偷偷议论。” 沈青云抬眸,眼底闪过一丝冷光:“传就传吧,身正不怕影子斜。” 他心里清楚,这消息一旦传开,汉东省的政坛,怕是要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事实果然如他所料。 不过半天时间,“沈青云即将调走”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省政府的各个角落,甚至蔓延到了各市的机关单位。 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足足的,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手里捏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确定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沈青云真的要调走?” “千真万确,听说昨天去中组部谈话,直接被安排去了南关省!那地方可是个火坑啊!” 电话那头的人幸灾乐祸地说道:“文部长,这下您可放心了吧?沈青云这一走,宏图实业的事,说不定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文春林放下心来,脸上露出一抹冷笑。 他就说嘛,沈青云在汉东这么折腾,动了这么多人的蛋糕,上面怎么可能容得下他? 肯定是他的那些做法惹了众怒,这才被一脚踢去了南关省。 “知道了。” 他淡淡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只觉得满口生津。 悬了这么久的心,总算是彻底放了下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萧文华的别墅里,也是一片喜气洋洋。 萧文华穿着一身丝绸睡衣,躺在沙发上,听着手下的汇报,脸上的阴翳一扫而空。 “好!好得很!” 他猛地坐起身,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我就说,沈青云那套铁血手腕,迟早要栽跟头!南关省?哼,那地方就是个无底洞,他沈青云有三头六臂,也别想爬出来!”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满是快意。 沈青云一走,他的危机,就算是解除了。 ……………… 而另一边,唐国富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凝重得吓人。 他握着手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里满是焦急:“沈书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调走?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唐国富是看着沈青云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对他的能力和为人再清楚不过。 沈青云在汉东做了这么多实事,老百姓有口皆碑,怎么会突然被调去南关省那个地方?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听着电话那头唐国富急切的声音,心里微微一暖。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平静:“国富书记,这是中央的决定,我服从安排。” “那汉东怎么办?萧文华的案子还没结,那些产业升级的项目还没完成……” 唐国富急得直跺脚,毕竟这是关系到汉东未来发展的。 “会有人接手的。” 沈青云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安抚:“你放心,我已经跟中央沟通过了,后续的工作,会按照我们之前的计划继续推进。你和方东来同志他们,安心做好自己的事,等消息就好。” 听到沈青云的话,唐国富一愣神,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看样子,中纪委专案组那边,是没有撤退的打算。 想到这里,他马上明白沈青云在说什么,点点头便挂断了电话。 挂了唐国富的电话,方东来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进来,语气和唐国富如出一辙,满是不解和焦急。 沈青云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同样的话,才把电话挂了。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有些话他不可能说的那么直白,只能让两个人自己去体会。 汉东这边的情况很复杂,上面有上面的考虑,但具体要怎么处理,那是新任省长和沙瑞明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窗外的蝉鸣聒噪依旧,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办公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沈青云知道,从这一刻起,汉东的风云,已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的战场,即将转移到千里之外的南关省。 那里,有更凶险的风浪,更难啃的骨头,等着他去面对。 「很无奈,有些东西不是我能决定的,且行且珍惜吧,求月票,求打赏支持!」 第2932章 最后一次省委常委会 盛夏的汉东省委大院,梧桐树冠如盖,层层叠叠的绿叶将毒辣的日头滤得只剩细碎的光斑,洒在会议室的窗台上,映得红木长桌边缘泛着温润的光。 会议室里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吹出的冷风带着几分干燥,却压不住空气中隐隐浮动的复杂气息。 上午九点整,汉东省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这是沈青云以省委副书记身份参加的最后一次常委会,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时,原本低声交谈的常委们不约而同地住了口,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沈青云穿着一身熨帖的藏蓝色西装,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头发梳得整齐,脸上不见半分波澜。 他脚步沉稳地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前,落座时椅腿与地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抬眸扫过一圈,目光平和地与众人对视,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人都到齐了,开会吧。” 省委书记沙瑞明坐在主位上,声音沉稳,却难掩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率先开口说道:“今天的议程,还是先由各常委汇报近期分管工作。按照惯例,从政府这边开始吧?” 坐在沈青云身侧的常务副省长王军点点头,清了清嗓子,拿起面前的稿子:“各位同志,下面我汇报一下近期全省经济运行情况。上半年,全省经济同比增长百分之六点八,高于全国平均水平零点五个百分点。其中工业增加值增长百分之七,第三产业增长百分之八点一,尤其是新能源、高端装备制造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增速超过百分之十五……” 王军的汇报条理清晰,一串串数据脱口而出,听得出来是做足了功课。 沈青云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桌上的笔记本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记得,这几个新兴产业的扶持政策,还是去年他牵头制定的,如今初见成效,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欣慰。 “不过,我们也要看到存在的问题。” 王军话锋一转,语气凝重起来:“部分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步伐缓慢,中小企业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依然突出,县域经济发展不均衡的现象没有得到根本扭转……这些都需要我们在下半年重点攻克。” 接下来,分管农业的省委常委、统战部部长汇报了乡村振兴和粮食生产情况,分管政法的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张万里谈了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的进展,分管宣传的省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则介绍了全省意识形态领域的工作动态。 常委们依次汇报,有人讲得慷慨激昂,有人说得四平八稳,有人则言简意赅。 沈青云始终端坐,脊背挺直如松,指尖轻轻搭在桌沿,目光落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却并未动笔。 他听得很认真,时而微微颔首,时而眉头轻蹙,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一个寻常的参会者,而非即将调离的省委副书记。 他的脑海里,却在飞速闪过这几年在汉东的点点滴滴。 从初到汉东时,面对的是干部队伍涣散、民生问题堆积的烂摊子,到后来大刀阔斧整顿吏治,顶着压力查处贪腐,再到推动产业升级、乡村振兴,看着汉东的面貌一天天发生变化…… 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那些与同志们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老百姓脸上露出的笑容,一幕幕,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尤其是去年那场百年不遇的洪灾,他带着干部群众在大堤上守了七天七夜,饿了啃方便面,困了就在沙袋上眯一会儿,最终守住了大堤,保住了下游几十万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灾后重建时,他走遍了所有受灾村庄,亲手把救灾款送到老百姓手里,看着那些倒塌的房屋一天天重建起来,看着孩子们重新走进教室,他心里的那份满足感,是什么都换不来的。 只是,今日之后,这些都将成为过往。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位常委,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唐国富汇报完毕。 唐国富的汇报,重点谈了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工作,尤其是一些腐败案件的最新进展。 “……截至目前,我们已经立案审查调查涉案人员三十七人,其中厅级干部五人,处级干部十八人,追缴赃款赃物共计三亿元。下一步,我们将继续深挖彻查,坚决打这些腐败集团的保护伞,还汉东一个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唐国富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省委组织部长文春林坐在角落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低着头,假装喝茶,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沈青云,心里暗暗盘算着:沈青云一走,这宏图实业的案子,说不定就能松松劲了。 沈青云抬眸,目光正好与唐国富相遇,他微微颔首,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唐国富是他最亲密的政治盟友,为人正直,做事果断,有他在,萧文华的案子应该能一查到底。 这个时候,省委书记沙瑞明放下手中的笔,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青云身上,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青云同志,这是你最后一次参加咱们汉东的省委常委会了。这几年,你为汉东的发展付出了太多心血,大家有目共睹。今天,大家都想听你说几句。”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沈青云身上,带着各异的情绪。 有不舍,有敬佩,有惋惜,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毕竟官场没有秘密,沈青云要离开的原因,早已经被大家知道了。 能够做到副部级位置上的人,自然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大家对于这件事,都只能表示,沈青云有些可惜了。 眼看着下一步就要当上省长,都已经主持省政府的工作了,却被调走了,属实让人唏嘘。 沈青云闻言,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眼神平和而深邃。 他微微颔首,双手轻轻放在桌面上,挺直脊背,开口时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谢谢瑞明书记,也谢谢各位同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仿佛透过那片浓绿,看到了汉东的山山水水。 “这几年,在汉东工作的日子,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难忘的一段时光。我刚到汉东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压力的,担心自己扛不起这份担子。但好在,有省委的坚强领导,有各位同志的鼎力支持,更有汉东广大干部群众的信任和配合,我们才能一步步走到今天。” “关于汉东的经济建设,我想说几句。” 沈青云的目光收了回来,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语气郑重的说道:“我们的产业升级,不能只停留在表面,不能搞数字游戏,要真正沉下去,扶持那些有核心技术的中小企业,要让汉东的制造业,从‘制造’向‘智造’转型。比如咱们的装备制造业,不能满足于给别人做配套,要加大研发投入,掌握核心技术,打造自己的品牌。” 他喝了一口桌上的温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还有乡村振兴,不是简单地修几条路、盖几栋房子,不是搞‘面子工程’。而是要因地制宜,发展特色产业,让老百姓的腰包真正鼓起来,让乡村留得住人,看得见希望。比如南部山区,生态环境好,可以发展乡村旅游和林下经济;北部平原,土地肥沃,可以搞规模化种植和农产品深加工。只有这样,乡村振兴才能落到实处。” “另外,营商环境的优化,永远在路上。” 沈青云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们要坚决破除各种‘玻璃门’‘旋转门’,要让企业家安心搞经营,放心办企业。对那些侵害企业合法权益的行为,要零容忍,发现一起,查处一起。”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谈到了党风廉政建设,语气陡然变得严肃起来:“党风廉政建设,永远在路上。汉东的干部队伍,经过这几年的整顿,风气好了很多,但这还不够。我们要时刻绷紧这根弦,要让干部们明白,权力是人民赋予的,只能用来为人民服务,不能有丝毫的私心杂念。” 他的目光微微一凛,扫过坐在斜对面的文春林,眼神锐利如刀:“对于那些胆敢触碰红线的人,不管他的位置有多高,背景有多深,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要让干部们知敬畏、存戒惧、守底线,要让汉东的政治生态,像这盛夏的天空一样,干干净净,万里无云。” 文春林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低下头,端起茶杯,掩饰着眼底的慌乱。 他的手微微颤抖,茶水晃出了杯口,溅在裤子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心里却在暗暗得意,沈青云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马上就要离开汉东了,以后汉东的事,轮不到他指手画脚了。 等他走了,那些被打压的人,就能重新抬头,自己也能真正放开手脚。 一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只是碍于场合,不敢太过明显。 第2933章 沈青云的告别 坐在沈青云旁边的唐国富,却是另一番心境。 他看着沈青云挺拔的背影,听着他字字恳切的话语,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他太清楚沈青云为汉东付出了多少,眼看着汉东的局面一天天好转,眼看着萧文华的腐败集团即将被连根拔起,沈青云却要离开了。 去南关省那个火坑,说是平调,可谁都知道,那是去啃硬骨头,是去面对更凶险的挑战。 “多可惜啊!” 唐国富在心里暗暗叹息。 这么好的一位领导,这么实干的一位干部,没能在汉东继续施展拳脚,实在是汉东的损失。他看着沈青云的侧脸,眼底满是不舍和惋惜,握着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其他常委们,也是心思各异。 有人敬佩沈青云的魄力和担当,舍不得他离开。 有人则是事不关己,冷眼旁观。 还有人,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想着沈青云走后,自己的位置能不能再往上挪一挪。 沈青云似乎丝毫没有察觉众人的心思,依旧自顾自地说着,语气诚恳,条理清晰,既有对过往工作的总结,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他没有丝毫的抱怨,也没有丝毫的留恋,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普通的工作汇报。 “最后,我想说,汉东是一片热土,这里的山好水好人更好。” 沈青云的声音柔和了几分,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带着一丝眷恋:“不管我将来走到哪里,都会惦记着汉东,惦记着在座的各位同志,惦记着汉东的老百姓。希望大家能够继续团结一心,在瑞明书记的带领下,把汉东的各项工作做得更好,让汉东的老百姓过上更幸福的日子。”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微微鞠躬,语气郑重:“我的话,就说到这里。谢谢大家。”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沙瑞明率先鼓掌,手掌拍得通红,目光里满是赞许和不舍。 唐国富的掌声格外响亮,眼眶微微泛红,眼神里带着敬佩。 只有文春林,拍着手掌,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眼底却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敷衍。 掌声渐渐平息,沙瑞明看着沈青云,语气带着几分感慨:“青云同志,说得好啊!这些话,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希望大家都能好好领会,把青云同志的嘱托,落实到实际工作中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手表,宣布道:“今天的常委会,就开到这里。散会。” 常委们陆续站起身,纷纷走到沈青云面前,与他握手道别。 “青云同志,一路顺风!到了南关省,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伙计!” 王军握着沈青云的手,语气恳切。 “青云书记,您放心,乡村振兴的工作,我们一定会按照您的要求,扎扎实实推进。” 宣传部长刘红梅拍着胸脯保证。 “青云同志,有空常回汉东看看,汉东永远是你的家。” 唐国富拉着他的手,眼眶微红。 沈青云一一与众人握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着“谢谢”“保重”“共勉”之类的客套话。 他的手宽厚而有力,握在手里,让人觉得格外踏实。 文春林最后一个走过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握住沈青云的手,语气夸张地说道:“青云书记,真是舍不得你走啊。这几年,多亏了你带领我们,汉东才有了这么大的变化。到了南关省,可得好好干,给咱们汉东争光。” 沈青云看着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得意,心里一清二楚,却只是淡淡一笑,握了握他的手,不轻不重地说道:“文部长言重了。汉东的发展,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希望你以后,能够多为汉东的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 文春林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态,连连点头:“一定一定,青云书记放心。” 等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会议室里只剩下沈青云和沙瑞明两人。 沈青云正准备转身离开,沙瑞明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青云同志,等一下。” 沈青云脚步一顿,转过身,看着沙瑞明,脸上露出一丝疑惑:“瑞明书记,您还有事?” 沙瑞明点点头,脸上带着几分歉意,语气诚恳地说道:“到我办公室坐坐吧,有些话,想跟你聊聊。” 沈青云微微颔首:“好。” ………………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沿着走廊缓缓前行。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汉东省的发展成就展板,一张张照片,记录着汉东这几年的变化,也记录着沈青云的足迹。 沙瑞明的办公室在顶楼,宽敞明亮,墙上挂着一幅万里长城的油画,气势恢宏。 窗外,汉东省的全貌尽收眼底,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秘书早已泡好了热茶,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见两人进来,恭敬地打了声招呼,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坐吧。” 沙瑞明指了指沙发,率先坐下,拿起茶壶,给沈青云倒了一杯茶。 沈青云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一丝清香,却没能驱散心底的那一丝凉意。 沙瑞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几分愧疚,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青云同志,关于你调任的事,我也是昨天才接到中央的通知。说实话,我真的没想到,中央会做这样的调整。”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在汉东的工作,有目共睹,老百姓对你的评价很高,省委对你的工作也是充分肯定的。我原本以为,你会留在汉东,继续担任省长,把咱们汉东的事业推向一个新的高度。我还跟中央的同志建议过,希望能把你留下来,没想到……” 沙瑞明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的心里,满是惋惜和愧疚。 他知道,沈青云这一走,不仅仅是汉东的损失,更是沈青云个人的遗憾。 沈青云放下茶杯,看着沙瑞明,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语气平静地说道:“瑞明书记,您不必这样。组织上的决定,我完全理解,也坚决服从。不管是留在汉东,还是去南关省,都是为了工作,都是为了老百姓。没什么好遗憾的。” 他说的是真心话。从在中组部答应穆连成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放下了心里的那份失落和不甘。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在哪里不是一样? 南关省虽然条件艰苦,问题复杂,但那里的老百姓,同样需要有人去为他们做主,去为他们谋福利。 沙瑞明看着他坦荡的样子,心里越发敬佩,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还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中央已经跟我通过气了,关于萧文华的案件,后续的处理工作,中央会持续关注,省里也会严格按照之前的计划,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坚定地说道:“涉及到的所有人员,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都要依法依规处理。唐国富同志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他放手去干,不要有任何顾虑。你在汉东打下的基础,绝不会白费。那些惠民政策,那些产业规划,我们都会继续推进下去。” 听到这话,沈青云悬着的心,总算是彻底落了地。 他最担心的,就是自己走后,萧文华的腐败集团死灰复燃,那些惠民政策半途而废。 现在听到沙瑞明这么说,他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他站起身,对着沙瑞明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说道:“谢谢瑞明书记。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汉东交给您,我很放心。” 沙瑞明连忙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笑着说道:“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你在汉东的这些思路和做法,都是经过实践检验的,是行之有效的。我只是在做一个继承者,一个推动者。”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从汉东的经济发展,聊到干部队伍建设,聊到民生工程的推进。 沈青云毫无保留地谈了自己的想法和建议,比如如何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如何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如何解决城乡教育资源不均衡的问题。 沙瑞明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还拿出笔记本,记录下一些要点。 “还有,南部山区的那条高速公路,一定要尽快开工。” 沈青云看着沙瑞明,语气恳切,“那条路,不仅是一条交通线,更是一条扶贫线,一条发展线。路通了,山里的特产才能运出去,外面的游客才能走进来,老百姓才能真正富起来。” “放心,这个项目,我已经列入了下半年的重点工程,资金已经落实了,下个月就举行开工仪式。” 沙瑞明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还有,基层干部的待遇问题,也要尽快解决。” 沈青云继续说道:“基层干部是党和政府联系群众的桥梁和纽带,他们工作辛苦,条件艰苦,待遇却不高。我们要提高他们的政治待遇和经济待遇,让他们安心扎根基层,干事创业。” “这个问题,省委已经在研究了,很快就会出台相关政策。” 沙瑞明点头说道。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蝉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几声鸟鸣。 沈青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站起身,对着沙瑞明微微颔首:“瑞明书记,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我先走了。” 沙瑞明也站起身,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舍:“好。我送送你。”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走到楼梯口。 沈青云停下脚步,看着沙瑞明,笑着说道:“瑞明书记,留步吧。以后汉东的工作,还要靠您多费心。” 沙瑞明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期许:“你到了南关省,也要保重身体。那边的情况复杂,黑恶势力猖獗,干部队伍鱼龙混杂,凡事多留个心眼。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给我打电话。汉东永远是你的后盾。” “好。” 沈青云点点头,眼眶微微发热。 他转过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他的脚步沉稳,脊背挺直,没有丝毫的留恋,也没有丝毫的犹豫。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沙瑞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走廊里,只剩下一片寂静。 窗外的梧桐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无声的离别。 第2934章 沈青云调任南关省! 中组部的红头文件是通过省委办公厅机要渠道送达汉东省委的,文件送达的时候,沈青云正在办公室批阅一份关于乡村振兴的调研报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省委秘书长彭少杰拿着文件走进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往日里总是挂着的笑容淡了许多。 “沈书记,中组部的文件。” 彭少杰将文件双手递过来,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 沈青云放下手中的钢笔,指尖接过文件时,能感觉到纸张的厚重。 文件的抬头格外醒目,他缓缓展开,目光落在正文那几行字上:“经中央研究决定,沈青云同志调任南关省委副书记,不再担任汉东省委副书记职务”。 短短一句话,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他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轻轻摩挲着,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神沉了沉。 一起工作了这么长时间,彭少杰从未见过沈青云这般模样,往日里无论遇到多大的难题,这位副书记总是从容不迫,可此刻,他分明从沈青云眼底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知道了。” 沈青云的声音很平稳,只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通知办公厅,按程序公示吧。” “沈书记。” 彭少杰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道:“汉东这几年的发展,您功不可没。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您这一走……” 沈青云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不舍,也有释然:“组织安排,服从是第一位的。汉东的底子已经打好了,后续的工作,同志们会继续推进的。”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窗外。 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汉东省政府大楼前的广场,广场上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斑驳的光影。 两年前,他就是在这片光影里走进入省委大楼的,如今却要在此刻与这里告别。 ……………… 文件公示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汉东省。 省委大院里,办公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只是大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被别人听去。 “沈书记怎么突然调走了?南关那地方……可不是好去的啊。” 一个年轻的干部凑在同事耳边,脸上满是不解。 “谁知道呢,中央的部署。不过沈书记在汉东这几年,干得是真出色,脱贫攻坚也是提前完成任务,现在却要去南关那个穷地方,真是太可惜了。” 有人低声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 这些议论声,自然也传到了沈青云的耳朵里。 他正在收拾办公室的东西,秘书江阳小心翼翼地帮他把一摞摞书籍装进纸箱,眼眶红红的。 “江阳,别这么伤感。” 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只是换个地方工作而已。” 江阳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哽咽:“沈书记,您在汉东的这两年,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您这一走,我真有点舍不得。” 沈青云拿起桌上的一个笔记本,那是他这三年来记录工作心得的本子,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他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对工作的思考,有对问题的分析,还有对群众诉求的记录。 “跟着谁干都是干,关键是要把工作干好。” 他看着江阳,眼神里满是鼓励:“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好好干,会有出息的。” 收拾完办公室的东西,沈青云回到了家里。 他给妻子周雪打了个视频。 “真的要去南关省吗?” 周雪轻声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沈青云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文件已经下来了我明天就去南关。” “南关省那么落后,条件肯定很差,你都一把年纪了,还去遭那个罪干什么?” 周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咱们在汉东好好的,工作顺心,生活也方便,为什么非要调走?” 沈青云闻言笑了笑,对妻子说道:“我是一名党员,组织需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的语气很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温柔:“南关省是落后,可正因为落后,才需要有人去改变。如果大家都不愿意去,那里的老百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 周雪知道丈夫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她叹了口气:“那你自己要多注意身体,南关的气候和饮食都和汉东不一样,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忙完手头的工作,就过去看你。” “放心吧,我会的。” 沈青云笑了笑道:“家里就拜托你了,孩子那边,你多叮嘱几句,让她好好学习,不用惦记我。” ……………… 挂断了视频,沈青云回到书房,打开了电脑。 他在网上搜索着关于南关省的资料,屏幕上跳出的一张张图片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有的地方还是土坯房,孩子们背着破旧的书包走在泥泞的小路上,老人们坐在家门口,眼神里满是期盼。 他又查阅了南关省的经济数据,经济总量还不到汉东省的三分之一,人均收入更是排在全国倒数,即便是省会青山市,经济发展水平也只相当于汉东省的一个地级市。 “竟然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 沈青云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将关键数据记录在笔记本上。 他知道,这次调任,等待他的将是一场硬仗。 可他的心里没有退缩,反而燃起了一股斗志。 他想起了自己刚参加工作时候的誓言,要为老百姓办实事,要让更多的人过上好日子。 汉东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南关省的老百姓需要他。 公示期的第三天,沈青云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一人拎着一个黑色的皮箱,登上了前往南关省省会青山市的飞机。 飞机起飞时,他透过舷窗望向汉东的方向,心里充满了不舍。 这里有他奋斗了三年的足迹,有他熟悉的同事和朋友,有他热爱的土地和人民。 可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了,南关省的老百姓还在等着他。 第2935章 初到南关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了青山机场。 沈青云走出机舱,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夹杂着一股尘土的味道。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是灰蒙蒙的,不像汉东的天空那样湛蓝。 青山机场很小,设施也很陈旧,航站楼是低矮的平房,跑道上只有几架小型飞机。 与汉东国际机场的现代化设施相比,这里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他拎着皮箱走出航站楼,外面停着几辆出租车,司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看到沈青云走出来,一个穿着蓝色衬衫、皮肤黝黑的中年司机立刻迎了上来。 “先生,打车吗?去哪里?” 司机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南关口音。 “去南关省委大楼。” 沈青云说道,将皮箱放进了后备箱。 司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沈青云一番,似乎有些意外。 “先生是来省委办事的?” 他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问道。 “算是吧。” 沈青云笑了笑,没有多说。 出租车行驶在青山市的街道上,沈青云靠在车窗边,仔细观察着这座城市。 道路两旁的建筑大多是五六层的老式楼房,墙面有些斑驳,偶尔能看到几栋新建的高楼,显得有些突兀。 街道上的车辆不多,大多是一些老旧的国产车,行人穿着朴素,脸上带着几分疲惫。 “师傅,青山市的发展怎么样?” 沈青云忍不住问道。 司机叹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就那样呗。跟你们外地比起来,差远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南关省穷啊,大部分地方都是山区,交通不便,想发展也难。就说青山市吧,这还是省会,也就这几年才稍微好点,可跟你们外地那些大城市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老百姓的生活呢?” 沈青云又问了一句,随口说道:“我从汉东来。” “老百姓的日子嘛,也就勉强糊口。” 司机摇了摇头道:“以前好多地方都吃不饱饭,这几年国家搞脱贫攻坚,才刚刚摆脱贫困。可想要富起来,难啊。没有产业,没有项目,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 沈青云静静地听着,心里越来越沉重。 他能感受到司机话语里的无奈,也能想象到南关省老百姓的艰难。 他拿出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交通、产业、人才”几个字,这或许就是南关省发展的关键所在。 “师傅,你觉得南关省要想发展起来,最需要什么?” 沈青云问道。 司机想了想:“我觉得最需要的是好政策,还有能办实事的领导。” 他转头看了沈青云一眼,眼神里满是期盼:“我们老百姓不怕穷,就怕看不到希望。如果有好的政策,有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的领导,我们也愿意努力,也想过上好日子。” 出租车司机都是有眼力见的,看的出来,这位很可能是个干部。 沈青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司机的话代表了南关省老百姓的心声。 这次调任,他肩上的担子很重,可他的心里却更加坚定了。 他一定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改变南关省的落后面貌,让这里的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 出租车很快就到了南关省委大楼附近。 省委大楼是一栋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楼房,外观有些陈旧,没有汉东省委大楼那样气派。 沈青云付了车费,拎着皮箱下了车。他没有直接去省委大楼,而是在附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住了下来。 酒店的房间很小,设施也很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一张桌子,空调的制冷效果也不太好。 沈青云放下皮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条狭窄的街道,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山脚下是一片片低矮的房屋。 他拿出手机,给妻子周雪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安全抵达。 挂了电话,他坐在桌子前,打开了笔记本。 上面记录着他从各种渠道了解到的南关省的情况:贫困人口数量、交通基础设施现状、产业发展情况、教育医疗水平……每一组数据都触目惊心。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汉东省的景象:高楼林立的城市,宽阔平坦的马路,现代化的工厂,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老百姓。 再对比眼前的南关省,巨大的差距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沈青云啊沈青云,你这次可是挑了个硬骨头。”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转念一想,作为一名党员干部,不就是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吗? 越是艰难的地方,越能体现自己的价值。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男人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眼角也有了皱纹,可眼神却依旧坚定。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沈青云知道,未来的路不会好走,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可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公示期还有几天,这几天他没有什么事情要做。 沈青云打算趁着这个机会,在青山市四处走走,多了解一些实际情况。 他换了一身朴素的衣服,戴上帽子和眼镜,悄悄地走出了酒店。 街道上很热闹,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沈青云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走进了一家菜市场。 菜市场里光线昏暗,地面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摊位上的蔬菜品种不多,而且看起来有些蔫蔫的,肉类也很少。 摊主们大多是一些老年人,脸上带着沧桑的笑容,热情地招呼着顾客。 沈青云走到一个卖青菜的摊位前,摊主是一位老大娘,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 “小伙子,买点青菜吧?刚从地里摘的,新鲜着呢。” 老大娘热情地说道。 “大娘,这青菜多少钱一斤?” 沈青云问道。 “一块五一斤,便宜卖给你。” 老大娘闻言笑着说道。 沈青云买了一把青菜,趁着付钱的机会,和老大娘聊了起来。 “大娘,您这青菜是自己种的吗?” 他随口问道。 “是啊,就在城外的地里种的。” 老大娘一边找钱,一边说道:“家里就我和老伴两个人,种点青菜,卖点钱补贴家用。” “那您的孩子们呢?” 沈青云又问。 “孩子们都出去打工了,在外地挣钱多。” 老大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可又有些失落:“一年也就回来一次,家里就剩下我们老两口了。” 沈青云看着老大娘那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又问了一些关于当地生活的情况,老大娘都一一回答了他。 从老大娘的话语里,他感受到了南关省老百姓的淳朴和坚韧,也感受到了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但很显然,这个地方很穷,老百姓想赚钱,只能背井离乡。 离开菜市场,沈青云又去了附近的一个社区。 社区里的房屋大多是老旧的居民楼,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布满了涂鸦。他看到几个老人坐在社区的长椅上聊天,便走了过去,和他们攀谈起来。 老人们告诉沈青云,这个社区里大多是退休工人和低收入家庭,社区的基础设施很差,没有健身器材,没有活动场所,连路灯都有些是坏的。 他们希望政府能改善一下社区的环境,让他们能有一个舒适的养老环境。 沈青云认真地听着,把老人们的诉求一一记在笔记本上。 他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却是老百姓最关心的事情。想要改变南关省的落后面貌,不仅要搞经济建设,还要关注老百姓的日常生活,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沈青云回到了酒店,虽然身体有些疲惫,可心里却很充实。 通过这一天的走访,他对青山市有了更直观的了解,也对南关省的发展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他坐在桌子前,打开笔记本,写下了今天的走访心得:南关省的落后是多方面的,交通不便、产业薄弱、人才匮乏、基础设施不完善……想要改变这种现状,任重而道远。 但南关省的老百姓淳朴善良、坚韧不拔,他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自己工作的动力。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街道已经亮起了路灯,昏黄的灯光下,偶尔有行人经过,沈青云知道,这将会是自己今后战斗的地方了。 第2936章 走马上任 五天之后,盛夏的南关省,热浪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座城市裹得严严实实。 毒辣的日头悬在半空,炙烤着柏油路面,升腾起的热气扭曲了远处的楼影,连风掠过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吹在人脸上,像是被火舌舔过一般。 沈青云已经换了一个酒店住,房间里的空调嗡嗡作响,送出阵阵凉意,却依旧压不住他心底的几分沉凝。 连日来的奔波与思虑,让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鬓角沁出的薄汗刚被拭去,转眼又冒了出来。 他刚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挺括,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屏幕上跳动着一连串的号码,沈青云指尖一顿,随即按下了接听键,指尖的温度透过冰凉的屏幕传了过来。 “沈青云书记您好,我是中组部干部管理局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是一贯的严谨干练,带着机关单位特有的分寸感,语速不快不慢:“周汉生副部长已经出发前往南关省委了,他让我转告你,你这边收拾妥当的话,也可以动身了。车子已经在酒店门口等你了。” “好,我马上就到。” 沈青云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挂了电话后,他抬手理了理领带的结,又扯了扯西装下摆,确保没有一丝褶皱。 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窗外,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车辆驶过,带起一阵热浪,连路旁的梧桐树叶都被晒得打了卷,蔫蔫地垂着,毫无生气。 南关省。 这三个字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数日,从最初接到任命时的错愕,到后来与穆连成谈话后的坦然,再到此刻即将履新前的深思,每一次想起,都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这是一片比汉东更复杂、更艰巨的土地,治安混乱、吏治松弛、黑恶势力盘踞、民生问题突出……每一个标签,都像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涌入的空气带着空调冷气的清凉,稍稍平复了心底的波澜。 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他步履沉稳地走出了房间,皮鞋踩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却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笃定。 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停在那里,车身锃亮,在烈日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车身上的反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司机见他出来,连忙推开车门,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沈书记,您请。” 沈青云微微颔首,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热浪与喧嚣,车厢里的冷气瞬间包裹住他,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在飞速闪过南关省委班子成员的资料。 省委书记萧方武,南关省本土成长起来的干部,在南关深耕二十余年,从基层科员一步步走到省长的位置,深谙地方人情世故,人脉广阔,却似乎少了几分大刀阔斧的魄力,做事更讲究平衡,不愿轻易得罪人。 省长刘方舒,戎马半生,从部队转业到地方,作风硬朗,雷厉风行,说话办事从不拖泥带水,却也因常年的军旅生涯,对地方经济建设的细节稍显生疏,更擅长宏观把控。 而那些即将见面的省委班子成员,更是各有背景,各有立场,派系交错,关系错综复杂。 自己这趟南关之行,注定不会轻松。 ………………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朝着南关省委的方向驶去。 沿途的街景渐渐从繁华的商业区,转向了更具行政气息的区域。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被毒辣的阳光晒得失去了往日的浓绿,秋风一吹。 不,这盛夏的风哪里有半分秋意,不过是裹挟着热浪的热风罢了。 簌簌落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在车窗上,平添了几分萧瑟。 沈青云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看着街道上偶尔闪过的老旧居民楼,墙皮斑驳,阳台上晾晒着衣物,与不远处拔地而起的高楼形成鲜明对比。 这大概就是南关省的现状,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藏着无数亟待解决的沉疴痼疾。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缓缓驶入南关省委大院。 门口的哨兵身姿挺拔如松,穿着笔挺的军装,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依旧站得纹丝不动,目光锐利如鹰,一丝不苟地检查了证件后,才抬手敬礼,声音洪亮:“请进!” 大院里的绿化很好,几棵粗壮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影婆娑间,投下大片的阴凉。 办公楼前的广场上,飘扬着鲜艳的红旗,在热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红得耀眼。 沈青云推开车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瞬间将他包裹。 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很快舒展开,挺直脊背,迈步朝着办公楼走去。 刚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办公楼门口,走来一行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眼神锐利,气场十足,正是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周汉生。 周汉生的额角也沁着薄汗,显然是刚到不久,却丝毫不见疲态。 “青云同志,一路辛苦。” 周汉生快步走上前,主动伸出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掌心温热而有力。 沈青云连忙伸手握住,微微躬身,语气谦逊:“周部长客气了,您亲自跑一趟,顶着这么大的太阳,才是真的辛苦。”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周汉生的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沉稳与笃定。 他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许:“南关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可能还要复杂几分。组织上把你派过来,就是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能啃下这块硬骨头。放手去干,有什么困难,随时跟组织汇报,组织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番话,像是一股暖流,涌入沈青云的心底,驱散了几分因热浪带来的烦躁。 他心中一暖,郑重其事地点头:“请周部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不辜负南关老百姓的期盼。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迎难而上。” “好,好啊。” 周汉生满意地点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办公楼:“省委的同志们都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天热,咱们别在外面站着了,进去说。” 两人并肩朝着办公楼走去,脚步声沉稳有力,踩在铺着红地毯的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走进办公楼,一股清凉的冷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满身的燥热。 走廊宽敞明亮,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南关省山水风光的字画,笔锋苍劲,却难掩一丝沉闷的氛围。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紧闭着,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却又很快归于平静。 一行人径直走向顶楼的常委会议室。 刚走到门口,会议室的门便从里面被拉开了,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率先迎了出来。 来人正是南关省委书记萧方武,年近六十,鬓角已经有些花白,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炯炯有神,身上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气质。 他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周汉生的手,力道颇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周部长,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这么热的天,还劳烦你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方武同志客气了。” 周汉生握住萧方武的手,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热络了几分。 周汉生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道:“奉中央的命令而来,谈不上辛苦。再说了,能亲眼看到南关省委班子这么团结,我就算是顶着大太阳跑这一趟,也值了。” 紧随其后的是南关省省长刘方舒,他中等身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眼神里却透着几分精明。 他快步上前,与周汉生握手,语气儒雅:“周部长能亲自过来,真是让我们南关蓬荜生辉啊!快请进,会议室里备好了凉茶,解解暑气。” 周汉生笑着摆摆手:“刘省长太客气了。这次过来,一是受中央委托,宣布组织决定;二是亲自送青云同志履新。” 说着,他侧身一步,将身后的沈青云让了出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众人,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起来,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沈青云同志。中央决定,调任沈青云同志担任南关省委副书记。青云同志在汉东省工作期间,成绩斐然,铁腕整顿干部队伍,大力推动经济发展,深受老百姓的爱戴。中央相信,青云同志的到来,一定能为南关省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沈青云上前一步,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脊背挺直,像是一杆笔直的标枪。 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股历经磨砺的笃定:“各位同志,大家好,我是沈青云。今后,我将正式加入南关省委这个大家庭,和大家一起,为南关省的发展,为南关省的老百姓,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初来乍到,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今后,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第2937章 南关的掌权者们 沈青云的话音落下,萧方武率先走上前,紧紧握住沈青云的手,力道颇重,脸上的笑容十分真切,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青云同志,久仰大名啊!你在汉东的那些事迹,我们可是早有耳闻。铁腕整顿吏治,一心为民谋福祉,是个干实事的好同志!欢迎你加入南关省委这个大家庭!南关现在正需要你这样有魄力、有担当的干部。” 沈青云能清晰地感受到萧方武手掌的温度,他微微颔首,语气诚恳:“方武书记过奖了。我只是做了一些分内之事,比起南关省各位同志的辛苦付出,还差得远呢。今后,还请方武书记多多指导,我一定虚心学习。” “指导谈不上,我们互相学习,互相进步!” 萧方武哈哈大笑,声音洪亮,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随即侧身,指着身边的刘方舒介绍道,“青云同志,这位是咱们的省长,刘方舒同志。方舒同志在南关工作多年,对地方情况了如指掌,人脉广,经验足,你以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找他。” 刘方舒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与沈青云握了握手,指尖微凉,语气儒雅:“青云同志,欢迎你。南关的情况比较特殊,历史遗留问题多,发展阻力大,有很多难题等着我们去解决。相信有你的加入,咱们南关的各项工作,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沈青云看着刘方舒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温和中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他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刘省长客气了,我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对南关的情况了解得还不够深入。今后,还请刘省长多多提点,我一定积极配合工作。” 刘方舒点点头,笑容依旧温和:“互相帮助,应该的。” 紧接着,萧方武便开始逐一介绍省委班子的其他成员。 他的声音洪亮,每介绍一个人,都会详细说明对方的分管领域,显然是用心准备过的。 “这位是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同志。怀安同志在组织战线工作多年,经验丰富,为人公道正派,南关的干部队伍建设,他可是功不可没。” 赵怀安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和气,像是个老好人。 他快步上前,握住沈青云的手,力道适中,语气热情得有些过分:“青云书记,欢迎欢迎!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你在汉东搞的干部队伍整顿,那可是全国闻名啊!铁腕反腐,任人唯贤,真是大快人心!以后咱们组织部的工作,还要多向你请教!” 沈青云能感受到赵怀安的热情,却也从他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丝精明与圆滑。他微微颔首,语气谦逊:“怀安部长太客气了,干部工作是重中之重,关乎党的执政根基。今后,还要靠怀安部长多多费心,我一定全力配合。” “应该的,应该的。” 赵怀安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松开手后,还不忘朝着沈青云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省委组织部长的重要性毋庸置疑,根据沈青云所了解的情况,他属于是萧方武提拔起来的人。 “这位是省委宣传部长,李月茹同志。月茹同志是咱们班子里少有的女同志,能力强,作风硬,南关的宣传工作,在她的带领下,搞得有声有色。” 萧方武继续介绍道。 李月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套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挽成一个发髻,露出光洁的额头,气质干练,眼神明亮。 她走上前,伸出手,笑容得体而礼貌:“青云书记,欢迎你。宣传工作是党的喉舌,是传递正能量的重要阵地。今后,还希望你能多多指导我们的工作,把南关的好声音、好故事,传播出去,让更多人了解南关。”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举止落落大方,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沈青云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一丝细腻的触感,语气平和:“月茹部长客气了。宣传工作很重要,关乎民心向背,关乎发展大局。今后,还请月茹部长多多辛苦,我一定大力支持。” 李月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退回了人群。 她的目光在沈青云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转向别处,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 很显然,对于这位年轻的省委副书记,她是有点探究心思的。 毕竟沈青云的岁数和履历摆在那里,属实有点让人震惊不已。 “这位是常务副省长,谢进同志。谢进同志主抓经济工作,是咱们南关的财神爷,这些年为了南关的经济发展,可是操碎了心。” 萧方武笑着对沈青云介绍道。 谢进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看起来不苟言笑,像是个冷面判官。 他走上前,与沈青云握了握手,力道很足,语气沉稳:“青云书记,欢迎。南关的经济发展,底子薄,基础弱,产业结构不合理,还有很多短板需要补齐。希望今后能和您一起,为南关的老百姓谋福利,让大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 沈青云能感受到谢进身上的那股务实的气息,没有太多的客套话,句句都落在实处。 他微微颔首:“谢副省长说得是,经济建设是根本,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基础。今后,还请谢副省长多多指教,我一定积极学习。” 谢进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沈青云的姿态这么低,他倒是没有想到。 要知道。 一般来说,这种少年得志的干部,往往都有点骄傲。 毕竟沈青云才四十出头,就已经是省委副书记之尊,在汉东的时候更是差一点就当上省长,这种人骨子里都是非常骄傲的。 在这之前,大家甚至都已经准备好要面对一个倨傲的省委副书记了。 可是没想到,沈青云竟然很客气,这倒是有点让众人出乎预料之外。 萧方武的介绍还在继续,他指着一个老人说道:“这位是省纪委书记,李正民同志。正民同志铁面无私,秉公执法,是咱们南关反腐战线的一把利剑。” 李正民五十多岁,面容清瘦,颧骨微微凸起,眼神锐利如鹰,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走上前,与沈青云握手,力道不大,却很坚定,语气严肃却不失诚恳:“青云同志,欢迎你。南关的党风廉政建设,任务艰巨,形势严峻,腐败问题屡禁不止,黑恶势力与腐败分子勾结,严重损害了老百姓的利益。希望我们能携手并肩,打掉那些盘踞在南关的毒瘤,还老百姓一个风清气正的环境。” 沈青云的目光与李正民对视,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同频的坚定。 他心中微微一动,知道自己在南关,或许能多一个志同道合的战友。 他语气郑重:“正民书记说得对,反腐败斗争,永远在路上,一刻也不能放松。今后,我一定全力配合你的工作,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李正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用力握了握沈青云的手,仿佛在传递着某种信号。 “这位是省委统战部长,钱洪斌同志。洪斌同志善于团结各方力量,为南关的发展凝聚了不少智慧和力量。” 钱洪斌是个看起来很圆滑的男人,嘴角总是挂着一丝笑容,眼神活络,像是个八面玲珑的交际家。 他走上前,热情地握住沈青云的手,语气亲切:“青云书记,欢迎欢迎!统战工作,讲究的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调动一切积极因素。今后,希望能和您一起,凝聚各方智慧,为南关的发展出谋划策,贡献力量。” 沈青云微微一笑:“洪斌部长说得是。团结就是力量,人心齐,泰山移。今后,还请洪斌部长多多费心,做好统战工作,为南关的发展营造良好的氛围。” 钱洪斌连连摆手,笑容满面地退到了一旁,目光却在沈青云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这位是省委政法委书记,谭孝天同志。孝天同志出身公安系统,嫉恶如仇,是咱们南关社会治安的守护神。” 萧方武缓缓说道。 谭孝天身材魁梧,眼神犀利,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的人。他走上前,与沈青云握手,声音洪亮如钟:“青云同志,欢迎!南关的社会治安,是块硬骨头,黑恶势力猖獗,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的事情屡见不鲜,老百姓晚上出门都提心吊胆。希望你能带来汉东的那股铁腕作风,和我一起,狠狠打击那些黑恶势力,还南关一个太平!” 沈青云心中一凛,谭孝天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整顿社会治安,正是他此行的重要任务之一。 他用力点头,语气坚定:“孝天书记放心,打击黑恶势力,整顿社会治安,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今后,我们并肩作战,绝不手软!” 谭孝天哈哈大笑,一脸的高兴,很显然,沈青云如此支持政法委的工作,他是很高兴的。 第2938章 就职演说 “这位是省军区司令员,孙文才同志。文才同志治军严明,省军区在支持地方建设方面,可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萧方武指着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说道。 孙文才一身军装,身姿挺拔,英气逼人,肩上的军衔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走上前,朝着沈青云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铿锵有力:“青云同志,欢迎!省军区坚决支持地方政府的工作,只要是为了老百姓好,只要是为了南关的发展,我们部队,义不容辞!” 沈青云连忙回礼,语气庄重:“孙司令客气了。军民鱼水情,军地一家亲。今后,地方工作离不开部队的支持,还请孙司令多多支持。” 孙文才爽朗一笑,收回了手,目光炯炯地看着沈青云。 “最后这位,是省委秘书长,费云杰同志。云杰同志精明干练,是省委的大管家,后勤保障工作做得滴水不漏。” 萧方武最后为沈青云介绍道。 费云杰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眼神活络,像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他走上前,与沈青云握手,语气热情:“青云书记,欢迎!以后您的工作和生活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找我。我一定全力以赴,做好服务工作,让您能安心工作。” 沈青云微微颔首,语气诚恳:“云杰秘书长辛苦了。今后,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费云杰连连摆手,笑容满面。 他又不傻,这位可是省委副书记,堂堂的三把手,自己虽然也是省委常委,但地位跟人家比起来,差的可是太多了。 一圈寒暄下来,沈青云的手心已经微微发热。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这一群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言语间满是欢迎,可他心里清楚,这笑容背后,藏着的是各异的心思。 有人是真心欢迎,盼着他能带来改变,打破南关当前的僵局。 有人是冷眼旁观,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等着看他这个“外来户”在南关栽跟头。 还有人,或许是心怀忐忑,怕他的到来,触动了自己的利益,打破了现有的平衡。 南关省委班子,果然是藏龙卧虎,暗流涌动。 …………………… 周汉生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会议室里的空调冷气充足,吹散了众人身上的燥热,也让气氛变得更加严肃。 “同志们,今天,看到大家这么和睦融洽,我很高兴。” 周汉生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郑重道:“沈青云同志,是组织上精挑细选出来的干部。他在汉东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得到了中央的高度认可。这次调任南关,是中央经过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是为了推动南关省的发展,为了改善南关省的民生,为了还南关省老百姓一个风清气正的生活环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语气更加恳切:“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致,在萧方武书记的带领下,支持沈青云同志的工作,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共同把南关省的各项事业推向新的高度!中央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请周部长放心!” 萧方武率先表态,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发颤:“我们南关省委班子,一定会团结一心,互帮互助,在沈青云同志的配合下,攻坚克难,绝不辜负中央的期望!” “对!绝不辜负中央期望!” 其他班子成员也纷纷附和,声音整齐划一,在会议室里回荡。 周汉生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沈青云:“青云同志,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千钧之力:“各位同志,我初来南关,人地两生。但我心里清楚,中央把我派到这里,是对我的信任,更是对我的考验。” “南关的情况复杂,任务艰巨,这一点,我早有耳闻。但我相信,只要我们班子团结一心,只要我们心里装着老百姓,只要我们敢闯敢干,敢啃硬骨头,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今后,我一定严格要求自己,以身作则,廉洁奉公,恪尽职守。和大家一起,为南关的发展,为南关老百姓的幸福生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萧方武的掌声格外响亮,眼神里满是赞许。 刘方舒的掌声不疾不徐,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李正民和谭孝天的掌声沉稳有力,带着几分认同。 而其他人,则是各有各的表情,心思难测。 周汉生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他知道,沈青云的南关之行,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而这一步,看似平稳,实则,已经踩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窗外的热浪依旧滚滚,毒辣的日头炙烤着大地,蝉鸣声嘶力竭地响彻云霄。 而南关省委的这栋办公楼里,一场关乎全省未来的棋局,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沈青云站在人群之中,感受着周围或热烈、或审视、或复杂的目光,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南关履新之路,才算真正开始。而前方等待他的,是无数的挑战和考验。 ……………… 下午的时候,省委招待所。 临湖茶室静得能听见窗外柳枝拂过水面的轻响。 初夏的午后阳光穿过磨砂玻璃,在原木茶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紫砂茶壶里的雨前龙井正缓缓舒展,氤氲的茶香漫过两人之间的小几,冲淡了几分离别的凝重。 周汉生端起茶杯却没喝,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壶身,原本温和的目光沉了下来,眉峰微蹙:“青云,我下午三点的专机回燕京,临走前,有些话得单独跟你说透。” 沈青云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自然放在膝上,目光灼灼地望着对面的领导,指尖下意识地收紧。 他知道,这番话必然是关乎南关工作的关键叮嘱,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茶室里的空调风带着微凉,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郑重,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看过的那些标注着红线的资料,那些贫困县的名字背后,或许藏着周汉生口中“复杂”的深意。 “您说,我记着。”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神里满是恭谨。 周汉生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示意他放松些,手指在茶桌上轻轻点了点:“南关的经济数据看着亮眼,但底下的情况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有些矛盾盘根错节,牵扯到的利益方太多,不是单靠一腔热血就能解决的。” 他的语气顿了顿,目光扫过沈青云年轻却沉稳的脸庞:“你在地方上有实绩,有闯劲,但这里不同,不能急于求成。”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之前那份初来乍到的期待中,悄然掺入了几分审慎。 他想起萧方武书记介绍班子成员时,谢进副省长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想起李月茹部长温和笑容下的坚定,这些细节此刻在脑海中串联起来,让他更真切地感受到“复杂”二字的分量。“您是说,有些工作推进起来,会遇到不小的阻力?” 他试探着问道,指尖已经在掌心攥出了浅浅的印痕。 “不是不小,是可能超出你的预料。” 周汉生的表情严肃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有些历史遗留问题,有些隐性的利益羁绊,牵一发而动全身。你初来乍到,根基未稳,最忌锋芒太露。”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青云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带着几分安抚的力量,认真嘱咐道:“一定要谋定而后动,凡事多调研、多倾听,哪怕暂时慢一点,也要把情况摸透,把各方诉求理顺。” 沈青云默默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能听出对方话语里的恳切,那是过来人对后辈最实在的提点。 之前他还想着尽快拿出成绩,不辜负组织信任,此刻才明白,“稳”字才是眼下的关键。 中央派他来,是要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新的矛盾。 “我明白您的意思。” 他抬起头,眼神里少了几分急切,多了几分沉稳:“我不会凭着一腔热情蛮干,会先沉下去,深入基层,多跟班子成员沟通,多听群众的声音,把南关的家底摸清。” 周汉生看着他眼中的转变,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在口中散开,语气也柔和了些:“你能明白就好。组织上选你,看中的就是你既有冲劲,又能沉下心。南关的硬仗不少,产业升级、乡村振兴,每一件都不容易,但你放心,中央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这句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淌过沈青云的心底。 之前萦绕在心头的那丝忐忑,被这份沉甸甸的支持驱散了大半。 他挺直了背脊,目光坚定如炬:“请您转告中央,我沈青云一定牢记嘱托,守住初心,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退缩,更不会辜负中央的信任和南关人民的期望。”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周汉生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的身上,为他沉稳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好,有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了。” 他伸手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到了燕京,我会随时关注南关的情况。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直接跟我联系,中央会给你全力支持。” 沈青云也跟着起身,双手紧紧握住周汉生的手,用力摇了摇:“谢谢您,周部长。您一路上也多保重。” 两人并肩走出茶室,午后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起了沈青云的衣角。 招待所的院子里,司机已经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引擎静静运转着。 周汉生回头看了看沈青云,眼神里满是期许:“去吧,好好干。南关的未来,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您放心!” 沈青云用力点头,看着周汉生上了车。 车窗缓缓摇上,周汉生隔着玻璃朝他挥了挥手,眼神依旧带着叮嘱。 车子缓缓驶离招待所,沿着绿树成荫的道路远去,最终消失在街角。 沈青云站在原地,望着车子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深邃而坚定,之前的忐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和一往无前的决心。 他抬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那里放着连夜整理的资料,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质感,仿佛也在提醒他,南关的路,任重而道远。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沈青云自己也很清楚,官场当中从来就没有所谓的一帆风顺,自己想要在仕途当中走的更远更顺,就必须要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拿出电话,拨通了妻子周雪的号码,毕竟今天正式上任了,总要跟家里那边通报一下的。 很快,周雪便接起了电话,两个人简单的聊了几句,沈青云告诉她自己平安上任的消息,让她不用惦记。 周雪那边自然又是嘱咐了一番沈青云,让他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之后,沈青云抬起头看了看天空,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就要靠自己一个人了。 不过他倒是不怎么担心会出问题,说起来,如今的自己跟过去是不一样的,省委副书记怎么说也是省委的第三号领导,手中的权力摆在那里,又带着中央的嘱托,沈青云的信心自然很足。 接下来,他要先想办法,在南关省站住脚才行。 第2939章 秘书和司机 下午两点半,省委大院的梧桐树枝叶被初夏的微风拂得轻晃,细碎的阳光穿过叶隙,在办公楼主楼的青灰色台阶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沈青云身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挺括,没有丝毫褶皱,他步履稳健地跟在省委秘书长费云杰身后,沿着铺着枣红色厚绒地毯的走廊缓缓前行。 地毯吸音效果极佳,两人的脚步声被完全吸纳,只余下走廊两侧虚掩的办公室里偶尔传来的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或是压低了嗓门的交谈声,透着机关单位特有的肃穆与井然。 “沈书记,您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是整个楼层采光最好的位置,视野也开阔,推开窗就能看到大院的绿化园区。”费云杰侧身引路,语气恭敬又不失熟稔。他比沈青云年长五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却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作为省委秘书长,他常年周旋于省委班子与各级部门之间,早已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处事周全的本领。此刻,他敏锐地察觉到沈青云虽表面平静,但眼神中藏着对新环境的审慎打量,便主动补充道:“这层楼集中了几位省委常委的办公区域,彼此门对门、户对户,平时沟通工作也方便,不用绕路。” 沈青云微微颔首,目光不自觉地掠过走廊墙上悬挂的字画。清一色的山水墨宝,笔触苍劲,落款多是省内知名书法家或是退休的老领导,既彰显了格调,又不显得张扬,处处透着省委办公厅的严谨与细致。“费心费秘书长了,这么短时间就安排得如此妥当。”他的声音低**稳,带着一种久经职场沉淀下来的沉稳,既表达了谢意,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走到走廊东侧的一扇实木门前,费云杰伸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门轴经过精心润滑,转动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沈书记,您请进。” 费云杰对沈青云非常的客气。 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位是省委副书记,身份摆在那里。 沈青云迈步走入,一股清新的木质香气夹杂着淡淡的绿植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间约莫三十平米的办公室,布局规整,装修简约大气。 房间坐北朝南,整面南墙是巨大的落地窗,双层真空玻璃擦拭得一尘不染,窗外的绿化园区郁郁葱葱,香樟树、玉兰树错落有致,偶尔有几声鸟鸣传来,让人心情豁然开朗。 浅灰色的实木地板打磨得光洁如新,倒映着天花板上的嵌入式筒灯,柔和的光线洒满整个房间。 办公桌位于房间北侧居中位置,是一张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桌面平整光滑,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只摆放着一部黑色的程控电话、一个素白的陶瓷笔筒和一本崭新的台历。 桌后是一把黑色的真皮老板椅,靠背厚实,看起来舒适又不失庄重。 办公桌左侧靠墙立着一组通顶的深色书柜,柜门是磨砂玻璃材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从马列经典、法律法规到地方治理、历史文学,甚至还有几本关于南关省风土人情、经济地理的专著,分类清晰,显然是经过精心挑选和摆放的。 右侧则是一组米色的真皮沙发,围绕着一张圆形的大理石茶几,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旁边还放着一盆翠绿的君子兰,叶片肥厚油亮,中央抽出一抹嫩黄的花箭,生机勃勃,为略显严肃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暖意。 “沈书记,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地方?比如办公设备的摆放、书籍的补充,或者想添些绿植,都可以跟我说,我马上安排人处理。” 费云杰跟进来,站在沈青云身侧半步远的位置,目光扫视着办公室,随时准备回应他的需求。他知道,新领导到任,第一印象至关重要,办公环境的舒适度直接影响后续工作的状态,提前把姿态放低,把服务做细,总能让领导感受到诚意。 作为省委秘书长,他的职责就是服务好省委的主要领导。 说白了,除了萧方武这个省委书记之外,沈青云这个省委副书记同样也是他需要服务的对象。 在别人面前,他可能是位高权重的省委秘书长,但是在沈青云面前,费云杰是真的一点架子都不敢摆的。 沈青云缓缓踱步,目光仔细打量着室内的每一个细节。 他走到书柜前,伸手抽出一本《南关省经济社会发展蓝皮书》,书页崭新,没有任何折痕,显然是刚采购不久的。 他又接连翻看了几本,发现既有最新版的政策法规汇编,也有关于乡村振兴、产业升级的专业书籍,甚至还有几本记录南关省老领导工作经验的回忆录。 “很好,布置得很用心,考虑得也周全。” 他合上书本,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转过身对费云杰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满意。 对方不管怎么说,起码在表面上,对自己这个副书记还是很尊敬的,这对于沈青云来说,已经足够了。 毕竟刚刚才到南关省任职,沈青云也没指望马上就树立起什么绝对的威信来。 ……………… 就在这个时候,费云杰轻轻拍了拍手,门外立刻应声走进两个人。 “沈书记,给您正式介绍一下,这两位是组织上为您配备的秘书和专职司机,都是办公厅里的骨干力量,能力和人品都经过了严格考察。” 费云杰对他客气的说道。 两个人笔直的站在沈青云的面前,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不动声色地开始观察。 站在左侧的是秘书唐晓舟,三十五岁左右的年纪,中等身材,穿着一件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腕上没有佩戴任何饰品。 他的头发剪得干净利落,额前的碎发整齐地贴在额头上,面容清秀,眉毛细长,眼神明亮而沉稳,面对自己的注视,没有丝毫局促不安,也没有过分的谄媚讨好。 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绷,透着一股文人特有的干练与执拗。 “沈书记,您好,我叫唐晓舟,以后由我担任您的秘书,负责您的日常工作安排、文件处理和文字起草等事宜,不足之处,还请您多指教。” 唐晓舟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动作标准而谦逊,声音清晰洪亮,语速平稳,没有丝毫颤抖。他的目光与沈青云对视了一瞬,随即恭敬地垂下,既不显得畏缩,也没有刻意表现自己。 沈青云看着他,心中泛起一丝兴趣。 下午过来之前,他就通过周汉生那边掌握的情况,侧面了解过一些办公厅的基本情况。 唐晓舟的名字他是知道的,据说他原本是省报社的首席记者,笔杆子极硬,采写的几篇关于环境污染、基层治理的深度报道曾引起过不小的轰动,甚至得到过省委主要领导的亲笔批示。后来因为工作能力突出,被调入省委办公厅,先后在综合处、督查处任职,凭借着过硬的文字功底和灵活的处事能力,一步步走到了秘书岗位。 这样既有基层采访经验,又熟悉机关运作的秘书,正是他需要的。 “晓舟同志,久仰大名。” 沈青云伸出手,与唐晓舟握了握。 唐晓舟的手温暖而有力,掌心带着一层薄薄的老茧,显然是长期握笔、敲击键盘留下的痕迹。“我听说你在报社的时候,写过不少有分量的报道,敢说真话、敢揭问题,这种精神很难得。以后工作上,还要辛苦你多费心,尤其是文字材料和调研方面,要多给我提提建议。” 沈青云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唐晓舟的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眼神中却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坚定。 他没想到沈青云竟然知道自己过去的经历,还对自己的工作给予了肯定。 “沈书记过奖了,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语气诚恳,对沈青云认真的说道:“能成为您的秘书,是组织对我的信任,也是我的荣幸。以后我一定尽心尽力,做好本职工作,多向您学习,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他在心中暗下决心,沈青云是出了名的实干派,跟着这样的领导,不能只做些上传下达的琐事,必须拿出真本事,在文字材料、政策研究上多下工夫,才能跟上领导的节奏。 毕竟唐晓舟也是有野心的,希望能够在仕途上走的更远一点。 费云杰见状,笑着引向另一侧的人:“沈书记,这位是林虎,您的专职司机,负责您的日常出行和安全保障。” 林虎往前站了一步,立刻让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存在感。 他比唐晓舟高出大半个头,身材魁梧,肩膀宽阔,穿着一身黑色的纯棉夹克衫,袖口扎得紧紧的,显得干练而精神。 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显然是常年在外奔波晒出来的,脸上线条硬朗,浓眉大眼,眼神锐利如鹰,却又带着几分庄稼人的憨厚。 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粗壮有力,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摸惯了方向盘的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站姿,笔直如松,胸膛挺拔,即使是在室内,也保持着标准的军人姿态,透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沈书记,我叫林虎,今年三十七,退伍兵出身,在部队干了十五年,开了十二年的车,没有出过一次安全事故。” 林虎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与果断:“以后我负责您的出行,保证您的安全,准时准点把您送到任何地方,绝不给您的工作添麻烦。” 沈青云看着他,心中暗自点头。 退伍兵出身的司机,通常都有几个优点:沉稳可靠、执行力强、安全意识高,而且纪律性强,嘴严,不会泄露领导的隐私。 对于省委领导来说,司机不仅是负责出行的工作人员,更是身边最亲近的人之一,忠诚和可靠远比驾驶技术更重要。 他伸出手,与林虎握了握,林虎的手劲很大,握得很实在,没有丝毫敷衍,掌心的老茧摩挲着沈青云的手背,传递出一种踏实的感觉。 “林师傅,辛苦你了。出行安全是大事,以后我经常要下基层调研,跑的路多,路况也复杂,尤其是一些偏远山区,你多费心,一定要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沈青云客客气气的说道。 不管怎么样,对方是为自己服务的。 他这个人,一向都不喜欢摆架子。 “沈书记您放心!” 林虎的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眼神中满是坚定:“在部队的时候,我就负责首长的出行保障,什么样的路况都见过。不管是城市道路还是山区小路,我都能保证安全平稳。您的安全,就是我的责任,我一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绝不掉以轻心!” 他退伍后就进入了省委办公厅车队,这几年一直兢兢业业,服务过两位副省级领导,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这次能给沈青云当司机,他心中既激动又紧张,沈青云是中央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自己必须拿出在部队时的作风,把服务做到极致。 沈青云打量了两人一番,心中已有了定论。 唐晓舟文质彬彬,透着书卷气,善于文字和谋划,是“文胆”。 林虎身材魁梧,气质刚硬,踏实可靠,是“武卫”。 这样的组合,一文一武,相得益彰,显然是费云杰经过深思熟虑后安排的。 他能感受到费云杰的细心周到,也对办公厅的服务保障能力有了初步的认可。 “很好,秘书长,费心了。” 沈青云转过身,对费云杰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满意:“唐秘书和林师傅都是有能力、有担当的同志,我没什么意见。以后他们就跟着我了,工作上有什么需要协调的,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费云杰闻言,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就是新领导对配备的工作人员不满意,现在看来,沈青云不仅认可了,还很满意。“沈书记满意就好。” 他笑着说道:“唐晓舟和林虎都是办公厅严格筛选出来的,政治可靠、业务熟练,您以后用着放心。如果工作中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或者有其他需求,您随时跟我说,我第一时间给您调整。” “不必了,这样就很好。” 沈青云摆了摆手,目光转向唐晓舟和林虎,语气严肃了几分:“以后你们就是我工作上的左膀右臂,要尽快熟悉我的工作习惯。我这个人做事,讲究效率和实效,不喜欢形式主义,文件要简洁明了,汇报要直击重点,出行要低调务实。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随时问我,不要怕麻烦。” “是,沈书记!” 唐晓舟和林虎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恭敬而坚定,眼神中透着满满的干劲。 费云杰见事情安排妥当,便识趣地说道:“沈书记,那您先熟悉一下环境,处理些私人事务,我带着晓舟和林虎先出去,给您留些空间。后续的工作衔接、文件交接,我让晓舟明天一早给您详细汇报。有什么事,您随时打我办公室电话,或者让晓舟联系我。” “好,去吧。” 沈青云点了点头。 费云杰带着唐晓舟和林虎轻轻带上了房门,房间里瞬间恢复了宁静。 ………………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后,缓缓坐下。 真皮座椅的弹性很好,靠背贴合着脊椎,支撑感十足,坐上去很舒适。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中感慨万千。 从基层乡镇到县委、市委,再到如今的省委副书记,一路走来,快二十年了,其中的艰辛与不易,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今站在新的岗位上,面对的是南关省这样一个基础薄弱、情况复杂的省份,肩上的担子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台历上,台历是崭新的,日期停留在当天,旁边用钢笔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些待办事项,显然是费云杰提前安排人整理好的。 他拿起台历,轻轻翻了几页,后面的日期上也标注了一些预设的工作安排,比如下基层调研、参加部门座谈会等,看得出来,办公厅的服务确实细致周到。 沈青云放下台历,目光转向窗外。 窗外的香樟树长得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片片光斑。 他想起了周汉生临走时的叮嘱:“南关的情况比你想象的复杂,要谋定而后动”,也想起了父亲沈振山的教诲:“问题越多的地方,机会越多”。 他知道,南关省的发展之路绝不会平坦,产业薄弱、民生欠账、干部队伍建设滞后,这些都是摆在他面前的硬骨头。 但他心中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燃起了一股强烈的斗志,不管怎么样,自己总归要在这里干出一番成绩来的。 第2940章 省委书记的邀请 沈青云在办公室里坐下不到十分钟,桌面上的黑色程控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嘟嘟”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亮,像一块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之前的宁和。 他的思绪被猛地拉回现实,指尖还残留着黑檀木办公桌的温润触感,眉心的倦意尚未完全散去,却已条件反射般挺直了脊背。 他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那部设计简约的电话上,机身泛着哑光质感,按键排列整齐,透着机关单位特有的庄重与肃穆。 片刻的停顿后,他抬手拿起了话筒。 听筒贴着耳廓,一丝微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清晰的电流声在耳畔嗡嗡作响。 “你好,我是沈青云。” 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如钟,没有丝毫慌乱,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既保持着省委领导应有的从容,又暗含着对来电者的审慎。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温和而有力的笑声,像是春日里的暖阳,却又裹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力极强:“青云同志,我是萧方武啊。” 沈青云心中一动,果然是省委书记萧方武。 来南关省之前,他早已通过各类文件和老领导周汉生的转述,对这位“***”有了初步印象,萧方武在南关省任职多年,从常务副省长一路走到省委书记,作风硬朗,处事果决,尤其在统筹全局、化解复杂矛盾上颇有口碑。 但也有传闻说,萧书记性格深沉,心思难测,对下属要求极高。 此刻亲耳听到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更显爽朗,却也更难捉摸。 “萧书记,您好!” 沈青云立刻调整语气,添了几分恭敬,却不失沉稳:“刚到岗就接到您的电话,真是太荣幸了。” 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用力,脸色十分的平静,心中暗自警醒:这是自己与南关省“***”的第一次正式沟通,每一句话都得拿捏好分寸,既不能显得过于拘谨,也不能失了晚辈的谦逊。 虽然之前在周汉生的介绍下,他跟党委班子的成员们都熟悉了,但沈青云很清楚,那个时候自己属于是即将上任的“客人”,而现在,他已经是南关省委的成员之一了。 官场当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要时时刻刻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刚到任,办公厅的同志应该都安排妥当了吧?” 萧方武的声音带着笑意,听不出太多情绪,淡淡地说道:“费云杰办事向来细致,想必没让你受委屈。” “秘书长费心了,一切都安排得十分妥当,办公室布置得很用心,秘书和司机也都是踏实可靠的同志。” 沈青云如实回应道,既肯定了办公厅的工作,也间接表达了对组织安排的满意:“感谢萧书记关心,我已经完全适应了。” 虽然不一定是萧方武的安排,但一定要记得感谢领导,这是官场的必修课。 “适应就好,适应就好。” 听到沈青云的话,萧方武的笑声再次传来,这次多了几分真切:“南关省条件不比京城,也比不上东部沿海,基层情况复杂,工作压力不小,你初来乍到,有什么困难、什么不适应,随时跟我说,省委班子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这番话听着暖心,沈青云却不敢当真。 他深知官场规则,“全力支持”从来不是无条件的,尤其是在南关省这样矛盾交织的地方,自己作为中央空降的年轻干部,必然会面临各种明枪暗箭。 萧方武此刻的示好,既是他身为“***”的姿态,或许也是一种试探。 试探自己的态度,试探自己的底气。 “谢谢萧书记的关心和支持。” 沈青云语气诚恳,对萧方武客客气气的说道:“我既然来了南关省,就已经做好了攻坚克难的准备。基层情况复杂是挑战,也是机遇,我相信在省委的领导下,在萧书记的带领下,只要我们真抓实干,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他刻意强调“省委的领导”和“萧书记的带领”,既表达了对上级的尊重,也亮明了自己“不越位、不缺位”的工作态度。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是萧方武的副手,而且这位萧书记再有两年就退休了,该给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品味他的话,随后萧方武的声音变得愈发温和:“好啊,有这份干劲就好!青云同志,你是中央重点培养的年轻干部,能力强、思路新,这次派你来南关,也是中央对南关省工作的重视。我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你们年轻人,以后南关省的发展,还要多靠你们这些年轻人挑大梁。” “萧书记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沈青云谦逊地回应,心中却泛起一丝波澜。 萧方武突然提起“中央重视”,又说自己“年纪大了”,这话里的意味耐人寻味。 是真的想放权,还是在敲打自己不要恃宠而骄? 他不敢妄加揣测,只能继续保持低调:“以后工作中,还请萧书记多指点、多批评,我一定虚心接受。” “指点谈不上,我们互相学习、互相配合嘛。” 萧方武的语气缓和了不少,对沈青云说道:“现在有空吗?来我办公室坐坐,咱们当面聊聊。” “当然有空。” 沈青云立刻答应下来,心中早有预料。 刚到任的省委副书记,第一时间与省委书记碰面,是官场惯例,也是工作需要。 “我这就过去,麻烦萧书记等我一下。” 沈青云对萧方武恭敬的说道。 “不急,慢慢来,我在办公室等你。” 萧方武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沈青云却没有立刻放下话筒,而是握着它静立了片刻。 刚才的对话看似简单,全是客套寒暄,实则暗流涌动。 萧方武的每一句话都带着试探,而自己的回应既不能示弱,也不能张扬,必须把握好微妙的平衡。 他深吸一口气,将话筒轻轻放回原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南关省的水,果然比想象中更深。 他起身走到穿衣镜前,镜子是嵌入式的,镶在书柜旁的墙壁上,边框是简约的银色金属。 沈青云抬手整理了一下领带,深灰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没有丝毫歪斜。 他又抚平了西装外套上的褶皱,确保衣着整洁得体。 第一次正式见萧方武,形象至关重要,不仅代表着个人素养,更代表着对“***”的尊重。“沈书记,您要出去?” 唐晓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刚才一直在外间的秘书办公室待命,听到里面的电话声结束,便主动进来询问。 沈青云转过身,目光落在唐晓舟身上,语气平和:“嗯,萧书记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你把最近省委的工作动态、南关省的重点项目清单整理一下,我回来可能要用。” 他知道,萧方武找自己,绝不会只谈寒暄,必然会涉及具体工作,提前做好准备总是没错的。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整理,十分钟后给您送过去?” 唐晓舟眼神一亮,立刻领会了沈青云的意图,快速回应道。 “不用,你先整理着,我回来再说。” 沈青云摆了摆手,又看向刚走到门口的林虎:“林师傅,不用跟我去,在楼下等着就行,我自己上去。” “好的沈书记,您注意安全。” 林虎恭敬地应道,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眼神中透着担忧,却没有多问。 他知道,领导在省委大院内部走动,不需要司机跟随,过多干涉反而不妥。 沈青云点了点头,迈步走出办公室。 …………………… 走廊里依旧安静,枣红色的厚绒地毯吸走了他的脚步声,两侧办公室的门依旧虚掩着,偶尔传来的交谈声比之前更低了几分,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他沿着走廊缓缓前行,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掠过墙上的山水墨宝,此刻再看那些笔触苍劲的字画,竟觉得多了几分官场的隐忍与克制。 走到电梯口,正好遇到一位穿着藏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是省委组织部的部长赵怀安。 赵怀安看到沈青云,眼睛一亮,立刻快步上前,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沈书记,刚到岗就忙着去见萧书记啊?” “怀安同志,你好。” 沈青云停下脚步,与他握手示意,笑容温和却保持着距离:“是啊,萧书记召见,不敢耽搁。”“应该的应该的。” 赵怀安握着他的手,力度适中,眼神中带着打量:“沈书记年轻有为,是咱们南关省的福气啊。以后工作上有什么需要组织部配合的,您尽管开口。” “多谢赵部长,以后少不了要麻烦你。” 沈青云客气地回应,心中却清楚,赵怀安是萧方武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此刻的示好,未必是真心对自己,更多的可能是替萧方武观察自己的动向。 电梯门打开,两人寒暄着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气氛略显微妙。 赵怀安主动找话题:“沈书记之前在汉东省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尤其是产业升级和乡村振兴这两块,在全国都有影响。咱们南关省在这方面还有很多短板,以后可得多向您请教。 “过奖了,汉东的情况和南关省不同,不能照搬经验。” 沈青云谦虚地回应着:“我初来乍到,对南关省的情况还不熟悉,以后还要多向怀安同志你这样的老同志学习,多了解实际情况。” 他刻意强调“实际情况”,既是自谦,也是在暗示自己不会纸上谈兵。 电梯到达六楼,省委书记的办公室在六楼东侧,是整栋办公楼的“核心位置”。 电梯门打开,赵怀安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沈书记,我就不打扰您见萧书记了,改天再聊。” “好,改天再聊。” 沈青云点头示意,迈步走出电梯。 六楼的走廊比三楼更显肃穆,地毯的颜色更深,是近乎黑色的枣红色,吸音效果更好,走在上面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墙壁上的字画也换成了更具分量的作品,其中一幅是省内著名书法家题写的“居安思危”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墨色厚重,透着一股警示意味。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上,都挂着醒目的牌子,“省委书记办公室”“省委秘书长办公室”“政策研究室”,每一个牌子都代表着南关省的核心权力机构。 沈青云沿着走廊缓缓前行,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知道,接下来的会面,不仅关系到自己在南关省的立足,更关系到未来几年的工作格局。萧方武究竟是想真心扶持自己,还是想借机打压? 南关省的班子内部是否团结? 这些问题,都需要从这次会面中寻找答案。 走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门上没有悬挂任何牌子,但沈青云知道,这就是萧方武的办公室。门是紧闭的,与其他办公室的虚掩状态不同,透着一股威严与神秘。 他正准备抬手敲门,旁边的一扇小门突然打开,走出一位穿着浅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 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身材瘦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眼神温和却透着几分警惕。 他看到沈青云,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立刻露出恭敬的笑容,主动上前一步:“您就是沈书记吧,我是萧书记的秘书李正平,您叫我小李就行。” “你好,李秘书。” 沈青云伸出手,与他轻轻握了握。 李正平的手很软,掌心没有老茧,与唐晓舟的结实、林虎的粗壮形成了鲜明对比。 “萧书记已经在里面等您了,特意让我在这儿候着。” 李正平的声音很轻,语速平缓,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谦逊:“沈书记,您请进。” 他说着,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从始至终,没有一丁点省委书记秘书的架子,李正平很清楚,在别人面前自己或许能端着架子,但在这位沈书记面前,自己什么都不是。 省委副书记本身就是整个省委权力巅峰的人物,更重要的是,沈青云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副部级了,前途不可限量,自己跟他摆架子,简直是是自寻死路。 门轴转动的时候,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显然是经过精心保养的。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 走进房间的那一刻,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面而来,混合着淡淡的墨香和书卷气,与自己办公室的木质香气截然不同,更显厚重与沉稳。 这是一间比沈青云的办公室大了近一倍的房间,约莫五十平米,布局开阔,装修依旧是简约大气的风格,但处处透着“***”的气场。 房间同样坐北朝南,南墙是更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省委大院的中心花园,比沈青云办公室看到的景色更开阔,香樟树、玉兰树、樱花树错落有致,还有一座小小的人工湖,湖面波光粼粼,景色宜人。 地板是深棕色的实木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柔和却明亮,将整个房间照亮得纤毫毕现。 办公桌位于房间北侧居中位置,是一张更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宽大厚实,泛着深红色的光泽,上面摆放着一部红色的程控电话、一个紫砂笔筒、一本摊开的笔记本,还有一个小小的地球仪。 桌后是一把深红色的真皮老板椅,靠背更高,更显威严。 办公桌左侧是一组通顶的红木书柜,柜门是透明的玻璃材质,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类书籍,从马列经典到历史名著,从政策法规到经济专著,甚至还有不少外文书籍,分类细致,摆放整齐。 书柜旁还立着一个小小的博古架,上面摆放着几件瓷器和玉器,造型古朴,透着一股文人气息。 办公桌右侧是一组深灰色的真皮沙发,围绕着一张方形的红木茶几,茶几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旁边放着一个白色的陶瓷茶盘,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几个小巧的茶杯。 萧方武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个茶杯,看到沈青云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沈青云仔细打量着萧方武。 他约莫五十六七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已经有些花白,却更显沉稳。 穿着一件浅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身材微胖,却不显臃肿,反而透着一股富态与威严。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皱纹,眼角的鱼尾纹尤其明显,但眼神却异常锐利,像是能看透人心,与电话里的温和形象略有不同。 “书记。” 沈青云恭恭敬敬的对萧方武问候着。 “青云同志,快请坐。” 萧方武笑着走上前,伸出双手,与沈青云紧紧握手。 他的手很厚实,掌心温暖,握力适中,传递出一种真诚与力量。 “书记,打扰您了。” 沈青云微微躬身,双手回握,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 他能感受到萧方武的热情,却也不敢放松警惕。 越是热情的“***”,越可能藏着深沉的心思。 “不打扰,我特意等你呢。” 萧方武握着他的手,轻轻摇了摇,然后松开手,指了指沙发:“来,坐这儿,咱们随便聊聊。”沈青云顺从地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他没有靠在沙发背上,而是挺直脊背,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着萧方武,因为沈青云很清楚,接下来两个人的谈话,将会决定自己今后在南关省的工作方向。 第2941章 萧方武的支持 “尝尝,这是今年的明前茶,老朋友从杭州寄来的。” 萧方武抬手示意,自己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角的皱纹随着笑意舒展,对沈青云笑着解释了一句:“南关省不产好茶,想喝口地道的龙井,还得靠外面寄。” 沈青云端起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茶香顺着鼻腔涌入,清雅提神。 他浅啜一口,茶汤甘醇爽口,回甘悠长,心中暗自赞叹。 能在省委书记办公室喝到这样的好茶,既见萧方武的品味,也透着几分待客的诚意。 “好茶,清香醇厚,多谢萧书记。” 他放下茶杯,语气诚恳的说道:“我对茶没太多研究,但也喝得出这茶的地道。” “不用客气,以后咱们就是并肩作战的战友,不用这么见外。” 萧方武靠在沙发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却温和,对沈青云缓缓说道:“你刚到南关,对这边的情况还不熟悉,我简单跟你说说。咱们南关省底子薄,经济总量在全国排倒数,工业基础薄弱,主要还是靠农业和矿产资源,产业链短,附加值低。” 作为省委书记,他对于整个南关省的情况,自然是很了解的。 在沈青云这个省委副书记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目的自然也很简单,那就是交底。 能够做到如今位置的人,哪一个都是人精,萧方武很清楚上面把沈青云派到南关省的目的是什么,当然也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应对。 从始至终,他就没有想过要给沈青云设置什么障碍。 开什么国际玩笑,他还想着安然无恙的度过这几年,到时候平安的退休呢。 沈青云认真倾听,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十足的尊重。 他知道萧方武说的是实情,来之前他早已研究过南关省的经济数据,经济总量不足汉东省的三分之一,人均可支配收入更是排在全国末尾。 但他没插话,只是偶尔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民生方面,脱贫攻坚虽然完成了,但防止返贫的压力很大。” 萧方武的语气沉了沉,手指在茶几上轻轻点了点,淡淡地说道:“全省还有六个县属于欠发达地区,农村基础设施薄弱,教育、医疗资源分布不均,这些都是硬骨头。”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沈青云,目光中带着期许:“你在汉东省搞过乡村振兴,经验丰富,以后这一块的工作,我还想多倚重你。” 沈青云心中一动,萧方武一上来就点出核心工作,还主动放权,这份姿态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他原本以为会有一番试探,没想到萧方武如此直接。 “萧书记过奖了,汉东的情况和南关不同,不能照搬经验。” 他语气谦逊,对萧方武诚恳的说道:“我刚到南关,还是先多调研、多学习,等摸清了实际情况,再向您和班子成员请教具体的工作思路。” 都说投桃报李,既然萧方武这个省委书记对自己表露出善意,那沈青云当然也不可能表现的盛气凌人。 这在官场当中,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 “好,就该有这份踏实劲儿。” 萧方武赞许地点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才笑着对沈青云说道:“省委班子这边,整体是团结的,但也有各自的分工和想法。赵怀安抓组织工作多年,稳重有余,魄力稍欠。李月茹是班子里唯一的女同志,宣传工作抓得有声有色,心思细腻。谢进管经济,性子急,干劲足,但有时候容易冒进……” 萧方武逐一介绍着班子成员的特点,没有刻意褒贬,却句句切中要害。 沈青云默默记在心里,这些信息比文件上的简历更有价值,能帮他更快地摸清班子的情况,避免日后工作中出现不必要的摩擦。 他知道,萧方武肯这么坦诚地介绍,既是信任,也是提醒。 希望他能处理好班子内部的关系,凝聚合力。 “当然,班子里的同志都是想干事、能干事的,就是有时候思路不太一致。” 萧方武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看着沈青云说道:“你年轻,有闯劲,又有中央的支持,以后要多发挥桥梁纽带作用,把大家的心思往一处聚,劲往一处使。” 沈青云心中渐渐明了,萧方武的话里藏着两层意思:一是告诉自己班子的基本情况,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二是暗示自己,他希望自己能成为班子里的“润滑剂”和“助推器”,推动各项工作落地。 毕竟说起来,身为省委副书记,沈青云的政治地位仅仅在省委书记萧方武和省长刘方舒之下,而且还这么年轻,很显然是非常有地位的。 有他存在,很多事情就都有了转圜的余地。 “请萧书记放心,我一定牢记您的嘱托,尊重各位班子成员,多沟通、多协作,绝不给省委添麻烦。” 沈青云想到这里,语气坚定,眼神诚恳的对萧方武说道。 两人又聊了些南关省的历史沿革和风土人情,萧方武说起自己刚到南关时的情景,语气中满是感慨:“我来南关工作二十几年,从副省长到省委书记,看着这里一点点变化,心里既着急又欣慰。着急的是发展速度慢,跟不上全国的步伐;欣慰的是老百姓淳朴善良,再苦再难也支持政府的工作。” 沈青云能感受到萧方武话语中的真情实感,这位即将退休的省委书记,对南关省确实有着深厚的感情。 他想起周汉生临走时的叮嘱,“南关的情况很复杂”,此刻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分量。 复杂的不仅是经济民生问题,还有人心和利益的交织。 “萧书记,您为南关省的发展付出了这么多,老百姓一定记在心里。” 沈青云由衷地说道。 萧方武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都是分内之事,谈不上什么付出。我今年五十七了,再有两年就到退休年龄了,这辈子能为南关省做些实事,也就知足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带着明显的期许:“青云同志,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干实事的人。南关省的未来,终究要交到你们这些年轻干部手中。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你能稳住局面,稳步推进各项工作,不要急于求成,更不要搞大拆大建,确保南关省的稳定发展。” 这句话说得直白而恳切,沈青云瞬间明白了萧方武的核心诉求。 这位老书记不是不想发展,而是怕发展过程中出现动荡,影响老百姓的生活。他要的是“稳”,是“传承”,而不是“颠覆”。 沈青云心中一暖,之前的审慎和忐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萧书记,您放心!” 沈青云挺直脊背,目光坚定如炬:“我一定紧密团结在省委周围,在您的领导下,踏踏实实做事,本本分分履职。绝不搞形式主义,绝不急于求成,一切以南关省的稳定发展为前提,以老百姓的利益为根本。您打下的好基础,我一定守好、发展好,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嘱托。” 这番表态既表达了对萧方武的尊重,也亮明了自己的工作态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萧方武听了,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抬手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力道比之前重了几分:“好,好啊!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来找我,省委班子会全力支持你。” 两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从具体的工作分工聊到基层调研的计划,萧方武特意叮嘱沈青云,一定要多下基层,多听老百姓的声音:“南关省的情况,坐在办公室里是永远摸不透的。只有沉下去,到田间地头、工厂车间去,才能真正了解老百姓的需求,才能制定出符合实际的政策。” “您说得对,我计划下周就开始下基层调研,先去几个欠发达县看看。” 沈青云回应道。 “好,我让办公厅给你安排一下,让相关部门的同志配合你。” 萧方武点头说道,语气中带着支持。 眼看时间不早,沈青云起身告辞:“萧书记,耽误您这么长时间,我先回去了,后续有什么情况,我再向您汇报。” “好,去吧。” 萧方武也站起身,送沈青云到门口:“你的住处我已经让老费安排好了,就在省委大院后面,三号别墅,环境还不错,你先住着,有什么需要随时跟办公厅说。” “谢谢萧书记关心,已经很麻烦您了。” 沈青云躬身道谢。 走出萧方武的办公室,李正平恭敬地送他到电梯口:“沈书记,慢走。” 沈青云微微颔首,走进电梯。 …………………… 电梯门缓缓关上,他靠在轿厢壁上,心中感慨万千。 这次会面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萧方武的坦诚和支持,让他在南关省的立足有了坚实的基础。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工作,还需要一步步脚踏实地,用实绩来证明自己。 毕竟不管怎么说,虽然现在萧方武支持自己的工作,但只是说说而已,真正能否落在实处,还要看今后的实践。 官场沉浮多年,沈青云很清楚一个道理,那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要相信空口说白话的承诺,因为那是最没用的。 电梯到达一楼,沈青云走出办公楼主楼,夕阳的余晖洒在省委大院的梧桐树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虎早已驾驶着黑色的公务车等候在门口,看到沈青云出来,立刻下车打开车门:“沈书记,下班了?” “嗯,回去吧。” 沈青云弯腰上车,坐在后排座位上。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沿着宽阔的林荫大道前行。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形成一道天然的绿色长廊。 林虎开车很稳,车速均匀,没有急加速和急刹车,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沈书记,家属院就在前面,过两个红绿灯就到了。” 林虎一边开车,一边轻声说道:“家属院安保很严,环境也安静,适合休息。” “好,辛苦你了。” 沈青云回应道,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青山市的傍晚很热闹,街道两旁的商铺灯火通明,行人来来往往,透着一股市井烟火气。 与汉东省的繁华相比,这里的热闹更显淳朴,却也透着几分落后,街道不宽,建筑老旧,车辆也多是经济型轿车。 跟汉东那种车水马龙的现代化大都市比起来,这里更像是个幽静的老城。 车子行驶了约莫十分钟,拐进一个绿树成荫的小区。 这里就是省委家属院,门口有警卫站岗,进门时需要登记核实。 小区里环境清幽,道路干净整洁,两旁种满了花草树木,偶尔能看到几位老人在散步聊天,气氛祥和。 车子在三号别墅前停下,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是浅灰色的,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和一片草坪,看起来温馨而雅致。 唐晓舟早已等候在门口,手里拎着沈青云的行李箱,看到车子停下,立刻上前打开车门。 “沈书记,到了。” 唐晓舟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伸手接过沈青云递过来的公文包。 沈青云下车,打量着眼前的别墅,心中有些意外。 没想到家属院的条件这么好,比他在汉东省的住处还要宽敞。 “辛苦你了,晓舟,还特意跑一趟。” 沈青云笑着对唐晓舟说道。 “应该的,沈书记。” 唐晓舟笑着说道,拎着行李箱走到别墅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对沈青云介绍道:“这是办公厅提前安排好的,里面家具家电都齐全,您直接就能住。” 沈青云走进别墅,里面的装修简约而大气,客厅宽敞明亮,家具都是深色的实木材质,透着庄重与沉稳。 客厅的落地窗正对着院子,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 一楼有客厅、餐厅、厨房和一间书房,二楼是卧室和卫生间,布局合理,空间宽敞。 看的出来,这番布置是提前用了心的,费云杰这个省委的大管家,果然是有一套的。 最起码,自己是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沈书记,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或者哪里不满意,我马上联系办公厅调整。” 唐晓舟放下行李箱,恭敬地说道:“秘书长交代了,一切以您的需要为准。” “很好,不用调整了,这样就很合适。”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对唐晓舟说道:“你帮我转达秘书长,办公厅的同志费心了。” “应该的,都是我们的工作。” 唐晓舟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沈青云:“沈书记,这是我的手机号,我就住在隔壁小区,步行五分钟就能到。您晚上有任何事,或者明天有什么工作安排,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沈青云接过纸条,上面的字迹工整清秀,和唐晓舟的人一样,透着干练。 “好,我记下了。” 他把纸条放进公文包,对唐晓舟说道:“今天也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不用太早过来。” “好的,沈书记。” 唐晓舟躬身应道,又叮嘱道:“厨房的冰箱里放了些水果和常用的食材,您要是晚上饿了,可以自己做点吃的。有什么需要,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谢谢你。” 沈青云点头说道。 唐晓舟和林虎对视一眼,又恭敬地跟沈青云道别,才转身离开。 沈青云站在门口,目送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区的林荫道上,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 关上房门,别墅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青云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夜色渐浓,小区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草坪上,透着一股宁静与祥和。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带着花草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今天一天,从到南关省委报到,到认识班子成员,再到与萧方武的深入交谈,一切都显得那么顺利。 萧方武这位省委书记的支持,唐晓舟和林虎的周到,让他在这个陌生的城市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南关省的发展之路绝不会平坦,未来还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 他走到书房,打开台灯,柔和的光线照亮了书桌。 书桌上摆放着一台崭新的电脑,旁边是几本南关省的地方志和经济发展报告。 沈青云坐在书桌前,翻开一本《南关省志》,指尖划过泛黄的书页,心中暗下决心:既然来了南关,就一定要干出一番成绩,不辜负中央的信任,不辜负萧方武的支持,更不辜负南关省老百姓的期望。 夜色渐深,省委家属院的灯光渐渐熄灭,只有三号别墅的书房里,还亮着一盏灯,如同黑暗中的一颗星,照亮着这位新任省委副书记的前行之路。 第2942章 政法系统的问题 盛夏的晨光,带着灼人的温度,早早地泼洒在南关省委大院的办公楼上。 琉璃瓦的屋顶被晒得发亮,楼下的香樟树,叶子蔫蔫地耷拉着,连蝉鸣都透着一股有气无力的慵懒,一声声嘶喊,像是要把这盛夏的燥热喊得更烈些。 沈青云的副书记办公室,在省委主楼的三层,朝南的窗户敞着一条缝,却没多少风敢闯进来,只把热浪一丝丝地卷进屋里。 空调机嗡嗡作响,送出的冷气勉强压下了暑气,让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多了几分清爽。 办公室的布置简洁而规整,深色的红木办公桌,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 桌上摆着一叠厚厚的文件,最上面一份的封皮上,印着《南关省上半年社会治安状况分析报告》几个黑体字,旁边还有一个青花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钢笔,笔杆上的墨迹还未干透。靠墙的书柜里,塞满了各类书籍和档案,从党史文献到政法专著,再到经济类书籍,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书脊上的烫金大字,在晨光下泛着微光。 沈青云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手腕上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刚走进办公室,便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久经风雨却依旧挺拔的标枪。 抬手揉了揉眉心,连日来的奔波和思虑,让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丝毫没影响他眉宇间的沉稳。 他伸手拿起桌上最上面的那份社会治安报告,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起来。报告里的一组组数据,像是一根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紧。 “上半年全省刑事案件立案数同比上升 12%” “涉黑涉恶案件高发,群众举报率居高不下” “基层派出所警力不足,出警效率有待提高” “部分地区存在警匪勾结现象,群众安全感持续走低” 每一行字,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南关省政法工作的严峻形势。 沈青云的手指在“涉黑涉恶”四个字上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想起在汉东时,也曾面对过类似的局面,那些盘踞一方的黑恶势力,那些充当保护伞的腐败分子,最终都在他的铁腕整治下,土崩瓦解。 可南关的情况,似乎比汉东更复杂,更棘手。 汉东的黑恶势力,尚且还藏着掖着,可南关的这些,竟像是半公开的存在。 这背后,到底牵扯着多少利益链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报告,目光专注而锐利,像是在寻找着什么突破口。 他的指尖,在一份关于“青山市城南片区涉黑团伙欺压商户”的子报告上停住,上面写着该团伙多次强收保护费,殴打拒交商户,可当地派出所却以“经济纠纷”为由,迟迟不予立案。看到这里,沈青云的眼神,越发冰冷。 ………………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鸣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手中的报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闪过南关省青山市的地图,城南片区、城西棚户区…… 那些被标注为“治安重灾区”的地方,像是一个个烫手的山芋,摆在他的面前。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打断了沈青云的思绪。 “进来。” 沈青云头也没抬,声音平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 门被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白衬衫,黑裤子,裤线笔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恭敬,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文件夹的边角,被磨得有些发白,正是沈青云的秘书,唐晓舟。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停下脚步,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沈书记,您早。” 沈青云这才抬起头,放下手里的文件,目光落在唐晓舟身上,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缓和了办公室里的严肃气氛:“晓舟啊,早上好,有事吗?” 唐晓舟连忙点头,双手递上手里的文件夹,声音清脆,带着几分中年人特有的沉稳:“沈书记,这是今天的行程安排,我给您送过来了。您昨天吩咐过,让我今天一早送来的。” 沈青云接过文件夹,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文件夹封面,他翻开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加粗的字上:“上午九点,参加省政法委全省政法系统工作会议,地点:省政法委大礼堂”。 唐晓舟站在一旁,看着沈青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沈书记,按照行程,今天上午九点,您要去参加省政法委组织的全省政法系统工作会议。地点就在省政法委的大礼堂。政法委那边,昨天下午已经给办公室打过三次电话,确认您的出席情况了。” 沈青云的目光在“全省政法系统工作会议”几个字上停留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他就知道,自己刚到南关,政法系统的会议,是绕不开的第一关。 毕竟,整顿社会治安,打击黑恶势力,是他此行的核心任务之一。 这场会议,既是他与南关政法系统干部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也是他了解南关政法工作现状的最佳窗口。 他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角,抬头看向唐晓舟,语气平静地吩咐道:“知道了,你去通知林虎,让他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去省政法委。另外,把那份青山市城南片区的涉黑报告,给我带上。” “好的,沈书记。” 唐晓舟立刻应下,脸上的拘谨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干练。 他又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沈书记,需要我跟政法委那边打个招呼,说您快到了吗?他们那边,应该还在等着确认。” 沈青云摆摆手,语气淡然:“不用了,按计划来就行。我们准时到,就是最好的答复。” “是。” 唐晓舟点点头,又微微躬身,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临走前,还不忘轻轻带上了门,生怕打扰了沈青云的思绪。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闪过昨天在省委见到的那些班子成员的面孔。 尤其是政法委书记谭孝天,那个身材魁梧、眼神犀利的男人,说起南关的社会治安时,语气里的愤懑和无奈,不像是装出来的。 还有那个副省长兼公安厅厅长赵中成,昨天只是匆匆一瞥,没来得及细聊。 但沈青云记得,昨天在省委的欢迎会上,赵中成的话不多,脸上总是带着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眼神深邃,让人看不透深浅。 南关的政法系统,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那些黑恶势力的背后,又站着谁? 沈青云的心里,画满了问号。 他知道,这场会议,注定不会平静。 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沈青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确保没有一丝褶皱。 他走到书柜前,拿起那份城南片区的涉黑报告,塞进外套口袋里,这才迈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让他精神一振。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紧闭着,偶尔有几扇门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的低声交谈声,内容大抵是关于他这位新来的副书记的。 唐晓舟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到沈青云出来,连忙迎上前:“沈书记,林师傅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公文包我给您备好了,里面有您的水杯和会议记录本。” 沈青云微微点头,脚步沉稳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唐晓舟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不敢多言。 他能感觉到,这位新领导身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人不敢轻易懈怠。 电梯缓缓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沈青云看着电梯壁上的反光,映出自己的身影,眼神越发坚定。 不管前路有多少荆棘,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南关的老百姓,也为了肩上的那份责任。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沈青云率先迈步走出。 走出省委大楼,一股热浪瞬间将沈青云包裹,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蒸笼里。 阳光刺眼得厉害,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抬手挡了挡,抬头看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司机林虎已经站在车旁,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皮肤黝黑,额角沁着汗珠,看到沈青云,连忙拉开了后座车门。 林虎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身材高大,眼神锐利,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他是省委办公厅特意给沈青云安排的司机,不仅车技好,还懂一些防身术,据说以前是部队里的汽车兵,执行过多次重要任务。 “沈书记,请上车。” 林虎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军人特有的干练。 他伸手,想要帮沈青云接过外套,却被沈青云摆手拒绝了。 沈青云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界的热浪和喧嚣,空调的冷气瞬间包围了他,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份社会治安报告,想着城南片区那些商户的遭遇。 ……………………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汇入车流。 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都在躲避着盛夏的烈日,路边的商铺,空调外机嗡嗡作响,排出的热气,让空气更加闷热。 偶尔有几个骑着电动车的外卖员,穿梭在车流里,汗水湿透了他们的衣衫。 沈青云睁开眼,看向窗外。 南关省的省会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看起来一派繁华。 可谁又能知道,这繁华的背后,藏着多少暗流涌动? 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黑恶势力,那些欺压百姓的不法分子,就像是城市的毒瘤,侵蚀着这片土地的根基。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些毒瘤,连根拔起。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便缓缓驶入了省政法委的大院。 这里的氛围,比省委大院更加严肃。 门口的哨兵,身姿挺拔如松,穿着笔挺的军装,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却依旧站得纹丝不动,目光锐利如鹰,一丝不苟地检查着每一辆进出的车辆。 大院里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投下大片的阴凉,却依旧挡不住那股扑面而来的严肃气息。 车子刚停下,沈青云就看到,省政法委的大楼门口,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额角却沁着细密的汗珠。 在他的身后,站着政法委的几位副书记和各部门的负责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分恭敬和期待,手里拿着文件,时不时地擦着汗。 沈青云推开车门,热浪再次袭来,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下车,脊背挺直,目光平和地看向谭孝天。 谭孝天见状,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声音洪亮,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颤,在这燥热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有穿透力:“沈书记,欢迎欢迎!您能来参加我们政法系统的会议,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啊!这么热的天,还劳烦您跑一趟,真是过意不去!” 说着话,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沈青云的手,力道颇重,带着几分军人的豪爽。 他的手掌心,满是汗水,却依旧握得坚定。 沈青云微微一笑,也伸出手,与谭孝天相握,语气谦逊而客气,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孝天同志太客气了,我刚到南关,对政法工作还不太熟悉,今天过来,是来学习的。孝天同志是老同志,在政法战线工作多年,经验丰富,以后还要多多指教我啊。” 他的目光,落在谭孝天的脸上,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他能感觉到,谭孝天的热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或许,这个谭孝天,真的是想干一番实事的人。 谭孝天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手掌宽厚有力,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语气真诚:“沈书记您太谦虚了!您在汉东的那些事迹,我们可是早有耳闻。铁腕整顿吏治,打击黑恶势力,那可是实打实的硬功夫!我们南关的政法系统,正需要您这样有魄力、有担当的领导来指导工作!您能来,是我们的福气!” 沈青云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道:“孝天同志,我们先进去吧,别让大家等急了。外面太热了,同志们都站着,也不是个事儿。” “对对对!” 谭孝天连忙点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您看我,光顾着高兴了。沈书记,请!里面有空调,凉快!” 沈青云微微颔首,迈步朝着办公楼走去。 谭孝天紧跟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开始为他介绍身后的那些政法委干部,声音洪亮,生怕沈青云听不清。 “沈书记,这位是政法委常务副书记谢浩东同志,负责日常工作,经验丰富,做事稳重,是我的左膀右臂。” 谢浩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中等,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头发有些花白,却梳理得整整齐齐。 他连忙上前一步,与沈青云握手,手掌微凉,语气恭敬,带着几分知识分子的儒雅:“沈书记,欢迎您!早就盼着您来指导工作了!” 沈青云握住他的手,微微点头,语气平和:“浩东同志,辛苦了。政法工作繁琐,你们不容易。”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谢浩东连忙说道,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 “这位是政法委副书记兼维稳办主任,王学兵同志。学兵同志是部队转业过来的,作风硬朗,维稳工作做得很扎实。” 王学兵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肚子微微隆起,看起来像是个好好先生。 他快步上前,握住沈青云的手,力道很足,语气热情:“沈书记,欢迎欢迎!以后您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我保证,绝不打折扣!” 沈青云笑了笑:“学兵同志客气了。以后,还要靠大家一起努力。” “这位是政法委副书记兼综治办主任,刘建军同志……” 谭孝天一个个地介绍着,沈青云也耐心地与每个人握手,问好,将他们的名字和职务,一一记在心里。 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南关政法系统的骨干力量,以后的工作,离不开他们的配合。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片刻,试图从他们的眼神里,读出一些东西。 有的人眼神真诚,有的人眼神闪烁,有的人则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 沈青云的心里,渐渐有了数。 第2943章 大老虎 就在这时,谭孝天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身上,语气陡然变得郑重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像是在强调什么:“沈书记,这位是副省长兼省政法委副书记、省公安厅厅长,赵中成同志。中成同志在公安系统工作多年,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干到厅长,破案无数,是咱们南关的刑侦专家,扫黑除恶的一把好手!” 沈青云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赵中成的身上,像是被磁石吸引了一般。 赵中成大约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格外醒目。他身材高大,脊背挺直,像是一棵挺拔的青松,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的脸庞棱角分明,线条硬朗,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而锐利,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剑,看似平静,却透着一股慑人的锋芒。 他看到沈青云的目光,这才缓缓走上前,伸出手,手掌宽大而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一般:“沈书记,您好。” 沈青云也伸出手,与赵中成相握。 赵中成的手很有力,握得很紧,像是在试探什么。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沈青云能感觉到,赵中成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那眼神,像是要看透他的心底一般。 沈青云的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这个赵中成,不简单。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身上,带着一股久居高位的沉稳,还有一股常年与犯罪分子打交道的狠厉。 他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深意:“中成同志,久仰大名。南关的公安工作,担子重,责任大,辛苦你了。我听说,青山市城南片区的涉黑案件,一直是你在牵头督办?” 赵中成的眼神,微微一凝,像是没想到沈青云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没到达眼底,依旧带着几分疏离:“沈书记消息灵通。城南片区的案子,确实棘手。不过,请您放心,我们公安厅,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沈青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透,点到为止就够了。 谭孝天看着两人的互动,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忙打圆场道:“沈书记,中成同志是个实干派,破案能力一流,就是性子有点闷,不爱说话。您以后多担待。咱们南关的扫黑除恶工作,还得靠中成同志冲锋陷阵啊!” 沈青云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实干派好啊,我就喜欢和实干的同志一起工作。只有实干,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说完这几句话,他抬步朝着办公楼里走去。 谭孝天和赵中成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边,其他的政法委干部,也都跟在后面,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大礼堂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一幅凝重的画卷。 ……………… 省政法委的大礼堂,宽敞而肃穆,能容纳上千人。 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主席台,踩上去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 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秉公执法,为民服务”“扫黑除恶,守护平安”的标语,字体苍劲有力,红底黄字,格外醒目。 礼堂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众人身上的燥热。 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都是来自全省各地的政法系统干部。 每个人都穿着整齐的制服,警服的藏蓝、检察服的米白、法官服的黑色,颜色各异,却都透着一股严肃的气息。 他们的坐姿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齐刷刷地朝着门口望去,眼神里带着敬畏和好奇。 沈青云一行人走进礼堂时,原本安静的礼堂里,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像是提前排练过一般。 所有人都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沈青云,眼神里带着敬畏和好奇。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看着他们肩膀上的警衔,看着他们眼里的光芒,心里微微一动。 这些人,是南关政法系统的未来和希望。只要把他们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难题。 他脚步沉稳地走上主席台,在谭孝天的指引下,坐在了正中央的位置。 这是一个特殊的位置,象征着省委的信任和重托,谭孝天坐在他的左边,赵中成坐在他的右边,其他的领导,则依次坐在两侧。 沈青云刚坐下,常务副书记谢浩东就拿起话筒,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礼堂,带着几分激动:“同志们,请安静!现在,我们召开全省政法系统工作会议!这次会议,是经省委批准召开的一次重要会议,主要任务是总结上半年的工作,分析当前面临的形势,部署下半年的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更加激昂:“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省委副书记沈青云同志,莅临指导工作!沈书记在汉东省的政法工作中,取得了辉煌的成绩,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沈书记的到来!” 话音落下,礼堂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响亮而整齐,带着政法干警特有的干练和热情,震得屋顶都微微发颤。 沈青云站起身,朝着台下的众人,微微躬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看着那些鼓掌的干警,看着他们眼里的期待,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掌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谢浩东放下话筒,继续主持会议,语气恢复了严肃:“今天的会议,共有三项议程。第一项,由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同志,作全省政法系统工作报告。大家欢迎!”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谭孝天拿起话筒,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眼神锐利,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气场:“同志们!今天,我们齐聚一堂,召开这次全省政法系统工作会议,主要是总结上半年的工作,分析当前面临的形势,部署下半年的任务!” 他的讲话,条理清晰,内容详实。 他先是肯定了上半年政法系统取得的成绩,比如破获了几起重大刑事案件,打掉了几个小型的黑恶团伙,成功化解了多起群体性事件,维护了社会的基本稳定。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欣慰,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眉头紧紧蹙起,眼神里满是痛心和愤懑,毫不避讳地指出了当前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同志们,我们必须清醒地认识到,我们的工作,还存在着很多不足!甚至可以说,是存在着严重的问题!涉黑涉恶案件高发,部分地区的黑恶势力,已经形成了组织化、规模化的态势,他们欺压百姓,垄断市场,无恶不作!基层警力不足,装备落后,出警效率低下,群众的诉求得不到及时回应!更严重的是,部分干警作风涣散,纪律松弛,甚至还有个别干警,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与犯罪分子同流合污,严重损害了我们政法队伍的形象!” 说到这里,谭孝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像是在怒吼一般:“这些问题,不解决,我们就对不起身上的这身制服,对不起南关的老百姓!我们就不配做一名政法干警!” 台下的干警们,听得群情激愤,不少人都握紧了拳头,眼神里透着坚定。 他们的脸上,满是羞愧和愤怒,为那些害群之马感到羞耻,也为南关的社会治安状况感到痛心。 沈青云坐在台上,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谭孝天的身上。 他能感觉到,谭孝天的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 这个男人,是真的想改变南关的现状。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暗暗点头。 谭孝天的讲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他从成绩谈到问题,从形势谈到任务,从队伍建设谈到作风整顿,句句切中要害,字字掷地有声。 结束时,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 …………………… 接下来,是第二项议程,由各部门负责人发言。 首先发言的,是省公安厅厅长赵中成。他拿起话筒,站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声音低沉而沉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同志们,上半年,全省公安机关共立案侦查刑事案件 2137起,破获 1569起,破案率 73.4%。其中,涉黑涉恶案件 317起,打掉犯罪团伙 42个,抓获犯罪嫌疑人 536名,追缴赃款赃物共计 1.2亿元……” 赵中成的发言,全是实打实的数据,没有一句空话套话。 他指出了公安工作中存在的问题,比如基层派出所警力不足,平均每个派出所只有八名民警,却要管辖几万甚至十几万人口。装备落后,部分基层民警还在使用老式对讲机,出警时经常出现信号中断的情况。情报工作不到位,对黑恶势力的动向掌握不及时等等。 同时,他也提出了下半年的工作计划,要加强基层警力建设,招聘一批年轻民警充实基层;加大装备投入,为基层派出所配备新式警车和通讯设备;建立情报共享机制,加强与检察院、法院的协作配合,提高破案效率。 沈青云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点头。 他能感觉到,这个赵中成,虽然话不多,但做事确实很扎实。 他提出的这些问题,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提出的计划,也都是切实可行的计划。 紧接着发言的,是省检察院检察长肖寒。 肖寒是个女同志,四十多岁,穿着一身笔挺的检察服,气质干练,眼神明亮。 她的发言,主要围绕着检察监督工作展开,强调要加强对公安机关侦查活动的监督,防止出现刑讯逼供、非法取证等情况。加强对法院审判活动的监督,确保每一起案件都能得到公正审判;加大对职务犯罪的查处力度,尤其是对那些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腐败分子,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语气坚定有力,让台下的干警们,听得热血沸腾。 最后发言的,是省法院院长田德贵。 田德贵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说话慢条斯理,却句句在理。他的发言,主要围绕着审判工作展开,强调要坚持司法公正,提高审判效率,简化办案流程,缩短办案周期,让老百姓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能感受到公平正义;加强对涉黑涉恶案件的审判力度,依法严惩犯罪分子,同时做好司法救助工作,帮助那些受到黑恶势力侵害的群众,维护他们的合法权益。 三个人的发言,各有侧重,却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整顿南关的政法秩序,打击黑恶势力,维护社会稳定。 沈青云坐在台上,始终默默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台下的干警们,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凝重,到后来的振奋,心里渐渐有了底。 南关的政法队伍,虽然存在一些问题,但大部分干警,还是有担当,有责任感的。 只要把这些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就能形成一股强大的合力,就能啃下南关政法工作这块硬骨头。 等所有人都发言完毕,谢浩东再次拿起话筒,脸上带着笑容,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激动:“同志们,刚才,谭书记和各位领导的讲话,都很精彩,很深刻。他们的讲话,既总结了成绩,也指出了问题,更明确了方向。希望大家回去之后,认真学习领会,抓好贯彻落实!”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沈青云,语气更加郑重:“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省委副书记沈青云同志,为我们作重要讲话!” 台下的掌声,瞬间响彻整个礼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掌声经久不息,像是要把礼堂的屋顶掀翻一般。 干警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们都听说过沈青云在汉东的威名,都盼着这位新领导,能给南关的政法工作,带来新的变化。 沈青云放下手里的笔,站起身,走到话筒前。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一张张期待的脸庞,看着他们眼里的光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能感觉到,这些干警,都盼着南关能好起来,盼着老百姓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他拿起话筒,声音平稳而有力,透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同志们,今天,很高兴能参加这次全省政法系统工作会议。刚才,听了孝天同志和各位领导的发言,我深受启发,也深受鼓舞。”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说道:“南关省的政法工作,做得还算不错。上半年,在孝天同志的带领下,在各位干警的共同努力下,大家攻坚克难,破获了不少大案要案,打掉了不少黑恶团伙,维护了社会的基本稳定。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我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 台下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沈青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也锐利了几分,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但是,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南关的政法工作,还存在着一些不容忽视的问题。黑恶势力猖獗,社会治安状况不容乐观,部分地区的群众,晚上出门都提心吊胆;基层警力不足,装备落后,干警们的工作条件艰苦;更严重的是,个别干警丧失了党性原则,充当黑恶势力的保护伞,败坏了政法队伍的形象。这些问题,都是摆在我们面前的硬骨头,需要我们去啃,去解决!”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同志们,政法队伍,是党和人民的刀把子。我们手中的权力,是人民赋予的。我们必须牢记使命,不负重托,秉公执法,为民服务。我们穿的这身制服,代表的是党和人民的信任,代表的是法律的尊严!我们肩上的警衔,代表的是责任,代表的是担当!” “下半年,希望大家能够再接再厉,加大对黑恶势力的打击力度,深挖彻查背后的保护伞,不管他的位置有多高,背景有多深,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加强队伍建设,严肃纪律作风,对那些害群之马,要坚决清除出政法队伍!提高执法水平,改进工作作风,真正做到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 他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有力,像是在发出一道冲锋的号令:“我相信,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团结协作,只要我们敢闯敢干,敢啃硬骨头,就一定能够扭转南关的社会治安局面,就一定能够还老百姓一个风清气正、安居乐业的生活环境!” 沈青云的讲话不长,只有短短几分钟,却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没有空话套话,全是实打实的嘱托和期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钉在了每一个干警的心里。 话音落下,礼堂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掌声经久不息,震得屋顶都微微发颤。干警们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他们纷纷站起身,用力地鼓掌,手掌拍得通红,却依旧不肯停下。 谭孝天坐在一旁,看着沈青云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他知道,沈青云的这番话,说到了大家的心坎里。这个新来的省委副书记,果然是个干实事的人。 赵中成坐在另一侧,目光落在沈青云的身上,眼神里的审视和戒备,却了几分。 这个新来的省委副书记,恐怕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沈青云看着台下群情激愤的干警们,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南关的政法工作,才算真正迈出了第一步。 而这一步,虽然艰难,却充满了希望,对自己来说,至关重要! 第2944章 调研公检法 午后的热浪比清晨更甚,南关省委大院的香樟树叶子被晒得卷起了边,蔫蔫地垂着,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蝉鸣声嘶力竭,一声叠着一声,穿透了办公楼厚重的玻璃窗,钻进每一个角落,搅得人心烦意乱。 沈青云的副书记办公室里,空调机嗡嗡作响,送出的冷气勉强压下了暑气,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从省政法委礼堂回来,他的办公桌上又多了一叠文件,最上面一份是城南片区商户联名的举报信,纸张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毛边,字迹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悲愤。 沈青云捏着那份举报信,表情非常的严肃,眼底的寒意越发浓重。 信里说,城南的黑龙帮强收保护费,但凡有商户敢反抗,轻则打砸店铺,重则伤人住院,而当地派出所几次出警,都以“证据不足”不了了之。 政法工作会议上,谭孝天的慷慨陈词、赵中成的数据罗列,犹在耳边回响,可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口号,终究抵不过百姓笔下泣血的控诉。 沈青云将举报信轻轻放在桌上,指尖在“黑龙帮”三个字上反复摩挲,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南关的黑恶势力,远比他想象的更加猖獗,而政法系统内部的问题,恐怕也比报告上写的更加复杂。 “空谈无益,还是要沉到一线去。” 沈青云低声自语,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他的目光落在了笔记本上写下的三个名字:省公安厅、省检察院、省法院。 这三大政法机关,是守护南关平安的基石,也是整顿政法队伍的关键。 他必须亲自去看一看,听一听,才能摸清这潭水到底有多深,才能找到撬动局面的支点。 抬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他修长的手指按下了省委秘书长费云杰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费云杰那带着几分精明和恭谨的声音传了过来:“沈书记,您好,有什么吩咐?” “云杰同志。” 沈青云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明天上午,我想到省公安厅、省检察院和省法院去调研。你安排一下行程,通知谭孝天同志,还有三家单位的主要负责人,让他们都在单位等着。” 费云杰在电话那头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位新来的副书记行动如此迅速,刚开完会就急着下基层。 他连忙应声,语气里满是恭敬:“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就去安排。您放心,一定把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保证不耽误您的时间。” “不用搞太多形式主义的东西。” 沈青云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我就是去看看真实情况,听听基层的声音。让他们准备好工作汇报,不用长篇大论,要实打实的东西,问题说透,措施具体,少来那些空话套话。” “明白明白。” 费云杰连连应下,生怕慢了半分:“我这就去落实,保证不搞花架子,一定让他们拿出真东西来。” 挂了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闪过昨天政法工作会议上的一幕幕。赵中成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睛,藏着几分警惕,几分审视。 肖寒干练利落的发言,字字切中要害,却又透着几分无奈。 田德贵慢条斯理的陈述,看似温和,却句句都在强调现实的困境。 这三个人,分别执掌着南关的公安、检察和审判大权,他们的态度,将直接决定南关政法工作的走向。 沈青云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暗暗思忖。 赵中成在公安系统深耕多年,根基深厚,他是真的想扫黑除恶,还是碍于压力不得不做表面功夫? 肖寒作为女检察长,在男性居多的政法系统里站稳脚跟,必然有过人之处,她的监督利剑,能不能真正出鞘? 田德贵看似文弱,却能坐到省法院院长的位置,绝非等闲之辈,他的审判天平,能不能守住公平正义的底线? 一个个问号,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他知道,这次调研,绝不是简单的走走看看,而是一场无声的交锋,是一次试探,也是一次摸底。 这一夜,沈青云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城南片区商户们无助的眼神,还有那些黑恶势力嚣张跋扈的嘴脸,以及政法干警们或疲惫、或麻木、或愤怒的脸庞。 凌晨时分,他便醒了过来,窗外的天色还是一片墨黑,只有几颗残星挂在天际。 他索性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望着沉沉的夜色,心里的念头越发清晰。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沈青云简单洗漱过后,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下身是一条深色的西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一来是天气太热,二来是不想显得太过疏离,他要的是贴近基层,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视察。 省委大院的清晨,总算有了几分凉意。 香樟树叶上挂着晶莹的露珠,在晨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蝉鸣尚未响起,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从树梢间传来,点缀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沈青云沿着林荫道缓缓走着,脚步沉稳,目光扫过路边的花草,心里却依旧沉甸甸的。 七点半刚过,费云杰便匆匆赶了过来,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行程表,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沈书记,早啊!行程都安排好了。八点整,我们准时出发,第一站去省公安厅,然后是省检察院和省法院。谭书记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车也备好了。” 沈青云微微颔首,接过行程表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调研座谈会”“参观基层办案科室”“与一线干警代表座谈”等几项内容,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花哨安排,也没有标注任何欢迎仪式的字眼。 他满意地点点头:“嗯,安排得不错,就按这个来。走吧,去楼下。” 两人并肩朝着楼下走去。 刚走到办公楼门口,便看到谭孝天早已等在那里,依旧是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的发丝都透着利落。 他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看到沈青云出来,连忙快步迎了上来,伸出手:“沈书记,早啊!昨晚睡得可好?” “还好。” 沈青云微微一笑,与他握了握手,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热:“孝天同志,辛苦你了,还要陪我跑这一趟。” “沈书记说的哪里话。” 谭孝天哈哈大笑,跟沈青云握手,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亲近,笑着说道:“政法工作是咱们南关的重中之重,您亲自去调研,是对我们政法系统最大的支持。我陪您一起去,正好也能听听基层的声音,顺便学学您的工作方法。” 沈青云微微点头,虽然知道谭孝天这是客气话,但不管怎么样,从表面上来看,对方对自己还算是比较尊重的。 官场其实就是这样,大家不管心里面怎么想,表面上肯定是要维系一个和平关系的。 说话间,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了过来,司机林虎利落地拉开车门,脸上带着恭敬的神色:“沈书记,请上车。” “不用,我们坐考斯特。” 沈青云摆摆手,对林虎说道。 谭孝天和费云杰自然也没有意见,三个人一起上了一台考斯特。 费云杰自觉地坐在了前面,把后面的空间留给了两位领导。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驶去。 车内的空调开得很足,驱散了清晨的暑气。 费云杰坐在前面的座位上,时不时地回过头来,向沈青云介绍着沿途的街景,语气殷勤:“沈书记,您看,这条路是南山市的主干道,叫平安大道,寓意着国泰民安。不过前段时间,这里晚上经常有小混混闹事,赵厅长他们刚整治过,现在好多了。” 沈青云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却始终落在窗外。 街道上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和车辆,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对烈日的畏惧。 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摊主们一边擦汗,一边招呼着客人,充满了烟火气,可这份烟火气背后,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酸?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缓缓驶入了省公安厅的大院。 这里的氛围,比省委大院更加严肃。 门口的岗哨站姿笔挺,如松如柏,穿着一身藏蓝色的警服,肩上的警衔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看到沈青云的车队驶过来,岗哨立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动作干脆利落,声音洪亮:“首长好!” 车子刚停下,省公安厅的大门便打开了。 赵中成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二级警监警衔格外醒目。 他身后,站着公安厅的几位副厅长和各部门的负责人,每个人都穿着整齐的制服,神情肃穆,目光炯炯地望着车的方向。 第2945章 强势的省委副书记 沈青云推开车门,热浪瞬间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了下来,脊背挺直,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 赵中成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容,伸出手与沈青云相握,掌心宽大而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力道沉稳有力:“沈书记,欢迎您来省公安厅调研指导工作。” 沈青云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身上,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硬朗气质,还有常年身处一线的杀伐果断。 他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中成同志,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听听大家的心里话,了解了解基层的实际情况,谈不上什么指导。” 赵中成微微颔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手臂伸直,态度恭敬却不失分寸:“沈书记,里面请。我们已经在三楼的会议室准备好了工作汇报,还有几位基层派出所的所长,也都在等着您,他们都是常年扎根一线的老公安,有很多心里话想跟您说。” 沈青云点点头,迈步朝着办公楼走去。 谭孝天和费云杰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了省公安厅的大楼。 楼道里铺着灰色的地砖,干净整洁,墙壁上挂着“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的标语,字体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庄严的气息。 偶尔有穿着警服的民警走过,看到一行人,都会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眼神里带着好奇和敬畏。 毕竟这可是省委副书记,正儿八经的省委第三号人物,刚一上任就来省公安厅调研,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是,这位沈副书记实在是太年轻了,看上去属实有点让人意外。 …………………… 三楼的会议室里,布置得简洁而庄重。 长条会议桌的中央,摆放着几盆翠绿的绿萝,叶片舒展,给这严肃的氛围增添了几分生机。墙上挂着“秉公执法,忠诚为民”的牌匾,金光闪闪。 会议桌的两侧,已经坐满了人,除了公安厅的领导班子,还有几位穿着基层警服的民警,他们的警服上沾着些许尘土,脸庞黝黑,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沈青云在主位上坐下,谭孝天和费云杰分坐在他的两侧。 赵中成则坐在沈青云的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汇报材料,封面上写着《省公安厅上半年工作汇报及存在问题整改措施:。 待众人都落座后,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赵中成清了清嗓子,翻开材料,声音低沉而沉稳地说道:“沈书记,各位领导,下面我代表省公安厅,向您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情况。” 他的汇报,没有丝毫的空话套话,全是实打实的数据和案例。 从上半年的刑事案件破案率,到涉黑涉恶案件的打击情况,再到基层警力建设中存在的问题,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真诚。 “……今年上半年,全省公安机关共立刑事案件 2137起,破获 1569起,破案率 73.4%,同比去年上升了 5.2个百分点。其中,涉黑涉恶案件 317起,打掉犯罪团伙 42个,抓获犯罪嫌疑人 536名,追缴赃款赃物共计 1.2亿元。” 赵中成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地陈述着数据,缓缓说道:“但是,我们也清醒地认识到,工作中还存在着很多问题和不足。”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目前,我们公安厅最大的问题,就是基层警力严重不足。以城南派出所为例,辖区面积二十平方公里,人口超过十万,却只有十五名民警,平均下来,每名民警要管辖七千多人。他们不仅要处理刑事案件、治安案件,还要负责调解纠纷、走访群众,几乎是连轴转,很多民警都累倒在了岗位上。有时候接到群众的报警电话,往往要等半个多小时才能赶到现场,群众的意见很大。”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眼神锐利,沉声问道:“中成同志,那你们有没有向上级反映过这个问题?有没有提出过解决的方案?” 赵中成抬起头,与沈青云对视,眼神里带着一丝凝重,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沈书记,我们已经多次向省委省政府打报告,请求增加基层警力编制,提高民警的待遇。但是,由于财政紧张,这些问题一直没有得到妥善解决。而且,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愿意报考基层民警,工作压力大,风险高,待遇却跟不上。去年我们公开招聘基层民警,计划招五十人,最后只来了三十二个,还有五个试用期没过就辞职了。” 沈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会议室里的气氛,随着这声音变得越发凝重。 他知道,赵中成说的都是实情。 基层警力不足,是很多地方都存在的共性问题,而南关的情况,显然更加严峻。 财政紧张是客观原因,但这绝不能成为漠视基层民警疾苦的理由。 “这个问题,我会记在心里。” 沈青云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字字千钧:“回去之后,我会和财政厅的同志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基层民警是维护社会治安的第一道防线,他们冲在最前面,流血流汗,我们不能让他们寒了心。警力编制的问题,待遇的问题,装备的问题,都必须尽快解决。” 听到这话,赵中成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像是久旱逢甘霖。 他猛地挺直了脊背,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几分感激:“谢谢沈书记!如果您能帮忙解决这个问题,那真是帮了我们公安厅一个大忙,也是帮了南关老百姓一个大忙!我代表全省的基层民警,向您表示感谢!” 沈青云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坐下,又问道:“南山市城南片区的涉黑案件,现在进展如何?那些商户的举报信,我已经看过了。信里说,黑龙帮的人横行霸道,老百姓敢怒不敢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案子,赵中成的脸色凝重了几分,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也变得沉重起来:“沈书记,不瞒您说,这个案子确实棘手。我们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抽调了精干力量进行侦查。但是,这个涉黑团伙的背后,牵扯到的利益链条非常复杂,而且还有人在暗中通风报信。我们几次行动,都险些扑空。有一次,我们刚摸到他们的老巢,准备实施抓捕,结果到了地方,人去楼空,只留下了一堆空酒瓶。” “是这样么?” 沈青云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刺人心:“还有人敢给黑恶势力通风报信?是我们公安系统内部的人吗?” 既然是通风报信,那很显然是有内鬼的。 赵中成沉默了片刻,手指紧紧攥着手里的汇报材料,稍微有点犹豫。 几秒钟之后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沈青云,语气沉重却坦诚:“目前还在调查中。但是,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确实有个别民警,和这个涉黑团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有的是被收买了,有的是碍于情面,还有的,是怕打击报复。” “查!” 沈青云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几分:“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位置有多高,背景有多深,都要一查到底!对于那些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害群之马,要坚决清除出公安队伍!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说着话,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冰冷:“公安队伍,是党和人民的刀把子,不是某些人的保护伞!谁敢在这条路上玩火,我沈青云第一个不答应!” “是!” 赵中成猛地站起身,双脚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对沈青云说道:“请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尽快查清这个案子,揪出背后的保护伞,还城南片区的老百姓一个公道!” 沈青云满意地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随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几位基层派出所所长,温和地笑了笑:“几位所长,你们常年在一线,最了解情况。有什么困难,有什么建议,都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有什么顾虑。”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所长站起身,他是城南派出所的所长,名叫王殿军,在基层干了三十年,脸上布满了风霜。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激动:“沈书记,我想说句心里话。我们基层民警,不是不想干,是真的太难了。警力不够,装备不行,有时候出警,就靠着一辆破旧的警车,连防弹衣都不够用。还有就是,我们办案的时候,经常会遇到各种阻力,有人打电话说情,有人施压,我们有时候是真的力不从心啊!” 另一位年轻的所长也跟着说道:“沈书记,我们不怕苦不怕累,就怕辛辛苦苦办的案子,最后不了了之。就拿南山市城南的黑龙帮来说,我们早就盯上他们了,可是每次动手,都有人提前通风报信。我们真的希望,能有一个坚强的后盾,让我们能放心大胆地办案!” 沈青云认真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眼神里满是理解和同情。 他知道,这些基层民警的心声,才是最真实的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几位所长身边,拍了拍王殿军的肩膀,语气诚恳:“王所长,各位同志,你们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你们的诉求,我一定会向省委反映,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请你们相信,省委是你们坚强的后盾,只要你们秉公执法,为民办事,就没有人能动摇你们的决心!” 几位所长的眼睛都红了,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原本有些拘谨的民警们,也纷纷打开了话匣子,把心里的委屈和期盼,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他们看的出来,这位沈书记很强势,而这恰恰就是他们需要的。 第2946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离开省公安厅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 太阳渐渐升高,热浪再次袭来,晒得人皮肤发烫。 沈青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公安厅大楼,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尽快解决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一定要给这些基层民警一个安稳的工作环境。 车子一路疾驰,很快便来到了省检察院。 省检察院的大楼,庄严肃穆,门口悬挂着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法律的威严。检察长肖寒早已带着班子成员等在门口,她穿着一身检察制服,短发利落,眼神明亮,透着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干练气质。 看到沈青云的车驶过来,肖寒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伸出手与沈青云相握,指尖微凉,语气礼貌而恭敬:“沈书记,欢迎您来省检察院调研指导工作。” 沈青云下车与她握了握手,语气温和:“肖寒同志,辛苦你了。我就是来看看,听听你们的工作汇报,了解了解检察监督工作的实际情况。” “沈书记里面请。” 肖寒侧身引路,脚步轻快,带着沈青云一行人走进了检察院的大楼。 楼道里干净整洁,墙壁上挂着各种法律条文和检察工作的宣传画,处处透着严谨和专业。 省检察院的会议室里,同样布置得简洁庄重。 肖寒的汇报,重点围绕着检察监督工作展开。 她没有回避问题,而是直言不讳地指出,当前南关的检察工作,存在着监督力度不够、与公安和法院协作不畅等问题。 “……比如在涉黑涉恶案件的办理中,我们发现,公安机关在侦查阶段,存在着取证不规范、证据链条不完整等问题。” 肖寒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严肃的说道:“而法院在审判阶段,有时候会出现量刑偏轻的情况。这些问题,都严重影响了案件的办理质量,也损害了法律的尊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在开展法律监督工作时,常常会遇到各种阻力。有些案件,我们明明发现了问题,想要提出抗诉,却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干扰。有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就能让我们的工作陷入被动。” 很显然。 今天面对沈青云,这位检察长是有一说一,打算跟沈青云多讲一些的。 沈青云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提出一些问题,他的目光锐利,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关键。当听到肖寒说,检察院在办理职务犯罪案件时,往往会遇到“保护伞”的阻挠时,他的眼神再次冷了下来。 “肖寒同志。” 沈青云缓缓开口,语气郑重的说道:“法律监督是检察院的神圣职责。你们是法律的监督者,是公平正义的守护者。你们要敢于监督,善于监督,对于那些违法违规的行为,要坚决亮剑!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省委都会做你们坚强的后盾!”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了敲桌面,声音铿锵有力:“只要你们是依法办事,是为了老百姓的利益,就不用怕任何压力。出了问题,我沈青云来担着!” 本身沈青云就刚刚抵达南关省,上面派他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尽快改变南关省的一些局面,所以他面对肖寒的时候,当然敢做出这样的承诺。 果不其然。 听到沈青云的话,肖寒的眼底闪过一丝激动的光芒,她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谢谢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今后,我们一定加大监督力度,强化法律监督职能,确保每一起案件,都经得起法律和历史的检验!绝不辜负省委和老百姓的期望。” 沈青云点点头,又与检察院的几位办案检察官进行了座谈。 这些检察官们,大多是年轻人,充满了朝气和干劲。 他们提出了很多关于检察工作的建议,比如加强与公安、法院的协作配合,建立案件信息共享机制,提高办案效率等等,沈青云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作为省委副书记,他在南关省的权力是很大的,协助省委书记萧方武管理好省委的日常,同时对全省的工作进行监督,这都是他需要做的事情。 ………………………… 离开省检察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最后一站,是省法院。 省法院的大楼,气势恢宏,庄严肃穆,门口的台阶宽阔而平整,透着一股法律的威严。 院长田德贵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身黑色的法官服,文质彬彬的样子,带着几分儒雅的气质。 他早已带着班子成员等在门口,看到沈青云过来,连忙热情地迎了上去,伸出手,笑容温和而谦逊:“沈书记,欢迎您来省法院调研指导工作!” “德贵同志,客气了。” 沈青云微微一笑,迈步走进了省法院的大楼。 楼道里安静肃穆,偶尔能听到法槌敲击的声音,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在省法院的会议室里,田德贵的汇报,重点围绕着审判工作展开。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诚恳地指出,当前省法院在审判工作中,存在着案多人少、审判效率不高等问题。同时,由于部分法官的业务能力参差不齐,导致一些案件的审判质量有待提高。 “……尤其是在涉黑涉恶案件的审判中,如何准确认定黑恶势力的组织特征、经济特征和行为特征,是我们面临的一个难题。” 田德贵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对沈青云和谭孝天说道:“很多法官,对于这类案件的审判经验不足,对相关的法律条文理解不够深入,导致在审判过程中,容易出现偏差。”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我们的审判资源也严重不足。全省法院系统,法官数量只有一千多人,却要审理每年上万起案件,很多法官都超负荷工作,加班加点是家常便饭。长期下来,不仅影响了审判效率,也影响了审判质量。” 沈青云点点头,语气中肯地说道:“德贵同志,你说得很对。审判工作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你们要加强法官队伍的业务培训,提高审判人员的专业素养。可以邀请一些专家学者来授课,也可以组织法官们到先进地区学习交流,借鉴他们的经验。” 他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同时,要优化审判流程,提高审判效率。可以引入信息化手段,建立智慧法院系统,实现案件的网上立案、网上审理、网上执行,这样既能减轻法官的工作负担,又能提高办案效率。” 田德贵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神里满是赞同:“沈书记说得太对了!您的这些建议,真是说到了我们的心坎里。我们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加强队伍建设,推进智慧法院建设,提高审判质量和效率。绝不辜负省委和老百姓的期望!” 沈青云又与几位法官代表进行了交流,听取了他们的意见和建议。 这些法官们,大多是经验丰富的老法官,他们提出了很多关于审判工作的独到见解,让沈青云受益匪浅。 调研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阳光毒辣得晃眼,蝉鸣声再次变得聒噪起来,像是在为这场调研画上一个喧嚣的句号。 沈青云坐在车里,回望了一眼省法院的大楼,心里渐渐有了底。 公安的务实、检察的犀利、法院的严谨,这三家政法机关,虽然都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至少,他们的主要负责人,都是想干实事的人,这就够了。 只要有这些想干实事的人,南关的政法工作,就有希望。 当然。 沈青云其实也很清楚,单凭这些浮光掠影的观察,并不一定能够确定南关省的政法系统就一定没有问题。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画龙画虎难画骨,南关省的社会治安存在那么多问题,要说赵中成和肖寒他们这些人都没有问题,那谁也不敢保证。 甚至就连谭孝天这个省政法委书记,沈青云也不敢确定,他就没有问题。 新官上任三把火,自己想要在南关省站稳脚跟,这政法系统的第一把火,一定要烧起来才行。 车子缓缓驶离省法院的大院,朝着省委的方向驶去。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南关的政法工作,任重而道远。基层警力不足的问题,需要尽快协调财政解决;涉黑案件的侦查,需要加大力度,揪出保护伞;检察监督的职能,需要进一步强化;法院的审判质量,需要不断提高。 这是一盘大棋,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却又充满了希望。 窗外的热浪依旧滚滚,阳光刺眼,可沈青云的心里,却燃起了一团熊熊的火焰。 这团火焰,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南关的未来。 他知道,前路漫漫,荆棘丛生,但他无所畏惧! 正在这个时候,沈青云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他顿时愣住了。 第2947章 纪委的难题 “正民同志,有什么事情吗?” 沈青云接起电话,笑着开口说道。 打电话的人,是南关省纪委书记李正民。 按理说,他们两个人其实没什么交集的,毕竟李正民这个省纪委书记,是直接对省委书记萧方武负责的,沈青云虽然是省委三把手,但其实跟李正民级别是一样的。 尤其如今纪委的地位摆在那里,哪怕是省委三把手,李正民也不用太给面子的。 “沈书记,下午好。” 电话那头李正民的声音浑厚而客气,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严谨:“不知道您近期是否有空?想邀请您来省纪委调研指导工作,也让我们纪委的同志们近距离学习您的工作思路。” “调研?” 沈青云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落在车窗外的风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车子的把手:“正民同志,按说该是我主动到纪委学习才对,你这邀请可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的心里却泛起一阵诧异。 纪委作为监督执纪的专门机关,向来是“主动出击”而非“被动邀请”,更何况邀请的是省委层面的领导上门调研。 这里面一定有文章。是纪委工作遇到了瓶颈? 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需要通过这种方式传递? 无数个念头在沈青云的脑海里盘旋着,但他的语气依旧平和。 毕竟这也算是当官的基本技能了。 “沈书记您太谦虚了。” 李正民的声音带着笑意,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您刚到南关省不久,各项工作都开展得有声有色,尤其是在干部作风建设上的思路,我们都很佩服。您能来,就是对我们纪委工作最大的支持。” 沈青云沉吟片刻,目光扫过车窗外修剪整齐的绿化带,心里已有了决断。 不管李正民的真实意图是什么,这趟省纪委之行都避不开。 作为省委领导,党风廉政建设本就是重中之重,去纪委调研也是分内之事。 至于李正民刚刚的夸奖,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自己才上任两天,有什么建树,人家客气客气罢了,当真就显得太愚蠢了。 “好,那我明天上午过去。” 沈青云干脆地答应下来,笑着说道:“不用搞太多形式,简单交流一下就行。” “太好了。” 李正民的声音明显轻快了些:“我明天一早就安排好,在省纪委门口等您。” ……………… 很快,沈青云回到了省委大院,靠在椅背上,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阳光渐渐西斜,办公室里的光影慢慢拉长,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中央派他来南关省,名义上是协助省委开展全面工作,可临行前周汉生那句“南关省情况复杂,要多留心”的嘱托,此刻在耳边格外清晰。 李正民的邀请,会不会和这句话有关? 他拿起桌子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茶香在舌尖弥漫,却压不住心底的疑惑。 基层腐败? 还是干部队伍出了问题? 纪委的调查举步维艰,意味着阻力不小,甚至可能牵扯到方方面面的利益集团。 沈青云揉了揉眉心,直觉告诉他,这趟省纪委之行,绝不会是简单的“调研指导”。 第二天清晨,天色微亮,沈青云便起了床。 洗漱完毕后,他换上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没有佩戴过多的饰物,只在口袋里揣了一支钢笔和一个笔记本。 下楼的时候,司机林虎已经将那辆黑色的奥迪停在了宿舍楼下,车身擦拭得一尘不染,却没有悬挂任何特殊标识。 “沈书记,都准备好了。” 林虎恭敬地打开车门,他身材高大,眼神锐利,常年的司机生涯让他养成了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的性格。 沈青云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秘书唐晓舟早已在副驾驶座等候,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调研可能需要的材料和笔记本。 唐晓舟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做事向来细致周到。 “费秘书长那边……” 唐晓舟犹豫着开口,按照惯例,省委领导外出调研,省委秘书长通常会陪同前往,负责协调各项事务。 “不用通知他。” 沈青云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望向窗外掠过的街景,淡淡地说道:“这次我们轻车简从,就我们三个人,再加上省纪委那边安排的人就行。” 唐晓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沈书记是想看到最真实的情况,不想被过多的形式主义束缚。 他点点头:“好的沈书记,我已经跟省纪委那边对接好了,他们只安排了必要的接待人员。” ………………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省纪委的路上,街道两旁的梧桐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脑海里一直在梳理着南关省的情况。 他到任不过一个月,虽然做了不少调研,但对于党风廉政建设这块,确实还没有深入接触。 “晓舟,你之前整理的省纪委近期的工作简报,再给我说说。” 沈青云睁开眼睛,语气平静地说。 唐晓舟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开说道:“省纪委上半年共立案查处违纪违法案件 127起,处分 156人,其中县处级干部 23人,乡科级及以下 133人。从数据上看,基层案件占比很高,但办结率比去年同期下降了 8个百分点。” “办结率下降?” 沈青云的目光微微一凝,不解的问道:“原因是什么?” “简报里说是因为部分案件案情复杂,涉及人员较多,但具体情况没有详细说明。” 唐晓舟推了推眼镜,补充道:“我听省委办公厅的老同志说,最近几个月,省纪委收到的基层举报信明显增多,但很多举报线索都不了了之。” 沈青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案情复杂? 恐怕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的案情复杂,办结率不会下降得这么明显,这里面大概率存在着人为的阻力。 他是警察出身,对于这方面的东西是最为敏感的。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终于抵达省纪委办公大楼。 这是一栋庄严肃穆的白色建筑,楼高十二层,楼顶上悬挂着“南关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的红色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大楼门口没有摆放鲜花,也没有安排欢迎队伍,只有李正民带着两名纪委副书记站在门口等候。 看到沈青云的车子停下,李正民立刻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沈书记,一路辛苦了。” 沈青云推开车门走下来,伸出手与李正民紧紧握住,感受着对方手掌的力度和温度:“正民同志,麻烦你亲自出来迎接,太客气了。” “您能来,是我们省纪委的荣幸。” 李正民的笑容很真诚,但沈青云注意到,他的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忧虑:“这位是纪委常务副书记王凤军同志,这位是张慧涛。” 沈青云依次与两人握手,点头示意:“你们好。” “沈书记您好。” 两人齐声答应着,态度恭敬。 王凤军身材微胖,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看起来平易近人,张慧涛则身材瘦削,眼神锐利,透着一股纪检干部特有的严肃劲儿。 “沈书记,里面请。” 李正民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引路道:“我们先去各个科室走访一下,让您实地看看我们的工作情况。” 沈青云点点头,跟在李正民身后走进大楼。 一楼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洁白的大理石,墙壁上悬挂着“忠诚、干净、担当”六个红色的大字,字体苍劲有力,让人肃然起敬。 大厅里来往的工作人员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步伐匆匆,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整个氛围既严肃又紧张。 “这是我们的信访接待室。” 李正民带着沈青云走进一楼西侧的一个房间,房间里摆放着几张办公桌,几名工作人员正在接待来访群众。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大娘正坐在椅子上,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向工作人员诉说着什么,声音带着哭腔:“同志,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们村的扶贫款被村干部贪了,我儿子治病的钱都没了……” 工作人员耐心地安抚着老大娘的情绪,认真地做着记录:“大娘您别着急,您反映的情况我们已经记下了,会尽快调查核实,给您一个答复。” 沈青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老大娘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无助和期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水,让他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他转头看向李正民,发现李正民的脸色有些凝重,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 “这种基层信访案件多吗?” 沈青云轻声问道。 “不少。” 李正民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每天都有十几起,大多是反映基层干部贪污腐败、不作为乱作为的问题。” “调查进展怎么样?” 沈青云追问道。 李正民的眼神略微有点黯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沈书记,我们先去楼上看看吧。” 沈青云没有再追问,他知道,李正民现在不方便说太多。 跟着李正民上楼,他们先后走访了案件监督管理室、审查调查室、党风政风监督室等多个科室。 每个科室的工作人员都在紧张地忙碌着,有的在整理案件材料,有的在分析线索,有的在电脑前敲击键盘,整个大楼里弥漫着一股压抑而严肃的氛围。 在审查调查室,沈青云看到几名年轻的纪检干部正在对着一堆材料讨论着什么,眉头紧锁,神情专注。桌子上的材料堆得像小山一样高,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笔记和标注。 “他们正在办理一起乡镇干部贪污扶贫资金的案件。” 李正民轻声介绍道:“线索是上个月收到的,已经调查了一个多月,但进展不太顺利。” “遇到什么困难了?” 沈青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几名年轻干部身上。 “主要是取证难。” 李正民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涉案的村干部已经提前串供,关键证人要么不敢说话,要么翻供,有些重要的书证也被销毁了。而且,当地的一些势力也在暗中阻挠,给我们的调查带来了很大的阻力。” 沈青云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基层干部贪污扶贫资金,这是触碰了底线的行为,竟然还有人敢暗中阻挠调查? 这背后一定牵扯到了不小的利益链条。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材料翻看起来,上面记录着涉案干部的基本信息和初步调查结果。涉案金额高达两百多万元,涉及三个行政村,几十户村民的利益。 “这些村民的损失怎么办?” 沈青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我们正在尽力追回赃款,但难度很大。” 李正民说道:“但涉案干部把大部分赃款都转移了,有些甚至转到了境外。” 沈青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材料放回原处。 他能感受到这些纪检干部的无奈和压力,也能想象到那些村民的失望和无助。 基层腐败,不仅损害了群众的切身利益,更动摇了党的执政根基,这个问题必须严肃对待。 第2948章 决心 走访结束后,沈青云来到省纪委的大会议室,参加干部工作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省纪委的干部,大约有一百多人,每个人都精神饱满,坐姿端正。 看到沈青云走进来,所有人都立刻站起来。 “大家请坐。” 沈青云摆了摆手,走到主席台中央坐下。李正民坐在他的左侧,王凤军和张慧涛坐在右侧。 会议开始后,首先由李正民汇报省纪委近期的工作情况。 李正民拿着发言稿,条理清晰地介绍了党风廉政建设、反腐败斗争、干部队伍建设等方面的工作,数据详实,内容具体。 但沈青云注意到,在提到基层腐败问题时,李正民只是一笔带过,没有深入展开,而且眼神有些闪烁。 沈青云知道,李正民是有顾虑的。 在这么多干部面前,有些话不方便说。 他耐心地听着李正民的汇报,时不时地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汇报结束后,轮到沈青云讲话。 他放下手中的笔,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同志们,今天来省纪委调研,感触很深。” 沈青云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议室,淡淡地说道:“刚才走访了各个科室,看到大家都在兢兢业业地工作,为了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付出了很多努力,我代表省委,向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和崇高的敬意!”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 对于这位年轻的省委副书记,大家更多的是好奇。 毕竟官场有多难混,他们都是很清楚的,能够四十出头就成为副部级的省委副书记,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是新时代党的建设的重要课题,也是我们必须抓好的重大政治任务。”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中央领导多次强调,要坚定不移推进全面从严治党,坚决打赢反腐败斗争攻坚战、持久战。这既是对我们的要求,也是我们的责任。”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纪检监察机关是党和国家监督专责机关,肩负着维护党章党规党纪、推进反腐败斗争的重要职责。作为纪检监察干部,你们是党的‘卫士’、‘铁军’,必须牢记初心使命,忠诚履职尽责,敢于较真碰硬,坚决同一切腐败行为作斗争。” “尤其是在基层,腐败问题直接损害群众的切身利益,影响党和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形象。” 沈青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大声说道:“基层是党的执政根基,只有基层风清气正,党的事业才能兴旺发达。对于基层腐败问题,我们必须零容忍,发现一起、查处一起,绝不姑息、绝不手软!” 台下的干部们都听得很认真,有些人在低头做着记录,有些人则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沈青云。 沈青云注意到,坐在前排的几名基层纪检干部,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当然,反腐败斗争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沈青云的语气缓和了一些,看着众人说道:“在调查取证过程中,你们可能会遇到各种阻力和困难,甚至会面临人身威胁。但我想说的是,省委永远是你们坚强的后盾!只要你们依法依规办案,坚持原则、敢于担当,省委一定会支持你们的工作,为你们撑腰鼓劲!” 这句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台下的干部们精神一振,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热烈。 “最后,我希望省纪委的全体干部,能够以更高的标准、更严的要求约束自己,做到忠诚、干净、担当。” 沈青云总结道:“要不断加强学习,提高业务能力;要严格遵守纪律规矩,守住廉洁底线;要密切联系群众,倾听群众呼声。我相信,在李正民书记的带领下,省纪委一定能够开创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的新局面,为南关省的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坚强的纪律保障!” …………………… 会议结束后,干部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沈青云正准备起身,李正民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歉意:“沈书记,耽误您一点时间,想跟您汇报一些情况。” 沈青云心中一动,知道重头戏来了。 李正民费尽心思把自己邀请到纪委来,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点了点头:“好,去你办公室谈。” 李正民的办公室在顶楼,面积不大,布置得简洁而庄重。 墙壁上挂着一幅“清风正气”的书法作品,书桌后摆放着一个书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和文件。 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盆绿萝,给这个严肃的空间增添了一丝生机。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给他们端来一杯热茶,便轻轻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来。 李正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沈青云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开口。 “沈书记,刚才在会议上,有些话我不方便说。” 李正民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和忧虑:“其实,我们纪委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就是基层腐败问题。” 沈青云的眼神微微一凝,身体微微前倾:“正民同志,具体说说。” “南关省的一些基层干部,尤其是乡镇和村级干部,贪污腐败现象非常严重。” 李正民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和无奈:“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力,侵占扶贫资金、惠农补贴,截留征地补偿款,甚至与黑恶势力勾结,欺压百姓、为非作歹。” 沈青云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茶杯,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听到李正民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感到一阵震惊。 “这些问题我们早就发现了,也立案查处了一批案件。” 李正民继续说道:“但调查过程举步维艰。这些基层干部相互勾结,形成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调查一个村干部,往往会牵扯出乡镇干部,甚至县级干部。有些涉案人员背景复杂,背后有保护伞,给我们的调查带来了很大的阻力。” “保护伞?” 沈青云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是的。” 李正民点了点头,眼神凝重:“有些县级领导干部,为了自己的政绩和利益,对辖区内的腐败问题视而不见,甚至暗中包庇、纵容。我们的调查人员一到基层,就会受到各种阻挠和威胁。有的证人被恐吓,不敢说实话;有的证据被销毁,无法取证;甚至有调查人员的家人受到骚扰。” 李正民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神情:“上个月,我们派了一个调查组去清河县调查一起扶贫资金贪污案,结果刚到县里,就被当地的干部以‘工作需要’为由变相监视。调查组想找村民了解情况,村民们都避而不见。最后,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案件只能暂时搁置。” “还有这种事?” 沈青云的怒气再也抑制不住,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这些人简直无法无天!” 李正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沈青云。 他知道,沈青云的愤怒不是装出来的,这让他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沈书记,不瞒您说,我们纪委的很多同志都感到很迷茫,甚至有些灰心。” 李正民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无奈的说道:“我们明明知道这些干部在贪污腐败,在损害群众的利益,却因为各种阻力无法将他们绳之以法。群众的举报信一封接一封,我们却只能一次次地让他们失望。”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对不起那些信任我们的群众,对不起党和人民赋予我们的职责。” 沈青云看着李正民疲惫而愧疚的神情,心里五味杂陈。 他能想象到,作为省纪委书记,李正民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既要面对腐败分子的阻挠和威胁,又要承受群众的期待和质疑,这种滋味一定不好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语气坚定地说:“正民同志,你不用自责。基层腐败问题由来已久,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你们纪委的同志已经做得很好了,辛苦了。” “但是,困难再大,我们也不能退缩。” 沈青云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腐败分子越是猖獗,我们就越要敢于斗争。群众越是期待,我们就越要扛起责任。”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语气沉重而有力:“正民同志,你今天邀请我来调研,恐怕不只是想让我来给大家讲讲话那么简单吧?你是想向我反映这些问题,希望省委能够支持你们的工作,对不对?” 李正民抬起头,看着沈青云的背影,眼眶湿润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沈书记,您说得对。我们纪委确实需要省委的支持,需要您的支持。只有得到省委的坚强领导和大力支持,我们才能敢于动真碰硬,才能把这些腐败分子绳之以法,才能还给群众一个公道。” 沈青云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正民身上,语气严肃地说:“正民同志,请你放心。党风廉政建设和反腐败斗争,是省委的重要工作,也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对于基层腐败问题,省委一定会高度重视,坚决支持纪委的工作。” 他走到李正民面前,伸出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不管遇到什么阻力,不管涉及到什么人,只要是腐败分子,我们就一查到底,绝不姑息!省委永远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感受到沈青云手掌的力度和温度,李正民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哽咽:“谢谢沈书记!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有底气了!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坚决打赢这场反腐败斗争!” 沈青云看着李正民激动的神情,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中央会派他来南关省。 南关省的基层腐败问题已经到了必须彻底整治的时候了,而他的任务,就是要带领省委和省纪委,拿出魄力和决心,啃下这块硬骨头。 第2949章 第一块硬骨头! 南关省纪委办公楼的书记办公室里,空气像凝固的铅块,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是连绵的阴云,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南山市的天际线上,将这座省会城市的繁华都滤去了几分亮色,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压抑感。 办公室里没有多余的装饰,靠墙的文件柜堆得满满当当,深褐色的实木柜门上嵌着黄铜把手,泛着冷硬而厚重的光,与办公桌上青铜台灯投射出的暖黄光线形成刺眼的对比。 墙面正中悬挂着“全面从严治党坚决反腐倡廉”的红色匾额,笔锋遒劲,在沉闷的氛围中更显威严。 李正民坐在沈青云对面的真皮沙发上,他今年五十三岁,在纪检系统深耕二十余年,从基层纪委干事一步步走到省纪委书记的位置,脸上总是带着一种见惯了风浪的沉稳,但此刻,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眼角的皱纹也比往日更深了几分。 沈青云的表态,让他终于明白,中央对南关省反腐败的决心。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看了一眼对面的沈青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终于还是站起身,将卷宗轻轻放在沈青云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 “沈书记,这是刚收到的实名举报材料,您看看吧。” 李正民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克制的凝重,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指尖在卷宗封面上轻轻点了点。 封面上没有多余的字迹,边缘还盖着省纪委信访室的红色公章。 “实名举报,举报谁?” 沈青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像是历经多年宦海沉淀下来的厚重感,目光落在卷宗上,带着几分探究与审慎。 “城南区区委书记,何佳敏。” 李正民坐回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对沈青云解释道:“举报内容很具体,涉及面也广,您先过目,我再补充汇报。” 沈青云不再多问,指尖掀开卷宗的牛皮纸搭扣。 粗糙的纸张边缘带着轻微的毛刺,触起来有些磨手,卷宗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油墨味和纸张特有的陈旧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 显然这份材料经过了严格的消毒处理,避免留下指纹痕迹。 卷宗第一页是举报信,字迹工整娟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格外规范,显然举报人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斟酌才写下这些内容的。 举报信开篇就直指何佳敏包庇黑恶势力,文中详细描述了去年六月发生在城南区建材市场的一起恶性事件:商户王大国因为拒绝向“黑龙帮”缴纳每月一万元的“保护费”,店铺在深夜被一群蒙面人打砸,货架倒塌、货物损毁,妻子在阻拦时被打成颅内出血,至今仍留有后遗症。王大国报警后,城南区公安分局城南派出所却以“经济纠纷引发的民事冲突”为由不予立案,只做了简单的登记。王大国不服,多次向上级公安部门和区政府反映,却被何佳敏亲自约谈于区政府贵宾室,何佳敏端着茶杯,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要求他“顾全大局,不要小题大做,影响城南区的招商引资环境”,甚至暗示他“你儿子还在区直单位实习,转正的事还需要组织考虑”。 沈青云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轻轻划过纸面,目光往下移。 举报信里还附了王大国妻子的住院病历复印件,诊断证明上“颅内出血、多处软组织挫伤”的字样触目惊心;店铺被砸后的照片清晰地记录了一片狼藉的现场,破碎的玻璃、散落的建材、倒塌的货架,让人仿佛能感受到当时的混乱与暴力。 更关键的是一份录音,李正民适时递过来一个小巧的播放器,按下播放键后,一个温婉却带着官腔的女子声音清晰传出:“王老板,这个事情你要理解,他们也是为了维护市场秩序,收点管理费是应该的。你要是识相,这事就算了,不然对你全家都没好处。” 正是何佳敏在约谈时的录音,背景里还能听到茶杯碰撞桌面的清脆声响。 “黑龙帮……” 沈青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思索,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沉稳,像是在梳理纷乱的思绪。 他想起不久前在政法工作会议上,就有基层干部隐晦地提到城南区存在黑恶势力横行的问题,只是当时没有具体线索,加上赵中成在会上强调“全省社会治安总体平稳”,这事便暂时搁置了。 现在看来,这里面有猫腻啊! 卷宗的第二部分,是关于何佳敏买官卖官、收受贿赂的举报。举报人列出了一份详细的名单,标注了十二名通过行贿得到提拔的干部,行贿的金额、时间、地点、方式都写得一清二楚,甚至包括“在何佳敏侄子的古玩店以购画名义转账”“趁春节拜年送现金至其父母家中”等细节。 其中提到,城南区某街道办主任张某,在一六年春节前,通过何佳敏的侄子何磊,以购买一幅所谓“名人字画”的名义,向其行贿五十万元现金,三个月后便从副主任提拔为主任。还有区教育局副局长李某,为了在机构改革中保住职位并晋升,直接将一套位于南山市核心地段、价值两百多万的三室一厅房产过户到何佳敏母亲名下。 举报信后还附了银行转账记录截图、房产过户的契税凭证复印件、何磊与行贿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甚至有何佳敏母亲入住该房产的物业登记信息,证据链看起来相当完整,几乎没有漏洞。 沈青云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原本平静的脸上渐渐染上了一层寒霜。 他的手指捏着卷宗的边缘,力道越来越大,连带着纸张都微微发皱。 他从政多年,见过不少贪腐案件,但像这样同时涉及包庇黑恶势力和买官卖官,且证据如此具体、详实的举报,并不多见。 尤其是看到“黑龙帮”这三个字与何佳敏直接挂钩时,他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毕竟之前他就看到过相关的举报,都是反映城南区存在一个名为“黑龙帮”的黑恶势力,欺行霸市、故意伤害、敲诈勒索,民怨极大,但那些举报信都没有明确指向具体的“保护伞”,只是隐约提到“有领导撑腰”。 此刻,两份举报材料在他脑海里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线索。 黑龙帮在城南区如此嚣张,背后果然有人撑腰,而这个人,竟然是堂堂区委书记何佳敏? 许久之后,沈青云放下卷宗,身体往后靠在宽大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沉沉地看向李正民。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眼前的迷雾,看清事情的真相。 “正民同志,这份材料纪委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三个月前收到的。” 李正民连忙回答,身体坐得更直了:“收到后我们立刻成立了临时核查组,对举报内容进行初步核实。举报信里提到的王大国妻子被打、店铺被砸事件,我们调取了医院病历和当时的出警记录,情况属实;涉案的十二名干部,确实都在举报信所述的时间节点上有过职务变动,与何佳敏的工作交集密切;房产过户和银行转账记录也初步核实无误,基本可以确认举报内容不是空穴来风。” “既然如此,为什么没有展开正式调查?” 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如此明显的违纪违法线索,按照程序早就该立案调查,可现在却只停留在初步核实阶段,这让他无法理解。 作为省委副书记,他深知党风廉政建设的重要性,尤其是基层干部的腐败问题,直接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和党的执政根基。 听到这个问题,李正民脸上的沉稳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情,有无奈,有苦涩,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忌惮。 他低下头,双手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嘴角牵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沈书记,不是我们不想查,是查不下去啊。” 李正民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像是憋了很久才说出来,眼神里满是挣扎。 “查不下去?” 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的疑惑更重:“纪委是党内监督专责机关,办案只讲事实和证据,不管涉及到谁,都应该一查到底。难道有人敢干预执纪执法?” 李正民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纠结。 他知道沈青云刚到省里,虽然对南关省的情况有一定了解,但对于一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还不够熟悉,而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表面看到的那样。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缓缓开口:“沈书记,您可能还不知道,何佳敏的丈夫,是省公安厅厅长,赵中成。” 第2950章 查公安厅长的老婆 “什么?” 沈青云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双手下意识地撑在桌面上,目光紧紧锁住李正民,仿佛要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 沈青云满脸诧异的问道:“何佳敏是赵中成同志的妻子?” 李正民沉重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没错,两人是大学同学,结婚二十年了,在南关省的官场里,这也算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没人愿意主动提及。赵中成在公安系统根基深厚,何佳敏能一路从区教育局副局长做到区委书记,也离不开他的人脉资源。” 沈青云的大脑像是被重锤击中,嗡嗡作响,耳边仿佛响起了一阵轰鸣。 赵中成,这个名字他自然是不陌生。 事实上。 作为省公安厅厅长,赵中成在南关省的知名度极高,媒体上经常报道他的事迹,说他是从基层派出所民警一步步干起来的,破获过不少重大案件,为人正直、作风硬朗,口碑极好。 沈青云刚来省里这几天,在会议上与赵中成接触过,印象中他确实雷厉风行、谈吐不凡,甚至自己今天还在调研公安厅工作的时候,对赵中成的工作能力表示过肯定。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位看似正直的公安厅长,妻子竟然会被举报包庇黑恶势力、买官卖官?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也太讽刺了。 沈青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的心弦。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举报信里那些详实的证据、王大国妻子的病历照片,一会儿是赵中成在电视上侃侃而谈“坚决打击黑恶势力”的形象,一会儿又是何佳敏在会议上温婉得体的发言,三者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怎么会……” 沈青云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赵中成是公安厅长,负责全省的社会治安,肩负着打击黑恶势力的重任,他的妻子竟然包庇黑恶势力?这说得通吗?他难道就不管不顾?” 李正民叹了口气,脸上满是苦涩:“沈书记,这就是最让人头疼的地方。正因为何佳敏是赵厅长的妻子,所以这么多年来,关于她的举报其实一直都有,光我们纪委收到的就不下十份,但每次都不了了之。一方面,没人敢轻易动公安厅长的家属,赵中成手握全省公安力量,纪检干部办案也需要考虑自身安全和工作便利,担心遭到报复。另一方面,赵厅长在省里的人脉很广,上到省委班子,下到基层公安系统,都有他的老部下、老战友,很多事情刚有苗头就被压下去了,我们根本无法深入调查。” 李正民顿了顿,补充道:“上次有个年轻纪检干部想私下核实何佳敏的问题,刚去城南区走访了两个商户,就被当地派出所以涉嫌妨碍公务为由带走盘问,虽然最后我们出面把人捞了出来,但也只能不了了之。从那以后,大家心里都有了顾虑。” 沈青云沉默了,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声,像是老天爷也在为这黑暗的现实而愤怒,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疑惑。 如果何佳敏真的如此肆无忌惮,贪腐和包庇黑恶势力的行为如此明显,赵中成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还是说,他其实是知情的,甚至在背后默许、纵容,甚至充当了她的“保护伞”?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生长,缠绕着沈青云的思绪,让他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他想起了那些关于黑龙帮的匿名举报,想起了城南区日益恶化的社会治安,想起了政法工作会议上赵中成那些冠冕堂皇的发言,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成形:这恐怕不是简单的“妻子贪腐、丈夫不知情”,而是夫妻二人联手,一个利用区委书记的职权包庇黑恶势力、买官卖官,一个利用公安厅长的权力打压异己、掩盖罪行,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直直地看向李正民,语气严肃而凝重:“正民同志,你在省里待的时间长,对赵中成这个人,你怎么看?” 听到这个问题,李正民的表情更加纠结了。 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客观评价。” 沈青云看到他的样子,淡淡地说道:“不要有顾虑嘛。” 李正民闻言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还有几分实事求是的坦诚:“赵中成这个同志,说实话,能力确实是有的。他是从基层派出所民警一步步升上来的,干过刑侦、当过分局局长、市局副局长,破过不少大案要案,当年在昌州市担任公安局长时,还因为打击贩毒集团立过二等功,口碑相当好。” 李正民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为人也很会来事,情商高,不管是和上级领导,还是和下面的干警,关系都处得不错。平时下乡调研,对老百姓也很客气,嘘寒问暖,媒体报道也多,所以在群众中的形象一直很好,甚至有平民厅长的称号。” “那治安问题呢?” 沈青云打断他的话,语气严肃:“我刚来省里这一个星期,收到的信访件里,关于社会治安的投诉占了很大比例,尤其是南山市城南区,涉黑涉恶、敲诈勒索的案件频发,老百姓怨声载道。作为公安厅长,他难辞其咎吧?” 提到治安问题,李正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和惋惜:“您说得对。这几年,南关省的社会治安确实越来越糟,尤其是南山市,简直成了黑恶势力的天堂。就说那个黑龙帮,在城南区盘踞了五六年,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收点保护费,后来越来越嚣张,欺行霸市、敲诈勒索、故意伤害,甚至还涉足黄赌毒,无恶不作。可奇怪的是,每次有人报警,要么是派出所不予立案,要么就是立案后以证据不足为由搁置,从来没有真正查处过,也没有任何一个黑龙帮的核心成员被抓。” 李正民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一丝忌惮:“还有其他地方的黑恶势力,也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作案越来越猖獗。我们纪委也收到过不少相关的举报,很多都指向有保护伞,但每次查到关键节点,就会因为各种原因卡住,要么是关键证人突然翻供,要么是重要证据不翼而飞,要么是被调查对象突然被调走,背后总感觉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而这只手,大概率就指向省公安厅。” 他抬起头,看向沈青云,语气沉重:“以前我还没多想,总以为是基层办案不力,或者是黑恶势力太狡猾。但现在结合何佳敏的举报材料来看,这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赵厅长作为公安厅长,全省的公安工作都由他负责,城南区的治安乱成这样,黑恶势力如此猖獗,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可他不仅没有采取措施整治,反而在各种会议上强调‘社会治安持续向好’,这本身就很不正常。再加上他妻子何佳敏的所作所为,很难让人相信他是清白的。” ……………… 沈青云的脸色越来越严肃,他的手指紧紧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连带着手臂上的青筋都隐隐可见。 李正民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的疑惑,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是啊,赵中成是公安厅长,全省的治安状况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城南区的黑恶势力如此猖獗,甚至公开收取保护费、打砸商户,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除非,他本身就牵涉其中,甚至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一个可怕的链条在他脑海里清晰起来:何佳敏利用区委书记的职权,为黑龙帮等黑恶势力提供政治庇护,帮助他们垄断市场、欺压百姓,同时通过买官卖官收受贿赂,积累巨额财富;赵中成则利用公安厅长的权力,为黑龙帮扫清障碍,压制受害者的报案和举报,阻止下级公安部门立案调查,甚至动用警力打击报复举报人。 而黑龙帮则通过向何佳敏输送利益,成为夫妻二人权力和财富的“工具”,形成了一个“官黑勾结”的利益共同体。 如此一来,南关省的社会治安越来越差,黑恶势力越来越猖獗,也就说得通了。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胸腔里像是有一团怒火在燃烧,既愤怒于何佳敏和赵中成的胆大妄为,也痛心于南关省百姓遭受的苦难。 原本以为这只是一起普通的官员违纪违法案件,却没想到牵扯出了省公安厅长,而且很可能是一个庞大的“保护伞”网络,甚至可能牵扯到更多的官员。 “原来是这样……” 沈青云缓缓睁开眼睛,眼底的迷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而锐利的光芒,像是穿透乌云的阳光。 他看向李正民,语气严肃而沉重,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正民同志,这件事,我们必须查,而且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不管背后牵扯到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人脉有多广,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损害了人民群众的利益,就必须受到严惩。” 李正民看着沈青云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在纪委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因为权力干预、关系网阻挠而不了了之的案件,心中早已积累了太多的憋屈和无奈。 沈青云作为省委副书记,敢于直面如此棘手的问题,敢于动真碰硬,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决心:“沈书记,我支持您!只要您一句话,我们纪委立刻成立专案组,秘密开展调查。哪怕面临再多阻力,我们也绝不退缩!” “好!” 沈青云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桌上的卷宗上,眼神锐利如鹰:“专案组由你亲自牵头,成员要精心挑选,必须是政治可靠、作风过硬、敢于担当的同志,严格保密,避免走漏风声。调查工作要分两步走,第一步,继续核实举报材料的真实性,固定相关证据,找到举报人,争取他的配合;第二步,从黑龙帮入手,秘密搜集他们的犯罪证据,以及与何佳敏、赵中成勾结的线索,顺藤摸瓜,打掉这个‘官黑勾结’的利益共同体。” 沈青云顿了顿,补充道:“必要时,可以请求省委政法委配合,调派异地公安力量协助调查,避开赵中成的势力范围。遇到任何阻力,都可以直接向我汇报,省委永远是你们坚强的后盾!” “是。” 李正民激动地站起身,声音里充满了干劲,对沈青云说道:“请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尽快查清真相,给老百姓一个交代。” 沈青云也站起身,拍了拍李正民的肩膀,语气沉重而有力:“正民同志,这件事关系重大,不仅关乎南关省的党风廉政建设,更关乎老百姓的切身利益和社会稳定。我们肩上的责任很重,一定要小心谨慎,确保每一个证据都扎实有效,每一个调查环节都合法合规,不能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 “我明白。” 李正民重重地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这场调查注定会充满艰难险阻,甚至可能面临生命危险,但有沈青云的坚定支持,有省委的坚强后盾,他没有任何理由退缩。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响,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展开的正义之战助威。 办公室里的空气依旧压抑,但此刻,却多了一丝坚定的力量。 沈青云和李正民的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和勇气,两个人很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成为了政治上的盟友。 第2951章 怀疑 省委办公大楼的电梯平稳下行,金属轿厢里映出沈青云挺拔却紧绷的身影。 他刚从省纪委那栋庄严肃穆的小楼出来,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白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濡湿出半透明的痕迹,紧贴着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提手。 那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牛皮包,边角被常年摩挲得发亮,此刻指腹能清晰感受到皮革的纹路,就像他此刻纷乱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的思绪,每一道褶皱都藏着紧绷的力道。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轿厢内的沉寂。 到达指定楼层时,恰好与一位拿着文件的省委干部擦肩而过,对方恭敬打招呼:“沈书记,您回来了。” 沈青云颔首回应,笑容浅而疏离,目光却在对方快速掠过他公文包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他心里了然,省委大院里没有真正的秘密,他与李正民的会面,恐怕早已落在某些人的视线里。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羊毛地毯,吸走了脚步声,只留下一片近乎凝滞的安静。 中央空调的冷风均匀吹拂,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却驱不散他心头的燥热。 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虚掩着,偶尔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或是低沉的电话交谈声,都被厚重的实木门板过滤得模糊不清。 他沿着走廊缓步前行,皮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无形的暗流之上,脚下的绵软里藏着硌人的砂砾。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扑面而来,早上秘书唐晓舟泡的茶还剩小半杯,茶叶浮在水面,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在红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沈青云反手带上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一把锁,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户。 窗外是省委大院的庭院,几棵高大的香樟树枝繁叶茂,翠绿的叶片在烈日下泛着油光,风一吹,便传来沙沙的声响,夹杂着聒噪的蝉鸣,此起彼伏,像无数根细针,刺得人耳膜发紧。远处的办公楼错落有致,玻璃幕墙在炽烈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将天空切割成一块块亮白的碎片,显得格外肃穆,又带着几分冰冷。 盛夏的风裹胁着热浪钻进衣领,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腥气,沈青云扯了扯衬衫领口,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却丝毫没有驱散心头的焦灼,反倒让那股火气更盛了几分。 李正民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低沉而凝重的语气,仿佛还萦绕在办公室的空气里,带着省纪委书记办公室特有的、混合着油墨和旧纸张的味道。 “这里面的情况很复杂。” 李正民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桌面传来,眼神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有凝重,有犹豫,还有一丝沈青云从未见过的忌惮:“赵中成这个人,您刚到南关省任职,打交道不多,可能不太了解。这件事,一定要谨慎,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既然有举报线索,证据也初步核实了,我们按程序立案调查就是了,为何要如此谨慎?”沈青云当时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他在公安系统浸淫多年,深知纪委“有案必查、违纪必究”的原则,哪怕对方背景再深,也不该成为退缩的理由。 李正民却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似乎也没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赵中成不是一般人,他的关系网盘根错节,省里很多部门都有他的人,政法系统自不必说,交通、住建、甚至部分区县的党政***,都是他的老部下或者党校同学。纪委一旦动何佳敏,不出二十四小时,赵中成肯定会知道。到时候,调查恐怕会遇到很多阻力,甚至可能……” 李正民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深意,沈青云已经明白了。 ……………… 想到这里,沈青云从窗边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是前任留下的,厚重沉稳,擦拭得一尘不染,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几份文件和一个青花瓷笔筒,笔筒里插着几支钢笔,笔帽锃亮,倒映出他严肃的神色。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太阳穴的胀痛却丝毫未减。 这件事绝对不能小觑,何佳敏身为城南区区委书记,正处级干部,又是公安厅长的配偶,一旦真的涉及贪腐,且牵扯出利益输送、权力寻租,影响必然恶劣,不仅会动摇群众对政府的信任,还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牵扯出更多违纪违法的干部。 更重要的是,这背后会不会牵扯出更多的人和事? 赵中成是否知情? 甚至是否参与其中,利用公安厅长的职权为妻子的贪腐行为保驾护航? 一连串的疑问在沈青云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越缠越紧,让他的脸色愈发严肃,眸底的沉郁几乎要溢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滑过喉咙,带着龙井的清苦,却没能浇灭心头的焦灼,反倒让那股火气沉淀下来,变成了更执拗的坚定。 调查是必须的,但如何调查,却是个难题。赵中成耳目众多,纪委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他察觉。 如果调查一开始就打草惊蛇,赵中成很可能会动用关系网进行干预,甚至销毁证据、串通口供,到时候想要查清真相,就难上加难了。 可最让沈青云疑惑的,并不是调查的难度,而是李正民的态度。 李正民身为省纪委书记,执掌全省的纪律检查工作,向来以铁面无私、刚正不阿著称,在任五年,查处过不少位高权重的违纪干部,甚至包括一位副省级干部,从未有过丝毫退缩。 可刚才在他办公室里,沈青云分明感受到了一丝忌惮,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谨慎,甚至带着几分无奈。 一个省纪委书记,为什么会对一个公安厅长如此忌惮?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与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焦躁的节奏。 难道仅仅是因为赵中成的关系网复杂? 这似乎说不通。纪委的职责就是破除关系网、打掉保护伞,李正民不可能因为这一点就退缩。 这里面,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沈青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额角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 他跟李正民不熟悉,但却很清楚官场的规则,李正民可是省委常委,却对一个公安厅长如此的忌惮。 除非,赵中成的背景真的强大到超出了常理,强大到连省纪委书记都不得不有所顾虑,甚至可能牵连自身。 想到这里,沈青云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带着锋芒。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赵中成的底细,这不仅关系到何佳敏案件的调查方向,更可能牵扯到更深层次的政治生态问题。 如果赵中成真的有不可撼动的后台,那么这件事就不再是简单的贪腐案,而是可能涉及到权力滥用、派系斗争的复杂局面。 他伸手拿起桌面上的内线电话,指尖按在拨号键上,稍微停顿了一下。 他需要一个可靠的人,一个足够谨慎、足够了解省里情况,又绝对忠于自己的人,秘书唐晓舟无疑是最佳人选。 毕竟不管怎么说,秘书和领导的关系摆在那里,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随即拨通了秘书唐晓舟办公室的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传来唐晓舟恭敬而沉稳的声音:“沈书记,您有什么吩咐?” “晓舟,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沈青云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却刻意放缓了语速,避免显得过于急切。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过来。” 唐小舟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青云将茶杯放在桌角,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办公室门口,眼神深邃,像一潭深水。 他知道,接下来的谈话至关重要,每一个问题、每一句回答,都可能影响后续的决策。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节奏轻快而有分寸,三下一组,不疾不徐,是唐晓舟一贯的风格。 “进来。” 沈青云抬起头,淡淡地说道。 门被轻轻推开,唐晓舟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浅灰色短袖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腕间,额角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从楼下快步上来的,却依旧保持着整洁的仪容,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没有丝毫谄媚。 “沈书记,您找我?” 唐晓舟走到办公桌前,微微欠身,声音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近。 他是记者出身,很善于处理人际关系,面对这位初来乍到的省委副书记,唐晓舟很清楚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才能让沈青云满意。 第2952章 燕京的背景! “坐吧。” 沈青云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那是给客人准备的,平时除非是重要谈话,他很少让下属坐下。 唐晓舟道谢后坐下,身体坐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指尖并拢,眼神专注地看着沈青云,等待他的吩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青云今天的神色有些不同,平日里的沉稳中多了几分凝重,眉宇间拧着一丝化不开的郁结,想必是有重要且棘手的事情要问,心里便多了几分谨慎。 沈青云看着唐晓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观察他的神色。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时有些沉闷,只有窗外持续不断的蝉鸣和空调的送风声,营造出一种压抑的氛围。 “晓舟。” 沈青云终于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力:“你在省里工作也有几年了,对省公安厅厅长赵中成,了解多少?” 听到“赵中成”这个名字,唐晓舟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像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随即迅速恢复了平静,但那一瞬间的波动,还是被沈青云捕捉到了。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才缓缓回答:“沈书记,赵厅长在省里确实是很有名气的人物。不说别的,省公安厅厅长这个位置,手握全省公安系统的人事、办案大权,分量自然不言而喻。而且他在任五年,破过几个大案,比如前年的‘12??17’跨国贩毒案,还有去年的‘雷霆扫黑’行动,媒体报道得很多,群众口碑也不错。” 沈青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这些表面的信息,他早已了解,他要的是那些藏在水面之下的东西。 “我平时听身边的同事和一些老领导提起过,赵厅长这个人,能力确实很突出。他是从基层民警一步步上来的,干了二十多年公安工作,从派出所民警到分局局长,再到市局副局长、省厅厅长,每一步都踩着实打实的功绩,在公安系统内部的威望很高。” 唐晓舟顿了顿,语气稍微放缓:“不过,大家私下里谈论最多的,还是他的关系网。” “哦?” 沈青云的眼神微微一凝,身体微微前倾,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看着唐晓舟问道:“他的关系网怎么说?具体说说,不用有顾虑。” “是。” 唐晓舟应了一声,声音放低了一些,似乎有些顾忌:“传闻说,赵厅长的关系网非常复杂,而且根深蒂固。省里很多部门都有他的人,政法系统就不说了,省检察院、法院的几位领导都是他的老战友。交通系统,省交通厅厅长是他的大学同学。住建系统,去年刚上任的副厅长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甚至一些区县的党政***,比如东州市委书记、临江县县长,都是他的老部下。” 唐晓舟喝了口水,继续说道:“平时不管是公安系统内部的事情,还是涉及到其他部门的协调工作,只要他出面,几乎没有办不成的。去年有个区县想推进一项安保工程,涉及到公安和财政两个部门,协调了很久都没结果,赵厅长出面开了个协调会,当场就拍板定了,财政厅第二天就拨了款。可见他的人脉确实很广,能量也很大。” 沈青云的眉头皱了起来,这和他之前的猜测一致。 但仅仅是这样的关系网,还不足以让李正民如此忌惮。 一个省纪委书记,手握监督执纪问责的大权,即便对方人脉再广,也不该轻易退缩。 这里面,一定还有更深的隐情。 要知道官场当中有一句话叫官大一级压死人,李正民可是省纪委书记,堂堂的省委常委,连他都对赵中成这个副省长兼公安厅长如此的忌惮,这很显然是不符合官场当中的基本规则的。 任何事情,如果一旦跟正常的规则不一样,那就肯定是有问题的。 “还有别的吗?” 沈青云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唐晓舟犹豫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 他看了一眼沈青云严肃的神色,知道这件事可能不简单,沈书记既然特意问起,肯定是掌握了一些线索,便不再隐瞒,压低声音说道:“沈书记,还有一个传闻,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说得比较隐晦,很少有人敢拿到台面上说。” “什么传闻?” 沈青云的身体又往前倾了倾,语气里的专注更甚。 很显然,这才是赵中成真正的秘密。 “传闻说,赵厅长的姐姐,嫁给了一位燕京的高官。” 唐晓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而且不是一般的高官,据说位高权重,在中枢部门任职。” “燕京的高官?” 沈青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意外之色,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赵中成竟然还有这样一层背景。 燕京是什么地方? 那是国家的政治中心,汇聚了无数高官权贵。如果赵中成的姐夫真的是燕京的实权高官,那他的背景可就不是“复杂”两个字能形容的了。这背后牵扯到的能量,恐怕远远超出了省级层面,甚至可能触及到中央的某些派系。 难怪李正民会如此忌惮,如果赵中成真的有这样的后台,那么调查他的妻子,就不仅仅是得罪一个省公安厅长那么简单了,很可能会触碰到更高层面的利益,甚至引来不必要的政治风险,别说调查无法推进,恐怕他这个省委副书记的位置,都会受到影响。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这个消息太关键了,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调查何佳敏,顶多是和赵中成这个公安厅长发生冲突,没想到背后还可能牵扯到燕京的势力。 这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下,发现了一条深不可测的暗流,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入其中,万劫不复。 可是,转念一想,沈青云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果赵中成的姐夫真的是燕京的高官,有这样强大的背景,以他的能力和资历,怎么可能快五十岁了,还只是一个省公安厅的厅长? 按照常理来说,有这样的后台,晋升之路应该会顺畅很多。 以他的功绩和人脉,不说晋升到副省级,至少也应该能担任更重要的职务,比如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或者调入中央部门任职。 可赵中成今年已经四十八了,担任省公安厅厅长也有五年时间,却一直没有动静,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又像是刻意停留在这个位置上。 是传闻不实? 还是其中有什么隐情? 比如,他的姐夫虽然位高权重,但两人关系并不和睦? 或者,他曾经犯过什么错误,被限制了晋升? 又或者,他故意留在这个实权位置上,为背后的势力谋取利益? 无数个疑问在沈青云的脑海里盘旋,像一团乱麻,让他感到一阵头大。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太阳穴的胀痛越来越明显。 “沈书记。” 唐晓舟看着沈青云沉思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突然问起赵厅长,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和他有关?” 沈青云回过神,看了一眼唐晓舟,这个年轻人心思敏锐,果然瞒不过他。 但有些事情,还不到可以透露的时候,他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没什么,就是最近听到一些传闻,随口问问。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道听途说,没有确凿证据,对吧?” “是的,沈书记,都是大家私下里流传的,没有正式的消息来源,也没人敢去核实。” 唐晓舟连忙点头,语气恭敬。 他知道,在这种事情上,没有确凿证据的传闻,只能当作参考,不能作为依据。 “我知道了。” 沈青云点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这些传闻,你听听就好,不要往外传,也不要刻意去打听,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另外,你平时如果听到什么关于赵中成或者他家人的事情,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都可以多留意一下,有什么重要的情况,及时告诉我。” “好的,沈书记,我明白了。” 唐晓舟恭敬地回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青云虽然没有明说,但肯定是在关注赵中成的事情,而且这件事恐怕还不简单,很可能牵扯到重大案件。 作为秘书,他只需要按照沈青云的吩咐去做,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那你先下去吧。” 沈青云说道。 “好的,沈书记。如果您还有其他吩咐,随时叫我。” 唐晓舟起身道谢后,轻轻带上门离开了办公室,关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一如既往地谨慎。 ……………………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沈青云看着紧闭的房门,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唐晓舟带来的消息,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了。 赵中成的背景到底如何? 那个关于燕京高官的传闻是真还是假? 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会一直停留在厅长的位置上? 这些问题,都像一团迷雾,笼罩在沈青云的心头,让他难以捉摸。 他很清楚,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核实这些情况。 如果赵中成真的有强大的后台,那么调查何佳敏的事情,就必须更加谨慎,甚至需要重新制定调查策略,必要时,还需要向中央纪委汇报,寻求支持。 否则,一旦触动了不该触动的利益,不仅调查无法进行下去,甚至可能引火烧身,不仅自己会陷入困境,还可能影响到整个南关省的政治生态。 但同时,沈青云的心里也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作为省委副书记,维护党纪国法的尊严,保护老百姓的利益,是他的职责所在。 不管赵中成的背景有多强大,只要何佳敏确实存在违纪违法行为,就必须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不能因为对方的背景而退缩,更不能让腐败分子逍遥法外,否则就是对人民的不负责任,也是对党纪国法的亵渎。 想到这里,沈青云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眸底的犹豫和疑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想要拨通李正民的号码,和他再商量一下调查的事情,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 但是手指刚碰到拨号键,又停住了。 李正民之前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他对赵中成有所忌惮。 如果现在再打电话过去,恐怕也很难得到明确的指示,甚至可能让他更加犹豫。 说不定,李正民自己也在犹豫,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方便明说。 沈青云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件事,看来只能靠自己先暗中调查了。 他需要先收集更多关于何佳敏的违纪证据,同时核实赵中成的背景情况,特别是那个关于燕京高官的传闻,必须尽快查清真假。 只有掌握了足够的信息,才能制定出周密的调查计划,确保调查能够顺利进行,同时又不会打草惊蛇。 窗外的蝉鸣愈发响亮,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的吹动,不断晃动,像一个个跳动的问号。 沈青云看着窗外浓密的绿荫,眼神深邃,像藏着无尽的思绪。 他知道,接下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甚至可能充满荆棘和危险。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看样子,这就是自己在南关省要面临的第一个对手了。 第2953章 质疑 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半个月。 这天早上,省委大院的晨光还带着几分凉意,沈青云的车已经平稳驶出大门。 副驾驶座上的唐晓舟正低头核对行程表,指尖划过打印纸的纹路,像在触摸一场无声战役的地图。 后座上,沈青云靠着椅背,双眼微阖,深蓝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唯有指尖偶尔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泄露了他并未真正放松的心神。 “沈书记,第一站清州市的调研资料都备齐了,上午听港口扩建项目汇报,下午走访物流园区和基层派出所。” 唐晓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对省委副书记的敬畏,怕打扰沈青云思考。 沈青云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掠过的香樟树影上,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费秘书长到了吗?” “刚接到电话,费秘书长的车已经在高速路口等我们了。” 司机林虎回头应了一句,他跟着沈青云这几天,深知这位副书记行事严谨,话不多但做事稳妥,后视镜里能看到他紧绷的侧脸,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 半小时后,两辆车在高速出口汇合。 费云杰从黑色轿车里下来,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快步迎上来:“沈书记,早啊!这半个月辛苦您了,带着我们跑遍全省,真是为全省干部作出了表率!” 沈青云伸手与他相握,指尖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微凉与干燥,力道适中,既不敷衍也不过分热切:“秘书长客气了,调研本就是省委班子的分内之事,还要麻烦你全程陪同协调,倒是我该感谢你。” 两人寒暄间,沈青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费云杰身后的随行人员,清州市委书记、市长带着相关部门负责人早已恭敬地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拘谨与忐忑,显然对这位新任不久却作风硬朗的省委副书记颇为忌惮。 上车后,费云杰坐在沈青云身边,侧过身笑道:“清州是咱们省的沿海重镇,港口扩建项目是今年全省的重点工程,关系到进出口贸易的命脉,不过听说推进过程中遇到了些阻力,今天正好借您调研的机会,听听他们怎么说,也帮着把把脉。” 沈青云指尖摩挲着公文包的提手,那是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牛皮包,皮革的细腻触感让他心绪稍定,声音依旧平淡无波:“阻力?具体是哪方面的问题?土地、资金,还是审批环节?” “好像是土地征用和资金拨付上有些衔接不畅。” 费云杰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不过都是工作中的正常摩擦,各地推进重点项目难免会遇到,沈书记放心,下面的同志应该能处理好。” 沈青云没有接话,转头看向窗外。 高速路两侧的稻田泛着青黄,风吹过形成层层麦浪,远处的海岸线在晨光中隐约可见,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几分腥甜。 他心里清楚,费云杰作为省委秘书长,身处信息中枢,消息灵通得很,所谓的“正常摩擦”,恐怕没那么简单。 何佳敏的举报信里提到的几个涉嫌利益输送的工程项目,清州的港口扩建正好在列,这绝非巧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他需要借着调研的幌子,收集更多确凿的证据。 ……………… 抵达清州市政府会议室的时候,阳光已经升高,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红木会议桌上,映得桌面锃亮。 清州市长黄志俊带着相关部门负责人早已等候在门口,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伸手想要与沈青云握手,又想起官场礼仪,连忙收回手改为欠身:“沈书记、费秘书长,一路辛苦!欢迎来清州指导工作,给我们传经送宝!” 沈青云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指导谈不上,这次来主要是实地看看项目进展,听听实际困难,和大家一起想办法解决。” 汇报会上,港口项目负责人林中海拿着 PPT详细介绍进展,语气激昂,时不时抬眼观察沈青云的神色,试图从这位省委副书记脸上捕捉到满意的信号。 沈青云听得认真,手指在笔记本上偶尔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他的目光却始终锐利如鹰,捕捉着对方话语中的漏洞与迟疑。 “林中海同志。” 沈青云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让喧闹的汇报声瞬间戛然而止:“刚才你说项目资金拨付已到位八成,总金额约十二亿元,但据我了解,施工单位上个月还在向省住建厅反映资金周转困难,甚至出现了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这中间的差额去哪里了?” 林中海脸上的笑容一僵,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闪烁不定,手指紧张地攥着 PPT翻页笔:“沈书记,这……这可能是信息传递不及时造成的误解。资金确实已经拨付到市财政专户,只是后续的分批次发放审批流程还在推进,所以施工单位那边暂时没拿到全款,我们正在加快审批速度。” “审批流程?” 沈青云身体微微前倾,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淡淡地问道:“一项已经列入全省重点工程清单、省委常委会专题研究过的项目,资金审批需要多久?三个月?还是半年?农民工工资是底线,出了问题谁能担得起责任?”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空气仿佛都要窒息,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中海身上。 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喉咙动了动,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清州市委书记范绍杰连忙打圆场:“沈书记批评得对,是我们工作做得不到位,审批效率太低,我们今天就召开专题会议,务必三天内解决资金拨付问题,绝不拖欠农民工工资。” 沈青云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林中海身上:“林中海同志,项目的建材采购招标是你负责的吧?中标企业是哪家?资质如何?有没有经过公开公正的评审?” 这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般砸在林中海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中……中标企业是盛达建材有限公司,资质都是齐全的,评审也都是按规定进行的……” “是吗?” 沈青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我怎么听说,这家盛达建材和省里的某个领导关系不一般?”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哗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费云杰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沈青云一眼,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抛出这个敏感话题。 林中海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沈书记,这……这都是谣言,没有的事!” 沈青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地说道:“有没有事,查一查就知道了。项目质量是百年大计,资金使用是民心工程,容不得半点猫腻。”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在场的人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第2954章 沈青云的第一刀 下午的施工现场尘土飞扬,大型起重机正轰鸣着作业,工人们顶着烈日忙碌,汗水浸湿了工装,紧紧贴在身上。 沈青云沿着施工便道缓步前行,唐晓舟紧随其后,拿着相机悄悄拍摄着现场的情况,尤其是一些明显存在质量隐患的部位。 走到一处刚浇筑好的路基旁,沈青云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指尖捻了捻,能感受到碎石的松散,眉头微微皱起。 “这路基的水泥标号好像不够啊。” 他轻声说道,声音不大,却让跟在身后的黄志俊和林中海脸色骤变。 “沈书记,您说笑了,我们都是严格按照设计标准来的,水泥标号绝对达标,绝对没问题!”林中海连忙上前解释,语气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沈青云没有理会他,转头对唐晓舟说:“晓舟,取样留存,带回省里请专业机构检测。” “是,沈书记。” 唐晓舟立刻拿出密封袋,小心翼翼地装了些路基样本和散落的水泥块,做好标记后放进公文包。 黄志俊脸色发白,拉着林中海走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两人的神色都显得十分慌张,嘴唇快速动着,似乎在商量对策。 沈青云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有了底。 这个项目,不仅资金流向有问题,质量上也存在严重隐患,而这一切的背后,大概率都牵扯到何佳敏,甚至可能牵扯到她的丈夫赵中成。 ……………… 离开清州的路上,费云杰看着沈青云沉默的样子,试探着问道:“沈书记,您觉得清州的项目问题很严重?” “有没有问题,检测结果和调查结论会说话。” 沈青云语气平淡,缓缓说道:“秘书长,你在省里多年,应该知道重点工程关系到民生福祉和全省发展大局,一丝一毫都不能马虎。如果有人敢在上面动手脚,不管背后牵扯到谁,必须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费云杰眼神闪烁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沈书记说得对,只是……有些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清州的港口项目,据说赵中成同志打过招呼,让下面关照一下盛达建材。” “赵中成?” 沈青云捕捉到关键词,眼神一凝:“他一个公安厅长,为什么要插手工程项目的建材采购?” “具体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下面的人私下议论。” 费云杰叹了口气:“赵中成同志在公安系统威望很高,人脉也广,省里很多部门都卖他面子。而且传闻他背后有硬靠山,所以下面的人都不敢得罪他。沈书记,您这么直接地调查,恐怕会……” “会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 沈青云接过话头,语气坚定:“我们党员干部的职责,就是为人民服务,维护国家和人民的利益,怕得罪人,还怎么干工作?” 费云杰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 他知道沈青云的性格,一旦认定的事情,就绝不会轻易放弃,只是赵中成的背景实在复杂,这场博弈,恐怕会异常艰难。 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沈青云带着唐晓舟和费云杰,又走访了临江市、南州市等多个城市,每到一处,都重点查看涉及举报信的工程项目。 在临江的棚户区改造项目现场,他发现部分安置房存在墙体开裂、防水不到位等质量问题,而负责该项目的建筑公司,同样与何佳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在南州的物流园区项目,他更是发现了资金挪用的明显痕迹,一笔高达五亿元的专项拨款,竟然有三亿元流向了一家空壳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何佳敏的弟弟何佳强。 每到一个地方,沈青云都不动声色地收集证据,取样检测、调取资料、私下约谈相关人员。唐晓舟则负责整理这些证据,分类归档,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费云杰则在中间协调各方关系,既配合沈青云的调查,又暗中提醒他注意分寸,避免过早激化矛盾。 ……………… 在南州市调研的最后一天晚上,沈青云独自一人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这座繁华的城市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多的黑暗与腐败。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省纪委书记李正民的电话。 “正民同志,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淡淡地说道:“清州、临江、南州的几个项目,都存在资金挪用、质量不达标等问题,而且都与何佳敏及其亲属有关,背后隐约能看到赵中成的影子。” 电话那头的李正民沉默了片刻,声音凝重:“沈书记,我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赵中成的关系网确实复杂,而且他背后的靠山也确实硬,我们调查起来难度很大。” “再难也要查!” 沈青云的语气坚定:“难道因为他背景硬,就放任他和他的家人为所欲为?党纪国法面前,人人平等,没有特殊公民。” “我明白您的意思。” 李正民说道:“这样,您先把收集到的证据整理好,我这边也暗中调动力量,核实赵中成的背景情况。我们双线并行,等证据确凿了,再向中央纪委汇报,争取一举拿下。” “好。” 沈青云挂断电话,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知道,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甚至可能面临各种威胁和阻挠,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回到省里的那天,车驶进省委大院时,夕阳正缓缓落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办公楼上,给这座庄严肃穆的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沈青云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象,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管前方有多少荆棘和险滩,他都要一往无前,查清真相,还南关省一片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唐晓舟看着沈青云坚毅的侧脸,心里充满了敬佩。 费云杰则坐在另一辆车里,望着沈青云的车消失在办公楼前,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第2955章 上报中央! 省委办公大楼的十三层,沈青云的办公室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轻微嗡鸣。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午后阳光筛得透亮,光斑落在办公桌的红木纹理上,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尘土气息,那是清州施工现场带回来的味道,混着劣质水泥的腥气,像一根细刺,扎在沈青云的心头。 他脱掉深蓝色西装外套,搭在办公椅的靠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领口已经被汗水浸出淡淡的痕迹。 连续半个月的全省调研,白天跑现场、听汇报,晚上核对资料、梳理线索,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沈青云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指尖触到杯壁的凉意,才稍稍压下心头的燥热。 办公桌的一角,唐晓舟整理好的调研资料整齐码放,最上面是密封袋封装的路基样本,标签上《清州港口扩建项目》几个字格外醒目。 旁边摊开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着他的疑问:资金拨付流程异常、水泥标号不达标、施工单位与市财政的转账记录模糊…… 每一个疑点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而费云杰那句“赵中成同志在公安系统威望甚高”的话,像一层薄雾后的阴影,愈发清晰。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休息的这半小时里,他脑子里翻涌的全是清州的画面:躲闪的眼神、发白的脸色、欲言又止的劝阻,还有何佳敏举报信里那句“赵厅长妻子插手工程招标”。 这些碎片串联起来,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已然浮现,而赵中成,正是这张网的核心。 “不能再等了。” 沈青云猛地睁开眼,眼底的疲惫被决绝取代。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指尖在拨号键上顿了顿,终究还是按下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省委书记萧方武办公室的内线。 电话接通的瞬间,传来秘书温和的声音:“您好,萧书记办公室。” “我是沈青云,麻烦通报一下萧书记,有要事汇报。” 沈青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沈书记稍等。” 秘书连忙说道。 等待的几十秒里,沈青云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知道,这个电话意味着什么。 赵中成在公安系统深耕二十年,从基层民警做到省厅厅长,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威望确实如费云杰所说,根深蒂固。 而萧方武刚具体退休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正处于稳定局面的关键时期,此时动赵中成,无疑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青云同志,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萧方武沉稳的声音,带着几分南方口音的温和,却不失省委书记的威严。 沈青云松了口气,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萧书记,打扰您休息了,这段时间全省调研有了些眉目,有些情况想当面跟您汇报,不知道您现在方便吗?” “调研有结果了?” 萧方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随即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正好我下午没安排,你过来吧。”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沈青云迅速拿起西装外套穿上,对着办公桌后的镜子理了理衣领。 镜中的男人眼角带着淡淡的红血丝,眼神却锐利如锋,没有丝毫退缩。他抓起桌上的调研笔记和密封袋,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 电梯里只有沈青云一个人。数字不断跳动,他的心跳也跟着加快。 他想起之前李正民在省纪委的时候,对他说的那番话。 当时李正民的脸色严肃,看着自己说道:“沈书记,我查了赵中成的情况,他以前确实是个好警察,但自从他妻子何佳敏的弟弟开始做工程生意,一切都变了。清州港口这个项目,何佳敏的弟弟何敏成通过关系拿到了建材供应的合同,那些水泥根本达不到国家标准……” 这些话,沈青云一直压在心底,如今结合调研的实际情况,愈发印证了其中的蹊跷。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这一层的走廊安静得可怕,墙壁上挂着的省情地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萧方武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口的秘书见沈青云过来,连忙起身示意:“沈书记,萧书记在里面等您。” 沈青云点头示意,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朝南的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窗外是鳞次栉比的城市建筑群,远处的山脉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办公室的陈设简洁而大气,深色的红木办公桌后,萧方武正坐在真皮座椅上批阅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平和。 办公桌旁立着一个巨大的书架,摆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角落里的发财树长得枝繁叶茂,叶片上一尘不染,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青云同志,来了。” 萧方武抬头看到沈青云,放下手中的钢笔,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沙发,对沈青云说道:“坐吧,别站着。” 说着话,他看向秘书:“倒杯茶来。” “谢谢萧书记。” 沈青云走到沙发旁坐下,将调研笔记和密封袋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秘书很快端来一杯热茶,茶叶在玻璃杯中舒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沈青云的视线。 他看着萧方武,这位省委书记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行事沉稳,作风务实,在干部群众中口碑很好。 沈青云知道,要推动对赵中成的调查,必须得到萧方武的支持,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萧方武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沈青云带来的资料上,语气平和地问道:“调研跑了半个月,辛苦了。看你这着急的样子,是有什么重要发现?”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坚定地说道:“萧书记,这次全省调研,表面上是检查重点工程进展,实际上,我发现了一些严重的问题,涉及到省里的领导干部。” “省里的干部?” 萧方武的眉毛微微一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具体说说。” “萧书记,之前省纪委曾经多次收到举报材料,举报省厅赵中成厅长的妻子何佳敏利用职务便利插手工程项目。” 沈青云开门见山的看着萧方武说道:“当时我以为只是捕风捉影,但这次调研,尤其是在清州港口扩建项目中,我发现了大量与之吻合的线索。” 他拿起调研笔记,翻开其中一页,递到萧方武面前:“这是清州港口项目的资金流向记录。项目立项时,省里拨付了十二亿专项资金,按照计划,上个月应该已经拨付到位八成,也就是亿。但施工单位反映资金周转困难,我核查后发现,市财政专户只收到了六亿,剩下的三个多亿不知去向。而负责资金审批的,正是清州市财政局的副局长,他是何佳敏的远房亲戚。” 萧方武接过笔记,指尖摩挲着纸上的字迹,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没有说话,示意沈青云继续说下去。 “还有工程质量问题。” 沈青云拿起那个密封袋,缓缓说道:“这是我在清州施工现场取样的路基样本,已经送到省质检中心初步检测,结果显示,水泥标号只有 C25,而设计标准是 C40,根本达不到承重要求。这样的路基,用不了五年就会出现沉降,甚至可能引发安全事故。而供应这批水泥的建材公司,法人代表正是何佳敏的弟弟。” 说到这里,沈青云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愤怒:“萧书记,重点工程关系到民生福祉,关系到全省的发展大局,他们竟然为了一己私利,在资金和质量上动手脚,这简直是胆大包天!” 萧方武放下笔记,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些情况,你核实清楚了吗?有没有确凿的证据?” “大部分已经核实。” 沈青云语气肯定的说道:“资金流向有银行转账记录可查,水泥质量有初步检测报告,施工单位和部分知情干部也愿意作证。另外,我还找到了省厅的一位老民警,他曾经是赵中成的下属,向我反映了赵中成夫妇近年来利用职权谋取私利的多个线索,包括插手其他市的工程项目招标、收受礼品礼金等。”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个同志因为不愿意同流合污,已经被调离了原岗位,安排到了一个闲职上。他怕遭到报复,一直不敢公开举报,但愿意在调查中配合我们提供证据。” 萧方武的手指在茶杯壁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的眉头紧紧皱着,脸上的温和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 “赵中成……” 萧方武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的说道:“他在公安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做到省厅厅长,破过不少大案要案,威望确实很高。尤其是在扫黑除恶专项斗争中,他牵头打掉了几个重大涉黑团伙,功劳不小。” 沈青云听出了萧方武话里的顾虑,连忙说道:“萧书记,我知道赵厅长有过功劳,但功是功,过是过。不能因为他过去的成绩,就忽视他现在的问题。如果任由这种行为发展下去,不仅会损害群众的利益,还会败坏干部队伍的风气,影响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我明白你的意思。” 萧方武抬起头,目光与沈青云对视道:“但你有没有想过,动赵中成,意味着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城市景象,语气沉重地说道:“赵中成在公安系统深耕二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全省各地。现在省里的稳定局面来之不易,一旦启动对他的调查,很可能会引起连锁反应,甚至影响到公安系统的正常工作。而且,何佳敏的家族在本地也有一定的影响力,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沈青云也站起身,走到萧方武身边,语气坚定地说道:“萧书记,我知道这里面的复杂性。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坚决查处。越是位高权重的干部,越要严格监督。如果因为担心影响稳定就放任不管,只会让更多的人铤而走险,到时候造成的危害会更大。” 他看着萧方武的背影,语气诚恳:“萧书记,我知道这个决定很难做。但作为党员干部,我们的职责就是维护人民的利益,维护党纪国法的尊严。只要我们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就不怕有人说三道四。而且,大多数干部群众都是明事理的,他们会支持我们的决定。” 萧方武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沈青云脸上,眼神里充满了考量。 他看到沈青云眼底的坚定和执着,也看到了他眉宇间的疲惫。 萧方武知道,沈青云这段时间确实辛苦了,顶着巨大的压力开展调研,收集证据,没有足够的勇气和担当,是做不到这些的。 “你想怎么调查?” 萧方武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建议成立专门的调查组,由省委直接领导,绕过省厅和地方相关部门,避免走漏风声。”沈青云立刻说道:“调查组主要负责核查赵中成夫妇的违纪违法线索,包括资金流向、工程招标、收受礼品礼金等方面。同时,对清州港口项目进行全面彻查,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他补充道:“考虑到赵中成的身份特殊,调查组的成员需要严格筛选,确保廉洁自律,忠于职守。我愿意牵头负责这项工作,一定尽快查明真相,给省委和人民一个交代。” 萧方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回沙发旁坐下,拿起沈青云带来的初步检测报告,仔细看着。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中央空调的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沈青云站在一旁,心情紧张而忐忑。 他知道,萧方武现在面临着艰难的抉择。 一边是维护稳定的大局,一边是查处违纪违法的职责;一边是有功劳、有威望的老干部,一边是证据确凿、亟待查处的问题。 这个决定,不仅关系到赵中成夫妇的命运,也关系到全省的政治生态。 他能看到萧方武的手指在检测报告上轻轻滑动,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沈青云很清楚,萧方武的内心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 过了许久,萧方武才放下检测报告,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沈青云:“青云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你的勇气和担当我也很欣赏。但是,这件事情太大了,不能草率决定。”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这样吧,你先把所有的证据整理好,形成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还要征求一下其他省委常委的意见。毕竟,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事情。” 沈青云的心沉了一下,他知道,萧方武的犹豫意味着调查可能会被拖延,而时间拖得越久,证据就越有可能被销毁,相关人员也可能会提前串供。 但他也理解萧方武的难处,作为省委书记,他必须统筹全局,考虑到各方面的影响。 “萧书记,我明白。” 沈青云的语气依旧坚定:“我会尽快整理好详细报告。但我恳请您,能够尽快做出决定。时间不等人,再拖下去,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损失。” “我知道。” 萧方武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你放心,我会尽快研究。这段时间,你要注意保密,不要打草惊蛇。收集证据的工作可以继续,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保护好自己和知情人员的安全。” “是,谢谢萧书记。” 沈青云松了口气,至少萧方武没有直接拒绝,这让他看到了希望。 他拿起调研笔记和密封袋,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萧方武突然开口叫住了他:“青云同志。” 沈青云回过头,看到萧方武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记住,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只要你做得对,省委都会支持你。但同时,也要注意分寸,不要意气用事。” “我明白,谢谢萧书记的提醒。” 沈青云郑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萧方武的办公室,沈青云感觉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萧方武没有立刻同意启动调查,但至少他没有拒绝,这已经是一个不错的结果。 就在这个时候,萧方武办公室的门打开了,这位老书记看着沈青云,忽然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你来一下。” 沈青云一愣神,随即转身看向了萧方武:“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他有点好奇,不明白这位萧书记想要干什么。 “赵中成的情况,我看咱们还是得上报中央。” 看着沈青云,萧方武淡淡地说道:“毕竟,他兼任着副省长,这个事情,还是让中纪委来调查吧。”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2956章 调研南山市 沈青云有点诧异,没想到萧方武竟然会这么做。 想了想,他点点头道:“好,我同意您的意见。” 他略微一思考,就明白了萧方武的意思,很显然这位临近退休的省委书记,是不愿意让南关省陷入混乱当中的。 既然这样,那赵中成的问题,索性就上报中央处理好了。 没有再废话,沈青云跟萧方武点头致意,很快便离开了这里。 厚重的红木办公室门在沈青云身后缓缓合上,门轴转动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声,在寂静的省委办公楼走廊里格外清晰。 他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门板上“省委书记办公室”的鎏金铭牌在廊灯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极了萧方武刚才谈话时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沈青云身上的西装外套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侧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偶尔从门缝里透出零星的灯光,伴随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或是低沉的电话交谈声,每一丝声响都透着官场特有的严谨与压抑。 他挺直脊背,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刚才萧方武那句“赵中成的事,你多上心”,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 从省委书记办公室到自己的副书记办公室,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距离,沈青云却走得格外缓慢。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墙壁悬挂的山水画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萧方武的态度很微妙,既没有明确表态支持他动赵中成,也没有反对,只是点到为止地提及了赵中成在南关省的势力,以及那层若有似无的燕京背景。 这种“点到即止”,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将选择权交给自己,却又在暗中观察的态度。 “沈书记。” 路过秘书办公室时,秘书唐晓舟连忙站起身,恭敬地问好,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沈青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我回办公室,不用让人来打扰。” “好的,沈书记。” 唐晓舟立刻应声,看着沈青云推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随即又坐回座位,将手中的文件轻轻放在桌上,他能感觉到,今天的沈书记,似乎比往常多了几分凝重。 ………… 办公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绕到窗边,推开了半扇窗户。 夏天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了进来,拂过他的脸颊,让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窗外是省委大院的花园,几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随风轻轻摇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传来轻微的酸胀感。 上任南关省省委副书记还不到一个月,他深知自己根基未稳。 南关省的官场盘根错节,老派势力根深蒂固,想要打开局面,树立权威,并非易事。 而赵中成,这个身兼副省长和公安厅长的男人,无疑是南关省官场中的一个关键人物。 手握公安系统的实权,在省内经营多年,人脉遍布,更重要的是,坊间一直流传着他与燕京**家族有牵连的消息。 “动,还是不动?” 沈青云在心里反复叩问自己。 他缓缓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落在桌角那本崭新的《南关省政府工作报告》上,眼神却有些涣散。 如果不动赵中成,以对方的行事风格,必然会将自己这个“外来的”副书记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后续工作中难免会处处掣肘。 公安系统是维护地方稳定的关键力量,若是被赵中成牢牢把控,自己想要推动的几项民生和经济改革工作,恐怕都会举步维艰。 更重要的是,刚上任就对这种明显存在问题的干部束手无策,只会让省内其他干部觉得自己软弱可欺,权威根本无从谈起。 想到这里,沈青云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从这个角度来说,萧方武把这件事抛给自己,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一个借赵中成的人头,立自己威信的机会。 刚上任就拿下一个副省级干部,而且还是手握实权的公安厅长,这在南关省的历史上恐怕都不多见。 到时候,整个南关省的官场都会知道,他沈青云不是好惹的,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那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干部,自然会主动向自己靠拢,工作开展起来也会顺利得多。 可一想到赵中成背后可能存在的燕京背景,沈青云的眉头又重新蹙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驱散心底的寒意。 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触碰不该触碰的人。 赵中成能在南关省稳坐副省长兼公安厅长的位置这么多年,绝非等闲之辈。 若是他背后真的有硬靠山,自己贸然动手,会不会引火烧身? 他不禁想起了来南关省之前,老领导对自己说的话:“青云啊,南关省情况复杂,你去了之后,凡事要三思而后行,既要敢作为,也要懂进退。” 当时他还不甚理解,如今亲身体会,才明白老领导的良苦用心。 动赵中成,是“敢作为”,但若是没摸清对方的底细就贸然出手,那就是鲁莽,很可能落得个“出师未捷身先死”的下场。 沈青云放下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 他的目光落在办公桌对面的书柜上,书柜里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和文件,其中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本《资治通鉴》。他想起书中那些关于官场博弈、权衡利弊的记载,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明悟。 这件事,不能急,也不能拖。急了容易出错,拖了则会错失良机。 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既能摸清赵中成底细,又能合理动手的契机。 突然,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南山市是南关省的省会,而城南区则是南山市的核心城区之一,同时也是赵中成势力渗透最深的区域之一。 更重要的是,赵中成的妻子何佳敏,是城南区的区委书记。 如果自己以调研基层工作的名义,去南山市城南区走一趟,既能了解当地的实际情况,也能借机探查赵中成在当地的势力分布,更能向外界释放一个信号,他已经开始关注基层,开始着手了解省内的实际情况了。 不管外界怎么猜测,自己终究还是要实地考察一下,看看那个何佳敏到底是个什么人。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沈青云立刻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的电话前。 这是内部电话,专门用于省内高层之间的沟通。 他拿起话筒,指尖在拨号盘上顿了顿,随即拨通了省委秘书长费云杰办公室的电话。 电话铃声响了三下,就被接通了。 听筒里传来费云杰温和而恭敬的声音:“您好,我是费云杰。” “云杰秘书长,是我,沈青云。” 沈青云的声音沉稳有力,听不出丝毫的犹豫。 “沈书记?” 费云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恭敬:“您找我有事?” 他心里有些疑惑,沈青云刚上任不久,平时除了必要的工作会议,很少主动给自己打电话。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嗯,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沈青云靠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淡淡地说道:“我准备明天去南山市城南区调研基层治理和民生保障工作。” “去南山市城南区调研?” 费云杰的声音里的意外更浓了,他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墙上的日历。 明天是周三,原本没有安排任何外出调研的活动。 而且,南山市城南区,他立刻想到了赵中成,赵中成的老婆何佳敏就在城南区,而且她在城南区经营多年,当地的很多干部都是她的老部下。 沈青云这个省委副书记刚上任就去城南区调研,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再联想到之前陪同沈青云下基层调研时候他的一些态度,费云杰马上明白过来。 毕竟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他的心思缜密,反应极快。 他没有追问沈青云为什么选择去城南区,也没有询问调研的具体目的,而是立刻沉声回应道:“好的,沈书记,我明白了。您放心,我马上通知南山市委市政府,让他们做好相关的接待和准备工作。” 沈青云听到费云杰干脆利落的回应,心中暗暗点头。 费云杰这个人,果然识大体,懂分寸,难怪能坐稳省委秘书长这个位置。 他淡淡说道:“不用搞太多形式主义的东西,就通知他们,我只是去实地看一看,了解一下真实情况。让南山市委书记和市长不用特意陪同,派个熟悉基层情况的副市长或者相关部门负责人跟着就行。” “明白,沈书记。” 费云杰立刻应道:“我会跟南山市委那边交代清楚,让他们务必简化流程,突出实效,确保您能了解到最真实的基层情况。” 他心里更加确定,沈青云这次去城南区调研,绝非简单的了解情况那么简单。 简化流程,不搞陪同,就是为了避免被地方干部“牵着鼻子走”,能够看到真实的情况。 “嗯。” 沈青云应了一声,又补充道:“调研的重点是基层派出所的工作开展情况、社区的矛盾调解工作,还有民生保障政策的落实情况。让他们提前准备好相关的书面材料,但不用特意汇报,等我实地看完之后,再找相关人员座谈。” “好的,沈书记,我会把您的要求一一传达到位。” 费云杰的语气更加恭敬了。 基层派出所、社区矛盾调解,这些都是公安系统和基层政府工作的重点,而这些领域,恰恰是赵中成势力最集中的地方。 沈书记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他这是要直接去何佳敏的“地盘”上看一看,摸一摸情况。 “那就这样,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汇报。” 沈青云说完,便准备挂电话。 “好的,您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 费云杰连忙回应道。 掉电话,沈青云将话筒放回原位,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起来。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已经向赵中成,向整个南关省的官场,抛出了一颗石子。 接下来,就看各方的反应了。 第2957章 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树还沾着隔夜的露水,空气里弥漫着夏天的清冽。 沈青云身着深灰色休闲西装,褪去了往日办公时的严肃刻板,多了几分沉稳亲和。 他提前十分钟来到大院门口,省委秘书长费云杰已等候在那里,一身藏青色西装熨帖平整,见沈青云走来,立刻快步上前,恭敬地颔首:“沈书记,车已经备好了。” 沈青云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商务车,车窗擦得一尘不染,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辛苦你了,秘书长。” 他语气平和,率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费云杰紧随其后,坐在他身侧,刚坐稳便递过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沈书记,这是南山市委那边发来的初步调研行程,您过目。他们原本想安排您先去市委会议室听汇报,我按照您的要求,让他们把汇报环节取消了,直接从实地调研开始。” 沈青云接过文件夹,指尖拂过光滑的封面,缓缓翻开。 行程表上清晰地列着调研地点:南山市政务服务中心、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城南区社区服务站、城南区基层派出所。他的目光在“城南区”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随即合上文件夹,递回给费云杰:“安排得不错,就按这个来。记住,全程不要搞特殊接待,我们就是去看看真实情况。” “明白。” 费云杰接过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的公文包,这才对沈青云说道:“我已经跟南山市委的向敏中书记和吕惠卿市长交代过了,让他们不用全程陪同,只在第一个调研点露个面就行。不过……” 他顿了顿,斟酌着语气:“向书记和吕市长都表示,您是刚上任就来南山调研,这是对南山工作的重视,他们想全程陪同,方便随时向您汇报。” 沈青云靠在座椅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沉默了几秒。 他自然明白向敏中和吕惠卿的心思,刚上任的省委副书记,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下面市县干部的神经,他们想借机拉近关系,也是情理之中。 但全程陪同势必会影响他了解真实情况,那些基层干部在市领导面前,多半只会说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 “告诉他们,心意我领了。” 沈青云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但调研的目的是了解实情,不是摆排场。让他们该忙什么忙什么,我们调研结束后,会去市委跟他们简单碰个头。” 虽然对方不一定会听自己的意见,但这个话沈青云肯定是要说出去的。 “好的,我马上跟他们沟通。” 费云杰立刻拿出手机,低头编辑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商务车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窗外的街景渐渐变得繁华起来,南山市作为南关省的省会,道路宽阔整洁,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街边的绿化带上,秋菊开得正盛,透着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南山的发展底子不错。” 沈青云望着窗外,轻声说道:“近几年的经济增速在全省一直名列前茅,政务服务、民生保障这些方面也有不少亮点。” 费云杰收起手机,附和道:“书记说的没错,南山市委市政府在向敏中和吕惠卿的带领下,确实做了不少实事,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谨慎起来:“南山的情况也比较复杂,尤其是城南区,作为老城区,既是商业核心区,也是矛盾多发区,而且……” “而且,还有个背景复杂的区委书记,对吧?” 沈青云接过他的话头,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中了要害。 费云杰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您说得对,城南区的区委书记是赵中成同志的爱人,她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不少干部都是她的老部下,根基很深。” 他没有再多说,点到即止,在官场中,有些话无需说得太透,点到为止既能传递信息,又不会显得自己搬弄是非。 沈青云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车窗外的人流渐渐密集起来,早餐店的蒸汽袅袅升起,骑着电动车的上班族穿梭其间,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他知道,费云杰的提醒并非多余,城南区此行,必然不会轻松。 赵中成既然能让自己的爱人何佳敏担任城南区区委书记,显然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后花园”,想要在这里摸清他的底细,难度可想而知。 ……………… 一个小时后,商务车抵达南山市政务服务中心。 车刚停稳,早已等候在门口的南山市委书记向敏中、市长吕惠卿立刻迎了上来。 向敏中身材微胖,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衫,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老远就伸出手:“沈书记,欢迎欢迎!您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南山调研,真是让我们倍感振奋啊!” 沈青云推开车门下车,握住向敏中的手,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带着些许汗湿。 显然,向敏中有些紧张。 “敏中同志,客气了。” 沈青云笑容温和,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就是来看看真实情况,不用搞这些迎接仪式。” 官场其实就是这样,上面的领导下来视察,肯定会说不需要搞什么排场迎接,但人家领导这话只不过是客气一下,如果下面的干部真的当真了,那才是最愚蠢的行为。 对于这种情况沈青云自然是明白的,所以看到出现在这里迎接自己的向敏中和吕惠卿,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甚至于,沈青云也没有想要责怪对方的意思。 毕竟如果换做是自己,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应该的,应该的。” 向敏中连忙说道,一边侧身引路,一边介绍身旁的吕惠卿:“沈书记,这位是我们南山市委副书记、市长吕惠卿同志。” 吕惠卿是位女性干部,穿着干练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清亮,她上前一步,恭敬地与沈青云握手:“沈书记好,我是吕惠卿。感谢您对南山工作的指导。” “吕市长客气了。” 沈青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这位女市长看起来沉稳干练,不像是那种只会阿谀奉承的干部。 “我们直接进去看看吧,重点了解一下企业开办、民生服务这些窗口的工作情况。” 沈青云淡淡地说道。 “好的,沈书记这边请。” 向敏中立刻在前引路,将沈青云一行人领进政务服务中心大厅。 第2958章 嚣张的女人 政务大厅宽敞明亮,几十个服务窗口整齐排列,工作人员身着统一的制服,面带微笑地为办事群众服务。 电子显示屏上滚动着办事流程和收费标准,一目了然。 沈青云没有按照向敏中指引的路线走,而是随意走到一个企业开办窗口,看向正在办理业务的工作人员:“同志,请问现在开办一家小微企业,需要多长时间能办完所有手续?” 那名工作人员抬头看到沈青云,先是一愣神,随即认出了他的身份,连忙站起身,有些拘谨地回答:“沈书记您好!现在我们推行一窗通办,小微企业开办所有手续,最快一个工作日就能办完,还能免费领取公章……” “这么快?” 沈青云微微挑眉,目光转向旁边正在办事的群众:“这位同志,您是来办什么业务的?办理过程顺利吗?” 那名群众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蓝色的工装,手里拿着一叠材料,见沈青云问他,连忙笑着回答:“领导好,我是来办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刚才提交的材料,工作人员说半个小时就能拿到证,比以前快多了。以前办这个证,跑好几个部门,花好几天时间呢。” 沈青云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政务服务就是要这样,多为群众和企业着想,让大家少跑腿、好办事。” 他又走到民生服务窗口,详细询问了社保、医保的办理流程,工作人员都一一细致作答。 向敏中和吕惠卿跟在一旁,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沈青云的随机提问,没有难住工作人员,显然是对他们工作的肯定。 ………… 离开政务服务中心,沈青云一行人又去了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走访了几家新能源企业。 在一家名为“绿能科技”的企业生产车间,沈青云详细询问了企业的生产规模、技术研发、市场销售等情况,企业负责人带着他参观了生产流水线,介绍了最新研发的新能源电池产品。“我们这款电池,能量密度比行业平均水平高20%,而且成本降低了15%,现在已经出口到东南亚多个国家了。” 企业负责人语气自豪地说道。 “很好,科技创新是企业发展的核心动力。” 沈青云鼓励道:“政府会一如既往地支持高新技术企业发展,你们有什么困难和需求,可以直接向相关部门反映,我们会尽力协调解决。” 从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出来时,已经临近中午。 向敏中连忙上前说道:“沈书记,已经到饭点了,我们在市委食堂备了便餐,您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 沈青云看了一眼手表,时针指向十一点半,他沉吟片刻说道:“不用麻烦了,我们就在附近简单吃点就行,吃完直接去城南区。” 他知道,越是临近中午,越容易放松警惕,这个时候去城南区,或许能看到一些不一样的情况。 向敏中和吕惠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但也不敢多说什么,也只好连忙答应道:“好的,沈书记,我们听您的安排。” 一行人在园区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馆简单吃了午饭,没有点任何名贵菜肴,只是几个家常小炒和一碗汤。 席间,沈青云没有谈及工作,只是随意聊了些南山市的风土人情,向敏中和吕惠卿小心翼翼地应答着,气氛还算融洽。 饭后稍作休息,商务车便驶向城南区。 城南区与高新区截然不同,这里是南山市的老城区,道路相对狭窄,两旁的建筑也多是几十年的老房子,透着浓浓的年代感。街边的商铺鳞次栉比,人流密集,充满了市井气息。 车队刚驶入城南区政府大院,就看到一群人早已等候在门口。 为首的是一位穿着藏青色连衣裙的女性,身材高挑,妆容精致,气质优雅,正是城南区区委书记何佳敏。 她身后跟着区委副书记、区长以及各个部门的负责人,整齐地站成一排,神情恭敬。 沈青云推开车门下车,何佳敏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伸出手说道:“沈书记,欢迎您来城南区调研指导工作,我是城南区区委书记何佳敏。” 沈青云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细腻的触感,何佳敏的笑容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分热情,也不失礼貌。 就在这时,费云杰上前一步,凑到沈青云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沈书记,何佳敏同志是省公安厅厅长赵中成同志的爱人。” 费云杰显然是在提醒他,眼前这位看似温婉的女区委书记,背后站着的是赵中成。 沈青云心中了然,脸上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点头,看着何佳敏,笑容温和地说道:“说起来也巧,我前几天刚和赵中成同志开完全省公安系统的工作会议,没想到他的爱人竟然是城南区的父母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听到沈青云的话,何佳敏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几分,语气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虚:“沈书记过奖了。中成他工作忙,一心扑在公安工作上,我们夫妻俩平时都很少见面,我也是尽自己的本分,把城南区的工作做好。” 她的声音温柔动听,态度恭敬,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沈青云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刚才特意提及与赵中成开过会,就是想试探一下何佳敏的反应。 没想到,何佳敏竟然用“工作忙、很少见面”来回应,看似谦虚,实则是在刻意与赵中成划清界限,同时也在暗示,她这个区委书记是靠自己的能力,而非丈夫的关系。 这种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态度,让沈青云心中暗道:“这个何佳敏不简单。” 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何佳敏的恭敬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甚至可以说是轻视。 或许在她看来,自己这个“外来的”省委副书记,未必能撼动她和赵中成在南关省的根基。 但沈青云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只是笑了笑,说道:“赵中成同志责任心强,是全省公安系统的楷模。敏佳同志能理解支持他的工作,又能把城南区的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不容易。” “沈书记谬赞了。” 何佳敏侧身引路,一脸平静的说道:“沈书记,各位领导,里面请,我们先去会议室简单介绍一下城南区的基本情况,然后再去实地调研?” “不用了。” 沈青云摆了摆手,直接说道:“我们就不搞会议室汇报那一套了,直接去实地看看。重点去社区服务站和基层派出所看看,了解一下基层治理和民生保障的真实情况。” 他特意强调了“真实情况”四个字,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何佳敏的脸。 何佳敏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立刻应道:“好的,沈书记。那我们先去城南区幸福社区服务站看看,那里的社区治理工作做得比较有特色。” 沈青云没有异议,点了点头:“好,就去幸福社区。” 一行人跟着何佳敏,乘车前往幸福社区服务站。 半路上,沈青云靠在车窗上,目光仔细观察着沿途的街景。 城南区的街道虽然狭窄,但还算整洁,路边的垃圾桶摆放整齐,没有明显的垃圾堆积。 偶尔能看到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在街边巡逻,看起来秩序井然。 但沈青云心中清楚,这些很可能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既然何佳敏是赵中成的妻子,又察觉到了自己的来意,必然会提前布置,想要让他看到“完美”的一面。 …………………… 十几分钟后,车抵达幸福社区服务站。 社区服务站是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刷成了温暖的黄色,门口的小广场上摆放着几张长椅,几位老人正坐在那里晒太阳、聊天。 看到沈青云一行人走来,老人们都站起身,脸上带着笑容,热情地打招呼:“领导好。” 何佳敏笑着介绍道:“沈书记,幸福社区是我们区的示范社区,这里的居民满意度很高。社区服务站提供一站式服务,社保办理、矛盾调解、法律援助这些都能在这里解决。” 沈青云走进服务站,大厅里宽敞明亮,几个服务窗口前都有工作人员在岗,正在为居民办理业务。 他走到矛盾调解窗口,看向正在工作的调解员:“同志,最近社区里的矛盾纠纷多吗?主要是哪些方面的?” 调解员站起身,恭敬地回答:“沈书记您好,我们社区的矛盾纠纷很少,主要都是些邻里之间的小摩擦,比如噪音问题、停车问题,通过我们的调解,基本上都能解决,居民们都很配合。” 沈青云点点头,又走到一位正在办理社保业务的老人身边,轻声问道:“大爷,您办理这个社保业务方便吗?工作人员的态度怎么样?” 老人抬起头,看到沈青云,脸上露出笑容:“方便!太方便了!以前要跑好几趟,现在在社区就能办,工作人员态度也好,耐心得很!” 沈青云脸上露出微笑,又在服务站里转了转,仔细观察着各个角落。 他发现,服务站的各项制度都张贴得很整齐,工作人员的着装也很统一,态度热情周到,看起来确实无可挑剔。 但越是这样,沈青云心中的疑虑越重,一个老城区的社区,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棘手的问题?这未免太“完美”了。 他注意到,服务站的墙角摆放着一排档案柜,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档案。 沈青云走过去,随意抽出一本矛盾调解档案,翻开查看。档案里的记录很详细,每一次调解都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和手印,调解结果也都写得很清楚,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但沈青云的目光敏锐地发现,其中几页档案的纸张边缘有些整齐的折痕,不像是经常翻阅的样子,反而像是刚整理好不久。 “这些档案都是实时更新的吗?” 沈青云抬头问道。 何佳敏立刻回答:“是的沈书记,所有档案都是实时更新、分类归档的,方便随时查阅。” 沈青云没有再多问,把档案放回原位,说道:“去下一个点看看吧,基层派出所。” 一行人又前往城南区公安分局下辖的幸福路派出所。派出所的门口站着几位民警,穿着警服,身姿挺拔,看到沈青云一行人走来,立刻敬礼问好。 派出所所长快步迎了上来,恭敬地说道:“沈书记好。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沈青云走进派出所,先查看了接警大厅,然后又去了办案区、户籍室。 与社区服务站一样,派出所的各项工作也都显得井井有条。 接警记录完整,办案流程规范,户籍室的工作人员正在为群众办理户籍业务,态度耐心细致。 “最近辖区内的刑事案件和治安案件发生率怎么样?” 沈青云问道。 “报告首长。” 所长立刻回答道:“我们辖区的刑事案件发生率连续三年下降,治安案件发生率也保持在较低水平。尤其是盗窃、斗殴这些案件,基本上很少发生。我们建立了‘民警+社区志愿者’的巡逻机制,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确保辖区安全。” 沈青云点点头,目光扫过接警记录册。 他发现,最近一个月的接警记录大多是丢失物品、邻里纠纷之类的小事,没有任何重大案件的记录。这与他之前了解到的“城南区是矛盾多发区”的情况截然不同。 很显然,这里的情况也被“美化”过了。 他走到户籍室,随意拿起一本户籍档案翻阅,一边翻一边问道:“辖区内的流动人口管理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点?” 户籍民警回答道:“流动人口管理很规范,我们都建立了详细的档案,定期上门走访,没有什么难点。” 沈青云放下档案,没有再追问。 他心中已经很清楚,何佳敏为了应付他的调研,已经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无论是社区服务站还是基层派出所,都是精心挑选的“样板间”,根本看不到真实的情况。 自己想要从这些提前布置好的地方摸清何佳敏的底细,几乎是不可能的。 离开幸福路派出所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何佳敏上前说道:“沈书记,接下来我们去看看辖区内的几家重点企业吧?都是我们区的龙头企业,发展势头很好。” 沈青云看了一眼费云杰,又看了看向敏中和吕惠卿,缓缓说道:“不用了,今天的调研就到这里吧。”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心中不悦的表现。 何佳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好的,沈书记。那我们去区委会议室,简单总结一下今天的调研情况?” “不必了。” 沈青云摇了摇头,目光直视着何佳敏,语气意味深长地说道:“何佳敏同志,城南区的工作看起来做得很扎实,但我希望看到的是真实的情况,而不是精心**过的‘样板间’。基层工作千头万绪,难免会有问题,有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刻意隐瞒。” 听到这句话,何佳敏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变,她连忙低下头,语气恭敬地说道:“沈书记批评得是,我们以后一定会改进工作方式,更加注重工作的真实性,绝不搞形式主义。” 沈青云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向商务车。 费云杰、向敏中、吕惠卿等人连忙跟上。 上车前,沈青云回头看了一眼城南区政府大院的大门,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他知道,这次城南区之行,虽然没有摸清何佳敏的具体底细,但也并非毫无收获。 至少他已经确认了何佳敏的态度,也看清了赵中成这个人的影响力在基层有多庞大,竟然能做到如此滴水不漏,对方的势力可见一斑。 商务车缓缓驶出城南区政府大院,沈青云靠在座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开始快速梳理今天的调研情况。 何佳敏的刻意隐瞒,反而更加印证了城南区存在的一些问题。 想要突破这个僵局,不能再按常规的调研方式来,必须另寻他法。 或许,可以找一些没有被赵中成势力渗透的基层干部,或者直接深入到普通群众中去,才能了解到真实的情况。 费云杰坐在一旁,见沈青云闭目沉思,也不敢打扰。 他能感觉到,沈青云今天的心情似乎有些沉重,显然是对城南区的调研情况不太满意。 他心中暗暗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多言,同时也在琢磨,沈青云接下来会如何应对城南区的这种情况。 车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城南区的街道染上了一层金色。 沈青云睁开眼睛,目光坚定。 他知道,这场与赵中成的无声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能在这场博弈中占据主动,真正为南关省的老百姓做些实事。 第2959章 报纸上的问题 省委办公大楼的三楼,走廊里的灯光透过磨砂玻璃门,在沈青云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窗外的梧桐树影随风摇曳,细碎的光影落在办公桌上那叠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文件上,添了几分静谧。但沈青云的心里,却半点也静不下来,何佳敏的名字像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刺一下他的神经。 他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从基层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沈青云见过太多复杂的局面,但这次何佳敏的事情,却让他格外谨慎。 何佳敏身为赵中成这个公安厅长的爱人,又是省会南山市城南区的区委书记,手上握着不少项目审批的权力,传闻她与不少商人往来密切,甚至可能涉及重大工程腐败。 更棘手的是,她背后似乎还牵扯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也是之前调查迟迟没有进展的原因。 “不能再等了。” 沈青云在心里默念。南关省的发展正处在关键时期,要是任由这种腐败苗头蔓延,不仅会损害群众的利益,还会影响营商环境,拖慢发展的脚步。 他坐直身体,目光落在桌角的通讯录上,指尖在“李正民”三个字上停顿了片刻。 李正民这个省纪委书记,为人正直,但性子相对沉稳,之前或许是碍于各方压力,调查推进得有些缓慢。 自己看样子,得给他一点信心了。 沈青云拿起办公电话,按下了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调整了一下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又不失分寸:“正民同志,忙着呢?” 电话那头传来李正民略带沙哑的声音,听着像是刚处理完一堆事务:“沈书记您好,不忙,刚把一份材料看完,您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何佳敏的案子。” 沈青云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些:“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这个案子的进展,感觉推进得有点慢啊。” 李正民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青云书记,您也知道,这个案子不简单。何佳敏背后的关系比较复杂,我们调查的时候,遇到了不少阻力,有些关键证据不好获取。” “我明白有阻力。” 沈青云沉声说道,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但正因为有阻力,我们才更要加快进度。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甚至可能让一些人趁机销毁证据、串供。你想想,要是这个案子一直悬着,不仅会让群众失望,还会让那些有侥幸心理的腐败分子更加肆无忌惮。” 电话那头的李正民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其实我们也一直在想办法推进,只是……” “只是担心压力太大,对吗?” 沈青云接过他的话头,语气坚定:“正民同志,你放心,这个案子,我给你撑腰。如果调查过程中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直接找我。另外,我已经跟萧书记沟通过这件事,他也明确表示支持我们的工作,必要的时候,你也可以直接向他汇报。” 听到“萧方武”的名字,李正民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 萧方武是省委书记,有他和沈青云这两位主要领导的支持,很多阻力就能迎刃而解。 “有您和萧书记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李正民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底气:“青云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召开纪委内部的会议,重新部署工作,一定尽快拿出调查进展。” “好,我相信你的能力。” 沈青云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调查的时候,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尽快突破,也要保证程序合法,不能出任何纰漏。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沟通。” “明白,我记住了。” 李正民连忙答应着。 ……………… 挂断电话,沈青云靠在座椅上,轻轻舒了一口气。 刚才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但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很多硬仗要打。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段时间刚到南关省任职,需要熟悉的情况太多,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但再忙,反腐败这件事也不能松懈,这是维护南关省政治生态的关键。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梧桐树的清香,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楼下的院子里,几名工作人员正在修剪草坪,动作有条不紊。他 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高楼,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南关省的各项工作理顺,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群众的期望。 回到办公桌前,沈青云稳定了一下情绪,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认真翻阅。 文件里记录着南关省各个地市的经济发展数据、民生项目推进情况,还有一些需要省委统筹协调的重大问题。他看得很仔细,时不时拿起笔在旁边做批注,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随手记下来,准备后续找人了解情况。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办公大楼里的工作人员陆续下班,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稀疏。 沈青云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他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没看完的文件整理好,放进公文包里,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省委家属院坐落在离办公大楼不远的地方,环境清幽。 沈青云居住的三号别墅,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和牡丹,打理得井井有条。保姆已经做好了晚饭,见他回来,连忙迎了上去:“沈书记,您回来了,晚饭已经做好了,快趁热吃吧。” “好,辛苦你了。” 沈青云点点头,把公文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换了鞋走进客厅。 保姆是省委办公厅那边安排的,五十多岁的阿姨,每天负责打扫卫生和做饭,然后人家就下班了。 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 沈青云吃得很安静,脑子里还在想着白天的工作。 吃完饭,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起桌上的几份报纸翻阅起来。这是他多年的习惯,通过报纸了解省内的新闻动态,也能从中发现一些问题。 几份报纸翻下来,大多是一些常规的新闻报道,没什么特别的。 就在他准备把报纸放下的时候,《南关日报》上的一条新闻吸引了他的目光。 标题是《我省某重点项目进展顺利,预计年底可竣工投产》,报道中提到的项目,正是何佳敏分管的一个交通项目。 但让沈青云脸色变化的是,报道中所描述的项目进展情况,与他之前从内部渠道了解到的信息严重不符。 根据他了解到的情况,这个项目因为资金不到位、施工方案存在问题等原因,已经停工半个多月了,根本不可能像报道中说的那样“进展顺利”。 更让他生气的是,报道中还刻意夸大了项目的预期效益,甚至引用了一些虚假的数据。 沈青云的手指紧紧攥着报纸,他的脸色变得格外严肃,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这份《南关日报》是省委机关报,具有很强的权威性和导向性,竟然刊登这样不实的报道,这背后肯定有问题。 是有人故意为之,想通过虚假报道掩盖项目中存在的问题,还是宣传部门审核把关不严?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能容忍。 他把报纸放在茶几上,身体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思考着。 这件事绝对不是偶然,说不定就是有人想通过这种方式,制造项目进展顺利的假象,干扰纪委的调查。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明天的省委常委会上,他必须把这件事提出来。 深吸了一口气,沈青云拿起报纸再次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第2960章 省委常委会的质疑 第二天早上,沈青云早早地就起床了。 吃完早饭,他提前半小时来到了省委办公大楼。 不过他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先去了会议室,查看了一下会议准备情况。 早上九点,省委常委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长条会议桌的两端分别坐着省委书记萧方武和省长刘方舒,其他常委按照顺序依次坐在会议桌两侧。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的标语,灯光明亮,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常委会由萧方武主持。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沉稳的笑容:“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省委常委会,主要是请大家汇报一下近期分管的工作,研究部署下一步的重点任务。下面,就按照顺序,大家依次汇报吧。” 首先汇报工作的是分管经济工作的常务副省长谢进。 他拿着准备好的材料,详细汇报了近期全省的经济运行情况、重点项目推进情况,还有下一步的经济工作打算。 沈青云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手里拿着笔,时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关键信息。 他的目光平静,偶尔抬头看一眼汇报的谢进,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思考。 作为刚到任不久的省长,沈青云很清楚自己的处境。 南关省的情况比较复杂,常委们大多都是在本地工作多年的老领导,彼此之间关系错综复杂。他初来乍到,对很多情况还不了解,这个时候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多听、多看、少说,先摸清情况,再逐步开展工作。 所以,在接下来几位常委汇报工作的时候,沈青云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是认真地倾听和记录。 分管政法工作的谭孝天汇报完社会治安和扫黑除恶工作后,分管组织人事的赵怀安又汇报了相关的人事工作。 每个人汇报的时候,萧方武都会时不时地提问,提出自己的意见和要求。 其他常委也会根据汇报的内容,发表一些补充意见,会议室里的气氛还算活跃。 沈青云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分析着。 从各位常委的汇报中,他能感受到南关省目前的发展态势总体是好的,但也存在不少问题,比如经济结构不够合理、部分民生项目推进缓慢、个别领域存在腐败隐患等。 这些问题,都需要他和其他常委一起,慢慢研究解决。 ………………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所有常委都汇报完了自己分管的工作。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萧方武身上。 萧方武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目光转向沈青云,微笑着说道:“青云同志,你刚到我们南关省不久,这段时间也一直在调研了解情况。刚才各位同志都汇报了工作,你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可以提出来。”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沈青云身上。 有好奇,有期待,也有一些人带着审视的目光,想看看这位新任省委副书记到底会说些什么。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大家都想知道他的第一把火会烧向哪里。 沈青云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各位常委。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停顿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几秒钟的停顿,让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大家都很清楚,沈青云是中央派到南关省来的,目的很明显,就是为了改变南关省的现状。萧方武即将退休,不出意外的话,刘方舒这个省长,会接任萧方武的位置担任省委书记,而沈青云则很有可能担任省长,毕竟人家在汉东省的时候,都已经主持过省政府工作了。 所以。 沈青云这新官上任三把火会怎么做,大家其实都很好奇的。 坐在沈青云斜对面的宣传部长李月茹,心里也有些忐忑。 她不知道沈青云会提出什么问题,会不会涉及到宣传领域的工作。 她轻轻挺直了身体,做好了应对提问的准备。 终于,沈青云开口了。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各位同志的汇报都很详细,让我对南关省的工作有了更全面的了解。总体来看,大家的工作都做得很扎实,值得肯定。” 听到这里,不少常委都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但沈青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在了解情况的过程中,我也发现了一些问题。今天,我想先问李月茹同志一个问题。”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李月茹。 李月茹的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问自己。 她定了定神,看着沈青云,轻声说道:“沈书记,您请讲。” “李月茹同志,我想问问你,咱们省里的报纸,尤其是《南关日报》这样的党报,刊登的新闻报道,是不是都要经过宣传部的审核把关?” 沈青云的目光紧紧盯着李月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厉。 听到这个问题,李月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青云会问这个问题。 她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肯定地点了点头:“是的,沈书记。按照规定,省内所有公开出版发行的报纸,特别是党报党刊,刊登的新闻报道都必须经过宣传部的审核,确保内容真实、准确、符合导向。” “是吗?” 沈青云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质疑。 他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在座的常委们都愣住了,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 谁也没想到,沈青云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竟然会烧向省委宣传部。 分管经济的常务副省长谢进皱了皱眉,心里暗自琢磨:“沈书记怎么突然关注起报纸审核的事情了?难道是宣传部门出了什么问题?” 萧方武也有些意外,他看了沈青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但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着沈青云继续说下去。 反倒是省长刘方舒挑了挑眉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李月茹的脸色也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她能感觉到在座各位常委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压力瞬间大了起来。 她勉强笑了笑,看着沈青云问道:“沈书记,是不是报纸上刊登了什么问题报道?如果有的话,还请您指出,我们一定立刻整改。” 沈青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南关日报》,放在了会议桌上,轻轻推了过去:“李月茹同志,你先看看这份报纸上的这条新闻,关于某重点交通项目进展情况的报道。看完之后,你再告诉我,这样的报道,是怎么通过你们宣传部审核的。” 李月茹连忙拿起报纸,顺着沈青云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越看,她的脸色变得越苍白,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当然知道这个项目的真实情况,也清楚这篇报道存在严重的不实之处。 关键怎么也没想到,沈青云竟然会关注到这篇报道,还在省委常委会上直接提了出来。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月茹身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大家都明白,接下来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了。 沈青云的这第一把火,不仅烧向了宣传部,很可能还会牵扯出更多的问题。 这位新任省委副书记,果然不那么简单! 第2961章 宣传不能乱说话 省委会议室里,红木长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上垂下的水晶吊灯的微光。 窗外的秋阳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隐隐的肃穆。 长条桌的主位空着,沈青云坐在左侧首座,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即将收尾的会议敲下休止符。 “李月茹同志,需要我再重复一下我的问题么?” 沈青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目光落在对面的李月茹身上。 李月茹只觉得那道目光像带着重量,压得她微微挺直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 她原本以为这场常委会在讨论完几项重点项目后就能顺利结束,没想到沈青云会突然把话题扯到报纸上面。 她端坐在椅子上,双手轻轻放在桌下,指尖微微蜷缩,脸上努力挤出一副诚恳的神情:“沈书记,这件事我确实不知情。是我们部门工作监管不到位,才出现了这样的疏漏,回去之后我一定严肃问责负责审核的相关人员,绝不姑息。” 她说完,悄悄抬眼瞥了沈青云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旁边几位常委也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显然都觉得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无非是工作中的小疏漏,负责人表态问责,也算给了交代。 沈青云微微颔首,嘴角似乎牵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对这个答复表示满意。 “嗯,能正视问题就好。” 他的语气缓和了些许,伸手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会议室里的氛围顿时轻松了不少,坐在末位的年轻秘书甚至已经悄悄拿出了记事本,准备记录会议结束的时间。 李月茹也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该如何安排问责事宜,才能既起到警示作用,又不影响部门的正常工作。 可就在这个时候,沈青云拿起另外一张报纸,他的手指捏住报纸边缘,缓缓展开,动作不快,却让刚刚放松下来的氛围瞬间又紧绷起来。 “既然说到了监管疏漏,那我再问你一句。” 沈青云的目光重新落在李月茹身上,这一次,那目光里多了几分锐利,像是两把小刀子,直直射过来:“李月茹同志,你知不知道,有人在这张报纸上,公然胡说八道?” “啊?” 李月茹愣了一下,脸上的轻松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错愕。 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顺着沈青云的目光看向那张报纸,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本地的一份都市报,发行量不小,她平时也会偶尔翻阅,却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妥的内容。 不仅是李月茹,会议室里其他常委也都愣住了,脸上纷纷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 坐在李月茹旁边的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微微侧过头,低声对李月茹说了句:“怎么回事?没听说这报纸出问题啊。” 李月茹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她也不知道沈青云突然提起报纸是什么意思。 沈青云没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将报纸平铺在桌面上,用手指点了点其中一版的某篇文章,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大家都看看吧,就这篇文章,《外资撤离下的离职诱惑:警惕资本陷阱》。” 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沈青云也没有废话,又拿出几张一模一样的报纸,分发给常委们。 大家纷纷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李月茹也赶紧接过一张,低头仔细起来,心脏随着目光的移动一点点往下沉。 ……………… 沈青云看着众人的动作,没有催促,只是双手交叉放在桌前,眼神深邃地盯着那张报纸,眉头微微蹙起。 他是昨天晚上在家看报纸时看到这篇文章的,当时就气得差点把报纸扔了。 原本今天常委会没打算提这件事,但刚才李月茹提到“问责审核人员”,让他突然想到,这样荒谬的文章能公开发表,本身就是一种严重的审核疏漏,甚至可能背后隐藏着更危险的思想导向。 片刻后,沈青云清了清嗓子,拿起报纸,开始逐字逐句地念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文章说,随着外企逐渐撤离,不少企业开始提供高额赔偿,以此吸引员工离职。这样的高额赔偿,让一些人看到了躺平的诱惑,认为这与市场经济规律背道而驰。” 念到“躺平”两个字的时候,沈青云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里的寒意更甚。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只有他的声音在回荡,几位常委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刚才的茫然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肃。 “文章还指出,高福利、高待遇的背后,可能是西方国家设下的资本陷阱,使年轻人失去奋斗的动力。企业在员工身上投入了大量资金,希望离职的员工能够承担部分培养费用。” 沈青云继续念着,手指因为用力捏着报纸,指节都微微泛白,冷冷的说道:“高额赔偿背后,外资撤离策略复杂着呢,得防着糖衣炮弹。咱们得理性看待,别被一时利益蒙蔽,长远考虑才是正道。说白了,这些外企,是故意打着高赔偿的幌子,制造对立和矛盾。” 最后一句话,沈青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念完之后,他猛地将报纸拍在桌面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吓得旁边一位正在记录的秘书手一抖,笔尖在记事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常委,最后重新落在李月茹身上,语气冰冷得像结了冰:“李月茹同志,你给我说说,这是多蠢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李月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又变得有些苍白。 她坐在那里,双手微微颤抖,心里又慌又乱。 她怎么也没想到,沈青云会因为一篇报纸文章发这么大的火,更没想到自己会再次被点名质问。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其他常委们也都惊讶不已,纷纷交换着眼神,从彼此的目光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谁也没想到,沈青云会对一篇报纸文章如此重视,甚至在常委会上如此动怒。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文章虽然有些观点偏激,但顶多算是媒体的过度解读,没必要如此大动干戈。 “沈书记,我,我对这篇文章真的不知情。” 李月茹定了定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慌乱,对沈青云认认真真的解释道:“这份报纸虽然是本地发行,但我们部门主要负责政策文件的审核,对于媒体文章的监管,主要是宣传部门的职责……” “宣传部门的职责?” 沈青云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更加严肃的说道:“李月茹同志,你这话就不对了。作为政府部门的领导,难道不应该关注社会舆论导向吗?这样一篇混淆视听、误导群众的文章,公然在报纸上发表,我们各个部门都有责任警惕和抵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你们仔细想想,这篇文章的观点有多危险?它把外企的高额离职赔偿说成是资本陷阱,把员工追求合理赔偿说成是躺平诱惑,这分明就是站在国内一些企业的角度来说话,根本不考虑群众的实际情况!” 沈青云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几位常委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此刻听他这么一说,也渐渐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是啊,员工在企业离职时获得合理的赔偿,是法律赋予的权利,怎么就成了“躺平诱惑”?把正常的劳资纠纷上升到“资本陷阱”“糖衣炮弹”的高度,确实有些居心叵测。 “青云同志说得对。” 坐在沈青云右侧的省长刘方舒率先反应过来,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坚定地说道:“这篇文章的导向确实有问题,容易误导群众,甚至可能激化劳资矛盾。我们必须高度警惕这种错误思想的传播,不能让它影响到社会的稳定。我完全赞成沈书记的意见。” 刘方舒心里清楚,沈青云既然在常委会上如此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肯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而且这篇文章的观点确实存在很大问题,站出来支持沈青云,不仅是顺应形势,也是出于对工作负责的态度。 他作为省长,必须跟沈青云保持一致,共同维护正确的舆论导向。 紧接着,省委书记萧方武也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方舒同志说得没错。这种片面解读社会现象、误导公众认知的文章,确实应该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我们的工作要以人民为中心,要站在群众的立场上考虑问题,而不是被一些错误的观点牵着鼻子走。对于这样的错误言论,我们要及时澄清,引导社会舆论走向正确的方向。我也同意沈青云同志的看法。” 萧方武的表态,让会议室里的氛围彻底定了下来。 其他常委们见状,自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东西,先后开口表态。 “沈书记的判断非常准确,这篇文章确实存在严重的导向问题,我们必须严肃对待。” “我赞成沈书记的意见,建议宣传部门立刻介入,对这篇文章进行纠正,同时加强对各类媒体的监管,防止类似的错误言论再次出现。” “没错,我们要引导群众理性看待外资撤离和劳资纠纷等问题,不能被别有用心的言论误导。沈书记提醒得很及时,也很有必要。” 一时间,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赞同的声音。 李月茹坐在那里,听着众人的表态,脸上的尴尬更甚。 她知道,自己今天不仅没能顺利过关,反而因为这篇突如其来的报纸文章,给沈青云和其他常委留下了工作不力、缺乏警惕性的印象。 她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不仅要问责政策解读审核的人员,还要立刻和宣传部门沟通,加强对媒体舆论的关注和监管,绝不能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沈青云看着众人纷纷表态赞同,脸上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但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既然大家都同意我的看法,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顿了顿,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语气郑重地说道:“同志们,当前我们正处在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社会上各种思潮交织碰撞,舆论环境复杂多变。我们作为领导干部,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头脑,提高政治敏锐性,坚决抵制各种错误思想和言论,始终站在人民群众的立场上想问题、办事情。只有这样,才能带领群众凝心聚力,推动我们的工作不断向前发展。” “说的没错。” 萧方武点点头,缓缓说道:“大家回去之后,要把这个思想传达给下面基层的同志们。” “是,书记。” 众人齐声点头,声音响亮而坚定。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桌面上,光影也变得柔和了许多。 所有人都很清楚,今天的常委会恐怕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这位年轻的省委副书记,将会真正露出他的獠牙! 第2962章 省长的邀请 第二天早上,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省城的街道已渐渐苏醒。 沈青云乘坐的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省委大院,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留下两道浅浅的水痕。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七点四十五分,比预定时间提前了十五分钟。 “沈书记,到了。” 司机林虎轻声提醒,稳稳地停下车,快步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沈青云微微颔首,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微凉的空气夹杂着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让他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他身着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却不失威严的神情。 作为省委副书记,他早已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只是昨夜为了梳理近期的民生工作要点,睡得并不算安稳。 沿着铺着浅灰色花岗岩的台阶拾级而上,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清洁工人拖地的声音偶尔传来。他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朝南的方向,采光极好。 走到办公室门口,秘书唐晓舟已经等候在那里,手里抱着一叠文件,看到沈青云过来,立刻恭敬地迎了上去。 “沈书记,您早。” 唐晓舟的声音清脆,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他侧身让开道路,方便沈青云进门,同时开口说道:“刚把办公室打扫干净,热水也烧好了。” 沈青云走进办公室,目光扫过室内的陈设。办公室不算宽敞,但布置得简洁大方。 一张深棕色的实木办公桌摆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架、笔筒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办公桌后是一组深色的真皮沙发,旁边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政策书籍和工作资料。 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辛苦你了,晓舟。”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抬手松了松领带,随口说道:“今天的日程安排再跟我过一遍。” “好的。” 唐晓舟连忙走上前,将手里的文件放在桌上,翻开其中一本日程表,轻声说道:“沈书记,上午八点半有个全省民生工作推进会的预备会,地点在一楼小会议室。十一点是与民政厅的同志座谈,了解养老服务体系建设的进展。下午两点半,参加省委理论学习中心组的学习会,下午四点还有个信访工作的调度会。” 沈青云认真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时不时微微点头。 “民生工作推进会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沈青云开口说道:“尤其是关于农村留守儿童关爱那部分,要确保数据准确,措施具体。” “都准备好了,昨天已经跟民政厅和教育厅的同志核对过,材料就在这份文件里。” 唐晓舟指着桌上的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说道。 沈青云点点头,正准备拿起文件翻看,唐晓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对了,沈书记,刚才宣传部的同志送来了文件,还有今天刚出版的报纸,说是关于之前那篇错误文章的事,已经处理好了。” 听到“错误文章”这四个字,沈青云的眼神微微一凝。 “把文件和报纸拿给我看看。” 沈青云的语气平静,但熟悉他的唐晓舟能听出其中的郑重。 唐晓舟连忙转身,从身后的文件柜里取出一份红头文件和几份叠放整齐的报纸,递到沈青云面前。 “这是宣传部的情况说明,里面详细汇报了错误文章的核查过程、责任人的处理意见,还有后续的整改措施。报纸上已经刊登了更正声明和致歉信,同时还发表了一篇正面解读全省产业结构调整政策的评论文章,驳斥了之前的错误观点。” 唐小舟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先拿起文件,仔细翻阅起来。文件里写得很详细,从文章的撰写、审核到刊登的各个环节都进行了梳理,查明是由于编辑审核不严、作者责任心不强导致的错误,对相关责任人分别给予了通报批评和诫勉谈话的处分,同时制定了加强稿件审核管理的具体措施,确保今后不再出现类似问题。 他放下文件,又拿起报纸,目光落在头版下方的更正声明和致歉信上。 声明中清晰地指出了之前文章中的错误之处,态度诚恳地向读者和受影响的单位致歉,随后的评论文章则结合全省的发展实际,准确解读了产业结构调整的政策导向和具体部署,逻辑清晰,论据充分。 沈青云微微点头,心中的石头稍稍落地。 舆论导向至关重要,尤其是在全省推进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时期,任何舆论失误都可能影响工作大局。 宣传部这次的处理还算及时、到位,既纠正了错误,又澄清了模糊认识,没有让事态进一步扩大。 很显然,李月茹回去之后肯定是 “宣传部这次的处理措施比较得力,后续要跟进整改的落实情况,不能只是***。” 沈青云抬起头,对唐晓舟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也有一丝警示。 “好的沈书记,我稍后就跟宣传部的同志对接,传达您的指示,让他们及时反馈整改落实的进展。” 唐晓舟连忙记下,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认真记录下来。 沈青云嗯了一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让他的精神更加清醒。 他看了眼腕表,已经八点十分,距离民生工作推进会的预备会还有二十分钟,该动身去一楼小会议室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对唐晓舟说:“把民生工作推进会的材料给我,我们去会议室。” 唐晓舟连忙拿起那份蓝色封面的材料,跟在沈青云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拐角,沈青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停下脚步,掏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刘方舒”。 看到这个名字,沈青云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心中有些意外。 刘方舒是省政府省长,两人虽然在工作上常有交集,但这么早直接打电话过来,还是很少见的。 而且按照日程安排,他今天上午并没有与刘方舒的会面安排。 他示意唐晓舟稍等,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温和而恭敬:“刘省长,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刘方舒沉稳有力的声音,带着一丝爽朗:“青云同志,早啊。你现在在办公室吗?” “刚准备去参加一个预备会,已经在走廊上了。刘省长找我有什么事?” 沈青云问道,心中暗自猜测着刘方舒的来意。 是关于经济工作的事? 还是有其他紧急情况? “是这样,今天上午九点,省政府要召开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原本是安排省政府这边的同志参加,但考虑到经济工作需要全省上下协同推进,我想请你过来一起参加,咱们共同听听各部门的汇报,也一起跟大家讲讲话,统一一下思想,凝聚一下共识。” 刘方舒的语气直接明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诚意。 沈青云心中的意外更甚。 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他知道,但按照惯例,这类会议通常由省政府牵头召开,省委主要领导如果不参加,一般是由分管经济工作的副省长主持。 他作为省委副书记,主要负责党建、民生、意识形态等方面的工作,虽然也会关注经济工作,但直接参加省政府牵头的经济工作会议并讲话,还是比较少见的。 他稍作沉吟,心中快速思索着。刘方舒突然邀请他参加这个会议,显然是有深意的。 当前全省经济发展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阶段,面临着不少压力和挑战,可能刘方舒希望加强省委和省政府之间的协同配合,形成工作合力。 而且,让他这个省委副书记参与进来,也能更好地推动经济工作与党建、民生等工作的融合,确保经济发展的正确方向。 想到这里,沈青云没有犹豫,语气坚定地说道:“好的,刘省长,我马上过去。民生工作推进会的预备会我让秘书先代为参会,把相关情况记录下来,后续我再补看材料。” “没问题,辛苦你了。” 刘方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会议地点在省政府三楼大会议室,我让秘书在楼下等你。” “好的,我很快就到。” 沈青云挂断电话,对唐小舟说道:“让林师傅备车。” 唐晓舟刚才虽然没有听清电话内容,但看到沈青云的神情,也知道肯定有重要的临时安排。他连忙问道:“沈书记,怎么了?需要调整行程吗?” “嗯,刘省长临时邀请我参加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在省政府三楼大会议室,九点开始。” 沈青云语速稍快地说道:“民生工作推进会的预备会,你先代我过去,把会议的主要内容、讨论的重点问题都详细记录下来,特别是涉及到需要我协调解决的事项,一定要记清楚,散会后立刻把记录给我。” “好的。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会议情况详细记录下来。” 唐晓舟连忙点头答应,又问道:“需要我把经济工作相关的材料给您带上吗?” “不用了,省政府那边应该会有相关材料。” 沈青云摆摆手:“你尽快去预备会现场,不要迟到。我自己过去省政府就行。” “好的,书记。” 唐晓舟连忙应下,转身快步向一楼小会议室走去。 第2963章 全省经济工作会议 沈青云看着唐晓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再次整理了一下思绪。 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参会的都是省政府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还有部分地市的分管副市长,会议的重点应该是总结上半年的经济工作,分析当前的经济形势,部署下半年的重点任务。他需要在讲话中强调党建引领经济发展的重要性,把民生工作与经济发展结合起来,推动经济发展成果更好地惠及民生,同时也要表达省委对经济工作的支持,凝聚起全省上下共同推进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合力。 电梯到达一楼,沈青云快步走出电梯,穿过大厅,来到省委大院门口。 司机林虎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恭敬地打开车门。 “沈书记,去哪里?” 林虎对沈青云问道。 “去省政府,三楼大会议室。” 沈青云上车坐下,对林虎说道。 “好的。” 林虎应了一声,平稳地启动车辆,驶出省委大院。 ……………… 省委和省政府相距不远,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车辆行驶在清晨的街道上,窗外的景色快速后退。 沈青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近期全省的经济数据。 上半年,全省国民生产总值同比增长5.8%,虽然保持了平稳增长,但相比年初设定的6.5%的目标还有差距。固定资产投资增长4.2%,消费市场逐步复苏,但外贸出口面临着不小的压力。新兴产业增长势头良好,但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步伐还需要加快。 这些都是经济工作中需要重点关注和解决的问题。 他还想到,当前部分企业面临着生产成本上升、融资难融资贵等问题,中小企业的发展压力较大。民生领域的基础设施建设还存在短板,与群众的期待还有差距。这些问题都需要在经济工作中统筹考虑,切实加以解决。 “沈书记,省政府到了。” 这个时候,林虎的声音打断了沈青云的思绪。 沈青云睁开眼睛,车辆已经平稳地停在省政府大院门口。 门口的警卫看到是沈青云的车,连忙敬礼放行。车辆驶入大院,在办公楼前停下。 沈青云刚下车,就看到一位穿着白色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快步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道:“沈书记,您好,我是刘省长的秘书林海声,刘省长让我在这里等您。” “你好,辛苦你了。” 沈青云微微颔首,与林海声握了握手。 “沈书记客气了,这边请,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林海声侧身引路,带着沈青云向办公楼内走去。 走进办公楼,走廊里比省委那边热闹了不少,不少穿着正装的干部正快步向三楼大会议室走去。 看到沈青云和林海声过来,大家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沈书记好。” 沈青云微笑着点头回应,目光扫过众人,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有省发改委、财政厅、工信厅等部门的主要负责人,还有几个地市的分管副市长。 从大家的神情中,他能感受到一种严肃认真的氛围,显然大家都对这次经济工作会议非常重视。 来到三楼大会议室门口,刘方舒已经等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看到沈青云过来,脸上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快步走上前,伸出手笑着说道:“青云同志,辛苦了,路上还顺利吧?” “刘省长客气了,路很顺,几分钟就到了。” 沈青云握住刘方舒的手,两人的手都很有力,握在一起的瞬间,传递出一种默契和信任。 “快请进,大家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刘方舒侧身让开道路,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今天请你过来,就是想让省委和省政府的同志更好地协同配合,共同把全省的经济工作抓好。当前经济形势复杂严峻,我们肩上的担子都不轻啊。” “是啊,经济工作是全省工作的中心,只有把经济工作抓好了,才能为其他各项工作提供坚实的保障。” 沈青云点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一定会全力配合您,共同推动全省经济高质量发展。” 两人并肩走进大会议室。 会议室宽敞明亮,中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周围已经坐满了人。 看到刘方舒和沈青云进来,所有人都立刻站起身,齐声说道:“刘省长好,沈书记好。” “大家请坐。” 刘方舒抬手示意大家坐下,声音洪亮有力。 沈青云也微笑着向大家点头致意,跟着刘方舒走到椭圆形会议桌的主位坐下,刘方舒坐在中间,沈青云坐在他的左侧。 坐下后,沈青云目光扫过全场,认真打量着参会人员。 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一份会议材料和一个水杯,大家都坐得笔直,神情严肃,拿出笔记本和笔,准备记录会议内容。 会议室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显示着“全省经济工作会议”的字样,字体醒目。 刘方舒拿起桌上的麦克风,清了清嗓子,说道:“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主要任务是总结上半年全省经济工作,分析当前经济形势,部署下半年重点工作任务。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省委副书记沈青云同志参加会议,大家欢迎。” 话音刚落,全场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沈青云微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掌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感谢沈青云同志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参加我们的会议。” 刘方舒继续说道:“经济工作不是省政府一个部门的事,需要全省上下共同努力,特别是需要省委的坚强领导和有力支持。沈书记分管党建、民生等工作,这些工作与经济工作息息相关,希望今天沈书记能给我们的工作多提宝贵意见。” 沈青云微微欠身,开口说道:“省长过奖了,经济工作是中心工作,省委一直高度重视。今天能参加这个会议,我也很荣幸。接下来,我会认真听取大家的汇报,学习借鉴省政府的好经验、好做法,也会结合自身工作,谈谈一些粗浅的看法,希望能为全省经济工作贡献一份力量。” 刘方舒满意地点点头,严肃的说道:“好,那会议正式开始。首先,请各相关部门依次汇报上半年经济工作开展情况和下半年工作计划。汇报要简明扼要,突出重点,时间控制在十分钟以内。先从省发改委开始吧。” 南关省发改委主任李爱国立刻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汇报材料,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刘省长、沈书记,各位领导,下面我代表省发改委,向大家汇报上半年全省经济运行和发展改革工作情况。上半年,全省经济运行总体平稳、稳中有进,GDP同比增长5.8%,高于全国平均水平0.3个百分点。固定资产投资同比增长4.2%,其中基础设施投资增长6.5%,产业投资增长5.1%……” 沈青云认真地听着,手中的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李爱国的汇报数据详实,条理清晰,不仅总结了上半年的成绩,也客观分析了存在的问题,比如部分重大项目推进缓慢、民间投资活力不足等,并提出了下半年的工作计划,包括加快推进重大项目建设、激发民间投资活力、推动产业转型升级等。 在李爱国汇报的过程中,沈青云时不时微微点头,偶尔会皱起眉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句批注。 他注意到,李爱国提到的部分重大项目推进缓慢的问题,与他之前了解到的民生基础设施建设滞后的情况有关,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把经济发展与民生改善结合起来的想法。 李爱国汇报结束后,刘方舒首先进行了点评:“发改委的工作做得不错,上半年经济运行的成绩值得肯定。对于存在的问题,要高度重视,拿出切实可行的措施加以解决。重大项目是推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下半年要加快推进进度,确保项目早日建成投产。民间投资活力不足是个老问题,要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落实好各项扶持政策,让民营企业敢投、愿投、能投。” 随后,刘方舒看向沈青云说道:“青云同志,你也谈谈看法吧。” 沈青云放下笔,抬起头,语气平和地说道:“刚才李主任的汇报很全面、很具体。上半年发改委在推动经济运行、推进项目建设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我补充两点看法:一是重大项目建设要注重与民生需求相结合,比如在推进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项目时,要充分考虑群众的出行、生产生活需求,让项目建设真正惠及民生;二是在激发民间投资活力的同时,要加强党建引领,引导民营企业积极履行社会责任,推动企业实现高质量发展。” 他的话虽然简短,但切中要害,既肯定了发改委的工作,又提出了具有针对性的建议,让在场的各位干部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李爱国连忙说道:“感谢沈书记的指导,我们接下来会认真研究,把您的建议融入到下半年的工作计划中,切实抓好落实。” 接下来,省财政厅、工信厅、商务厅、农业农村厅等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依次进行了汇报。 每个部门的汇报都各有侧重,财政厅重点汇报了财政收支、减税降费等情况;工信厅汇报了工业经济运行、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新兴产业培育等工作;商务厅汇报了消费市场复苏、外贸进出口、招商引资等情况;农业农村厅则汇报了粮食生产、乡村振兴、农业产业化发展等工作。 沈青云全程认真倾听,详细记录,对于每个部门汇报中提到的问题和困难,他都认真思考,时不时与刘方舒交换意见。 听着听着,沈青云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 因为他能听出来,这些负责人,大多是抱着一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 面对南关经济发展的困局,他们缺乏破局的勇气和决心。 这样的情况,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第2964章 省长的想法 等所有部门负责人汇报完毕,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了。 刘方舒拿起话筒,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凝重地说道:“同志们,刚才各位的汇报,很全面,也很客观。上半年,我们的经济工作,取得了一些成绩,但也暴露出很多问题。GDP增速放缓,产业结构不合理,民营企业活力不足,这些问题,都亟待解决。”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下半年,我们要聚焦重点领域,狠抓工作落实。要加大招商引资力度,优化营商环境;要加快产业转型升级,培育新的经济增长点;要切实保障和改善民生,稳定就业大局……” 刘方舒的讲话,条理清晰,措施具体,看得出来,他对南关的经济工作,确实有自己的思考。沈青云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心里对这位省长,多了几分认可。 虽然刘方舒调任的时间不长,但沈青云能够感受的到,他是真的对南关省的发展用心的。 只不过,有些事情不是光用心就能够解决的,这一点沈青云心知肚明。 刘方舒的讲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结束时,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他放下话筒,转头看向沈青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青云同志,您是省委副书记,分管经济民生工作。下面,也请你给大家讲几句,提点要求。” 说着话,他将话筒递给了沈青云。 会议室里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沈青云。 所有人都很好奇,这位新来的省委副书记,会说出什么话来。 沈青云接过话筒,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看着一张张或凝重、或期待、或敷衍的面孔,心里微微一动。 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透过音响,传遍了每一个角落:“同志们,刚才听了刘省长的讲话,还有各位部门负责人的汇报,我深受启发,也感触良多。”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说道:“南关是个好地方,有区位优势,有资源优势,更有勤劳智慧的人民。这些年,我们的经济发展遇到了一些困难,但这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上下一心,找准方向,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实现高质量发展。” 话音落下,台下响起了一阵稀疏的掌声。 沈青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南关的经济发展,面临着三大难题。第一,营商环境亟待优化。黑恶势力横行,乱收费、乱摊派现象屡禁不止,民营企业敢怒不敢言,这样的环境,怎么能吸引投资?怎么能留住企业?第二,干部作风亟待转变。有些干部,不作为、慢作为、乱作为,遇到问题绕着走,面对困难躲着行,这样的作风,怎么能推动工作?怎么能赢得民心?第三,发展思路亟待创新。有些地方,还在抱着老观念、老办法不放,不求创新,不思进取,这样的思路,怎么能跟上时代的步伐?怎么能实现弯道超车?” 这三句话,字字珠玑,掷地有声,像是三记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沈青云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声音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同志们,经济工作,不是纸上谈兵,更不是喊口号。它关系到千家万户的饭碗,关系到南关的未来。下半年,我希望大家能够做到三点。第一,重拳整治营商环境。要与政法系统密切配合,严厉打击欺行霸市、强买强卖的黑恶势力,坚决铲除破坏营商环境的毒瘤。第二,大力转变干部作风。要树立正确的政绩观,少说空话,多干实事,把心思和精力,都用在谋发展、惠民生上。第三,积极创新发展思路。要解放思想,大胆探索,因地制宜,培育特色产业,走出一条符合南关实际的高质量发展之路。” 他的讲话,不长,却句句切中要害。 没有空话套话,全是实打实的要求和期望。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都要真诚。 很多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激动的神情。他们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省委副书记,是真的想干事,真的想为南关的发展,做点实事。 刘方舒坐在一旁,看着沈青云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他笑着鼓起掌来,手掌拍得通红。 沈青云放下话筒,朝着众人微微颔首,才缓缓坐下。 ……………… 会议结束后,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刘方舒走到沈青云身边,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青云同志,讲得好啊。句句说到了点子上。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沈青云微微一笑,语气谦逊:“省长过奖了。我只是说了几句心里话。” “心里话才最可贵啊。” 刘方舒感慨道,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开口说道:“青云同志,走,去我办公室坐坐,喝杯茶,我们好好聊聊。” 沈青云心里清楚,刘方舒这是要和他进行一次推心置腹的谈话。 他点了点头,欣然应允:“好啊,正好我也有些想法,想和刘省长交流交流。”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朝着刘方舒的省长办公室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们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刘方舒的办公室,在省政府办公楼的顶层,宽敞而明亮。 办公室的布置,简洁而大气。墙上挂着一幅南关省的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一看就是经常研究的。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很快端来了热茶。 氤氲的茶香,弥漫在整个办公室里。 刘方舒亲自给沈青云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语气温和地说道:“青云同志,尝尝这茶。这是咱们南关本地的毛尖,味道还不错。” 沈青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一股清香在舌尖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一振。他放下茶杯,笑着说道:“好茶,清香醇厚,回味无穷。” “喜欢就好。” 刘方舒也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青云的脸上,语气变得诚恳起来:“青云同志,不瞒你说,我对南关这片土地,有着很深的感情。当年我在这里读的大学。这些年,看着南关的发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青云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刘方舒这是要打开心扉了。 “南关的问题,根子在哪里?” 刘方舒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语气沉重地说道:“在吏治,在风气。有些干部,已经烂到了根子里。他们拉帮结派,结党营私,为了一己私利,不惜损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黑恶势力之所以能横行霸道,就是因为背后有他们撑腰。” 沈青云的眼神,微微一凝。刘方舒能说出这番话,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我不是不想管。” 刘方舒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而是力不从心。我不是在这里成长起来的干部,人脉不广,关系也很少。正是因为这样,很多时候,我是投鼠忌器,束手束脚。”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青云,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青云同志,你不一样。你是中央派来的干部,没有那么多的牵绊。你在汉东的事迹,我早有耳闻。铁腕反腐,雷厉风行。南关需要你这样的干部,南关的老百姓,也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沈青云看着刘方舒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心里微微一动。 他知道,刘方舒说的是实话。 在南关这样的地方,想要大刀阔斧地改革,确实困难重重。 而自己这个“外来户”,反而没有那么多的顾虑。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语气郑重地说道:“刘省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南关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解决起来,也绝非易事。但我既然来了,就不会退缩。我希望,我们能够通力合作,各司其职,各负其责。您主抓经济民生,我主抓政法吏治。我们双管齐下,内外兼修,一定能够扭转南关的局面。” 听到这话,刘方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紧紧握住沈青云的手,力道颇重,语气激动地说道:“好。好。青云同志,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从今天起,我刘方舒,全力配合你的工作。我们一起,为南关的老百姓,干一番实事。” 沈青云也站起身,用力握了握刘方舒的手,眼神坚定:“好,一言为定。”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决心和希望。 窗外的阳光,越发炽热。 蝉鸣声,也变得越发响亮。可在这间宽敞的省长办公室里,却涌动着一股暖流。 一股名为“希望”的暖流,正在悄然蔓延。 沈青云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在南关,不再是孤军奋战。 第2965章 危机感 夜幕像一块厚重的墨色丝绒,缓缓覆盖住南山市的繁华。 霓虹灯的光晕在夜色中渐渐模糊,唯有城郊半山腰的一片别墅区,还亮着零星的灯火,如同蛰伏在暗夜中的巨兽,沉默而隐秘。 赵中成的别墅就坐落在这里,占地广阔,院墙高耸,墙外是茂密的香樟林,枝叶交错间,将别墅与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院内铺着青灰色的石板路,两侧摆放着修剪整齐的冬青丛,一盏盏复古的庭院灯散发着暖黄色的光,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此刻,别墅的客厅里,灯光柔和得恰到好处。 客厅的装修奢华却不张扬,浅棕色的实木地板光可鉴人,靠墙摆放着一组深棕色的真皮沙发,沙发前是一张巨大的大理石茶几,上面随意放着一个精致的紫砂茶具套装,还有两个刚用过的白瓷茶杯,杯壁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茶渍。 赵中成和何佳敏相对而坐,分别坐在沙发的两端。 刚结束一场冗长的晚宴,赵中成身上的藏青色西装已经换成了一身舒适的深灰色家居服,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褪去了在官场中的威严与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松弛。 但即便如此,他眉宇间那股久居高位养成的沉稳气场,依旧难以掩饰。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茶,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却没能完全驱散他心头的些许凝重。 何佳敏则穿着一身米白色的真丝睡袍,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她是南山市城南区的区委书记,平日里在工作中雷厉风行、果断干练,是出了名的“铁娘子”,但在这样静谧的夜晚,面对自己的丈夫,她脸上的棱角也柔和了许多,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警惕。 手中握着一个绣着缠枝莲纹样的手帕,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显然也有着自己的心事。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清晰可闻,像是在为这沉默的氛围伴奏。 过了许久,赵中成放下手中的茶杯,茶杯与大理石茶几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笃”声,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何佳敏,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探寻,缓缓开口问道:“今天忙完了?” 何佳敏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嗯,刚把最后一份文件处理完。你呢?晚宴还顺利吗?” “还行,都是些常规的应酬。” 赵中成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顿了顿,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对了,关于那个新来的省委副书记沈青云,你怎么看?” “沈青云?” 听到这个名字,何佳敏握着手帕的指尖猛地一紧,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嘴角更是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忌惮与不屑:“哼,这个沈青云,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她的反应在赵中成的意料之中,他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何佳敏松开紧握着的手帕,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几分回忆与凝重:“前几天他来我们城南区视察民生工作,你还记得吧?当时我全程陪同,原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按照提前准备好的流程汇报一下工作,应付过去就行了。” 说到这里,她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似乎是在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 赵中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只是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可你知道吗?” 何佳敏放下茶杯,眼神中闪过一丝后怕:“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原本计划好的视察路线,他中途突然提出要去城郊的老旧小区看看,那里是我们区的薄弱环节,之前为了应付检查,我们只是简单地做了些表面功夫。”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陪他过去。” 何佳敏的语速渐渐加快,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紧张:“到了老旧小区,他没有听我们的汇报,而是直接走到居民中间,跟他们拉家常,问的都是些最实际的问题,比如小区的供水供电、物业管理、养老金发放这些。” “有几个居民性子直,当场就反映了小区存在的问题,语气还挺激动的。我当时都捏了一把汗,赶紧上前想打圆场,结果你猜怎么着?” 何佳敏看向赵中成,眼神中带着一丝不解与忌惮:“沈青云根本没让我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居民们抱怨,还拿出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 “更让我心惊的是,他听完居民的反映后,转过头问我的那些问题,句句都戳中要害,根本不是提前能准备好答案的。” 何佳敏的眉头紧紧皱起,想起当时的场景,心里依旧有些发怵:“他问我,为什么老旧小区的改造工程拖了这么久还没完成?为什么居民反映的问题多次得不到解决?还问我,作为区委书记,有没有真正把民生问题放在心上。” “我当时只能强装镇定,按照提前想好的借口解释,说改造工程因为资金问题暂时受阻,居民反映的问题我们已经在积极协调解决了。” 何佳敏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对丈夫说道:“但我能感觉到,他根本不信我的话。他看我的眼神,特别锐利,就像一把刀子,仿佛能看穿我所有的伪装,把我心里的那点小心思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从政这么多年,见过的领导也不少,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可面对沈青云的时候,我总觉得心里发慌,就像自己的什么秘密被他发现了一样。” 何佳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挫败:“所以我敢肯定,这个沈青云,绝对有点东西,不是那种容易糊弄的草包领导。” 听完何佳敏的话,赵中成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尖把玩着。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脑海中浮现出沈青云的模样,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面容温和,眼神却很坚定,看起来温文尔雅,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说得没错,沈青云确实不简单。” 赵中成缓缓开口,语气沉重:“我特意通过中央党校的几个同学打听了一下他的底细,不打听不知道,一打听,吓了一跳。” 何佳敏的眼睛猛地一睁,身体更加前倾了几分,急切地问道:“他到底是什么背景?” 赵中成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他背后的靠山很硬,具体是谁,我那几个同学也没说太清楚,只知道是中央的大人物。而且,他本人的能力也非常强,可不是靠背景上位的草包。” “他之前在湘南省、江北省、汉东省都工作过,每到一个地方,都干出了不少大事。” 赵中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更多的却是忌惮:“在湘南省的时候,他担任省政法委书记,牵头查处了一系列重大腐败案件,揪出了不少身居高位的贪官,当时在湘南省引起了不小的震动,老百姓都叫他反腐利剑。” “后来他调到江北省担任省会的市委书记,大力推进产业转型升级,淘汰落后产能,引进了不少高新技术企业,让江北省的经济发展上了一个大台阶。而且,他在江北省的时候,也没放松反腐败工作,当地的政治生态好了不少。” “再后来,他又调到汉东省担任省委常委、省委副书记,整顿干部作风,选拔了一批有能力、有担当的年轻干部,为汉东省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赵中成一一细数着沈青云的履历,语气越来越沉重:“你想想,能在这么多省份都做出这么亮眼的成绩,还能一步步升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这样的人,能简单吗?” 何佳敏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她之前只觉得沈青云不好对付,却没想到他的履历这么辉煌,能力这么强。 尤其是听到他在反腐败方面的事迹时,她的心里更是咯噔一下,隐隐有些不安。 她知道,自己和赵中成的手上,都不算干净,要是被沈青云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这么说来,他这次来我们南关省,是来者不善啊?” 何佳敏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不好说。” 赵中成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是来混日子的。当前南关省的经济发展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同时,反腐败工作也在深入推进,他这个时候来担任省委副书记,恐怕肩负着重要的使命。”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异常严肃,紧紧地盯着何佳敏,一字一句地说道:“佳敏,你听着,从现在开始,我们必须收敛锋芒,凡事都要小心谨慎,千万不能被沈青云抓住任何把柄。” 何佳敏用力地点了点头,脸色凝重地说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以后工作中,我会更加谨慎,绝对不会给别人留下可乘之机。” “还有。” 赵中成的语气更加严肃了,眼神中带着一丝警告:“你弟弟何佳成,你必须好好提醒他,让他收敛一点,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胡作非为了。” 自己那个小舅子,属实是有点不省心,赵中成很清楚,那家伙绝对是个不安分的人。 提到何佳成,何佳敏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为难,但很快就被坚定取代。她的弟弟何佳成,是南山市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板,这些年靠着她和赵中成的关系,在南山市的房地产行业赚得盆满钵满,做事张扬跋扈,得罪了不少人,而且手上也不干净,偷税漏税、违规拿地等事情做了不少。 之前因为有她和赵中成罩着,何佳成才能一直逍遥法外。 但现在,沈青云来了,而且还是个反腐败的高手,要是何佳成不收敛,很容易就会被沈青云盯上,到时候不仅何佳成自身难保,还可能会牵连到她和赵中成。 第2966章 警告 “我明白你的意思。” 何佳敏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明天就去找佳成,好好跟他谈谈,让他把手上那些违规的项目都停了,把该补交的税款都补交了,以后做事低调一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张扬了。” “你最好跟他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赵中成的眼神依旧严肃:“告诉他,现在不是以前了,沈青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要是他敢不听劝告,继续胡来,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他。” “我会的,我一定会让他听进去的。” 何佳敏郑重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该怎么跟何佳成沟通了。 她知道,这件事不能有丝毫马虎,必须让何佳成彻底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赵中成看到何佳敏态度坚定,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他将夹在指尖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他眼前缭绕,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知道,沈青云的到来,注定会打破南山市乃至整个省份原有的平静,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赵中成吸烟的“滋滋”声和挂钟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庭院里的灯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何佳敏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沈青云那双锐利的眼睛,心里充满了不安。她知道,从沈青云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她和赵中成的好日子,可能就要到头了。 以后的每一天,他们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才能在这场暗潮汹涌的官场斗争中生存下去。 过了一会儿,赵中成熄灭了手中的烟蒂,站起身走到何佳敏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柔和了一些:“好了,别想太多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我们小心谨慎,管好自己和身边的人,沈青云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何佳敏睁开眼睛,看向赵中成,点了点头。 她知道赵中成是在安慰她,但她也明白,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沈青云就像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随时都可能落下。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赵中成说道。 何佳敏站起身,和赵中成各自向卧室走去,两个人早已经分居多年,各玩各的。 别墅里的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庭院里的几盏灯还在黑暗中亮着,如同守护在暗夜中的哨兵,沉默而警惕。 夜色中的别墅,显得格外安静,却又处处透着紧张与压抑,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 回到卧室,何佳敏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沈青云的身影不断在她脑海中浮现,他的眼神、他的话语,都让她感到心惊胆战。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弟弟何佳成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听筒里传来何佳成醉醺醺的声音:“姐,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啊?” 听到何佳成醉醺醺的声音,何佳敏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严厉地说道:“佳成,你又喝酒了?我问你,你现在在哪里?赶紧给我回家,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姐,什么事这么着急啊?我正在跟朋友喝酒呢。” 何佳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喝酒?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何佳敏的声音更加严厉了:“我告诉你,这件事关系到你的性命,你必须马上回家,现在就回!” 何佳成被何佳敏的语气吓了一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知道姐姐从来不会这么跟他说话,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连忙说道:“姐,你别生气,我马上就回家,马上就回。” 挂了电话,何佳敏放下手机,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而她和赵中成,还有何佳成的命运,也将在这场与沈青云的较量中,迎来未知的转折。 另一边,赵中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深邃。 他想起了中央党校同学跟他说的话,沈青云不仅能力强,而且为人正直,铁面无私,只要被他抓住把柄,无论对方的背景有多硬,他都会一查到底。 赵中成的心里充满了担忧。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手上难免会有一些不干净的地方,虽然都已经被他掩盖得很好,但他知道,只要沈青云下定决心要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事情。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将所有的隐患都清除掉,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拿出手机,他拨通了一个秘密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压低声音说道:“是我,你帮我查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在调查我和何佳敏,还有何佳成的事情。另外,把我之前交代你处理的那些东西,再仔细检查一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好的,赵副省长,我马上就去查,有结果了立刻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赵中成放下手机,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他知道,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他必须全力以赴,与沈青云周旋到底。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和财富,还有他和何佳敏的未来。 ……………… 夜色渐深,南山市已经陷入了沉睡,但赵中成和何佳敏的别墅里,却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氛围。一场围绕着权力、利益和生存的较量,正在悄然酝酿。 而沈青云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这场较量的核心,他的到来,已经在南山市的官场中,掀起了一阵不小的波澜。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何佳成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家。 他一进门,就看到何佳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阴沉,眼神严厉地看着他。 何佳成心里一紧,连忙走上前,小心翼翼地说道:“姐,我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何佳敏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冷冷地说道:“坐下说。” 何佳成不敢违抗,连忙在沙发上坐下,紧张地看着何佳敏。 “佳成,我问你,你最近是不是又在搞什么违规的项目?” 何佳敏开门见山,语气严厉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何佳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不敢直视何佳敏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有啊,姐,我最近都是按规矩办事的。” “按规矩办事?” 何佳敏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听说你最近在城西拿了一块地,那块地的手续根本就不齐全,而且你还偷税漏税,是不是有这回事?” 何佳成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他没想到姐姐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低下头,顿时不敢说话了。 “你说话啊!是不是有这回事?” 何佳敏追问着,语气更加严厉了。 “是……是有这么回事。” 何佳成小声地承认了:“姐,我也是没办法,最近房地产市场不太好,我要是不找点门路,公司就撑不下去了。” “没办法?我看你是找死!” 何佳敏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何佳成的鼻子,愤怒地说道:“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新来的省委副书记沈青云,是个反腐败的高手,之前在好几个省都查处了不少贪官和不法商人。你现在还敢这么胡作非为,是不是想把我们都连累进去?” 何佳成被何佳敏的话吓了一跳,抬起头,惊讶地说道:“沈青云?就是那个刚从汉东省调过来的省委副书记?他很厉害吗?” “厉害?他比你想象的还要厉害!” 何佳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我之前陪他视察的时候,他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一样,仿佛能看穿一切。而且,你姐夫通过中央党校的同学打听了,他背后有中央的大人物撑腰,能力非常强,在反腐败方面从来都是铁面无私,只要被他抓住把柄,谁也救不了你。” 何佳成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他之前只知道沈青云是新来的省委副书记,却没想到他的背景这么硬,能力这么强。 他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声音颤抖地说道:“姐,那……那怎么办?我已经把钱投进去了,要是现在停手,我会损失很大的。” “损失?你现在知道怕损失了?” 何佳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我告诉你,现在不是考虑损失的时候,是考虑怎么保住你的性命,保住我们全家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管你损失多少,明天一早就把城西的那个项目停了,把所有的手续都补齐,该补交的税款一分不少地交上去。还有,你公司里其他违规的项目,也都给我停了,好好整顿一下。以后做事,必须低调、谨慎,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张扬跋扈了。” “可是姐……” 何佳成还想再说什么。 “没有可是!” 何佳敏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严厉地说道:“我告诉你,这是命令,你必须执行!要是你敢不听,以后出了什么事,我和你姐夫都不会管你,你自己好自为之!” 何佳成看着何佳敏坚定的眼神,知道姐姐这次是认真的。 他心里虽然舍不得那些损失,但更害怕被沈青云抓住把柄,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好,姐,我听你的,明天我就去办。”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何佳敏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再提醒你一次,沈青云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要是敢耍什么小聪明,最后只会害了自己。” “我知道了,姐,我一定会记住的。” 何佳成郑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何佳成的样子,何佳敏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更多的挑战在等着他们。 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才能在这场与沈青云的较量中,站稳脚跟。 此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对于赵中成、何佳敏和何佳成来说,这将是充满挑战和未知的一天。 他们与沈青云之间的较量,也将在新的一天里,正式拉开帷幕。 第2968章 将计就计 李正民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沈青云心中的疑团。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确实很大。赵中成和何佳敏,一个是手握重权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一个是省会核心城区的区委书记,两人在南关省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不可能对新上任的省委副书记的动向毫无察觉。 他想起自己到任第一天,老领导特意叮嘱他“既要敢作为,也要懂进退”。 想起调研城南区时,何佳敏看似恭敬实则疏离的态度。 想起刚才金融工作会议上,银保监局局长等人的反常反应…… 这些碎片化的细节,此刻串联在一起,让他更加确定,赵中成夫妇已经开始警觉,甚至已经启动了应对措施。 “你说得有道理。” 沈青云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还真有这个可能。赵中成和何佳敏,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沈书记,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李正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对沈青云请示道:“何佳成的扫尾工作做得非常快,如果我们不尽快采取行动,很可能会让他销毁所有证据,到时候再想调查,就难上加难了。” 沈青云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梳理着各种可能性。 现在动手? 不行,时机还不成熟。 何佳成虽然在扫尾,但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够充分,不足以将他和赵中成、何佳敏彻底牵扯出来,贸然行动,很可能打草惊蛇,让对方提前做好防备,甚至反过来诬陷调查人员“滥用职权”。 继续等待? 也不行。何佳成的扫尾工作进展迅速,再等下去,很可能会失去所有关键证据,之前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许久之后,沈青云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正民同志,你听着,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立刻加强对何佳成的监控,不仅要跟踪他的行踪,还要密切关注他的资金流向、通讯记录,绝对不能让他销毁任何关键证据,也不能让他趁机逃跑。第二,加快调查进度,重点排查那两家向何佳成违规放贷的银行,还有他昨天宴请的那些生意伙伴,从这些人身上寻找突破口。记住,调查工作一定要更加隐蔽,绝对不能再打草惊蛇。” “明白!” 李正民的声音立刻变得响亮起来,带着一丝振奋:“沈书记,您放心,我马上就去安排,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还有一件事。” 沈青云补充道:“你顺便查一下纪委内部参与这次调查的人员,排除一下消息走漏的可能。不是我不信任他们,而是这件事太重要了,容不得半点差错。” “是,我会亲自去查,确保万无一失。” 李正民连忙对沈青云说道。 “好。” 沈青云应了一声,对李正民说道:“有任何新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是,沈书记。” 李正民自然是很高兴,毕竟有沈青云这个省委副书记的支持,自己接下来的工作,肯定会非常顺利的。 挂断电话,沈青云将话筒放回原位,身体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八月的阳光依旧毒辣,将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办公大楼的墙面上,像一幅斑驳的画。他知道,随着何佳成的扫尾行动,他与赵中成夫妇之间的无声博弈,已经正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唐晓舟端着一份简餐走了进来:“沈书记,食堂把午餐送来了。” 沈青云点点头,示意他放在桌上。 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窗外,脑海里不断复盘着与李正民的对话,以及这几天收集到的各种线索。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被动。 但他更清楚,自己没有退路。 想要在南关省站稳脚跟,想要真正为老百姓做些实事,就必须拿出魄力,撕开这张由权力和利益编织的大网。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口青菜,却没什么胃口。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沈青云的眼神越来越坚定,他知道,这场风暴,已经无法避免。 而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这场硬仗。 …………………… 吃完午餐,沈青云没有休息,而是再次打开电脑,调出何佳敏、何佳成姐弟的相关资料,仔细翻阅起来。 何佳敏的履历看似光鲜,从基层科员一步步升到区委书记,但其中有几个关键的晋升节点,都与赵中成的职务变动高度重合。 何佳成的房地产公司,成立不到五年,就迅速拿下了南山市多个核心地块的开发项目,背后显然有权力的支撑。 他拿起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何佳敏:晋升疑点”“何佳成:项目审批、违规放贷”“赵中成:权力庇护”几个关键词,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些疑点,就是接下来调查的突破口。他必须把这些疑点串联起来,找到确凿的证据,才能彻底扳倒这棵根深蒂固的“大树”。 下午两点,沈青云接到了省委书记萧方武的电话,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他放下手中的工作,整理了一下西装,快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空调冷气很足,与室外的热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到萧方武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萧方武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青云推开门走进去,看到萧方武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 萧方武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青云同志,坐吧。刚结束金融工作会议,还没来得及休息吧?” “谢谢萧书记关心,不辛苦。” 沈青云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开口问道:“您找我过来,有什么指示?” 萧方武放下手中的钢笔,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语气严肃地说道:“上午的金融工作会议,你的讲话我听说了,很有力度,也很有针对性。最近这几天,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说你在暗中关注何佳敏、何佳成姐弟的事情?” 沈青云心中一动,没想到萧方武竟然已经知道了。 他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是的,萧书记。何佳敏、何佳成姐弟涉嫌严重违纪违法,而且背后很可能牵扯到赵中成同志,我已经让省纪委的李正民同志启动了初步调查。” 萧方武的眉头微微皱起,沉默了几秒,缓缓说道:“青云同志,我知道你想整顿南关省的政治生态,这种决心和魄力值得肯定。但赵中成的情况比较复杂,他在公安系统和其他一些系统都有不少人脉,而且在南关省经营多年,根基很深。你刚到任不久,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操之过急。” 虽然之前沈青云就跟他汇报过这件事,但萧方武的想法很明确,这件事最好还是让中纪委介入,不要由省里调查。 “我明白您的意思,萧书记。” 沈青云的语气恭敬而坚定,直接说道:“我会注意分寸,不会贸然行动。但对于腐败问题,我们不能有丝毫的妥协和退让。刚才李正民同志向我汇报,何佳成已经开始为之前的违法行为进行扫尾工作,很可能是赵中成和何佳敏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调查。” “有这种事?” 萧方武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看来,赵中成确实已经警觉了。这样也好,早一点暴露,总比晚一点被他背后捅刀子强。”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青云同志,你放心,对于反腐败工作,我是坚决支持你的。如果调查过程中遇到什么阻力,直接向我汇报。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召开省委常委会,统一思想,形成合力。” 听到萧方武的表态,沈青云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 有了省委书记的支持,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就能少很多阻力。 他站起身,恭敬地说道:“谢谢萧书记的支持,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嗯。” 萧方武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沟通。” 离开萧方武的办公室,沈青云的步伐变得更加坚定。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他知道,有了萧方武的支持,这场与赵中成夫妇的博弈,他已经占据了主动。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路,依旧充满了挑战。 他必须保持清醒的头脑,稳扎稳打,才能最终赢得这场硬仗。 第2969章 人事问题 回到办公室,沈青云刚刚坐下,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显然是熟悉机关礼仪的人。 “进来。” 沈青云抬起头,语气沉稳,听不出丝毫情绪。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南关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走了进来。 他身着一身浅灰色薄款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额前没有半根碎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温和却不失精明。 手里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步伐稳健地走到办公桌前,微微颔首致意:“沈书记,打扰您休息了。” “怀安同志,坐吧。” 沈青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单人沙发,起身走了过去。 他早料到赵怀安会来,上午金融工作会议结束后,赵怀安的秘书就特意来递过话,说有重要的人事工作要向他汇报。 在沈青云看来,人事工作是整顿政治生态的先手棋,金融反腐要推进,必须有可靠的人坐镇关键岗位,否则再好的政策也落不了地。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叶罐,从里面捏出一撮雨前龙井,放进两个白色的瓷杯里,提起热水壶冲泡:“刚泡的雨前龙井,尝尝,解解乏。” 赵怀安连忙坐下,双手接过沈青云递来的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连忙道了声谢:“谢谢沈书记。您刚结束金融工作会议,肯定累坏了,要是您现在没空,我晚些时候再来也一样。”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体谅,目光落在沈青云脸上,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心里却在暗暗试探。 这位新到任的副书记作风硬朗、眼光毒辣,上午在金融会议上的“零容忍”表态已经震慑了不少人,他想看看对方对人事工作的重视程度,更想摸清对方的用人导向。 沈青云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让他精神一振。 他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碍事,人事工作和金融工作同等重要,都是推动发展的关键。金融反腐要撕开口子,干部队伍必须跟上,不然没人干活、没人把关,反腐成果也难以巩固。正好趁这个时间听听你的汇报,慢慢说。” 他的话不疾不徐,却精准点出了人事与反腐的关联,让赵怀安心里暗暗一凛。 这位副书记果然思路清晰,一眼就看透了核心要害。 赵怀安定了定神,打开身侧的黑色公文包,拿出一个红色的文件夹。 文件夹封面印着烫金的“机密”二字,他翻开文件夹时,指尖微微用力,能看出这份材料的分量。 “沈书记,这次找您汇报,主要是关于近期全省部分关键岗位的人事调整建议,还有下半年干部考核的初步方案。具体来说,有三个重点:一是南山市城南区、城北区的区长的人选,两位同志都已到任职年限,需要调整。二是省发改委、省民政厅的两个副职岗位,原负责人已经退休,需要补充人选;三是一批年轻干部的挂职锻炼方案,打算往基层一线和艰苦岗位倾斜,培养一批能干事的年轻力量。” 赵怀安看着沈青云,缓缓说道。 沈青云端着茶杯的动作顿了顿,目光在“城南区”三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心里清楚,城南区是何佳敏的“地盘”,她在那里担任区委书记多年,经营得根深蒂固,区长这个岗位相当于她的“左膀右臂”,直接负责区政府的工作,是掌控当地政治生态的关键。 现在这个岗位空缺,正是打破何佳敏势力垄断的重要突破口。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看向赵怀安:“这几个岗位都很关键,尤其是南山市的两个区委组织部长岗位,直接关系到基层治理和政治生态。每个岗位的候选人情况,你们组织部都摸排清楚了吗?有没有做过深入考察?” “都摸排清楚了,我们组织部先后三次召开专题会议研究,还找相关人员进行了个别谈话,也查阅了档案资料,做了初步的考察。” 赵怀安连忙回应,翻到城南区组织部长人选的页面,指着上面的两个名字说道:“沈书记,城南区区长这个岗位,我们初步筛选了两个人选。一个是现任南山市委组织部的黎伟,在组织系统工作了十八年,从科员一步步干上来,经验非常丰富,作风也严谨,之前参与过多次区县干部调整工作,圈内口碑不错,大家都说他稳得住。另一个是城东区常务副区长王浩,基层工作经验扎实,群众口碑很好,去年还被评为全省优秀基层干部,主抓过老旧小区改造、乡村振兴等民生工作,干实事的能力很强,但美中不足的是,他之前主要在政府系统工作,组织工作方面的经验稍显不足。” “黎伟……” 沈青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脑海里快速调出相关信息。 他到任后,特意花了两天时间翻阅全省处级以上干部的简历,对黎伟有印象。 这个人履历“干净”得挑不出毛病,没有明显的派系倾向,做事四平八稳,从不惹事,但也很少干事。 用机关里的话说,就是典型的“老好人”“太平官”,遇到复杂问题习惯“和稀泥”,缺乏攻坚克难的魄力。 这样的人放到城南区,别说打破何佳敏的势力格局,恐怕连维持基本的工作推进都困难,很可能会被当地的旧势力同化。 “黎伟的情况我了解一些,稳重有余,冲劲不足。” 沈青云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城南区的情况比较复杂,基层治理存在不少问题,群众反映的诉求也很多,之前调研时我就发现,那里的干部作风有些漂浮,不少民生工程流于形式。这种情况下,需要的不是‘稳得住’的老好人,而是有原则性、有魄力、能干事、敢碰硬的干部去打开局面。黎伟这样的性格,恐怕难以胜任。你再详细说说王浩这个同志的情况,尤其是他在基层的具体表现,群众对他的真实评价怎么样?” 赵怀安心里一动,立刻明白沈青云的用人导向。 不唯资历、不唯学历,重实绩、重担当、重群众口碑。 他连忙从文件夹里抽出王浩的详细简历,递到沈青云面前:“沈书记,您看这个,王浩今年四十二岁,是从乡镇科员一步步干上来的,在基层待了整整二十年,基层经验非常扎实。他最早在乡镇当团委书记,后来历任副镇长、镇长、县委组织部副部长,四年前调任城东区常务副区长。在城东区任职期间,他主抓民生工作,解决了不少老大难问题。就说城东区的老旧小区改造,之前拖了三年都没推进下去,群众意见很大,上访不断。他上任后,直接把办公室搬到了社区,连续三个月住在那里,挨家挨户征求意见,把群众的诉求一条条记下来,再协调资金、对接施工队,解决了施工扰民、资金短缺、户型改造等一系列难题,最终完成了五个老旧小区的改造,惠及近千户居民。后来我们做过满意度调查,群众满意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三,还有居民专门给区委送了锦旗。” 赵怀安顿了顿,又补充道:“更难得的是,王浩没有什么复杂的背景,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妻子是中学老师,一家人都在基层,没有裙带关系。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实绩。不过正如我刚才所说,他之前主要在政府系统工作,负责具体的民生项目,组织工作的经验确实少了点,这是他的短板。我们也考虑过,要是他能到任,可能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组织工作的节奏。” 沈青云接过简历,仔细翻阅起来。 简历上的照片里,王浩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衬衫,面带微笑,眼神坚定而温和,没有丝毫官气,反而透着一股朴实的亲和力。 他快速扫过王浩的工作经历,看到他在乡镇工作时,曾带领群众发展特色种植产业,帮助十八个贫困村脱了贫;在城东区任职时,为了解决学位紧张问题,多方协调资源,推动新建了两所小学,还引进了优质教育资源,让周边的孩子能就近入学。这些实打实的实绩,让沈青云对他多了几分认可。 “经验可以积累,但原则性和责任心是天生的。” 沈青云放下简历,语气坚定地说道:“工作的流程和方法可以学,但有没有为民服务的初心、有没有敢于担当的魄力,是学不来的。王浩这个同志,群众口碑好,实绩突出,说明他心里装着老百姓,有责任心、有担当,这正是当前城南区最需要的品质。工作的经验不足,可以通过学习和锻炼弥补,我们也可以给他配个有经验的副手协助工作。相反,要是选了黎伟这样的‘老好人’,城南区的局面只会越来越僵,之前的问题也得不到解决。不过,廉政方面的情况一定要核查清楚,不能有任何遗漏,这是底线。” “您放心,沈书记,我们已经核查过王浩的廉政档案,没有任何问题。” 赵怀安连忙回应,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快速记下沈青云的意见:“他在基层工作时,还多次拒绝过企业的宴请和礼品,有一次有开发商想通过送购物卡拉拢他,被他直接拒绝,还把购物卡交给了纪委。有群众专门给组织部写过感谢信,称赞他清正廉洁、为民办事。我们后续还会联合省纪委,对他做进一步的核查,确保万无一失。” 沈青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好,廉政这块你们一定要把好关,不能出任何差错。接下来,再说说省发改委副职的人选情况。这个岗位直接关系到项目审批和资金分配,是廉政风险的高发区,人选必须严格把关。” “是,沈书记。” 赵怀安翻到省发改委副职人选的页面,继续汇报道:“省发改委这个副职岗位,我们也筛选了两个人选。一个是省发改委投资处处长张建明,在发改委工作了十五年,有多年经济工作经验,熟悉项目审批流程和资金管理规定,业务能力很强;另一个是从基层发改委干上来的刘化东,现任江城市发改委主任,作风硬朗,敢于坚持原则,在基层工作时曾拒绝过多个不符合规定的项目审批,口碑也不错,但在省级部门工作的经验不足。” “张建明……”沈青云眉头微微一皱,这个名字他有印象。之前翻阅资料时,他注意到张建明曾多次参与赵中成分管的交通项目,包括城南大道扩建项目、南山物流园项目,而这两个项目都涉及何佳成的企业。 他抬眼看向赵怀安,语气严肃地问道:“张建明参与的项目,具体是哪些项目?有没有涉及违规审批的情况?” 赵怀安心里一紧,没想到沈青云对张建明的情况这么了解,他连忙如实汇报:“张建明确实参与过城南大道扩建项目和南山物流园项目,主要负责项目的审批流程和资金拨付对接工作。我们初步核查,没有发现他存在违规审批的直接证据,但有群众反应他跟一些商人的往来比较频繁,经常一起吃饭、喝茶,这里面的关联需要进一步核实。” “那刘化东呢?他拒绝不符合规定的项目审批,有没有受到过阻力?背后有没有人给他施压?” 沈青云继续追问,目光锐利如刀,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刘化东拒绝过一个房地产企业的违规开发项目。” 赵怀安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据说当时那家公司的老板还亲自找过他,想通过送礼、许诺好处的方式让他通融,但被他当面拒绝了。之后他在江城市发改委的工作确实受到了一些阻力,比如部分项目的资金拨付延迟,还有人在背后散布他的负面谣言,试图影响他的提拔任用。不过他性格硬朗,没有被这些压力吓倒,依旧坚持按规定办事。” 沈青云的指尖在茶几上轻轻敲击着,陷入了沉思。 张建明的问题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风险隐患很大,绝对不能放到省发改委副职这个关键岗位上,否则很可能成为干预项目审批、输送利益的“工具”。 而刘化东作风硬朗,敢于对抗何佳成的势力,原则性强,是合适的人选,唯一的短板就是缺乏省级部门工作经验。 第2970章 建议 “刘化东这个同志,我看可以重点考虑。” 沈青云沉思片刻后说道:“虽然他缺乏省级部门工作经验,但基层经验丰富,作风过硬,敢于坚持原则,这比什么都重要。我们可以安排他先到省发改委熟悉一段时间工作,担任助理职务,协助分管领导处理相关工作,等他适应后再正式任命。” 顿了顿,沈青云又说道:“至于张建明,建议调整到非核心岗位,比如调到省发改委的政策研究室,负责理论研究工作,避免他接触关键的项目审批和资金分配工作,同时让纪委哈一下他的经济问题,一旦发现问题,立即让纪委处理。” “好的,沈书记,我记下了。” 赵怀安连忙点头,将这个意见详细记录下来。 他心里暗暗佩服,沈青云的决策既考虑了工作需要,又兼顾了风险防控,还为后续的核查留下了空间,考虑得非常周全。 接下来,赵怀安又汇报了几个地市组织部长人选和年轻干部挂职锻炼方案。 沈青云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意见,要求年轻干部挂职锻炼必须往基层一线、艰苦岗位倾斜,尤其是南山市的几个问题较多的区县,要多派有潜力、能干事的年轻干部去,既能锻炼队伍,又能为基层注入新鲜血液。 不知不觉,一个多小时过去了。 赵怀安终于汇报完了所有内容,他合上文件夹,看着沈青云,恭敬地问道:“沈书记,以上就是我们组织部的初步意见,您还有什么其他指示?” 沈青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快速梳理着刚才的汇报内容。城 许久之后,他睁开眼睛,目光变得深邃起来:“怀安同志,你的汇报很详细,工作做得很扎实。关于这些人事调整建议,我的意见是,第一,你们组织部要把相关人员的详细考察材料整理完整,尤其是廉政方面的情况,要联合省纪委再次深入核查,不仅要查档案,还要找他们身边的同事、群众了解情况,确保人选的可靠性,万无一失。第二,你先把这些建议向萧书记请示一下,听听他的意见。人事工作是大事,必须多请示、多汇报,形成共识后再推进。第三,把这些议题放到五人小组会议上深入讨论一下,统一思想后,再提交省委常委会研究。” 赵怀安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沈青云的用意。 五人小组会议是讨论干部选拔任用、纪律审查等重大问题的重要会议,把这些人事调整建议放到五人小组会议上讨论,既能借助小组的力量进一步把关人选的可靠性,又能形成共识,避免后续常委会上被赵中成势力干扰,确保人事调整工作顺利推进。 “好的,沈书记,我明天一早就向萧书记请示,然后安排五人小组会议的相关事宜,尽快把考察材料整理完整,联合省纪委开展核查工作。” 赵怀安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嗯。” 沈青云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怀安同志,人事工作无小事,尤其是在当前的形势下,每一个人选的确定,都关系到南关省的发展和稳定,关系到金融反腐工作的成败。你一定要把好关,坚持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任人唯贤的原则,确保选拔出来的干部,都是政治过硬、能力突出、作风优良、群众认可的好干部,为南关省的发展提供坚强的组织保障。” “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严格按照您的要求,做好各项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赵怀安站起身,恭敬地说道。 他能感觉到,沈青云虽然刚到任,但对工作的要求很高,思路清晰、考虑周全,跟着这样的领导干,虽然压力大,但很有方向,也很有干劲。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这是应该对省委书记萧方武汇报的,虽然沈青云是专职副书记,但他在人事权方面,是要受制于萧方武的。 但萧方武临近退休,自然也没什么争权夺利的想法,自然赵怀安也要为以后考虑。 ……………… 送走赵怀安后,沈青云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王浩的简历,再次仔细翻阅起来。 他拨通了秘书唐晓舟的电话,语气严肃地说道:“晓舟,你帮我查一下王浩的详细情况,尤其是他在基层工作时的具体表现、群众的真实评价,还有他的社会关系,包括他的亲属、朋友、同学有没有在政府部门或企业任职的,越详细越好,注意保密,不要惊动任何人。”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就去查,查到后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唐晓舟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拖沓。 挂断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 八月的下午阳光依旧毒辣,香樟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偶尔有微风拂过,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 省委办公大楼在阳光下显得庄严肃穆,楼下的停车场里,车辆来来往往,一派繁忙的景象。他知道,人事调整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在等着他,但只要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把可靠的人放到关键岗位上,就能逐步扭转南关省的政治生态,为后续的反腐工作扫清障碍。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沈青云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将人事调整的相关材料放进公文包,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保洁阿姨在慢悠悠地收拾垃圾桶,看到沈青云,她连忙停下手中的工作,站直身体,恭敬地问好:“沈书记,下班了?” “嗯,下班了。” 沈青云微微颔首,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保洁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皱纹,双手因为常年干活显得粗糙不堪。沈青云知道,这些基层工作人员很辛苦,每次遇到都会主动打招呼,语气亲切,没有丝毫官架子。 快步走下楼,黑色的商务车早已在办公大楼门口等候,秘书唐晓舟站在车旁,看到沈青云出来,连忙快步上前,打开车门。 “沈书记,回家属院吗?” 唐晓舟对沈青云问道。 “嗯,回家属院。” 沈青云坐进车里,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轻轻闭上了眼睛。 忙碌了一天,他确实有些疲惫,太阳穴微微发胀。 …………………… 车子平稳地驶出省委大院,汇入傍晚的车流。 八月的傍晚,暑气依旧未消,车窗打开一条缝隙,带着热气的风涌进来,夹杂着城市的喧嚣。下班的人群、鸣笛的车辆、路边小贩的吆喝声、树上聒噪的蝉鸣,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城市图景。 沈青云没有睁开眼睛,却在脑海里勾勒着眼前的景象。 他到南关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每天都在省委大院、会议中心、调研点之间奔波,看到的都是经过精心准备的“表面情况”:整洁的街道、热情的接待、完美的汇报…… 可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真实。 他心里清楚,要想真正了解南关省的情况,了解南山市的真实面貌,就必须走出办公室,走出省委大院,去街头巷尾,去老百姓中间,听听他们的真实声音,看看他们的真实生活。 十几分钟后,车子驶入省委家属院。 家属院的环境很安静,与外面的喧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道路两旁种满了香樟树和桂花树,枝叶繁茂,遮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路灯还没亮,傍晚的微光透过枝叶洒在路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晚饭后散步的老人和孩子经过,看到沈青云的车,都会礼貌地让到路边,脸上带着敬畏的神情。 车子停在三号别墅门口。 这是省委为沈青云安排的住处,一栋两层的小别墅,带着一个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种着几株月季和兰草,是之前的住户留下的,保姆每天都会精心打理。 此时月季开得正盛,粉色、红色的花朵在傍晚的微光中显得格外娇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沈青云推开车门,走进别墅。 保姆阿姨已经在门口等候了,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作服,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显然是刚在收拾卫生。 “沈书记,您回来了。晚饭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买了您喜欢吃的青菜和排骨,还有您爱喝的小米粥,现在就可以下锅做,估计二十分钟就能好。” 阿姨对沈青云说道。 沈青云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说道:“阿姨,不用做了,我今晚出去吃。你先把卫生收拾一下,收拾完就可以下班了,早点回去休息,陪陪家人。” 阿姨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的,沈书记。” 她知道沈书记的工作忙,经常外出应酬,也没多问,转身继续去收拾卫生了。 这个阿姨是省委办公厅介绍来的,做事勤快、话不多,手脚麻利,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沈青云对她很放心。 沈青云走进客厅,将公文包放在沙发上,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院子里的兰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晚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让他疲惫的身体稍稍舒缓了几分。 客厅的装修很简单,浅灰色的布艺沙发,白色的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是省委办公厅特意安排的,整体风格简洁、大气,没有过多的装饰,透着一股低调的沉稳。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本地新闻频道。 新闻里正在播放南山市的民生新闻,一条是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进展情况,画面里的小区干净整洁,居民们笑容满面地接受采访,说改造后的小区环境好了很多,生活方便了不少;另一条是关于夜市经济的报道,称赞夜市丰富了市民的夜生活,带动了就业,是城市的“烟火气”。 沈青云看得很认真,眼神里带着审视的目光。 他知道,这些新闻大多是正面宣传,很难反映出真实的问题。 就像之前何佳敏分管的城南区老旧小区改造,新闻里说进展顺利,群众满意度很高,可他隐约听到的消息,却是不少小区只做了表面粉刷,关键的下水道、路面改造都没落实,群众意见很大。 “要想了解真实情况,还是得自己去看、自己去听。” 沈青云在心里暗忖,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要微服私访,去南山市的街头巷尾走一走,看一看老百姓的真实生活,听一听他们的真实诉求。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一颗种子,迅速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之前在汉东省工作时,就经常微服私访,深入基层了解情况,每次都能发现很多表面看不到的问题,也能听到很多真实的声音。 只有这样,才能掌握第一手资料,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七点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发出暖黄色的光,将院子里的月季映照得更加娇艳。 阿姨已经收拾完卫生,她走到客厅门口,手里拿着自己的小包,恭敬地说道:“沈书记,卫生收拾好了,我先下班了。您晚上出去吃饭注意安全,要是需要用车,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让我儿子过来送您。” “好的,阿姨,路上小心。” 沈青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不用麻烦你儿子了,我自己走走就行。” 第2971章 暗访 阿姨离开后,别墅里只剩下沈青云一个人。 整个屋子静悄悄的,只有电视里传来的新闻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卧室,打开衣柜,翻出一身最普通的衣服。 一件浅蓝色的短袖T恤,一条深灰色的运动裤,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这是他特意从家里带来的,就是为了方便微服私访,避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换上这身休闲装,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普通的黑色钱包,里面放了几百块现金和一张身份证,还有一部备用手机,这部手机没有存任何工作号码,只有几个私人朋友的联系方式。 换好衣服后,他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男人,穿着休闲装,头发也没有刻意梳理,额前的碎发自然垂下,脸上没有丝毫官气,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或者是饭后出来散步的市民,完全没有了省委副书记的威严。 沈青云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样的装扮,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正好适合暗访。 他又想了想,要不要带警卫? 身边的工作人员和李正民都曾多次提醒他,南关省的情况复杂,尤其是他刚到任,就动了赵中成夫妇的奶酪,很可能面临潜在的威胁,外出必须带警卫,确保安全。 但沈青云却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他是警察出身,在公安系统待了十几年,身体素质和格斗能力都很不错,对付一两个小毛贼完全没问题。 而且,他这次是微服私访,不是抓捕犯罪分子,带警卫的话,目标太大,很容易暴露身份,不仅达不到暗访的目的,还可能打草惊蛇,让赵中成夫妇有所警觉,反而不利于后续的调查工作。 “就这样吧,小心一点就好。”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拿起钱包和备用手机,轻轻带上别墅的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晚风带着兰草的清香,吹在脸上很舒服,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几分。 家属院的门口有两名保安值守,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站姿挺拔,看到沈青云出来,连忙站起身,恭敬地问好:“沈书记,您要出去?” 沈青云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说道:“嗯,出去走走,透透气。” 他没有多说,脚步平稳地走出了家属院。 保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沈书记今天的穿着很普通,而且身边没有带秘书和警卫,这倒是很少见。 但他们也没多问,只是继续站在岗位上,目光警惕地注视着进出的人员和车辆,不敢有丝毫懈怠。 走出省委家属院,沈青云汇入了傍晚的人流。 八月的夜晚,暑气依旧未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气息,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将街道照亮,行人来来往往,大多是下班回家的上班族,还有带着孩子出来散步的家长。 路边的小吃摊已经摆了出来,烤串、麻辣烫、凉皮、臭豆腐…… 各种美食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吸引着过往的行人。 偶尔有电动车驶过,发出“滴滴”的提示声,打破了街道的宁静。 沈青云沿着街道慢慢走着,步伐悠闲,像一个普通的市民。 他没有开车,也没有打车,就这么走着。 他的目光不断扫过周围的环境,仔细观察着路边的店铺、行人的表情、街头的设施,试图从这些细节中捕捉到南山市的真实面貌。 一家水果店门口,老板正在和顾客激烈地讨价还价,顾客抱怨水果太贵,老板则无奈地说进价涨了,不涨价就要亏本。 路边的公交站台,很多人在等公交车,天气炎热,不少人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一边扇着扇子一边四处张望,嘴里还时不时抱怨几句。 一个老旧小区的门口,几位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语气中带着对小区环境的不满,眉头紧锁。 这一幕幕,让沈青云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基层的烟火气。 ……………… 沈青云放慢脚步,悄悄走到老人身边,找了个空位坐下,假装休息,实则认真听他们聊天。 “这小区的环境真是越来越差了,垃圾都堆了好几天了,也没人清理,再过几天估计都要发臭了。”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说道,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满,手里还拿着一把蒲扇,不停地扇着,试图驱散身边的热气。 “可不是嘛。之前说要改造老旧小区,我们还高兴了一阵子,以为终于能住得舒服点了,结果呢?就刷了刷外墙,其他的什么都没动。下水道还是经常堵,一到下雨天就积水,上次我家孙子在门口玩,还差点在积水里滑倒,吓了我一跳。” 另一位老人附和道,脸上满是无奈和失望。 “听说负责这个小区改造的是城南区政府,就是那个何书记分管的。” 还有一位老人压低声音说道。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忌惮,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后才继续说道:“我看啊,就是走个过场,应付一下上面的检查。国家拨下来的改造资金不知道花到哪里去了,说不定都被那些当官的贪了,根本没用到正经地方。” 听到“何书记”“城南区”这几个字,沈青云的眼神微微一凝,心里的警惕瞬间提了起来。他之前调研城南区时,何佳敏曾向他详细汇报过老旧小区改造的进展,说大部分小区都已经改造完成,群众满意度很高,还特意带他去了几个“样板小区”参观。 可眼前这些老人的抱怨,却与何佳敏的汇报截然不同。 这说明,何佳敏很可能在老旧小区改造项目上做了表面文章,搞“形象工程”,甚至存在贪腐问题,把国家的惠民资金当成了自己谋利的工具。 “大爷,你们这个小区改造多久了?改造的时候没征求你们的意见吗?” 沈青云故意装作路过的市民,凑过去问道,语气和善,脸上带着好奇的神情。 几位老人抬起头,看了沈青云一眼,见他穿着普通,语气也很和善,不像是当官的,就放下了戒心。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说道:“改造快半年了,刚开始还挺好,刷了外墙,看起来亮堂了不少,我们还以为这次是来真的。可也就这样了,下水道、路面这些关键的地方,都没动。改造的时候也没征求我们的意见,施工队直接就来了,刷完墙就走了,跟***一样。” 老人指了指小区门口的路面,果然有好几处明显的裂缝,还有一片深色的积水痕迹,显然是经常积水留下的。 “这确实太不方便了。你们没向社区或者街道反映过吗?” 沈青云继续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 “反映了,怎么没反映?我们找过社区,社区说要向街道汇报;找过街道,街道说这是区里的项目,他们管不了。” 另一位老人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失望和无助:“推来推去,最后还是没人管。现在倒好,连垃圾都没人清理了,夏天这么热,蚊子、苍蝇一大堆,住在这里太难受了。” 沈青云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心里的怒火渐渐升起。 老旧小区改造是关系到老百姓切身利益的民生工程,何佳敏竟然在这样的工程上敷衍了事,欺骗组织,欺骗群众,这不仅是工作作风问题,更是严重的失职渎职,是对老百姓的不负责任。 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又问了几位老人一些关于小区改造的细节,比如改造资金的来源、施工队的资质、有没有公示过改造方案等。 老人们虽然说不清楚具体情况,但都表示改造过程很仓促,施工队也不专业,而且从来没见过改造方案公示,也没人征求过他们的意见。 他没有再多问,向几位老人点了点头,起身继续往前走。 心里却已经把这件事记了下来,这又是一条指向何佳敏的重要线索,回去后必须让省纪委深入核查,查清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的资金流向和施工情况,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疑点。 ……………… 往前走了几百米,就是南山市最热闹的夜市街。 夜幕下的夜市街灯火通明,人流如织,比刚才的街道热闹了好几倍。 各种小吃摊、服装店、玩具店鳞次栉比,吆喝声、音乐声、笑声、孩子的哭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沈青云走进夜市街,被眼前的热闹景象吸引了。 他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氛围了,之前的工作太忙,每天都被会议和文件包围,很少有这样的机会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走到一个烤串摊前,摊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白色背心,脸上布满了汗珠,正熟练地翻烤着串儿,手法娴熟。 “老板,来两串烤羊肉,两串烤鸡翅,微辣,多放孜然。” 沈青云说道,语气自然,就像普通的食客。 “好嘞!马上就好!” 摊主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拿起串儿,放在烤架上,一边烤一边用刷子刷上酱料,动作行云流水。 他抬起头,看了沈青云一眼,笑着问道:“兄弟,第一次来这儿吧?看着面生得很。” “嗯,路过这边,听说这里的夜市很热闹,就过来看看。” 沈青云点了点头,顺势问道:“老板,你在这儿摆摊多久了?生意怎么样?” 摊主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摆摊三年了。之前生意还挺好,每天能赚个几百块,够养家糊口了。这半年不行了,生意越来越差。一方面是经济不太景气,大家花钱都谨慎了,吃烤串的人少了;另一方面,城管管得越来越严了,每天都要躲躲藏藏的,生怕被罚款、没收东西。昨天隔壁摊的老王,就被城管罚款五百块,还把烤架没收了,气得他直哭。” “城管经常来查吗?查得这么严?” 沈青云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可不是嘛。” 摊主压低声音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忌惮:“听说最近要创建文明城市,查得更严了。每天不定时来巡逻,看到摆摊的就罚。其实我们也不想占道经营,可没办法,租个店面太贵了,一年租金要十几万,我们这些小摊贩根本租不起。只能在路边摆个摊,赚点辛苦钱养家糊口,不容易啊。” 摊主的语气里满是辛酸,让人听了心里不是滋味。 沈青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知道,创建文明城市是好事,能改善城市环境,提升市民的生活质量。 但创建文明城市不能一味地打压小摊贩,要兼顾民生,不能为了表面的整洁,而忽视了小摊贩的生存需求。 如果只是简单粗暴地驱赶、罚款,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激化矛盾,让老百姓对政府有意见。 他之前在汉东省工作时,曾推动过“地摊经济”规范化管理,在不影响交通和环境的前提下,划定专门的区域让小摊贩经营,统一管理、统一规范,既解决了小摊贩的生存问题,又丰富了市民的生活,还带动了就业,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或许,这个经验可以借鉴到南关省来。 当然,这不能拍脑袋做决定,还需要详细的论证,毕竟身在官场当中,考虑问题有时候,必须要全面一点。 第2972章 这也配叫警察? 烤串很快就好了,摊主用纸袋把烤串装起来,递给沈青云:“兄弟,你的串儿好了。一共二十八块钱。” 沈青云拿出钱包,付了钱,接过烤串。 他咬了一口烤羊肉,味道还不错,带着浓浓的烟火气。他一边吃着烤串,一边继续往前走,观察着夜市街的情况。 他看到有几个城管队员正在巡逻,表情严肃,手里拿着执法记录仪。 路边的几个小摊贩看到他们,连忙收拾东西,躲到了小巷子里,整个夜市街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看来,城市管理和民生需求之间,还有很大的矛盾需要解决。” 沈青云在心里暗忖。 他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打算回去后让相关部门研究一下如何优化城市管理方式。 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卖水果的摊位前。 摊主是一位老大娘,头发花白,正坐在小马扎上,招呼着过往的行人。 沈青云走过去,拿起一个苹果,问道:“大娘,这苹果多少钱一斤?” “四块钱一斤,都是新鲜的,刚从果园摘的。” 老大娘说道,语气很热情,还拿起一个苹果递给沈青云:“你尝尝,甜得很。” “这么贵啊?” 沈青云故意说道:“我昨天在超市买,才两块五一斤。” 老大娘叹了口气,说道:“超市有补贴,我们这些小摊贩可没有。进货要花钱,运输要花钱,还要担心被城管罚款,不卖贵点,根本赚不到钱。你要是诚心买,给你算三块五一斤吧,就当我不赚你钱。” 沈青云点了点头,买了两斤苹果。 他付了钱,和老大娘聊了起来:“大娘,您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出来摆摊啊?家里没人照顾您吗?” 老大娘的眼神暗了下来,无奈的说道:“没办法,儿子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开销大。老伴儿走得早,就我一个人照顾他。我不出来摆摊,家里就揭不开锅了。还好夜市人多,能赚点零花钱补贴家用。”说着,老大娘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 沈青云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他知道,在城市的角落里,还有很多这样的困难群众,他们为了生活,不得不辛苦奔波。 作为省委副书记,他有责任和义务,为这些群众解决实际问题,让他们的生活越来越好。 他和老大娘聊了一会儿,了解到老大娘的儿子患有尿毒症,每个月都要透析,花费很高,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光了,还欠了不少外债。 社区虽然给他们办了低保,但每月的低保金对于巨额的医疗费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老大娘也曾向街道和区里反映过情况,希望能得到更多的帮扶,但每次都是石沉大海。 “大娘,您有没有试着向民政部门申请临时救助?” 沈青云问道。 “申请过,可人家说我们不符合条件。” 老大娘摇了摇头,语气无奈:“说我们有低保,就不能再申请临时救助了。可低保那点钱,根本不够我儿子吃药的。” 沈青云的脸色再次沉了下来。民生无小事,像老大娘这样的困难家庭,本应该得到政府的重点帮扶,可结果却是求助无门。 这说明,南关省的基层治理还存在很大的问题,很多政策并没有真正落实到基层,没有真正惠及到老百姓。 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打算回去后让省民政厅重新梳理一下困难群众的帮扶政策,确保政策能真正落地见效。 安慰了老大娘几句,沈青云又给她留了二百块钱,让她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 老大娘连忙推辞,沈青云执意要给,她才收下,感动得热泪盈眶:“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啊,谢谢你,谢谢你。” 沈青云笑了笑,转身继续往前走。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夜市的人流渐渐少了一些,但依旧很热闹。 沈青云走了将近两个小时,腿有些酸了,他找了一个路边的长椅坐下,拿出刚才买的苹果,擦了擦,咬了一口。 苹果很甜,但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这两个小时的微服私访,让他看到了南山市的另一面。 既有热闹繁华的夜市,也有破旧不堪的老旧小区;既有辛苦奔波的小摊贩,也有求助无门的困难群众。 他收集到了很多第一手资料,也发现了很多问题:老旧小区改造流于形式、城市管理与民生需求矛盾突出、基层治理存在漏洞、困难群众帮扶不到位…… 这些问题,都需要他逐一去解决。 ………………、 晚风带着几分燥热,吹得沈青云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沈青云这才想起,从中午到现在,他只喝了两杯热茶,一口正经饭都没吃。 他抬眼扫了扫街面,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家亮着“老李家饺子馆”灯牌的小店上。 馆子不大,约莫二十来平米,几张木桌摆得整整齐齐,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山水画,空调外机在门口嗡嗡作响,送出的冷气混着饭菜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沈青云抬脚走了进去,店里的客人不算多,三三两两的,大多是附近的居民,说话声热热闹闹的,透着一股烟火气。 “老板,来两个家常菜,一盘韭菜鸡蛋饺子,再来一碗小米粥。” 沈青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语气平和地吩咐道。 正在吧台算账的老板连忙应了一声,抬起头来。 这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脸上刻着风霜的纹路,看到沈青云一身正装,气质不凡,连忙笑着点头:“好嘞!先生稍等,菜马上就好!饺子现包的,得等个十来分钟!” “没事,不着急。” 沈青云摆摆手,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的街景。 城南片区的夜市,果然比别处要热闹几分,却也透着几分混乱。 路边的摊贩占道经营,电动车横七竖八地停着,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在烧烤摊前划拳喝酒,声音大得震耳。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脑海里闪过之前看到的那份举报信,城南的“黑龙帮”,就是在这样的土壤里滋生蔓延的。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叮铃作响,两道吊儿郎当的身影晃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高个子年轻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辅警制服,帽子歪戴在头上,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刺青的蝎子。 跟在他身后的是个胖子,同样穿着辅警制服,肚子圆滚滚的,像是揣了个皮球,脸上挂着不耐烦的神色。 两人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朝着沈青云旁边的桌子一坐,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高个子抬手把帽子摘下来,随手扔在桌上,扯着嗓子喊道:“老板!过来!” 老板连忙从吧台后跑出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两位警官,想吃点啥?” “想吃点啥?” 高个子斜睨了老板一眼,手指在桌上敲得哒哒响,淡淡的说道:“四个硬菜,辣子鸡、红烧排骨、水煮鱼,再来个爆炒腰花,再来一箱啤酒!快点上,我们还有公务在身!” 胖子跟着附和,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语气嚣张:“听见没?快点!别耽误老子办事!” “好嘞,好嘞!” 老板连连点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对两个人说道:“就是……后厨有点忙,可能得等个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 高个子一下子就炸了,猛地拍了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筷子筒都跳了起来,大声说道:“你他妈打发要饭的呢?老子等得起吗?赶紧的,有啥现成的先上!” 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脸为难:“警官,真没啥现成的……都是现炒的……” 话音刚落,后厨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厨师端着两盘菜和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走了出来,朝着沈青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老板,这位先生的菜好了。” 香味随着热气飘了过来,勾得高个子的目光一下子就黏在了那两盘菜上。 他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指着那两盘菜,冲老板嚷嚷道:“哎!那两个菜,先给老子端过来!” 老板的脸瞬间白了,连忙摆手:“警官,这……这是那位先生先点的,人家都等半天了……” “等半天怎么了?” 高个子梗着脖子,一脸蛮横,没好气说道:“老子是干公务的!公务要紧还是吃饭要紧?让你端过来你就端过来,少废话!” 厨师端着菜,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满是尴尬。 沈青云原本靠在椅背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此刻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两个辅警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 老板硬着头皮走到沈青云的桌前,脸上堆满了歉意,弯着腰,语气近乎哀求:“先生,实在对不住……这两位是……是派出所的警察同志,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把菜先让给他们?您这顿饭,我……我给您免单!真的,一分钱都不收!” 沈青云的目光落在老板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着他眼底的恐惧和无奈,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涌,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两个家伙,也配当警察? 第2973章 沈青云被抓 对于警察的形象,沈青云是非常在意的。 一方面因为他自己本身就是警察出身,两世为人对他来说,警察这个身份的意义可谓非同寻常。 更重要的是,警察是接触群众最多的政府部门之一,毫不夸张的说,一个警察形象的好坏,很大程度上会影响老百姓怎么看待政府。 所以,现在这一幕对沈青云来说,冲击是非常大的。 深吸了一口起,沈青云抬起手,指了指桌上的菜单,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板,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我先来的,菜是我的,凭什么要让给他们?他们穿了这身衣服,就可以仗势欺人了?” 老板的脸更白了,搓着手,急得直跺脚:“先生,您别这么说……您不知道,他们……他们经常来这儿吃饭,从来不给钱,我们小本生意,得罪不起啊……” 很显然。 老板非常畏惧这两个家伙。 “哦?” 沈青云的眉头挑了挑,眼神更冷了。 就在这个时候,高个子辅警不耐烦地走了过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青云,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小子,跟你说话呢,听见没?赶紧把菜让出来,别他妈给脸不要脸!老子告诉你,老子现在有公务在身,耽误了老子办事,你担待得起吗?” 沈青云抬起头,目光平静地对上高个子的眼睛,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公务在身?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半点公务在身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个子那身皱巴巴的辅警制服,扫过他歪歪扭扭的帽子,扫过他小腿上的刺青,冷笑道:“穿了这身衣服,是让你们为老百姓办事的,不是让你们来欺压百姓的。就你这样,也配说公务在身?” “你他妈找死!” 高个子被戳中了痛处,瞬间恼羞成怒,脸上的横肉都抖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伸手就从腰间掏出一副手铐,“咔嗒”一声,就把沈青云的右手铐在了旁边的桌腿上!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沈青云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小小的辅警,竟然真的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他动手铐。 一股怒火瞬间冲上头顶,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着自己被铐在桌腿上的右手,又看了看高个子那张嚣张跋扈的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怎么样?” 高个子看着沈青云僵住的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沈青云的脸颊,语气嚣张至极的说道:“这回看出来了吧?老子说有公务,就有公务!在这城南片区,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胖子辅警也凑了过来,看着沈青云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道:“小子,跟我们斗?你还嫩了点!识相的,赶紧把菜让出来,再给老子磕两个头,说不定老子心情好,还能放了你!” 高个子懒得再跟沈青云废话,冲后厨的厨师吆喝一声:“还愣着干啥?把菜端过来!” 厨师吓得一哆嗦,连忙把菜端到了旁边的桌上。 高个子和胖子大摇大摆地坐下,抓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啤酒瓶被打开,发出“嘭”的一声响,两人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嘲讽沈青云。 “你看这小子,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个硬骨头!” “硬骨头又怎么样?还不是被老子铐住了?在城南这片,谁敢不给我们兄弟面子?” “就是!别说铐他一只手,就算把他铐起来送派出所,又能怎么样?” 两个人得意的议论着。 沈青云坐在椅子上,右手被手铐紧紧地铐在桌腿上,动弹不得。 他看着那两个辅警旁若无人地吃着自己点的菜,听着他们满嘴的污言秽语,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南关的警察? 这就是城南片区的治安力量? 他们穿着制服,却干着比黑恶势力还要嚣张的勾当! 欺压百姓,强取豪夺,视法律为无物! 这样的人,怎么能守护一方平安? 城南区的老百姓,每天都要面对这样的欺压,日子该有多难熬? 沈青云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心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恨不得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让赵中成带人过来,把这两个败类抓起来! 可他转念一想,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这两个家伙,绝不是个案。 他们的嚣张跋扈,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今天这件事,正好是个契机,能让他看清城南片区的治安乱象,到底乱到了什么地步。 深吸一口气,沈青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落在了裤兜里的手机上,指尖缓缓伸进去,摸索了片刻,掏出了那部黑色的手机。 高个子辅警正夹了一块辣子鸡塞进嘴里,看到沈青云的动作,顿时嗤笑一声,放下筷子,抱着胳膊,一脸戏谑地看着他:“怎么着?小子,想打电话找人求助啊?我劝你省省吧!在这城南,不管你找谁,都不好使!就算你把天王老子叫来,也得给老子乖乖听话!” 胖子也跟着起哄,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我看这小子是吓傻了!还打电话?你倒是打啊!我倒要看看,你能叫来什么人!” 沈青云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找到了那个存着“赵中成”名字的号码。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听筒里传来赵中成低沉而略带诧异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沈书记?这么晚了,您有什么指示?” 赵中成此刻正在办公室里加班,看着桌上的卷宗,眉头紧锁。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接到沈青云的电话。 对于沈青云,他的内心是回爱着十二万分戒备的,毕竟赵中成已经收到风声,沈青云对自己这个公安厅长是非常不满意的。 这种情况下,接到沈青云的电话,赵中成心里面还是有点诧异的。 沈青云握着手机,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两个还在胡吃海喝的辅警,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一字一句地说道:“赵中成同志,我现在在南山市城南区的老李家饺子馆。刚刚,被你们公安局的两个人,铐在了桌腿上。我想问问你,这南关省,还有没有王法?” 一句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气势。 电话那头的赵中成,瞬间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惶恐:“沈书记?您说什么?您被铐在了桌腿上?在城南区?”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整个世界都塌了。 省委副书记,堂堂的省委常委会第三号人物,被自己手下的警察,铐在了饭店里面。 这特么传出去,自己这个公安厅长,是要被追责的! 沈青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那两个辅警。 高个子和胖子看到沈青云挂了电话,顿时笑得更大声了。 胖子嘴里塞满了饺子,含糊不清地嘲讽道:“哈哈哈!装逼犯!还沈书记?我看你是神经病书记吧!” 高个子也跟着嗤笑,拿起一瓶啤酒,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语气嚣张到了极点:“小子,别他妈装了!还想冒充领导?我告诉你,在这南关省,公安局就是王法!老子说你犯法,你就犯法!老子说你有罪,你就有罪!” 沈青云看着他们那张狂的样子,脸色更加难看。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怒火已经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平静。 他看着那两个还在得意洋洋的辅警,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容,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别急,很快,就会有人来跟你们沟通的。” 高个子和胖子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笑声。 “沟通?哈哈哈!我看你是等着被揍吧!” “就是!等老子吃完这顿饭,就把你带回派出所,好好‘沟通沟通’!” 两人一边笑,一边继续狼吞虎咽。 他们丝毫没有察觉到,沈青云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饺子馆里的空调嗡嗡作响,却吹不散弥漫在空气里的压抑。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的霓虹上,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这两个辅警,只是城南片区治安乱象的冰山一角。 他们的背后,是派出所的纵容? 还是更深层次的保护伞? 今天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 不仅要严惩这两个败类,还要顺藤摸瓜,挖出他们背后的人。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越来越坚定。 而此刻,省公安厅的办公楼里,赵中成正对着电话,脸色铁青。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外套,一边往外跑,一边对着电话嘶吼道:“通知南山市公安局,立刻!马上!到城南区老李家饺子馆,把里面的两个辅警给我控制住。另外,让刑侦总队的人也立刻赶过去,快!” 电话里传来一阵慌乱的回应声。 赵中成挂了对讲机,脚步飞快地朝着楼下跑去。 他的心里,像是揣了一颗炸弹,砰砰直跳。 省委副书记被辅警铐在桌腿上?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南关的政法系统,都要掀起一场大地震! 他冲出办公楼,跳上警车,对着司机吼道:“快,城南区老李家饺子馆,用最快的速度!” 警车的警笛声,瞬间划破了夜空的宁静。 饺子馆里,高个子和胖子还在胡吃海喝,丝毫没有察觉到,一场暴风雨,正在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沈青云看着窗外闪过的一道刺眼的警灯,嘴角的笑容,越发冰冷了。 第2974章 公安厅长 十分钟的时间,在沈青云被手铐锁在桌腿的煎熬里,过得格外漫长。 可在那两个辅警眼里,却快得像弹指一挥间。 桌上的三道菜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底的汤汁都被胖子辅警用馒头擦着蘸完了,二十个韭菜鸡蛋饺子也没剩下几个,旁边还多了两个空啤酒瓶,泡沫顺着瓶身往下淌,在油腻的桌布上洇出两片深色的印记。 高个子辅警打了个饱嗝,带着酒气的浊气喷薄而出,他随手把筷子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惊得旁边缩着脖子的年轻情侣身子一颤。 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歪着脑袋看向沈青云,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像是打赢了一场大胜仗。 胖子辅警则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高个子立马凑过去给他点上,火苗映亮了两人狰狞的嘴脸。 那个胖子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味混杂着饭菜的油腻味,在狭小的饭馆里弥漫开来。他走到沈青云面前,用脚尖踢了踢桌腿,发出“咚咚”的声响,语气嚣张又轻蔑:“行了,别在这儿硬撑着了,十分钟都过去了,你叫的人呢?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手腕被手铐勒得发红,血液流通不畅,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紫色,但他的神色依旧平静,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仿佛被铐在这里的不是自己。 听到胖子的嘲讽,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怎么?不说话了?知道怕了?” 高个子辅警也走了过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青云,像在打量一只被困住的猎物,冷冷的说道:“我告诉你,在这城南区的地界上,敢跟我们哥俩叫板的,你还是头一个。识相点的,就赶紧给我们磕三个响头,认个错,再把我们这顿饭钱结了,我们或许还能大发慈悲,放你一马。” “要是不认错呢?” 沈青云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可这平静却让两个辅警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火气。 “不认错?” 胖子辅警眼睛一瞪,伸手就要去拍沈青云的脸,被高个子伸手拦住了。高个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不认错也行,那就把你带回派出所,给你安个‘妨碍公务’的罪名,关你个十天半个月,让你知道知道我们的厉害!到时候,你哭着喊着求我们都没用!” 旁边的饭馆老板急得满头大汗,手里的抹布都快被攥烂了。 他知道这两个辅警说到做到,真把人带回派出所,这中年人就算是完了。 他连忙跑过来,对着两个辅警陪着笑脸:“两位警官,息怒息怒,这兄弟年轻不懂事,你们别跟他一般见识。这顿饭钱我来结,我再给你们打包两份特色菜带走,你们就饶了他吧。” “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高个子辅警不耐烦地推开老板,老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没好气的说道:“再敢多管闲事,连你这破店一起封了!” 老板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说话,只能缩在一旁,满脸焦急地看着沈青云,心里暗暗祈祷这人能赶紧服软。 店里的其他食客更是大气都不敢出,那对年轻情侣紧紧地靠在一起,女生吓得眼圈都红了;两个农民工早就躲到了门口,探头探脑地看着里面,想走又不敢走,生怕惹祸上身。 沈青云瞥了一眼惊慌失措的老板,又看向眼前这两个不可一世的辅警,缓缓说道:“你们怎么就那么确定,我叫不来人?” “哈哈哈……” 胖子辅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颤抖:“就你?还能叫来人?我看你是被铐傻了吧!有本事你把向南方叫来,算你牛逼!” “向南方?” 沈青云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名字他有印象,是南山市公安局局长,也是赵中成的下属。 看来这两个辅警在城南区作威作福,背后多少有点向南方的影子,说不定就是向南方手下的“关系户”。 高个子辅警见沈青云没说话,以为他不知道向南方是谁,脸上的得意更甚了,他拍了拍胸脯,唾沫横飞地说道:“看来你是不知道向南方是谁啊!我跟你说,向局长可是咱们南山市公安系统最牛逼的人,跺跺脚整个南山都得颤三颤!别说你一个无名小卒,就算是区里的那些领导,见了向局长都得客客气气的!你要是能把向局长叫来,我当场给你磕三个响头!” 他顿了顿,又凑近沈青云,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威胁:“可我劝你别痴心妄想了,向局长日理万机,怎么可能见你这种小人物?识相点赶紧认错,不然有你好受的!” 沈青云的眼神冷了下来,嘴角的冷笑更浓了:“是吗?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他心里清楚,赵中成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他虽然只说了自己在城南区夜市的饭馆被公安的人抓了,没说具体地址,但以赵中成的能力,要在短短十分钟内查到这里,根本不是难事。 而且,他故意提到“南关省还有没有王法”,就是在给赵中成施压,让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拭目以待?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高个子辅警被沈青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抬手就要去拽沈青云的头发,想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沈青云的头发,饭馆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哐啷”地响了起来。 紧接着,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一支队伍正在朝着这边走来。 脚步声停在饭馆门口,原本喧闹的饭馆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高个子和胖子辅警的动作都僵住了,他们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口,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疑惑。 店里的食客也纷纷抬头望去,想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下一刻,一群穿着整齐警服的人簇拥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格外醒目,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结了冰,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店内的每一个角落,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饭馆。 看到为首男人的那一刻,高个子和胖子辅警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愣在原地,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这个人! “这……这不是……” 高个子辅警的声音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胖子辅警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烫到了手都没察觉,只是呆呆地看着门口的男人。 旁边的食客当中,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他觉得为首的男人有些眼熟,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南关省公安厅领导”几个字。 当搜索结果出来,看到那张熟悉的照片和旁边的介绍时,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我的天……” 年轻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震惊,忍不住小声嘀咕道:“是赵中成!省公安厅厅长赵中成!”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饭馆里却格外清晰。 其他食客听到“赵中成”这三个字,全都惊呆了,纷纷拿出手机搜索确认。 当他们看到赵中成的身份介绍,以及照片上那串特殊的警号:一串零后面跟着一个一,代表着省公安厅的最高负责人时,所有人都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怕被波及。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那个高个子辅警口中“最牛逼的”南山市公安局长向南方,竟然只是赵中成身后那群人里靠后的一员。 向南方穿着警服,低着头,脸色凝重,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出,和平时在南山市面上的威风凛凛判若两人。 高个子和胖子辅警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惹到了什么样的人物。 赵中成! 那可是省公安厅的厅长,副省长级别的大官,别说他们两个小小的辅警,就算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向南方,在赵中成面前也只是个小角色。 他们两个刚才还在吹嘘向南方有多牛逼,现在真正的大人物来了,他们吓得腿都软了。 “赵……赵厅长……” 胖子辅警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弯腰敬礼,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差点直接跪下去。高个子辅警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赵中成根本没看他们两个,他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被铐在桌腿上的沈青云。 当看到沈青云手腕上的手铐,以及他脸上平静却带着寒意的表情时,赵中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连忙快步走到沈青云面前,“唰”地一下立正站好,恭敬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而恭敬:“沈书记,赵中成奉命前来报到!让您受委屈了!” 第2975章 敲打 “沈书记?” 这三个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饭馆里炸开了锅。 高个子和胖子辅警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眼睛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他们终于知道自己惹的是谁了,竟然是刚到任不久的省委副书记沈青云! 那个传说中作风硬朗、铁面无私的大人物! 他们两个小小的辅警,竟然敢把省委副书记铐在桌腿上,抢他的菜,还逼他磕头认错,这简直是在找死! 饭馆老板吓得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双手合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穿着普通、被辅警欺负的中年人,竟然是省委副书记。 刚才他还劝沈青云服软,现在想想,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那对年轻情侣和两个农民工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悄悄躲到了墙角,生怕被沈青云注意到。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更是庆幸自己刚才只是小声嘀咕,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沈青云看了一眼赵中成,目光落在自己被铐住的手腕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赵副省长,很抱歉,咱们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了。” 顿了顿。 沈青云冷冷的说道:“很可惜,我没办法给你敬礼了。” 他自然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明摆着给赵中成难堪。 果不其然,赵中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无地自容。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接到沈青云的电话后,火急火燎地带着人赶过来,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幕。 省委副书记被自己手下的辅警用手铐铐在饭馆的桌腿上,这简直是公安系统的奇耻大辱,也是他这个省公安厅长的失职! 更重要的是,沈青云可是一直盯着自己的,这要是被他抓住了把柄,自己接下来就被动了。 “沈书记,是我管教不严,让您受委屈了,我向您道歉!” 赵中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语气无比诚恳,对沈青云认认真真的说道:“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这番话,他猛地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射向瘫坐在地上的高个子和胖子辅警,大声喝道:“你们两个混蛋!还不赶紧把沈书记的手铐解开!” 听到这句话,高个子辅警这才从绝望中反应过来,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脚并用地跑到沈青云面前,颤抖着双手去解手铐。 因为过度紧张,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好几次都没把钥匙插进锁孔里,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 “废物!” 赵中成看得火冒三丈,厉声呵斥道。 他是真的气坏了,自己一直在避免给沈青云机会发飙,没想到竟然还是出事了。 旁边的向南方连忙跑过来,一把推开高个子辅警,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小心翼翼地插进手铐的锁孔里,轻轻一拧,“咔嚓”一声,手铐打开了。 沈青云揉了揉被勒得发红的手腕,手腕上已经留下了一圈深深的红印,稍微一动就传来一阵刺痛。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冷冷地扫过瘫在地上的两个辅警,又看向赵中成那铁青的脸色,语气严肃地说道:“赵副省长,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南关省公安系统的风采。两个小小的辅警,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滥用职权,欺压百姓,甚至敢对我动手动脚,这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撑腰,有没有黑恶势力勾结,我希望你能查清楚,给南关省的老百姓一个交代。” “是!是!是!” 赵中成连连点头,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此事!不仅要查这两个辅警,还要查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我都一定会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沈书记,您的手腕受伤了,我已经安排了医生在外面等候,让医生给您处理一下伤口吧。” 沈青云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一点小伤而已。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好这件事,整顿好公安队伍的作风。我不希望再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南关省的任何一个角落。” “是,我明白。” 赵中成连忙应道。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人,大声命令道:“把这两个混蛋给我带回去,严加审讯!另外,封锁现场,询问店里的其他人员,了解详细情况。向局长,你跟我来!” 几个干警立刻上前,架起瘫在地上的高个子和胖子辅警。 两个辅警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出去,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错了,我错了……”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们的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向南方跟在赵中成身后,低着头,脸色惨白。 他知道,这件事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这两个辅警是他手下的人,而且城南区公安分局还是他心腹在执掌,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这个市公安局的局长,肯定是脱不掉干系的。 赵中成走到沈青云面前,再次恭敬地说道:“沈书记,这里的事情我会妥善处理,您先跟我回省委休息吧,我已经安排好了车。” 沈青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饭馆老板身边时,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吓得瑟瑟发抖的老板,语气缓和了一些:“老板,今天的事情给你添麻烦了,这顿饭钱我会让工作人员送过来的。” 老板连忙摇了摇头,哆哆嗦嗦地说道:“不……不麻烦,沈书记,这顿饭我请,我请……” 沈青云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出了饭馆。 赵中成和向南方等人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店里的食客看着沈青云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拖出去的两个辅警,纷纷松了一口气,开始小声地议论起来。 “我的天,刚才那个竟然是省委副书记!太吓人了!” “那两个辅警真是活该,仗着自己是辅警就作威作福,现在惹到了大人物,终于得到报应了!” “看来这位沈书记是个办实事的好官,说不定以后咱们南关省的风气会越来越好!” “希望吧,不过这个省委副书记真年轻啊。” “对,好像看着也就三十多岁四十来岁。” “估计是家里有背景吧。” 一群人在那里议论纷纷,都好奇不已。 饭馆老板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沈青云离去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经过今天这件事,他的小饭馆恐怕再也不会平静了。 但同时,他也对这位刚到任的沈书记多了几分敬佩。 并不是所有领导,都愿意管老百姓这些事情的。 沈青云走出饭馆,晚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清凉,却驱不散他心中的怒火。 今天的事情,让他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和社会风气已经到了必须彻底整顿的地步。 这两个辅警只是冰山一角,他们背后的保护伞,以及像赵中成、向南方这样不作为、乱作为的干部,才是问题的关键。 赵中成安排的专车已经停在了门口,得到消息的唐晓舟快步走上前来,看到沈青云手腕上的红印,脸色瞬间变了,担忧地问道:“沈书记,您受伤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 沈青云摆了摆手,坐进了车里,淡淡地说道:“回省委家属院。”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夜市街,朝着省委家属院的方向开去。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今天暗访的所见所闻:老旧小区里老人的抱怨、夜市摊贩的无奈、卖水果大娘的辛酸,还有刚才被辅警欺压的场景。 这些画面像一根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会更加艰难,会遇到更多的阻力和挑战,但这恰恰就是中央派他来南关省的原因。 赵中成坐在另一辆车里,脸色凝重。 他知道,今天这件事让沈青云对他产生了极大的不满,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好这件事,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自己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的电话,语气严肃地命令道:“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城南区公安分局那两个辅警的问题,还有向南方的问题,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明天早上之前,我要看到初步的调查结果!” 挂了电话,赵中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因为两个小小的辅警,陷入这样被动的局面。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查清此事,给沈青云一个交代,同时也要借机清除公安系统里的一些人,巩固自己的地位。 夜色越来越深,南山市的夜市街渐渐恢复了平静,但一场席卷南关省公安系统乃至整个官场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976章 五人小组会议 车子平稳驶入省委家属院,穿过枝叶交错的香樟大道,最终停在三号别墅门口。 唐晓舟刚要上前开门,沈青云抬手制止了他:“小唐,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没什么事了。” “沈书记,您的手腕还伤着……” 唐晓舟看着他腕上清晰的红印,满脸担忧。 “一点小伤不碍事。” 沈青云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的说道:“回去吧,明天正常上班。” 唐晓舟见状,只好恭敬应道:“好的沈书记,您也早点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之后,他又担忧地看了一眼沈青云的手腕,才转身驱车离开。 沈青云下了车,走进别墅小院。 夜晚的微风带着兰草的清香拂面而来,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凝重。 院子里的月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可他此刻却毫无欣赏的兴致。 他掏出钥匙打开别墅大门,屋里一片漆黑,张阿姨早就下班了,偌大的屋子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 沈青云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刚刚在饭馆被铐的场景,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两个辅警嚣张的嘴脸、老板惊慌的神情、食客畏惧的目光,还有手腕被手铐勒得生疼的触感,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摩挲着腕上的红印,那里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像是在提醒他刚才遭遇的屈辱。 “这绝不是个例。” 沈青云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两个小小的辅警,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滥用职权、欺压百姓,甚至敢对他动手,这背后折射出的,是南关省公安队伍的严重问题。 能让这样的害群之马混入公安系统,甚至在辖区内作威作福,说明基层公安队伍的管理已经乱到了极点,背后必然存在保护伞和利益勾结。 他的思绪渐渐蔓延开来,从今天的遭遇联想到晚上暗访时的所见所闻:老旧小区改造流于形式,国家惠民资金被挪用;夜市摊贩被粗暴执法,生存艰难;困难群众求助无门,低保政策形同虚设…… 这些看似零散的问题,其实都指向了同一个核心: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已经严重恶化,基层治理存在巨大漏洞,部分干部脱离群众、漠视民生,甚至与黑恶势力勾结,损害老百姓的切身利益。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月光透过枝叶洒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坚毅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之前他还打算先通过人事调整稳住局面,再逐步推进反腐和治理整顿工作,但今天的遭遇让他明白,南关省的问题已经刻不容缓,必须立刻采取行动,否则只会有更多的老百姓遭受欺压。 他转身走到书房的办公桌前,打开台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桌面。 从兜里拿出那个记录暗访情况的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下“公安队伍整顿”几个大字,随后又在下面列出几个关键点:彻查城南区辅警事件背后的保护伞、全面排查全省公安队伍作风问题、完善执法监督机制、加强基层执法人员培训。每一个字都写得力透纸背,彰显着他的决心。 写完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梳理后续的工作思路。 公安队伍整顿必须由省公安厅牵头,但赵中成今天的表现让他有些疑虑,赵中成虽然态度恭敬,但毕竟省里公安系统不少人都是他提拔的,是否能真正做到铁面无私? 或许,自己需要联合省纪委的李正民,共同推进这项工作,确保调查不受干扰。 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沈青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 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坐了整整一夜。 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他的精神却异常亢奋,心里的目标也更加清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但眼神却依旧锐利而坚定。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瞬间清醒了不少。 刚洗漱完,门外就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是张阿姨来了。 “沈书记,您起得这么早?” 张阿姨推开门,看到沈青云已经起来了,有些惊讶:“我以为您昨晚出去吃饭,会休息得晚一些。早餐我给您准备了小米粥、水煮蛋和包子,现在就给您热一下?” “好,麻烦你了张阿姨。” 沈青云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 早餐很简单,却很可口。 沈青云快速吃完早餐,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 他回到卧室,换上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系上红色领带,瞬间恢复了省委副书记的威严。他又特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红印,虽然依旧清晰,但已经不怎么疼了。 拿起公文包,他转身走出了别墅。 别墅门口,司机林虎和秘书唐晓舟已经等候在那里。 林虎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站姿挺拔,看到沈青云出来,连忙上前打开车门。 唐晓舟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今天的工作安排,看到沈青云,恭敬地迎了上来。 “沈书记,早上好。” 唐晓舟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沈青云的手腕,看到那圈清晰的红印,脸色微微一变,担忧地问道,“沈书记,您的手腕怎么样了,要不去医院看看吧?” 沈青云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遮住红印,淡淡说道:“没什么,不碍事。” 他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昨晚的遭遇,以免打草惊蛇。 唐晓舟看出沈青云不想多提,便不再开口,只是点了点头,递上手中的文件夹:“沈书记,这是今天的工作安排,上午九点有一个全省经济工作视频会议,十点有个活动需要您主持,下午是基层党建工作调研。” 沈青云接过文件夹,快速翻了一眼,说道:“知道了。先去省委大院。” 说完之后,他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平稳地驶出家属院,朝着省委大院的方向开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温暖而不刺眼。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上班的人群、上学的孩子、晨练的老人,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城市图景。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心里却在思考着如何推进公安队伍整顿的工作。 “晓舟。” 沈青云忽然开口道:“你回头帮我联系一下省纪委的李正民书记,问问他上午有没有时间,我想和他碰个面,谈谈关于公安队伍作风建设的问题。”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联系。” 唐晓舟连忙拿出手机,开始联系李正民的秘书。 没过多久,唐晓舟就放下了电话,向沈青云汇报:“沈书记,李书记上午九点前有时间,他说在省纪委办公室等您。” “好。” 沈青云点了点头:“那我们先去省纪委,经济工作视频会议我晚点赶过去。” 车子很快就到了省委大院门口,经过严格的安检后,驶入了大院。 沈青云没有直接去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让林虎把车开到了省纪委办公楼楼下。 刚下车,就看到李正民已经站在办公楼门口等候了。 李正民今年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眼神锐利,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他是南关省的老纪委书记,作风硬朗,铁面无私,在全省纪检系统威望很高。 “沈书记,您来了。” 看到沈青云,李正民快步走上前来,主动伸出手。 “正民同志,麻烦你特意等我。” 沈青云握住他的手,语气诚恳。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坚定。 “沈书记客气了。” 李正民笑了笑,开口说道:“您亲自找我,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我们到办公室谈。” 两人并肩走进办公楼,来到李正民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办公桌,一个书柜,两张沙发,墙上挂着“公正廉明”四个大字,透着一股严肃的氛围。 刚坐下,工作人员就端来了两杯热茶。 李正民示意工作人员出去,然后关上办公室的门,看向沈青云,直接问道:“沈书记,您找我,是不是关于昨晚城南区夜市的事情?” 沈青云有些惊讶:“你已经知道了?” “昨晚赵中成给我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李正民点了点头,语气严肃:“两个辅警竟敢滥用职权,铐住省委副书记,这简直是无法无天!我已经让纪检监察一室的同志介入调查了。” “很好。” 沈青云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情:“正民同志,我找你,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以这件事为突破口,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次公安队伍作风整顿专项行动。昨晚的事情绝不是个例,这背后必然存在保护伞和利益勾结,我们必须一查到底,彻底清除公安系统里的害群之马。” “我完全同意您的意见。” 李正民毫不犹豫地说道:“南关省的公安队伍确实存在不少问题,之前我们也收到过不少群众举报,但因为各种阻力,很多问题都没能彻底查清。这次有你牵头,我们一定能把这件事办好。” 两人又详细讨论了专项行动的具体方案,包括调查组成员的组成、调查的重点方向、如何排除干扰等。 讨论完后,沈青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八点半了,他站起身说道:“正民同志,方案就这么定了,你尽快安排下去。我还要去参加经济工作视频会议,就先告辞了。” “好。” 李正民也站起身,“沈书记放心,我一定尽快推进工作。” ……………… 沈青云很快便离开了省纪委,坐着车来到了省委大院。 刚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是省委秘书长费云杰打来的。 “沈书记,早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费云杰温和的声音:“萧书记让我通知您,上午十点,在省委小会议室召开五人小组会议,请你准时参加。” “五人小组会议?” 沈青云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好的,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参加。” “好的,沈书记。” 费云杰挂断了电话。 沈青云放下电话,心里有些疑惑。五人小组会议通常是讨论干部选拔任用、纪律审查等重大问题的,萧书记突然召开会议,难道是关于之前人事调整的事情? 还是因为昨晚的辅警事件? 他没有多想,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准备经济工作视频会议的相关材料。 九点整,视频会议准时开始,沈青云坐在主会场,认真听取着各地市的经济工作汇报,并不时提出自己的意见和要求。 会议开得很顺利,十点整,会议准时结束。 沈青云收拾好文件,起身朝着省委小会议室走去。 小会议室位于省委办公楼的三楼,是专门用来召开重要会议的场所。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推开门,只见省长刘方舒、省纪委书记李正民和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已经到了。刘方舒的头发有些花白,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正和李正民、赵怀安交谈着什么。 “青云同志,你来了。” 看到沈青云走进来,刘方舒率先站起身,笑着打招呼。 “省长,正民同志,怀安同志,早上好。” 沈青云走上前,和三人一一握手,语气温和。 “沈书记,昨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您没事吧?” 赵怀安看着沈青云,脸上带着担忧的神情。 他昨天刚向沈青云汇报完人事调整的事情,没想到晚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没事,一点小意外而已。” 沈青云笑了笑,在椅子上坐下,这才开口说道:“倒是让你们担心了。” “这可不是小意外。” 刘方舒皱了皱眉,语气严肃:“两个辅警竟敢如此嚣张,背后肯定有问题。我听正民同志说了,纪委已经安排人介入调查了。我看这个向南方,工作一点都不认真。” “向南方?” 沈青云的眼神冷了下来,缓缓说道:“看来,城南区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 “是啊。” 李正民叹了口气:“南关省的政治生态确实需要好好整顿一下了。之前我们也收到过不少关于基层执法人员欺压百姓的举报,但因为各种原因,都没能彻底解决。这次有沈书记您牵头,我们一定要彻底扭转这种局面。” 几人又围绕着辅警事件和公安队伍整顿的事情聊了起来,气氛严肃而凝重。 沈青云把自己和李正民商量的专项行动方案简单向刘方舒和赵怀安说了一下,两人都表示支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省委书记萧方武走了进来。 萧方武今年五十八岁,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眼神锐利,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萧书记!” 看到萧方武进来,众人连忙站起身,恭敬地打招呼。 “大家都坐吧。” 萧方武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视了一圈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今天召开五人小组会议,主要有两个议题。第一个议题,是讨论之前组织部提交的人事调整方案。第二个议题,是关于昨晚城南区辅警事件的处理,以及全省公安队伍作风整顿的相关工作。” 萧方武的声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严肃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议题都事关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和发展稳定,绝不是小事。 沈青云坐直了身体,认真地听着萧方武的讲话,心里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看样子自己的某些计划,应该可以提前进行了。 第2977章 人事问题很重要 “怀安同志。” 萧方武抬眼看向赵怀安,缓缓说道:“你先把组织部梳理的人事调整方案及相关问题,详细向大家通报一下。” “是,书记。” 赵怀安应声作答,随即拿起桌前的文件夹,抽出里面的厚厚一叠材料。 他的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拂过,似乎在平复心绪,片刻后才抬起头看向众人,语气严谨地开口说道:“根据省委关于干部队伍建设的总体部署,结合各地市、省直各部门领导班子建设的实际需求,组织部近期开展了新一轮人事调整摸底考察工作,涉及省发改委、省教育厅、省卫健委、南山市、东州市等十二个重点单位,共计十八个领导岗位的调整任用,其中拟提拔九人、跨区域交流六人、免职三人。” 他顿了顿,翻到材料的第二页,语气里多了几分审慎:“经过前期民主推荐、个别谈话、实绩核查、廉政初审等环节,我们初步确定了各岗位的拟人选名单。但在考察过程中,也发现了一些需要重点关注的问题。比如拟提拔为省发改委副主任的田笑天同志,该同志在分管重大项目审批期间,业务能力突出,牵头推进的南山水库扩容、城际铁路连接线等项目均按期落地,实绩较为亮眼。但我们在个别谈话中收到反映,田笑天同志曾多次接受项目施工方安排的宴请,虽然未发现收受礼品礼金的直接证据,但这种行为已违反中央八项规定精神相关要求。”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再比如拟调任南山市副市长的林维同志,其在原任职的清河县担任县长期间,推动县域经济增速连续三年位居全市前列,招商引资工作成效显著,但部分县直单位干部反映,林维同志工作作风较为生硬,在推进拆迁、环保整治等重点工作时,存在‘重结果、轻过程’的倾向,与下属沟通协调不足,甚至出现过当众斥责乡镇干部的情况。” 赵怀安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 他说话时,指尖始终轻轻按压在材料上,表情很严肃,显然对这些问题的汇报颇为慎重。 汇报间隙,他抬眼快速扫过众人,看到萧方武眉头微蹙,沈青云神色平静地倾听,李正民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刘方舒则端着茶杯若有所思,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忐忑。 这些拟人选大多是各地各部门推荐的骨干力量,有些甚至得到过上级领导的关注,如何平衡“用人所长”与“防范风险”,是组织部在梳理方案时反复纠结的难题。 “除此之外,基层干部选拔任用中的‘论资排辈’问题也较为突出。” 赵怀安继续说道:“在对部分县区的考察中发现,一些工作能力强、群众口碑好的年轻干部,因为任职年限不足,难以进入提拔推荐名单;而有些干部虽然资历深厚,但近三年实绩平平,却凭借‘熬年头’进入了拟调整名单。这种现象若不及时纠正,不仅会打击年轻干部的工作积极性,还可能导致‘劣币驱逐良币’,影响整个干部队伍的活力。” 说完,赵怀安合上材料,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诚恳地补充道:“以上就是本次人事调整方案中存在的主要问题。组织部经过多次专题会议讨论,初步形成了‘暂缓提拔田笑天、林维,补充考察备选人选;对基层论资排辈问题开展专项整治’的初步意见,但考虑到此次调整涉及多个关键岗位,事关全省经济社会发展大局,恳请省委进一步研究审定。” 话音落下,他便坐直身体,目光投向萧方武,等待着领导的指示。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萧方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目光落在桌案上的人事材料上,眉头始终紧锁,显然在认真权衡这些拟人选的优缺点。干部选拔任用是关乎全局的大事,尤其是省发改委、南山市这些关键岗位,人选的综合素质直接影响着重点工作的推进成效,容不得半点马虎。 刘方舒放下手中的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作为省长,他更关注干部的实绩与执行力,田笑天、林维这样有能力但有瑕疵的干部,让他颇为纠结。 南山市作为省会城市,经济总量占全省四分之一,副市长岗位肩负着统筹城市建设、民生保障的重任,需要林维这样敢闯敢干的干部。 但作风问题如果不纠正,又可能在群众中造成不良影响。 他抬眼看向沈青云,想听听这位分管党建的专职副书记的看法。 李正民则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向赵怀安,语气严肃地问道:“怀安同志,关于田笑天接受宴请的问题,组织部是否进行过核实?有没有找当事人谈话了解情况?” 作为省纪委书记,他对干部作风问题格外敏感,尤其是涉及项目审批的岗位,稍有不慎就可能滋生腐败。 “我们找田笑天同志谈过话,他承认参加过施工方安排的宴请,但辩称是‘为了协调项目推进中的具体问题,避免因沟通不畅延误工期’,并表示后续会严格约束自身行为。” 赵怀安连忙回应道:“我们也查阅了相关项目的推进台账,宴请时间确实与项目攻坚关键节点重合,但这并不能成为违反纪律的理由。” 李正民点了点头,不再追问,重新低下头记录。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已然有了考量。 他刚到南关省任职不久,通过前期的暗访调研,已经深刻感受到干部队伍建设中存在的问题。南关省的政治生态本就脆弱,如果在人事选拔上不能严把纪律关,让有瑕疵的干部走上关键岗位,不仅会影响工作推进,还会动摇群众对党委政府的信任。 “怀安同志的汇报很详细,也很客观,把问题都摆到了台面上。” 省委书记萧方武终于开口,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期许:“青云同志,你是省委专职副书记,分管党建工作,对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有建议权。结合你近期的调研情况,谈谈你的看法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沈青云身上。赵怀安更是微微坐直了身体,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与紧张。 沈青云刚到任就深入基层暗访,对南关省的实际情况有直观了解,他的意见很可能会影响最终的决策。 沈青云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众人,缓缓开口:“首先,我对组织部提交的人事调整方案总体是认可的。怀安同志和组织部的同志们做了大量扎实的工作,梳理的拟人选大多经过实践检验,具备相应的履职能力,基本符合各岗位的任职要求。” 听到这里,赵怀安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他知道沈青云说话向来直接,既然先肯定了方案,后续的建议应该会更具建设性。 “但是。” 沈青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缓缓说道:“怀安同志提出的问题,必须引起我们的高度警惕。干部是党的事业发展的中坚力量,选人用人是关系党和人民事业成败的关键性、根本性问题。‘带病提拔’是干部选拔任用中的大忌,一旦出现,不仅会破坏干部队伍的纯洁性,还会严重损害党和政府的形象,甚至影响一个地区的政治生态。尤其是在当前南关省全力扭转发展局面、重塑政治生态的关键时期,我们更需要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干部队伍。”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坚定:“针对此次人事调整中发现的问题,我有一个建议。对于本次拟提拔任用、跨区域交流的所有人选,除了组织部按照常规程序开展考察审核外,建议由省纪委同步介入,开展专项纪律审查。通过组织部‘考实绩、察品行’与纪委‘查纪律、核廉政’的双重审核机制,全面核查拟人选的政治素质、廉洁自律情况、工作作风以及群众口碑,坚决杜绝‘带病提拔’‘带病上岗’的情况发生。” 沈青云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说话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在他看来,双重审核不仅是对干部选拔工作的严格把关,更是向全省传递一种信号:省委整顿干部队伍、净化政治生态的决心是坚定的,任何有问题的干部都休想蒙混过关。 “双重审核?” 赵怀安微微一愣,随即陷入沉思。 他之前确实考虑过加强审核力度,但没想到要让纪委同步介入。 仔细思索后,他意识到这个建议的合理性:组织部的考察更多侧重于干部的工作能力和实绩,而纪委的审查则能精准聚焦纪律作风和廉洁自律问题,两者结合才能更全面、更准确地评价一名干部,从源头上堵住“带病提拔”的漏洞。 仔细想想,沈青云的这个提议,还真是很有用处的。 李正民听到这个建议,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中不由得一动。 他之前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将监督关口前移,从源头上防范腐败问题。 沈青云提出的双重审核机制,正好契合了他的工作思路。 这样一来,纪委就能提前介入干部选拔环节,及时发现和剔除有问题的干部,避免他们走上领导岗位后造成更大危害,也能让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更加规范透明。 “我完全赞成青云同志的建议!” 李正民放下手中的笔,语气坚定地说道:“将纪委的纪律审查融入干部选拔任用全过程,实现组织部考察与纪委审查的双重把关,既能有效杜绝‘带病提拔’,也能进一步规范干部选拔任用程序,营造风清气正的选人用人环境。” 他看向萧方武,补充道:“萧书记,省纪委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方案确定,我们可以立即从纪检监察一室、三室抽调骨干力量,组建专项审查小组,配合组织部开展工作。审查过程中,我们会坚持实事求是、客观公正的原则,严格按照纪律规定核查每一名拟人选的相关情况,对发现的问题线索,一经核实,坚决从严处理,绝不姑息。同时,我们还会建立问题线索台账,对审查过的干部实行终身追责,确保审核工作落到实处。” 刘方舒也点了点头,语气赞同地说道:“我也同意青云同志的建议。干部是发展的关键,只有把好选人用人关,才能打造一支过硬的干部队伍,为南关省的高质量发展提供坚强组织保障。双重审核机制能够有效弥补单一考察的不足,提高干部选拔任用的质量,这个办法很有针对性,也很有操作性。” 他顿了顿,进一步补充道:“我建议,在双重审核的基础上,建立干部选拔任用责任追究机制。如果出现‘带病提拔’情况,不仅要追究相关干部的责任,还要严肃追究考察审核人员、推荐单位负责人的责任,形成‘谁推荐、谁负责,谁审核、谁负责’的责任链条。这样才能倒逼各级部门和工作人员认真履职,确保干部选拔任用工作的严肃性和规范性。” 萧方武微微颔首,对刘方舒的补充表示认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沈青云,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青云同志的建议很有针对性,切中了当前干部选拔任用工作的要害。正民同志和方舒同志的补充也很到位,进一步完善了审核机制,形成了闭环管理。就按照这个意见办,本次人事调整的所有拟提拔、交流人选,一律实行组织部和省纪委双重审核,同时建立干部选拔任用责任追究机制,确保选人用人工作经得起实践和历史的检验。” “怀安同志。” 萧方武看向赵怀安,语气严肃地叮嘱道:“组织部要主动与省纪委对接,梳理好拟人选的相关材料,配合专项审查小组开展工作。对于审查中发现问题的拟人选,要坚决暂缓或取消任用资格,及时补充考察备选人选,确保人事调整工作平稳推进。同时,要以此次人事调整为契机,开展基层干部选拔任用专项整治,坚决纠正‘论资排辈’等不良风气,为年轻干部成长搭建平台。” “是,萧书记,我明白。” 赵怀安连忙应声,拿起笔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下相关要求。 他心里不由得对沈青云多了几分敬佩,这个建议看似简单,却精准切中了干部选拔任用中的关键问题,既体现了对干部队伍建设的深刻理解,也展现了过硬的政治素养和责任担当。 第一个议题讨论完毕,萧方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舒缓了一下紧绷的神经。 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沈青云,眼神里多了几分关切:“青云同志,关于昨晚城南区夜市的事情,赵中成同志已经向我汇报了大致情况,大家都很关心。你详细跟我们说说具体情况吧,有没有受伤?” 听到萧方武询问昨晚的事情,会议室里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沈青云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关切与震惊。 虽然他们之前已从不同渠道听说了大致情况,但都想听听沈青云本人的讲述,更想了解这件事背后暴露出的深层次问题。 一个省委副书记竟然遭遇这样的事情,这背后的问题,不得不引人深思。 第2978章 整顿公安系统 听到萧方武的话,沈青云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地开口:“昨晚我结束对城南区老旧小区改造、夜市经营情况的暗访后,因为天色较晚,加上暗访过程中走了不少路,确实有些饥饿,就走进了夜市附近的一家家常菜馆吃饭。我点了两个菜,刚等了大概十分钟,还没来得及动筷子,就进来两个穿着辅警制服的年轻人。” 他顿了顿,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两个辅警穿着十分不整,警服外套敞着,里面的T恤皱皱巴巴,领口还沾着污渍,其中一个矮胖的辅警嘴里还叼着烟,走路摇摇晃晃,态度十分嚣张。他们走进饭馆后,毫不客气地扫视了一圈,看到我旁边的桌子空着,就径直走了过去,‘哐当’一声把帽子扔在桌上,一屁股坐了下来,椅子被他们压得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 “当时饭馆里还有其他食客,一对年轻情侣和两个农民工,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都下意识地收敛了声音,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老板连忙跑过来招呼,他们直接让老板把店里的招牌菜都上了,还点了两瓶冰镇啤酒,语气十分不耐烦,不停催促老板快点上菜。” 沈青云继续说道,指尖轻轻攥起,显然对当时的场景仍有感触。 “因为当时饭馆客人较多,老板一时忙不过来,他们等了大概五分钟就不耐烦了。看到我桌上的菜刚做好,就直接指着我桌上的菜,让老板把我的菜先端给他们。老板无奈之下,过来跟我商量,说愿意把我点的菜免单,再重新给我做一份,还一个劲地跟我道歉,说这两个辅警不好得罪。” “我当时觉得,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强抢他人饭菜的行为既不合情理,也不符合公序良俗,就没有同意。” 沈青云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拢了拢袖口,遮住手腕上尚未消退的红印。 虽然红印已经不怎么疼了,但那被手铐勒紧的刺痛感,以及当时感受到的屈辱,却仿佛还在提醒着他当时的情景。 “没想到,我拒绝后,那个高个子辅警直接拍着桌子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小子是不是找死?知道我们是谁吗?我们是城南区公安分局的,正在执行公务,让你把菜让出来是给你面子!’我反问他,执行什么公务需要抢老百姓的饭菜,有没有执法证件出示。他说不出个所以然,反而更加嚣张,从腰里掏出一副手铐,说‘你小子敢妨碍公务,今天就让你尝尝厉害’,然后不由分说,直接把我的右手铐在了饭馆的桌腿上。” “什么?竟然把你铐在桌腿上?” 赵怀安听到这里,忍不住惊呼出声,脸上充满了震惊与愤怒。 他怎么也想不到,两个小小的辅警,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滥用职权,把省委副书记铐在饭馆桌腿上,这简直是无法无天,是对法治尊严的公然践踏! 刘方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里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案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太过分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怒火,大声说道:“这哪里是辅警,分明是地痞流氓!这样的害群之马混进公安队伍,不仅是公安系统的奇耻大辱,更是对我们整个执政体系的挑战!” 李正民的眼神也变得格外锐利,眉头紧紧皱起,指尖用力按压着笔记本,脸色阴沉。 他之前虽已从赵中成那里了解到大致情况,但听到沈青云亲自讲述被铐桌腿的细节,还是忍不住感到愤怒。 这不仅是对沈青云个人的侮辱,更是对省委权威的挑衅,对整个南关省执法环境的抹黑,背后必然存在着深层次的管理漏洞和利益勾结。 萧方武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手指敲击桌案的速度明显加快,“笃笃”的声响带着压抑的怒火。 “继续说。”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显然在极力克制内心的愤怒。 沈青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他们把我的菜端走后,就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嘲讽我,说我‘装逼不成反被铐’,还说‘在城南区,我们哥俩说了算,公安局就是王法’。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嘲讽,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赵中成的电话,告诉他我在城南区夜市的家常菜馆被公安人员非法拘禁,问问他南关省还有没有王法。” 他的语气越来越严肃,眼神里透着浓浓的寒意。 “向南方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 萧方武听到这里,猛地一拍桌子,怒声说道:“竟然让这样的人进公安队伍,还纵容他们欺压百姓、滥用职权,这样的干部根本不配担任公安局长!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萧方武内心的愤怒。 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一阵微风吹过,吹动了窗帘,带来一丝凉意,却丝毫驱散不了室内的怒火。 桌子上的青花瓷杯因为刚才的震动,杯沿的热气晃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此刻的凝重。 沈青云等众人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继续说道:“萧书记,各位同志,虽然这只是两个辅警的个人行为,但从这件事上,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南关省公安政法系统内部存在的严重问题。两个没有正式执法资格的辅警,之所以敢如此嚣张跋扈,无视法律尊严,欺压普通群众,甚至敢对我动手,根源就在于公安政法系统作风建设缺失、监督管理缺位,背后还有领导干部充当保护伞。”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重地说道:“这绝不是偶然现象。通过我近期的暗访调研发现,类似的问题在全省多个地市都不同程度存在:有的基层派出所民警利用职权向摊贩索要‘保护费’,有的交警在执法中‘看人下菜碟’,对有关系的车辆违规放行,对普通群众却过度执法;更有甚者,个别公安政法干部与黑恶势力勾结,充当‘保护伞’,为违法犯罪活动提供便利。这些问题不仅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更让老百姓对法治失去了信心,破坏了全省的社会稳定和发展大局。” “如果不及时加以整顿,任由这种风气蔓延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沈青云的语气愈发坚定起来,直接说道:“因此,我建议,由省纪委牵头,省政法委、省公安厅联合行动,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次公安政法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专项行动的重点,就是打击那些欺压群众、滥用职权、徇私枉法、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公安政法干部。” 他顿了顿,详细阐述道:“要通过明察暗访、群众举报、案件排查、线索梳理等多种方式,全面排查公安政法系统内部存在的问题。对排查发现的问题线索,要建立台账、逐一核查,实行销号管理。一旦查实,无论涉及到谁,无论其职位有多高,都要一查到底,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同时,要以此次专项行动为契机,完善公安政法系统内部监督机制,健全执法规范化流程,加强对基层执法人员的教育培训,提高其法律意识、责任意识和服务意识。要建立群众监督举报平台,公布举报电话、邮箱和地址,鼓励群众参与监督,形成‘上下联动、内外协同’的整顿合力。” 沈青云的话音刚落,李正民就率先表态:“我完全赞成青云同志的建议!公安政法系统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绝不能让这些害群之马玷污了这支队伍。省纪委愿意牵头负责此次专项整顿行动,立即抽调骨干力量组建专项调查组,制定详细的实施方案,全面排查问题线索,严肃查处违纪违法干部。” 他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会坚持问题导向,重点聚焦群众反映强烈的执法不公、徇私枉法、欺压百姓等问题,对发现的线索快查快办。同时,加强与省政法委、省公安厅的协作配合,形成工作合力,确保专项整顿行动取得实效。对于查处的典型案件,要公开通报曝光,形成强大的震慑力,让所有公安政法干部都明白,法律红线不可逾越,纪律底线不可触碰。” 刘方舒也点了点头,语气赞同地说道:“我也完全支持青云同志的建议。公安政法系统的作风问题已经到了必须彻底整顿的地步,再不整治,不仅会影响社会稳定,还会阻碍经济发展。省政府会全力支持此次专项整顿行动,在经费、人员、技术等方面给予充分保障。同时,我们还会加强对公安政法系统经费使用、执法规范化等方面的监督管理,从制度上防范问题的发生,推动公安政法系统作风根本性转变。” 赵怀安也说道:“我同意沈书记的建议,组织部门会积极配合此次专项整顿行动,对在整顿中发现的问题干部,及时进行组织处理。对涉及违纪违法的,坚决移交纪检监察机关处理。同时,我们还会加强对公安政法系统干部的选拔任用和教育培训工作,选拔那些政治素质高、业务能力强、群众口碑好的干部进入领导班子,不断优化公安政法干部队伍结构,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公安政法铁军。” 他们不是笨蛋,沈青云的遭遇,如果不严肃处理,那接下来谁敢保证,不会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萧方武看着众人一致赞成的态度,脸上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一些,但眼神依旧坚定。 他缓缓开口说道:“青云同志的建议,切中了要害,也符合南关省的实际情况。公安政法系统的问题已经刻不容缓,必须立即开展专项整顿行动,彻底清除害群之马,重塑公安政法队伍的良好形象。” 说着话,萧方武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严肃地说道:“我宣布,成立全省公安政法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由青云同志任组长,正民同志任副组长,省政法委、省公安厅、省纪委、省委组织部相关负责同志为成员。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设在省纪委,负责专项整顿行动的日常组织协调工作。专项整顿行动从即日起正式启动,为期三个月,分排查摸底、集中整治、总结提升三个阶段推进。” “在此期间,要集中力量排查问题、查处案件、完善制度。要通过此次整顿,彻底清除公安政法系统里的害群之马,严肃查处一批欺压群众、充当保护伞的违纪违法干部,完善一批监督管理制度,全面提升公安政法队伍的作风建设水平。” 萧方武强调道:“要坚持实事求是、客观公正的原则,既要严厉打击违纪违法行为,也要注意保护那些忠诚干净有担当的干部。要广泛发动群众参与,设立举报电话和举报邮箱,及时受理群众举报的线索。对查处的典型案件,要公开通报曝光,形成强大的震慑力。” “大家有没有意见?” 萧方武看向众人,语气不容置疑。 “没有意见!” 沈青云、刘方舒、李正民、赵怀安齐声应道,语气坚定而有力。 萧方武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就按照这个方案抓紧推进。青云同志,你作为组长,要切实负起责任,统筹协调各项工作,确保专项整顿行动取得实效。正民同志,你要带领省纪委的同志,充分发挥牵头作用,加大查处力度,绝不姑息任何问题。方舒同志,省政府要做好保障工作,为专项整顿行动提供必要的支持。怀安同志,组织部门要做好配合工作,及时处理问题干部,加强干部队伍建设。” “是!请萧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坚决完成专项整顿任务!” 四人齐声应道。 萧方武看了一眼时间,说道:“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各部门要按照会议确定的意见,抓紧制定具体的实施方案,尽快启动相关工作。有什么情况,及时向领导小组汇报。散会。” 众人随即纷纷站起身,整理好自己的文件,陆续走出了会议室。 沈青云走在最后,他看了一眼桌案上的会议记录,眼神坚定,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工作部署。 一场席卷南关省公安政法系统乃至整个官场的风暴,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979章 开刀! 散会的话音落下,省委小会议室的门被陆续推开,工作人员安静地走进来收拾桌案上的文件和茶杯。 刘方舒、李正民、赵怀安三人先后与萧方武、沈青云颔首道别,步履沉稳地走出会议室。 赵怀安路过沈青云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低声说了句:“沈书记,关于双重审核的具体对接事宜,我稍后让组织部的同志跟省纪委衔接。” 沈青云微微点头:“辛苦怀安同志,务必把细节落实到位。” 目送着赵怀安等人离开,沈青云也准备回办公室。 可就在这个时候,萧方武的声音传来:“青云同志,你等一下。” 沈青云一愣,随即停下了脚步。 “书记,您有什么指示?” 他看向萧方武问道。 萧方武缓缓转过身,脸上的严肃神色柔和了几分,语气平和地说道:“青云同志,到我办公室坐会儿,聊聊后续的工作。” “好。” 沈青云连忙点头。 他知道萧方武此时叫住自己,必然有重要的话要谈,关于刚才会议上确定的专项整顿行动,关于下一步的工作方向,或许还有对自己的叮嘱。 ……………… 走廊里的灯光柔和明亮,铺着浅灰色地毯的地面踩上去毫无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与绿植的清新气息交织的味道。 两侧办公室的门大多紧闭,偶尔有工作人员抱着文件匆匆走过,见到萧方武和沈青云,都立刻停下脚步,恭敬地侧身问好,待两人走过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萧方武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双手背在身后,深灰色西装的下摆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他没有直接走向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在走廊中段的窗边停下,目光望向窗外省委大院里的香樟林。 夏天的香樟依旧葱郁,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青云跟上来,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沉默地陪着他望向窗外。 片刻之后,萧方武再次前行,朝着不远处的省委书记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由秘书轻轻推开,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 房间的布置简洁而庄重,正对门的是一张宽大的暗红色实木办公桌,桌面干净整洁,只摆放着一台电脑、一个笔筒和几本厚重的书籍。 办公桌后方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宁静致远”的书法作品,笔力苍劲。 办公桌两侧摆放着两组深色沙发,中间是一张圆形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旁边的博古架上陈列着几件古朴的瓷器和绿植。 “坐吧。” 萧方武示意沈青云坐在沙发上,自己则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对秘书吩咐道:“泡两杯热茶进来。” 秘书很快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将茶杯轻轻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温热的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缓解了刚才会议上的凝重氛围。 萧方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缓缓开口道:“刚才会议上确定的人事双重审核和公安政法系统专项整顿,都是关乎南关省政治生态的大事,也是咱们接下来工作的重中之重。你刚到南关省不久,就能如此敏锐地发现问题,提出切实可行的建议,很难得。” “书记您过奖了。” 沈青云微微欠身:“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工作。南关省的情况复杂,要扭转当前的局面,还需要您的掌舵领航,也需要各位同志的**协力。” 他知道萧方武的这番话既是肯定,也是鞭策,自己刚到任,很多工作还需要循序渐进,争取各方支持。 “你能有这份清醒的认识很好。” 萧方武点了点头,语气愈发沉稳:“人事调整是基础,只有把干部队伍建好,才能为各项工作的推进提供保障。双重审核机制一定要严格执行,不能***,对于那些有问题的干部,坚决不能让他们走上领导岗位。李正民同志那边,你要多跟他沟通,确保审查工作顺利推进。” “我明白,萧书记。会后我会主动找正民同志对接,明确双方的职责分工,制定详细的审核流程,确保每一名拟提拔、交流的干部都经得起检验。” 沈青云认真回应道,指尖轻轻敲击着茶杯的杯壁,心里已经开始梳理后续的对接事宜。 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很多事情都不可能亲自去做,当然是要部署下去的。 萧方武又聊了一些省委近期的其他工作,从全省经济发展的总体态势,到基层党建的推进情况,再到民生保障的重点任务。 沈青云认真倾听,偶尔插话发表自己的看法,两人的交流顺畅而深入。 他能感受到,萧方武虽然威严,但对工作极为负责,对南关省的情况也了如指掌,这让他对后续的工作多了几分信心。 聊了大约半个多小时,萧方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沈青云:“青云同志,人事工作的衔接你要抓紧,不过我更关心的是公安政法系统专项整顿的下一步打算。你刚到任,就遭遇了那样的事情,这说明南关省公安政法系统的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沈青云早有准备,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心绪。 他知道,萧方武问的不仅仅是具体的工作步骤,更是想了解自己的工作思路和决心。 他放下茶杯,目光坚定地看着萧方武:“萧书记,经过昨天的事情和今天的会议讨论,我认真梳理了一下思路。南关省公安政法系统的问题盘根错节,要彻底整顿,不能面面俱到、泛泛而谈,必须找准突破口,集中力量打攻坚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昨天的事情发生在南山市,涉事的辅警是南山市公安局城南区分局的,背后还有南山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的亲戚充当保护伞。向南方作为南山市公安局的主要负责人,对下属队伍管理不力,甚至纵容亲属插手辅警招录,这样的干部如果不及时查处,专项整顿就难以形成震慑力,也无法向老百姓交代。所以,我下一步打算先从南山市公安局开始调研,深入了解南山市公安系统的实际情况,摸清问题根源。”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萧方武低头沉思着,指尖轻轻敲击着办公桌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当然明白沈青云的意思,调研南山市公安局,说白了就是要对向南方动手。 向南方在南山市公安系统任职多年,根基深厚,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复杂,贸然动手很可能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甚至影响南山市的社会稳定。 但他也清楚,沈青云的决定是正确的。 向南方这样的干部,已经成为南关省公安政法系统的“毒瘤”,如果不及时清除,专项整顿就会流于形式,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萧方武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沈青云,既有对他决心的认可,也有一丝担忧。 “你想清楚了?” 萧方武的语气低沉而郑重:“向南方不是简单的人物,在南山市经营多年,关系网错综复杂。你从他入手,必然会遇到很多阻力,甚至可能会有风险。” “我想清楚了,萧书记。” 沈青云的语气坚定而决绝:“既然要开展专项整顿,就不能怕得罪人,更不能因为有阻力就退缩。如果因为向南方关系网复杂就不敢动他,那后续的整顿工作就无法推进,老百姓也不会相信我们的决心。至于风险,我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看到沈青云如此坚定的态度,萧方武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 他知道,沈青云是个有担当、有魄力的干部,既然决定了,就一定会全力以赴。 他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支持你。但是,青云同志,我必须提醒你,政法系统的工作特殊性强,涉及的法律法规多,一定要严格按照组织程序来,确保每一步工作都经得起检验。” “尤其是在查处干部的时候,必须证据确凿。” 萧方武着重强调道:“不能仅凭猜测和群众反映就下结论,一定要找到实打实的证据。只有证据充分,才能让人心服口服,也才能避免出现冤假错案,不给别有用心的人留下把柄。” “请萧书记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青云郑重地说道,“我一定会严格遵守组织程序,坚持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在调研和查处过程中,注重收集证据,确保每一个结论都有充分的证据支撑。对于向南方的问题,我会先通过调研摸清情况,找到确凿证据后,再按照组织程序上报处理,绝不会贸然行事。” 萧方武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专项整顿工作艰巨复杂,你在推进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和问题,都可以随时向我汇报,省委是你坚强的后盾。” “谢谢萧书记的支持。” 沈青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了萧方武的明确支持,他后续的工作推进将会顺利很多。 “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忙吧,尽快把调研的具体方案制定出来。” 萧方武说道。 沈青云起身,恭敬地向萧方武道别:“那我先告辞了,萧书记。后续工作有进展,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说完之后,他转身走出了萧方武的办公室。 第2980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离开萧方武的办公室,沈青云沿着走廊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依旧安静,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 刚才与萧方武的谈话,让他更加明确了下一步的工作方向,也感受到了组织的支持,心中的底气更足了。 他知道,对向南方的调查将会是一场硬仗,但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都要将这场专项整顿进行到底。 沈青云的办公室与萧方武的办公室隔着两个楼层。 办公室的布置简洁而务实,没有过多的装饰。 进门左侧是秘书的办公区域,右侧是沈青云的办公区和会客区。 办公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架和几本摊开的书籍,文件架上整齐地摆放着近期的工作文件和调研材料。会客区的沙发是浅灰色的,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简易的水杯和一个笔记本。 沈青云走进办公室时,秘书唐晓舟正在整理文件。 看到沈青云进来,唐晓舟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站起身恭敬地问好:“沈书记,您回来了。” “嗯。” 沈青云点了点头,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抬头看向唐晓舟,语气平静地说道:“晓舟,你过来一下。” 唐晓舟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沈书记,您吩咐。” “你给费云杰同志打个电话,就说我有工作要跟他商量,请他尽快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沈青云说道。 他需要让费云杰协调安排明天去南山市调研的相关事宜,费云杰作为省委秘书长,在协调各方工作方面经验丰富,有他帮忙,调研工作的前期准备会更加顺畅。 “好的,沈书记。” 唐晓舟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费云杰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唐晓舟恭敬地说道:“费秘书长您好,我是沈青云书记的秘书唐晓舟。沈书记有工作要跟您商量,想请您尽快到他的办公室来一趟。” 电话那头传来费云杰温和的声音:“好的,我知道了。我这边正好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唐晓舟向沈青云汇报:“沈书记,费秘书长说他马上过来。” “嗯,知道了。” 沈青云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阅起来。 这份文件是关于南山市公安系统近期工作情况的简要汇报,是他之前让唐晓舟收集的。 他需要在调研前对南山市公安系统的基本情况有更深入的了解,为明天的调研做好准备。 唐晓舟回到自己的办公位上,继续整理文件,但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沈青云身上,随时准备应对沈青云的其他吩咐。 他跟随沈青云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深刻感受到了沈青云严谨务实的工作作风,对待工作一丝不苟,任何细节都不放过。 ……………… 大约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唐晓舟起身去开门,看到费云杰站在门口,立刻恭敬地说道:“费秘书长,您来了。沈书记在里面等您。” “好。” 费云杰点了点头,走进了办公室。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看到沈青云正在翻阅文件,费云杰主动走上前,笑着打招呼:“青云书记,打扰你了。听说你找我有工作要商量?” 沈青云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看向费云杰,站起身笑着说道:“云杰同志,快请坐。麻烦你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两人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唐晓舟连忙端来一杯热茶,放在费云杰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青云书记,您刚从萧书记那里过来吧?” 费云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笑着问道。 他作为省委秘书长,对省委领导的工作动态比较了解,知道刚才召开了五人小组会议,会议结束后萧方武大概率会单独留下沈青云谈话。 “是啊,刚跟萧书记聊完后续的工作。” 沈青云笑了笑,直接说道:“萧书记对咱们接下来的人事审核和公安政法系统专项整顿工作非常重视,要求我们尽快推进。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调研的相关事宜。” “哦?调研?” 费云杰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关于公安政法系统专项整顿的调研吧?青云书记您打算从哪里入手?” “没错。” 沈青云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经过昨天的事情和今天的会议讨论,我决定先从南山市公安局入手,开展深入调研。南山市作为咱们南关省的省会城市,公安系统的工作情况具有代表性,而且昨天的事情也发生在南山市,从这里入手,既能摸清具体情况,也能形成一定的震慑力。” 费云杰点了点头,认同地说道:“青云书记您考虑得很周全,南山市的情况确实比较复杂,公安系统的问题也比较突出,从这里入手开展调研,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您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调研?” “我想明天就开始。” 沈青云说道:“时间不等人,专项整顿工作越早推进,就能越早解决问题,让老百姓感受到我们的决心。” “明天就开始?” 费云杰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沈青云的动作会这么快。 但转念一想,也理解沈青云的心情,公安政法系统的问题已经刻不容缓,确实需要尽快行动。他点了点头:“好,明天开始没问题。需要我协调哪些事宜?” “我需要你帮我通知一下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同志,让他明天陪我一起去南山市调研政法工作。” 沈青云说道:“谭孝天同志作为省政法委书记,对全省的政法工作情况比较了解,有他陪同调研,能够更全面地掌握情况,也便于后续工作的协调推进。” “没问题。” 费云杰立刻答应下来:“我马上就给孝天同志打电话,跟他沟通一下具体情况。” “另外。” 沈青云继续说道,“南山市的调研工作,还需要南山市委市政府的配合。你再通知一下南山市委书记向敏中和市长吕惠卿,让他们明天也一起参加调研。” 费云杰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让向敏中和吕惠卿一起参加调研,既是为了让他们了解南山市公安系统的问题,也是一种提醒,让他们重视此次专项整顿工作,积极配合调研。 他点了点头:“好的,我会一并通知到位。不过,青云书记,要不要提前跟向敏中、吕惠卿同志透露一下调研的重点?” 沈青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用透露具体重点,就告诉他们我明天要去南山市调研政法工作,让他们做好相关准备即可。调研的重点,等我到了南山市之后再具体明确。”他不想提前透露调研重点,以免打草惊蛇,让南山市公安系统的相关人员提前做好准备,影响调研的真实性和准确性。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费云杰点了点头:“我会按照你的要求通知到位,确保明天的调研工作能够顺利开展。” “辛苦你了,云杰同志。” 沈青云说道:“调研的具体行程安排,你跟谭孝天同志、向敏中同志、吕惠卿同志的秘书对接一下,尽量简洁高效,不要搞形式主义,不要增加基层的负担。” “放心吧,青云同志。” 费云杰笑着说道:“我会跟他们的秘书沟通好,制定详细的行程安排,确保调研工作能够扎实有效地开展。” 两人又聊了一些调研工作的细节,比如调研的具体方式、需要重点了解的情况等。 沈青云强调,调研要采取明察暗访相结合的方式,既要听取南山市公安系统的工作汇报,也要深入基层派出所、社区,与基层民警和群众面对面交流,了解真实情况。费云杰表示会按照沈青云的要求,做好相关的协调和准备工作。 聊完工作,费云杰看了一眼时间,站起身说道:“青云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尽快把通知落实到位,然后把具体的行程安排发给您。” “好的。” 沈青云也站起身,送费云杰到办公室门口:“麻烦你了,云杰同志。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沟通。” “好的,青云书记。” 费云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 看着费云杰离开的背影,沈青云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省委大院里的绿植生机勃勃。 但沈青云知道,接下来的工作将会充满挑战,南山市公安系统的调研只是一个开始,后续还有更多艰巨的任务在等着他。 他拿起桌上关于南山市公安系统的工作汇报,再次认真翻阅起来。 汇报中提到了南山市公安系统近年来的工作成绩,但沈青云更关注的是汇报中隐晦提到的一些问题,比如基层执法不规范、队伍管理存在漏洞等。这些问题,与他昨天的遭遇和自己的判断不谋而合。 沈青云的指尖在汇报中的相关内容上轻轻划过,眼神变得愈发坚定。 他知道,明天的调研将会是一场硬仗,但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他都要摸清南山市公安系统的真实情况,找到问题的根源,为后续的专项整顿工作打下坚实的基础。 这个时候,唐晓舟走进办公室,向沈青云汇报:“沈书记,刚才您让我整理的关于南山市公安系统近年来的群众举报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了,您看一下。” 说着话,唐晓舟将一叠整理好的材料放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上。 沈青云拿起材料,认真翻阅起来。 材料中记录了近年来群众关于南山市公安系统的各类举报,包括基层民警滥用职权、欺压群众、收受礼品礼金等。 这些举报材料,进一步印证了他对南山市公安系统存在严重问题的判断。 “这些材料很重要。” 沈青云放下材料,对唐晓舟说道:“你把这些材料整理成电子版,明天调研的时候带上。另外,你再准备一下调研需要的相关文件和笔记本,确保明天的调研工作能够顺利开展。”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就去准备。” 唐晓舟立刻答应下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明天调研的具体思路。 他需要明确调研的重点方向,确定要与哪些人谈话,要了解哪些具体情况。 他知道,只有做好充分的准备,才能在调研中发现真实的问题,掌握确凿的证据。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沈青云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语气温和地说道:“张阿姨,我今天晚上可能要晚点回去,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挂了电话,沈青云再次拿起桌上的材料,认真地翻阅起来。 ……………… 与此同时,费云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立刻拨通了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的电话,将沈青云明天要去南山市调研政法工作、让他陪同的事情告诉了谭孝天。 谭孝天听后,立刻答应下来,表示会做好相关准备,明天准时陪同调研。 随后,费云杰又分别拨通了南山市委书记向敏中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费云杰严肃地说道:“老向啊,我是省委费云杰。沈青云书记明天要去南山市调研政法工作,你明天和吕惠卿同志一起陪同。” “好的,秘书长。” 向敏中听到这个消息,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我明天一定准时参加,做好相关准备工作。”挂了电话,向敏中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他知道,沈青云刚到任就遭遇了南山市公安系统辅警的欺压事件,这次突然要去南山市调研政法工作,大概率是针对南山市公安系统来的。 他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南山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的电话,想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费云杰挂了向敏中的电话,又拨通了吕惠卿的电话,将相关情况告知了吕惠卿。 吕惠卿也立刻答应下来,表示会准时参加调研。 安排完所有事情后,费云杰将具体的行程安排整理好,发给了沈青云的秘书唐晓舟,并打电话向沈青云汇报了通知落实的情况。 沈青云表示满意,让他明天一起随行调研,协助协调相关工作。 费云杰立刻答应下来,开始准备明天调研需要的相关材料。 夜色渐深,省委办公楼里的灯光渐渐熄灭,只有沈青云办公室的灯光依旧亮着。 他还在认真地翻阅着相关材料,梳理着调研思路。 他知道,明天的调研工作至关重要,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差错,只有这样,事情才能够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 第2981章 当场质问 初秋的清晨,寒意已浸透南关省省会南山市的街巷。 省委大院里,一辆黑色中巴车静静停在办公楼前,车身被晨雾笼罩着,泛着淡淡的水汽。 早上八点整,沈青云身着深灰色夹克,步履沉稳地走出办公楼,身后跟着拎着公文包的秘书唐晓舟。 “沈书记。” 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和省委秘书长费云杰早已在车旁等候,两人均穿着正式的深色西装,看到沈青云走来,立刻上前问好。 谭孝天面色凝重,眼神里带着几分审慎,他清楚此次南山市之行绝非普通调研,而是冲着公安系统的沉疴去的。 费云杰则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但眼底的严谨藏不住,手里握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装着提前梳理好的南山市政法系统相关材料。 “孝天同志、云杰同志,早。” 沈青云微微颔首,语气平静,目光扫过两人:“都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沈书记。南山市那边,向敏中书记和吕惠卿市长已经在高速出口等候汇合。”费云杰连忙回应,翻开文件夹确认了一下行程:“市公安局的调研路线也已经提前对接好,向南方局长说会在局门口迎接。” 沈青云“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径直踏上中巴车。 谭孝天和费云杰紧随其后,唐晓舟将公文包放在沈青云身边的空位上,也跟着上了车。 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晨雾与寒意,车内的空调已经调至适宜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这是费云杰特意嘱咐秘书准备的,知道沈青云调研途中习惯喝口热茶提神。 中巴车平稳驶出省委大院,沿着宽阔的迎宾大道向南山市方向驶去。 沈青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看似在休息,实则脑海中正在梳理此次调研的核心要点。 昨晚他熬夜看完了唐晓舟整理的南山市公安系统群众举报材料和近几年的工作简报,里面的数据和案例让他愈发坚定了整顿的决心:刑事案件破案率连续三年位居全省末位,却对外宣称“居高不下”;涉黑涉恶举报量逐年攀升,却鲜有实质性查处结果;更有群众反映基层民警与黑恶势力勾结,欺压百姓的情况…… 而这一切的核心,都绕不开南山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 “沈书记,这是南山市公安局近三年的刑事案件统计数据,我对比了省厅的备案数据,发现他们上报的破案率存在明显水分。” 谭孝天见沈青云睁开眼睛,递过来一份整理好的表格,语气严肃:“还有这几起涉黑案件,都是群众反复举报的重点案件,但南山市局都以‘证据不足’为由搁置了。” 沈青云接过表格,指尖划过上面的数字,眉头微微蹙起。 表格上,南山市局上报的年度破案率均在85%以上,而省厅复核的数据却不足50%,差距悬殊。他抬眼看向谭孝天:“这些数据核实过了?” “都核实过了,每一笔数据都对应着具体的案件卷宗。” 谭孝天点头道:“省政法委之前就收到过相关反映,但因为没有明确的指令,一直没敢深入核查。” “现在有指令了。” 沈青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咱们此次调研,就是要把这些问题摆到台面上,查清楚根源。政法系统是维护公平正义的最后一道防线,绝不能让庸官、懒官、贪官把这道防线蛀空。” 费云杰在一旁默默记录着,心里对沈青云的魄力愈发敬佩。 他原本以为沈青云会循序渐进,先做铺垫再深入问题,没想到一上来就直奔核心。 但转念一想,南关省公安系统的问题已经刻不容缓,确实需要这样雷厉风行的手段才能起到震慑作用。 ……………… 中巴车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抵达南山市的公安局附近。 远远就看到两辆黑色轿车停在指定汇合点,车旁站着几个人。 费云杰提前通知道:“沈书记,向书记和吕市长到了。” 中巴车缓缓停下,沈青云推开车门走下去。深秋的阳光已经穿透晨雾,洒在地面上,却依旧带着几分凉意。 南山市委书记向敏中穿着深蓝色西装,快步走上前,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沈书记,欢迎您到南山市调研指导工作!” “敏中同志,辛苦你了。” 沈青云与他握手,语气平和。 他能感受到向敏中手心的微凉,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显然,向敏中已经猜到此次调研的重点。 市长吕惠卿也上前问好,她穿着一身深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举止端庄,但笑容略显僵硬:“沈书记,一路辛苦了。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调研行程,随时可以出发。” “不必搞复杂的行程,直接去市公安局。” 沈青云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他知道,过多的客套只会浪费时间,也会给向南方留下准备的机会。 向敏中和吕惠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向敏中连忙点头:“好,好!我们这就出发,市公安局那边,向南方局长已经在等候了。” 众人重新上车,车队调整队形,向市公安局方向驶去。 车内,向敏中试图缓和气氛,主动汇报起南山市近期的经济发展情况:“沈书记,今年前三季度,南山市GDP同比增长6.8%,高于全省平均水平,重点项目推进也比较顺利……” 沈青云静静听着,偶尔点头,却没有过多回应。 他的目光透过车窗,观察着南山市的街景,宽阔的马路干净整洁,两旁的高楼鳞次栉比,看似一片繁荣,但他知道,这片繁荣之下,隐藏着公安政法系统的沉疴与百姓的怨声。 昨晚自己的那些遭遇,只是冰山一角。 大约十分钟后,车队抵达南山市公安局。 这是一栋十层高的现代化建筑,外观庄严肃穆,门口矗立着两名身着警服的哨兵,身姿挺拔。办公楼前的广场上,已经站了一排公安干警,为首的正是南山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 沈青云的中巴车刚停下,向南方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肩章上的警衔格外醒目,但脸色却有些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沈青云直视。 走到车前,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笑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书记,欢迎您到南山市公安局调研指导工作!我是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 沈青云推开车门走下车,目光平静地扫过向南方。 他注意到,向南方的手心在微微出汗,手指下意识地攥着衣角,连警服的领口都整理得有些过紧,显然是紧张到了极点。 沈青云没有与他过多寒暄,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不咸不淡:“走吧,进去看看。” “是,是!沈书记请。” 向南方连忙侧身引路,姿态放得极低。 他能感受到沈青云目光中的威压,昨晚得知沈青云要亲自来调研的消息后,他一夜没睡,反复梳理着近期的工作,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漏洞,却越想越慌。 尤其是想到那两个涉事的辅警是自己心腹手下的人,他就更加忐忑。 沈青云此次前来,会不会就是冲着这件事来的? 沈青云率先走进办公楼大厅,大厅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墙壁上悬挂着“对党忠诚、服务人民、执法公正、纪律严明”的十六字方针。 向南方紧随其后,开始热情地介绍起来:“沈书记,我们市局共有民警1200余人,下辖15个派出所,负责全市400多万人口的治安管理工作。近年来,我们始终坚持严打各类违法犯罪,社会治安形势持续向好……” 他一边介绍,一边引着沈青云往楼上走,先后参观了指挥中心、办案区、物证室和民警休息室。 在指挥中心,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全市各重点路段的监控画面,几名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操作着设备。 向南方指着屏幕,刻意提高了音量:“沈书记,您看,我们已经实现了市区重点区域监控全覆盖,指挥调度实现了扁平化、高效化,一旦发生突发事件,能够在三分钟内响应处置。” 沈青云走到屏幕前,目光扫过各个监控画面,语气平淡地问道:“前天晚上城南区夜市附近的监控,能调出来看看吗?” 向南方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没想到沈青云会突然提到这件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结巴着说道:“这……这个……沈书记,当晚的监控记录我们已经调取过了,涉事的两名辅警已经被停职调查,相关情况我们会尽快上报……” “我问的是能不能现在调出来看看。” 沈青云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能!能!” 向南方连忙转头对身边的指挥中心主任使了个眼色:“快,把前天晚上城南区夜市附近的监控调出来,给沈书记看看。” 指挥中心主任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操作设备。 电子屏幕上很快切换到前天晚上的监控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两名辅警走进饭馆、与沈青云发生争执、用手铐将沈青云铐在桌腿上的全过程。 画面中,两名辅警的嚣张态度和沈青云的冷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场的众人都沉默不语,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向敏中和吕惠卿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虽然知道事情的大致情况,但亲眼看到监控画面,还是被两名辅警的嚣张气焰震惊到了。 谭孝天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地看向向南方,显然对这种情况极为不满。 费云杰则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着,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格外清晰。 “向南方同志。” 沈青云的目光从屏幕上收回,转向向南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压力:“这就是你管理的队伍?执法人员公然滥用职权,欺压群众,这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向南方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哀求:“沈书记,这是我们管理不力,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已经对这两名辅警采取了停职措施,并且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同时,我们也会在全局范围内开展作风整顿,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光靠整顿就够了吗?” 沈青云打断他的话:“问题的根源,是你们队伍建设出了问题,是你们的管理出了漏洞。如果不是有人充当保护伞,这两个没有正式执法资格的辅警,怎么敢如此嚣张跋扈?” 向南方的身体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沈青云的话直指核心,那两名辅警确实是自己的心腹介绍进来的,平时也因为这层关系,对他们多有纵容。 现在被沈青云当面点破,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第2982章 准备免职 沈青云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身走向办案区。 办案区的环境整洁规范,各个功能室划分明确,墙上悬挂着办案流程和纪律要求。 向南方连忙跟上,试图转移话题,继续介绍着:“沈书记,我们严格按照规范化建设要求打造办案区,实现了案件办理全程录音录像,确保执法公正透明。近年来,我们的执法质量考评一直在全省名列前茅……” 沈青云一边走,一边认真听着,偶尔停下脚步,询问几句办案流程和案件办理情况。 他的目光细致而锐利,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在物证室,他查看了近期办理案件的物证保管情况,询问了物证的提取、保管和移交流程;在民警休息室,他与几名值班民警亲切交谈,了解他们的工作和生活情况,询问他们在工作中遇到的困难。 一路走下来,沈青云始终没有再提前天晚上的事情,也没有刻意为难向南方,但他的沉默却让向南方更加紧张。 向南方能感受到,沈青云的每一个提问、每一次观察,都精准地指向队伍管理和执法规范的核心问题,显然是有备而来。 联想到这位沈书记是警察出身,他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的汗越渗越多,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始终跟在沈青云身边,仔细观察着沈青云的反应,同时留意着向南方的表现。 他能看出,向南方的介绍大多是表面文章,对于一些深层次的问题,要么避而不谈,要么含糊其辞。 谭孝天心里已经有了判断,沈青云此次调研,必然会对南山市公安局的领导班子有所调整,而向南方,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费云杰则全程拿着笔记本记录,将沈青云的提问、向南方的回答以及现场的情况都详细记录下来。 他知道,这些记录后续都会成为专项整顿行动的重要参考资料。 向敏中和吕惠卿跟在队伍后面,两人不时交换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他们清楚,南山市公安局的问题一旦被彻底揭开,作为市委、市政府的主要负责人,他们也难辞其咎。 向敏中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向沈青云解释,如何配合后续的整顿工作。 ……………… 大约一个半小时后,视察结束。 向南方引着众人来到市公安局三楼的会议室。会议室宽敞明亮,中间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会议桌,桌上已经摆放好了茶杯和笔记本。 众人依次落座,沈青云坐在主位,谭孝天和费云杰坐在他的两侧,向敏中、吕惠卿和向南方则坐在对面。 秘书唐晓舟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沈青云面前的桌上。 沈青云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过喉咙,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气氛紧张得仿佛能听到心跳声。 向南方坐立不安,双手放在桌下,用力攥着衣角,眼神死死地盯着桌面,不敢抬头看沈青云。他能感觉到,一场风暴即将来临,而自己,就是风暴的中心。 片刻后,沈青云放下茶杯,伸出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省政法委和省纪委联合整理的近几年南山市公安局工作情况汇总,里面详细记录着刑事案件破案率、涉黑涉恶案件查处情况、群众举报投诉情况等一系列数据和案例。 沈青云的指尖在文件上轻轻划过,目光锐利如刀。 他抬起头,看向向南方,语气严肃地开口:“向南方同志,这份文件你应该也看过吧?里面详细记录了近几年南山市公安局的工作情况。我想问问你,为什么南山市的刑事案件破案率连续三年位居全省末位,你们对外却宣称‘始终居高不下’?为什么群众举报的涉黑涉恶案件多达上百起,真正查处到位的却寥寥无几?黑恶势力在南山市横行霸道,欺压百姓,你们作为维护社会治安的主力军,到底在干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般砸在向南方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慌乱,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确实看过这份文件,也试图想过应对之词,但真正被沈青云当面质问时,却发现所有的借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说话啊!” 沈青云的语气陡然加重,眼神中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你这个公安局长,是怎么当的?拿着人民的俸禄,却不为民办事,任由黑恶势力横行,任由下属滥用职权欺压群众,你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对得起人民的信任吗?” 向南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 他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几句话,声音沙哑而结巴:“沈书记……我……我对不起组织的信任……对不起老百姓……是我管理不力……我……我愿意接受组织的处分……” 沈青云没有理会他的忏悔,而是转头看向身边的谭孝天,语气严肃而决绝:“孝天同志,政法系统的干部队伍建设,是政法委的重要职责。对于那些能力不足、作风不正、失职渎职,甚至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的干部,政法委要认真履行职责,严格审核把关,坚决不能让他们继续占据领导岗位,污染政法系统的政治生态。” 这句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 向敏中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虽然猜到沈青云会对向南方有所处理,但没想到会如此直接,如此决绝。 这句话,几乎已经等同于当场宣判了向南方仕途的终结,比正式的免职通知还要有冲击力。 吕惠卿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 她能感受到沈青云话语中的决心和魄力,也意识到,一场席卷南山市公安政法系统的整顿风暴,已经正式拉开了序幕。 费云杰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快速记录下沈青云的话。 他知道,这句话将是此次调研的核心结论,也将成为后续专项整顿行动的重要依据。 谭孝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郑重地点头:“沈书记,您放心!政法委一定会严格履行职责,对全省政法系统的干部队伍进行全面排查梳理,对于不合格的干部,坚决予以调整,绝不姑息迁就,确保政法队伍的纯洁性和战斗力。” 而向南方,在听到这句话后,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脸上毫无血色。 他知道,自己的仕途彻底完了。 沈青云的这句话,就是对他最彻底的否定,无论后续组织程序如何走,他都不可能再留在公安局长的岗位上,甚至可能面临更严重的处分。 沈青云的目光再次扫过向南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向南方同志,从现在起,你暂停履行市公安局局长职责,配合组织开展调查。后续的工作,由市局副局长临时主持。” “是……” 向南方的声音细若蚊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肩膀垮了下来,头深深埋进胸前,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 沈青云没有再看他,站起身,对众人说道:“今天的调研就到这里。向敏中同志、吕惠卿同志,市委、市政府要积极配合政法委和省纪委的工作,做好南山市公安局的稳定工作,确保各项工作平稳过渡。孝天同志、云杰同志,我们回去后,尽快召开专项整顿行动领导小组会议,研究制定具体的实施方案。” “是!” 众人齐声应道,纷纷站起身。 沈青云率先走出会议室,步伐依旧沉稳。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他的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他知道,拿下向南方,只是整顿南关省公安政法系统的第一步,后续还有更多的硬仗要打,但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要坚持原则,坚定决心,就一定能彻底清除政法系统的害群之马,还老百姓一片风清气正的天空。 身后的会议室里,向南方依旧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向敏中和吕惠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他们清楚,沈青云的南山市之行,已经在南山市的官场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一场深刻的变革,已经不可避免。 ……………… 车队缓缓驶离南山市公安局,沿着来时的路返回省城。 车内,沈青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开始梳理后续的工作思路。专项整顿行动的方案需要尽快完善,南山市公安局的临时负责人需要尽快确定,对向南方的调查需要全面展开…… 一系列的工作在他脑海中清晰地铺展开来。 谭孝天看着沈青云沉稳的侧脸,心中充满了敬佩。 他知道,沈青云的到来,必将为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带来一场深刻的变革,而自己,必须全力配合,做好各项工作。 费云杰则拿出笔记本,开始整理此次调研的记录,准备回去后尽快形成调研报告,为后续的工作提供参考。 车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媚,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南关省的天空,似乎正在慢慢变得晴朗起来。 第2983章 赵中成的决定 沈青云一行返程的车队刚驶离南山市辖区,“向南方被省委沈副书记当场暂停公安局长职务”的消息,就像一阵疾风,顺着加密通讯线路和官场隐秘的信息网络,迅速传遍了南关省政法系统的核心圈层。 省公安厅办公大楼的顶层,副省长兼公安厅长赵中成的办公室里,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打破了午后的静谧。 赵中成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审阅着一份全省公安系统季度治安形势分析报告。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沉稳。 听到铃声,他放下手中的钢笔,指尖在桌面上顿了顿,才伸手拿起听筒,语气带着几分公务的严肃:“我是赵中成。” 电话那头传来省公安厅办公室主任略显紧张的声音:“省长,有个紧急情况向您汇报……刚刚从南山市局传来消息,沈青云副书记今天带队去南山市公安局调研,当场宣布暂停向南方同志的市公安局局长职务,要求他配合组织调查,市局工作由副局长临时主持。” “什么?!” 赵中成的声音陡然拔高,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你再说一遍?沈副书记直接把向南方给停职了?没有经过省公安厅,也没有跟我通气?” “是……是这样的,赵省长。” 办公室主任的声音更紧张了,对赵中成汇报道:“消息已经核实过了,南山市局的几位副局长都在场,还有南山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领导陪同。沈副书记在会议室里质问了向南方同志关于刑事案件破案率造假、黑恶势力横行等问题,向南方同志没能回应,随后沈副书记就对谭孝天书记表态,要求政法委严把干部关,不能让不合格的干部占据领导岗位,紧接着就宣布了暂停向南方职务的决定。” 赵中成缓缓放下听筒,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节奏杂乱而急促。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中的震惊与烦躁。 他怎么都没想到,沈青云竟然如此雷厉风行,甚至可以说是“先斩后奏”,绕过他这个省公安厅厅长,直接对一个地级市的公安局长动手。 向南方是南山市公安局的“***”,隶属于省公安厅的垂直管理体系,就算要调整职务,按常理也该先由省公安厅提出意见,再报省委组织部和政法委审核,最后由省委研究决定。沈青云倒好,仅凭一次调研,当场就宣布暂停职务,这简直是把他这个省公安厅厅长、副省长兼省政法委副书记当成了空气! 赵中成站起身,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省厅大院里的景象。 初秋的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显得有些萧瑟。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心中的不甘与怒火一点点升腾起来。 他承认,沈青云是省委副书记,主管党建工作,在干部管理上确实有建议权和监督权,从程序上来说,当场宣布暂停职务配合调查,并不算完全越权。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沈青云完全绕过了省公安厅,没有提前跟他这个主管公安工作的副省长、省厅厅长沟通一句,这既是对他个人的不尊重,也是对省公安厅职权的漠视。 “主管党建就了不起了?就能把手直接伸到公安系统的具体人事安排上?” 赵中成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他在南关省官场深耕多年,从基层民警一步步做到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论资历、论人脉,都有自己的根基。 虽然他不是省委常委,在地位上比沈青云这个省委副书记稍逊一筹,但他同时身兼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省政法委副书记三职,在政法系统内的话语权并不弱。 沈青云如此行事,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座机,想直接给沈青云打个电话质问一番,但手指悬在按键上,却又停住了。 他冷静下来一想,沈青云刚到任就敢如此强势,背后必然有萧方武书记的支持,这个时候直接对峙,不仅讨不到好处,反而可能落得个“不服从组织安排”“斤斤计较”的名声,得不偿失。 那么,该如何应对? 赵中成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省政法委副书记”这个职务上。 他想到了谭孝天这个省政法委书记,与自己同级别,都是副省级干部,只不过谭孝天是省委常委,而他不是。 但在省政法委的工作体系内,两人是直接的上下级。 当然,赵中成同时兼副省长,有一定的独立性。 沈青云的决定涉及政法系统干部调整,谭孝天作为政法委书记,不可能置身事外。 而且,谭孝天当时就在现场,全程参与了调研和会议,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好,既然你沈青云找了谭孝天,那我就先找谭孝天问问清楚。” 赵中成心中有了主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他倒要看看,谭孝天到底是什么态度。 如果谭孝天也觉得沈青云的做法不妥,那他就可以联合谭孝天,向省委反映情况,至少要为省公安厅争取应有的职权。 如果谭孝天偏向沈青云,那他也能摸清底细,再做后续打算。 想到这里,赵中成不再犹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快步走出办公室。 门口的秘书见他神色凝重,连忙上前问道:“省长,您要出去?” “去省政法委,找谭孝天书记。” 赵中成语气简短,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电梯。 秘书不敢多问,连忙跟上去,准备安排车辆。 ……………… 省政法委与省公安厅在的距离其实并不远,都在南山市的花园区。 电梯快速下行,赵中成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快速梳理着待会儿与谭孝天谈话的思路。 他不能一上来就怒气冲冲地指责,那样太失态,也容易引起谭孝天的反感。 应该先寒暄几句,然后旁敲侧击地引出话题,再表达自己的疑问和不满,试探谭孝天的态度。 很快,他下了楼,坐上了车子。 不到十分钟,就抵达了省政法委大楼。 走进电梯,赵中成的脸色十分严肃。 片刻之后,电梯门打开,赵中成快步走出,穿过宽敞的走廊,来到省政法委的办公区域。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纸张翻动声和轻微的交谈声。 省政法委的工作人员见到赵中成,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 赵中成微微颔首,径直走向谭孝天的办公室。 第2984章 质疑 谭孝天的秘书早已得到消息,正在办公室门口等候。 见到赵中成走来,连忙上前迎接:“赵副省长,您来了。谭书记正在办公室等您,请进。” 秘书推开办公室的门,赵中成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神色,迈步走了进去。 谭孝天的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沉稳,没有过多的装饰。 正对门的是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桌上摆放着几摞文件和一个精致的茶杯。 办公桌后方的墙上,悬挂着一幅山水画,意境悠远。 谭孝天正坐在办公桌后,审阅着一份文件,见到赵中成进来,他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中成同志,稀客啊!快请坐。” “孝天书记,打扰你工作了。” 赵中成也挤出一丝笑容,走上前与谭孝天握手。 他能感觉到,谭孝天的手温暖而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失礼貌,又带着几分距离感。 这倒是也很正常,毕竟政法委和公安厅的关系,其实是有点尴尬的。 理论上政法委是公安厅的直属上级,但级别上他跟谭孝天都是副部级,只不过一个是常委,一个不是,这种情况下,政法委其实对于公安厅的影响力很低的。 两人走到办公室一侧的会客区坐下,秘书端来两杯热茶,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中成同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谭孝天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和地问道。 他的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但心里却早已明了赵中成的来意。 除了向南方被停职的事情,赵中成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特意来找他。 毕竟,两人虽然在省政法委是上下级,但平时各自负责一摊工作,除非有重要的工作对接,否则很少单独见面。 赵中成也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最近公安系统的工作比较忙,好久没跟孝天书记你交流了,过来跟你坐坐,聊聊天。” 他故意没有直接切入正题,想先看看谭孝天的反应。 “是啊,最近政法系统的事情确实多。” 谭孝天笑了笑,顺着他的话说道:“尤其是沈青云副书记到任后,提出要开展全省公安政法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后续的工作还需要我们多配合、多沟通。” 他主动提到了沈青云,算是间接点出了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话题。 赵中成心中一动,谭孝天主动提沈青云,看来是不想绕圈子了。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认真起来:“说起沈副书记,我倒是听说了一件事,不知道孝天书记你是否清楚?今天沈副书记去南山市公安局调研,当场就宣布暂停了向南方同志的市公安局局长职务。” “哦,这件事啊,我知道。” 谭孝天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当时我也在场,沈副书记确实是这么决定的。” “你也在场?” 赵中成故作惊讶地问道,随即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和不满:“孝天书记,恕我直言,我觉得沈副书记这次的做法,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向南方同志是南山市公安局局长,隶属于省公安厅垂直管理,就算他的工作存在问题,要调整他的职务,也应该先由省公安厅组织调查,提出意见,再报省委政法委和组织部审核吧?沈副书记作为主管党建的省委副书记,直接绕过省公安厅,当场宣布暂停职务,这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眼神紧紧盯着谭孝天,观察着他的每一个表情变化。 “更重要的是。” 赵中成继续说道:“我作为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同时也是省政法委副书记,与你孝天书记同级别。沈副书记做出这样的决定,既没有提前跟我通气,也没有征求省政法委的正式意见,这是不是太不把我们省政法委和省公安厅当回事了?” 最后这句话,赵中成说得很重,带着明显的不满和质问。 他刻意强调了自己与谭孝天的同级身份,以及自己的多重职务,就是想提醒谭孝天,沈青云的做法不仅侵犯了省公安厅的职权,也在一定程度上忽视了省政法委的权威。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谭孝天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神平静地看着赵中成,没有立刻说话。 他能理解赵中成的不满,换作任何一个人,自己分管的下属被人绕过自己直接处理,都会有情绪。 但他更清楚,沈青云的决定背后有萧方武书记的支持,而且向南方的工作确实存在严重问题,沈青云的做法虽然强势,但从原则上来说,并没有错。 片刻后,谭孝天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中成同志,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是应该客观看待。向南方同志的工作,确实存在严重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天在南山市公安局的调研中,沈副书记拿出了省政法委和省纪委联合整理的材料,里面详细记录了南山市刑事案件破案率连续三年位居全省末位,却对外宣称‘居高不下’;群众举报的涉黑涉恶案件多达上百起,真正查处到位的却寥寥无几。更严重的是,昨天还发生了南山市公安局辅警滥用职权,公然将沈副书记铐在饭馆桌腿上的恶性事件。这些问题,都充分说明向南方同志作为市公安局局长,履职不力,管理失职,已经不适合再担任这个职务了。” “沈副书记当场宣布暂停他的职务,让他配合组织调查,也是为了尽快查清问题,整顿公安队伍作风,维护政法系统的形象。从组织原则上来说,沈副书记作为省委副书记,主管党建和干部队伍建设,对存在严重问题的干部提出暂停职务的建议,是符合规定的,并没有越权。”谭孝天的语气条理清晰,既说明了向南方的问题,也解释了沈青云做法的合理性。 赵中成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从最初的不满和质疑,逐渐变得有些尴尬和凝重。 他没想到谭孝天会如此直接地支持沈青云的决定,而且把向南方的问题说得如此严重。 原本以为谭孝天会和他一样,对沈青云的强势做法感到不满,没想到谭孝天竟然完全站在了沈青云那边。 这一刻,他立刻意识到,谭孝天并不想得罪沈青云。 沈青云是省委副书记,是萧方武书记看重的人,而且刚刚启动全省公安政法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正是势头正盛的时候。 谭孝天作为省委常委、省政法委书记,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为了向南方,为了他赵中成的不满,去得罪沈青云和萧方武书记。 毕竟,官场之上,趋利避害是常态,谁都不会轻易为了别人而牺牲自己的利益。 想明白这个,赵中成心中的怒火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力感。 他知道,再继续争论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可能让自己陷入被动。 谭孝天已经把话说明白了,他支持沈青云的决定,自己再纠缠下去,就显得不识时务了。 “原来如此。” 赵中成勉强笑了笑,语气缓和了下来:“既然孝天书记你这么说,那我就明白了。可能是我刚才得知消息,有些过于激动了,考虑得不够周全。” “理解,理解。” 谭孝天笑了笑,语气温和了许多:“中成同志,你也是为了公安系统的工作着想,这一点我很清楚。后续关于向南方同志的调查工作,省公安厅可以积极参与进来,配合省纪委和政法委开展工作。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整顿政法队伍作风,净化南关省的政治生态。” “好,好。” 赵中成点了点头,站起身说道:“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那我就不打扰孝天书记你工作了。后续的配合工作,我会安排省公安厅的同志做好。” “好,慢走。” 谭孝天也站起身,送赵中成到办公室门口。 赵中成走出谭孝天的办公室,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他沿着走廊快步走着,心中充满了不甘和郁闷。 他知道,这一次,自己算是被沈青云压了一头,而且还无力反驳。 沈青云的强势,谭孝天的明哲保身,都让他深刻地意识到,南关省的官场,已经因为沈青云的到来,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没过多久,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面,赵中成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初秋的寒意透过窗户渗进来,让他感到一阵冰冷。 他知道,沈青云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全省公安系统内的其他问题干部。 自己作为省公安厅厅长,必须尽快调整心态,要么主动配合沈青云的整顿行动,要么就只能被时代淘汰。 但一想到要配合沈青云,看着他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指手画脚”,赵中成的心里就一阵憋屈。 他该如何选择?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和指尖敲击桌面的杂乱声响。 第2985章 紧急常委会 初秋的风裹挟着寒意,刮过南关省各地的官场大院,而比这秋风更让人感到刺骨的,是“南山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被省委副书记沈青云当场停职审查”的消息。 这则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短短半天时间里,就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南关省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从省城的省直机关,到各地市的党委政府,再到基层的乡镇街道,但凡有点消息渠道的干部,都在私下议论着这件事。 南山市政府大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几名处级干部正借着倒水的机会,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向南方被省委沈副书记当场停职了!” 说话的是市政府办公室的副主任,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里满是震惊,一边说还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被别人听见。 “怎么没听说,这消息都炸锅了。” 另一名干部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沈副书记也太狠了吧,刚到任没几天,一出手就拿省会的公安局长开刀,还是正厅级干部,这魄力谁能比得了?” “可不是嘛,向局长在南山市公安系统深耕了十几年,根基多深啊,没想到说被停就被停了。”有人感慨道:“看来这位新来的沈副书记,是真的要动真格整顿政法系统了,咱们以后可得小心点,千万别撞到枪口上。” 类似的议论,在省直各部门的办公室、各地市的党委会议室里不断上演。 有的干部心惊胆战,担心自己的问题被揪出来。 有的干部则暗自庆幸,觉得沈青云的到来能净化官场生态。 还有的干部抱着观望态度,想看看这场风暴最终会刮到什么程度。 省教育厅厅长吴玉祥的办公室里,厅长正拿着手机,和外地的老同学通话。 “老同学,你是没在南关省,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有多紧张。新来的省委副书记沈青云,直接把南山市公安局长给停职了,还是当场宣布的,一点情面都没留。” 厅长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向南方那可是正厅级干部,不是什么小角色,这一下,整个南关省的官场都噤若寒蝉了。” “这么厉害?” 电话那头传来惊讶的声音:“刚上任就敢动这么大的官,这沈副书记背景不简单吧?” “背景肯定不简单,而且看样子,萧书记是全力支持他的。” 吴玉祥笃定的说道:“不然他也不敢这么大刀阔斧地干。我估计啊,接下来南关省的政法系统,还有一场大风暴要来了。” 而在省公安厅,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赵中成回到办公室后,就把自己关在里面,一整天都没出来。 办公室外,几名厅领导和处室负责人小心翼翼地走动着,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他们都知道赵中成现在心情肯定极差,沈青云绕过省公安厅停职向南方,无疑是打了赵中成的脸,也让整个省公安厅颜面扫地。 “赵厅长这心里,肯定堵得慌吧?” 一名副处长小声对身边的同事说:“沈副书记这么做,也太不把咱们省厅放在眼里了。向局长再怎么说,也是咱们省厅管的干部,要调整也得先跟咱们省厅通气啊。” “嘘,小声点!” 同事连忙制止他:“这时候还说这些干什么?没看到赵厅长都把自己关起来了吗?现在咱们能做的,就是少说话、多做事,别再惹出什么麻烦来。沈副书记现在势头正盛,连向局长都栽了,咱们可别撞枪口上。” 虽然整个官场都在议论向南方被停职的事情,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向南方目前只是被停职,并非正式免职,最终如何处理,还需要经过省委常委会的讨论决定。毕竟,正厅级干部的任免,是省委常委会的核心职权之一,任何个人都不能单独做出最终决定。 这也让不少人抱着观望态度,想看看省委常委会最终会给出怎样的结论。 …………………… 另一边,沈青云一行从南山市调研回来后,直接返回了省委大院。 车子刚停稳,沈青云就快步走下车,直奔自己的办公室。 秘书唐晓舟紧随其后,手里拎着调研材料和笔记本,快步跟上沈青云的脚步。 走进办公室,沈青云没有休息,而是直接坐在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电话。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省委书记萧方武的办公室电话。 此时的他,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坚定。 他知道,自己当场停职向南方的决定,必然会在官场引起轩然大波,必须第一时间向萧方武汇报,争取他的支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听筒里传来萧方武沉稳的声音:“我是萧方武。” “萧书记,我是沈青云。” 沈青云的语气恭敬而坚定:“我刚从南山市调研回来,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哦?调研情况怎么样?” 萧方武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调研过程中,发现了南山市公安局存在的严重问题。” 沈青云说道:“我已经当场宣布,暂停南山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的职务,让他配合组织调查。现在向您汇报一下具体情况。” 接着,沈青云详细向萧方武汇报了调研的全过程:从视察指挥中心时调取监控,看到两名辅警滥用职权铐押自己的画面,到询问向南方刑事案件破案率造假、黑恶势力横行等问题,向南方无法回应,再到自己当场宣布暂停向南方职务的决定。 他还重点汇报了向南方在任期间,南山市公安系统存在的队伍管理混乱、执法不规范、群众怨声载道等问题,以及此次停职决定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电话那头,萧方武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沈青云的汇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沈青云清晰的汇报声,以及听筒里偶尔传来的萧方武轻轻的呼吸声。 沈青云能感觉到,萧方武正在认真思考自己汇报的内容。 汇报完毕后,沈青云停顿了一下,等待萧方武的指示。 他知道,萧方武的态度至关重要。 如果萧方武支持自己的决定,那么后续的工作就能顺利推进。 如果萧方武觉得自己的做法过于激进,那么事情可能会变得复杂。 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后,萧方武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坚定:“青云同志,你做得对。向南方这样的干部,履职不力,管理失职,给政法系统的形象造成了严重损害,确实不适合再担任公安局长的职务。当场宣布停职,让他配合调查,是必要的举措,能够起到很好的震慑作用。” 听到萧方武的肯定,沈青云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连忙说道:“谢谢萧书记的支持。” “不过。” 萧方武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向南方是正厅级干部,他的任免权在省委常委会。你当场宣布停职,从程序上来说,是行使了干部管理的监督权和建议权,没有问题,但最终的处理决定,还是需要经过省委常委会讨论通过,才能正式生效。” 沈青云心中一动,瞬间明白了萧方武的意思。 萧方武是想通过召开省委常委会,将自己的决定固化为省委的集体意志,这样既能让处理决定更具权威性和合法性,也能借此统一常委们的思想,为后续的公安政法系统专项整顿行动铺路。 “萧书记,您说得对。” 沈青云连忙说道:“我也是这么考虑的。向南方的问题比较严重,涉及到政法系统的形象和群众的切身利益,确实需要省委常委会认真讨论,做出最终的处理决定。” “好。” 萧方武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召开一次紧急省委常委会,专门讨论向南方停职审查的问题。你尽快把调研中发现的向南方的问题整理成书面材料,分发给各位常委,让大家提前了解情况。” “是,萧书记。我马上就安排人整理材料。” 沈青云连忙答应下来。 “那就这样,你抓紧准备吧。会议时间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地点就在省委常委会议室。” 萧方武说道。 他已经马上要退休了,自然明白中央派沈青云过来的意思,所以很多时候,萧方武是愿意为沈青云提供支持的。 毕竟这也能够让上面看到自己的决心。 能够做到他这个位置上的领导,就没有一个是笨蛋的,沈青云的盘算,萧方武心知肚明,但他并不介意帮沈青云一把,顺水推舟而已,对自己没损失的事情,为什么不做? “好的,萧书记。” 沈青云没有废话,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沈青云长舒了一口气。 有了萧方武的明确支持,又要召开紧急省委常委会讨论,向南方的问题基本上可以确定会得到严肃处理了。 这对自己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个好消息。 第2986章 挑战权威 挂断了电话,沈青云立刻拿起电话,拨通了秘书唐晓舟的分机:“晓舟,你马上进来一下。” 很快,唐晓舟就走进了办公室:“沈书记,您吩咐。” “你把今天在南山市调研的情况,尤其是向南方存在的问题,整理成一份详细的书面材料。”沈青云语气严肃地说道:“材料要客观、准确、详实,把刑事案件破案率造假、黑恶势力横行、队伍管理混乱、辅警滥用职权等问题都写清楚,附上相关的证据和数据支撑。整理好后,尽快打印出来,分发给各位省委常委,确保他们明天开会前能看完。” “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就去整理。” 唐晓舟连忙答应下来,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沈青云叫住他:“材料整理好后,先给我看一遍,确认没问题了再分发。另外,注意保密,不要泄露给无关人员。” “明白,沈书记。” 唐晓舟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开始梳理明天常委会上要发言的思路。 他知道,明天的常委会上,肯定会有不同的声音。 有的常委可能会觉得自己的做法过于激进,有的常委可能会担心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还有的常委可能会考虑到向南方的背景和人脉,提出从轻处理的意见。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用充分的证据和有力的理由,说服各位常委支持自己的决定。 与此同时,萧方武的秘书也开始逐一给各位省委常委打电话,通知他们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紧急省委常委会,讨论人事问题。 接到通知的常委们,心里都很清楚,所谓的“人事问题”,肯定就是关于向南方被停职的事情。 省委组织部部长赵怀安接到通知时,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干部选拔任用的材料。 听到秘书说要召开紧急常委会讨论人事问题,他立刻就猜到了是关于向南方的事情。 放下电话,赵怀安眉头微微皱起,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向南方是南山市公安系统的老资格,背后也有一定的人脉关系。 沈青云当场停职向南方,虽然有萧方武的支持,但会不会过于激进了? 毕竟,正厅级干部的调整,牵动的利益关系太多,处理不好,很容易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 省纪委书记李正民接到通知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一直主张对政法系统的问题干部要重拳出击,沈青云的做法,正好符合他的想法。 向南方存在的问题,他之前也有所了解,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出手。 现在沈青云主动出击,又有萧方武的支持,他自然是全力支持。 分管经济工作的常务副省长谢进接到通知后,心里有些担忧。 他担心整顿政法系统会影响南山市的经济发展。 南山市是省会,也是全省的经济中心,一旦公安系统出现动荡,很可能会影响企业的投资信心,进而影响全省的经济增长。 他在考虑,明天的常委会上,是不是应该建议稳妥处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动荡。 其他几位常委接到通知后,也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心思。 有的决定支持萧方武和沈青云的决定,有的则打算先看看情况,再决定如何表态,还有的则在思考如何在支持整顿的同时,维护好自己分管领域的稳定。 ………………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距离紧急省委常委会召开还有半个小时,各位常委就已经陆续赶到了省委大院。 常委们之间见面,并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互相点了点头,眼神里都带着几分凝重。 大家都知道,今天的会议,注定不会平静。 省委的会议室位于省委办公楼的顶层,是一间宽敞而庄重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摆放着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桌面是深褐色的实木材质,光可鉴人。 桌案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笔记本和茶杯。 会议室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意境悠远,给严肃的会议室增添了几分雅致。窗外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影,但却丝毫驱散不了会议室里凝重的氛围。 八点五十分,萧方武走进了会议室。 看到萧方武进来,各位常委都立刻站起身,恭敬地问好:“萧书记!” “都坐吧。” 萧方武摆了摆手,走到会议桌的主位上坐下。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眼神锐利而沉稳。 各位常委依次坐下,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萧方武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水,然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常委,语气严肃地开口:“今天召开这次紧急省委常委会,主要议题只有一个,就是讨论南山市公安局局长向南方同志被停职审查的问题。昨天,青云同志带队去南山市调研政法工作,当场宣布暂停向南方同志的市公安局局长职务,让他配合组织调查。下面,先请青云同志把具体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沈青云身上。 沈青云坐在萧方武左侧的第二个位置,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神色平静。 听到萧方武的话,他微微欠了欠身,然后拿起桌上的材料,开始详细介绍情况。 “各位常委,昨天我带队前往南山市调研政法工作,在调研过程中,发现南山市公安局存在诸多严重问题,尤其是局长向南方同志,履职不力,管理失职,已经不适合再担任公安局长这一职务。”沈青云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接着,沈青云详细介绍了调研中发现的问题:“首先,刑事案件破案率存在严重造假问题。根据省政法委和省纪委联合整理的材料,南山市刑事案件破案率连续三年位居全省末位,实际破案率不足50%,但南山市公安局对外却宣称破案率始终保持在85%以上,严重误导了上级和群众。其次,黑恶势力横行,群众怨声载道。近年来,群众关于南山市涉黑涉恶的举报多达上百起,但南山市公安局真正查处到位的却寥寥无几。很多涉黑涉恶案件,都因为‘证据不足’等理由被搁置,导致黑恶势力更加嚣张跋扈,欺压百姓的事件时有发生。” 沈青云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严重的是,南山市公安系统队伍管理混乱,执法不规范问题突出。昨天调研期间,我们调取了城南区夜市附近的监控,发现两名南山市公安局的辅警,公然在饭馆里滥用职权,将我铐在桌腿上,态度极其嚣张。经过调查,这两名辅警没有正式的执法资格,是通过向南方同志的远房亲戚介绍进入公安系统的。而且,这两名辅警平时在城南区夜市一带就经常欺压摊贩、吃拿卡要,向摊贩索要‘保护费’,周边群众和摊贩对他们怨声载道,却因为害怕遭到报复而敢怒不敢言。” “这些问题的存在,充分说明向南方同志作为南山市公安局局长,严重失职渎职。他不仅没有管好自己的队伍,反而纵容亲属插手辅警招录,为涉事辅警充当保护伞。这样的干部,已经严重损害了政法系统的形象,损害了党和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威信。” 沈青云的语气越来越严肃,眼神里带着几分怒火:“因此,我当场宣布暂停向南方同志的南山市公安局局长职务,让他配合组织调查。我认为,必须对向南方同志进行严肃的停职审查,查清他的所有问题,给群众一个交代。” 沈青云说完,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扫过各位常委,等待着他们的表态。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更加凝重了。 各位常委都在认真思考着沈青云刚才介绍的情况,心里盘算着自己的立场。 很显然,沈青云今天是有备而来,他的目的就是要把向南方彻底盯死,树立起自己省委副书记的权威性。 过了一会儿,组织部长赵怀安率先开口。他微微皱着眉头,语气有些犹豫:“青云书记,我觉得向南方同志的工作确实存在严重问题,应该受到严肃处理。但是,当场宣布停职,然后直接进行停职审查,是不是处罚有点重了?” 顿了顿,他缓缓说道:“向南方同志是正厅级干部,在南山市公安系统任职多年,虽然工作上有失误,但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是不是可以先让他停职反省,待调查清楚后,再根据调查结果做出相应的处理?”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是省委组织部长,沈青云绕过他的做法,让赵怀安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必须要站出来说点什么。 哪怕向南方不是他的人,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赵怀安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第2987章 常委们的争辩 赵怀安的话,说出了部分常委的心声。 在他们看来,正厅级干部的处理应该谨慎一些,毕竟牵动的利益关系太多,一上来就进行停职审查,显得有些过于激进,可能会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 沈青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赵怀安。 他知道,赵怀安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但向南方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了不可容忍的地步,必须采取强硬措施,才能起到震慑作用。 这时,省纪委书记李正民开口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记本,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不同意怀安同志的意见。我认为,对向南方同志的处理,不仅不重,反而应该重拳出击。南山市是咱们南关省的省会,是全省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社会治安如此败坏,黑恶势力横行,群众怨声载道,向南方同志作为南山市公安局局长,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如果不对他进行严肃处理,就无法向老百姓交代,也无法树立政法系统的威信,更无法推动全省公安政法系统的作风整顿。” 李正民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从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向南方同志的问题不仅仅是失职渎职那么简单。他很可能还存在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收受礼品礼金等违纪违法问题。对这样的干部,必须尽快进行停职审查,查清他的所有问题,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只有这样,才能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让其他有问题的干部引以为戒。” 李正民的话,态度鲜明,语气坚定,得到了不少常委的认同。 分管政法工作的谭孝天也点了点头,附和道:“正民同志说得对。南山市的社会治安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向南方同志作为公安局长,难辞其咎。重拳出击,严肃处理,是必要的举措。” 就在这时,分管经济工作的常务副省长谢进开口了。 他皱着眉头,语气担忧地说道:“我同意对向南方同志进行严肃处理,但我有一个顾虑。南山市是全省的经济中心,公安系统的稳定对经济发展至关重要。现在突然停职公安局长,进行审查,会不会引起公安系统的动荡,进而影响南山市的经济发展?” “毕竟,很多企业投资都很看重当地的社会治安环境。而且,我们这么直接地停职向南方同志,没有提前跟省公安厅那边打个招呼,是不是有点不太妥当?” “赵中成同志是副省长、省公安厅厅长,也是省政法委副书记,不跟他通气就直接处理他分管的干部,会不会打击下面同志的工作积极性?” 他的话,也反映了部分常委的担忧。 在他们看来,整顿政法系统固然重要,但也不能忽视经济发展和干部队伍的稳定。 而且,绕过省公安厅直接处理向南方,确实有些不妥,可能会影响部门之间的协调配合。 听到这里,沈青云终于开口了。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关于经济发展和公安系统稳定的问题,我认为大家不必担心。我们停职向南方同志,是为了更好地整顿公安队伍,净化政法系统的政治生态。只有公安队伍作风过硬了,社会治安才能好转,才能为经济发展提供更好的环境。” “而且,我们已经安排南山市公安局副局长临时主持工作,确保公安系统的各项工作能够平稳过渡,不会出现动荡。” “至于为什么不提前通知省公安厅。” 沈青云的目光扫过各位常委,语气严肃地说道:“我认为,省公安厅在这件事上,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向南方同志作为南山市公安局局长,隶属于省公安厅的垂直管理体系。南山市公安系统存在这么多严重问题,省公安厅不可能一无所知。之所以会出现这些问题,与省公安厅监管不力、监督缺位有很大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必要提前跟省公安厅通气。而且,这次的专项整顿行动,不仅仅是针对南山市公安系统,而是要在全省范围内开展。省公安厅作为主管部门,更应该深刻反思自己的问题,积极配合整顿行动,而不是考虑所谓的‘工作积极性’。” 沈青云的这几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们终于明白,沈青云的目标不仅仅是向南方一个人,也不仅仅是南山市公安系统,而是要借此机会,整顿整个全省的公安系统! 赵怀安眉头紧锁,他没想到沈青云的野心竟然这么大。 整顿全省的公安系统,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牵扯的利益关系太多,难度极大,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严重的后果。 常务副省长谢进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沈青云只是想处理向南方,没想到竟然是要动整个公安系统。 他心里的担忧更重了,整顿全省公安系统,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对全省的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都可能造成影响。 李正民则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他一直希望能在全省范围内开展政法系统作风整顿,现在沈青云提出要整顿全省的公安系统,正好符合他的想法。 他立刻表态:“我完全支持青云同志的想法!全省公安系统确实存在很多问题,必须进行全面整顿。省纪委愿意全力配合,抽调骨干力量,深入各地市,开展专项调查,严肃查处各类违纪违法干部,彻底净化全省公安系统的政治生态。” 其他几位常委也纷纷回过神来,开始认真思考沈青云的提议。 有的常委表示支持,认为全省公安系统确实需要整顿;有的常委则表示担忧,认为难度太大,应该循序渐进;还有的常委则保持沉默,想看看萧方武的态度。 萧方武一直静静地听着各位常委的发言,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眼神锐利而沉稳。 直到大家的发言都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严肃而坚定:“各位同志的意见,我都听到了。关于向南方同志的处理问题,我的态度很明确,必须进行严肃的停职审查。向南方同志的问题非常严重,已经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损害了群众的切身利益。不严肃处理,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正风气。” 萧方武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青云同志提出的整顿全省公安系统的想法,我认为很有必要,也很及时。全省公安系统确实存在很多不容忽视的问题,这些问题已经影响到了全省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影响到了党和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威信。必须借这次向南方事件的契机,在全省范围内开展一次公安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彻底清除害群之马,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公安铁军。” “当然,整顿全省公安系统是一项艰巨而复杂的任务,不能操之过急,要循序渐进,稳步推进。” 萧方武的话,一锤定音,彻底统一了常委们的思想。 既然萧方武已经明确表态支持,其他常委也都不再有异议。 “我同意萧书记的意见!” “我也同意!” “支持萧书记和青云同志的决定!” 各位常委纷纷表态,同意对向南方同志进行停职审查,并在全省范围内开展公安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 从始至终,省长刘方舒都没怎么说话,毕竟整顿公安系统这件事,之前在五人小组会议上,就已经说过,现在只不过是拿到常委会上面讲罢了。 萧方武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形成决议。第一,同意暂停向南方同志南山市公安局局长职务,由省纪委牵头,省政法委、省公安厅配合,成立专项调查组,对向南方同志的问题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查,查清问题后,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第二,成立全省公安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领导小组,由沈青云同志任组长,李正民同志任副组长,相关部门负责人为成员,尽快制定整顿方案,启动专项整顿行动。第三,省公安厅要深刻反思自身存在的问题,积极配合专项调查和整顿行动,加强对全省公安系统的监管,确保整顿行动取得实效。第四,南山市委、市政府要做好南山市公安系统的稳定工作,支持临时负责人开展工作,确保各项工作平稳过渡。” “散会!” 萧方武话音落下,各位常委纷纷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沈青云跟在萧方武身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向南方的问题终于得到了常委们的一致同意处理,整顿全省公安系统的行动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虽然后续的工作还很艰巨,但他有信心,在萧方武的支持和各位常委的配合下,一定能够彻底净化全省公安系统的政治生态,还老百姓一片风清气正的天空。 第2988章 大麻烦 初秋的风裹着寒意,刮过南关省政务大楼的窗棂,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省委紧急常委会的决议,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在短短三个小时内,就以燎原之势传遍了全省官场的每一个角落。 不再是此前“向南方被停职”的模糊传闻,而是带着官方定调的明确指令:全省公安系统作风整顿专项行动正式启动,向南方被立案审查,省公安厅被点名要求“深刻反思监管缺位问题,全力配合专项整顿”。 省直机关的办公楼里,原本还带着几分观望心态的干部们,彻底收起了侥幸。 省发改委办公室内,主任刚挂完传达会议精神的电话,就猛地将手中的文件拍在桌上,语气凝重得像是要滴出水来:“都打起精神来!沈副书记这是要动真格的,连省公安厅都被架到了火上烤。通知下去,各处室今天下班前必须完成自查自纠,尤其是涉及公安协作的项目审批、资金拨付,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的问题都不能有。谁要是敢藏着掖着,出了问题自己扛!” 省教育厅的走廊里,几名科室负责人借着倒水的机会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听说赵厅长当场就摔了茶杯,换谁都得气炸啊。沈副书记刚到任没几天,直接绕开省厅动了向南方,现在又要牵头整顿全省公安系统,这是要彻底洗牌啊。” “可不是嘛,咱们跟公安系统打交道的地方不少,最近可得夹紧尾巴做人,别撞在枪口上。” 各地市的党委政府更是反应迅速。 南山市作为风暴中心,市委书记向敏中刚接到消息,就立刻终止了正在召开的经济工作会议,紧急召集市委常委开会:“省委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沈副书记的决心大家都看到了。现在首要任务是稳住局面,配合省调查组做好向南方的审查工作,同时督促市公安局临时负责人尽快接手工作,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 而这股风暴的核心漩涡,无疑是省公安厅办公楼。 顶层的厅长办公室里,原本整洁有序的空间,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哐当——”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赵中成手中的青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碎片四溅,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笔挺的西裤裤脚,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 “太过分了!简直是欺人太甚!” 赵中成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有几缕凌乱地垂了下来。 他刚刚从秘书口中得知了省委常委会的全部决议,尤其是听到“省公安厅要深刻反思自身问题”“沈青云任专项整顿领导小组组长”这两句时,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在南关省官场摸爬滚打了近三十年,从一名基层民警一步步做到副省长、省公安厅长,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可像沈青云这样,刚到任就如此强势,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直接绕过他这个主管领导动自己的下属,甚至还要架空他掌控全省公安系统的,还是第一个。 “沈青云!你这个外来户,刚来就想一手遮天!” 赵中成咬牙切齿地低吼着,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他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省厅大院里来来往往的民警,只觉得每一个人的目光都带着嘲讽。他这个厅长,今天算是在全省官场面前丢尽了脸面。 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跟了赵中成五年,从未见过厅长如此失态。 地上的茶杯碎片还在反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却与办公室里暴怒的氛围格格不入。他只能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双手紧张地攥在身前,生怕被赵中成的怒火波及。 赵中成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来踱去,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 愤怒过后,一股深深的恐惧悄然爬上心头。 他很清楚,省委常委会的决议,代表的是省委的集体意志,尤其是有萧方武书记的明确支持,以他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撼动。 沈青云既然能推动常委会做出这样的决议,就说明他在省委已经站稳了脚跟,背后的力量绝非自己能够抗衡。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赵中成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沈青云的目标是整顿公安系统,而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难免会留下一些“尾巴”,尤其是之前为了扶持向南方,以及一些私下里的利益往来,一旦被沈青云抓住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办公室主任的分机,语气冰冷而急促:“让纪检组、督察总队的负责人,还有办公室的核心成员,五分钟后到我办公室开会,不准迟到!” 挂了电话,他又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那是他的心腹,省公安厅督察总队总队长黄建军的电话。 “是我。” 赵中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马上组织人手,对厅里近五年来的案件卷宗、人事任免、项目审批材料进行全面梳理,尤其是涉及到南山市、涉及到向南方的所有材料,只要有一点问题,全部按规定封存,不允许任何人查阅。另外,通知下面各个地市的公安局长,让他们立刻开展自查,把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捂住,别给我出任何纰漏!” “明白,赵厅长,我这就去安排!” 电话那头的黄建军连忙答应下来,他能听出赵中成语气中的紧迫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挂了电话,赵中成的心情依旧没有平复。 他知道,这些表面上的梳理和自查,只能应付一时。 真正让他担心的,是那些深埋在水下的利益纠葛,尤其是和自己妻子何佳敏一家相关的事情。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桌上的私人手机,拨通了妻子何佳敏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何佳敏沉稳的声音:“喂,中成,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正在开区委常委会。” 何佳敏身为南山市城南区委书记,平时工作繁忙,尤其是在当前的敏感时期,更是分身乏术。 “会议先暂停一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赵中成的语气依旧带着一丝未消的怒火,但更多的是焦虑:“省委常委会的决议下来了,沈青云要在全省范围内整顿公安系统,向南方被正式立案审查,省公安厅被要求深刻反思。” 电话那头的何佳敏沉默了片刻,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作为南山市的核心区县之一,城南区正是此次向南方事件的发源地,也是黑恶势力问题较为突出的区域,她这个区委书记,自然对其中的利害关系心知肚明。 “我知道了。” 何佳敏的声音很快恢复了沉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沈青云这是要动真格了。” “动真格?他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赵中成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他明摆着就是要架空我,掌控全省公安系统。佳敏,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必须尽快清扫干净过去留下的尾巴。尤其是你那边,城南区的情况复杂,你又是区委书记,很容易被盯上。” “这点我比你清楚。” 何佳敏的语气带着几分冷静:“自从沈青云上次在我们区的夜市被辅警铐了之后,我就觉得这个人不好惹。做事果断,不拖泥带水,而且背后有萧书记支持,这次整顿,肯定是有备而来。” “那你赶紧安排一下,把咱们之前那些不太干净的事情都处理掉,尤其是涉及到佳成的部分。”赵中成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佳成那个人,平时张扬惯了,在城南搞了那么多项目,肯定留下了不少把柄。沈青云现在把矛头指向公安系统,很可能会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 何佳成是何佳敏的亲弟弟,也是赵中成的小舅子。 这些年来,靠着赵中成和何佳敏的关系,何佳成在南山市城南区大肆敛财,搞房地产开发、垄断夜市摊位,甚至涉足一些涉黑的生意,积累了巨额财富。 赵中成和何佳敏虽然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但碍于亲情,一直没有过多干涉,甚至在必要的时候还会出手相助。 现在沈青云掀起整顿风暴,何佳成无疑是最容易被攻破的突破口。 听到赵中成提到何佳成,何佳敏的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我知道了,我会尽快跟佳成联系,让他收敛一点,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项目都停了,销毁相关的证据。你也一样,省厅那边的尾巴一定要清扫干净,别给沈青云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我已经安排下去了。” 赵中成说道:“你千万小心,有什么情况随时跟我联系。沈青云不好惹,我们现在只能低调行事,先避过这阵风头再说。”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何佳敏说完,便匆匆挂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重新坐回会议桌的主位,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内心却翻江倒海。 她知道,沈青云的到来,已经打破了南关省官场原本的平衡,一场风暴已经不可避免,而她和赵中成,以及整个何家,都已经被卷入了这场风暴的中心,必然要承受风波。 第2989章 抓捕何佳成 事实上。 就在何佳敏强作镇定,继续召开区委常委会的时候,沈青云的办公室里,气氛却异常严肃。省纪委书记李正民正坐在沈青云对面的沙发上,手中拿着一份厚厚的材料,神色凝重。 沈青云的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庄重,没有过多的装饰。 办公桌后悬挂着一幅“清正廉洁”的书法作品,字体刚劲有力。 窗外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影,但却丝毫驱散不了办公室里的严肃氛围。 “青云书记,有重要情况向你汇报。” 李正民将手中的材料推到沈青云面前,语气严肃地说道:“我们省纪委的秘密调查组,经过一个多月的深入调查,已经把何佳敏的弟弟何佳成身上的问题彻底查清了。” 沈青云拿起材料,认真翻阅起来。他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材料里详细记录了何佳成的各项违法犯罪事实:通过行贿手段获取城南区多个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土地使用权;在项目招标过程中,通过围标、串标等方式垄断市场;长期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形成黑恶势力团伙,垄断城南区的夜市摊位、建材市场,向商户收取“保护费”,对不服从的商户进行恐吓、殴打;甚至还涉及几起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案件。 “简直是无法无天!” 沈青云看完材料,猛地将材料拍在桌上,语气中充满了怒火。 他没想到,何佳成竟然如此嚣张,在南山市城南区犯下了这么多罪行。 而这一切的背后,显然离不开赵中成和何佳敏的纵容和包庇。 “是啊,何佳成在城南区简直是一手遮天。” 李正民说道:“我们的调查组在调查过程中,还遭到了他手下人的威胁和阻挠。要不是我们提前做好了保密工作,恐怕很难查清这些事实。”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何佳成的问题不是孤立的,背后牵扯到赵中成和何佳敏,甚至可能还有更多的官员。现在省委已经启动了全省公安系统的专项整顿,何佳成这个突破口,必须牢牢抓住。 “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沈青云语气坚定地说道:“何佳成涉黑涉恶,还涉嫌多项经济犯罪,性质极其恶劣。如果不严肃处理,不仅无法向老百姓交代,也无法推动此次专项整顿行动的开展。”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正民点了点头:“现在证据已经确凿,随时可以对何佳成采取强制措施。不过,何佳成是赵中成的小舅子,赵中成又是省公安厅长,这件事处理起来,需要格外谨慎。” 沈青云思考了片刻说道:“这件事重大,我们必须向萧书记汇报,由省委做出最终决定。走,我们现在就去萧书记的办公室。” 李正民点点头,自然赞成这个意见。 两人立刻起身,快步走出沈青云的办公室,向萧方武的办公室走去。 萧方武的办公室就在沈青云办公室的隔壁楼层,两人很快就来到了门口。 秘书见是沈青云和李正民,连忙上前迎接:“沈书记,李书记,萧书记正在办公室等你们,刚刚还问起你们呢。” 两人走进办公室,萧方武正坐在办公桌后审阅文件。 看到他们进来,萧方武放下手中的钢笔,站起身说道:“青云书记,正民同志,快请坐。是不是专项整顿的事情有进展了?” “萧书记,我们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 沈青云说道,将何佳成的调查材料递了过去:“这是省纪委秘密调查组关于何佳成的调查结果,何佳成涉嫌行贿、围标、涉黑涉恶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 萧方武接过材料,认真翻阅起来。 他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眉头也越皱越紧。 看完材料后,萧方武猛地将材料拍在桌上,怒不可遏地说道:“岂有此理!何佳成竟然如此嚣张跋扈,在南山市为非作歹,赵中成和何佳敏难道就一无所知吗?分明是纵容包庇!” “萧书记,我们怀疑,赵中成和何佳敏不仅知情,还可能参与其中,为何佳成充当保护伞。”李正民说道:“何佳成能够在城南区如此肆无忌惮地搞违法犯罪活动,没有背后的权力支撑,是不可能做到的。” 萧方武的脸色更加阴沉,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语气严肃地说道:“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已经被这些人破坏得不成样子了。必须重拳出击,严肃查处,绝不姑息!正民同志,你立刻安排人手,尽快对何佳成进行抓捕,不能让他跑了。” “是,萧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李正民连忙答应下来。 “等一下。” 沈青云开口说道:“萧书记,有个情况需要注意。何佳成是赵中成的小舅子,赵中成是省公安厅长,如果我们用省厅的人去抓捕,很可能会走漏风声,让何佳成提前逃跑,甚至可能发生意外。” 萧方武停下脚步,点了点头:“青云同志考虑得很周全,赵中成现在肯定已经察觉到了风声,正在四处活动。如果用省厅的人,确实不安全。那你有什么好的建议?” “我建议,从武警部队借调人手,由省纪委专案组统一指挥,对何佳成进行秘密抓捕。” 沈青云说道:“武警部队直接隶属于省军区,相对独立,不容易被赵中成渗透,这样可以确保抓捕行动的顺利进行。” “好主意。” 萧方武表示同意:“就这么办,我会亲自跟省军区的同志沟通,让他们全力配合。正民同志,你负责制定详细的抓捕方案,务必做到万无一失。” “保证完成任务。” 李正民郑重地说道。 “另外。” 萧方武补充道:“抓捕何佳成之后,要立刻开展审讯工作,争取尽快突破,顺藤摸瓜,查清背后的保护伞。同时,要加强保密工作,在没有查清全部事实之前,不要对外公布消息,以免打草惊蛇。” “明白。” 沈青云和李正民齐声应道。 ……………… 两人离开萧方武的办公室后,立刻分头行动。 李正民马不停蹄地赶回省纪委,召集专案组的核心成员,制定详细的抓捕方案。 他根据秘密调查组提供的线索,确定了何佳成的几个主要落脚点:一处是他在城南区的豪华别墅,一处是他名下的一家娱乐会所,还有一处是他经常用来与手下聚会的隐蔽庄园。 专案组经过反复研究,最终决定兵分三路,同时对这三个落脚点进行突袭,确保能够将何佳成抓捕归案。 为了确保行动的秘密性,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都被要求上缴手机,切断与外界的联系,集中进行封闭训练,熟悉抓捕方案和目标地点的环境。 与此同时,萧方武也亲自拨通了省军区司令员的电话,向他说明了情况,请求武警部队的支援。 省军区司令员当即表示,会全力配合省委的工作,立刻抽调一支精干的武警小分队,由省纪委专案组统一指挥。 沈青云则留在省委,密切关注着各项工作的进展。 他知道,抓捕何佳成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审讯、调查工作将会更加艰巨。 赵中成和何佳敏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必然会采取各种手段进行阻挠和干扰。 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应对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 这两天里,南关省的官场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赵中成一边忙着清扫省厅的尾巴,一边密切关注着沈青云和李正民的动向。 他隐约感觉到,沈青云可能正在调查何佳成,心中越发不安。 他多次给何佳敏打电话,询问何佳成的情况,让他尽快躲起来,避避风头。 何佳敏也察觉到了危险,立刻联系了何佳成,让他停止所有的活动,销毁相关的证据,暂时躲到外地去。 可何佳成却不以为意,他觉得有赵中成和何佳敏在背后撑腰,沈青云不敢把他怎么样。 而且他舍不得自己在南山市的产业,迟迟不肯离开。 两天后的深夜,南山市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初秋的寒意更加浓重,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路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凌晨两点,随着李正民的一声令下,秘密抓捕行动正式开始。 由武警和省纪委专案组组成的三支抓捕队伍,如同三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向何佳成的三个落脚点进发。 第一支队伍直奔城南区的豪华别墅,别墅周围戒备森严,有多名保安巡逻。 抓捕队员凭借着精湛的战术配合,很快就解决了巡逻的保安,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别墅。 别墅内灯火通明,何佳成正在和几名手下打麻将,桌上堆满了现金。 听到动静,何佳成等人顿时慌了神,想要起身逃跑。 但抓捕队员已经迅速控制了现场,将何佳成和他的手下全部制服。 “你们是谁?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公安厅长的小舅子!” 何佳成被按在地上,挣扎着大喊大叫,语气中充满了嚣张和恐惧:“你们赶紧放了我,不然赵厅长不会放过你们的!” 抓捕队员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嚣,拿出手铐,将他牢牢铐住。 与此同时,另外两支队伍也顺利完成了任务,在娱乐会所和隐蔽庄园里,抓获了何佳成的多名手下,缴获了大量的违法证据,包括账本、合同、枪支弹药等。 凌晨三点,所有参与抓捕行动的队伍都顺利完成任务,带着何佳成和他的手下,以及缴获的证据,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省纪委的秘密驻地。 整个抓捕行动历时一个小时,全程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也没有走漏任何风声。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沈青云的办公室时,沈青云接到了李正民的电话。 “青云书记,报告你一个好消息,何佳成已经被成功抓捕归案,他的多名手下也被一并抓获,相关证据已经全部缴获。” 李正民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沈青云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抓捕何佳成的成功,标志着全省公安系统专项整顿行动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也为后续的调查工作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好!正民同志,你们辛苦了。” 沈青云说道:“立刻将何佳成带到省纪委的办案点,开展审讯工作。一定要尽快突破他的心理防线,查清背后的保护伞。同时,要加强对何佳成和他手下的看管,确保他们的安全,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明白,青云书记,我会亲自坐镇指挥审讯工作。” 李正民点点头说道。 挂了电话,沈青云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初秋的阳光格外温暖,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他知道,虽然抓捕行动取得了成功,但这场席卷全省公安系统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2990章 竹筒倒豆子 凌晨的寒意透过省纪委办案点的窗户渗进来,让审讯室里的空气更显凝重。 惨白的灯光直直打在何佳成的脸上,将他眼底的慌乱与强装的镇定照得无所遁形。 金属桌椅在寂静中泛着冷光,墙面是单调的浅灰色,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无声运转,记录着审讯室里的每一个细节。 “何佳成,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全部犯罪证据,现在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 主审官张明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面前的桌面上,整齐码放着一摞厚厚的材料,每一份都标注着清晰的编号,那是省纪委秘密调查组一个多月来的心血结晶。 何佳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桌腿上,手腕处已经勒出了一圈红痕。 他微微低着头,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到张明宇的话,他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却没有抬头,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冷哼,带着几分不屑与抗拒:“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没做过任何违法犯罪的事。你们抓错人了,我姐夫是省公安厅长赵中成,你们这样对待我,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这已经是他被抓进来的第三个小时,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现在的负隅顽抗,何佳成始终把赵中成当成最后的救命稻草。 在他看来,只要有赵中成在,就算自己真的犯了错,也能被轻易摆平。 毕竟这些年来,无论他捅了多大的篓子,最终都在赵中成和姐姐何佳敏的庇护下安然无恙。 张明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有再跟他废话,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材料,缓缓念道:“五年前的三月,你通过行贿城南区土地局局长王磊,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价格,获得了城南区核心地段的一块土地使用权,用于开发‘城南壹号’房地产项目。行贿金额共计五百万元,分三次以现金形式交给王磊的侄子,有银行取款记录、王磊侄子的证词以及你与王磊的通话录音为证。这件事,你敢说不是你做的?” 何佳成的身体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没想到,这么隐秘的事情竟然被查得如此清楚。 但他依旧不肯松口,强装镇定地说道:“是王磊主动找我的,我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根本不是行贿。” “正常商业往来?” 张明宇放下材料,拿起另一份证据:“那这份你与王磊的通话录音,你怎么解释?” 说着话,他按下桌上的播放器,里面立刻传出何佳成得意的声音:“王局长,这点小意思您收下,后续的土地审批还得麻烦您多费心。” 紧接着是王磊的回应:“放心吧,小事一桩,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录音播放完毕,审讯室里陷入了死寂。 何佳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理防线正在一点点崩塌。 张明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抛出重磅证据:“二零一六年,你在城南壹号项目招标过程中,组织手下通过围标、串标的方式,垄断了整个项目的施工权,排挤掉了其他竞争对手。我们已经找到了参与围标的三家公司的负责人,他们都已经如实交代了受你指使的事实,并且提供了相关的合同和转账记录。另外,你长期纠集社会闲散人员,形成黑恶势力团伙,垄断城南区的夜市摊位和建材市场,向商户收取‘保护费’,对不服从的商户进行恐吓、殴打。,商户李建国因为拒绝缴纳保护费,被你的手下打成重伤,至今仍在医院接受治疗。这些事情,你还要一一否认吗?”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何佳成的心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原本的嚣张气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着张明宇手中的一份份证据,那些曾经被他认为天衣无缝的事情,此刻都被暴露在阳光之下,无所遁形。 “不,不是这样的……” 何佳成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哭腔:“是他们陷害我,是他们逼我的……” “陷害你?” 张明宇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毫不客气的说道:“证据确凿,你再狡辩也没有用。何佳成,你要清楚,现在主动坦白,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如果你继续顽抗,只会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何佳成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从指缝中流出来,滴落在桌面上。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赵中成和何佳敏就算想救他,也无力回天了。 “我说……我说……” 何佳成放下双手,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我全都交代……” 张明宇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记录员做好记录。 何佳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自己的犯罪事实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从最初依靠赵中成和何佳敏的关系进入房地产行业,到后来通过行贿、围标等手段获取项目,再到纠集黑恶势力垄断市场、欺压商户,每一个细节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而当张明宇问到是否有其他人参与其中时,何佳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了片刻。 但在张明宇的追问下,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说出了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事实:“我姐夫赵中成……还有我姐姐何佳敏,他们都参与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审讯室里炸开。 张明宇和身边的记录员都愣住了,虽然他们之前也怀疑赵中成和何佳敏可能牵涉其中,但没想到何佳成会直接供出他们,而且涉及的是严重的贪污犯罪行为。 “你详细说说,他们是怎么参与的?” 张明宇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语气严肃地问道。 何佳成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声音沙哑地说道:“我开发‘城南壹号’项目的时候,土地审批和规划许可都是我姐姐何佳敏帮忙搞定的。她当时是城南区区委书记,直接给相关部门打了招呼,让他们一路绿灯。作为回报,我给了她八百万元的好处费,是通过我名下的一家空壳公司转账到她指定的账户上的。” “还有我姐夫赵中成。” 何佳成继续说道:“我垄断城南区建材市场的时候,遭到了其他商户的举报,省公安厅原本要立案调查。是赵中成出面压下了这件事,还让督察总队的人不要插手。之后,他又利用职务之便,给我介绍了很多政府工程的建材供应业务。我每年都会给他分红,三年下来,一共给了他六千二百万元。另外,我手下的黑恶势力团伙,之所以能这么多年一直逍遥法外,也是因为赵中成在背后庇护。他会提前把警方的打击行动透露给我,让我有时间转移人员和资产。” 何佳成的供述,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赵中成和何佳敏牢牢地网了进去。 记录员奋笔疾书,将每一个字都详细记录下来,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审讯室里,只有何佳成沙哑的供述声和记录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何佳成的供述才结束。 张明宇立刻将审讯记录整理好,让何佳成签字确认。 何佳成看着自己签下的名字,眼神里充满了悔恨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的供述,不仅会毁掉自己,也会毁掉赵中成和何佳敏,毁掉整个何家。 但他没有办法,这种时候,只能先把自己保下来了。 ……………… 清晨六点,省纪委书记李正民的办公室里已经亮起了灯。 李正民一夜未眠,一直在等待审讯的结果。 当张明宇将整理好的审讯记录和相关证据送到他面前时,他立刻拿起材料,认真翻阅起来。 李正民的办公室布置得简洁而庄重,办公桌后悬挂着一幅“反腐倡廉”的书法作品,字体刚劲有力。 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一缕晨曦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桌面上,却驱不散李正民脸上的凝重。 随着的深入,李正民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眉头也越皱越紧。 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赵中成作为副省长、省公安厅长,何佳敏作为南山市城南区委书记,竟然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贿赂,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简直是无法无天。 “岂有此理。” 李正民猛地将材料拍在桌上,语气中充满了愤怒:“赵中成、何佳敏,他们简直是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败坏了我们党的形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件事非同小可,涉及到副部级干部,必须立刻向省委书记萧方武汇报。 李正民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萧方武的办公室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听筒里传来萧方武沉稳的声音:“我是萧方武。” “萧书记,我是李正民。有重要情况向您汇报,关于何佳成的审讯结果,情况非常严重。”李正民的语气严肃而急促。 “哦?你现在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萧方武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说道。 挂了电话,李正民拿起桌上的材料,快步走出办公室,向萧方武的办公室赶去。 此时的省委大院里,已经有了零星的人影,早起的工作人员正在打扫卫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晨雾。 李正民的脚步匆匆,脸上的表情凝重,让遇到他的工作人员都不敢上前打招呼。 十五分钟后,李正民来到了萧方武的办公室。 萧方武已经坐在办公桌后等候,他穿着一身深色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看到李正民进来,他示意李正民坐下,语气平静地问道:“正民同志,审讯结果怎么样了?何佳成交代了什么?” 李正民将手中的材料递到萧方武面前,语气沉重地说道:“萧书记,何佳成已经全部交代了。他不仅交代了自己行贿、围标、涉黑涉恶等全部犯罪事实,还供出了赵中成和何佳敏,两人都存在严重的贪污犯罪行为,并且长期为何佳成充当保护伞。” 萧方武拿起材料,认真翻阅起来。他的神色逐渐变得严肃,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当看到何佳成交代向赵中成和何佳敏行贿的具体金额和细节时,萧方武猛地将材料拍在桌上,怒不可遏地说道:“太过分了,简直是无法无天。赵中成身为副省长、省公安厅长,竟然如此胆大包天,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敛财,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何佳敏作为区委书记,也跟着同流合污,真是罪不可赦。”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起来,萧方武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来踱去,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重的“咚咚”声。 他没想到,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竟然出现了如此严重的腐败问题,而且还牵涉到了高级别的领导干部。 “萧书记,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李正民语气坚定地说道:“赵中成和何佳敏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必须尽快将他们绳之以法,以平民愤。” 萧方武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件事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全省的政治生态,还会影响党和政府在群众心中的威信。 作为省委书记,他必须尽快做出决策,拿出处理方案。 “你说得对,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 许久之后,萧方武语气严肃地说道:“你先坐一下,我马上通知青云同志和方舒同志过来,我们开个紧急会议,专门讨论这件事的处理办法。” 说完,萧方武拿起桌上的电话,分别拨通了沈青云和省长刘方舒的办公室电话,通知他们立刻到自己的办公室来开会。 ……………… 沈青云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梳理全省公安系统专项整顿的工作思路。 听到萧方武语气中的凝重,他立刻意识到事情非同小可,放下手中的工作,快步向萧方武的办公室赶去。 省长刘方舒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准备上午的政府工作会议。 他同样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立刻推迟了会议的准备工作,急匆匆地赶往萧方武的办公室。 不到二十分钟,沈青云和刘方舒就先后赶到了萧方武的办公室 。两人走进办公室,看到萧方武脸色阴沉,李正民坐在一旁,神色凝重,就知道肯定发生了大事。 “萧书记,您找我们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刘方舒率先开口问道。 萧方武示意两人坐下,然后将何佳成的审讯记录推到他们面前,语气严肃地说道:“你们先看看这份材料,是正民同志刚刚送过来的,何佳成的审讯结果。” 沈青云和刘方舒立刻拿起材料,认真翻阅起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只有两人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随着的深入,两人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眼神中充满了震惊。 沈青云早就怀疑赵中成和何佳敏可能牵涉其中,但没想到两人的问题竟然如此严重。 赵中成作为省公安厅长,不仅收受贿赂,还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这简直是触目惊心。 而何佳敏作为区委书记,也参与其中,更是让他感到愤怒。 刘方舒则感到一阵后怕,赵中成是副省长,分管公安、司法等工作,与自己在工作上有很多交集。 他没想到,自己身边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腐败分子。 如果不是沈青云推动的专项整顿行动,恐怕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半个多小时后,沈青云和刘方舒终于看完了材料。两人放下材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愤怒。 “萧书记,没想到事情竟然严重到这种地步。” 刘方舒语气沉重地说道:“赵中成和何佳敏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必须严肃处理。” “是啊,简直是罪不可赦。” 沈青云也附和道:“他们的行为,不仅败坏了党的形象,还严重破坏了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和社会治安环境。如果不严肃处理,无法向全省人民交代。” 萧方武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正民同志,你先说说你的看法。” 李正民站起身,语气坚定地说道:“萧书记,我认为应该立刻对赵中成和何佳敏采取强制措施,进行立案审查。现在证据确凿,不能给他们任何串供、转移资产或者逃跑的机会。只有尽快将他们控制起来,才能确保后续的调查工作顺利进行。” 刘方舒也点点头附和道:“我同意正民同志的意见。赵中成和何佳敏的问题非常严重,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如果拖延下去,很可能会出现意外情况,给调查工作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萧方武看向沈青云问道:“青云同志,你的看法呢?” 作为省委副书记,沈青云的意见,当然是十分重要的,毕竟从某种程度来说,他代表的是来自中央的意见! 第2991章 赵中成集团覆灭 沈青云沉思了片刻,语气沉稳地说道:“萧书记,我认为正民同志和方舒同志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赵中成和何佳敏确实应该尽快处理。” 顿了顿,他看着众人缓缓说道:“但是,有一个情况我们必须注意,赵中成是副部级干部,属于中管干部。根据相关规定,对中管干部采取强制措施,必须先向中组部和中纪委报备,得到批准后才能进行。如果我们贸然行动,可能会违反程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听到沈青云的话,萧方武和李正民、刘方舒都愣住了。 他们刚才只想着尽快处理赵中成和何佳敏,却忽略了赵中成的干部级别和相关的程序规定。 “青云同志说得对,我们确实不能违反程序。” 萧方武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赵中成是中管干部,对他的处理必须严格按照规定的程序来。但是,也不能因此而拖延时间,给赵中成可乘之机。” 说着话。 萧方武平静的说道:“实际上,关于赵中成的问题,之前我跟沈青云同志就讨论过,已经向中纪委提出过建议,中纪委那边已经在调查相关线索了。” 这个确实是事实,只不过不管是沈青云还是萧方武,都没想到,何佳成这个家伙手里竟然有那么多关于赵中成跟何佳敏的证据。 沈青云继续说道:“我有一个提议。何佳敏是正处级干部,不属于中管干部,我们可以先对她采取强制措施,进行立案审查。这样既能尽快控制住相关人员,防止串供,也能给赵中成施加压力。同时,我们立刻向中组部和中纪委报备赵中成的问题,申请对他采取监视居住的措施。监视居住可以有效限制他的人身自由,防止他逃跑或者与外界串供,等待中组部和中纪委的批准后,再对他采取进一步的强制措施。” 李正民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说道:“我认为这个提议可行。先抓捕何佳敏,对赵中成进行监视居住,既符合程序规定,又能确保调查工作的顺利进行。而且,何佳敏是赵中成的妻子,先把她控制起来,也能从侧面突破赵中成的心理防线。” 刘方舒也表示同意:“我也同意青云同志的提议。这样做既稳妥,又能体现我们处理这件事的决心。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行动,不能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必须要从这件事当中吸取一定的教训,同时也要对赵中成的犯罪集团进行彻查。 萧方武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就按照青云同志的提议办。正民同志,你立刻安排人手,制定详细的抓捕方案,尽快对何佳敏采取强制措施,进行立案审查。同时,立刻组织材料,向中组部和中纪委报备赵中成的问题,申请对他采取监视居住的措施。” “是,萧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李正民郑重地答应下来,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萧方武叫住他,语气严肃地补充道,“抓捕何佳敏和对赵中成采取监视居住的措施,都要严格保密,不能走漏任何风声。同时,要加强对相关证据的保护,确保证据的完整性和有效性。另外,要做好后续的审讯和调查工作,争取尽快查清赵中成和何佳敏的全部犯罪事实,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明白,萧书记,我保证完成任务。” 李正民再次答应下来,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等李正民走后,萧方武看向沈青云和刘方舒,语气沉重地说道:“这件事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南关省的反腐败工作任重道远。我们必须以此为契机,进一步加大反腐败力度,彻底净化南关省的政治生态。后续的工作,还需要我们共同努力,密切配合。” “请萧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 沈青云和刘方舒齐声应道。 两人起身向萧方武告辞,走出了办公室。 这个时候,窗外的阳光已经洒满了省委大院,驱散了清晨的薄雾。 但沈青云和刘方舒的心情却依旧沉重,他们知道,抓捕何佳敏和对赵中成采取监视居住,只是处理这件事的第一步。 后续的调查、审讯工作将会更加艰巨,南关省的反腐败风暴,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沈青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立刻召集相关人员,部署配合省纪委开展工作的具体事宜。 他知道,这场与腐败分子的较量,已经到了关键的时刻。 无论遇到多大的阻力,他都要坚持到底,彻底清除南关省政治生态中的毒瘤,还老百姓一片风清气正的天空。 而此时的赵中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他正在办公室里焦急地等待着何佳成的消息,试图通过各种关系打听情况。 但他不知道,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经悄然向他和何佳敏张开。 …………………… 正午的阳光褪去了清晨的凛冽,变得温暖而厚重,透过省委办公楼的落地窗,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上投下一片规整的光影。 桌面上,一份关于全省公安系统专项整顿的阶段性报告刚梳理到一半,笔尖还悬在纸页上方,墨痕未干。 办公室里静得出奇,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匀速转动,每一声都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 就在沈青云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准备起身倒杯温水稍作休整时,桌上那部红色的专线座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铃声尖锐而清脆,打破了室内的静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这是直通省委书记萧方武办公室的专线,平日里极少如此仓促地响起。 沈青云心中猛地一沉,随即涌上一股强烈的预感,定然是中组部、中纪委那边有了批复。 他几乎是瞬间挺直了脊背,伸手一把抓起听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却依旧保持着沉稳:“萧书记,我是沈青云。” 果然,听筒里传来萧方武威严而略带振奋的声音,与往日的沉稳相比,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果决:“青云同志,好消息,中组部和中纪委的联合批复文件已经正式下发了。” “什么?” 沈青云的呼吸骤然一滞,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绷紧又骤然松弛,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萧书记,您是说……同意我们对赵中成的双规决定了?” “没错。” 萧方武的声音斩钉截铁,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对沈青云说道:“文件刚刚送到我办公室,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同意南关省委对赵中成采取‘两规’措施,要求我们务必查清其全部违纪违法事实,严肃依规依纪处理,绝不姑息迁就!这一下,我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太好了!” 沈青云忍不住低喝一声,悬在心头多日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连日来因为筹备整顿、应对各方压力而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赵中成身为副省长、省公安厅长,背后牵扯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若没有中央的明确批复,对他采取双规措施必然会面临诸多阻力。 如今有了中组部和中纪委的尚方宝剑,这场反腐败的攻坚战,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全面展开了。 “萧书记,既然批复下来了,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展开行动?具体怎么部署?” 沈青云迅速平复了激动的心情,语气重新变得严谨而专注。 他知道,此刻不是庆祝的时候,行动的时机和部署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就可能打草惊蛇,让赵中成或何佳敏有机会串供、转移资产甚至潜逃。 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纸张翻动声,随后萧方武的声音再次响起,条理清晰:“我已经跟正民同志沟通过了,事不宜迟,就定在今天中午!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单位都在午休,人员流动少,行动起来更隐蔽,不容易引起骚动。” “我同意,中午行动确实是最佳时机。” 沈青云连忙附和,心中暗暗赞叹萧方武考虑周全。 中午时分,公职人员大多离岗就餐或休息,机关单位的戒备相对松懈,而且此时行动,能最大程度减少对正常办公秩序的影响,也能避免无关人员围观造成的不良影响。 “具体分工是这样的。” 萧方武继续说道:“何佳敏那边,由正民同志亲自带队,带领省纪委专案组的同志去南山市城南区区委大院,直接对她采取双规措施。毕竟正民同志长期负责纪检工作,经验丰富,对付这种基层腐败分子,他出手最稳妥。” 沈青云点了点头,李正民作为省纪委书记,查办过无数腐败案件,手段果决,经验老到,由他负责抓捕何佳敏,确实万无一失。 “至于赵中成……” 萧方武的语气顿了顿,带着一丝郑重:“他是副省长、省公安厅长,级别高、根基深,而且在公安系统内部人脉广、眼线多。要对他采取双规措施,必须由一位分量足够的领导亲自带队,才能镇住场面,避免出现意外。思来想去,这个任务,还是交给你最合适。” 听到这话,沈青云心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沉声应道:“请萧书记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他知道,萧方武将这个任务交给自己,既是信任,也是考验。 赵中成作为省公安厅长,手里掌握着一定的权力,而且很可能还有不少心腹在身边,亲自带队去双规他,确实需要足够的魄力和气场。 但沈青云早已做好了准备,无论面对多大的阻力,他都必须将赵中成这个腐败分子绳之以法。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萧方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对沈青云缓缓说道:“你现在立刻赶往省纪委,正民同志已经在那里集结队伍、准备就绪了。你们碰面后,再最后核对一下行动细节,然后就各自出发。记住,行动过程中一定要注意安全,严格保密,绝对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明白,我马上就去省纪委。” 沈青云郑重地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沈青云将听筒轻轻放回座机上,指尖依旧带着一丝因激动而未消散的暖意。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办公桌上的文件,眼神坚定如铁。 这场席卷南关省公安系统的反腐败风暴,终于要迎来最关键的时刻了。 “晓舟!” 沈青云对着办公室外喊了一声,声音洪亮。 几乎是话音刚落,秘书唐晓舟就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性的严谨。 看到沈青云神色凝重却难掩振奋的表情,唐晓舟心中立刻明白,肯定是有重大任务下达,连忙上前一步:“沈书记,您吩咐。” “立刻给林虎打电话,让他马上把车开到省委办公楼楼下,十分钟后出发,去省纪委。” 沈青云语气急促,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往办公室外走。 “是,我马上联系。” 唐晓舟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司机林虎的电话。 林虎接到唐晓舟的电话后,没有多问一句,只简洁地说了一句“明白,马上到”,就立刻启动车辆,往省委办公楼赶来。 作为领导的专职司机,他平时几乎没什么事情,就一直在自己的办公室等着沈青云的召唤,如果没有别的情况,基本上都不会离开车子的。 毕竟说到底,沈青云的地位摆在那里,作为他的专职司机,林虎也有自己的地位。 沈青云快步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向电梯口走去。 走廊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其他办公室传来的轻微交谈声,显然大家都还不知道,一场重大的行动即将展开。 沈青云的脚步沉稳而急促,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来到电梯口,沈青云按下下行按钮。 电梯很快就到了,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沈青云和唐晓舟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关闭,将走廊的寂静隔绝在外。 电梯里的灯光柔和,映照着沈青云坚毅的脸庞。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行动的细节:到达省纪委后,与李正民核对行动方案,确认人员到位情况,然后带领队伍赶往省公安厅,直接进入赵中成的办公室,出示双规决定书,控制住赵中成,将他带回省纪委的办案点。整个过程必须快、准、狠,不能给赵中成任何反应和反抗的机会。 ………………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沈青云率先走了出去,快步穿过大厅。 大厅里的保安看到沈青云,连忙恭敬地问好,沈青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道,时间紧迫,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刚走出省委办公楼的大门,就看到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门口的台阶下。 林虎正坐在驾驶座上,看到沈青云出来,立刻下车,快步走到后座车门旁,恭敬地打开车门。 “沈书记,车备好了。” 林虎的声音低沉而稳重,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站姿笔直,眼神专注。 “辛苦了,林师傅,尽快赶往省纪委。” 沈青云点了点头,弯腰钻进了后座。 唐晓舟紧随其后,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林虎轻轻关上车门,快步回到驾驶座,发动车辆。 黑色的奥迪轿车平稳地驶离省委大院,汇入了正午的车流中。 此时的街道上,车辆和行人都不算多,大多是匆匆赶路的上班族和觅食的市民,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在车厢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厢里一片寂静,林虎专注地驾驶着车辆,眼神紧盯前方。 唐晓舟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显然也在为即将到来的行动紧张。沈青云坐在后座,闭上眼睛,再次在脑海中演练着行动的每一个环节。 他想到了赵中成可能会有的反应——或许是震惊,或许是愤怒,或许是狡辩,甚至可能会试图反抗或联系心腹。 但无论赵中成做出什么反应,他都必须保持冷静,以最快的速度控制住局面。 “晓舟。” 沈青云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你再跟省纪委那边确认一下,李书记他们是不是已经准备就绪了?” “好的,沈书记。” 唐晓舟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省纪委办公室的电话。 简单沟通了几句后,唐晓舟挂断电话,转头对沈青云汇报道:“沈书记,李书记他们已经全部准备就绪,专案组的同志都已经集结完毕,装备也都检查好了,就等我们过去汇合了。” “好。” 沈青云点了点头,心中更加踏实了几分。 二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地停在了省纪委办公楼的门口。 沈青云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来。 省纪委办公楼的外观庄严肃穆,灰色的墙体上悬挂着“南关省纪律检查委员会”的金色牌匾,在正午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办公楼门口,几名穿着黑色制服的省纪委工作人员正整齐地站成一排,神色严肃,显然已经做好了行动准备。 第2992章 树倒猢狲散 就在沈青云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李正民快步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神情,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锐利。 看到沈青云,李正民快步走上前,伸出手:“青云书记,您来了。” 虽然作为省纪委书记,他大部分时间只需要对萧方武这个***负责就行,但毕竟沈青云的身份特殊,自然还是要给足面子的。 更何况,两个人最近这段时间的配合还算不错,李正民对沈青云还是非常欣赏的。 沈青云也伸出手,与李正民紧紧握在一起。 两人的手掌都很有力,握手的时间不长,却传递出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 “正民同志,让你久等了。” 沈青云笑着说道。 “不长不长,我也是刚准备好。” 李正民松开手,语气简洁明了:“萧书记已经把分工跟我说了,何佳敏那边,我亲自带队,现在队伍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沈青云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纪委工作人员,他们都背着黑色的双肩包,里面应该装着双规决定书、手铐、记录仪等装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坚定的神情,显然都是身经百战的骨干力量。 “好。” 沈青云点了点头:“何佳敏那边就辛苦你了。她是城南区区委书记,在当地也有一定的势力,行动过程中一定要注意安全,确保万无一失。” “放心吧。” 李正民拍了拍胸脯,语气坚定:“我带的都是专案组的精英,对付她,绰绰有余。而且我们已经摸清了,她现在正在区委办公楼的办公室里午休,正好一网打尽。” “那就好。” 沈青云放心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赵中成那边,我亲自带队过去。省公安厅那边,我已经让晓舟提前跟门口的警卫打了招呼,就说我有重要工作要跟赵厅长汇报,让他们放行。” 李正民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考虑得很周全,赵中成在省公安厅经营多年,心腹众多,你进去之后一定要尽快控制住他,不要给他任何联系外界的机会。我已经让省纪委的两名骨干跟你一起去,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纪检,能帮你搭把手。” 说着话,李正民转头对身后招了招手。 几名身材高大、神情冷峻的男子立刻走了过来,恭敬地对沈青云和李正民敬了个礼:“李书记,沈书记好” “接下来你们就跟沈书记走,听从沈书记的指挥,协助他完成对赵中成的双规任务。” 李正民介绍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 几个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有力。 沈青云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出发了。” 李正民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半,便开口对沈青云说道:“青云书记,我们兵分两路,各自行动,有什么情况随时电话联系。” “好,祝我们行动顺利。” 沈青云伸出手,再次与李正民握了握。 “行动顺利。” 李正民点点头道。 说完这句话,两人各自转身。 李正民带领着几名专案组的同志,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几辆越野车。 沈青云则带着两名省纪委的骨干,转身走向自己的奥迪轿车。 “沈书记,都安排好了。” 唐晓舟连忙上前汇报:“我已经跟省公安厅门口的警卫班班长沟通过了,他说会放行,并且不会惊动其他人。” “做得好。” 沈青云点了点头,钻进了后座。 省纪委的人也跟着坐进了后面的车子,他们将会跟随沈青云一起行动,唐晓舟则坐回了副驾驶座。 “林师傅,出发,省公安厅。” 沈青云沉声说道。 “是。” 林虎立刻发动车辆,黑色的奥迪轿车缓缓驶离省纪委办公楼,朝着省公安厅的方向驶去。 ……………… 省公安厅与省纪委相隔不远,大约十五分钟后,车辆就抵达了省公安厅的大门口。 省公安厅的大门庄严肃穆,门口矗立着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穿着笔挺的警服,站姿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员和车辆。 大门上方悬挂着“南关省公安厅”的金色牌匾,透着一股威严。 看到沈青云的车辆驶过来,门口的警卫班长立刻快步走上前。 唐晓舟摇下车窗,对警卫班长点了点头。 警卫班长认出了唐晓舟,也看到了后座的沈青云,立刻恭敬地敬了个礼,然后挥手示意栏杆升起,没有过多盘问,就直接放行了。 车辆顺利驶入省公安厅大院,沿着宽阔的主干道缓缓前行。 大院里绿树成荫,几栋办公楼整齐地排列着,庄严肃穆。 此时正是午休时间,大院里的人员并不多,偶尔能看到几名穿着警服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大多是去食堂就餐的。 沈青云坐在后座,目光透过车窗,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他知道,省公安厅作为赵中成的“老巢”,里面肯定有不少他的亲信。 虽然门口的警卫已经放行,但行动过程中依旧不能掉以轻心。 车辆很快就停在了省公安厅主楼的门口。 沈青云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来。 后面的车上,一群省纪委的干部也紧随其后下车,跟在沈青云身后。 唐晓舟则留在车里,负责在外围接应,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沈青云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主楼,这是一栋十层楼高的建筑,外观气派,墙体是深灰色的,透着一股威严。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外套,然后迈开脚步,径直向主楼大厅走去。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一名值班的保安坐在门口的岗亭里。 看到沈青云进来,保安连忙站起身,恭敬地问好:“沈书记好。” 显然,他认识这位刚到任不久的省委副书记。 沈青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径直走向电梯口。 纪委专案组的人紧随其后,神色冷峻,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电梯很快就到了,门缓缓打开。 沈青云和纪委的人走了进去,按下了十楼的按钮,赵中成的办公室就在十楼的顶层。 电梯里的灯光柔和,映照着三人的身影。 车厢里一片寂静,只能听到电梯上升时轻微的机械声。 沈青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很快,电梯到达十楼。 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走廊,走廊的地面铺着浅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丝毫声响。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紧闭着,显然大多数人都在午休。 哪怕是公安厅这样的部门,这种时候也是很安静的。 沈青云带头走了出去,沿着走廊快步向前走。赵中成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门口挂着“厅长办公室”的牌子。 走到办公室门口,沈青云停下脚步,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赵中成略带慵懒的声音,显然他正在午休,被敲门声打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沈青云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纪委的干部们纷纷严阵以待,大家都很清楚,今天的抓捕行动,绝对不能有任何差错。 赵中成的办公室非常宽敞,装修得豪华而气派。 进门的左侧是一排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省公安厅大院的全景。 窗前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件、笔筒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办公桌后面,赵中成正靠在真皮座椅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显然刚刚正在午睡。 看到走进来的是沈青云,赵中成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疑惑。 “沈书记?” 赵中成连忙坐直身体,拿掉身上的大衣,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怎么来了?这个时间点,不是应该午休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沈青云身后的那些纪委工作人员,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沈青云没有废话,直接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地盯着赵中成,语气严肃而沉重:“赵中成同志,我今天来,是代表省委和省纪委,向你宣布一项重要决定。” 看到沈青云如此严肃的神情,又听到“省纪委”三个字,赵中成的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强装镇定地笑了笑:“沈书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我最近一直在配合省委的专项整顿工作,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 “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沈青云冷笑一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推到赵中成面前,淡淡地说道:“你自己看看吧!这是中组部和中纪委联合下发的批复文件,同意南关省委对你采取‘两规’措施,要求你主动交代自己的违纪违法事实!” 赵中成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当看到“中组部”“中纪委”“两规”等字样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同白纸一般。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双手下意识地攥紧,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一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着文件上的字样和鲜红的印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不……不可能!” 赵中成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沈书记,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是副省长、省公安厅长,你们怎么能随便对我采取双规措施?这不符合程序!” “误会?不符合程序?” 沈青云眼神冰冷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赵中成,你以为我们没有证据,会轻易对你采取双规措施吗?这份文件,是中组部和中纪委联合下发的,程序合法合规!你在担任省公安厅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贿赂,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与何佳敏、何佳成等人相互勾结,形成腐败团伙,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这些事情,你以为我们都不知道吗?” 沈青云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赵中成的心上。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青云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他知道自己的罪行已经彻底暴露了。 “不……我没有!” 赵中成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越来越小,没有丝毫说服力:“沈书记,你一定是搞错了,我是被冤枉的!何佳成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根本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 “跟你没关系?” 沈青云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材料,扔在赵中成面前:“这是何佳成的审讯笔录,他已经全部交代了!你每年从他那里收取分红,利用职务之便为他的违法犯罪活动提供庇护,还帮他打压竞争对手、压下举报案件。这些,你都敢否认吗?” 赵中成低头看向那份审讯笔录,当看到何佳成交代的详细内容和签名时,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颤抖,眼神空洞,原本的嚣张和镇定荡然无存。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何佳成的招供,彻底把他推向了深渊。 沈青云摆摆手,身后的省纪委干部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拿出手铐,走到赵中成面前。 看到手铐,赵中成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两名骨干死死按住。“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副省长!我要见萧书记!我要申诉!” “赵中成,事到如今,你再挣扎也没用了。” 沈青云语气冰冷地说道:“你的申诉权利会得到保障,但现在,你必须跟我们走,配合组织的调查。” 两名骨干不再犹豫,快速拿出手铐,将赵中成的双手牢牢铐住。 金属手铐碰撞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这声脆响,彻底宣告了赵中成政治生命的终结。 被铐住的瞬间,赵中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椅子上,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他的眼神变得呆滞,嘴里喃喃自语:“完了……都完了……” “赵中成,现在,请你跟我们走。” 沈青云站起身,语气平静地说道。 两名纪委的干事架起赵中成,将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赵中成踉跄了一下,被两人架着向办公室外走去。 他的脚步沉重,眼神空洞,曾经的威风凛凛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悔恨。 沈青云跟在后面,最后看了一眼赵中成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办公桌上的文件和印章,却再也照不亮赵中成曾经的权力之路。 第2993章 临危受命 初秋的寒意,仿佛一夜之间浸透了南关省的每一个角落。 赵中成、何佳敏夫妻双双被双规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进沸腾的油锅,在全省官场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则消息没有通过任何官方渠道发布,却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穿透了各级机关的壁垒,传遍了每一个权力圈层。 省财政厅的办公楼里,原本还在午休的干部们,此刻都聚集在办公室的角落,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我的天,赵厅长和他老婆都被双规了?这也太劲爆了吧!” 一名年轻的科员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充满了震惊:“之前只听说何佳成被抓了,没想到竟然牵扯出这么大的案子,连副省长都进去了。” 旁边的科室主任脸色凝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小声点:“噤声!这种事也是能随便议论的?赵中成在省里经营这么多年,背后牵扯的关系复杂得很,现在案情还没明朗,小心祸从口出。”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一丝后怕:“说起来,咱们厅之前跟省公安厅有不少资金往来的项目,不知道会不会被牵扯进去,接下来可得小心行事,把所有的账目都梳理清楚,别出任何纰漏。” 类似的场景,在省直各机关、各地市的党委政府办公楼里不断上演。 南山市作为风暴的中心,更是人心惶惶。 城南区区委大院里,何佳敏被双规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整个区委的工作人员都陷入了恐慌。 “何书记被双规了?那咱们区之前的那些项目怎么办?会不会受到影响?” “听说何书记是因为她弟弟何佳成的案子被牵扯出来的,还跟赵厅长有关,这案子肯定小不了。” 南山市公安局里,气氛更是压抑到了极点。 赵中成作为省公安厅长,曾经是他们的顶头上司,如今突然被双规,让不少曾经依附于赵中成的民警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有人开始默默整理自己的工作记录,试图掩盖曾经与赵中成、向南方等人的交集。 有人则四处打探消息,想知道案情的进展。 还有人干脆请假在家,试图避避风头。 省公安厅大院里,更是一片死寂。 曾经庄严肃穆的办公楼,此刻却透着一股萧瑟的气息。 赵中成的办公室已经被省纪委的工作人员查封,门口贴着封条,透过窗户望去,里面的物品还保持着被查封时的样子,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 民警们上下班都低着头,步履匆匆,彼此之间很少交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消息传到基层市县,更是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不少曾经受过赵中成、何佳敏关照,或者与他们的腐败集团有过利益往来的官员,此刻都坐立难安。 有人开始转移资产,有人试图与相关人员串供,还有人甚至想办法联系关系,希望能从轻处理。 整个南关省的官场,都因为这则消息,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恐慌之中。 ……………… 而此时的省委大院里,却是一片紧张有序的氛围。 沈青云在处理完赵中成、何佳敏的后续交接工作后,并没有丝毫放松。 他知道,赵中成夫妻被双规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工作更加艰巨。 不仅要配合中纪委专案组查清赵中成腐败集团的全部犯罪事实,还要稳定全省公安系统的工作,确保社会治安稳定,不能让群众因为官场的变动而感到恐慌。 当天晚上,沈青云办公室的灯光一直亮到深夜。 他坐在办公桌前,仔细梳理着全省公安系统的相关情况,思考着如何稳定当前的局面。 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其中大部分是关于全省公安系统近期工作的总结和下一步的工作计划。他一边翻阅文件,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重点,偶尔停下来,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秘书唐晓舟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进来,轻轻放在沈青云的桌角:“沈书记,已经快十二点了,您早点休息吧,身体要紧。” 沈青云抬起头,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对唐晓舟笑了笑:“没事,我再梳理一下工作。现在这个关键时期,一点都不能马虎。对了,明天中纪委专案组就要到了,相关的接待和配合工作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好了,萧书记已经亲自叮嘱过办公厅,会全力配合中纪委专案组的工作。接待的酒店、车辆,还有案件材料的交接工作,都已经落实到位了。” 唐晓舟恭敬地回答道。 “好,那就好。” 沈青云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继续梳理文件。 他知道,中纪委专案组的到来,意味着对赵中成腐败集团的查处工作将全面展开,这对于南关省来说,既是一次严峻的考验,也是一次彻底净化政治生态的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省委大院里就已经忙碌起来。 办公厅的工作人员正在紧张地布置着接待场地,确保中纪委专案组的到来能够顺利。 沈青云也早早地来到了办公室,再次检查了一遍配合专案组工作的相关材料,确保没有任何遗漏。 上午九点整,一队挂着中央牌照的车辆缓缓驶入省委大院,稳稳地停在了办公楼主楼门口。车门打开,几名穿着深色西装、神情严肃的男子走了下来,他们正是中纪委专案组的工作人员。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身材高大,眼神锐利,气场强大,他就是中纪委专案组组长张晓天。 萧方武、沈青云、李正民等省委领导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张晓天等人下车,萧方武率先走上前,伸出手:“张组长,欢迎你们到南关省来指导工作!” 张晓天与萧方武紧紧握了握手,语气严肃地说道:“萧书记,我们是奉命而来,主要是负责查处赵中成腐败集团的相关案件。接下来的工作,还需要省委的大力配合。” “张组长放心,南关省委一定会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和保障。” 萧方武郑重地说道。 这群人,搁古代就是钦差大臣,他这个封疆大吏当然要谨慎对待。 随后,沈青云、李正民也分别与张晓天等人握手问好。 在萧方武的带领下,张晓天一行走进了省委办公楼,来到了专门为专案组准备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相关的案件材料已经整齐地码放在桌上,等待着专案组的查阅。 在简短的交接仪式上,李正民向专案组详细汇报了前期省纪委对赵中成、何佳敏、何佳成等人的调查情况,并将相关的证据材料和审讯记录交给了张晓天。 张晓天表示,会在省纪委前期工作的基础上,进一步深入调查,查清赵中成腐败集团的全部犯罪事实,依法依规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交接仪式结束后,中纪委专案组的工作人员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他们分成多个小组,开始查阅案件材料,提审相关嫌疑人,展开了全面的调查工作。 省委办公厅则安排了专门的工作人员,全程配合专案组的工作,确保他们的工作能够顺利进行。 上午十一点,在中纪委专案组开始工作后,萧方武主持召开了南关省委常委会。 省委常委们悉数到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情。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转动着,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萧方武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语气沉重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把大家召集过来,主要是讨论一下近期我省发生的重大案件,以及下一步的工作部署。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赵中成、何佳敏夫妻已经被双规,中纪委专案组也已经抵达我省,展开了对赵中成腐败集团的查处工作。这件事,对我省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稳定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说到这里,萧方武停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赵中成身为副省长、省公安厅长,何佳敏身为南山市城南区委书记,本应以身作则,为人民服务,却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贿赂,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相互勾结,形成腐败集团,严重违反了党纪国法,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对于这样的腐败分子,我们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迁就。” 常委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省纪委书记李正民补充道:“萧书记说得对,赵中成腐败集团的问题非常严重,涉及面广,牵扯人员多。目前,中纪委专案组已经全面展开调查,我们省纪委也会全力配合,确保能够查清他们的全部犯罪事实,将所有涉案人员都绳之以法。” 萧方武点了点头,语气严肃地说道:“查处腐败分子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们要尽快稳定当前的局面。尤其是公安系统,赵中成作为省公安厅长被双规,很可能会引起一些不稳定因素,影响社会治安和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因此,稳定公安系统的工作,是我们当前的首要任务之一。” 说完之后,萧方武将目光投向了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孝天同志,你是省政法委书记,分管政法工作。我希望你能够牵头,协调省公安厅和省纪委,尽快稳定公安系统的工作秩序。要加强对公安队伍的思想引导,让他们认清形势,坚守岗位,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同时,要加大对社会治安的管控力度,严厉打击各类违法犯罪活动,确保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和社会的和谐稳定。” 谭孝天立刻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请萧书记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会后,我会立刻召开政法委专题会议,研究部署相关工作,协调各方力量,尽快稳定公安系统的局面,确保社会治安稳定。” “好,我相信你能做好。” 萧方武点了点头,示意谭孝天坐下。 随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了沈青云,眼神中带着一丝期许和信任:“青云同志,有一个重要的任务,我想交给你。” 沈青云心中一动,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恭敬地说道:“请萧书记指示。” 萧方武缓缓说道:“大家都知道,赵中成被双规后,省公安厅的工作出现了空缺。当前,公安系统正处于关键的稳定时期,需要一位有能力、有经验、威望高的领导来主持工作。青云同志,你以前是警察出身,有着丰富的公安工作经验,而且你现在是省委专职副书记,站位高,大局意识强,对公安系统的工作也比较了解。我提议,由你暂时到省公安厅主持全面工作,直到中央物色好新任省公安厅长并到任。” 萧方武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寂静。 常委们都纷纷看向沈青云,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和认同。 他们都知道,沈青云确实是主持省公安厅工作的最佳人选。 他既有公安工作经验,又有较高的职务和威望,能够镇得住场面,也能够协调各方力量,稳定公安系统的局面。 只不过,萧方武难道不清楚,这样会让沈青云的影响力在南关省愈发强大么? 还是说这位省委***是故意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帮沈青云树立权威? 沈青云心中也感到了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期,主持省公安厅的工作,意味着巨大的挑战和压力。但他也明白,这是组织对他的信任,也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各位常委的认可。我愿意接受这个任务,暂时到省公安厅主持工作。请萧书记和各位常委放心,我一定会恪尽职守,全力以赴,尽快稳定公安系统的局面,推动各项工作有序开展,不辜负组织的重托和人民的期望。” “好!” 萧方武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希望你能够尽快进入角色,拿出切实可行的措施,稳定公安队伍,推动公安工作再上新台阶。” 其他常委也纷纷对沈青云表示支持。 省长刘方舒说道:“青云同志,你经验丰富,能力出众,由你主持省公安厅的工作,我们都很放心。省政府也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为你解决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和问题。” “谢谢刘省长,谢谢各位常委。” 沈青云向大家微微鞠躬,表达了自己的感谢。 随后,常委们又围绕着如何配合中纪委专案组工作、如何加强党风廉政建设、如何稳定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等问题展开了深入的讨论,提出了一系列具体的措施和要求。 会议一直开到下午一点多,才在严肃而有序的氛围中结束。 …………………… 会议结束后,常委们纷纷离开了会议室。 沈青云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萧方武叫住了:“青云同志,你留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沈青云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好的,萧书记。” 其他常委见状,都识趣地离开了会议室。 很快,会议室里就只剩下萧方武和沈青云两个人。萧方武示意沈青云坐在自己对面,然后亲自给沈青云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青云同志,坐吧。” 萧方武的语气比会议上温和了许多,开口说道:“刚才在会上,把主持省公安厅工作的任务交给你,是不是感觉压力很大?” 沈青云接过水杯,放在桌上,语气诚恳地说道:“压力确实很大,但更多的是责任感。萧书记,我知道,在这个关键时期,主持省公安厅的工作至关重要。我一定会全力以赴,不辜负您的信任。” 萧方武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许:“我相信你的能力。你以前在公安系统工作过,对公安队伍的情况比较了解,这是你的优势。但同时,你也要注意,赵中成在省公安厅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肯定还有不少他的亲信和余党。你到任后,首要任务是稳定局面,而不是急于清理门户。要先团结大多数,把公安队伍的思想统一起来,让他们能够坚守岗位,履行职责。” “我明白您的意思。” 沈青云认真地说道:“我到任后,会先深入公安系统基层,了解实际情况,与公安系统的领导干部和普通民警进行深入的交流,做好思想引导工作。对于那些能够认清形势、坚守岗位的同志,我会给予信任和支持;对于那些有问题的同志,我会先观察,等待合适的时机再进行处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嗯,你考虑得很周全。” 萧方武满意地点了点头,想了想说道:“另外,你还要注意协调好与中纪委专案组的关系。专案组正在查处赵中成腐败集团的案件,需要公安系统的配合。你要督促公安系统的相关部门,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和保障。同时,也要注意保护好公安系统的正常工作秩序,不能因为配合专案组的工作而影响了社会治安的稳定。” “请萧书记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沈青云说道:“我会成立专门的协调小组,负责与专案组的对接工作,确保配合工作能够顺利进行,同时也会加强对社会治安的管控,确保各项工作不受影响。” 萧方武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还有一点,中央那边正在物色新任的省公安厅长,这需要一定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你要暂时承担起省公安厅长的职责,把公安系统的各项工作都抓起来。要重点抓好几项工作:一是加强公安队伍的建设,提高队伍的战斗力和凝聚力;二是加大对黑恶势力的打击力度,彻底清除赵中成腐败集团遗留下来的黑恶势力保护伞;三是加强社会治安综合治理,确保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和社会的和谐稳定。” “我记住了,萧书记。” 沈青云认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萧方武的要求:“我会按照您的指示,重点抓好这几项工作,尽快推动公安系统的工作走上正轨。” 萧方武看着沈青云认真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青云同志,我知道这个任务很艰巨,但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成好。在工作中遇到什么困难和问题,可以随时向我汇报,省委也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谢谢萧书记的支持。” 沈青云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快进入角色,全力以赴做好各项工作,稳定公安系统的局面,为南关省的经济社会发展创造良好的社会治安环境。” “好,你去吧。” 萧方武点了点头,示意沈青云可以离开了。 沈青云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走出了省委办公楼。 此时,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青云抬头望向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立刻召集秘书唐晓舟,安排了下一步的工作:“晓舟,你立刻帮我整理一份省公安厅领导班子成员和主要处室负责人的详细资料,包括他们的简历、工作经历、分管工作等。另外,联系省公安厅的办公室,通知他们下午召开领导班子会议,我要亲自参加,与大家见面,部署相关工作。” “好的,沈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唐晓舟立刻答应下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前,眼神坚定地望向窗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肩上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自己必须尽快进入角色,拿出切实可行的措施,稳定公安系统的局面,推动各项工作有序开展。 第2994章 全省公安系统干部大会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南关省公安厅的大院里,给初秋的萧瑟增添了几分暖意。 沈青云乘坐的黑色奥迪轿车缓缓驶入大院,稳稳地停在主楼门前。 相较于前几日抓捕赵中成时的紧张肃穆,此刻的大院里多了几分压抑的平静,往来的民警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一丝尚未消散的惶惑与警惕。 沈青云推开车门,稳步走下车。 他身着深色中山装,身姿挺拔,神情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办公主楼。 曾经他也是公安队伍中的一员,对这身藏蓝有着深厚的情感,如今临危受命,来主持这个正处于动荡中的省级公安机关工作,心中既有沉甸甸的责任,也有一丝对过往岁月的感慨。 “沈书记,您来了!” 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谢天笑早已带着几位党组成员等候在门口,看到沈青云下车,立刻快步上前,伸出双手。 谢天笑年近五十,头发已有些花白,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神中却透着几分审慎。 赵中成被双规后,作为常务副厅长,他暂时主持省厅日常工作,这段时间里,既要应对上级的问询,又要稳定内部队伍,早已身心俱疲。 要知道,在这之前,他已经被赵中成排挤的几乎不怎么参与公安厅的日常管理,只能长期休病假了。 沈青云与谢天笑紧紧握手,指尖传来对方掌心的微凉与干涩,他能感受到这位老公安此刻的压力。 “天笑同志,辛苦你了。” 沈青云的语气温和却带着力量:“这几天,省厅的工作多亏了你撑着。” “沈书记客气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谢天笑连忙说道,侧身做出引导的手势:“各位党组成员都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就等您来主持会议。” 沈青云点了点头,目光依次扫过等候在一旁的几位党组成员。 他们中有分管刑侦的副厅长、分管治安的副厅长,还有厅政治部主任、纪检组长等,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复杂的神情,有紧张,有期待,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沈青云心中清楚,这些人中,或许有人曾与赵中成有过交集,此刻必然是心神不宁。 “各位同志,辛苦了。” 沈青云主动开口打招呼,语气平和:“咱们先开会,有什么事,会上慢慢说。” 众人纷纷应和,簇拥着沈青云走进主楼。 大厅里的值班保安看到这一幕,连忙站起身恭敬问好,眼神中却藏不住好奇。 沈青云目不斜视,径直走向电梯口。电梯上行的过程中,狭小的空间里一片寂静,只有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几位党组成员都低着头,没人主动说话,气氛略显尴尬。 …………………… 三楼的党组会议室里,长条会议桌擦拭得一尘不染,桌上摆放着整齐的水杯和笔记本。 沈青云走到主位坐下,谢天笑等党组成员依次在两侧落座。 服务员端上温热的茶水,轻轻放在每个人面前,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会议室的大门。 沈青云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的思绪更加清晰。 他放下水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原本嘈杂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党组会议,主要有两件事。” 沈青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说道:“第一,向大家正式通报,经省委研究决定,并报请中央同意,由我暂时主持省公安厅的全面工作,直到新任厅长到任。”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传来几声轻微的吸气声。 虽然大家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沈青云正式通报,还是难免有些震动。 谢天笑率先表态:“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沈书记的工作,**协力稳定省厅的局面。” 其他党组成员也纷纷附和,接连表示拥护省委决定,配合沈青云的工作。 毕竟这位的身份摆在那里,他可是省委副书记,正儿八经的省委第三号领导。 沈青云微微点头,示意大家安静:“感谢各位同志的支持。当前,省厅正处于特殊时期,赵中成严重违纪违法案件,给我们公安队伍的形象带来了极大的损害,也让群众对我们产生了质疑。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接下来的工作,需要大家同心同德,共同努力。” 说到这里,沈青云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第二,也是当前最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全力配合中纪委专案组的调查工作。赵中成腐败集团的问题由来已久,牵扯面广,涉案人员多,中纪委专案组已经正式入驻我省,接下来会开展全面深入的调查。”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逐一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沉重地说道:“我知道,在座的各位同志中,有些可能曾经与赵中成有过工作上的交集,甚至有些同志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他利用过。在这里,我给大家提个醒,也算是给大家一个机会。如果有人曾经与赵中成有过不正当的利益往来,或者参与过他的违纪违法活动,现在主动站出来,向组织坦白,向纪委自首,组织会根据情节轻重,从轻处理。” “但是,如果有人心存侥幸,试图隐瞒不报,甚至想方设法串供、销毁证据,对抗组织调查,一旦被专案组查实,后果自负!” 沈青云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中带着凛冽的寒意:“我们公安队伍是党和人民的忠诚卫士,绝对不允许有任何腐败分子藏身其中。对于害群之马,我们绝不姑息,一定会坚决清除!”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般,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有几位党组成员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手指紧紧攥着手中的笔,显然是内心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沈青云看在眼里,心中了然。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放缓了语气:“我希望大家都能认清形势,珍惜组织给的机会。主动自首,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家人负责,更是对我们整个公安队伍负责。接下来,省厅纪检组要牵头成立专项工作组,负责对接专案组的工作,配合做好调查取证、人员问询等各项工作,确保专案组的调查能够顺利推进。” 省厅纪检组长连忙站起身:“请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绝不推诿扯皮。” 沈青云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然后将目光转向谢天笑:“天笑同志,接下来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要交给你。” 谢天笑立刻坐直身体,恭敬地说道:“沈书记请吩咐。” “你尽快通知下去,明天早上九点,召开全省公安系统电视电话工作会议。” 沈青云满脸严肃的对谢天笑说道:“全省各市、县(区)公安局的主要领导、分管领导,以及各科室、各派出所的负责人,都要参加会议。我要通过这次会议,向全省公安系统的干部职工表明省委的态度,统一思想,凝聚共识,稳定队伍。” “好的,沈书记,我这就去安排。” 谢天笑连忙点头答应下来,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下会议的时间和要求。 他知道,这场电视电话会议至关重要,不仅能稳定全省公安队伍的军心,也能向社会传递出公安系统整肃风气、重塑形象的决心。 沈青云又对其他党组成员分别布置了相关工作:“分管刑侦的同志,要牵头抓好当前的刑事案件侦破工作,尤其是涉黑涉恶案件,要加大打击力度,不能因为队伍动荡而影响案件办理;分管治安的同志,要加强社会治安管控,加大巡逻防控力度,确保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政治部的同志,要做好队伍的思想引导工作,深入基层,了解民警的思想动态,及时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 每一个党组成员都认真记录着,不时点头回应。 沈青云的部署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考虑到了当前的特殊形势,又兼顾了日常工作的推进,让大家原本慌乱的心绪渐渐安定下来。 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临近结束时,沈青云再次强调:“当前是特殊时期,也是考验我们每一位公安干部的关键时刻。希望大家都能坚守岗位,履职尽责,不要辜负党和人民的信任。只要我们**协力,就一定能够渡过这个难关,重塑公安队伍的良好形象。” 会议结束后,党组成员们纷纷站起身,向沈青云道别,然后匆匆离开会议室,各自去落实相关工作。 谢天笑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沈青云面前,神情凝重地说道:“沈书记,有个情况我想向您汇报一下。赵中成在省厅经营多年,有些基层单位的负责人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现在他被双规,这些人心里肯定很不安,恐怕会有一些不稳定的情况出现。” 沈青云点了点头,他早已考虑到了这一点:“你说得对,这也是我要召开全省电视电话会议的重要原因之一。我们就是要通过会议,明确态度,给那些心存侥幸的人敲警钟。同时,你要安排政治部和纪检组的同志,深入基层单位,加强监督检查,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要及时上报,妥善处置。”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谢天笑点点头说道。 沈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天笑同志,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接下来的工作,我们一起扛。” 谢天笑心中一暖,连忙说道:“沈书记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离开省公安厅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办公楼上,给灰色的墙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沈青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要稳定全省公安队伍的局面,重塑公安形象,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 回到省委这边,沈青云没有休息,而是拿出省公安厅的相关资料,仔细翻阅起来。 他需要尽快熟悉省厅的各项工作,了解每一位领导班子成员的具体情况,这样才能更好地开展工作。 直到深夜,他才放下手中的资料,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简单洗漱后便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沈青云就来到了省公安厅。 此时,电视电话会议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 省厅主会场设在三楼的大会议室,里面摆放着整齐的桌椅,每个座位上都摆放着会议资料和水杯。大屏幕已经调试完毕,清晰地显示着各市、县区分会场的画面。 谢天笑正在现场指挥工作人员做最后的准备,看到沈青云进来,连忙迎了上去:“沈书记,都准备好了,各市、县区分会场的人员也都已经到齐了。” 沈青云点了点头,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坐下。 其他省厅党组成员也陆续来到会议室,在指定位置就座。 八点五十分,沈青云示意工作人员开始会议。 随着主持人宣布会议开始,原本嘈杂的主会场和分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沈青云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目光平静地望向镜头,他知道,此刻有上万名公安干部正在屏幕前看着他。 “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全省公安系统电视电话工作会议,主要目的是统一思想,凝聚共识,部署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的公安工作。” 沈青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个会场:“近期,我省公安系统发生了重大事件,原省公安厅长赵中成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双规,这是我省公安队伍建设史上的一次重大教训,给我们敲响了警钟。” 他的语气沉重,眼神中带着痛心:“赵中成身为省公安厅长,本应以身作则,严守党纪国法,维护公安队伍的纯洁性和战斗力,却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贿赂,为黑恶势力充当保护伞,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也辜负了党和人民的信任。对于这样的腐败分子,我们坚决反对,坚决查处,绝不姑息迁就!” 主会场和分会场里,所有公安干部都神情严肃,认真聆听着沈青云的讲话。 有些老民警想起赵中成在位时的所作所为,脸上露出了愤怒的神情。 有些年轻民警则眼神坚定,暗暗下定决心要坚守初心,不辜负使命。 当然。 还有更多的人,都在担心今后南关省的社会治安问题,生怕牵连到自己。 沈青云继续说道:“当前,我省公安队伍正处于特殊的发展时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但我相信,我们公安队伍的主流是好的,绝大多数公安干部都是忠诚可靠、履职尽责的。在赵中成案件的查处过程中,许多同志主动配合组织调查,提供了重要线索,这充分说明我们的队伍是有战斗力的,是能够经得起考验的。” 这番话给在场的公安干部们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不少人的腰杆挺得更直了。 “接下来,我对全省公安系统的工作提出几点要求。” 沈青云的语气变得坚定起来:“第一,要加强党风廉政建设,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防线。各级公安干部要深入学习贯彻党的会议精神,增强‘四个意识’,坚定‘四个自信’,做到‘两个维护’,时刻绷紧纪律规矩这根弦,知敬畏、存戒惧、守底线。要严格遵守中央八项规定及其实施细则精神,坚决反对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自觉抵制各种不正之风和腐败现象。” “第二,要加强干部队伍廉洁自律建设,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公安铁军。” 沈青云强调道:“各级公安机关要加强对干部的教育、管理和监督,健全完善监督制约机制,从源头上预防和遏制腐败。要坚持正确的选人用人导向,选拔那些政治坚定、作风过硬、能力突出、群众认可的干部到领导岗位上来,坚决清除队伍中的害群之马。同时,要关心关爱基层民警,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增强队伍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第三,要聚焦主责主业,全力维护社会治安稳定。” 沈青云缓缓说道:“各级公安机关要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维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放在首位。要加大对各类违法犯罪活动的打击力度,尤其是要深入推进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彻底清除黑恶势力及其保护伞,还社会一片风清气正。要加强社会治安防控体系建设,加大巡逻防控力度,提高见警率、管事率,增强群众的安全感和满意度。” 他的讲话条理清晰,要求明确,既有对党风廉政建设的严格要求,也有对业务工作的具体部署,更有对公安队伍的关心关爱。 主会场和分会场里,不时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公安干部们都在认真记录着讲话要点。 最后,沈青云动情地说道:“同志们,公安队伍是党和人民手中的‘刀把子’,肩负着维护国家安全、社会稳定和人民安宁的重大使命。当前,虽然我们面临着诸多挑战,但只要我们坚定信心,**协力,严守纪律,履职尽责,就一定能够渡过难关,重塑公安队伍的良好形象,为南关省的经济社会发展提供坚强的安全保障!” 沈青云的讲话结束后,主会场和分会场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中,既有对沈青云讲话的认同,也有对未来工作的信心。 随后,谢天笑对贯彻落实会议精神提出了具体要求,要求各级公安机关尽快组织学习讨论,将会议精神传达到每一位民警,结合实际工作制定具体的落实措施,确保会议精神落地生根、取得实效。 上午十一点,会议圆满结束。 沈青云走出会议室,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温暖而明亮。 他知道,这场会议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工作还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推进。 谢天笑走到沈青云身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沈书记,您的讲话太及时了,也太有力量了。刚才我看分会场的情况,大家的情绪都很振奋,信心也很足。” 沈青云点了点头:“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抓好会议精神的贯彻落实,加强监督检查,确保各项要求都能落到实处。同时,要继续配合好专案组的工作,彻底查清赵中成腐败集团的全部问题,还公安队伍一个清白。” “明白。” 谢天笑郑重地说道。 两人并肩走出会议室,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 第2995章 省委书记出事了! 全省公安系统电视电话会议圆满结束后,省公安厅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弥漫在机关内部的惶惑与压抑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整旗鼓的凝重与期待。 沈青云留在省厅,与谢天笑等几位党组成员又召开了简短的碰头会,敲定了会议精神的贯彻落实方案,明确了各部门的责任分工,直到确认所有后续工作都安排妥当,才松了口气。 这个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深秋的阳光透过省厅办公楼的窗户,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沈青云回到临时办公室,秘书唐晓舟已经将简单的午餐放在了桌上。 简简单单的一份盒饭,两素一荤,分量扎实。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让沈青云胃口并不算好,但他知道,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必须保持充足的体力。 他拿起筷子,刚扒了两口饭,口袋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沈青云皱了皱眉头,拿出电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委秘书长费云杰的号码。 沈青云心中微微一动,费云杰作为省委“大管家”,若非有紧急要事,绝不会在这个时间点突然来电。 他放下筷子,快步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沉稳:“云杰同志,我是沈青云。” 听筒里传来费云杰略显急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沈书记,您现在在哪里?请您马上赶回省委,有紧急情况!” 费云杰的声音一向平稳持重,此刻却透着几分焦灼,让沈青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我在省公安厅,刚结束会议。” 沈青云对费云杰问道:“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专案组那边有新情况?”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中纪委专案组查处赵中成腐败集团时可能牵扯出了更高级别的官员,或是遇到了什么阻力。 “不是专案组的事……” 费云杰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对沈青云说道:“是萧书记……萧书记他出事了,您回来就知道了,情况比较紧急,您尽快赶回来!” 说完,费云杰就匆匆挂断了电话,留下沈青云握着手机,心头泛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萧书记出事了? 沈青云的眉头紧紧皱起,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萧方武一向身体硬朗,精力充沛,这段时间虽然因为赵中成的案子操劳过度,但也没听说有什么旧疾。 难道是……沈青云不敢再往下想,转身快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沈书记,您不吃了?” 唐晓舟见状,连忙上前问道。 “来不及了,省委有紧急情况,立刻备车,回省委!” 沈青云的语气急促,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刚才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省公安厅局面,此刻仿佛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唐晓舟不敢耽搁,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司机林虎,一边快步跟在沈青云身后:“沈书记,我已经通知林师傅了,他马上把车开到楼下。” 两人快步走出办公楼,黑色的奥迪轿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门口。 林虎看到沈青云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连忙下车打开车门。 沈青云弯腰钻进后座,催促道:“林师傅,快点,回省委,越快越好!” “好的,沈书记。” 林虎立刻发动车辆,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驶出省公安厅大院,汇入了正午的车流中。 车厢里一片死寂,沈青云靠在后座上,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地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萧方武是南关省的“主心骨”,在这个关键时期,他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整个南关省的局面都可能再次陷入混乱。 赵中成的案子还在深入调查,公安系统刚刚稳定,若是没有萧方武在背后坐镇协调,后续的工作恐怕会举步维艰。 沈青云拿出手机,想再给费云杰打个电话问清楚情况,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费云杰既然说回来就知道了,想必是事情比较敏感,不方便在电话里细说。 他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快速梳理着近期的各项工作,思考着若是萧方武真的出了意外,自己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复杂局面。 十五分钟后,车辆稳稳地停在了省委办公楼门口。 沈青云推开车门,几乎是跑着冲进了大楼。 大厅里的保安看到沈青云如此急切的模样,都愣住了,想要上前问好,却被沈青云匆匆的脚步甩在了身后。 他快步走到电梯口,按下上行按钮,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电梯门刚一打开,沈青云就快步走了进去,按下了省委秘书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自己急促的呼吸和慌乱的心跳。 他知道,越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越要保持冷静,不能自乱阵脚。 电梯门缓缓打开,费云杰已经等候在电梯口。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虑,看到沈青云出来,立刻迎了上去:“沈书记,您可算回来了!” “云杰同志,到底出什么事了?萧书记怎么了?” 沈青云抓住费云杰的胳膊,急切地问道,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费云杰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沈书记,您先别急,跟我来办公室说。” 说完,他转身领着沈青云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影,却驱不散室内的凝重氛围。费云杰给沈青云倒了一杯水,递到他手中,缓缓说道:“就在今天上午您召开全省公安系统工作会议的时候,萧书记在办公室处理文件时,突然昏倒了。” “什么?” 沈青云手中的水杯猛地一晃,温热的水溅到了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讶的问道:“怎么会突然昏倒?有没有送去医院?情况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心中的担忧如同巨石般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萧方武是省委***,他的身体出了问题,对于整个南关省来说,不啻于是晴天霹雳,这简直让人难以想象。 “已经送医院了,送到了军区总医院。” 费云杰连忙说道:“事发后,我第一时间联系了军区总医院的专家,现在萧书记已经被送到重症监护室进行检查和治疗了。我也是刚从医院赶回来,准备通知各位领导。” 沈青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放下水杯,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医生怎么说?萧书记的情况严重吗?” “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医生正在进行全面检查。” 费云杰的语气也很沉重:“不过刚才我离开医院的时候,医生说萧书记已经清醒过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让我们不要太担心。” 听到“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沈青云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脸色依旧凝重。 萧方武突然昏倒,绝不可能是偶然,必然是这段时间操劳过度所致。 赵中成的案子牵扯甚广,省委的各项工作都压在他肩上,他几乎是连轴转,身体肯定早就透支了。 沈青云定了定神,立刻问道:“你有没有联系刘方舒省长?这种事情,必须尽快通知他。” 刘方舒作为省长,是省委的二把手,萧方武出事,他必须第一时间知晓,共同主持局面。 “已经联系了,我刚给刘省长打了电话,他说正在外面考察工作,已经在往回赶了,估计很快就到。” 费云杰回答道。 沈青云点了点头,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的省委大院。 此刻的大院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依旧步履匆匆,显然还不知道省委书记已经昏倒住院的消息。 沈青云心中清楚,这个消息暂时还不能对外公布,否则必然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在南关省这个特殊的时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全局。 …………………… 办公室里陷入了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滴答、滴答”地转动着,每一声都像是在敲击着两人的心脏。 沈青云的脑海中思绪万千,他想到了萧方武平时对自己的信任和提携,想到了当前南关省复杂的局势,心中充满了沉重的责任感。 大约半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费云杰连忙走上前打开门,门口站着的正是省长刘方舒。 他穿着一身休闲装,显然是从考察现场匆忙赶回来的,脸上带着明显的风尘和焦虑,看到沈青云,连忙走上前:“青云同志,你也来了,萧书记的情况怎么样了?” “省长,您可算回来了。” 沈青云迎了上去,与刘方舒握了握手,能感觉到对方掌心的微凉和急促的呼吸:“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情况,医生正在进行全面检查,不过已经清醒过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刘方舒松了口气,眉头却依旧紧锁:“那就好,那就好。萧书记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操劳了,赵中成的案子、全省的经济工作,一大堆事情都压在他肩上,身体肯定吃不消。” 他顿了顿,看向沈青云和费云杰说道:“现在情况紧急,我们不能在这里等消息,还是亲自去医院看看吧,也好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作为正部级的大佬,他自然有资格做出这样的决定。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沈青云立刻附和道:“我们现在就去军区总医院,看看萧书记的情况。云杰同志,你留在省委,负责统筹协调各项工作,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们联系。另外,萧书记昏倒住院的消息,暂时要严格保密,不能对外泄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请两位领导放心,我一定会做好相关工作,确保省委各项工作正常运转。” 费云杰郑重地答应下来。 随后,沈青云和刘方舒快步走出费云杰的办公室,向楼下走去。 刘方舒的秘书已经将车停在了办公楼门口,两人上车后,车辆立刻朝着军区总医院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一片寂静,刘方舒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地望着窗外。 沈青云也沉默不语,心中充满了担忧。两人虽然在工作中偶尔会有不同的意见,但在这个关键时期,都清楚地知道,必须同心同德,共同稳住南关省的局面。 “青云同志。” 刘方舒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萧书记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接下来的工作可就难办了。赵中成的案子还在深入调查,公安系统刚刚稳定,全省的经济工作也处于关键时期,没有萧书记坐镇协调,很多工作都可能陷入停滞。” 沈青云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是啊,现在正是南关省最关键的时期,萧书记绝对不能出事。我们只能祈祷,萧书记能够平安无事,尽快康复。” 他心中清楚,刘方舒说的是实话,萧方武作为省委书记,是南关省的核心,他若是倒下了,整个南关省的政治格局都可能发生重大变化。 车辆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抵达了军区总医院。 这是一所军队系统的三甲医院,医疗设施先进,医疗水平高超,是南关省许多领导干部看病就医的首选之地。医院门口有士兵站岗,戒备森严。 沈青云和刘方舒刚下车,就看到医院的院长和几名专家已经等候在门口。 院长看到两人,立刻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说道:“刘省长,沈书记,你们来了。萧书记目前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了,情况相对稳定。” “情况稳定就好。” 刘方舒松了口气,连忙问道:“医生,萧书记具体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会突然昏倒?” 院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经过全面检查,我们发现萧书记长期处于高强度工作状态,过度劳累,导致血压急剧升高,引发了脑供血不足,所以才会突然昏倒。另外,我们还发现萧书记的心脏也有一些问题,需要长期静养,绝对不能再过度劳累了。” 沈青云和刘方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过度劳累引发的问题,看似不严重,但对于萧方武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若是不能好好静养,很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并发症。 “请院长务必尽全力治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保证萧书记的安全。” 沈青云语气坚定地说道。 于公于私,他都要展示出自己的态度来,毕竟萧方武的身份实在是太重要了。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已经组织了全院的专家成立了专项治疗小组,一定会全力以赴做好治疗工作。” 院长郑重地答应下来,然后领着两人向病房走去。 萧方武的病房位于医院住院部的顶层,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单人病房。 病房里的设施齐全,环境安静,窗外是医院的花园,绿树成荫,让人心情舒畅。 萧方武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算不错。 看到沈青云和刘方舒走进来,他连忙想要坐起来。 “萧书记,您别动,好好躺着。” 沈青云和刘方舒连忙走上前,按住了萧方武。 “方舒同志,青云同志,你们来了。” 萧方武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依旧沉稳,对两个人说道:“让你们担心了。” “萧书记,您感觉怎么样?” 刘方舒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关切地问道:“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累着了。” 萧方武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两人,看到他们脸上的担忧,心中有些感动,便开口说道:“医生刚才跟我谈过了,说我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从事繁重的工作了,需要长期静养。” “什么?” 沈青云和刘方舒同时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萧方武只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就能康复,没想到医生会给出这样的结论。 要知道,这句话看似普通,可对于萧方武来说,可是非常重要的。 沈青云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费云杰在电话里说的“紧急情况”到底是什么了。 萧方武不能再从事繁重的工作,也就意味着,他很可能要离开省委书记这个岗位。 这个消息,对于刚刚经历过赵中成案件动荡的南关省来说,无疑是又一次重磅炸弹。 沈青云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南关省的天,要变了! 萧方武是南关省的“定海神针”,他若是离开了,接下来的南关省,必然会陷入一场新的权力调整和格局变动之中。 赵中成的案子还在深入调查,公安系统刚刚稳定,全省的经济社会发展也面临着诸多挑战,在这个关键的节点上,任何的动荡都可能带来严重的后果。 刘方舒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萧方武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再继续担任省委书记这一繁重的职务了。 接下来,中央必然会重新任命新的省委书记,而南关省的政治格局,也将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毕竟省委书记临时出现了变化,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病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气氛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萧方武苍白的脸上,却没有让他显得精神一些。 萧方武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心中也充满了无奈和不舍。 他在南关省工作多年,对这片土地和这里的人民有着深厚的感情,原本还想在这个岗位上多做一些事情,彻底净化南关省的政治生态,推动全省的经济社会发展,却没想到,身体竟然先垮了。 “我已经给中央写了请示报告,请求辞去省委书记的职务,安心养病。” 萧方武缓缓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舍:“南关省的工作,接下来就要靠你们两位多费心了。在新的省委书记到任之前,你们要**协力,稳定好全省的局面,确保各项工作能够顺利推进。尤其是赵中成的案子,一定要配合好中纪委专案组,彻底查清所有问题,不能有任何遗漏。公安系统的工作,青云同志要继续抓好,确保社会治安稳定。经济工作方面,方舒同志要多上心,确保全省经济能够平稳运行。” “请萧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稳定好全省的局面,绝不辜负您的信任和期望。”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坚定地说道。 虽然心中充满了沉重的压力,但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期,自己必须挺身而出,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刘方舒也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萧书记,您安心养病。南关省的工作,我们会共同抓好,确保各项工作不受影响。等您康复了,再回来看看我们。” 萧方武笑了笑,点了点头:“好,好。我相信你们的能力。时间不早了,你们也都很忙,就先回去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了。有什么情况,我会让秘书通知你们的。” 沈青云和刘方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的责任感。 他们知道,萧方武需要休息,于是站起身,再次叮嘱了几句让他安心养病的话,然后转身走出了病房。 走出病房,两人沿着走廊缓缓走着,脸上的表情依旧凝重。 医院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护士站的呼叫声。 沈青云和刘方舒都没有说话,各自思考着接下来的工作和南关省即将面临的变局。 他们都清楚,一场更加艰巨的挑战,已经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第2996章 沈青云主持省委大局! 萧方武住院的消息,终究没能藏住太久。 就像当初赵中成夫妻双规的消息一样,它以一种更为迅猛的势头,在南关省的官场中扩散开来。 起初还只是少数核心圈层的人私下议论,带着几分不确定和担忧。 可短短半天时间,这则消息就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覆盖了全省各级机关,各种猜测和流言蜚语纷至沓来,搅得整个南关省官场人心惶惶。 省教育厅的一间办公室里,几名中层干部正围在茶水间,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听说了么,萧书记住院了,好像情况还不乐观,医生说不能再操劳过度了。” 说话的是办公室主任老周,他端着一个搪瓷杯,眼神中带着几分神秘,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外人听到。 “真的假的?” 旁边的人事处副处长李信眉头一皱,接过话茬:“萧书记平时看着身体挺硬朗的,怎么突然就垮了?难道是因为赵中成的案子操劳过度?” “大概率是这样。” 老周喝了一口茶,语气沉重:“这段时间赵中成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全省的稳定工作都压在萧书记肩上,他几乎是连轴转,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啊。关键是,萧书记年纪也不小了,快六十了吧?这个年纪,身体一旦出问题,想恢复可就难了。” “那你们说,萧书记要是真的不能再担任省委书记了,接下来谁来接这个位置?” 另一名年轻干部忍不住问道,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担忧。 这个问题,也是此刻所有南关省官员心中最关心的问题。 老周放下搪瓷杯,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缓缓说道:“不好说啊。按道理来说,刘方舒省长是二把手,最有可能顺位接替。但也不一定,中央说不定会从外面调一个更有经验的领导过来。毕竟现在南关省的情况太复杂了,赵中成的案子还没查完,政治生态需要彻底净化,不是一般人能镇得住的。” 李信点了点头,附和道:“是啊,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来当这个省委书记都不容易。搞不好,就会陷入泥潭。不过话说回来,不管谁来,咱们这些基层干部还是少说话、多做事,免得惹祸上身。” 类似的场景,在全省各地的机关单位、企事业单位中不断上演。 有人担心自己的前途受影响,开始四处打探消息。 有人则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猜测着接下来的权力变动。 还有些曾经依附于萧方武的官员,更是坐立难安,生怕萧方武倒下后,自己会受到影响。 整个南关省的官场,就像一辆失去了方向盘的汽车,陷入了迷茫和混乱之中。 …………………… 相比于基层干部的焦虑,省里的几位常委和厅级干部更是忧心忡忡。 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的办公室里,他正独自一人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萧瑟的秋景,眉头紧锁。萧方武住院的消息,对他来说冲击巨大。 作为政法委书记,他深知当前南关省的稳定工作有多重要,尤其是公安系统刚刚稳定下来,赵中成的案子还在深入调查,这个时候萧方武要是出了意外,整个政法系统的工作都可能陷入停滞。 “唉,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谭孝天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无奈。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想给沈青云打个电话问问情况,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他知道,这个时候过多打探,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不如沉下心来,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省纪委书记李正民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他刚刚和中纪委专案组的同志开完会,汇报了赵中成案件的最新进展。得知萧方武住院的消息后,专案组的同志也表示了担忧,担心案件的调查会受到影响。 李正民只能不断安抚,承诺会排除一切干扰,全力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萧书记倒下了,接下来的工作压力就更大了。” 李正民坐在办公桌前,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心中暗暗想道。 他知道,在新的省委书记到任之前,必须和沈青云、刘方舒等人齐心协力,稳住局面,确保赵中成的案子能够顺利查下去,不能让那些腐败分子有任何可乘之机。 省长刘方舒的心情,则更加复杂。 得知萧方武住院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赶到医院探望,随后又回到省政府,主持召开了紧急会议,部署相关工作,确保省政府的各项工作能够正常运转。 表面上,他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事务。 可私下里,他的内心却充满了纠结和担忧。 “萧书记要是真的不能再任职,自己会不会被扶正?”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样,在他的心中悄然发芽。 作为省长,他自然希望能够更进一步,担任省委书记这一要职。 可他也清楚,当前南关省的局势复杂,这个时候接任,无疑是接过了一个烫手的山芋。 而且,中央是否会同意自己接任,还是一个未知数。 刘方舒坐在办公室里,拿起一份经济工作汇报,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他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各种猜测和担忧。 他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定省政府的工作,配合好中纪委专案组的调查,等待中央的决定。 相比于其他人的焦虑和猜测,沈青云显得异常冷静。 萧方武住院后,他一边继续抓好省公安厅的稳定工作,督促相关部门配合专案组的调查。 一边又主动承担起省委的一些日常工作,协调各方力量,确保全省的各项工作能够有序推进。他的办公室里,灯火每天都要亮到深夜,桌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可他却始终保持着沉稳和专注。 秘书唐晓舟看着沈青云日渐憔悴的脸庞,心中充满了担忧,忍不住劝道:“沈书记,您也别太操劳了,注意身体。萧书记住院后,您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工作,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沈青云抬起头,对唐晓舟笑了笑,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没事,我还扛得住。现在这个关键时期,我不能倒下。萧书记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们,我们必须稳住局面,不能让他失望,更不能让中央失望。” 唐晓舟点了点头,心中更加敬佩沈青云的担当。 他知道,沈青云此刻的压力,丝毫不比刘方舒小。但沈青云却始终保持着冷静和坚定,这种沉稳的态度,也让唐晓舟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南关省官场的焦虑情绪也在不断累积。 大家都在等待着中央的决定,希望能够尽快确定新的领导核心,稳定当前的局面。 好在中央并没有让这种混乱的局面持续太久。 三天后的上午,一辆轿车缓缓驶入省委大院,中组部的常务副部长刘向阳带着中央的通知,来到了南关省委。 此时,省委的几位常委已经接到通知,齐聚在省委常委会议室里,等待着中央的决定。 会议室里的气氛异常凝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沈青云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心中却也有些忐忑。 他知道,中央的这个决定,将直接影响南关省未来的发展方向,也将决定自己接下来的工作重心。 刘向阳走进会议室,在主位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打开手中的文件,语气严肃地说道:“同志们,根据中央的研究决定,现就南关省委主要领导工作安排,通知如下:鉴于南关省委书记萧方武同志身体原因,无法继续担任省委书记职务,在新的省委书记到任之前,由南关省委副书记沈青云同志临时主持省委全面工作。省长刘方舒同志主持省政府全面工作,协助沈青云同志做好全省的稳定和发展工作。” “什么?” 中组部工作人员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就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显然没有想到中央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刘方舒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他原本以为,自己最有可能被委以重任,主持省委工作,没想到中央竟然选择了沈青云。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钢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心中充满了失落和不甘。 但他也清楚,中央的决定不容置疑,只能接受。 其他几位常委也纷纷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他们大多认为,要么是刘方舒主持省委工作,要么是中央从外面调人过来,怎么也没想到,会让沈青云这个省委副书记临时主持省委全面工作。 毕竟,沈青云到南关省任职的时间不算太长,而且之前主要负责政法和纪检相关的工作,突然让他主持省委全面工作,实在是有些出人意料。 消息很快就从省委常委会议室传了出去,像一阵狂风一样,席卷了整个南关省官场。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省财政厅的老周听到这个消息后,手中的搪瓷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沈书记?临时主持省委工作?这怎么可能?”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信也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的天,这真是太意外了。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难道说,沈书记这是要上位了?下一步就要正式担任省委书记了?” “不好说,不好说啊。” 老周捡起搪瓷杯,摇了摇头:“临时主持和正式担任,还是有很大区别的。中央可能只是觉得沈书记在处理赵中成案件和稳定公安系统工作中表现不错,让他暂时稳住局面而已。毕竟,沈书记之前都没有当过省长,直接一步到位担任省委书记,可能性不大。” 类似的议论,在全省各地不断上演。 有人认为沈青云前途无量,开始主动向他靠拢。 有人则持观望态度,等待着进一步的消息。 还有些人则替刘方舒感到惋惜,觉得他错失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整个南关省的官场,因为这个决定,再次陷入了新的动荡和猜测之中。 …………………… 而此时的沈青云,在中组部工作人员宣布完决定后,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激动和喜悦,反而更加沉稳。 他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感谢中央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不辜负中央的期望,恪尽职守,全力以赴,团结带领省委班子成员和全省人民,稳定好南关省的局面,推动各项工作有序开展,等待新的省委书记到任。” 从中组部工作人员手中接过那份通知文件,沈青云的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他清楚地知道,这份通知背后,承载着多大的责任和压力。 周围同事们惊讶的目光,他都看在眼里,但他的内心却异常清醒。 他根本不相信,中央会让自己直接担任省委书记。 毕竟,官场晋升有其既定的规则和程序,自己连省长都没有当过,怎么可能一步登天,直接成为省委书记? 中央让自己临时主持省委工作,说白了,就是把自己当作一个“临时工”,一个过渡性的角色。 目的就是让自己在新的省委书记到任之前,稳住南关省的局面,确保各项工作不受影响,尤其是要配合好中纪委专案组,彻底查清赵中成腐败集团的案件。 等新的省委书记到任后,自己的这个“临时主持”职务,也就完成了它的使命。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将那份通知文件放在桌上,久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文件上,却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温暖。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将会更加艰难。自己不仅要应对复杂的官场局面,还要处理各种繁琐的政务,更要平衡好与其他领导班子成员之间的关系,尤其是与刘方舒之间的关系。 “沈书记,恭喜您!” 秘书唐晓舟走进办公室,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中央让您临时主持省委工作,这说明中央对您的工作非常认可。接下来,您只要好好表现,说不定就能正式担任省委书记了!” 看到唐晓舟激动的样子,沈青云忍不住皱了皱眉,语气严肃地说道:“晓舟,不要胡思乱想。中央让我临时主持工作,只是让我稳住局面,等待新的省委书记到任而已。这不是什么晋升的信号,你不要到处乱说,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唐晓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没想到沈青云会是这个反应。 在他看来,临时主持省委工作,无疑是晋升的前兆,沈青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他愣了愣,连忙低下头,恭敬地说道:“对不起,沈书记,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乱说了。” “嗯。” 沈青云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是为我高兴,但你要清楚,现在这个时候,越是低调,越是沉稳,越能稳住局面。外面的猜测已经够多了,我们不能再添乱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沈书记。” 唐晓舟认真地说道。 沈青云想了想,又说道:“你现在给费云杰秘书长打个电话,让他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有事情要跟他交代。” “好的,沈书记,我这就去办。” 唐晓舟答应下来,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省委秘书长费云杰就匆匆赶到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他走进门,脸上带着几分恭敬和讨好:“沈书记,您找我?” 沈青云示意他坐下,然后将桌上的通知文件推到他面前:“云杰同志,中央的决定你已经知道了吧?” “知道了,知道了。” 费云杰点了点头,连忙说道:“恭喜沈书记,这是中央对您的信任,也是全省人民的福气。有您主持省委工作,我们一定能够稳住局面,渡过这个难关。”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 沈青云摆了摆手,语气严肃地说道:“我找你过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交代。现在外面的猜测很多,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这对我们稳定局面非常不利。你作为省委秘书长,要牵头做好省委大院内部的管理和引导工作。” 费云杰收起笑容,认真地听着。 沈青云继续说道:“第一,你要通知省委大院的所有工作人员,严格遵守工作纪律,不准在私下里议论省委主要领导的变动情况,不准传播各种流言蜚语。一旦发现有违反规定的,要严肃处理。” “第二,你要加强对省委大院的安保和保密工作,防止无关人员进入大院,防止内部消息泄露。现在这个关键时期,任何一点消息的泄露,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动荡。” “第三,你要做好各部门的协调工作,确保省委的各项工作能够正常运转。有什么问题,要及时向我汇报,我会尽快协调解决。” 费云杰连忙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按照您的要求,做好各项工作。我会立刻召开办公室全体人员会议,传达您的指示,严格加强管理,绝不让任何不利于稳定的事情发生。” “好,我相信你能做好。” 沈青云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另外,你还要注意观察省委班子成员的思想动态,有什么异常情况,要及时向我反馈。现在,团结是最重要的,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才能稳住局面。” “明白,沈书记。我会密切关注的。” 费云杰说道。 送走费云杰后,沈青云再次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仅仅稳住省委大院的情绪还不够,还要尽快让全省各级机关都安定下来,让大家把精力集中到工作上来。 接下来,他需要召开一系列的会议,统一思想,凝聚共识,推动各项工作有序开展。 ………… 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沈青云马不停蹄地投入到工作中。 他先是主持召开了省委常委扩大会议,在会议上,他再次强调了团结稳定的重要性,要求各位常委要以身作则,做好表率,带领分管部门的工作人员,集中精力做好本职工作,不要被外界的猜测和流言影响。 在会上,省长刘方舒也表了态,表示会全力支持沈青云的工作,配合他做好全省的稳定和发展工作。 虽然他的心中还有些失落,但在大局面前,他还是选择了服从和配合。 其他几位常委也纷纷表示,会团结在以沈青云为核心的省委班子周围,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随后,沈青云又先后主持召开了省委政法工作会议、全省经济工作调度会议、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会议等多个重要会议。 在每个会议上,他都结合当前的形势,对相关工作进行了部署和安排,提出了明确的要求。他的讲话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既有对当前局面的清醒认识,也有对未来工作的具体规划,更有对各级干部的严格要求。 在政法工作会议上,沈青云强调,要继续加强公安系统的稳定工作,加大对黑恶势力的打击力度,配合好中纪委专案组的调查,彻底清除赵中成腐败集团的余毒,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在经济工作调度会议上,他要求各级政府部门要狠抓经济发展,优化营商环境,确保全省经济能够平稳运行。 在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会议上,他再次敲响警钟,要求各级干部要引以为戒,严守党纪国法,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防线。 沈青云的一系列举措,就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混乱的南关省官场渐渐安定下来。 各级干部们看到沈青云沉稳的态度和清晰的工作思路,心中的焦虑和迷茫渐渐消散,开始重新将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全省的各项工作,也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秩序,一切似乎都正在朝着正轨前进着…… 第2997章 放权? 半个月的时间,足以让动荡的局面渐归平稳。 在沈青云的统筹调度下,南关省委的各项工作逐步步入正轨,省委大院里那些窃窃私语的猜测少了,取而代之的是各司其职的严谨氛围。 中纪委专案组的调查稳步推进,赵中成腐败集团的涉案脉络愈发清晰,公安系统经过系列整肃,已然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社会治安持续向好。 全省经济运行也逐步回归正常轨道,各项指标稳步回升。 这一切的变化,都离不开沈青云连日来的辛苦操劳,他用沉稳的行事风格和清晰的工作思路,赢得了省委班子成员和各级干部的认可。 这天上午,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会议室内,阳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来,在深色的会议桌上投下整齐的光影,气氛严肃而平和。常委们依次汇报完分管领域的工作,沈青云认真聆听着,不时点头记录,偶尔插话提出几句指导性意见。 待所有人汇报完毕,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大家都看向沈青云,等待他做总结部署。 沈青云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常委,语气平和地开口:“同志们,过去半个月,大家**协力,各项工作都取得了不错的进展,省委工作已经基本步入正轨,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值得肯定。”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众人说道:“不过,我们不能只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听汇报。基层是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也是了解群众真实需求、发现问题的关键所在。我考虑了一下,想利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到基层走一走、看一看,深入了解各地的实际情况,听听基层干部群众的心声。” 这番话一出口,会议室里顿时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常委们纷纷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惊讶。 谁都没想到,在省委工作刚刚稳定、沈青云临时主持省委工作的关键时期,他竟然主动提出要离开省城,下到基层调研。 这与大家预想中“稳坐中枢、巩固地位”的思路截然不同。 沈青云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了然,继续说道:“在我离开省城调研期间,省委的日常工作,就辛苦刘省长多帮衬着统筹协调一下。各位常委也要各司其职,密切配合,确保各项工作不受影响。如果遇到重大紧急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们及时沟通解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省长刘方舒身上。 刘方舒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瞬间就明白了沈青云的用意,沈青云这是在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对省委书记的宝座没有任何觊觎之心。 在这个敏感时期,主动交出省委日常工作的统筹权,下到基层调研,无疑是最直接、最有力的表态。 这让刘方舒心中的那点失落和戒备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和感激。 刘方舒立刻挺直身体,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语气诚恳地说道:“青云同志,你放心!基层调研是了解实际情况、推动工作落地的重要举措,我完全支持。在你调研期间,省委的日常工作我一定会全力统筹好,各位常委也一定会**协力,确保各项工作平稳推进。你在基层调研期间有任何需要省里协调的事情,随时跟我说,我一定第一时间落实。” 其他常委也纷纷表态,支持沈青云下基层调研,承诺会全力配合刘方舒做好省委日常工作。省纪委书记李正民说道:“青云同志考虑得很周全,基层确实存在很多需要我们深入了解的情况。我会安排省纪委的同志,配合你的调研工作,及时发现和查处基层存在的腐败问题。” 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也说道:“我会督促各地政法系统,做好你调研期间的安全保障工作,同时积极配合你了解基层政法工作的实际情况,解决存在的困难和问题。” 沈青云对大家的表态表示感谢,语气坚定地说道:“好,感谢各位同志的支持。我此次下基层,不搞形式主义,不提前打招呼,就是想看到最真实的情况,听到最真实的声音。希望各地能够积极配合,不要搞特殊接待,把精力放在实际工作上。” 会议结束后,刘方舒主动走到沈青云身边,热情地说道:“青云同志,中午我做东,咱们一起吃个便饭,也算为你践行。顺便,我再跟你详细汇报一下近期省政府的工作安排,确保我们工作衔接顺畅。” 沈青云笑着点了点头:“好啊,那就麻烦省长了。不过,就吃工作餐,简单一点就行。” …………………… 中午的工作餐上,两人推心置腹,聊了很多。 刘方舒详细汇报了省政府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包括经济复苏、民生保障、项目推进等方面的具体安排。 沈青云认真聆听,不时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两人在很多工作思路上达成了共识。 气氛轻松而融洽,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疏离和戒备。 其实这很简单,因为对于刘方舒来说,沈青云既然主动放权,那意味着他就不打算跟自己争那个省委书记的位置,这种情况下,沈青云无疑是一个很好的合作伙伴。 没有人愿意在官场当中树立一个年轻有能力的对手作为敌人的。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沈青云就带着秘书唐晓舟,以及省委办公厅、省发改委、省民政厅等相关部门的几名领导,登上了前往基层调研的车辆。 没有隆重的送行仪式,只有简单的告别,车辆悄无声息地驶出省委大院,朝着南关省的各个地市进发。 沈青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心中充满了期待。 他深知,基层工作千头万绪,充满了挑战,但也蕴藏着解决问题的智慧和力量。 此次下基层,他不仅要了解各地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更要深入排查基层存在的矛盾隐患和腐败问题,为南关省的长远发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秘书唐晓舟坐在副驾驶座上,不时回头向沈青云汇报着调研行程安排:“沈书记,我们第一站先去南州市,调研当地的乡村振兴和基层治理工作。第二站去清河市,了解工业企业复工复产和营商环境优化情况。第三站就是中江市,重点调研城市建设和民生保障工作。这三个城市涵盖了农业、工业、城市发展等不同领域,能够比较全面地了解我省基层的实际情况。” 沈青云点了点头:“行程安排得很合理。记住,我们调研期间,一切从简,不要提前通知当地搞迎接,直接去现场,去基层单位,去群众家里,听真话、看实情。” “明白,沈书记。我已经跟相关部门打过招呼了,没有提前通知各地,我们直接过去。” 唐晓舟连忙说道。 车辆行驶在宽阔的高速公路上,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 从繁华的城市到宁静的乡村,从金黄的稻田到林立的工厂,沈青云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窗外。 他认真观察着沿途的景象,不时向身边的部门领导询问相关情况,深入了解各地的发展现状。 调研的第一站是南州市,沈青云直接前往了偏远的乡村。 他走进田间地头,与正在劳作的农民亲切交谈,询问他们的收成情况、家庭收入、存在的困难等。他还走访了村里的党群服务中心、卫生室、学校等基层单位,了解基层治理、医疗教育等民生工作的落实情况。 在调研过程中,他发现南州市在乡村振兴工作中存在产业同质化严重、基础设施不完善等问题,当场要求南州市委市政府限期整改,并安排省发改委、省农业农村厅等部门进行帮扶指导。 第二站清河市,沈青云重点走访了当地的几家重点工业企业。 他走进生产车间,与企业负责人和一线工人交流,了解企业的生产经营情况、面临的困境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 针对企业反映的原材料供应紧张、融资困难、物流成本高等问题,沈青云现场办公,协调相关部门为企业解决实际问题。 他要求清河市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落实各项惠企政策,帮助企业渡过难关,推动工业经济高质量发展。 在南州市和清河市的调研过程中,沈青云务实的工作作风、深入基层的态度,给当地的干部群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大家纷纷表示,沈书记的调研不***、不搞形式,真正了解了基层的实际情况,为他们的工作指明了方向。 结束了南州市和清河市的调研,第三天上午,沈青云一行驱车前往此次调研的第三站:中江市。 中江市是南关省的中等城市,地处省内腹地,交通便利,工业基础和农业发展都有一定的规模,近年来城市建设也取得了不小的成绩。 第2998章 土霸王 车辆刚驶入中江市的辖区,沈青云就注意到,道路两旁的绿化做得十分整齐,沿途的建筑风格统一而美观,城市面貌看起来干净整洁。 “中江市的城市建设搞得不错,看起来很有章法。” 沈青云随口说道。 身边的省委办公厅副主任张涛连忙说道:“沈书记,中江市近年来确实发展得很快,尤其是在城市建设和招商引资方面,取得了不少成绩。市委书记楚天阔同志,在中江市任职多年,对当地的情况非常熟悉,工作能力也比较突出。” 沈青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观察着窗外的景象。 他知道,表面的光鲜亮丽背后,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问题,此次调研,就是要揭开这层面纱,看到最真实的中江。 车辆行驶到中江市的入城口时,沈青云看到,几名穿着正装的干部已经等候在那里。 显然,中江市委市政府还是提前得到了消息,安排了迎接。 沈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中有些不悦,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车辆缓缓停下,等候在一旁的中江市委书记楚天阔、市长叶文林立刻快步走上前。 楚天阔身材高大,穿着一身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眼神中透着几分精明。 叶文林则显得沉稳一些,穿着浅色衬衫,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 沈青云推开车门走下车,楚天阔立刻伸出双手,热情地说道:“沈书记,欢迎您到中江市调研指导工作。我是中江市委书记楚天阔,早就盼着您能来中江看一看了。” 沈青云与楚天阔握了握手,语气平和地说道:“天阔同志,不用这么兴师动众。我这次来,就是想深入基层,了解一下实际情况,不需要搞特殊接待。” 楚天阔脸上的笑容不变,连忙说道:“沈书记您太谦虚了,您到中江调研,是对我们工作的关心和支持,我们理应做好接待工作。这位是中江市政府市长叶文林同志。” 叶文林连忙上前,与沈青云握手问好:“沈书记好,欢迎您的到来。” “文林同志,你好。” 沈青云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和:“我们就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直接去市委大院,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后,就去基层看一看。” 下面的人一番好意,他自然不好拒绝,但你要说对这些欢迎的安排有多么的高兴,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最讨厌的,就是基层干部搞虚头巴脑那一套。 “好的,沈书记,请您上车。” 楚天阔连忙做出引导的手势,陪着沈青云走进了早已准备好的车辆。 叶文林则陪着其他随行的领导,乘坐另外的车辆,一同前往市委大院。 ……………… 车队行驶在中江市的主干道上,沿途的街道干净整洁,车辆和行人秩序井然。 楚天阔坐在沈青云身边,热情地向他介绍着中江市的基本情况、近年来的发展成就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毕竟这位可是省委副书记,如今还主持着省委的工作,无论如何是不能得罪的。 沈青云认真听着,不时点头回应,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 “中江市的工业基础不错,那在推动工业转型升级方面,有没有什么具体的举措?” “城市建设搞得很好,那在民生保障方面,比如教育、医疗、养老等领域,还有哪些短板需要补齐?” 面对沈青云的问题,楚天阔都能对答如流,详细介绍了中江市在相关领域的工作举措和取得的成效。 从他的回答中,沈青云能感觉到,楚天阔对中江市的工作确实非常熟悉,工作思路也比较清晰。 但即便如此,对于这位中江市的***,沈青云的印象也始终一般,这大概是出于警察的直觉,他总觉得楚天阔笑容的背后,有什么自己看不透的东西。 很快,车队抵达了中江市委大院。 市委大院占地面积不小,绿化做得十分到位,办公楼庄严肃穆,透着一股规范有序的氛围,门口站着一大群欢迎的人群。 沈青云在楚天阔、叶文林的陪同下,走进了市委办公楼,来到了会议室。 在会议室里,楚天阔向沈青云一行详细汇报了中江市近年来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 汇报内容详实,数据准确,图文并茂,看起来十分规范。 随后,叶文林也补充汇报了市政府的相关工作情况,重点介绍了民生保障和城市管理等方面的工作。 汇报结束后,沈青云对中江市近年来取得的发展成就给予了肯定:“中江市的工作做得不错,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显著成效,城市面貌焕然一新,民生保障也有了很大的提升。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市委市政府班子的团结带领,也离不开全市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 听到沈青云的肯定,楚天阔和叶文林的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楚天阔连忙说道:“感谢沈书记的肯定,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接下来,我们会继续努力,推动中江市的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 “好。” 沈青云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成绩值得肯定,但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工作中还存在很多不足。接下来,我想实地走访一下你们的几个部门和基层单位,深入了解一下实际情况。” “好的,沈书记,我们已经做好了安排,现在就可以出发。” 楚天阔连忙说道。 听到他的这个回答,沈青云脸上不动声色,可心里面却很清楚,这分明就是早有准备了。 ……………… 果不其然,随后在楚天阔、叶文林的陪同下,沈青云一行先后走访了中江市的政务服务中心、市公安局、市教育局、市第一人民医院等单位。 在政务服务中心,沈青云详细了解了行政审批流程、营商环境优化等情况,还与办事群众亲切交谈,询问他们的办事体验。 在市公安局,他重点了解了社会治安防控、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等工作的开展情况。 在市教育局和市第一人民医院,他深入了解了教育资源均衡配置、医疗服务能力提升等民生工作的落实情况。 在走访调研过程中,沈青云发现,中江市的各项工作确实做得比较扎实。 政务服务中心的办事效率很高,群众满意度也比较高,市公安局的社会治安防控体系比较完善,近年来刑事案件发案率持续下降,教育和医疗领域的基础设施也比较完善,能够基本满足群众的需求。 不过,他也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部分基层单位存在形式主义的现象,一些民生政策的落实还不够到位等。 针对这些问题,沈青云当场提出了整改要求,要求中江市委市政府限期整改。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由于调研行程安排得比较紧凑,加上路程较远,沈青云一行无法当天返回省城。 楚天阔见状,连忙说道:“沈书记,天色已经不早了,您一路辛苦了,今天就在中江住下来吧。我们已经在锦绣宾馆为您安排好了住宿,条件还不错,您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沈青云犹豫了一下,考虑到天色确实已晚,再赶路也不安全,便点了点头:“好吧,那就麻烦你们了。不过,还是老规矩,简单一点就行,不要搞特殊安排。” “沈书记您放心,就是简单的住宿和工作餐,绝对没有特殊安排。” 楚天阔连忙说道。 之后,沈青云一行前往锦绣宾馆。 锦绣宾馆是中江市的一家四星级宾馆,环境优雅,设施齐全。 沈青云被安排在了宾馆顶层的一间套房里,房间宽敞明亮,装修简洁大方,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中江市的城市夜景。 简单吃过晚饭后,沈青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随行的工作人员和秘书唐晓舟都住在隔壁的房间,方便随时听从调遣。 沈青云感到有些疲惫,便靠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想看看新闻,了解一下国内外的最新动态。 翻了几条新闻后,他觉得有些无聊,便打开了手机上的贴吧。 沈青云平时很少刷贴吧,但偶尔也会通过这种方式,了解一些群众的真实声音和社会上的热点话题。 毕竟是经历过互联网时代的人,对这方面还是很有了解的。 他随手搜索了“中江市”三个字,想看看当地群众对中江市发展的看法和评价。 贴吧里的帖子很多,大多是关于中江市的日常琐事、民生问题、城市建设等方面的讨论。 沈青云随意地翻看着,偶尔有几条帖子引起了他的注意,比如反映某条道路施工扰民、某家企业拖欠工资等问题。 就在他准备关闭贴吧的时候,一条标题为“大家来聊聊,中江市的土霸王楚天阔”的帖子,吸引了他的目光。 “土霸王楚天阔?” 沈青云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心中充满了疑惑。 他点开了这条帖子,仔细起来。 帖子的内容并不长,发帖人用匿名的方式,声称中江市委书记楚天阔在中江市任职多年,一手遮天,独断专行,被当地群众称为“土霸王”。 帖子中还列举了一些所谓的“证据”,比如楚天阔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的亲属和亲信谋取利益。在城市建设项目中,与开发商相互勾结,收受巨额贿赂。打压异己,对不服从自己的干部进行打击报复等。 虽然帖子中没有提供具体的证据细节,很多内容都是模糊的描述,但字里行间都充满了对楚天阔的不满和怨恨。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也有不少网友留言附和,有人说“楚天阔确实很霸道,中江市的很多事情都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有人说“我听说他在房地产项目上捞了不少好处”,还有人说“之前有个干部因为得罪了他,被调到了偏远的乡镇”。 不过,也有一些网友对帖子的内容表示质疑,认为是有人故意抹黑楚天阔。 沈青云看完帖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今天与楚天阔相处了一天,感觉楚天阔是一个热情、干练、对工作熟悉的领导干部,完全看不出“土霸王”的影子。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人? 还是帖子中的内容是不实之词,有人故意恶意中伤楚天阔? 沈青云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震惊。 他反复着帖子的内容和下面的评论,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他知道,贴吧里的信息鱼龙混杂,真假难辨,不能仅凭一条匿名帖子就对楚天阔下结论。 但这条帖子也提醒了他,表面光鲜亮丽的中江市,背后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问题。 原本有些疲惫的沈青云,此刻瞬间没有了睡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望着窗外中江市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璀璨夺目,显得繁华而宁静,但沈青云的心中却波澜起伏。 他对这个白天看起来热情干练的中江市委书记,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楚天阔,土霸王?” 沈青云轻声自语,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决定,明天的调研要调整一下行程,多花一些时间,深入了解一下楚天阔的情况,以及帖子中反映的那些问题。 他要亲自去验证,这条帖子的内容到底是真是假,中江市的背后,是否真的存在着腐败和权力滥用的问题。 沈青云拿起手机,给秘书唐晓舟发了一条信息:“晓舟,明天的调研行程调整一下,我想多去几个基层单位和社区,随机走访一些群众,不要让中江市委的人提前安排。” 很快,唐晓舟回复了信息:“明白,沈书记,我这就重新调整行程。” 放下手机,沈青云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夜景。 他知道,接下来的中江调研,可能会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 但他也坚信,只要自己坚持深入基层、深入群众,就一定能够查明真相,还中江市人民一个公道。 无论前方有多少困难和挑战,他都不会退缩。 第2999章 沈青云的决定 第二天清晨,中江市的薄雾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带着深秋的微凉。 沈青云早早便起了床,站在锦绣宾馆套房的窗前,望着楼下渐渐苏醒的街道。 昨夜那条关于“楚天阔是土霸王”的贴吧帖子,始终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对今天的调研多了几分警惕和审视。 他深知,表面的光鲜往往最能掩盖深层的问题,楚天阔既然能在中江任职多年,必然有着稳固的根基,想要看到真实的情况,绝不能掉以轻心。 “沈书记,您醒了?” 秘书唐晓舟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楚天阔书记和叶文林市长已经在楼下等候,准备陪您一起调研。” 沈青云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语气平静地说道:“知道了,我马上就下来。” 他简单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深灰色的休闲装,相较于正装的严肃,休闲装更显亲和,也能让基层群众放松警惕。 不过他心里清楚,在楚天阔的精心安排下,即便换了着装,想要听到真话、看到实情,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来到宾馆楼下,楚天阔和叶文林早已等候在那里,两人依旧是正装革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看到沈青云下来,楚天阔立刻迎了上去:“沈书记,早上好!昨晚休息得还习惯吗?” “很好,休息得不错,锦绣宾馆的环境和服务都很好。” 沈青云笑着回应,语气平和,仿佛昨夜的疑虑从未存在过。 身在官场当中,这是最基本的技能。 “那就好,那就好。” 楚天阔松了口气,连忙做出引导的手势:“沈书记,我们今天的调研路线已经安排好了,先去城郊的幸福社区,了解一下基层治理和民生保障情况;然后再去中江市的重点企业红星机械制造厂,看看企业的生产经营和转型升级情况。这两个地方都是我们中江基层工作和工业发展的代表,很有代表性。” 沈青云点了点头,没有提出异议,只是淡淡说道:“好,就按你们安排的路线走。不过,今天我们尽量轻车简从,不要惊动太多人,我想多和基层群众、企业工人聊一聊。” “没问题,沈书记,我们已经交代下去了,绝不搞大规模迎接,就我们几个人过去。” 楚天阔连忙应道,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他昨晚特意叮嘱过相关部门,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确保沈青云看到的都是最完美的一面,绝不能出任何纰漏。 车队缓缓驶出宾馆,朝着幸福社区的方向驶去。 沿途的街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路边的商铺整齐划一,偶尔能看到几位穿着整洁的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沈青云靠在车窗上,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景象,心中却泛起了嘀咕。 他去过南关省的多个地市,即便是管理最为规范的城市,也难免会有一些角落显得杂乱,但中江市的街道,却干净得有些过分,仿佛是为了迎接检查特意整理过一般。 “天阔同志,中江市的城市管理做得不错,街道很干净,秩序也很好。” 沈青云故意说道,想要试探一下楚天阔的反应。 楚天阔脸上立刻露出得意的笑容,连忙说道:“谢谢沈书记的肯定。我们一直把城市管理作为重点工作来抓,建立了常态化的管理机制,要求相关部门每天加强巡查,确保城市环境整洁有序。这也是为了给群众创造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 沈青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楚天阔的这番话,多半是官样文章,至于实际情况如何,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很快,车队抵达了幸福社区。 社区门口挂着鲜艳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沈青云书记莅临幸福社区调研指导”。 几位社区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服装,早已等候在门口,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 看到车队停下,他们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问好。 沈青云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中的不悦更甚。 他明明已经交代过不要搞特殊迎接,可幸福社区还是挂了横幅,安排了专人等候,这显然是楚天阔提前打过招呼。 但他没有当场发作,只是不动声色地走下车,跟着社区工作人员走进了社区。 幸福社区的环境确实不错,绿树成荫,花草繁茂,居民楼的外墙被重新粉刷过,看起来焕然一新。社区内还建有健身广场、老年活动中心、儿童游乐区等设施,各种配套设施一应俱全。几位“恰好”在健身广场活动的老人看到沈青云一行,立刻热情地围了上来,纷纷夸赞社区的环境好、工作人员服务周到。 “大爷大妈,你们平时在社区的生活方便吗?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解决的?” 沈青云主动走上前,与老人们亲切交谈。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连忙说道:“方便,方便!社区的工作人员对我们可好了,平时有什么困难,只要跟他们说一声,马上就会过来帮忙。社区的环境也越来越好,我们在这里生活得很开心。” 其他几位老人也纷纷附和,语气中充满了“满意”。 沈青云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回应,但心中却越发清楚,这些老人多半是被安排好的。 他们的回答太过流畅,语气太过刻意,完全没有普通群众面对领导时的紧张和拘谨。 他注意到,在这些老人说话的时候,社区主任始终站在一旁,眼神不停地示意他们,这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 随后,在社区主任的带领下,沈青云又走访了几户居民家庭。 这几户居民的家里都收拾得干净整洁,家庭成员也都十分“热情”,不停地夸赞社区的工作和中江市的发展。 其中一户居民是残疾人家庭,主人拉着沈青云的手,激动地说:“多亏了政府的好政策,多亏了楚书记的关心,我们家的生活才有了保障。楚书记经常来看望我们,给我们送米送油,还帮我们解决了就业问题,真是我们的好书记啊!” 听到这里,沈青云心中冷笑一声。 楚天阔的“形象工程”做得倒是到位,连走访的家庭都选得如此“精准”。 他表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安慰了残疾人家庭几句,又询问了一些具体的帮扶政策落实情况,对方却回答得有些含糊,显然是对相关政策并不了解。 离开幸福社区的时候,沈青云没有对社区的工作做出任何评价,只是淡淡地说道:“社区工作很重要,关系到群众的切身利益,希望你们能够继续努力,把工作做实做细,真正为群众解决实际困难。” 楚天阔和社区主任连忙点头答应:“请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努力做好工作,不辜负您的期望。” …………………… 接下来,车队前往红星机械制造厂。 与幸福社区一样,工厂门口也挂着欢迎的横幅,厂长带着几位厂领导早已等候在门口。 走进工厂,生产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都在紧张有序地工作着,一切都显得热火朝天。 厂长热情地向沈青云介绍着企业的生产经营情况、产品研发成果以及未来的发展规划,言语中充满了自信。 沈青云走进生产车间,仔细观察着生产流程,不时停下来与工人交流。 “师傅,您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工资待遇怎么样?” “工作强度大不大?” 被问到的工人先是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看向厂长,然后连忙说道:“我在这里工作五年了,工资待遇很好,每个月能拿到八千多块,工作强度也不大,厂里的福利也很完善,我们都很满意。” 沈青云又接连问了几位工人,得到的回答都大同小异,都是夸赞企业的好、领导的好。 他注意到,这些工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回答问题时也有些紧张,显然是提前被打过招呼。他还发现,车间里的一些机器虽然在运转,但生产线上的产品却不多,看起来更像是在“表演”生产。 在工厂的会议室里,厂长向沈青云一行展示了企业的各项荣誉证书和产品订单,数据十分亮眼。 沈青云认真地听着汇报,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厂长都能对答如流。 但沈青云心中清楚,这些数据和荣誉,很可能存在水分。 他之前在清河市调研时,也走访过类似的机械制造企业,了解到当前机械制造行业面临着原材料涨价、市场需求不足等诸多困难,红星机械制造厂能够取得如此亮眼的成绩,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一上午的调研结束,沈青云所到之处,看到的都是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听到的都是一片赞美之声。 但他心中的疑虑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厚。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楚天阔精心安排的“政绩秀”,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中江市存在的问题。不过,他并没有当场戳穿,而是选择了不动声色。 他清楚,现在还不是时候,没有足够的证据,任何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反而会打草惊蛇。 中午,楚天阔在中江市的迎宾馆安排了午餐。 午餐的标准并不高,都是一些当地的特色家常菜,显然是考虑到了沈青云的作风。 席间,楚天阔和叶文林频频向沈青云敬酒,热情地介绍着中江市的风土人情和特色美食。 沈青云只是象征性地喝了几口,语气平和地与两人交谈,偶尔询问一些中江市的工作情况,却始终没有提及上午调研中发现的问题。 下午两点,中江市委干部扩大会议在市委大会议室召开。 市委、市政府的领导班子成员,各县(区)的主要负责人,以及市直各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参加了会议。 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气氛严肃而庄重。沈青云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干部,心中感慨万千。 这些干部中,有多少人是真正为群众办实事的? 又有多少人是依附于楚天阔,助纣为虐的? 会议开始后,首先由楚天阔代表中江市委,向沈青云一行汇报了中江市近年来的工作情况。他的汇报内容详实,数据亮眼,重点突出了中江市在经济发展、城市建设、民生保障、党风廉政建设等方面取得的成就。 汇报结束后,叶文林也补充汇报了市政府的相关工作情况。 随后,沈青云发表了重要讲话。 他先是对中江市近年来取得的发展成就给予了肯定:“中江市近年来的发展变化有目共睹,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显著成效,城市面貌焕然一新,民生保障水平不断提升,这些成绩的取得,离不开中江市委市政府班子的团结带领,也离不开全市广大干部群众的共同努力。” 听到沈青云的肯定,在座的干部们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楚天阔和叶文林的脸上更是充满了得意。 然而,他们还没高兴多久,沈青云的话锋就陡然一转:“在肯定成绩的同时,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工作中还存在很多不足和问题。当前,南关省正处于转型升级、高质量发展的关键时期,中江市作为我省的重要城市,肩负着重要的责任。但从上午的调研情况来看,中江市的工作还存在一些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现象,一些干部的工作作风还不够扎实,一些民生政策的落实还不够到位。这些问题,必须引起我们的高度重视,切实加以整改。” 沈青云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原本轻松的笑容从干部们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紧张和不安。 楚天阔和叶文林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们没想到,沈青云会在这样的场合,直接点出中江市工作中存在的问题。 这位沈书记,看样子可不是那么好打交道的。 沈青云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接下来,我对中江市的工作提几点要求。第一,要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切实转变工作作风。各级干部要深入基层、深入群众,了解群众的真实需求,解决群众的实际困难,坚决杜绝形式主义、官僚主义。要把群众的满意度作为衡量工作成效的重要标准,真正为群众办实事、办好事。” “第二,要加强党风廉政建设,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防线。各级干部要严格遵守党纪国法,自觉抵制各种不正之风和腐败现象。要坚持公正用权、依法用权、廉洁用权,做到心有所畏、言有所戒、行有所止。要加强对权力运行的制约和监督,从源头上预防和遏制腐败。” “第三,要聚焦高质量发展,推动经济社会持续健康发展。要立足中江市的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加快产业转型升级,培育壮大新兴产业,提升经济发展的质量和效益。要优化营商环境,落实各项惠企政策,帮助企业解决实际困难,激发市场主体的活力。” “第四,要加强干部队伍建设,提升干部队伍的能力和素质。要坚持正确的选人用人导向,选拔那些政治坚定、作风过硬、能力突出、群众认可的干部到领导岗位上来。要加强对干部的教育培训,提升干部的业务能力和综合素质,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干部队伍。” 沈青云的讲话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语气坚定有力,每一句话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在座干部的心上。 尤其是在谈到党风廉政建设时,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楚天阔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下。楚天阔心中一紧,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沈青云对视。 他知道,沈青云的这番话,看似是对全市干部的要求,实则是在敲打自己。 讲话结束后,楚天阔立刻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感谢沈书记的谆谆教诲和殷切期望。沈书记指出的问题,切中要害,令人警醒。我们一定会认真学习领会沈书记的讲话精神,深刻反思自身工作中存在的不足,切实加以整改。我们会以此次调研为契机,进一步转变工作作风,加强党风廉政建设,推动中江市的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不辜负沈书记和省委的信任与期望。” 其他干部也纷纷表态,会认真贯彻落实沈青云的讲话精神,做好各项工作。会议在严肃而庄重的氛围中结束。 …………………… 会议结束后,沈青云没有在中江市多做停留,当即决定返回省城。 楚天阔和叶文林想要挽留,让他再在中江休息一天,却被沈青云婉言拒绝了。 “不了,省里还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我就先回去了。中江市的工作,就拜托你们了。” 沈青云语气平和地说道,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楚天阔和叶文林见状,也不再坚持,只能恭敬地送沈青云一行前往高速路口。 在高速路口,沈青云与两人握手告别:“天阔同志,文林同志,希望你们能够说到做到,切实把中江市的工作做好。我会再来看望大家的。”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楚天阔连忙说道。 他看着沈青云的车队渐渐远去,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但同时又升起了一丝不安。 他总觉得,沈青云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审视和怀疑,让他有些捉摸不透。 沈青云坐在返回省城的车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不断梳理着此次中江调研的所见所闻。表面上看,中江市的工作做得无懈可击,但实际上却漏洞百出。 楚天阔的刻意安排,更加印证了贴吧帖子中反映的问题可能并非空穴来风。 他知道,想要查明中江市的真实情况,必须采取非常规的手段,进行一次秘密调研。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省委大院。沈青云没有回家休息,而是直接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让唐晓舟先回去休息,自己则留在办公室里,思考着秘密调研的具体方案。 他需要一台不起眼的车辆,不能用省城的车牌,最好是中江市的本地车牌,这样才能避免引起当地相关部门的注意。 同时,随行的人员也不能太多,只需要唐晓舟和司机林虎就够了,两人都是自己最信任的人,能够确保调研的保密性。 思考了大约一个小时,沈青云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唐晓舟的号码:“晓舟,你现在过来一趟我的办公室,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交代。” 唐晓舟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接到沈青云的电话后,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连忙说道:“好的,沈书记,我马上就过去。”他挂了电话,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往外走。 十几分钟后,唐晓舟赶到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他推开门,看到沈青云正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景,神情凝重。“沈书记,您找我?” 沈青云转过身,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晓舟,坐吧。今天在中江的调研,你也看到了,情况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唐晓舟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今天的调研有些不对劲。 那些基层群众和企业工人的回答太过刻意,显然是提前被安排好的。 “沈书记,我也觉得有些奇怪,中江市的工作虽然看起来做得不错,但总感觉少了一些真实感,更像是在演戏。” 看着沈青云,唐小舟老老实实的说道。 身为秘书,他自然要对沈青云实话实说。 “你说得没错,就是在演戏。” 沈青云语气肯定地说道:“楚天阔在中江任职多年,根基深厚,想要掩盖一些问题,还是很容易的。昨天晚上我在贴吧上看到一条帖子,说楚天阔是中江市的‘土霸王’,存在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打压异己等问题。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有人恶意中伤,但经过今天的调研,我觉得这条帖子反映的问题,很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唐晓舟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沈书记,您的意思是,楚天阔存在腐败问题?”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可能性很大,当然也有可能是有人在故意污蔑他。” 沈青云说道:“想要查明真相,就必须进行一次秘密调研。常规的调研方式,根本无法看到中江市的真实情况。所以,我想让你帮我安排一下,这个周末,我们再去一次中江。” 第3000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唐晓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连忙说道:“沈书记,您是想微服私访?” “可以这么说。” 沈青云点了点头,“这次去,我们不能惊动任何人,包括中江市委市政府的任何人。所以,车辆的问题必须解决好。你让林虎准备一台车,不要用省城的车牌,最好是中江市的本地车牌,越普通越好,这样才能避免引起注意。” “好的,沈书记,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唐晓舟郑重地说道:“我这就跟林虎联系,让他尽快落实车辆的事情。中江市的车牌应该不难弄到,我们可以通过一些私人渠道,租一台本地的民用车辆,这样更加隐蔽。” “嗯,就这么办。” 沈青云点了点头道:“另外,这次去的人员就我们三个人,你、我和林虎。林虎的驾驶技术好,而且嘴严,靠得住。你提前跟他交代清楚,这次调研的事情,一定要严格保密,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请沈书记放心,我一定会跟林虎交代清楚,确保保密工作万无一失。” 唐晓舟说道:“那我们这次去中江,具体调研哪些地方?要不要提前制定一个调研路线?” “不需要提前制定路线。” 沈青云摇了摇头:“这次去,我们就像普通群众一样,随机走访。可以去一些老旧小区、偏远乡镇,也可以去一些小型企业、农贸市场,深入了解基层群众的真实生活状况和企业的实际经营情况。重点是要找到那些敢于说真话的群众和企业负责人,了解他们对中江市委市政府工作的真实看法,收集楚天阔可能存在问题的证据。” “明白。” 唐晓舟闻言点点头道:“我会提前准备一些必要的物品,比如录音笔、相机等,方便记录调研情况和收集证据。” “好。” 沈青云满意地点头道:“这次秘密调研,可能会遇到一些危险和困难,你和林虎都要做好心理准备。但我们既然决定要做,就必须坚持到底。查明中江市的真实情况,清除可能存在的腐败分子,是我们的责任和使命,不能有丝毫退缩。”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一定会紧跟您的步伐,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危险,都不会退缩。” 唐晓舟语气坚定地说道。 他心中对沈青云充满了敬佩,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沈青云敢于直面问题,主动深入虎穴进行秘密调研,这种担当和勇气,是很多领导干部都不具备的。 沈青云拍了拍唐晓舟的肩膀:“好,那就辛苦你了。车辆的事情,尽快落实,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这个周末,我们准时出发。” “好的,沈书记,我这就去办。” 唐晓舟站起身,恭敬地向沈青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沈青云走到办公桌前,坐下身,拿起桌上的中江市地图,仔细翻阅起来。 他的目光在中江市的老旧小区、偏远乡镇和工业园区上停留,心中默默规划着可能的走访路线。 他知道,这次秘密调研,将是一场硬仗,但他有信心,有决心,查明真相,还中江市人民一个风清气正的发展环境。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省委大院里的灯光渐渐亮起,照亮了沈青云坚定的脸庞。 ……………… 周五傍晚,夕阳的余晖渐渐褪去,南关省省委大院被一层静谧的暮色包裹。 办公楼的灯光陆续熄灭,忙碌了一周的干部们大多已下班归家,唯有零星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点缀在沉沉夜色中。 沈青云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文件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笃定。 今晚,便是他们秘密前往中江市暗访的绝佳时机。 “沈书记,都准备好了。” 秘书唐晓舟轻敲办公室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面装着三人换洗衣物和必要的调研用品。 他的神情比平时多了几分紧张,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背包带。 虽然跟随沈青云的时间不长,处理过不少复杂事务,但这种隐蔽的暗访任务,他还是第一次参与,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沈青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语气平静地叮嘱:“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叫我书记,就叫我老板。路上少说话,多观察,一切听我安排。” “明白,老板。” 唐晓舟立刻应道,刻意压低了声音。 一旁的司机林虎早已等候在办公室外,他穿着一身深色休闲装,身材挺拔,眼神沉稳。 作为沈青云的专职司机,林虎不仅驾驶技术精湛,更有着极强的保密意识和应变能力,沈青云将此次暗访的车辆筹备工作交给了他,自然是十分放心。 三人并肩走出办公楼,脚下的石板路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两旁的香樟树随风摇曳,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路上遇到几位晚归的同事,沈青云都只是点头示意,脸上带着随意的笑容,仿佛只是正常下班回家,丝毫看不出异样。 唐晓舟和林虎则默契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神情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毕竟本身沈青云如今主持省委工作,秘书和司机陪着他下班,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更何况,今天是周末,就算是省委领导,偶尔也是要休息休息的。 人不是机器,总会有疲倦的时候。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沈青云的住处,省委家属院三号楼。 打开房门,屋内的灯光柔和温暖,与外面的严肃氛围截然不同。 “你们先在客厅等一下,我去换身衣服。” 沈青云对林虎和唐小舟吩咐道。, 随后,他径直走向卧室,从衣柜里拿出一身灰色的棉质休闲服和一双轻便的运动鞋,快速换了下来。 平日里穿惯了正装的他,换上休闲装后,少了几分官威,多了几分亲和力,看起来就像一位普通的企业老板。 唐晓舟和林虎也在客厅的沙发上换了衣服。 唐晓舟换了一身浅蓝色的夹克和牛仔裤,显得年轻干练,林虎则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更添了几分沉稳干练。 三人换完衣服,沈青云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普通的黑色钱包,里面只放了少量现金和一张身份证。 当然,不是他的真实身份证,而是林虎通过特殊渠道办理的一张备用身份证,姓名一栏写着“沈建国”,职业标注为“个体工商户”。 “东西都带齐了吗?” 沈青云开口对唐晓舟问道:“录音笔、相机都检查好了?” 既然要出去暗访,那这些东西都是必备的,毕竟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作为警察出身的干部,对这方面,沈青云是非常在意的。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这大概是多年职业习惯养成的毛病,根本就改不掉。 唐晓舟连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录音笔和一台微型相机,按下开关检查了一下,说道:“都检查好了,老板,电量充足,功能正常。” 这两样东西都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外观看起来就像普通的U盘和钥匙扣,不易引起他人注意。 “好,出发。” 沈青云点了点头,率先走出家门。 三人下楼后,没有走家属院的正门,而是从侧面的一个小门走了出去。 门外的路边,一辆银灰色的大众途观早已静静等候在那里。 这辆车看起来十分普通,车身有些轻微的划痕,一看就是经常使用的家用车,丝毫不会让人联想到省委领导的座驾。 “老板,车准备好了,车牌已经换上了。” 林虎走上前,拉开车门,低声说道。 沈青云探头看了一眼车牌,开头正是中江市的正式车牌。 林虎之前找了省公安厅交警总队的老熟人,才弄到了这副正规的中江车牌,为的就是避免在中江市境内引起交警或其他部门的注意。 沈青云坐进后座,唐晓舟坐在副驾驶,林虎则熟练地发动车辆。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中的街道,融入了来来往往的车流。 车内一片寂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轰鸣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沈青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在不断梳理着暗访的思路。 他知道,今晚的暗访至关重要,想要找到楚天阔可能存在问题的线索,就必须深入中江市的底层社会,从那些最不起眼的地方入手。 唐晓舟则显得有些紧张,他不时回头看向沈青云,又忍不住透过车窗观察着外面的夜景。 他知道,这次暗访任务艰巨,一旦暴露身份,不仅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危及沈青云的安全。林虎则专注地驾驶着车辆,眼神锐利地观察着前方的路况和周围的环境,时刻保持着警惕。 车辆驶上高速公路后,速度渐渐提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远处的城市灯光像星星一样点缀在黑暗中。 沈青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轻声问道:“林师傅,到中江市市区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老板,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现在是晚上七点,估计九点多能到中江市市区。” 林虎沉声回答。 “好,路上注意安全,不用着急。” 沈青云点点头说道。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之前保存的那个关于楚天阔的贴吧帖子,再次仔细起来。 帖子下面的评论中有几条提到了中江市的一些娱乐场所,说那里是某些社会大哥的聚集地,而这些社会大哥背后,都有官方的人撑腰。 沈青云心中暗暗记下了这些信息,或许从这些娱乐场所入手,能够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 两个小时的车程很快就过去了。 晚上九点半,车辆顺利驶入中江市市区。 与白天的整洁有序不同,夜晚的中江市多了几分喧嚣和繁华。 街道两旁的霓虹灯闪烁不停,酒吧、KTV、洗浴中心等娱乐场所的招牌格外醒目,来来往往的人群络绎不绝,充满了市井气息。 “老板,我们先去酒店办理入住吗?” 林虎对沈青云开口问道。 “嗯,先去如家酒店。” 沈青云点了点头。 他之前已经让唐晓舟提前在网上预订了中江市中心一家如家酒店的房间,这家酒店地理位置优越,交通便利,而且人流量大,鱼龙混杂,不容易引起注意。 林虎熟练地驾驶着车辆,按照导航的指引,很快就来到了如家酒店门口。 酒店门口停着不少车辆,进出的客人络绎不绝。 三人下车后,沈青云走在中间,唐晓舟和林虎一左一右跟在身后,装作是结伴出行的朋友。他们走进酒店大堂,大堂里灯光柔和,几位服务员正在忙碌着。 唐晓舟走上前,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身份证,对服务员说道:“你好,我们预订了两间房。” 服务员核对了信息后,很快就办理好了入住手续,递给唐晓舟两张房卡:“您好,这是您的房卡,一间是三零六房间,一间是三零八房间,都在三楼。电梯在那边。” “谢谢。” 唐晓舟接过房卡,对沈青云使了个眼色。 三人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唐晓舟按下三楼的按钮,轻声说道:“老板,房间在三楼,三零六和三零八,都是标准间。” “嗯。” 沈青云点了点头,目光在电梯壁的镜子上扫过,确认没有异常。 电梯到达三楼后,三人走出电梯,沿着走廊找到了对应的房间。 沈青云住三零六房间,唐晓舟和林虎住三零八房间,两个房间相邻,方便随时沟通。 走进房间,沈青云简单打量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张大床,一个床头柜,一个写字台,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一条繁华的街道,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街道对面的一家大型洗浴中心,招牌上“金海岸洗浴中心”几个大字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格外醒目。 唐晓舟和林虎也来到了沈青云的房间,唐晓舟放下背包,问道:“老板,现在已经快十点了,要不我们明天早上再开始调研吧?今晚先好好休息一下,养足精神。” 他实在是有些疲惫,而且夜晚暗访,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沈青云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说道:“不行,现在正是暗访的最佳时机。白天的时候,很多人都有所顾忌,不敢说真话。到了晚上,尤其是在一些娱乐场所,人们放松警惕,更容易吐露实情。而且,我们刚到中江市,还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个时候行动,最安全,也最容易找到线索。” 唐晓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青云的意思。 他点了点头,这才说道:“好的,老板,我听您的。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不急。” 沈青云摆了摆手,严肃的说道:“我们先伪装一下,不能就这么直接出去。晚上出门,很多人都会聚餐喝酒,我们就装作是刚聚餐完的朋友,这样更容易融入环境。” 他顿了顿,对林虎说道:“林师傅,你去楼下的超市买几瓶啤酒,再买一些花生、毛豆之类的下酒菜,不用太多,意思一下就行。” “好的,老板。” 林虎立刻转身走出房间。 没过多久,他就提着一个塑料袋回来了,里面装着四瓶啤酒,还有两袋真空**的花生和毛豆。 沈青云拿出三瓶啤酒,分别递给唐晓舟和林虎,自己留了一瓶。 他打开啤酒瓶,喝了一小口,说道:“都少喝一点,主要是为了营造氛围,不能真的喝醉了,影响后续的行动。” 唐晓舟和林虎也纷纷打开啤酒瓶,喝了一口。 冰凉的啤酒下肚,唐晓舟紧张的情绪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看着沈青云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在这样的环境下,沈青云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思路清晰,运筹帷幄,这让他也渐渐安定下来。 “好了,差不多了。” 沈青云喝了大约三分之一的啤酒,将啤酒瓶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唐晓舟和林虎说道:“我们现在出发,目标就是对面的金海岸洗浴中心。洗浴中心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有生意人,有社会闲散人员,还有一些公职人员。这些人在里面放松的时候,最喜欢谈论一些八卦消息,说不定就能听到关于中江市社会大哥的信息,甚至可能听到一些关于楚天阔的传闻。” “明白,老板。” 唐晓舟和林虎齐声应道。 唐晓舟将录音笔和微型相机藏在身上,录音笔放在口袋里,微型相机则挂在钥匙扣上,藏在手心,确保随时可以记录。 ……………… 三人走出房间,锁好房门,沿着走廊走进电梯。 电梯里此时有几个人,都是酒店的客人。 沈青云和唐晓舟、林虎装作闲聊的样子,唐晓舟故意带着几分醉意,开口说道:“老板,今天这顿火锅吃得真过瘾,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沈青云配合着笑了笑说道:“是啊,这家火锅味道确实不错。吃饱喝足了,去洗个澡,放松一下,正好解解乏。” 林虎也适时地说道:“嗯,前面就有一家洗浴中心,听说环境不错,我们就去那里吧。” 电梯里的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都没有在意,只当他们是来中江市出差或游玩的朋友。 电梯到达一楼后,三人走出电梯,穿过酒店大堂,来到了街道上。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在脸上,让人心头的燥热消散了不少。 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十分热闹。 三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装作散步的样子,朝着对面的金海岸洗浴中心走去。 唐晓舟心中还是有些紧张,他不时四处张望,生怕遇到什么意外。 沈青云则显得十分从容,他的目光在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身上扫过,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试图从中发现一些有用的信息。 走到马路对面,沈青云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金海岸洗浴中心的招牌。 这家洗浴中心规模不小,一共有三层,外墙全部用玻璃装饰,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显得十分高档。 门口停着不少豪华车辆,进出的客人大多穿着光鲜,看起来非富即贵。 唐晓舟凑到沈青云身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咱们下一步去哪里?就直接进去吗?”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心中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紧紧跟在沈青云身边,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 出发前,他特意查了一下,知道出门在外不能叫沈青云的官职,只能叫老板,所以一直刻意提醒自己。 沈青云看了他一眼,看出了他的紧张,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别紧张,放松一点。我们就直接进去,装作是来洗浴放松的客人。进去之后,少说话,多听多看,注意观察里面的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比较有气势的人,很可能就是所谓的社会大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的目标不是洗浴,而是打探消息。进去之后,先找个地方坐下,点杯茶,慢慢观察。如果遇到合适的机会,就主动和别人聊聊天,套套话,问问这中江市谁是社会大哥,有没有什么厉害的人物。记住,说话要自然,不能太刻意,免得引起别人的怀疑。” “好的,老板,我明白了。” 唐晓舟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虎则站在一旁,眼神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时刻保护着沈青云的安全。 沈青云满意地点了点头,率先朝着金海岸洗浴中心的大门走去。 唐晓舟和林虎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洗浴中心明亮的灯光中。 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趟洗浴中心的暗访,将会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也会让中江市隐藏的黑幕,渐渐浮出水面。 而楚天阔的名字,也将再次与这些黑暗的势力紧密联系在一起。 第3001章 谁才是王法? 推开金海岸洗浴中心的玻璃门,一股夹杂着香薰与热气的暖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夜晚的凉意。 大堂内装修得奢华大气,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油画,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金碧辉煌。 身着统一制服的服务员笑容满面地迎上来,躬身问道:“三位老板,晚上好,请问是洗浴还是按摩?” 沈青云微微颔首,语气随意地说道:“先洗浴,再找个包间按摩放松一下。”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大堂,看到不少穿着考究的男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闲聊,身边大多陪着打扮靓丽的女子,言谈间透着几分张扬。 “好嘞!三位老板这边请,我带你们去更衣室。” 服务员热情地引导着三人,穿过大堂旁的走廊,来到更衣室。 更衣室同样宽敞整洁,一排排储物柜擦得一尘不染,每个储物柜前都配有一张小凳子和一套一次性洗浴用品。 “老板,这边的环境还真不错,看着挺高档的。” 唐晓舟一边打开储物柜放东西,一边小声对沈青云说道。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高档洗浴中心,难免有些好奇,同时又时刻保持着警惕,眼神不时留意着周围的人。 沈青云“嗯”了一声,一边换浴袍一边叮嘱道:“别光顾着看,多留意周围人的谈话,说不定能听到些有用的信息。记住,少说话,多听多看。” 林虎则显得十分沉稳,他快速换好浴袍,将随身带来的背包妥善收好,背包里装着录音笔、相机等物品。 他站在更衣室门口,目光锐利地观察着进出的人,像一头警惕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三人换好浴袍后,走进洗浴区。 洗浴区分为淋浴区、泡澡区和桑拿房,雾气缭绕,水声潺潺。 不少客人在里面惬意地泡澡、聊天,气氛十分放松。 沈青云三人找了个相对僻静的泡澡池坐了进去,温热的池水包裹着身体,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 “舒服!” 唐晓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闭上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沈青云则闭上眼睛,装作享受的样子,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周围的谈话。 旁边几个男人正在闲聊,话题大多围绕着生意、女人,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泡了大约二十分钟,沈青云站起身,对唐晓舟和林虎说道:“走吧,去楼上按摩。” 三人冲洗干净身体,换上干净的浴袍,来到二楼的按摩区。 二楼的环境比一楼更加安静私密,走廊两侧都是独立的按摩包间,每个包间门口都挂着门帘。 服务员早已等候在二楼走廊,看到三人上来,连忙问道:“三位老板,需要什么样的技师?我们这里有中式、泰式、精油按摩,技师的手法都很专业。” “来三个手法好点的女技师,中式按摩就行。” 沈青云随意地说道,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包间,最终选了一个位于走廊中间的包间。 这个位置既能方便观察外面的情况,又相对隐蔽,不容易被打扰。 走进包间,里面的装修简洁而温馨,一张宽大的按摩床,一个小茶几,还有一个独立的卫生间。 服务员给三人倒了茶水,说道:“三位老板稍等,我这就去叫技师。”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包间。 沈青云坐在按摩床边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唐晓舟和林虎使了个眼色。 唐晓舟立刻会意,从口袋里拿出录音笔,悄悄打开放在茶几下面。 林虎则靠在门口的墙壁上,目光警惕地盯着门口,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没过多久,包间的门帘被拉开,三个年轻漂亮的女技师走了进来。 为首的技师身材高挑,穿着粉色的技师服,长相清秀,笑容甜美;另外两个技师也各有特色,一个娇小可爱,一个成熟妩媚。 三人走进包间后,躬身说道:“三位老板好,我们是十八号、二十六号、三十八号技师,很高兴为您服务。” “嗯,开始吧。” 沈青云点了点头,躺在按摩床上。 三个技师立刻分工明确,分别走到三人身边,开始准备按摩。 十八号技师走到沈青云身边,轻声问道:“老板,力度可以吗?需要调整随时跟我说。” “可以,你看着来。” 沈青云闭上眼睛,感受着技师娴熟的手法。 技师的手指纤细而有力,在他的肩膀和背部轻轻按压、揉捏,力道恰到好处,让他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这种正规的按摩其实很正常,有助于放松人的身体和精神,沈青云倒是很喜欢。 按摩了大约十分钟,沈青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十八号技师,语气随意地闲聊起来:“你们这家洗浴中心规模不小啊,环境也不错,生意应该很好吧?” 十八号技师笑了笑,一边继续按摩一边说道:“谢谢老板夸奖。我们金海岸在中江市算是数一数二的洗浴中心了,生意确实挺不错的,尤其是晚上,经常爆满。” “那你们老板挺有本事的啊,能把这么大一家洗浴中心经营得这么好。” 沈青云顺势引导着话题,目光不经意地观察着技师的表情。 提到老板,十八号技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敬畏,语气也变得谨慎了一些:“我们老板确实挺厉害的,叫陈哲,在南化区很有名气,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不过,我们这种小员工,平时也见不到老板本人,都是听经理说的。” 旁边正在给唐晓舟按摩的二十六号技师也忍不住插话道:“是啊,陈老板可有钱了,除了这家洗浴中心,听说在南化区还有好几家KTV和酒吧呢。” “这么厉害?” 林虎听到这里,故意装作好奇的样子问道:“那他一个人能罩得住这么多产业?我看你们这家洗浴中心装修得这么高档,应该不少人盯着吧?” 给林虎按摩的三十八号技师是个性格比较外向的姑娘,她笑了笑说道:“老板您这就有所不知了。陈老板之所以能在中江市这么混得开,是因为他背后有人撑腰。要是没有大人物罩着,他哪敢开这么多娱乐场所啊?” “背后有人撑腰?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啊?” 沈青云心中一动,表面上却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继续问道。 他能感觉到,关键的信息就要来了。 十八号技师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包间的门帘,压低声音说道:“具体是什么大人物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陈老板是搭上了楚文武的关系,才有今天的地位。我们这家金海岸洗浴中心,当初能顺利开起来,就是楚文武打了招呼的。” “楚文武?” 林虎故意装作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皱着眉头问道:“这是谁啊?很有名吗?” 提到“楚文武”这三个字,三个技师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复杂,有敬畏,也有几分忌惮。 二十六号技师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后,才小声说道:“老板,您不是中江市本地人吧?连楚文武都不知道?他可是我们中江市的头号社会大哥,没人敢惹!” “头号社会大哥?这么厉害?” 唐晓舟配合着装作惊讶的样子,笑着问道:“他到底有多牛啊?” 三十八号技师放下手中的活,凑过来小声说道:“那可太牛了!据说他跟市里的某位大领导是亲戚关系,后台硬得很。在中江市,没人敢得罪他,大家都叫他楚半城,意思是半个中江市都是他的。而且,他还是中江市的首富,有的是钱!” 沈青云听到“楚半城”和“中江首富”这两个称号,心中暗暗吃惊。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说道:“中江首富?他能有多少钱啊?难道比那些开工厂、做房地产的老板还有钱?” 十八号技师撇了撇嘴说道:“老板,您可别小看楚文武。那些开工厂、做房地产的老板,在楚文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我跟你们说,在中江市,所有挣钱的大买卖,不管是房地产、建材、物流,还是娱乐场所、餐饮酒店,都得给楚文武交一成的干股!您想想,整个中江市的大买卖都给他交干股,他得有多少钱?” “所有大买卖都要给他交干股?” 唐晓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压低声音:“这也太霸道了吧?就没人管管吗?” 二十六号技师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谁敢管啊?他背后有大领导撑腰,公安局、税务局那些部门都得给他面子。以前也有几个不信邪的老板,不愿意交干股,结果没过多久,工厂就被查了,生意也做不下去了,有的甚至还被人打了一顿,最后只能乖乖交钱。久而久之,就没人敢反抗了。” 沈青云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表情变得十分精彩。 有惊讶,有愤怒,还有一丝了然。 他终于明白,贴吧帖子里说楚天阔是“土霸王”并非空穴来风。 这个楚文武,很可能就是楚天阔在黑道上的代理人,通过垄断中江市的各类产业,为自己谋取巨额利益。 而“楚”这个姓氏,也让他更加确定了两人之间的关联,十有八九就是亲戚关系。 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继续问道:“这么说来,这个楚文武在中江市是一手遮天了?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情?” 三十八号技师点了点头说道:“差不多吧。听说前段时间,有个房地产开发商不愿意给他交干股,还想告他,结果第二天就被人发现躺在工地旁边的沟里,腿都被打断了。从那以后,就更没人敢跟他作对了。” 沈青云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 楚天阔身为中江市委书记,不仅不维护社会稳定,打击黑恶势力,反而纵容甚至包庇自己的亲戚充当“土霸王”,欺压百姓,垄断产业,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查清楚,将这些害群之马绳之以法。 为了不引起技师的怀疑,沈青云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装作疲惫的样子,闭上眼睛说道:“好了,你们继续按摩吧,我休息一会儿。” 三个技师见状,也不再闲聊,重新投入到按摩工作中。 包间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技师按压身体发出的轻微声响。 …………………… 沈青云靠在按摩床上,脑海中不断梳理着刚才听到的信息。 楚文武,中江市头号社会大哥,外号“楚半城”,中江首富,背后有市委领导撑腰,很可能是楚天阔的亲戚。 他通过收取干股的方式,垄断了中江市所有挣钱的大买卖,手段残忍,无人敢惹。 而金海岸洗浴中心的老板陈哲,就是依靠楚文武的关系才发家致富的。 这些信息,无疑为他调查楚天阔提供了重要的线索。 他知道,楚文武就是楚天阔最大的软肋,只要查清了楚文武的问题,就能顺藤摸瓜,挖出楚天阔的腐败证据。 大约一个小时后,按摩结束。 沈青云起身,从钱包里拿出钱,递给三个技师,说道:“辛苦了,这是小费。” 三个技师接过钱,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连忙说道:“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沈青云笑了笑,没有说话,带着唐晓舟和林虎走出了包间。 三人来到更衣室,换好自己的衣服,取回了背包。 唐晓舟悄悄关掉了茶几下面的录音笔,对沈青云点了点头,示意录音成功。 走出金海岸洗浴中心,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让沈青云清醒了不少。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街道上的行人比之前少了很多,但依旧有不少车辆来来往往,远处的娱乐场所依旧灯火通明。 “老板,我们接下来还继续暗访吗?” 唐晓舟问道。他虽然有些疲惫,但想到刚才打探到的重要信息,心中又充满了兴奋。 沈青云摇了摇头,说道:“不了,时间不早了,而且我们今天已经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继续暗访下去,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反而不安全。我们先回酒店休息,明天再继续。” “好的,老板。” 唐晓舟点了点头。 林虎也说道:“老板说得对,现在太晚了,很多场所都快关门了,也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回酒店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再好好调查。” 三人沿着人行道,慢慢朝着如家酒店走去。 夜晚的街道格外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沈青云走在中间,眉头紧锁,心中一直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调查计划。 他知道,明天的调查将会更加艰难,楚文武的势力如此强大,想要查清他的问题,必须更加小心谨慎。 回到如家酒店,三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沈青云走进房间,洗漱完毕后,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 他拿出手机,再次打开那个关于楚天阔的贴吧帖子,仔细翻阅着下面的评论。 果然,有几条评论提到了楚文武,说他是楚天阔的堂弟,在中江市无恶不作,垄断了多个产业。 看到这里,沈青云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楚文武就是楚天阔的堂弟,两人一个在官,一个在黑,相互勾结,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控制着中江市的经济和社会秩序。 这个发现,让他既愤怒又沉重。 愤怒的是楚天阔兄弟的无法无天,沉重的是想要扳倒他们,将会面临巨大的阻力。 他拿起手机,给唐晓舟发了一条信息:“明天我们兵分两路,你去中江市的房地产交易中心和建材市场打探一下,了解一下楚文武在房地产和建材行业的垄断情况。我和林虎去南化区,看看陈哲的其他产业,顺便打探一下楚文武的落脚点。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很快,唐晓舟回复了信息:“明白,老板。我会注意安全的,明天早上在酒店大堂集合。” 沈青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 他知道,只有养足精神,才能应对明天更加艰巨的调查任务。 第3002章 真相触目惊心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青云准时起床。 他洗漱完毕后,来到酒店大堂,唐晓舟和林虎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三人一起去酒店旁边的早餐店吃了早饭,早餐很简单,就是豆浆、油条和包子。 “晓舟,你今天的任务就是去房地产交易中心和建材市场,尽量多打探一些关于楚文武在这两个行业的信息。记住,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暴露身份。如果遇到什么危险,立刻给我打电话。” 沈青云对唐小舟叮嘱道。 “请老板放心,我一定会注意安全,争取打探到有用的信息。” 唐晓舟郑重地说道。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放进随身的口袋里,方便记录打探到的信息。 “好,我们现在出发。” 沈青云点了点头,三人走出早餐店,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唐晓舟打车前往中江市房地产交易中心,沈青云和林虎则步行来到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南化区。 南化区是中江市的老城区,也是楚文武的势力范围。 相比于市中心的繁华整洁,南化区的街道显得有些杂乱,路边摆满了各种小摊小贩,来来往往的人群十分密集,充满了市井气息。 沈青云和林虎在南化区的一个公交站台下车,开始沿着街道慢慢走着。 沈青云穿着一身休闲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装作是来南化区考察生意的老板,林虎则穿着黑色的冲锋衣,跟在他身后,装作是他的保镖。 他们首先来到了一家名为“夜色”的KTV门口。这家KTV看起来规模不小,装修得十分豪华,门口站着几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保安服的男人,眼神凶狠地盯着来往的人群,看起来很不好惹。 沈青云知道,这很可能就是陈哲的产业之一。 他和林虎走进KTV旁边的一家小卖部,买了两瓶矿泉水。 沈青云付完钱后,对小卖部的老板笑了笑,说道:“老板,这家夜色KTV生意怎么样啊?看起来挺高档的。” 小卖部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听到沈青云的话,叹了口气,说道:“生意是挺好的,每天晚上都爆满。不过,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可不敢去,里面消费太高了,而且都是些不好惹的人。” “不好惹的人?是什么人啊?” 沈青云故作好奇地问道。 小卖部老板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还能是什么人?都是楚文武的手下。这家KTV就是楚文武的小弟陈哲开的,里面经常有一些社会闲散人员聚集,打架斗殴是常有的事。我们这些旁边的商户,都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稍有不慎,就会被他们找麻烦。” “楚文武的势力这么大吗?” 沈青云问道。 “那可不。” 小卖部老板点了点头,语气中充满了敬畏和无奈:“在我们中江市,楚文武就是天,他说一没人敢说二。不仅是这家KTV,周围的好几家酒吧、洗浴中心,都是他的产业。而且,我们这一片的小商户,每个月都得给他交保护费,不然根本开不下去。” 沈青云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楚文武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这种地步,连普通的小商户都要交保护费。 他继续问道:“那你们就没人敢反抗吗?就这么任由他欺压?” “反抗?谁敢反抗啊?” 小卖部老板苦笑着说道:“以前有个卖水果的小贩,不愿意交保护费,结果第二天摊位就被人砸了,人也被打了一顿。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反抗了。再说了,楚文武背后有市委书记楚天阔撑腰,公安局都不敢管他,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又能怎么样呢?” 听到“楚天阔”三个字,沈青云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强压下心中的怒火,继续问道:“你确定楚文武背后是楚天阔撑腰吗?这可是大事,不能乱说的。” “当然确定了!” 小卖部老板肯定地说道:“这在我们中江市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大家都知道,楚文武是楚天阔的亲堂弟。楚天阔当了市委书记之后,楚文武就开始在中江市横着走,没人敢惹。据说,楚天阔还利用自己的职权,给楚文武的产业提供了很多便利,帮他垄断了不少生意。” 沈青云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谢过小卖部老板,带着林虎走出了小卖部。 此时,他的心情已经沉重到了极点。 楚文武和楚天阔兄弟相互勾结,在中江市形成了如此庞大的黑恶势力和腐败集团,已经严重损害了人民群众的利益,破坏了中江市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稳定。 ……………… 随后,沈青云和林虎又走访了南化区的几家商户和居民,得到的信息和小卖部老板所说的大同小异。 楚文武在中江市的势力极其强大,垄断了多个产业,收取保护费,欺压百姓,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市委书记楚天阔的支持和包庇。 与此同时,唐晓舟也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和建材市场打探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在房地产交易中心,他通过与一位资深的房产中介聊天得知,中江市的大部分房地产项目都有楚文武的股份,而且楚文武还利用自己的势力,强行压低土地价格,抢占优质地块,很多房地产开发商都敢怒不敢言。 在建材市场,一位建材商向他透露,中江市的建材行业已经被楚文武垄断了,所有的建材供应商都必须从他指定的厂家进货,价格比市场价高出很多。 如果不按照他的要求做,就会被打压,生意根本做不下去。 而且,楚文武还通过楚天阔的关系,强迫一些政府工程项目使用他供应的建材,从中谋取巨额利润。 中午时分,沈青云和林虎与唐晓舟在约定的地点汇合。 唐晓舟将自己打探到的信息详细地汇报给了沈青云。 沈青云听完后,脸色愈发难看。 他没想到,楚文武和楚天阔兄弟的问题竟然如此严重,已经渗透到了中江市的各个领域。 “老板,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楚天阔和楚文武兄弟相互勾结,在中江市形成了庞大的黑恶势力和腐败集团,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唐晓舟问道。 沈青云沉默了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道:“楚文武和楚天阔兄弟的问题已经严重触犯了党纪国法,损害了人民群众的利益,我们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还中江市人民一个风清气正的社会环境。” “可是,老板,楚天阔是中江市委书记,势力庞大,而且,我们现在掌握的还只是一些口头信息,没有确凿的证据,恐怕很难扳倒他们。” 林虎担忧地说道。 沈青云点点头说道:“你说得有道理。我们现在掌握的确实都是一些口头证据,不足以扳倒他们。所以,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继续收集确凿的证据。只不过咱们肯定是做不到了,需要纪委和公安厅的人来处理。” 说着话,他看向两个人,平静的说道:“我们今天晚上就回省城。” “好的,老板。” 唐晓舟和林虎齐声应道。 他们明白沈青云的意思,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必然要让纪委那边来调查了。 第3003章 省委的决定 夜色如墨,银灰色的大众途观平稳地驶入省城南山市的地界。 高速公路出口的收费站灯光昏黄,林虎熟练地递过通行卡,车辆缓缓汇入市区的车流。 沈青云靠在后座上,双眼微闭,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在中江市暗访时的所见所闻,金海岸洗浴中心技师的窃窃私语、南化区小卖部老板的无奈叹息、房地产中介的欲言又止,还有“楚半城”的嚣张跋扈、楚天阔的权黑勾结,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书记,快到省委家属院了。” 林虎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沈青云睁开眼,窗外的街道已经褪去了夜晚的喧嚣,只有零星的路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光,映照出熟悉的城市轮廓。 他点了点头,语气疲惫却坚定:“直接送我回家属院吧,晓舟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后续的工作我们明天再对接。” 车辆抵达省委家属院三号楼楼下,沈青云推开车门,一股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 他回头对唐晓舟和林虎叮嘱道:“这两天辛苦你们了,收集到的信息都整理好,注意保密,不要外传。” “明白,书记。” 两人齐声应道。 看着沈青云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林虎才发动车辆,送唐晓舟回家。 沈青云走进家门,屋内一片漆黑。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中江市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楚天阔兄弟构建的利益集团盘根错节,涉及官场、黑道、商业多个领域,想要彻底清查,绝非易事。 更重要的是,楚天阔身为中江市委书记,背后很可能还牵扯着其他势力,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这件事必须立刻向省纪委和省政府汇报,成立专门的专案组,才能确保调查工作顺利推进。而在汇报之前,他必须先理清思路,将暗访到的信息梳理清楚,做到有理有据。 他掐灭烟头,起身打开灯,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和录音笔,开始整理此次暗访的成果。 ………………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时,沈青云终于将所有信息整理完毕。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楚文武的产业分布、垄断手段、暴力行径,以及他与楚天阔的亲属关系。 录音笔里,保存着与技师、商户的对话录音,这些都是最直接的证据。 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上一身整洁的正装,便匆匆出门,前往省委大院。 清晨的省委大院格外安静,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露水的清新气息。 办公楼的大门刚刚打开,几名保洁人员正在打扫卫生。 沈青云走进办公楼,值班的保安看到他,连忙恭敬地问好:“沈书记,您早!” “早。” 沈青云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径直走向电梯。 来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先打开窗户通风,让新鲜空气流入屋内。 随后,他泡了一杯浓茶,坐在办公桌前,再次翻阅起整理好的资料。 他知道,今天的汇报至关重要,必须让刘方舒和李正民充分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才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 刘方舒是省长,正部级干部,在省内有着深厚的根基和广泛的影响力。 李正民是省纪委书记,负责纪检监察工作,成立专案组调查此事,离不开他的全力推动。 上午八点,距离正常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沈青云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省纪委书记李正民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传来李正民沉稳的声音:“喂,我是李正民。” “正民同志,我是沈青云。” 沈青云的语气严肃而认真:“有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跟你汇报,你现在方便来省委我的办公室一趟吗?” 李正民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沈青云会这么早给自己打电话,而且语气如此严肃。 他立刻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连忙说道:“好的,沈书记,我马上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左右能到。”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沈青云挂断电话,又拿起电话,拨通了省长刘方舒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刘方舒温和的声音传来:“青云同志,早上好!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急事吗?” “省长,早上好。” 沈青云的语气十分恭敬,客客气气的说道:“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情想跟您商量一下,不知道您现在有没有时间,过来省委我的办公室一趟?” 刘方舒心中有些疑惑。自从沈青云临时主持省委工作以来,两人虽然经常沟通工作,但沈青云很少会在上班前主动邀请他去办公室商量事情。 不过,他还是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青云同志。我现在正在去省政府的路上,稍微绕一下路,十分钟后就能到你办公室。” “太好了,谢谢您,省长。我在办公室等您。” 沈青云挂断电话,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刘方舒和李正民都能及时赶来,说明他们对自己的工作还是比较支持的。 他起身走到沙发旁,整理了一下沙发上的靠垫,又将整理好的资料和录音笔放在茶几上,做好了接待的准备。 大约十分钟后,办公室的敲门声响起。 “请进。” 沈青云说道。 门被推开,省长刘方舒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青云同志,早啊!” 刘方舒一边走进来,一边说道。 “省长,您早,快请坐。” 沈青云连忙起身迎接,热情地将刘方舒引到沙发上坐下。 他给刘方舒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刚泡的浓茶,您尝尝。” 刘方舒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还是你这里的茶地道。说吧,这么早叫我过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茶几上的资料和录音笔,心中的疑惑更甚。 沈青云坐在刘方舒对面的沙发上,语气诚恳地说道:“省长,事情比较复杂,我还请了正民同志过来,等他到了,我们一起说。” 刘方舒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沈青云的性格,不是迫在眉睫或者极其重要的事情,不会如此郑重其事。 两人闲聊了几句关于省内经济发展的话题,气氛还算轻松。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办公室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请进。” 沈青云缓缓说道。 这次走进来的是省纪委书记李正民。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夹克,神情严肃,看到刘方舒也在,微微有些惊讶:“省长也在?” 很显然,他没想到刘方舒这个省长竟然也在这里。 “正民同志,你来了。” 刘方舒笑着起身打招呼。 沈青云也站起身,热情的说道:“正民同志,快请坐。” 李正民走到沙发旁坐下,沈青云给他也倒了一杯茶。 他接过茶杯,看向沈青云,开门见山地问道:“沈书记,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把我们两个都叫过来了?” 沈青云看着两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对刘方舒和李正民说道:“省长,正民同志,今天请两位过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向你们汇报。这件事涉及到中江市的重大问题,关系到我省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稳定,所以我必须当面跟两位详细说明。” 刘方舒和李正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中江市? 他们最近刚刚听楚天阔汇报过工作,中江市的各项指标都还算不错,怎么会有重大问题? 而且沈青云的语气如此严肃,显然事情非同小可。 刘方舒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关切:“青云同志,到底是什么事情?你就直接说吧。”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说道:“省长,虽然目前是我临时主持省委工作,但您是正部级的省长,级别比我高,这件事关系重大,我必须先向您请示。” 他特意强调了刘方舒的级别和身份,语气恭敬,给足了刘方舒面子。 刘方舒心中微微一动,对沈青云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他知道沈青云是个懂规矩、识大体的人,这番话不仅体现了对他的尊重,也展现了谦逊的态度。 想到这里,刘方舒连忙说道:“青云同志,你太客气了。我们都是为了工作,不分什么级别高低。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出来,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好,那我就直说了。” 沈青云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笔记本,开始详细汇报起来:“前段时间,我到中江市进行公开调研,发现中江市的工作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各项指标都很亮眼,但实际上却存在很多问题。当地干部搞形式主义,提前安排调研路线,让群众和企业工人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回答问题,完全是一场‘政绩秀’。” 刘方舒和李正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形式主义虽然常见,但在省委领导的公开调研中如此明目张胆地造假,还是让他们有些意外。李正民沉声说道:“这些干部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在调研中弄虚作假!” 他是纪委书记,对于这方面的事情自然是最为敏感。 沈青云继续说道:“当时我就觉得事情不对劲,所以趁着上周末,我带着秘书唐晓舟和司机林虎,换了衣服,换了中江市的本地车牌,悄悄去了中江市进行秘密调研。” “什么,你亲自去秘密调研了?” 刘方舒和李正民都惊呆了,异口同声地问道。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沈青云作为省委副书记,竟然会放下身段,像普通群众一样,深入基层进行秘密调研。 这种勇气和担当,让他们深感敬佩。 沈青云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是的。只有这样,才能看到最真实的情况,听到最真实的声音。这次秘密调研,让我发现了中江市更加严重的问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在中江市暗访时发现,当地存在一个以楚文武为首的黑恶势力集团。楚文武外号‘楚半城’,号称中江首富,在中江市势力极其庞大。” 他拿起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来了金海岸洗浴中心技师的对话声:“楚文武是我们中江市的头号社会大哥,没人敢惹!他跟市里的某位大领导是亲戚关系,后台硬得很……所有挣钱的大买卖,都得给楚文武交一成的干股……” 录音播放完毕,沈青云关掉录音笔,表情严肃的说道:“这是我们在中江市金海岸洗浴中心暗访时录下的。这家洗浴中心的老板陈哲,就是楚文武的小弟,依靠楚文武的关系才发家致富的。楚文武通过收取干股的方式,垄断了中江市的房地产、建材、物流、娱乐等多个行业,所有挣钱的大买卖,都必须给他交一成干股,否则就会遭到他的打压和报复。” “竟然有这种事?” 刘方舒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咬着牙说道:“简直是无法无天!一个社会闲散人员,竟然敢如此嚣张地垄断市场,欺压商户!” 李正民的神情也变得愈发严肃,他对沈青云开口问道:“沈书记,你刚才说楚文武跟市里的某位大领导是亲戚关系,这位领导是谁?” 沈青云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道:“根据我们暗访到的信息,以及贴吧上的群众反映,楚文武就是中江市委书记楚天阔的堂弟!” “什么,是楚天阔的亲属?” 刘方舒和李正民再次被震惊到,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身为中江市委书记的楚天阔,竟然会纵容自己的弟弟充当黑恶势力头目,垄断市场,欺压百姓。 沈青云继续说道:“我们在南化区暗访时,很多商户都反映,楚文武之所以能在中江市如此横行霸道,就是因为有楚天阔在背后撑腰。楚天阔利用自己的职权,给楚文武的产业提供了很多便利,帮助他垄断了不少生意。而且,楚文武收取保护费、打压异己的行为,楚天阔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却一直视而不见,甚至可能参与其中,从中谋取巨额利益。” 说着话,他将笔记本递给刘方舒和李正民,严肃的说道:“这是我们整理的详细资料,上面记录了楚文武的产业分布、垄断手段、暴力行径,以及他与楚天阔的关联证据。还有很多商户和群众反映,之前有不愿意交干股或者反抗楚文武的老板,都遭到了暴力报复,有的被打断了腿,有的生意被彻底搞垮了。” 刘方舒和李正民接过笔记本,仔细翻阅起来。 笔记本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在他们的心上。 他们越看,脸色越难看。中江市的问题,已经严重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楚天阔作为中江市委书记,不仅没有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反而与黑恶势力相互勾结,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破坏了当地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稳定。 “太过分了!简直是岂有此理!” 刘方舒猛地合上笔记本,语气愤怒地说道:“楚天阔身为市委书记,竟然如此目无法纪,纵容亲属充当黑恶势力头目,欺压百姓,垄断市场!这种害群之马,必须严肃处理!” 李正民也点了点头,神情凝重地说道:“沈书记,你反映的情况非常严重。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黑恶势力问题,而是涉及到领导干部的腐败问题,是典型的权黑勾结。省纪委必须高度重视,立刻成立专案组,对这件事进行深入调查。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沈青云看到两人的态度如此坚决,心中稍稍松了口气。 他说道:“省长,正民同志,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中江市的问题已经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如果再不严肃处理,不仅会损害人民群众的利益,还会影响到全省的稳定和发展。” 刘方舒说道:“青云同志,你做得很对。这次秘密调研,你冒着风险,为我们揭开了中江市的黑幕,为全省的工作立了大功。接下来,省政府会全力配合省纪委的调查工作,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同时,我们也要做好稳定工作,防止调查过程中出现意外情况,影响中江市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发展。” 李正民说道:“沈书记,省长,我回去之后,立刻召开省纪委常委会,研究成立专案组的相关事宜。专案组会秘密进驻中江市,开展调查工作。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在掌握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不会惊动楚天阔和楚文武等人。” 沈青云点点头说道:“正民同志考虑得很周全。调查工作一定要秘密进行,注意保护好调查人员的安全。同时,也要注意收集确凿的证据,只有证据确凿,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 刘方舒说道:“青云同志,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们还需要向中央和中纪委汇报一下,争取上级的支持和指导。毕竟,楚天阔是中江的市委书记,背后可能还牵扯着其他势力,有上级的支持,调查工作会更加顺利。” 沈青云表示赞同:“方舒省长说得对。我会尽快整理好相关材料,向中央和中纪委进行汇报。同时,我们也要做好保密工作,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绝对不能泄露任何信息,防止楚天阔等人狗急跳墙,做出过激行为。” 三人又详细讨论了调查工作的具体细节,包括专案组的人员组成、调查方向、保密措施、稳定工作等。 直到上午十一点多,讨论才结束。 刘方舒和李正民起身准备离开。刘方舒拍了拍沈青云的肩膀,说道:“青云同志,辛苦了。这件事就拜托你多牵头协调了。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沟通。” “放心吧,省长。” 沈青云点了点头。 李正民也说道:“沈书记,我回去之后立刻落实成立专案组的事情,尽快开展调查工作。” 送走刘方舒和李正民后,沈青云回到办公桌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中江市的问题十分复杂,但有了刘方舒和李正民的支持,调查工作终于可以顺利推进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调查工作将会更加艰难,面临的阻力也会更大。但 他有信心,有决心,将楚天阔和楚文武兄弟绳之以法,还中江市人民一个风清气正的社会环境。 第3004章 纪委专案组 从省委办公楼出来,李正民的脚步就没停下过。 秋日的风带着凉意刮过脸颊,他却丝毫未觉,眉头紧锁,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沈青云汇报时说的那些话。 “楚半城”垄断中江大半产业、楚天阔为亲弟弟充当保护伞、商户被打压致残却投诉无门……每一个细节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作为省纪委书记,他执掌全省纪检监察工作多年,见过不少腐败案件,但如此明目张胆的权黑勾结,如此肆无忌惮的欺压百姓,还是让他怒火中烧。 “刘师傅,快点,直接去省纪委,不用等红绿灯的地方尽量快。” 坐进公务车,李正民对着司机叮嘱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凝重的神情,不敢耽搁,立刻发动车辆,平稳又快速地汇入车流。 车内的氛围压抑得很,李正民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工作:必须尽快召开党委会议,统一思想;要把沈青云给的材料整理好,让大家直观感受到案情的严重性;专案组的人选得精挑细选,既要业务过硬,更要立场坚定、嘴风严实。 二十分钟后,车辆稳稳停在省纪委办公楼前。 李正民推开车门,几乎是小跑着冲进办公楼。 一楼大厅的保安见他这般模样,连忙站直身体问好,他也只是匆匆点头示意,径直走向电梯。电梯上升的几秒钟里,他掏出手机,拨通了办公室主任王涛的电话:“王涛,立刻通知所有纪委党委成员,十分钟后到三楼大会议室开会,紧急会议,任何人不得缺席,也不准带无关人员,把近期收到的关于中江市的所有举报材料整理好,还有我桌上沈书记转交的调研材料,一并带到会议室。” 电话那头的王涛愣了一下,他跟着李正民多年,从未见过领导如此急切的语气。 “好的李书记,我马上落实!” 王涛不敢怠慢,挂了电话就立刻开始逐一通知。 纪委党委成员共七人,分布在不同楼层办公,接到通知后,都放下了手头的工作,带着满心疑惑赶往大会议室。 他们心里清楚,能让李正民如此兴师动众的紧急会议,必然是牵扯重大的案子。 ……………… 片刻之后,李正民走进办公室,拿起沈青云交给他的调研材料。 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暗访的时间、地点、对话内容,还有一份录音笔的文字整理稿,字里行间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又翻了翻省纪委收到的举报材料,大多是匿名举报,内容零散,有说楚文武强占土地的,有说楚天阔任人唯亲的,但都缺乏实质性证据,之前因为没有明确线索,加上中江市方面的敷衍回复,这些举报都暂时被搁置了。 现在结合沈青云的暗访材料,这些零散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腐败链条。 “李书记,材料都整理好了,各位领导也都到齐了。” 王涛敲门进来,低声汇报道。 李正民点点头,合上材料,站起身说道:“走,去会议室。” 三楼大会议室里,气氛严肃得近乎凝固。 七名纪委党委成员已经整齐就座,每个人面前都摆着水杯和笔记本,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凝重。看到李正民走进来,众人纷纷站起身:“李书记。” “坐吧。” 李正民摆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开门见山:“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紧急会议,是因为一件关乎中江市政治生态、关乎全省党风廉政建设的大事。” 他示意王涛把材料分下去:“这些材料,一部分是我们纪委收到的关于中江市的举报信,另一部分是省委沈青云副书记亲自暗访中江市后整理的调研材料。大家先看看,尤其是沈书记的调研材料,里面有大量第一手线索。” 材料分发下去,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起初,众人的表情还比较平静,但随着的深入,脸色渐渐变了。 有人眉头紧锁,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还有人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省纪委副书记何青山,年近五十,办案经验丰富,性格沉稳,此刻他看着材料上“楚文武,楚天阔亲弟,垄断中江房地产、建材等多个行业,收取干股,暴力打压异己”的字样,手指用力捏住了纸张,指节都有些发白。 “这……这也太胆大包天了!” 分管信访工作的常委赵伟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手里拿着一份举报材料,语气里满是愤怒:“之前收到过类似的举报,但中江市纪委回复说查无实据,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楚天阔作为市委书记,竟然纵容亲弟弟如此胡作非为,这哪里还有一点党员领导干部的样子!” “赵伟同志说得对。” 另一位常委孙磊附和道:“沈书记的调研材料里写得很清楚,他公开调研时,中江市搞形式主义,提前安排群众演‘政绩秀’,这说明楚天阔早就有准备,故意掩盖问题。而沈书记微服私访得到的线索,可信度极高,楚文武号称‘楚半城’,收取所有大买卖一成干股,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黑恶势力,而是形成了以权力为依托的利益集团!” 李正民看着众人的反应,缓缓开口:“大家都看明白了吧?沈书记之所以亲自暗访,就是因为察觉到中江市的工作有问题。他在汇报时明确表示,中江市的问题已经严重损害了群众利益,破坏了当地的社会稳定,必须严肃查处。刘方舒省长也表态,省政府会全力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他加重了语气:“这个案子,是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亲自点名要查的案子,我们纪委必须拿出应有的态度和担当,高度重视起来。不管涉及到谁,不管他的职位有多高,背景有多深,都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我们坚决支持!” 何青山率先表态,他抬起头,眼神坚定:“李书记,中江市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权黑勾结,盘根错节,想要查清案情,必须组建专门的专案组,集中优势力量,而且要严格保密,不能打草惊蛇。” “我同意何副书记的意见。” 赵伟说道:“如果按照常规流程调查,很可能会被楚天阔察觉,他在中江市经营多年,根基深厚,一旦提前防备,我们不仅很难收集到证据,甚至可能危及调查人员的安全。” 李正民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青山同志说得很对,组建专案组是目前最合适的方案。关于专案组组长的人选,我考虑由何青山同志担任,大家有没有意见?” 李正民看向众人,何青山是纪委的老资格,办案能力强,立场坚定,之前处理过不少重大腐败案件,由他牵头最合适不过。 “我没意见!” “何副书记牵头,我们放心!” “同意!” 众人纷纷表态,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 何青山站起身,郑重地说道:“感谢李书记和各位同志的信任,我一定不辱使命,带领专案组查清案情,把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绳之以法。” “好!” 李正民满意地点点头,对何青山说道:“青山同志,你挑一下专案组的成员,要选那些政治素质高、业务能力强、保密意识强的骨干,人数不用太多,但必须是精英。另外,要严格控制知晓范围,除了我们党委成员和专案组成员,任何人都不能透露案情的任何细节。” “明白。” 何青山坐下之后,立刻在笔记本上记录起来,随即对李正民说道:“我打算从第一、第二纪检监察室抽调几名有经验的办案人员,再从案件监督管理室和技术保障室调几个人,负责证据固定和技术支持,这样分工明确,效率也高。” “可以。” 李正民说道:“要注意安全,一定要确保我们专案组同志们的安全。” 这个时候,分管案件审理工作的常委周丽开口问道:“李书记,何副书记,专案组进驻中江市后,具体的调查方向是什么?毕竟中江市的情况复杂,我们不能盲目调查。” 李正民看向何青山,示意他回答。 何青山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认为,调查工作要分三步走。第一步,先秘密走访沈书记暗访过的地方,比如南化区的商户、金海岸洗浴中心周边的群众,核实沈书记掌握的线索,同时扩大走访范围,收集更多关于楚文武暴力打压、收取保护费的证据;第二步,调查楚文武的产业分布,核查他名下及关联企业的资金流向,重点关注那些向他缴纳干股的企业,查清这些资金是否有流向楚天阔及其亲属的情况;第三步,对接中江市的税务、工商、国土等部门,秘密调取相关资料,查清楚文武的产业是否存在违法违规经营,是否有公职人员为其提供便利。” “这个思路很清晰。” 周丽点了点头:“另外,在调查过程中,我们要注意证据的固定,尤其是书面证据和电子证据,避免后续审理时出现问题。” “这点我们会注意。” 何青山说道:“技术保障室的同志会全程跟进,确保证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 李正民补充道:“还有安全问题,必须高度重视。楚文武是黑恶势力头目,手段残忍,而且背后有楚天阔撑腰,很可能会对我们的调查人员采取报复行动。专案组进驻后,要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尽量不要暴露身份,必要时可以请求省公安厅的协助。” “明白,我们会制定详细的安全预案。” 何青山沉声说道:“我打算提前联系省公安厅的同志,请他们协助。” 会议进行到这里,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众人围绕着案件的调查细节展开了热烈的讨论,提出了不少切实可行的建议。 李正民认真听取着每一个人的意见,不时补充说明,将调查方案不断完善。 会议室里的气氛虽然严肃,但却充满了斗志,每个人都明白,这是一场硬仗,也是一场必须打赢的仗。 “好了,关于专案组的组建和调查部署,大家已经达成了共识。” 李正民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众人:“青山同志,你会后立刻落实专案组的组建工作,今天下午就出发,秘密进驻中江市。记住,一定要隐蔽,不要惊动中江市委、市政府和市纪委的任何人。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之前,不要轻易采取行动。” “是,李书记。” 何青山站起身,郑重地回答。 “其他同志也要各司其职,密切配合专案组的工作。” 李正民继续说道:“王涛,你负责做好后勤保障工作,为专案组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另外,我会向沈书记和刘省长汇报会议情况,争取省委、省政府的全力支持,三会吧。” ……………… 会议结束后,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何青山拿着笔记本,快步走向纪检监察室,开始挑选专案组成员。 王涛则忙着准备专案组需要的物资,联系车辆,安排住宿。 李正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拿起电话,先拨通了沈青云的号码。 “沈书记,我是李正民。省纪委党委会议已经开完了,我们决定成立以何青山同志为组长的专案组,今天下午就秘密进驻中江市开展调查工作。” 李正民汇报道。 沈青云现在主持省委工作,他必然要跟沈青云通气的。 电话那头的沈青云听到这个消息,语气里露出了欣慰:“好,正民同志,辛苦你们了。专案组进驻后,一定要注意保密和安全,有什么情况及时向我汇报。省政府那边,我已经跟刘省长沟通过了,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制定了详细的保密和安全预案,也会安排人与省公安厅对接,协同作战。” 李正民点点头说道。 挂了沈青云的电话,李正民又拨通了刘方舒的电话,向他汇报了会议的部署情况。 刘方舒表示:“正民同志,省政府会全力支持专案组的工作,无论是物资保障还是协调相关部门,我们都会尽力配合。中江市的问题必须严肃查处,这关系到全省的稳定和发展。” 放下电话,李正民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的省纪委大院。 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他知道,一场艰巨的战斗已经打响。 楚天阔兄弟在中江市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调查工作必然会遇到各种阻力和困难,但他心中没有丝毫畏惧。 作为一名纪检干部,维护党纪国法的尊严,保护人民群众的利益,是他的职责和使命。 此时,何青山已经完成了专案组成员的挑选工作。 四十二名专案组成员都是来自各部门的骨干,平均年龄不到四十岁,既有经验丰富的老办案人员,也有年轻有活力的技术人才。 何青山在临时办公室召开了专案组第一次会议,再次强调了案情的严重性、保密纪律和安全注意事项,并且明确了每个人的分工。 “同志们,这次的任务非常艰巨,也非常光荣。” 何青山看着眼前的队员们,语气严肃:“我们面对的是权黑勾结的利益集团,他们势力庞大,手段残忍,但我们是正义之师,是为了维护党纪国法,为了保护老百姓的利益。我要求大家,在调查过程中,必须严格遵守纪律,保守秘密,团结协作,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阻力,都不能退缩!” “明白。” 四十二名队员齐声回答,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斗志。 下午三点,专案组的成员们换上了便装,分乘十辆挂着民用牌照的普通轿车,悄悄离开了省纪委大院。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十辆车没有一起行驶,而是分别从不同的出口离开,约定在中江市郊区的一个偏僻停车场汇合。 何青山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此次中江之行,注定不会平静。但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他都会带领专案组,将这把反腐利剑插进中江市腐败集团的心脏,还中江市人民一个风清气正的生活环境。 …………………… 而此时的中江市,依旧是一片看似繁华的景象。 楚天阔正在市委会议室主持会议,听取各部门的工作汇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一支由省纪委组建的精锐队伍,已经悄然向中江市逼近,一场针对他和他弟弟楚文武的调查,即将全面展开。 楚文武则在自己的豪华别墅里,和几个手下喝着茶,聊着天。 “大哥,最近城南的那个房地产项目,开发商已经把第一笔干股打过来了,足足两百万。”一个手下谄媚地说道。 楚文武得意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错,告诉那个开发商,好好干,有我在,没人敢找他的麻烦。” 他自恃有哥哥楚天阔撑腰,在中江市横行霸道惯了,根本想不到,危险已经悄悄降临。 夕阳西下,余晖洒在中江市的街道上,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但在这层光晕之下,隐藏的却是权钱交易的肮脏和黑恶势力的嚣张。 专案组的车辆已经陆续抵达中江市郊区的汇合点,何青山下车后,与其他队员汇合,低声叮嘱道:“大家注意,从现在开始,关闭手机定位,只用我们内部的加密通讯设备联系。接下来,我们先去提前预定好的民宿,安顿下来后,立刻开展工作。” 队员们纷纷点头,随后,车队再次出发,朝着市区的方向驶去。 夜色渐渐降临,中江市的霓虹灯开始亮起,闪烁着迷离的光芒,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3005章 黑幕重重 夜色如墨,中江市郊区的偏僻停车场里,十辆挂着民用牌照的轿车依次停下。 车门打开,何青山率先下车,深秋的晚风带着寒意刮过,他紧了紧身上的深色夹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确认没有异常后,他对身后的队员们低声吩咐:“都动作轻一点,跟我来。” 四十二名专案组成员依次下车,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他们都穿着普通的便装,背着简单的背包,看起来就像一群来中江市务工的普通人。 何青山带着众人沿着一条狭窄的小巷往前走,小巷两侧是低矮的民房,只有几户人家亮着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狗吠,更显静谧。 十分钟后,众人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民宿。 民宿老板是省纪委提前联系好的可靠人员,看到何青山等人过来,只是点了点头,便将他们领到了二楼的几个房间。 “房间都收拾好了,生活用品齐全,饭菜我会送到房间里,你们有任何需要,直接给我打电话。” 老板低声说道,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何青山将众人召集到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摆放着两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已经放好了一台加密通讯设备。 他打开设备,缓缓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所有的通讯都通过这台设备进行,个人手机全部关机上交,统一保管。在调查期间,任何人不得私自与外界联系,不得暴露身份。” 队员们纷纷将手机关机,交给负责保管的队员。何青山又拿出一份详细的调查计划,铺在桌子上:“我们这次的调查,以沈书记提供的暗访材料和省纪委收到的举报材料为突破口。我已经把材料分成了几类,一类是关于楚文武垄断产业、收取干股的,一类是关于他暴力打压商户的,还有一类是关于楚天阔利用职权为其提供便利的。” 他指着材料,对队员们分工:“第一组,由张鹏带队,负责核实楚文武垄断房地产、建材行业的举报材料,重点走访城南、城西的几个大型房地产项目和建材市场,找到那些被收取干股的开发商和商户,收集书面证据和证人证言;第二组,由李娟带队,负责调查楚文武暴力打压异己的情况,重点走访南化区,找到之前被打伤的商户和群众,固定伤情鉴定、医疗记录等证据;第三组,由王浩带队,负责对接举报人,获取他们之前收集的线索,同时秘密调取楚文武及其关联企业的工商登记、税务申报等资料,核查资金流向;我负责统筹全局,协调各方,同时与省纪委保持联系。” “明白!” 队员们齐声应道。 何青山看着众人,语气凝重地补充:“大家记住,中江市情况复杂,楚天阔兄弟势力庞大,我们的调查必须隐蔽、谨慎。在走访取证时,尽量选择偏僻的地点,避免被楚文武的人发现。如果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撤离,保护好自己和证据。”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专案组的队员们就已经行动起来。 第一组的张鹏带着三名队员,换上了装修工人的衣服,来到了城南的“锦绣花园”房地产项目工地。 工地门口有保安看守,张鹏走上前,递了一支烟给保安,笑着说道:“师傅,我们是来给工地做装修的,负责人让我们先过来看看现场。”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见他们穿着沾满灰尘的工装,手里拿着卷尺、图纸等工具,没有起疑心,挥了挥手就让他们进去了。 走进工地,张鹏等人一边假装查看装修现场,一边留意着工地里的情况。 他们看到工地里堆放着大量的建材,上面都印着“中江盛达建材有限公司”的字样。 “师傅,你们这建材都是从盛达公司进的啊?” 张鹏走到一个正在搬砖的工人身边,笑着问道。 工人擦了擦脸上的汗水,随意说道:“可不是嘛,整个中江市的工地,几乎都用他们家的建材。价格比外面贵不少,但没办法,必须得从他们家买,不然工地根本开不下去。” “为什么啊,难道就没有其他建材公司了吗?” 张鹏故作好奇地问道。 工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盛达公司的老板是楚文武,中江市的‘土霸王’,背后有市委书记撑腰。所有的房地产项目,都得从他那里进建材,还得给他交一成的干股,不然就会有人来捣乱,轻则停工,重则打人。” 张鹏心中一喜,继续问道:“那你们老板就愿意交吗?” 工人叹了口气:“不愿意又能怎么样?之前有个开发商不愿意交干股,结果工地被砸了,老板还被打断了腿,最后只能乖乖交钱。我们老板也没办法,只能忍气吞声。” 张鹏悄悄打开藏在工装口袋里的录音笔,将工人的话全部录了下来。 随后,张鹏等人又走访了城西的几个建材市场。 市场里的商户们一提到楚文武和盛达公司,都露出了畏惧的神情。 有个商户在确认周围没有外人后,偷偷拿出了一份与盛达公司的供货合同,合同上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了三成。 “你看,这就是霸王条款,但我们不敢不签。” 商户无奈地说道:“楚文武的人每个月都会来收保护费,要是不交,店铺就会被砸。” 张鹏等人将合同拍照留存,又记录下了商户的联系方式。 与此同时,第二组的李娟带着队员们来到了南化区。 南化区是楚文武的势力核心区,街道两旁的商铺大多挂着“楚氏产业”的招牌。 李娟等人打扮成逛街的游客,走进了一家小超市。 超市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看到她们进来,热情地打招呼。 李娟拿起一瓶水,付了钱,笑着和老板闲聊:“老板,您这超市生意挺好的啊。” 老板叹了口气:“还行吧,混口饭吃。” 李娟故作随意地说道:“我看这附近的商铺都挺热闹的,应该很挣钱吧?” 老板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道:“挣钱是挣钱,但大部分都要交给楚文武那个恶霸。每个月都要交保护费,要是生意好一点,还要多交一成利润,不然根本开不下去。” “还有这种事?” 李娟故作惊讶地说道。 老板点了点头,眼神中满是无奈:“之前有个开水果店的老板,不愿意多交利润,结果第二天水果店就被人砸了,人也被打了一顿,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们这些小商户,只能忍气吞声。” 李娟问道:“那你们就没人报警吗?” 老板苦笑着说道:“报警有什么用?楚文武的哥哥是市委书记,警察来了也只是走个过场,根本不敢管。” 李娟又问清楚了被打伤的水果店老板的住院地址,随后带着队员们离开了超市。 她们来到医院,找到了那位水果店老板。老板的腿被打断了,躺在病床上,神情憔悴。 看到李娟等人,老板起初很警惕,不愿意多说。 李娟拿出证件,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承诺会保护他的安全。 老板这才放下心来,向她们详细讲述了自己被打的经过,还提供了当时的伤情鉴定报告和医疗记录。 李娟等人将这些证据全部收集起来,又录下了老板的证言。 接下来的几天里,专案组的调查工作进展顺利。 他们通过核实举报材料、走访取证、调取资料等方式,掌握了大量关于楚文武垄断产业、收取干股、暴力打压商户的证据,同时也发现了楚天阔利用职权为楚文武提供便利、转移非法所得的蛛丝马迹。 何青山每天都会通过加密通讯设备,向李正民汇报调查进展。 李正民对专案组的工作效率十分满意,叮嘱他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固定好证据。 …………………… 而与此同时,省城南山市的省委办公楼里,沈青云却显得十分平静,仿佛已经忘记了中江市的事情。 他每天按时上班,处理着省委的日常工作,开会、批阅文件、接待来访的干部群众,忙得不可开交。 周二上午,沈青云主持召开了省委办公会议,会议的主题是讨论全省的经济发展规划。 会上,各部门负责人依次汇报了工作情况,沈青云认真听取了每个人的汇报,不时提出问题,给出指导意见。 “当前,我省的经济发展面临着不少挑战,我们要坚持稳中求进的工作总基调,加大招商引资力度,优化营商环境,推动产业升级。” 沈青云的语气沉稳而坚定:“各部门要明确责任,密切配合,确保各项工作落到实处。” 众多常委们纷纷点头,不得不承认,沈青云主持省委工作的这段时间,确实是很有成效的。 会议结束后,沈青云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省委秘书长费云杰就走了进来:“沈书记,这是您要的全省经济数据汇总,还有几个市的工作汇报。” 费云杰将一摞文件放在沈青云的办公桌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情。 这段时间,他总觉得沈青云有些不对劲,之前还在关注中江市的情况,现在却突然全身心投入到了日常工作中,仿佛中江市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不过费云杰毕竟在省委秘书长的位置上工作多年,这点城府还是有的,即便是心中充满了疑惑不解,他表面上也没有询问什么。 沈青云点了点头,拿起文件开始翻阅。 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在文件上做着批注。 费云杰站在一旁,犹豫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沈书记,中江市的事情……您还关注吗?” 沈青云抬起头,看了费云杰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关注,但现在不是着急的时候。中江市的情况复杂,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专案组已经在那里开展调查了,我们要相信他们的能力。当前,省委的首要任务是推动全省的经济社会发展,不能因为一件事而影响了全局工作。” 费云杰点了点头,明白了沈青云的用意。 他之前还担心沈青云会因为中江市的事情而分心,影响省委的日常工作,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沈青云不仅没有分心,反而更加专注于工作,这种沉稳和冷静,让他深感敬佩。 下午,沈青云又接待了来访的企业代表。企业代表反映了当前营商环境中存在的一些问题,希望省委能够出台相关政策,帮助企业解决困难。 沈青云认真听取了企业代表的意见,认真的说道:“你们反映的问题,我们会高度重视。优化营商环境是省委的重点工作之一,我们会尽快组织相关部门进行研究,出台切实可行的政策措施,为企业的发展提供有力保障。” 送走企业代表后,沈青云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李正民的电话。 “正民同志,专案组的调查进展怎么样了?” 沈青云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表情中却透着一丝关切。 他虽然表面上按兵不动,但心里一直关注着中江市的调查情况。 毕竟这可是关系到一个市委书记的问题。 “沈书记,专案组的工作进展很顺利。” 李正民汇报道:“何青山同志带领队员们已经掌握了大量证据,包括楚文武垄断产业、收取干股、暴力打压商户的证据,还有楚天阔利用职权为其提供便利、转移非法所得的线索。目前,专案组正在进一步固定证据,准备对相关人员采取措施。” 沈青云点了点头,说道:“很好,让何青山同志继续抓紧时间调查,一定要把证据固定扎实。另外,要注意保护好专案组的安全,防止楚文武狗急跳墙,做出过激行为。”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已经做好了安全防护措施。” 李正民说道:“何青山同志也表示,会尽快完成调查工作,给省委、省政府和中江市人民一个交代。” 挂断电话后,沈青云靠在椅背上,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他之所以按兵不动,并不是忘记了中江市的事情,而是有着自己的战略考量。 一方面,他知道专案组的调查需要时间,过早地介入会打草惊蛇,让楚天阔和楚文武有所防备。 另一方面,他要通过正常的工作状态,麻痹楚天阔,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放松了对中江市的关注,从而露出更多的破绽。 他清楚地知道,楚天阔在中江市经营多年,背后肯定有不少利益相关者。 如果自己表现得过于急切,很可能会引起这些人的警觉,给专案组的调查带来阻力。 相反,保持平静,专注于日常工作,既能稳定省委的工作大局,又能为专案组的调查创造有利条件。 毕竟是做警察出身的人,沈青云在这方面还是很有经验的,如何能够在不动声色间侦破一个案子,可是他的基本功。 接下来的几天,沈青云依旧全身心投入到省委的工作中。 他前往基层调研,走访农户和企业,了解群众的生产生活情况和企业的发展困难。主持召开专题会议,研究解决教育、医疗、就业等民生问题。 他还与其他省份的领导进行对接,洽谈合作事宜。 每一项工作,他都做得认真细致,一丝不苟。 南关省委的干部们都被沈青云的工作热情所感染,纷纷投入到工作中。 大家都以为,沈青云已经将省委书记萧方武病重的事情暂时放在了一边,全力推动全省的发展。 只有沈青云自己知道,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是为了给专案组的调查创造更好的条件。 他通过开展民生调研,了解到了更多关于中江市群众受楚文武欺压的情况,这些情况都被他悄悄记了下来,交给了李正民,为专案组的调查提供了更多的线索。 而此时的中江市,楚天阔确实被沈青云的表现所麻痹。 他通过自己的眼线,了解到沈青云最近一直在忙于省委的日常工作,没有任何针对中江市的举动。 他心中的警惕渐渐放松了下来,认为沈青云之前的调研只是一时兴起,并没有发现什么实质性的问题。 “大哥,看来沈青云那个老狐狸已经把中江市的事情忘了,我们可以放心了。” 楚文武来到楚天阔的办公室,得意地说道。 这段时间,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说有陌生人在中江市走访,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认为只是一些普通的调查人员。 楚天阔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说道:“还是小心为好。沈青云那个人心思缜密,不容易对付。这段时间,你收敛一点,别再惹出什么麻烦。” 虽然他放松了警惕,但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养成了谨慎的习惯。 “知道了,大哥。” 楚文武不以为意地说道:“在中江市,谁还敢跟我作对?就算沈青云想查,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说完之后,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继续过着他的奢靡生活。 …………………… 事实上,楚文武的放松,给专案组的调查带来了便利。 何青山带领队员们抓住这个机会,加快了调查进度。 他们通过银行系统,调取了楚文武及其关联企业的资金流水,发现了大量非法转移资金的记录。 通过国土部门,查清了楚文武非法侵占土地、违规开发房地产的事实。 他们还找到了几位曾经为楚天阔和楚文武兄弟办事的公职人员,这些人在专案组的政策攻心下,主动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提供了关键证据。 一周后,何青山再次向李正民汇报调查进展:“李书记,我们已经掌握了楚天阔和楚文武兄弟违法犯罪的完整证据链。楚文武涉嫌组织、领导黑社会组织罪、敲诈勒索罪、非法经营罪等多项罪名;楚天阔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已经可以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了。” 李正民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高兴:“好!青山同志,你们辛苦了。我马上向沈书记和刘省长汇报,请求批准对楚天阔和楚文武采取强制措施。” 此时的沈青云,正在主持召开全省脱贫攻坚总结大会。 会议进行到一半,李正民的电话打了进来。 沈青云看到来电显示,心中一动,借口去洗手间,接通了电话。 “沈书记,好消息!专案组已经掌握了楚天阔和楚文武兄弟违法犯罪的完整证据链,请求批准对他们采取强制措施。” 李正民的声音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沈青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语气沉稳地说道:“好!我同意。你立刻协调省公安厅,配合专案组开展行动。同时,做好保密工作,确保行动万无一失。” “明白!” 李正民挂断电话,立刻开始部署行动。 沈青云回到会议室,继续主持会议,脸上依旧是平静的神情,仿佛刚才的电话只是一件普通的小事。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场正义的审判,即将在中江市拉开序幕。 他的按兵不动,终于换来了最有利的时机。 会议结束后,沈青云回到办公室,拿起办公桌上的那份中江市地图,轻轻抚摸着。 地图上的每一个地名,都承载着中江市人民的期盼。 他知道,很快,这座被黑恶势力笼罩的城市,就将重见光明。而他,也将履行自己的承诺,还中江市人民一个风清气正的社会环境。 夜色再次降临,中江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但这一次,一股正义的力量已经悄然集结。 专案组的队员们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只等命令下达,就将对楚天阔和楚文武兄弟展开抓捕行动。 而沈青云,则在省委的办公室里,静静地等待着来自中江市的捷报。 双线并行的布局,即将迎来最终的胜利。 第3006章 抓捕 凌晨三点,中江市的夜色浓稠如墨。 市委家属院一号楼,楚天阔的家中还亮着一盏微弱的台灯。 他辗转反侧,毫无睡意,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沈青云在省委的平静表现,反而让他心里发慌,他太了解沈青云了,越是平静,背后可能隐藏着越大的动作。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夜的静谧,紧接着是沉闷的撞门声。 楚天阔猛地从床上坐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谁?” 他颤抖着声音问道,心里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 “省纪委专案组,楚天阔,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现在对你实施双规。” 门外传来何青山威严的声音。 撞门声越来越响,“哐当”一声,房门被撞开,十几名专案组成员鱼贯而入,手中的手电筒光束汇聚在楚天阔身上,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楚天阔穿着睡衣,瘫坐在床上,双腿发软,再也没有了往日市委书记的威风。 “不可能!你们搞错了!我是中江市委书记,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他知道双规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的政治生涯,乃至整个人生,都彻底完了。 何青山走到他面前,出示了双规决定书:“楚天阔,我们已经掌握了你的全部违纪违法证据,你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跟我们走一趟。” 两名工作人员上前,架起瘫软的楚天阔,给他换上衣服。 楚天阔看着熟悉的家,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不该纵容弟弟楚文武胡作非为,后悔自己不该利用职权谋取私利,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 与此同时,中江市郊的楚文武豪华别墅里,也是一片混乱。 省公安厅联合武警部队的官兵们包围了别墅,别墅里的灯光亮如白昼,楚文武和他的几个核心手下还在喝酒赌博,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楚文武,不许动!我们是省公安厅的!” 带队的公安一声令下,官兵们冲进别墅,迅速控制了现场。 楚文武看到荷枪实弹的官兵,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跑,却被官兵们当场制服。 “你们是谁?知道我是谁吗?我大哥是市委书记楚天阔!” 楚文武挣扎着喊道。 “楚天阔已经被省纪委双规了!” 警察冷冷地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楚文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地上,脸上的嚣张瞬间被绝望取代。他知道,自己的靠山倒了,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楚文武犯罪团伙的其他成员也陆续被抓捕归案。 中江市的街头,警灯闪烁,警车呼啸而过,一场声势浩大的抓捕行动,在黎明到来之前悄然结束。 当第一缕阳光照亮中江市时,这座被黑恶势力笼罩已久的城市,终于迎来了曙光。 上午八点,楚天阔被双规、楚文武犯罪团伙被抓捕归案的消息,像一颗惊雷,在省城南山市炸开了锅。 省纪委、省政府、省委各部门的干部们,都在私下里议论着这件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我的天,这也太突然了吧?楚天阔可是中江市委书记,正厅级干部,竟然被悄无声息地双规了!” “省纪委也太厉害了,一点风声都没透露,直接就动手了,看来是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之前就听说中江市的水很深,没想到这么深,连市委书记都牵扯进去了,还是和黑恶势力勾结,简直是无法无天!” “沈书记之前去中江市调研,回来后就一直按兵不动,原来在憋大招啊!这布局也太厉害了。” 省委办公楼里,更是议论纷纷。 干部们路过沈青云的办公室时,都忍不住放慢脚步,想要看看这位运筹帷幄的省委副书记,此刻是什么表情。 而沈青云的办公室里,却异常平静。 他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场胜利来之不易,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上午九点,沈青云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省委秘书长费云杰的电话:“秘书长,立刻通知所有省委常委,半小时后在三楼常委会议室召开紧急常委会,不得缺席。” “好的,沈书记。” 费云杰感受到了沈青云语气中的严肃,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还是立刻开始逐一通知。 常委们接到通知后,都加快了脚步赶往常委会议室。 他们心里都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召开紧急常委会,肯定和楚天阔被双规的事情有关。 三十分钟后,常委们陆续抵达常委会议室。 省长刘方舒、常务副省长谢进、省委统战部长钱洪斌、省委副书记谭孝天、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省委宣传部长李月茹等常委都已就座。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疑惑和凝重,相互交换着眼神,却没有人开口说话。 沈青云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常委们,目光平静而坚定:“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紧急常委会,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经过省纪委专案组的秘密调查,现已查明,中江市委书记楚天阔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与黑恶势力头目楚文武相互勾结,利用职权为楚文武的黑恶势力团伙提供保护,谋取巨额非法利益。省纪委已于今日凌晨,对楚天阔实施双规。省公安厅联合武警部队,也已将楚文武犯罪团伙全部抓捕归案。” 沈青云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虽然常委们已经私下里听说了消息,但亲耳听到沈青云确认,还是感到无比震惊。 “沈书记,这……这是真的?” 常务副省长谢进率先开口,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谢进和楚天阔共事多年,虽然知道楚天阔有些官僚作风,但没想到他竟然会和黑恶势力勾结,犯下如此严重的罪行。 “是真的。” 沈青云点了点头,缓缓说道:“省纪委专案组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楚天阔涉嫌受贿罪、滥用职权罪、包庇纵容黑社会性质组织罪等多项罪名,楚文武犯罪团伙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敲诈勒索罪、非法经营罪等多项罪名,案情十分严重。” “简直是胆大包天!” 省政法委书记谭孝天愤怒地说道:“楚天阔身为市委书记,不仅不履行职责,维护社会稳定,反而与黑恶势力同流合污,欺压百姓,严重损害了党和政府的形象,必须严肃查处!” “谭孝天同志说得对。” 省委宣传部长李月茹说道:“这件事影响极其恶劣,我们必须及时向社会公布相关情况,消除不良影响,同时加强舆论引导,稳定民心。” 沈青云点了点头:“李月茹同志考虑得很周全。关于舆论引导和信息发布的事情,就由你负责,要把握好尺度,及时、准确地向社会公布案件进展情况,回应群众关切。” “好的,沈书记。” 李月茹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来。 此时,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开口说道:“沈书记,各位同志,楚天阔被双规后,中江市委书记的位置就空出来了。中江市是我省的重要城市,经济总量占全省的比重不小,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急需一位得力的领导同志前往主持工作,稳定局面,推动中江市的各项工作正常开展。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确定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 赵怀安的话,立刻引起了常委们的共鸣。 中江市的稳定和发展,关系到全省的大局,确实不能没有主心骨。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沈青云身上,等待着他的表态。 按照惯例,沈青云作为主持省委工作的副书记,对于重要城市的主要领导人选,应该会有自己的提议。 沈青云却没有直接提出人选,而是看向省长刘方舒,语气诚恳地说道:“省长,中江市的情况比较特殊,现在又处于关键的稳定时期。关于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您经验丰富,对全省的干部情况也比较了解,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沈青云的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尤其是刘方舒本人。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中对沈青云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沈青云明明有权力直接提名,却主动征求自己的意见,这不仅体现了对自己的尊重,也展现了他顾全大局、团结协作的胸怀。 刘方舒定了定神,说道:“青云书记,谢谢你的信任。中江市委书记这个位置至关重要,人选必须慎重。我现在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太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认为,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应该具备政治素质高、工作能力强、作风过硬、群众基础好等特点,最好是有过地方主政经验,能够迅速打开工作局面的领导同志。” 他看了看赵怀安说道:“怀安同志是组织部长,对全省的干部情况最熟悉。不如这样,先由组织部牵头,对符合条件的干部进行梳理、遴选,提出几个合适的人选方案,然后我们再集体研究决定。这样既能保证人选的质量,也能体现民主集中制的原则。” 沈青云听到刘方舒的提议,点了点头,心中十分赞同。 他之所以不直接提名,就是为了避免让人觉得自己独断专行,同时也想充分听取各方意见,选出最适合的人选。 刘方舒的提议,正好符合他的想法。 毕竟自己初来乍到,在南关省工作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对于整个南关省的情况不算了解,尤其是干部任用方面,谨慎一些是没有坏处的。 “省长的提议很好。” 沈青云说道:“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确实需要慎重选拔。就按照省长说的办,由组织部负责牵头遴选工作,梳理出符合条件的干部名单,形成人选方案,提交省委常委会集体研究决定。” 说到这里,他看向组织部长赵怀安说道:“怀安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了。你要组织好组织部的同志,认真开展遴选工作,务必把真正优秀、能够胜任中江市委书记岗位的干部选出来。遴选过程中,要严格按照程序办事,坚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杜绝任何不正之风。” 赵怀安站起身,郑重地说道:“请沈书记放心,也请各位常委放心。我一定会带领组织部的同志,认真履行职责,严格按照要求开展遴选工作,确保选出合适的人选,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期望。” “好,坐下吧。” 沈青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除了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问题,还有几件事需要大家落实。第一,由省政府牵头,组织相关部门前往中江市,指导当地政府开展工作,稳定经济社会发展大局,帮助解决群众遇到的实际困难;第二,省纪委要加快案件的审理进度,尽快查清楚天阔和楚文武犯罪团伙的全部违纪违法事实,依法依规进行处理,给中江市人民一个交代;第三,全省各地要以此为鉴,开展一次全面的党风廉政建设和扫黑除恶专项斗争排查工作,发现问题及时整改,坚决清除腐败分子和黑恶势力,净化全省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环境。” “我同意!” “我赞成!” 常委们纷纷表态,一致同意沈青云的部署。 沈青云看着众人,语气坚定地说道:“同志们,楚天阔和楚文武犯罪团伙的落网,是我省党风廉政建设和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重大胜利。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接下来的工作依然艰巨。希望大家都能以高度的政治责任感和使命感,认真落实各项工作任务,团结协作,攻坚克难,为推动我省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环境而努力奋斗!” “是!沈书记!” 常委们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 紧急常委会结束后,常委们立刻行动起来,按照会议部署,分头落实各项工作。 刘方舒回到省政府,立刻召集相关部门负责人,召开专题会议,研究部署前往中江市指导工作的相关事宜。 李月茹则组织宣传部门的同志,制定信息发布和舆论引导方案。 赵怀安回到组织部,立刻召开部务会,安排中江市委书记人选的遴选工作。 省纪委则加快了案件的审理进度,抽调骨干力量,全力推进案件查办。 沈青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前,望向窗外的省委大院。 阳光明媚,秋风和煦,大院里的树木虽然已经开始落叶,但依旧透着生机。 他知道,这场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但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 拿起电话,沈青云拨通了李正民的号码:“正民同志,楚天阔和楚文武犯罪团伙的落网,你们纪委立了大功。接下来的案件审理工作,一定要抓紧时间,确保案件质量,同时也要注意安全,防止出现意外情况。” “请沈书记放心,我们已经抽调了骨干力量,成立了专门的审理小组,一定会尽快查清案件事实,依法依规进行处理。” 李正民汇报道。 挂断电话,沈青云又拨通了何青山的号码:“青山同志,你们专案组这段时间辛苦了。现在案件已经进入审理阶段,你们要配合好审理小组的工作,提供完整的证据材料。另外,也要注意休息,调整好状态。” “谢谢沈书记的关心。我们会全力配合审理工作,确保案件顺利推进。” 何青山的声音中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和坚定。 放下电话,沈青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总算松了一口气。 第3007章 书记人选 楚天阔被省纪委双规、楚文武犯罪团伙落网的消息,像一阵疾风,席卷了全省各地。 中江市街头,群众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久违的轻松笑容。 而省委大院里,一股紧张有序的工作氛围已然形成。 省委组织部的办公楼内,灯火从清晨亮到深夜,中江市委书记人选的遴选工作,正紧锣密鼓地推进着。 “同志们,中江市委书记这个岗位,是当前全省最关键、最特殊的岗位。” 组织部会议室里,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面前的十余名核心业务骨干,语气凝重而坚定。 会议桌中央,摊开着全省正厅级干部的名册和档案,旁边还堆着厚厚的举报材料和调研记录。“楚天阔的案子,把中江市的政治生态搅得一塌糊涂,群众对我们的期待很高,也很迫切。我们这次遴选,必须选出一个政治过硬、能力突出、作风扎实,能扛事、敢担当,还能快速稳住中江局面的干部。” 赵怀安拿起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看着众人说道:“沈书记和刘省长都反复强调,遴选工作要坚持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绝对不能搞论资排辈,更不能有任何私心杂念。从今天起,我们分成三个考察组,每组由一名副部长带队,深入各地、各部门,对符合条件的干部进行全面考察。” 他顿了顿,明确要求:“第一,政治素质是底线,必须坚决拥护党的领导,在大是大非面前立场坚定;第二,要有丰富的地方主政经验,尤其是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毕竟中江现在百废待兴,需要能快速打开工作局面的人;第三,群众基础一定要好,要真心实意为老百姓办事,能得到群众的认可;第四,作风要过硬,清正廉洁,绝对不能有任何违纪违法的苗头。” “赵部长,我们明白了!” 三个考察组的组长齐声应道。赵怀安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考察过程中,要多听、多看、多问。不仅要听上级领导的评价,更要听基层干部和普通群众的意见;不仅要看干部的工作业绩,还要看他的工作作风和群众口碑。每个考察组每天晚上都要汇总情况,我们随时沟通。” 散会后,三个考察组立刻行动起来。 第一组直奔省内几个经济发达的地级市,重点考察有过经济工作主政经验的干部。 第二组前往基层县区,考察那些在脱贫攻坚、扫黑除恶等一线工作中表现突出的干部。 第三组则留在省城,查阅相关干部的档案资料,与省纪委、省审计厅等部门对接,核实干部的廉政情况。 …………………… 赵怀安没有坐镇办公室,而是亲自带队前往江城市。 江城市是省内仅次于省城的经济大市,近年来发展势头迅猛,而江城市委副书记、市长张明远,是很多人心中的热门人选。 赵怀安深知,越是热门人选,越要考察细致,不能有丝毫马虎。 江城市政府大楼的会议室里,赵怀安与江城市的几套班子领导、部分中层干部进行了座谈。“今天请大家来,是想了解一下张明远同志的工作情况。大家都实事求是地说,不用有任何顾虑。” 赵怀安开门见山,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江城市委书记李建国率先发言:“赵部长,明远同志是我工作上的好搭档,也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干部。他政治素质高,大局意识强,每次省里布置的任务,都能不折不扣地完成。而且他工作能力突出,尤其是在经济发展方面,思路清晰,办法多。” 李建国拿起桌上的一份经济报表,递给赵怀安:“您看,这是我们江城市近三年的经济数据,GDP年均增长8.5%,财政收入年均增长百分之十,这其中,明远同志功不可没。他牵头引进了好几个大型产业项目,带动了上万人口就业,群众对他的评价很高。” “我补充一点。” 江城市纪委书记王浩说道:“张明远同志作风非常扎实,清正廉洁。他在江城市工作多年,从来没有利用职权为自己和亲属谋取过任何利益。我们纪委也从来没有收到过关于他的举报,这在干部队伍中是很难得的。” 随后,几位中层干部也纷纷发言,有的讲述了张明远深入企业解决发展难题的事情,有的说起了他冒雨走访贫困户的场景,言语中充满了敬佩。 赵怀安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中对张明远已经有了初步的好感。 座谈会结束后,赵怀安没有惊动张明远,而是带着工作人员,悄悄来到了江城市的几个社区和企业进行暗访。 在江城市开发区的一家电子企业,赵怀安找到了企业负责人:“请问您对张市长的工作有什么评价?” 企业负责人一听是问张明远,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张市长可是我们企业的‘贴心人’啊!去年我们企业遇到了资金周转困难,眼看就要停产了,是张市长亲自带队过来,帮我们对接银行,协调贷款,还减免了一部分税费,帮我们渡过了难关。” 他指着厂区里的新生产线,笑着说道:“您看,这是我们今年新上的生产线,也是在张市长的帮助下,解决了土地和审批问题,现在已经投产了,效益非常好。张市长经常来我们企业调研,了解我们的困难,从来都不摆架子,这样的好干部,我们打心底里拥护。” 在江城市的一个老旧小区,赵怀安遇到了几位正在下棋的老人。 “大爷,请问您认识张市长吗?” 赵怀安笑着问道。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抬起头,说道:“认识啊!张市长经常来我们小区调研,关心我们的生活。我们这个小区是老旧小区,没有电梯,老人上下楼很不方便,是张市长协调相关部门,帮我们加装了电梯,还翻新了路面,绿化了环境。现在我们小区环境好了,生活也方便了,我们都很感谢张市长。” 通过一天的暗访,赵怀安对张明远的印象更加深刻。 他能感受到,群众对张明远的认可,是发自内心的。这样的干部,确实符合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要求。 与此同时,其他两个考察组也传来了消息。 第二组在考察一位市委书记时,发现该同志虽然工作热情高,但处理复杂局面的经验不足,在之前的一次群体事件中,处置方式有些简单粗暴,群众意见较大。 第三组在核实一位省直部门负责人的廉政情况时,发现该同志有亲属在其管辖范围内经商办企业,存在利益冲突的风险。经过综合评估,这两位同志被排除在了候选人名单之外。 接下来的几天,赵怀安带领组织部的同志,又先后考察了几位符合条件的干部。 有的干部虽然廉政方面没有问题,但经济工作经验不足;有的干部虽然能力突出,但群众基础相对薄弱。经过反复比较、筛选,组织部最终初步梳理出了三名合适的人选:江城市委副书记、市长张明远,省发改委主任刘伟,以及另一个地级市的市委副书记陈刚。 “这三位同志,各有优势。” 组织部的部务会上,赵怀安拿着三份详细的考察报告,对其他副部长说道:“张明远同志,基层经验丰富,经济工作能力强,群众基础好,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突出;刘伟同志,宏观调控能力强,对全省的经济发展情况比较了解,能更好地对接省里的政策;陈刚同志,作风扎实,善于做群众工作,在脱贫攻坚和乡村振兴工作中表现突出。” “赵部长,我认为张明远同志更合适。” 一位副部长说道:“中江市现在最需要的是能快速稳住局面、推动经济发展的干部。张明远同志在江城市的表现有目共睹,他不仅能抓好经济工作,还能做好群众工作,这样的干部到了中江,一定能打开工作局面。” 另一位副部长则说道:“刘伟同志也不错。中江市经历了这么大的风波,经济发展受到了很大影响,需要一位懂宏观调控的干部,对接省里的政策,争取更多的支持。” 经过激烈的讨论,大家最终达成共识:张明远同志综合能力最强,最符合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要求。 随后,组织部根据考察情况和讨论结果,形成了详细的遴选报告,提交给了省委常委会。 ……………… 沈青云收到遴选报告后,立刻批示:“尽快召开省委常委会,专题研究中江市委书记人选问题。” 第二天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们准时抵达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凝重,每个人面前都摆放着组织部提交的遴选报告和三位候选人的详细资料。 沈青云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今天我们召开省委常委会,主要议题是研究确定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中江市的情况大家都清楚,现在正处于关键的稳定和发展时期,选好一位合适的市委书记,至关重要。组织部已经做了大量细致的考察工作,形成了遴选报告,下面请怀安同志先介绍一下相关情况。” 赵怀安站起身,拿起遴选报告,详细介绍了遴选工作的过程、考察情况以及三位候选人的基本情况。 他重点介绍了张明远同志的工作业绩、群众口碑和廉政情况,同时也客观地分析了刘伟和陈刚两位同志的优势和不足。 赵怀安介绍完后,沈青云说道:“下面,请大家结合三位候选人的情况,发表自己的意见。” 省长刘方舒率先发言:“我谈谈我的看法,中江市现在最迫切的需求,是稳定和发展。经过楚天阔和楚文武的破坏,中江市的经济发展受到了严重影响,群众的信心也受到了打击。所以,我们需要一位既能稳住局面,又能推动经济发展的干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张明远同志在江城市的表现非常突出,经济发展搞得好,群众基础也扎实。更重要的是,他有丰富的基层主政经验,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很强。我认为,张明远同志是中江市委书记的合适人选。” 省纪委书记李正民接着说道:“我同意省长的意见。中江市的政治生态需要重塑,群众对干部的信任需要重建。张明远同志清正廉洁,作风扎实,这一点非常重要。只有这样的干部,才能赢得群众的信任,才能带领中江市重塑政治生态。而且,他在江城市的工作中,也展现了很强的原则性和责任感,我认为他能够胜任中江市委书记的岗位。” “我觉得不一定是这样。” 常务副省长谢进则提出了不同的看法:“我认为刘伟同志也有其优势。刘伟同志长期在省发改委工作,对全省的经济发展规划和政策导向非常了解。中江市现在需要大量的政策支持和项目扶持,刘伟同志到任后,能够更好地对接省里的资源,为中江市的发展争取更多的支持。” 省委宣传部长李月茹说道:“我谈谈我的看法。中江市经过这次风波,舆论环境比较复杂,需要一位善于做宣传思想工作、能够引导舆论、凝聚人心的干部。张明远同志在江城市工作期间,非常重视宣传思想工作,善于与群众沟通交流,能够及时回应群众关切。我认为,他到了中江,能够快速凝聚人心,稳定舆论环境。” 很显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背后涉及到的,自然是省内各方势力的博弈。 沈青云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耐心的听着众人的发言。 他就好像一个钓鱼的人,把鱼饵撒出去,看看有谁会上钩。 毫无疑问,这个鱼饵实在是太香了,让人根本没办法拒绝。 第3008章 博弈 省委统战部长钱洪斌也说道:“我同意选张明远同志。中江市有很多民营企业,经过楚文武的打压,民营企业的发展信心受到了很大影响。张明远同志在江城市工作期间,非常重视民营企业的发展,帮助民营企业解决了很多实际困难,得到了民营企业的广泛认可。他到了中江,一定能够帮助民营企业重拾信心,推动中江市的经济发展。” 随后,其他常委也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大部分常委都认为,张明远同志综合能力最强,最符合中江市委书记的人选要求。 也有少数常委认为刘伟或陈刚同志有其优势,但经过深入讨论,大家最终达成了共识。 沈青云见大家讨论得差不多了,便开口说道:“大家的意见都很有道理。综合大家的意见和组织部的考察情况,我认为张明远同志政治素质高、工作能力强、群众基础好、作风扎实,具备担任中江市委书记的条件。”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中江市现在需要的是一位能够快速稳住局面、推动发展、凝聚人心的干部。张明远同志在江城市的工作业绩已经充分证明了他的能力,我相信他到了中江,一定能够不负组织的信任和群众的期望。” 听到他的话,众人面面相觑。 很显然。 沈青云和刘方舒是赞成张明远的。 既然这样,那他们自然也没有别的意见了。 官场当中就是如此,没有省委书记的情况下,两个副书记的意见统一了,其他常委自然没有什么意见。 随后,会议进行了民主表决。 最终,全票通过确定张明远为中江市委书记人选。 ……………… 当天下午,赵怀安亲自来到江城市政府,找到了张明远。 “明远同志,有个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你。” 赵怀安笑着说道。 张明远连忙请赵怀安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赵部长,您请说。” 对于这位省委组织部长亲自到来的事情,他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隐隐约约已经有了一丝预感。 “经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任命你为中江市委书记。” 赵怀安郑重地说道:“中江市现在正处于关键的稳定和发展时期,组织上希望你能尽快赶赴中江市,开展工作,稳定局面,推动中江市的各项工作尽快步入正轨。” 听到这个任命,张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中江市的情况非常复杂,这个任命,既是组织的信任,也是巨大的挑战。 “感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不辱使命,尽快赶赴中江市,开展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和中江市人民的期盼。” 张明远郑重地说道。 赵怀安点了点头,说道:“明远同志,组织上相信你的能力。到了中江,要注意工作方法,先深入调研,了解实际情况,再逐步开展工作。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及时向省委汇报,省委一定会支持你的工作。” “好的,赵部长。” 张明远说道。送走赵怀安后,张明远立刻召集江城市政府的相关负责人,交接了自己的工作。他没有丝毫耽搁,当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第二天一早就带着秘书,赶赴中江市。 两个小时后,张明远的车抵达了中江市。 车子驶进市区,张明远透过车窗,仔细观察着这座城市。街道上虽然行人不少,但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丝压抑的气息。偶尔能看到群众们聚在一起,低声谈论着什么,脸上带着警惕和期待的神情。 “张书记,我们先去市委报到吧?” 秘书问道。 张明远摇摇头说道:“不着急报到。我们先去基层看看,了解一下群众的实际情况。” 他让司机调转方向,直奔南化区,这里是楚文武犯罪团伙的主要活动区域,也是受影响最严重的区域。 南化区的一条老街,是当地的小吃街。 以前,这里热闹非凡,商户云集。 但经过楚文武的打压,很多商户都关门歇业了,只剩下少数几家还在勉强经营。 张明远下车后,走进了一家正在营业的小吃店。 店主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到张明远进来,热情地招呼道:“先生,想吃点什么?” “大叔,给我来一碗馄饨。” 张明远笑着说道,随后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和店主闲聊起来:“大叔,我看这条街上好多店铺都关门了,怎么回事啊?” 店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以前这条街可热闹了,后来来了个叫楚文武的恶霸,每个月都要收保护费,还强迫我们从他那里进货,价格比外面贵很多。很多商户不愿意交保护费,就被他的人打了,店铺也被砸了,没办法,只能关门歇业了。” “那现在楚文武被抓了,怎么还不开门呢?” 张明远问道。店主摇了摇头,说道:“虽然楚文武被抓了,但大家还是有点担心。不知道新来的领导怎么样,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官官相护。而且,很多商户的损失太大了,也没有钱重新开业。” 张明远听着店主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群众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要重建群众的信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大叔,您放心,新来的市委书记一定会为大家做主的。楚文武那样的恶霸,不会再出现了。”张明远认真地说道。 吃完馄饨,张明远又走访了几家商户和附近的居民。 大家的说法和店主差不多,都对之前的遭遇感到愤怒,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担忧。 张明远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同时向大家承诺,一定会尽快解决大家的困难,让大家重新过上安稳的生活。 随后,张明远又来到了中江市的几家重点企业。 这些企业大多受到了楚文武的打压,经营困难。 在一家建材企业,负责人向张明远倒起了苦水:“张书记,以前我们企业的建材质量很好,价格也合理,但楚文武强迫我们从他的公司进货,还让我们给他交干股,不然就不让我们开工。我们实在没办法,只能答应他的要求,现在企业已经濒临破产了。” 张明远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们解决问题。楚文武的犯罪团伙已经被打掉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压你们了。我们会尽快出台相关政策,帮助受影响的企业恢复生产经营。” 经过一天的走访调研,张明远对中江市的实际情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他意识到,中江市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不仅需要重塑政治生态,还需要解决群众和企业的实际困难,重建群众和企业的信心。 ……………… 第二天上午,张明远来到中江市委报到。 市委的干部们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张明远进来,纷纷上前问好。 张明远与大家一一握手,随后召开了中江市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中江市委的常委们都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神情严肃。 张明远走进会议室,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环顾了一圈众人说道:“同志们,今天我正式到任中江市委书记。首先,我代表我个人,感谢组织的信任和大家的欢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大家都知道,中江市经历了一场严重的风波,楚天阔和楚文武犯罪团伙的落网,是党和政府打击腐败、扫黑除恶的重大胜利,也是中江市重塑政治生态、推动发展的新起点。当前,中江市的首要任务,是稳定局面、凝聚人心、推动发展。” “接下来,我宣布几项工作部署。” 张明远语气坚定地说道:“第一,开展全市范围内的走访调研活动。各位常委要带头深入基层、深入群众、深入企业,了解群众和企业的实际困难,听取大家的意见和建议,建立问题台账,逐一解决;第二,开展营商环境整治行动。严厉打击各类欺压企业、破坏营商环境的行为,为企业的发展创造良好的环境。同时,出台相关扶持政策,帮助受影响的企业恢复生产经营;第三,加强党风廉政建设。深入开展警示教育活动,引导广大干部吸取楚天阔的教训,树立正确的权力观、地位观、利益观。同时,加强监督执纪问责,严肃查处各类违纪违法行为;第四,做好民生保障工作。重点解决群众关心的教育、医疗、就业、住房等问题,让群众感受到党和政府的温暖。” 张明远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常委们纷纷表示,一定会坚决贯彻落实张明远的部署,全力以赴做好各项工作。 会后,中江市委的常委们立刻行动起来,按照张明远的部署,深入基层开展走访调研。 张明远自己也以身作则,每天都深入一线,了解群众和企业的困难。 他的办公室里,挂着一张中江市的地图,上面标注着他已经走访过的地方和需要解决的问题。 针对商户们反映的重新开业资金困难的问题,张明远协调银行,为商户们提供了低息贷款;针对企业反映的经营困难的问题,他组织相关部门,为企业减免了部分税费,还帮助企业对接了销售渠道;针对群众反映的民生问题,他推动相关部门,加快了老旧小区改造、学校和医院建设的进度。 在张明远的带领下,中江市的各项工作迅速步入正轨。 关闭的商户重新开业了,濒临破产的企业恢复了生机,街道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群众们脸上的警惕和担忧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笑容和希望。 消息很快传到省城,沈青云和其他常委们都非常高兴。 “张明远同志果然没有辜负组织的信任,中江市的局面很快就稳定下来了。” 沈青云笑着说道。 刘方舒也说道:“是啊,张明远同志能力突出,作风扎实,是个好干部。相信在他的带领下,中江市一定会越来越好。”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沈青云,忽然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中央那边的风声,你听说了么?” 听到这个问题,沈青云的表情顿时就变了。 第3009章 省委书记之争? “省长。” 沈青云看着刘方舒,诚恳的说道:“关于这个事情,我一直也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他这是实话实说,从始至终中央那边都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消息,就连父亲沈振山那边,也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中央一直没有任命南关省的省委书记,主要是因为上面还在考虑衡量,而不是因为打算给沈青云这个机会。 “我知道。” 刘方舒闻言叹了一口气,看着沈青云说道:“我就是在想,这件事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听到他的话,沈青云眨了眨眼睛却没有说话。 交浅言深,虽然自己跟刘方舒这段时间合作的还算不错,但你要说让沈青云跟他掏心掏肺的说心里话,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官场没有朋友,今天的合作者,明天可能会变成针锋相对的对手,这一点沈青云比任何人都清楚。 刘方舒见沈青云不开口,便没有再说什么,很快便离开了沈青云的办公室。 看着这位省长大人的背影,沈青云无奈的摇摇头。 有些话他是没办法说的,毕竟不管怎么样,刘方舒现在比自己的级别要高,人家才是省长,正儿八经的正部级干部,自己只不过是个副部级而已。 哪怕现在临时主持省委的工作,那也只是一个类似于代理的角色。 任何一个职位,只要头上冠以代理的名头,那就意味着一切都还有变数。 沈青云是个非常清醒的人,他很清楚的知道这里面的猫腻变数有多大,真要说自己如今得意忘形,那最终很可能变成一个笑话。 …………………… 转眼间,时间又过去了大半个月。 秋天的南关省,已经有了一丝寒意。 省委大礼堂前,挂着“南关省经济工作会议”的红色横幅在寒风中微微作响,格外醒目。 早上八点半,身着深色正装的参会人员已陆续抵达,他们中有省委、省政府的领导班子成员,有各厅局的主要负责人,也有各地市州的党政***。 大家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凝重,轻声交流着对当前经济形势的看法,径直走进灯火通明的礼堂。 礼堂内,一千多个座位座无虚席。 主席台上方,“奋力谱写南关省高质量发展新篇章”的标语庄严肃穆。 沈青云身着深灰色西装,系着藏青色领带,正坐在主席台中央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会议材料,指尖在页面上轻轻滑动,脑海中梳理着会议的核心要点。 这段时间,他一边统筹推进中江市案件的后续工作,一边牵头梳理全省经济发展情况,连续多日加班到深夜,眼下眼底虽有淡淡的疲惫,眼神却依旧锐利而坚定。 “青云同志,人都到齐了,开始吧。” 身边的省长刘方舒低声提醒道。 刘方舒穿着深蓝色西装,神情沉稳,手里也握着一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材料。 他深知,今年经济形势复杂,这场会议承载着统一思想、凝聚共识、部署任务的重任,容不得半点马虎。 沈青云点点头,放下材料,抬手理了理袖口,缓缓站起身。 原本略显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到他身上。 他拿起话筒,浑厚而有力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同志们,今天我们召开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主要任务是深入学习贯彻中央的指示精神,分析当前经济形势,部署明年经济工作,为实现明年良好开局奠定坚实基础。”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语气变得凝重:“当前,南关省经济发展中老问题、新挑战仍然不少。外部环境变化影响加深,全球经济复苏乏力,贸易保护主义抬头,给我们的外贸出口带来了不小压力;省内供强需弱矛盾突出,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滞后,新兴产业规模尚未形成,居民消费意愿不强;重点领域风险隐患较多,房地产市场波动、地方政府债务、中小微企业经营困难等问题相互交织,制约着经济的持续健康发展。” 台下,各地市州的负责人纷纷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中江市新任市委书记张明远坐在靠前的位置,眉头微微皱起。 他刚到中江履职不久,正全力推动当地经济复苏,沈青云指出的供强需弱、企业经营困难等问题,在中江市表现得尤为突出,这让他更加感受到肩上的压力。 “这些问题,大多是发展中、转型中的问题。” 沈青云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坚定的信心:“我们要清醒认识到,南关省经济长期向好的支撑条件和基本趋势没有改变。我们有坚实的产业基础,有丰富的资源禀赋,有庞大的内需市场,更有党中央的坚强领导和各项政策的有力支撑。只要我们坚定信心、用好优势、应对挑战,就一定能不断巩固拓展经济稳中向好势头。” 听到这里,张明远抬起头,眼中的凝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振奋。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坚定信心、攻坚克难”八个字,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会议精神带回中江,结合当地实际,推动经济走出困境。 沈青云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做好明年经济工作,必须牢牢把握正确方向。要以中央的指示精神为指导,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着力推动高质量发展。” 他强调,要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更好统筹国内经济工作和国际经贸斗争,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实施更加积极有为的宏观政策是关键,要增强政策前瞻性、针对性、协同性,持续扩大内需、优化供给,做优增量、盘活存量,因地制宜发展新质生产力,纵深推进全省统一大市场建设,持续防范化解重点领域风险。” “最终目标,是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保持社会和谐稳定。” 沈青云的话语掷地有声,台下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刘方舒也微微点头,他认同沈青云的判断,明年的经济工作,既要稳住增长势头,又要推动质量提升,统筹好发展和安全两件大事,这需要全省上下**协力、协同发力。 接下来,刘方舒就明年经济工作的政策取向作了具体部署。 他站起身,拿起话筒,语气严谨:“明年经济工作在政策取向上,要坚持稳中求进、提质增效,发挥存量政策和增量政策集成效应,加大逆周期和跨周期调节力度,提升宏观经济治理效能。” 针对财政政策,刘方舒强调:“要继续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保持必要的财政赤字、债务总规模和支出总量,这是稳定经济增长的重要支撑。同时,要加强财政科学管理,优化财政支出结构,把钱用在刀刃上。” 他特别提到,要规范税收优惠、财政补贴政策,重视解决地方财政困难,兜牢基层“三保”底线:“严肃财经纪律,坚持党政机关过紧日子,坚决反对铺张浪费。” 台下,省财政厅厅长赵凯认真记录着,心里盘算着明年的财政预算安排。 他知道,积极的财政政策不是盲目扩大支出,而是要精准发力、提高效能,尤其是基层“三保”底线必须兜牢,这是保障民生和基层运转的基础。 他暗下决心,会后要立刻组织团队,细化财政政策措施,确保各项要求落到实处。 关于货币政策,刘方舒指出:“要继续实施适度宽松的货币政策。把促进经济稳定增长、物价合理回升作为重要考量,灵活高效运用降准降息等多种政策工具,保持流动性充裕。”他要求畅通货币政策传导机制,引导金融机构加力支持扩大内需、科技创新、中小微企业等重点领域:“同时,要保持人民币汇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稳定,为经济发展营造良好的金融环境。” “增强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和有效性也至关重要。” 刘方舒补充道:“要将各类经济政策和非经济政策、存量政策和增量政策纳入宏观政策取向一致性评估,避免政策‘打架’。还要健全预期管理机制,提振社会信心,让企业敢投资、群众敢消费。” 刘方舒发言结束后,沈青云再次强调:“政策的生命力在于落实。各级各部门要深刻领会政策精神,结合实际制定具体实施方案,确保各项政策落地见效。下面,我就明年经济工作的重点任务,再强调八个方面……” ……………… 不知不觉,会议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 沈青云最后总结道:“同志们,明年经济工作任务艰巨、责任重大。全省上下要统一思想、凝聚共识,以更加坚定的信心、更加务实的作风、更加有力的举措,扎实做好各项工作,奋力推动南关省经济高质量发展!” 沈青云的话音落下,全场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这掌声充满了信心和力量。 参会人员纷纷站起身,脸上带着振奋的神情。 张明远合上笔记本,心里已经有了清晰的工作思路,他要把会议精神带回中江,结合中江实际,逐项细化任务,推动中江经济尽快走出困境、实现复苏。 会议结束后,参会人员陆续走出礼堂。 寒风依旧凛冽,但大家的心里却充满了暖意和干劲。 沈青云和刘方舒走在人群后面,低声交流着。 “省长,这次会议统一了思想、部署了任务,接下来关键是抓好落实。” 沈青云说道。 “是啊。” 刘方舒点点头道:“我们要建立督查考核机制,对各项任务落实情况进行跟踪问效,确保各项政策措施落地见效。同时,要加强部门协同配合,形成工作合力,共同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沈青云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城市建筑群。 就在这个时候,省委秘书长费云杰突然走了过来,对沈青云和刘方舒缓缓说道:“省长,沈书记,刚刚接到中组部的通知,中央来人了!” 嘶! 听到这句话,沈青云和刘方舒一愣神,脸上的表情全都变得严肃起来。 第3010章 中央的大领导来了! “知道了。” 沈青云跟刘方舒对视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都很清楚,中央既然来人了,那看样子省委书记的事情,也要有一个定论了。 “准备一下,欢迎仪式要做好。” 刘方舒对费云杰吩咐道。 省委秘书长,自然是专门负责这一部分工作的。 “是。” 费云杰连忙点头。 “对了,来的是谁?” 沈青云想起来一件事,开口问了一句。 费云杰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却清晰地说道:“中组部那边的同志,说来的人是赵俊文部长,已经在飞机上了,预计下午一点半抵达省城机场。” “什么?” 沈青云和刘方舒的脸色都变了,眼神里充满了意外与错愕。 他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腕表,此时是上午十一点四十,距离飞机降落只有不到两个小时。 要知道赵俊文是中组部***,掌管全国干部考核与任免的核心人物,这样级别的领导到访,按惯例至少会提前两三天通知地方做好准备,怎么会如此仓促,连个提前沟通的消息都没有? “消息准确吗?” 刘方舒突然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他不是不相信费云杰,而是这件事实在太过突然,让他不得不谨慎。 “准确,是中组部直接打来的电话,我亲自接的,核对了三遍。” 费云杰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对方只说赵部长临时起意,过来看看,具体行程没细说,只要求地方做好迎接工作。” 沈青云沉默了,眉头紧紧皱起,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阳光依旧明媚,大院里的松柏在寒风中挺拔矗立,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但沈青云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赵俊文这个时候突然到访,而且如此仓促,绝非偶然。 是冲着中江市的案子来的? 还是要考察全省的干部队伍建设? 亦或是对南关省近期的经济工作有什么指示? 无数个猜测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一时难以捉摸。 “省长,沈书记,要不要现在通知常委们?” 费云杰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种级别的迎接,必须由省委、省政府主要负责同志共同牵头,少了任何一方都不合适。 “立刻通知。” 沈青云转过身,语气恢复了沉稳,但眼神里的凝重丝毫未减:“你亲自打电话,把情况跟大家说清楚,让他们尽快过来。另外,通知省委办公厅,立刻启动紧急迎接预案,联系机场做好保障工作,安排好迎接的车辆和人员,注意,全程要低调,不要惊扰群众。” “好,我马上去办。” 费云杰应声,转身快步离开了这里,脚步比进来时还要急切。 沈青云没有再说话,脸色严肃的站在那里,赵俊文他只在全国性的会议上见过几面,远远地听过他讲话,印象里这位领导气场强大,做事雷厉风行,说话直截了当,从不拖泥带水。 这次突然到访,而且是“临时起意”,必定有重要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这对南关省,对他自己而言,是福是祸。 “青云同志,这位赵部长,恐怕是有备而来啊。” 刘方舒走到沈青云身边,淡淡地说道:“突然到访,事先一点消息都没有,这太不寻常了。” 沈青云点了点头,拿出兜里的烟盒,抽出两支,递给刘方舒一支,自己也点燃一支。 烟雾缓缓升起,模糊了两人的神情。 “确实不寻常。” 沈青云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这才对刘方舒说道:“中组部主要负责同志亲自到访,要么是考察干部,要么是督导重大工作。结合咱们南关省近期的情况,我猜测,大概率和中江市的案子,还有全省的干部队伍建设有关。” 刘方舒认同地点了点头,眉头皱得更紧了:“中江市的案子刚结束,干部队伍确实需要整顿和稳定。但就算是为了这件事,也没必要如此仓促吧?难道是中央收到了什么新的情况?” “不好说。” 沈青云摇了摇头:“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迎接工作,态度要端正,准备要充分。一会儿我们一起去机场迎接,其他省委常委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也通知他们一起去。” “我同意。” 刘方舒说道:“迎接的规格要到位,但不能铺张,毕竟赵部长是临时到访,而且中央一直强调精简务实。我已经让省政府办公厅的同志配合省委办公厅,一起落实迎接的各项事宜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凝重与默契。 他们共事的时间虽然不长,甚至在工作上偶尔会有分歧,但在这种重大原则问题上,总能达成一致。 赵俊文的突然到访,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原本就忙碌的工作,又多了一层不确定性。 ……………………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省委大院里一片忙碌却有序的景象。 费云杰牵头,省委办公厅和省政府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分工协作,联系机场确定降落地点和迎接区域,安排迎接车辆,都是平日里省委领导公务用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低调而庄重,通知省委常委和相关部门负责人在指定时间到省委大院集合,统一前往机场。 中午十二点半,省委大院的停车场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省纪委书记李正民、常务副省长谢进、省委宣传部长李月茹等常委都已抵达,还有省政府秘书长、省委办公厅副主任等相关部门负责人。 大家都穿着正式的正装,脸上带着和沈青云、刘方舒相似的严肃与困惑,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低声交流着,猜测着赵俊文突然到访的目的。 “赵部长这个时候来,会不会是要调整咱们省的领导班子啊?” 常务副省长谢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中江市的案子牵扯出不少干部,虽然主要责任人已经被查处,但干部队伍的调整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不好说,但可能性很大。” 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说道:“赵部长是中组部***,干部调整是他的核心工作之一。不过就算是调整,也应该提前和咱们省主要领导沟通一下,这么突然,确实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管是不是调整干部,我们都要拿出最好的状态,认真对待。” 省纪委书记李正民说道:“中江市的案子我们办得很扎实,干部队伍的整顿也在推进中,就算赵部长问起来,我们也有话可说。” 就在大家低声议论的时候,沈青云和刘方舒并肩走了过来。 两人都已经重新整理了着装,沈青云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刘方舒则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看到两人过来,大家立刻停止了议论,纷纷站直身体,向他们问好。 “同志们,时间不早了,我们出发吧。” 沈青云语气沉稳地说道,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道:“赵部长临时到访,我们要拿出南关省干部的良好作风,认真做好迎接工作。路上大家注意纪律,不要随意议论,到了机场后,听统一安排。” “是!” 众人齐声应道。 随后,大家按照安排,依次上车。 沈青云和刘方舒分别坐在前两台车里,费云杰等人坐在后面的车上,负责随时沟通对接机场的情况。 车子缓缓驶出省委大院,沿着宽阔的迎宾大道向机场方向驶去。 车内一片安静,只有车辆行驶的平稳声响。 沈青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梳理着近期的工作。 中江市的案子已经尘埃落定,张明远到任后工作推进顺利。 全省经济工作会议刚刚结束,各项政策正在落实。 干部队伍的整顿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没有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就算赵部长问起来,他也能从容应对。 刘方舒则转头看着窗外,街道两旁的树木快速向后倒退,行人步履匆匆,一派繁忙的景象。他心里也在琢磨着赵俊文的来意,他更倾向于赵部长是来考察经济工作的,毕竟明年是开局之年,中央对地方的经济发展情况格外关注。 只是不知道赵部长会重点关注哪些领域,会不会提出什么新的要求。 车子行驶了大约四十分钟,抵达了省城国际机场。 此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十分,距离飞机降落还有二十分钟。 机场已经做好了迎接准备,停机坪上划出了专门的迎接区域,几名机场的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正在现场值守,看到车队过来,立刻引导车辆停到指定位置。 沈青云和刘方舒率先下车,随后其他常委和部门负责人也陆续下车,在两人的带领下,整齐地列队站在迎接区域。 秋天的机场停机坪上,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大家都穿着大衣,却还是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但没有人敢有丝毫懈怠,都挺直了腰板,目光望向飞机降落的方向。 沈青云裹了裹身上的羊绒大衣,将双手插在口袋里,抵御着寒风。 他抬眼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中,几朵白云悠闲地飘着,远处一架飞机正缓缓向机场飞来,越来越清晰。 费云杰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沈书记,机场方面确认,赵部长的飞机还有十分钟降落。” 沈青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架越来越近的飞机。 随着飞机的靠近,巨大的轰鸣声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发颤。 飞机缓缓降低高度,机翼下方的起落架慢慢伸出,最终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滑行一段距离后,朝着迎接区域驶来。 下午一点半,飞机稳稳地停在了指定位置。 舱门打开,首先走下来的是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安保人员,他们快速走到飞机下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异常后,做出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来人正是中组部部长赵俊文。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大衣,内搭白色衬衫,系着一条红色的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精神矍铄。 虽然已经年过六十,但他的脚步依旧稳健有力,眼神锐利而有神,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 他站在舱门口,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停机坪上的迎接队伍,然后缓缓走下舷梯。 “赵部长!” 刘方舒率先反应过来,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主动伸出双手。 他的脚步迈得又快又稳,虽然寒风凛冽,但他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俊文看到刘方舒,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伸出手与他紧紧握住,语气亲切地说道:“方舒同志,辛苦你们了,这么冷的天,还让你们专门过来迎接。” “赵部长您客气了,您莅临我们南关省指导工作,是我们南关省的荣幸。” 刘方舒用力握着赵俊文的手,语气恭敬地说道:“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坐飞机很快就到了。” 赵俊文笑了笑,松开手,目光越过刘方舒,望向他身后的迎接队伍。 刘方舒立刻会意,侧身站到一旁,笑着说道:“赵部长,我给您介绍一下我们省委的领导同志们。” 他首先指向沈青云,语气带着几分郑重:“这位是我们省委副书记沈青云同志。” 沈青云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主动伸出双手,语气恭敬而沉稳:“赵部长,您好,我是沈青云,欢迎您到南关省来。” 赵俊文的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伸出手,与他紧紧握住。 沈青云能感觉到,赵俊文的手掌宽大而有力,握力适中,带着一股温暖的力量。 “青云同志,久仰大名啊。” 赵俊文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赞赏:“之前就听说你在南关省的工作表现得很出色,敢于碰硬,善于攻坚,把一个烂摊子收拾得很好,不容易啊。” 沈青云心里微微一惊,他没想到赵俊文会如此直接地提到南关省的情况,更没想到会对他给出这样高的评价。 他原本以为,像赵俊文这样级别的领导,就算认识他,也只会是客套几句,没想到会如此了解他的工作。 一时间,他心里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自然了:“赵部长过奖了,这都是组织信任、同志们支持的结果,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工作。” “谦虚了。” 赵俊文笑了笑,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地说道:“敢于担当、善于作为的干部,组织上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好好干,南关省的发展,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谢谢赵部长的鼓励,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沈青云恭敬地说道。他能感觉到,赵俊文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官腔,反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期许,这让他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随后,刘方舒又依次向赵俊文介绍了其他省委常委和相关部门负责人。 赵俊文都一一与他们握手问好,语气亲切,没有丝毫的架子。 他的目光敏锐而温和,在每个人身上都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认真记住他们的模样。 介绍完毕后,赵俊文对众人说道:“同志们,今天我是临时起意过来的,没有提前通知你们,打乱了你们的工作安排,还请多包涵。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实地看看南关省的情况,听听大家的想法,没有什么特殊的安排,就不要搞什么迎接仪式了,我们直接去省委吧。” “好的,赵部长,都听您的安排。” 沈青云立刻说道:“车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去省委。” 赵俊文点了点头,在沈青云和刘方舒的陪同下,向迎接的车辆走去。 他的随行人员不多,都低调地跟在他身后。 众人按照安排,依次上车,车队缓缓驶离机场,向省委大院方向驶去。 第3011章 组织谈话 这次,沈青云坐在车里,心里再次泛起了嘀咕,赵俊文刚才的态度很亲切,对他也很认可,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心里没底。 毕竟,中央领导的心思,不是那么容易猜测的。 刘方舒这边也在琢磨着,想着一会儿到了省委之后,该如何向赵俊文汇报工作。 他已经在心里梳理了一下汇报的重点,包括全省的经济发展情况、民生保障工作、干部队伍建设等方面,确保汇报得全面而有条理。 车队行驶了大约五十分钟,终于抵达了省委大院。 车子直接开到了省委办公楼前的广场上,稳稳停下。 沈青云和刘方舒率先下车,然后快步走到赵俊文的车旁,为他打开车门。 赵俊文从车上下来,深吸了一口冷空气,精神为之一振。 他抬头看了看省委办公楼,这座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建筑,虽然经过了多次翻新,但依旧保留着古朴庄重的风格,门前的两根巨大的石柱,象征着权力与责任。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赵俊文说道,率先向办公楼内走去。 沈青云和刘方舒连忙跟上,其他常委和部门负责人也跟在身后。 进入办公楼,暖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大厅里灯火通明,几名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看到赵俊文等人进来,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恭敬地站在一旁。 在沈青云和刘方舒的陪同下,赵俊文径直来到了三楼的常委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做好了准备,长条的会议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桌上摆放着茶杯和笔记本,空调也已经提前打开,温度适宜。 众人依次走进会议室,按照惯例,赵俊文坐在了主位上,沈青云和刘方舒坐在他的左右两侧,其他常委和部门负责人则依次坐在会议桌的两侧。 工作人员为每个人倒上了热茶,然后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会议室的门。 赵俊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然后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地说道:“同志们,今天我过来,主要是想和大家聊聊天,听听大家对南关省工作的看法和想法。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和方舒同志、青云同志单独谈一谈,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意见?” 众人听到这话,都有些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纷纷说道:“没有意见,我们听赵部长的安排。” “好。” 赵俊文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那辛苦大家先回去休息一下,等我和方舒同志、青云同志谈完,再和大家一起交流。” “是,赵部长。” 众人纷纷站起身,向赵俊文、沈青云和刘方舒点了点头,然后依次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剩下赵俊文、沈青云、刘方舒三个人,还有赵俊文的一名秘书。 赵俊文看了看秘书,直接说道:“你也先出去吧,在门口等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 “好的,部长。” 秘书应声,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轻轻关上了门。 ………………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赵俊文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目光落在会议桌上,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沈青云和刘方舒也没有说话,都端坐在座位上,等待着赵俊文开口。 过了大约两分钟,赵俊文放下茶杯,看向刘方舒,语气平静地说道:“方舒同志,你先跟我来一下隔壁的会客室,我们单独谈谈。” “好的,赵部长。” 刘方舒立刻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很快掩饰了过去,跟在赵俊文身后,走进了隔壁的小会客室。 沈青云独自留在常委会议室里,心里的紧张感越来越强烈。 他不知道赵俊文会和刘方舒谈些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轮到自己的时候,赵部长会问些什么。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试图缓解心里的紧张。 茶杯里的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既紧张又忐忑。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慢慢踱步。 会议室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南关省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各个地市的名称和地理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中江市的位置上,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中江市案子的点点滴滴,专案组的日夜奋战,群众的期盼,干部队伍的整顿,张明远的到任……每一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他相信自己在中江市的工作没有任何问题,就算赵部长问起来,他也能从容应对。 但他心里还是有些没底,毕竟,赵部长是中组部的***,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可能关乎着南关省未来的发展,关乎着干部队伍的调整。 他不知道赵部长对南关省的干部队伍有什么看法,也不知道自己在赵部长心里的印象到底如何。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像是在煎熬。 沈青云看了看腕表,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隔壁的会客室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不知道刘方舒和赵俊文谈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刘方舒会如何回答赵俊文的问题。 又过了五分钟,隔壁的会客室门开了。 赵俊文先走了出来,脸上依旧带着平静的笑容,看不出任何情绪。 随后,刘方舒也走了出来,沈青云注意到,刘方舒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的脚步有些沉重,走到沈青云身边,低声说了一句:“青云同志,该你了。” 然后便径直走出了这个会议室,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沈青云的心猛地一沉,刘方舒的表情让他心里的紧张感达到了顶点。 刘方舒平时是一个很沉稳的人,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这说明他和赵俊文的谈话,可能并不轻松,甚至可能涉及到了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 难道他们谈到了关于南关省未来的情况? 还是说,中央有了别的想法? “青云同志,来吧。” 赵俊文的声音从会客室门口传来,语气依旧平静。 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快步走进了小会客室。会客室不大,摆放着一张圆形的茶几和几张沙发,环境比常委会议室更加温馨一些。 赵俊文已经坐在了沙发上,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沈青云坐下后,工作人员为他重新倒了一杯热茶,然后退了出去。 赵俊文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沈青云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说道:“青云同志,不用紧张,我们就是随便聊聊天,我想听听你对南关省目前情况的真实看法。” 沈青云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让他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解了一些。 他抬起头,迎上赵俊文的目光,语气沉稳地说道:“赵部长,谢谢您的信任。我认为,南关省目前的情况,可以用‘机遇与挑战并存’来概括。从挑战来看,经济发展正处于一个关键的转型阶段,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滞后,新兴产业规模尚未形成,外部环境的变化也给我们的外贸出口带来了不小的压力;干部队伍建设方面,确实存在一些问题,比如部分干部作风不实、担当精神不足,还有一些历史遗留的问题,比如中江市之前的干部队伍混乱问题,这些都需要我们花大力气去解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从机遇来看,南关省的经济长期向好的支撑条件和基本趋势没有改变。我们有坚实的产业基础,有丰富的资源禀赋,有庞大的内需市场,更有党中央的坚强领导和各项政策的有力支撑。尤其是中江市的案子解决后,全省的政治生态得到了净化,干部队伍的风气也明显好转,这为我们接下来的工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础。社会治安方面,之前虽然因为楚文武犯罪团伙的存在,出现了一些问题,但经过我们的专项整治,现在已经整改得差不多了,群众的安全感和满意度也明显提升。” 赵俊文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赞许。 等沈青云说完,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思考了片刻,然后问道:“青云同志,你对刘方舒同志这个省长怎么看?你觉得他的工作做得怎么样?” 沈青云心里再次一惊,他没想到赵俊文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很敏感,回答得不好,很容易引起误会。 他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客观而公正地说道:“赵部长,我认为刘方舒同志是一位非常优秀的领导干部。他的工作能力很强,尤其是在经济工作方面,思路清晰,办法很多。这几年,在他的带领下,省政府围绕全省的经济发展,做了大量扎实有效的工作,比如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加大民生领域投入、优化营商环境等,都取得了不错的成效。总体来说,省政府的工作在他的领导下,还是卓有成效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这才补充道:“当然,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刘方舒同志在工作中也可能存在一些不足之处,比如在统筹协调各部门工作方面,可能还有提升的空间。但总体来说,他是一位合格的省长,能够胜任自己的工作岗位。” 赵俊文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青云同志,你说得很客观、很公正。看来你对南关省的情况很了解,对身边的同志也很熟悉。这很好,说明你是一个有心的干部。” 说着话,他站起身,走到沈青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真诚地说道:“青云同志,南关省的发展,任重而道远。我希望你能继续保持敢于担当、善于作为的作风,和方舒同志一道,带领全省干部群众,攻坚克难,锐意进取,推动南关省的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组织上对你寄予了很高的期望。” 沈青云立刻站起身,恭敬地说道:“谢谢赵部长的信任和鼓励。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全力以赴做好各项工作,为南关省的发展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赵俊文点点头,笑着说道:“好,我们就谈到这里吧。你去通知一下其他同志,我们到会议室,一起交流一下。” “好的,赵部长。” 沈青云应声,转身走出了会客室。 他的心里,紧张感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振奋和坚定。 赵俊文的认可和鼓励,让他更加明确了自己的责任和方向。 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虽然依旧艰巨,但只要他和刘方舒**协力,带领全省干部群众真抓实干,就一定能推动南关省实现高质量发展。 更重要的是,沈青云隐隐约约有些预感,似乎某件有利于自己的事情要发生了。 ……………… 来到走廊里,沈青云就看到刘方舒正站在窗边,眉头依旧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走过去,拍了拍刘方舒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方舒同志,赵部长让我们通知其他同志,到会议室一起交流。” 刘方舒转过身,看到沈青云,眼神里的凝重稍稍缓解了一些,点了点头说道:“好,我这就去通知。” 沈青云看着刘方舒的背影,心里暗暗琢磨着,刚才赵部长到底和刘方舒谈了些什么,让他如此严肃。 但他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和责任,有些事情,等到合适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很快,其他常委和部门负责人都重新回到了常委会议室。 赵俊文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静地说道:“同志们,刚才我和方舒同志、青云同志分别谈了谈,对南关省的情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接下来,我想听听大家的想法,不管是工作中的困难和问题,还是对未来发展的建议和思路,都可以畅所欲言。”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 大家纷纷打开了话匣子,围绕全省的经济发展、干部队伍建设、民生保障等方面,谈了自己的看法和想法。 赵俊文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插话提问,与大家深入交流。 他的提问精准而深刻,总能问到问题的关键之处,让大家对工作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常委会议室里的灯光却依旧明亮。 一场围绕南关省发展的深入交流,还在继续着…… 第3012章 沈青云晋升正部级! 暮色四合,南关省省城的华灯次第亮起,将这座秋日的城市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省委迎宾馆院内,几株常青的松柏在灯光下更显苍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腊梅香气,驱散了些许寒意。 今晚的招待宴会就安排在迎宾馆的清风阁包间,这里是省委接待重要宾客的常用场所,装修简约大气,没有丝毫奢华之感,木质的桌椅透着沉稳的质感,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意境悠远,既符合公务接待的规范,又不失格调。 傍晚六点半,沈青云和刘方舒并肩走进清风阁,身后跟着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省纪委书记李正民等几个省委常委。 赵俊文已经提前抵达,正坐在主位旁的沙发上,与身边的秘书轻声交谈着什么。 看到沈青云等人进来,赵俊文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赵部长,让您久等了。” 刘方舒快步上前,语气恭敬地说道。 “不碍事,我也是刚到。” 赵俊文笑着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笑着说道:“都坐吧,不用拘束,今晚就是简单吃顿便饭,聊聊家常。” 众人依序落座,按照公务接待的惯例,赵俊文坐在主位,刘方舒和沈青云分别坐在他的左右两侧,其他常委则依次坐在两侧的座位上。 服务员适时走进来,为每个人倒上温热的茶水,然后轻声退了出去,等候在外间听候吩咐。 “赵部长,您第一次来我们南关省,本来该好好准备一番,但您之前特意交代要简朴,我们就备了些本地的家常菜,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刘方舒拿起公筷,给赵俊文夹了一块本地特色的酱肘子,语气诚恳地说道。 赵俊文点点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脸上露出赞许的神情:“不错不错,味道很地道,比那些山珍海味吃着舒服多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才开口说道:“公务接待就该这样,简约而不简单,把心思放在工作上,比什么都强。” 沈青云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时不时落在赵俊文身上。 他发现这位中组部***确实如传闻中那般,作风务实,说话直截了当,没有丝毫官腔。 席间的气氛渐渐轻松起来,起初大家还有些拘谨,随着赵俊文主动谈及一些地方的风土人情和工作趣事,众人也慢慢放开了,开始主动与赵俊文交流起来。 “赵部长,您常年在中央工作,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接下来在干部队伍建设方面,中央有什么新的导向?” 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适时问道,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直关心的。 赵俊文放下茶杯,沉吟片刻之后,缓缓开口说道:“中央对于干部队伍建设,核心还是‘德才兼备、以德为先、任人唯贤’。当前,各地都在推动高质量发展,我们需要的是敢于担当、善于作为、能打硬仗的干部。那些不作为、慢作为、乱作为的干部,坚决不能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尤其是在基层一线,在复杂局面中经受过考验的干部,更要重点关注和培养。实践是检验干部最好的试金石,能不能在关键时刻站得出来、顶得上去,是衡量一名干部是否合格的重要标准。” 沈青云听到这里,心中微微一动。 赵俊文的这番话,似乎意有所指。 中江市的案子刚刚结束,他在其中牵头负责,确实顶住了不小的压力,也算是在复杂局面中经受了考验。 难道赵俊文这次过来,真的和干部调整有关?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茶,掩饰住自己的思绪。 到了他这个地步,很多时候都要做到喜怒不形于色才行。 “赵部长说得太对了。” 刘方舒附和道:“我们南关省一直以来都非常重视干部队伍建设,尤其是在中江市案子之后,我们加大了对干部的教育和整顿力度,就是要打造一支忠诚干净担当的干部队伍,为全省的发展提供坚强的组织保障。” 赵俊文点点头说道:“中江市的案子我了解过,处理得很及时、很扎实,这充分说明你们南关省的领导班子是有战斗力的。对于犯了错误的干部,要坚决查处,但对于那些敢于担当、积极作为的干部,也要旗帜鲜明地保护和支持。” 饭局间,大家围绕着干部队伍建设、经济发展、民生保障等话题展开了深入交流。 赵俊文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插话提问,对南关省的工作给予了肯定,也指出了一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的提问精准而深刻,总能问到问题的关键之处,让沈青云等人对工作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沈青云很少主动发言,大多时候都是在认真倾听,偶尔在赵俊文问到相关问题时,才简洁明了地回答几句。 他知道,在这种场合,言多必失,尤其是面对赵俊文这样的高层领导,更要谨言慎行。 他仔细观察着赵俊文的神情和语气,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但赵俊文始终态度温和,语气平淡,让人看不出太多端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渐渐接近尾声。 赵俊文放下筷子,说道:“今天这顿饭吃得很愉快,和大家交流得也很深入。时间不早了,大家也都辛苦了,我们就到这里吧。” 众人纷纷站起身,刘方舒说道:“赵部长,我们送您回房间休息。” “好。” 赵俊文点了点头,在众人的陪同下,向迎宾馆的客房走去。 迎宾馆的客房区环境清幽,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赵俊文偶尔和身边的刘方舒、沈青云说几句话,都是些关于休息和天气的家常话,没有再提及工作上的事情。 来到客房门口,赵俊文转过身,对众人说道:“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了。明天我们再继续交流。” “好的,赵部长。您早点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们。” 刘方舒恭敬地说道。 众人向赵俊文道别后,便各自离开了。 沈青云和刘方舒并肩走在前面,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沉默。 走到停车场,刘方舒停下脚步,对沈青云说道:“青云同志,今天赵部长的谈话,你怎么看?” 沈青云转过头,看着刘方舒,从他的眼神里,沈青云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思索。 “赵部长的话很有深意,尤其是关于干部队伍建设的部分,应该不是随口说说。” 沈青云语气沉稳地说道:“结合他这次临时到访的情况,我觉得大概率是和全省的领导班子调整有关。” 刘方舒点了点头,眉头微微皱起:“我也有这种感觉。只是不知道中央的具体想法是什么,是只调整个别岗位,还是会有大的变动。” “不好说。” 沈青云摇了摇头:“不管怎么说,我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剩下的,就等中央的决定吧。” “说得对。” 刘方舒笑了笑,对沈青云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明天我们再一起过来见赵部长。” “好。” 沈青云点了点头,看着刘方舒上了车,直到车子驶离停车场,他才转身坐上自己的车,向省委家属院驶去。 …………………… 省委家属院位于省城的核心区域,环境清幽,安保严密。 沈青云居住的三号别墅,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此刻正傲然绽放,散发着阵阵幽香。 车子缓缓驶入院子,停在小楼门口。 沈青云下车,走进屋内,家里的阿姨已经做好了夜宵,但他没有胃口,只是让阿姨先休息,自己则径直走上二楼的书房。 书房的面积不大,却收拾得整洁有序。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个巨大的书架,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书籍,有政治理论类的,有经济管理类的,还有一些历史名著。 书桌放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脑和一些文件资料,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盆栽,为书房增添了一丝生机。 沈青云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柔和的灯光照亮了桌面。 他没有立刻处理文件,而是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今天和赵俊文相处的点点滴滴。 从机场的迎接,到单独的谈话,再到晚上的宴会,赵俊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都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总觉得赵俊文这次过来,绝非偶然,也不仅仅是简单的视察工作。 中江市的案子刚刚结束,全省的政治生态得到了净化,但领导班子的调整一直是大家关注的焦点。 之前就有传言说,中央会对南关省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只是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 赵俊文作为中组部的***,亲自过来,很可能就是为了落实这件事。 毕竟自己这个省委副书记一直主持省委工作不是长久之计,省委书记的位置,不可能始终都空着的。 那么,这次调整会涉及到哪些岗位呢? 自己又会面临怎样的安排?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一样压在沈青云的心头。 他在南关省工作的时间不长,从基层一步步走到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付出了很多努力。 对于更高的职位,他自然是有期待的,但他也知道,干部的任免,最终还是要看组织的安排,要看自己的工作业绩和群众口碑。 更重要的是,自己晋升副部级已经好几年了,是时候考虑一下正部级的位置了。 他想起了白天和赵俊文的单独谈话,赵俊文对他在中江市案子中的表现给予了肯定,还鼓励他好好干。 这是不是意味着,组织上对他的工作是认可的? 这次调整,他有可能会得到晋升? 想到这里,沈青云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期待,但随即又压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不能想太多,要保持平常心,无论组织上做出怎样的安排,都要坚决服从。 许久之后,沈青云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资治通鉴》,翻了起来。 他喜欢读历史,尤其是喜欢古代史,从那些历史人物和历史事件中,他总能学到很多东西,也能让自己的心态变得更加平和。 书中关于历代官员任免、朝堂争斗的描写,让他深有感触。 权力场上,风云变幻,唯有坚守初心,脚踏实地,才能走得更远。 不知不觉,已经快到深夜十二点了。 沈青云合上书,放回书架,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院子里的腊梅香气更加浓郁了,抬头望去,天空中繁星点点,月光洒在地面上,一片银白。 他知道,无论今晚如何思索,都改变不了最终的结果。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好好休息,以最好的状态迎接明天的到来。 沈青云关上窗户,转身走出书房,回到卧室休息。 躺在床上,他辗转反侧,过了很久才渐渐入睡。 ………………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沈青云就醒了。 他没有赖床,而是立刻起身,洗漱完毕后,穿上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系上藏青色的领带,看起来精神抖擞。 家里的阿姨已经做好了早餐,沈青云简单吃了几口,便驱车前往省委大院。 清晨的省委大院,格外安静。 只有少数几个工作人员早早地来到了单位,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沈青云的车子驶入大院,停在办公楼前的停车场。 他下车后,径直向办公楼走去。 刚走到办公楼门口,他就看到了省委秘书长费云杰。 “沈书记,您来了。” 费云杰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说道。 “嗯。” 沈青云点了点头,开口问道:“赵部长那边有消息吗?我们什么时候过去见他?” “还没有消息,我已经让迎宾馆的同志留意了,赵部长一醒,他们就会通知我们。” 费云杰说道:“沈书记,要不您先到办公室休息一下,等有了消息,我再立刻向您汇报。” “好。” 沈青云点了点头:“你跟我一起到办公室来,我有一些工作要跟你交代一下。” “好的,沈书记。” 费云杰应声,跟在沈青云身后,走进了办公楼。 沈青云的办公室在三楼,两人走进办公室,沈青云坐在办公桌前,费云杰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沈青云刚要开口交代工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是省委组织部长赵怀安打来的。 沈青云心里微微一动,这个时候赵怀安打电话过来,难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按下接听键,语气沉稳地说道:“怀安同志,你好。” “沈书记,您现在方便吗?有个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电话那头,赵怀安的语气有些激动,又带着几分郑重。 “方便,你说吧。” 沈青云说道,心里的期待越来越强烈。 “刚刚接到中组部的正式文件通知,中央决定对我们南关省的领导班子进行调整。” 赵怀安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清晰而有力:“中央正式任命刘方舒同志为南关省委书记,任命您为南关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代省长!文件已经传过来了,我刚看完。”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沈青云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虽然他之前有所猜测,但当这个消息真的传来时,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反复确认道:“怀安同志,你说的是真的?文件确实是这么写的?” “是真的,省长。” 赵怀安肯定地说道:“文件是中组部直接下发的,盖了公章,绝对不会错。我已经第一时间向您汇报了。” 悄无声息间,他的称呼已经完成了转变。 “好,好,我知道了。” 沈青云的声音有些颤抖,内心的激动难以言表。 压在他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果然没有猜错,赵俊文这次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晋升正部级,担任省政府代省长,这是对他工作的最大肯定,也是他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省长,那您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是不是要立刻召开会议,传达中央的任命文件?”赵怀安问道。 “先不急。” 沈青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语气渐渐恢复了沉稳:“我先和刘方舒同志通个电话,然后我们一起去见赵部长,听听他的指示。会议的事情,等见过赵部长之后再安排。” “好的,省长,我听您的安排。” 赵怀安说道。 挂断电话,沈青云久久没有坐下。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省委大院里的景象,心中充满了感慨。 这些年来,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挑战,都从未退缩过。 中江市的案子,他顶住了压力,牵头负责,最终圆满解决,全省的经济工作,他积极推动,各项政策措施得到了有效落实。 现在,他的努力终于得到了组织的认可,迎来了晋升的机会。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感受着内心的跳动。 激动过后,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担任省政府代省长,意味着他要承担起更多的工作,要为全省的经济发展和民生保障负责。南关省的经济正处于关键的转型阶段,还有很多困难和挑战需要克服,他不能有丝毫懈怠。 费云杰坐在一旁,早已从沈青云的对话中得知了消息。 他站起身,恭敬地说道:“省长,恭喜您!” 沈青云转过身,对费云杰笑了笑:“谢谢了,这是组织的信任,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他顿了顿,这才说道:“你先出去吧,我给刘方舒同志打个电话。” “好的,省长。” 费云杰应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青云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找到刘方舒的电话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青云同志,找我有事吗?” 电话那头,刘方舒的语气平静,似乎还不知道任命的消息。 沈青云调整了一下语气,脸上带着笑容,恭敬地说道:“刘书记,恭喜您!” 电话那头的刘方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哦?看来你已经知道消息了?怀安同志也给你打电话了?” “是的,刚刚怀安同志给我打了电话,把中央的任命通知告诉我了。” 沈青云客客气气的说道:“中央任命您为南关省委书记,这是实至名归。我代表我个人,向您表示最诚挚的祝贺!” 不管怎么样,尘埃落定,他当然知道应该说什么。 “谢谢你,青云同志。” 刘方舒的语气依旧谦虚,对沈青云说道:“这都是组织的信任和培养,也离不开大家的支持。其实,我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赵部长这次过来,我就觉得大概率是为了班子调整的事情。” “我也有这种感觉。” 沈青云说道。 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有什么样的姿态。 “而且,我早就觉得,这个省长的位置,非你莫属。” 刘方舒笑着说道:“你在工作中表现得非常出色,能力突出,作风扎实,尤其是在中江市的案子中,展现出了很强的担当精神和领导能力。由你担任省政府代省长,我很放心,也相信你一定能够带领省政府的班子,推动全省的经济发展再上新台阶。” “刘书记过奖了。” 沈青云语气诚恳地说道:“我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以后还需要您多多指导和支持。省政府的工作,也离不开省委的坚强领导,离不开各部门和各地市的配合。我一定会全力以赴,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您的期望。” “很好。” 刘方舒满意地说道:“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是一起去见赵部长,听听他的指示。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过去合适?” “我随时都可以。” 沈青云闻言连忙说道:“我现在就过去找您,我们一起去迎宾馆?” “好的。” 刘方舒点点头:“我在办公室等你,我们汇合后一起过去。” “那就这样,刘书记。” 沈青云平静的说道:“我马上就过去。” 挂断电话,沈青云的心情依旧难以平静。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再次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然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确保衣着整洁得体,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直接下楼准备去省政府。 走廊里,遇到了几个工作人员,他们看到沈青云,都恭敬地向他问好。 沈青云微笑着点了点头,快步走过。 他能感觉到,这些工作人员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敬畏和羡慕。 他知道,随着任命消息的传开,他的身份和地位已经发生了变化,未来的工作,也将面临新的挑战和机遇。 ……………… 不久之后,沈青云抵达了省政府办公大楼,来到了刘方舒的办公室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了刘方舒的声音:“进来。” 沈青云推开门走进去,看到刘方舒正坐在办公桌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刘书记。” 沈青云恭敬地说道。 从这一刻起,两个人的身份地位就已经彻底确定下来了。 “青云同志,来了。” 刘方舒站起身,走上前,跟沈青云握手,随即笑着说道:“走吧,我们现在就去迎宾馆见赵部长。” “好。” 沈青云点了点头,自然没有意见。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室,向办公楼外走去。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他们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第3013章 全省干部大会 车子平稳驶入省委迎宾馆的大门,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消散,给这座静谧的院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暖意。 常青树的枝叶上挂着些许露水,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腊梅与草木混合的清新气息,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沈青云坐在车子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不远处的客房楼,内心虽有期待,却已多了几分沉稳。早上接到任命通知的激动,经过半天的沉淀,已转化为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知道,接下来与赵俊文的会面,不仅是对过往工作的总结,更是对未来工作的指引,容不得半点马虎。 车子停稳在客房楼前,刘方舒率先推开车门,沈青云紧随其后。 两人整理了一下各自的西装,确认衣着整洁得体后,并肩向楼内走去。 迎宾馆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门口,见到两人,恭敬地颔首示意:“刘省长,沈书记,赵部长已经在会客厅等候了。” 很显然。 他们还不知道组织部那边得到的通知,毕竟官场当中,即便是消息的传播,也是需要一个过程的。 有些消息,往往是从上到下的。 “辛苦了。” 刘方舒微微点头,语气温和。 随后,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两人穿过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南关省的风光摄影作品,展现着这片土地的秀美与厚重。 脚下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让整个走廊显得格外安静,也让沈青云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身边刘方舒的步伐沉稳有力,想来这位即将接任省委书记的搭档,此刻也正心绪万千。 会客厅的门虚掩着,工作人员轻轻推开房门,轻声说道:“赵部长,刘省长、沈副书记到了。” “请他们进来。” 会客厅内传来赵俊文浑厚有力的声音。 刘方舒和沈青云对视一眼,随即迈步走了进去。 会客厅内暖意融融,与外面的清冷形成鲜明对比。 赵俊文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庭院内的景色。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放下茶杯站起身来。 “赵部长。” 刘方舒和沈青云齐声问候,语气中带着恭敬。 “快坐,快坐。” 赵俊文抬手示意两人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 “部长,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刘方舒笑着开口问道:“迎宾馆的条件虽然简单,但胜在安静,应该没影响您休息吧?” “很不错了。” 赵俊文点点头,笑着说道。 沈青云笑了笑,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会客厅的陈设,简单的实木沙发,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竹画,桌上摆放着几盆绿植,处处透着简约务实的风格,与赵俊文的作风倒是十分契合。 工作人员为两人倒上热茶后,便轻轻退了出去,关上了会客厅的门。 室内的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赵俊文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郑重,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道:“方舒同志,青云同志,想必怀安同志已经把中央的任命通知告诉你们了吧?” “是的,赵部长,怀安同志已经通知我们了。” 刘方舒连忙应声,身体微微前倾,神情专注。 沈青云也坐直了身体,点头说道:“我们已经知晓了中央的决定。” 赵俊文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脸上依次扫过,语气沉重地说道:“这次中央对南关省领导班子的调整,是经过深思熟虑、反复研究的。南关省作为经济大省,在全国发展大局中占据着重要地位,尤其是当前正处于‘十五五’开局的关键时期,经济发展面临着转型攻坚的艰巨任务,党风廉政建设也需要持续深化。选择你们两位同志搭班子,主持南关省的工作,是中央综合考量了你们的工作能力、作风品格和过往业绩后做出的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方舒同志,你在南关省工作这几年,熟悉了全省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工作思路清晰,统筹协调能力强,尤其是在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方面,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独到的见解。由你担任省委书记,能够更好地把握全省发展的正确方向,统筹推进各项工作。” 刘方舒听到这里,连忙站起身,语气恭敬地说道:“感谢中央的信任和培养,我一定不辜负中央的期望,全力以赴做好各项工作,带领全省干部群众,推动南关省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 “坐下说吧。” 赵俊文抬手示意他坐下,随后将目光转向沈青云,语气中带着赞许:“青云同志,你在基层历练多年,作风扎实,敢于担当,尤其是在中江市案件的处理中,展现出了极强的原则性和战斗力,不仅净化了当地的政治生态,也为全省干部队伍的整顿树立了标杆。中央认为,你担任省长,能够更好地聚焦经济发展主责主业,推动各项经济政策落地见效,与方舒同志形成互补,共同开创南关省工作的新局面。” 沈青云心中一暖,站起身郑重表态:“感谢中央的信任和认可,我深知这份责任重大。我一定会坚决服从中央的安排,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紧密配合方舒同志的工作,真抓实干,锐意进取,全力推动全省经济高质量发展,不辜负组织的重托和人民的期望。” 赵俊文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他也坐下:“你们两位都是南关省的老领导,彼此熟悉,配合多年,有着良好的工作基础。中央希望你们能够继续保持这种良好的协作关系,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带领全省领导班子和广大干部群众,团结一心,攻坚克难,把南关省的各项工作做好。” “请赵部长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中央的期望。” 刘方舒和沈青云齐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赵俊文又补充道:“另外,考虑到省委领导班子的建设需要,中央还会调派一位同志过来担任省委副书记,具体人选后续会正式通知。希望你们能够主动对接,做好配合,共同营造团结协作、干事创业的良好氛围。”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欢迎新同志的到来。” 刘方舒说道,沈青云也连忙点头附和。 他们都清楚,省委副书记的岗位至关重要,负责协助省委书记处理日常工作,新同志的到来,将进一步完善领导班子结构,为南关省的发展注入新的活力。 赵俊文喝了一口茶,语气变得轻快了一些:“好了,关于班子调整的核心精神,我就先跟你们两位传达这些。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快召开全省干部工作大会,正式宣布中央的任免决定,统一全省干部的思想认识。我看,就定在今天下午吧,时间紧迫,早一点宣布,就能早一点稳定人心,推动各项工作有序衔接。” “没问题,赵部长。” 刘方舒立刻应声:“我们马上安排相关事宜,确保下午的大会顺利召开。” “好。” 赵俊文点了点头:“方舒同志,你留在这里陪我再聊一聊全省的工作情况。青云同志,你去通知一下省委秘书长费云杰,让他牵头负责大会的筹备工作,包括会场布置、人员通知、会议材料准备等,务必做到细致周全,不出任何纰漏。” “是,赵部长。” 沈青云站起身,恭敬地应道。 他知道,筹备全省干部工作大会是一项繁琐而重要的任务,必须抓紧时间落实。 尤其是各地市区县的负责人要通过电视电话会议参加,需要提前协调好通信、设备等各项保障工作,确保会议信号通畅,不出任何问题。 …………………… 沈青云向赵俊文和刘方舒颔首示意后,便转身走出了会客厅。 刚走到走廊尽头,他就拿出手机,拨通了费云杰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费云杰恭敬的声音:“省长,您好。” “云杰同志,你现在立刻到省委迎宾馆来,我在客房楼门口等你。” 沈青云的语气简洁而坚定:“有重要的工作要安排。” “好的,省长,我马上就到。” 费云杰不敢耽搁,立刻答应着。 他能听出沈青云语气中的急切,知道肯定是有紧急且重要的任务。 挂断电话后,沈青云走到客房楼门口等候。 清晨的阳光已经完全驱散了薄雾,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抬头望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心情也随之变得开阔起来。 虽然接下来的工作任务繁重,但他充满了信心,有中央的坚强领导,有刘方舒的统筹协调,有全省干部群众的支持配合,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顺利完成各项工作任务。 大约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迎宾馆,停在客房楼门口。 费云杰快步从车上下来,身上还带着些许寒气。 他看到沈青云,连忙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说道:“省长,我来了。” “嗯。” 沈青云点了点头,转身向旁边的休息区走去:“过来坐,我跟你说一下工作安排。” 两人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沈青云开门见山:“赵部长要求,今天下午召开全省干部工作大会,由他亲自宣布中央的任免决定。你现在立刻牵头负责大会的筹备工作。” 费云杰听到这个消息,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掩饰下去,连忙站起身说道:“恭喜省长了,我马上就去安排筹备工作。” 他明白沈青云的意思,很显然这是赵俊文要宣布中央命令了。 “坐下说。” 沈青云示意他坐下,语气严肃地说道:“时间非常紧迫,现在已经是上午九点,距离下午一点半的大会只有四个多小时,各项工作必须抓紧落实。我跟你明确一下重点任务。” “好的,省长,您请讲,我记一下。” 费云杰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笔,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第一,会场布置。” 沈青云条理清晰地说道:“大会安排在省委礼堂,你要立刻协调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做好会场的布置工作。主席台要摆放好姓名牌,背景板要突出‘南关省全省干部工作大会’的主题,同时要体现出中央精神的指引。另外,要确保会场的音响、灯光、投影等设备正常运行,尤其是电视电话会议系统,要提前调试好,确保各地市区县分会场能够清晰地接收到会议信号。” “第二,人员通知。” 沈青云继续说道:“你要立刻通知省委、省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各省直机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务必在下午一点前赶到省委礼堂参加会议。同时,通知各地市区县的党政主要负责人,组织好本地的相关人员,在分会场参加电视电话会议,确保全员参会,不迟到、不早退。对于确有特殊情况无法参会的,要提前向省委办公厅履行请假手续,并且会后要及时传达学习会议精神。” “第三,会议材料准备。” 沈青云补充道:“你要协调相关部门,尽快准备好会议所需的材料,包括中央的任免文件、赵部长的讲话提纲、刘书记和我的表态发言材料等。材料要打印装订好,在会议开始前分发到每位参会人员手中。同时,要做好会议的记录和宣传报道工作,安排专人负责会议记录,协调省电视台、省日报社等媒体记者参会,做好会议的宣传报道,及时传递中央的任免决定和会议精神。” “第四,后勤保障。” 沈青云最后说道:“要做好会议期间的后勤保障工作,安排好参会人员的签到、引导、茶水供应等事宜。同时,要加强会场的安全保卫工作,协调公安部门做好会场周边的安全巡查和交通疏导,确保会议顺利进行。” 费云杰一边认真记录,一边不停点头:“省长,您放心,我都记下来了。我现在就回去召开紧急会议,分工落实各项工作任务,确保下午的大会顺利召开,不出任何纰漏。” “好。” 沈青云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郑重地说道:“云杰同志,这次大会事关重大,直接关系到全省干部队伍的稳定和各项工作的有序衔接。你一定要高度重视,亲自督办各项工作,确保每一个环节都落实到位。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汇报,我会随时协调解决。” “是,沈书记,我明白。我一定全力以赴,做好各项筹备工作。” 费云杰坚定地说道。 他知道,这次大会是沈青云担任代省长后的第一次重要会议,必须办得圆满成功,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嗯,你去吧。” 沈青云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费云杰收起笔记本和笔,向沈青云恭敬地颔首示意后,便快步上车,驱车返回省委大院,投入到紧张的大会筹备工作中。 沈青云看着费云杰的车子驶离后,便转身回到了会客厅。 此时,赵俊文正和刘方舒深入交流着南关省的经济发展和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两人聊得十分投入。 看到沈青云进来,赵俊文停下了话题,问道:“青云同志,安排好了?” “是的,赵部长,已经安排费云杰同志牵头负责大会的筹备工作,他会尽快落实各项事宜。”沈青云恭敬地回答道。 “好。” 赵俊文点了点头:“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再一起梳理一下下午会议的流程和重点内容,确保会议能够高效、有序地进行。” “好的,赵部长。” 刘方舒和沈青云齐声应道,随即在赵俊文的身边坐下,三人围绕着下午的会议,开始了细致的梳理和沟通。 ………………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筹备中悄然流逝。 省委大院里,费云杰正带领着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紧锣密鼓地推进各项筹备工作。 会议布置现场,工作人员们分工协作,有的在悬挂背景板,有的在摆放姓名牌,有的在调试音响和电视电话会议设备,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人员通知工作也在同步进行,省委办公厅的工作人员逐一打电话确认参会人员,确保通知到位。 会议材料的准备工作也在紧张推进,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加班加点,打印、装订会议材料,确保在会议开始前分发到位。 中午时分,各项筹备工作已基本就绪。 费云杰亲自对会场进行了全面检查,从背景板的悬挂到音响设备的运行,从姓名牌的摆放到位到电视电话会议系统的信号通畅,每一个细节都仔细核对,确保没有任何问题。随后,他又向沈青云汇报了筹备工作的进展情况,沈青云听完汇报后,叮嘱他要继续做好后续的保障工作,确保会议万无一失。 下午一点,距离大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省委礼堂内已经热闹起来。 各省直机关单位的主要负责人陆续抵达,他们穿着整齐的正装,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签到、领取会议材料,然后依次走进礼堂,按照指定的位置就座。 礼堂内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庄重而肃穆的氛围。大家都清楚,今天的大会事关南关省领导班子的重大调整,必将对全省的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因此每个人都格外重视。 各地市区县的分会场也已准备就绪。 分会场的工作人员提前对电视电话会议设备进行了反复调试,确保能够清晰地接收到主会场的信号。各地市区县的党政主要负责人和相关部门负责人都已准时到位,坐在分会场的座位上,神情专注地等待着大会的开始。 下午一点二十分,赵俊文在刘方舒和沈青云的陪同下,走进了省委礼堂。 看到赵俊文等人进来,礼堂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参会人员都站起身,向他们问好。 赵俊文微笑着向大家挥手致意,示意大家坐下。 随后,他和刘方舒、沈青云等人走到主席台就座。 主席台上方,“南关省全省干部工作大会”的红色横幅格外醒目,背景板上“深入学习贯彻党中央新时代特色思想,奋力谱写南关省高质量发展新篇章”的标语庄严肃穆,让人倍感振奋。 下午一点半,大会准时开始。 省委秘书长费云杰主持会议,他走到主席台中央,拿起话筒,语气庄重地说道:“同志们,现在召开南关省全省干部工作大会。这次大会的主要任务是,传达学习中央关于南关省领导班子调整的重要决定,进一步统一思想、凝聚共识,推动全省各项工作持续健康发展。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中组部部长赵俊文同志莅临大会指导并宣布中央决定。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赵部长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礼堂内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掌声持续了很久才渐渐平息。 赵俊文站起身,向大家微微鞠躬,然后重新坐下。 费云杰继续说道:“参加今天大会的有:省委、省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各省直机关单位主要负责人;各地市区县党政主要负责人通过电视电话会议在分会场参加会议。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赵俊文部长宣布中央的任免决定!” 礼堂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赵俊文拿起话筒,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郑重地说道:“同志们,根据中央的决定,我今天专程来到南关省,宣布中央关于南关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同志职务调整的决定。” 礼堂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俊文身上,神情专注而期待。 沈青云坐在主席台的座位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全场凝重的氛围。 他的内心虽然平静,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他知道,从赵俊文宣布决定的这一刻起,他的工作角色将正式转变,身上的责任也将更加重大。 赵俊文顿了顿,继续说道:“经中央研究决定:任命刘方舒同志为南关省委书记。任命沈青云同志为南关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代省长。” 话音刚落,礼堂内立刻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掌声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 参会人员们纷纷站起身,用力鼓掌,脸上带着激动和振奋的神情。 他们都清楚,刘方舒和沈青云都是能力突出、作风扎实的领导干部,由他们两人搭班子,必将带领南关省在高质量发展的道路上迈出更加坚实的步伐。 各地市区县分会场的参会人员也纷纷站起身,热烈鼓掌,通过电视屏幕,传递着对中央决定的拥护和支持。 沈青云站起身,向全场参会人员深深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 他能看到台下许多熟悉的面孔,有一起并肩作战的同事,有曾经在基层共事过的伙伴,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做好工作的决心。 掌声渐渐平息,赵俊文继续说道:“同志们,中央做出这样的人事调整,是从全国发展大局和南关省实际情况出发,经过反复研究、慎重考虑的。刘方舒同志和沈青云同志,都是在南关省成长起来的优秀领导干部,有着丰富的工作经验和强烈的责任担当。中央相信,在刘方舒同志和沈青云同志的带领下,南关省委、省政府领导班子一定能够团结带领全省广大干部群众,深入学习贯彻党中央新时代思想,全面落实党的历次全会精神,扎实推进各项工作,推动南关省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实现经济建设良好开局。” 赵俊文还对南关省未来的工作提出了明确要求:“希望南关省各级党组织和广大干部群众,要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把思想和行动统一到中央的决策部署上来,自觉维护领导班子的团结统一,支持刘方舒同志和沈青云同志的工作。要坚持以党中央的思想为指导,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着力推动高质量发展。要持续加强党风廉政建设,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要牢固树立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切实解决好人民群众关心的急难愁盼问题,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赵俊文的讲话铿锵有力、振奋人心,每一句话都说到了参会人员的心坎里。 礼堂内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大家用掌声表达着对中央决定的拥护,对未来工作的信心。 随后,刘方舒代表南关省委领导班子作表态发言。 他站起身,拿起话筒,语气诚恳而坚定地说道:“尊敬的赵部长,同志们,首先,我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衷心感谢中央的信任和培养。这次中央任命我为南关省委书记,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更是一份光荣的使命。我深知,这离不开中央的坚强领导,离不开全省广大干部群众的支持和信任。” 刘方舒回顾了自己在南关省的工作经历,深情地说道:“我在南关省工作多年,对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对全省的干部群众有着深厚的情谊。在今后的工作中,深入学习贯彻党的历次全会精神,不断提高政治判断力、政治领悟力、政治执行力。始终坚持党的领导,坚决贯彻落实中央的各项决策部署,确保南关省的工作始终沿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始终坚持高质量发展,聚焦经济转型攻坚,推动全省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用心用情用力解决好人民群众的急难愁盼问题。始终坚持全面从严治党,带头遵守党风廉政建设各项规定,营造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他还强调:“我将坚决维护领导班子的团结统一,与沈青云同志和班子其他成员一道,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团结带领全省广大干部群众,真抓实干、锐意进取,奋力谱写南关省高质量发展新篇章,不辜负中央的信任和全省人民的期望。” 刘方舒的发言情真意切、掷地有声,赢得了全场参会人员的热烈掌声。 ……………… 接下来,轮到沈青云作表态发言。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拿起话筒,目光坚定地望向全场参会人员,语气沉稳而有力地说道:“尊敬的赵部长,同志们,首先,我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衷心感谢中央的信任和培养,感谢全省广大干部群众的支持和认可。中央任命我为南关省委副书记、省人民政府代省长,这是一份莫大的信任,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我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很重,责任很大。” 沈青云动情地说道:“我从基层一步步走来,是组织的培养和人民的信任,让我有机会在更高的平台上为人民服务。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会坚决服从省委的坚强领导,自觉维护刘方舒同志的核心地位,主动配合班子其他成员的工作,做到补位不缺位、到位不越位。” 他结合省政府的工作实际,郑重表态:“我将始终聚焦经济发展主责主业,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着力推动高质量发展。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扎实推进全省经济工作会议部署的各项重点任务,持续扩大内需、优化供给,培育壮大新质生产力,推动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始终坚持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把稳就业、稳企业、稳市场、稳预期放在重要位置,切实解决好人民群众关心的就业、教育、医疗、养老等民生问题。始终坚持依法行政,严格遵守宪法和法律,自觉接受人大、政协的监督,不断提高政府治理能力和水平。始终坚持廉洁自律,带头遵守党风廉政建设各项规定,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努力建设人民满意的服务型政府。” 沈青云最后说道:“同志们,南关省的发展正处于关键时期,任务艰巨,责任重大。我将以此次任命为新的起点,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真抓实干、攻坚克难,与全省广大干部群众一道,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奋力推动南关省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为实现良好开局、谱写现代化南关篇章贡献自己的全部力量!” 沈青云的发言简洁有力、务实担当,展现出了一名领导干部的责任与情怀。 礼堂内再次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掌声经久不息。 各地市区县分会场的参会人员也纷纷站起身,热烈鼓掌,表达着对沈青云的支持和期待。 下午三点半,大会在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赵俊文在刘方舒和沈青云的陪同下,走出了省委礼堂。 参会人员们也陆续走出礼堂,脸上都带着振奋的神情,纷纷交流着对大会的感受和对未来工作的展望。 ……………… 随后,沈青云和刘方舒陪同赵俊文返回迎宾馆。 路上,赵俊文对下午的大会给予了充分肯定:“今天的大会开得很成功,达到了统一思想、凝聚共识的目的。接下来,你们要尽快进入角色,统筹推进各项工作,确保领导班子调整期间工作不断、秩序不乱、人心不散。” “请赵部长放心,我们一定尽快做好工作衔接,推动各项工作有序开展。” 刘方舒和沈青云齐声说道。 回到迎宾馆后,赵俊文又与两人进行了简短的交流,对后续工作提出了具体的指导意见。 随后,赵俊文因还有其他工作安排,便启程返回燕京。 刘方舒和沈青云亲自到机场为他送行,直到飞机起飞后,两个人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两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大家的精神也都是高度紧张,现在稍微放松下来,属实不容易。 第3014章 新的征程 从迎宾馆出来,夜色已深。 沈青云与刘方舒在停车场告别,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话语,却尽是默契。 “刘书记,明天见。” 沈青云的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刚卸下重担的轻松,又藏着对未来合作的期许。 刘方舒点点头,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青云同志,明天见。好好休息,接下来的担子,我们一起扛。” 两个人今后是搭档,而且他又是省委***,这么说当然是无可厚非。 目送刘方舒的车汇入夜色中的车流,沈青云才转身坐上自己的车。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寒意与喧嚣,车厢内陷入一片静谧。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中组部的任命通知,回响着刘方舒那句我们一起扛。 晋升正部级,出任省政府代省长,这是他职业生涯中里程碑式的一步,喜悦自然难以抑制,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责任。 南关省的经济转型、干部队伍建设、民生保障…… 无数亟待解决的问题像电影镜头一样在脑海中闪过,让他丝毫不敢懈怠。 车子平稳地驶入省委家属院,停在三号别墅门口。 院子里的腊梅在夜色中静静绽放,淡淡的幽香顺着车窗缝隙飘进来,让沈青云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他下车走进屋内,家里的阿姨早已离开,客厅只留了一盏柔和的壁灯。 他没有开灯,就着壁灯的光线走到沙发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温热的水滑过喉咙,暖意漫遍全身,也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他想起刚到红岸派出所的日子,从基层的公安民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每一步都走得踏实而坚定。 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那些深入基层调研的足迹,那些攻克难题后的释然,都成为了他成长路上的印记。 如今,组织给予他更大的平台,他必须拿出十二分的努力,不辜负这份信任。 尤其是与刘方舒搭档,两人共事的时间不长,彼此也不算了解,但只要通力合作,一定能破解南关省当前的发展困局。 不知坐了多久,窗外的月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青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傲然挺立的腊梅,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知道,新的征程已经开启,无论前路有多少困难,他都将迎难而上。 轻轻吁了口气,他转身走进卧室,简单洗漱后便躺下休息。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梦中都是南关省经济蓬勃发展、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青云便醒了。 他没有赖床,迅速起身洗漱,换上一身笔挺的深灰色西装,系上藏青色领带。 镜子里的男人,眼神坚定,精神抖擞,早已没了昨日的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从容与沉稳。 简单吃过早餐,他便驱车前往省委大院。 清晨的省委大院,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薄雾中,静谧而庄重。 道路两旁的松柏挂着晶莹的露珠,空气清新凛冽,深吸一口,让人神清气爽。 偶尔有早起的工作人员匆匆走过,看到沈青云的车,都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问好。 沈青云缓缓降下车窗,微笑着点头回应。 车子稳稳停在办公楼前的停车场,他下车后,径直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靠窗的办公桌依旧整洁,上面摆放着他常用的水杯和几本摊开的文件,书架上的书籍整齐排列,墙角的绿植生机勃勃。 这里是他担任省委副书记期间办公的地方,承载了他无数的心血与记忆。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指尖轻轻拂过桌面,心中泛起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新岗位的期待。 刚坐下没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沈青云抬起头,只见省委秘书长费云杰和省政府秘书长陈耀祖并肩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着正式的西装,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脚步轻缓,生怕打扰到他。 “沈书记……哦不,沈省长,您早。” 费云杰刚开口,便连忙纠正了称呼,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又有几分欣喜。 他快步走上前,递上一杯刚泡好的热茶,笑着对沈青云说道:“刚沏的龙井,您尝尝。” 陈耀祖也跟着上前,恭敬地问候:“沈省长,早上好。” 他是省政府秘书长,沈青云出任代省长后,他便是沈青云的直接下属,态度自然格外恭敬。 沈青云笑着接过茶杯,示意两人坐下:“都坐吧,不用这么拘谨,省长这个称呼,我还得适应适应。” “是是是,省长。” 两人齐声应道,在沈青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保持着恰当的恭敬距离。 官场当中就是这样,看似普通的称呼,甚至是坐姿,都有着很多规矩。 能够走到今时今日地位的,当然心知肚明。 沈青云喝了一口茶,温润的茶香在口中弥漫开来。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温和地问道:“你们两个一起过来,是有什么事吧?” 费云杰率先开口,语气诚恳:“省长,是这样的。您现在已经正式被任命为省委副书记、省政府代省长了,按照惯例,办公地点要搬到省政府办公大楼那边。我们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您的想法,看看您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我们好提前安排。” 陈耀祖也连忙补充道:“省长,省政府那边已经给您准备好了办公室,就在省政府办公楼的六楼,位置宽敞明亮,视野也很好。办公用品、文件柜这些都是全新的,您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随时可以调整。另外,搬迁的工作人员我们也已经安排好了,只要您点头,随时可以开始搬。” 沈青云闻言,微微沉吟起来。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快速思索着。 按照常规,他确实应该尽快搬到省政府办公,以便更好地开展省政府的工作。 但刘方舒刚被任命为省委书记,之前的省委书记办公室需要重新整理搬迁,自己这个时候先搬,似乎有些不妥。 作为副书记、代省长,理应先考虑省委书记的安排,这是规矩,也是对刘方舒的尊重。 想到这里,沈青云抬起头,对两人说道:“搬迁的事情不急。刘书记刚出任省委书记,他的办公室还需要搬迁整理,应该先让他把办公室安顿好。等刘书记搬过来之后,我再搬到省政府那边去。” 费云杰听了,连忙说道:“沈书记,您考虑得太周到了。不过您放心,刘书记那边已经有了安排。刚才我过来之前,已经接到了刘书记秘书的电话,说刘书记今天上午就会把办公室搬到省委大院的六楼,那边已经提前整理好了。” “哦?” 沈青云有些意外,随即点了点头,心中对刘方舒的高效暗自赞许。 刘方舒向来雷厉风行,做事不拖泥带水,这样的作风,也正是当前南关省发展所需要的。 “既然刘书记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那我这边就好办了。” 沈青云说道,目光转向陈耀祖,直接吩咐道:“耀祖同志,那这样吧,下午再把我的东西从省委大院搬到省政府办公大楼。具体的搬迁细节,你直接找我的秘书唐晓舟对接,他会跟你沟通具体的要求。” “好的,沈省长,我明白了。” 陈耀祖连忙点头答应,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快速记下沈青云的要求:“我现在就去跟唐晓舟同志对接,确保下午的搬迁工作顺利进行,不耽误您的工作。” “嗯,辛苦你了。” 沈青云点了点头,语气温和。 费云杰见状,也说道:“沈书记,那您先忙,我去看看刘书记那边的搬迁情况,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我随时跟进。” “好,去吧。” 沈青云挥了挥手。两人起身向沈青云道别后,便轻轻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沈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这些都是全省经济工作会议的后续落实方案,涉及到内需扩大、创新驱动、改革攻坚等多个重点领域。 他拿起一份文件,认真看了起来,很快便沉浸其中。 作为即将主抓全省经济工作的代省长,他必须尽快熟悉各项工作的进展,找准问题的关键,才能制定出精准有效的应对措施。 ………………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薄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办公室,在桌面上投下整齐的光影。 办公室外偶尔传来工作人员走动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的车辆行驶声,但这些都没有影响到沈青云的专注。 他时而眉头微蹙,用笔在文件上标注着重点。 时而陷入沉思,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时而拿起旁边的参考资料,仔细查阅相关数据。 大约上午十点左右,办公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喧闹声,似乎是有人在搬运东西。 沈青云抬起头,侧耳听了听,便明白是刘方舒那边开始搬迁办公室了。 他放下手中的笔,心中暗自思忖:刘方舒这么快就动手搬迁,显然是想尽快进入工作状态,这对南关省来说,是件好事。 两人搭档,一个雷厉风行,一个沉稳细致,互补互助,定能推动各项工作顺利开展。 他没有起身去看热闹,而是重新拿起文件,继续审阅。 他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尽快进入代省长的角色,为后续的工作开展打下坚实的基础。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外面的喧闹声渐渐平息,想来刘方舒的办公室已经搬迁完毕了。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沈青云放下手中的笔,伸手拿起话筒,沉稳地说道:“你好,我是沈青云。” 电话那头传来刘方舒温和而有力的声音:“青云同志,忙着呢?我的办公室已经搬好了,就在六楼的省委书记办公室。你要是有空,过来坐一坐,我们聊聊。” 第3015章 省长和书记的交锋 听到刘方舒的话,沈青云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刘方舒的用意。 他刚出任省委书记,自己刚出任代省长,两人作为南关省的“***”和“二把手”,确实需要好好沟通一下,明确各自的分工,达成合作共识,尤其是在当前南关省问题较多的情况下,更需要**协力、通力合作。 他连忙说道:“好的,刘书记。我这边正好也看完了一份文件,现在就过去。” “好,我在办公室等你。” 刘方舒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沈青云放下话筒,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便起身向门外走去。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名工作人员在低声交谈着什么,看到沈青云过来,都立刻停下交谈,恭敬地问好。 沈青云微笑着点头回应,快步向电梯口走去。 很快,他走出电梯,一眼就看到了走廊尽头的“省委书记办公室”门牌。 门牌是新换的,金色的字体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办公室门口站着一名年轻的秘书,看到沈青云过来,连忙上前恭敬地说道:“沈省长,刘书记在里面等您。” “好,麻烦你了。” 沈青云点了点头。秘书推开办公室的门,对里面说道:“刘书记,沈省长来了。” “请他进来。” 刘方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青云走进办公室,顿时眼前一亮。 这间办公室比他之前的办公室宽敞了不少,装修简约而庄重。 正对着门口的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摆放着一台电脑、一个砚台和几支毛笔,旁边整齐地摞着几叠文件。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宁静致远”书法作品,笔力遒劲,意境深远。办公室的一侧摆放着一组深色的沙发和茶几,另一侧则是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 窗外阳光明媚,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让整个办公室显得明亮而温暖。 刘方舒正站在书架前,整理着上面的书籍。 看到沈青云进来,他立刻放下手中的书,笑着走上前:“青云同志,快请坐。” “刘书记,恭喜您乔迁新办公室。” 沈青云笑着走上前,与刘方舒握了握手。 “哈哈,什么乔迁不乔迁的,就是换个地方办公。” 刘方舒笑着摆摆手,拉着沈青云走到沙发旁坐下,秘书适时端上两杯热茶,然后悄悄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这办公室不错,视野开阔,环境也安静,很适合办公。” 沈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 “还行吧,主要是方便开展工作。” 刘方舒也喝了一口茶,语气渐渐变得严肃起来:“青云同志,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想和你好好聊聊接下来的工作。现在我们两个搭档,一个主抓全面工作,一个主抓经济工作,南关省当前的情况你也清楚,问题不少,挑战很大,要是我们两个人不能**协力,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很难把省里的工作搞好。” 沈青云点点头,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刘书记,您说得太对了。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南关省现在正处于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外部环境复杂严峻,内部矛盾突出,干部队伍也需要进一步整顿和稳定。这个时候,我们必须精诚合作,密切配合,才能破解发展困局,推动全省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刘方舒满意地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沈青云道:“这是我之前整理的南关省经济发展情况汇总,里面详细记录了全省的经济数据、存在的问题以及一些初步的应对思路,你先看看。” 沈青云接过文件,认真地翻看起来。 文件整理得非常细致,里面不仅有详细的表格数据,还有刘方舒用红笔标注的重点和批注。从数据上可以清晰地看出,南关省当前的经济形势确实不容乐观:GDP增速连续两个季度下滑,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乏力,消费市场持续低迷,地方政府债务压力较大,中小企业经营困难,新兴产业规模尚未形成……一个个刺眼的数据,让沈青云的眉头越皱越紧。 刘方舒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沈青云,没有打扰他。 他知道,这些数据对于刚要主抓经济工作的沈青云来说,是不小的冲击,但也是必须面对的现实。 只有充分了解问题的严重性,才能制定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沈青云才看完文件,轻轻合上,放在茶几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沉重情绪,这才说道:“刘书记,这份文件让我对南关省的经济形势有了更清晰、更全面的认识。情况确实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峻,很多问题都已经到了必须解决的地步。” “是啊,形势逼人啊。” 刘方舒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外部环境就不用说了,全球经济复苏乏力,贸易保护主义抬头,我们的外贸出口受到了很大影响。内部来看,供强需弱的矛盾越来越突出,传统产业转型升级滞后,高耗能、高污染的企业还占不小比例,这些企业不仅效益低下,还严重破坏了生态环境。新兴产业虽然有了一些发展,但规模小、竞争力弱,还不足以支撑全省经济的增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关键的是,地方政府债务压力很大,很多地市的财政收支缺口越来越大,基层‘三保’都面临不小的压力。中小企业经营困难,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有效解决,很多企业都在勉强维持,甚至有不少企业已经倒闭了。这些问题相互交织,形成了恶性循环,要是不能尽快打破这个循环,南关省的经济很可能会进一步下滑。” 沈青云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头表示认同。他想起了之前在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的部署,那些政策措施确实针对性很强,但要落到实处,还需要克服很多困难。 想到这里,他对刘方舒说道:“书记,您分析得非常透彻。这些问题确实是制约我们南关省经济发展的关键。之前的经济工作会议上,我们已经部署了扩大内需、创新驱动、改革攻坚、对外开放等一系列重点任务。接下来,关键就是要抓好这些任务的落实,把政策措施转化为实际成效。” “你说得对,落实是关键。” 刘方舒说道:“但落实的难度很大。一方面,部分干部作风不实,存在不作为、慢作为、乱作为的情况,对政策措施的执行不到位;另一方面,各部门之间的协调配合不够顺畅,存在各自为政的情况,形成不了工作合力。这些问题,都需要我们在接下来的工作中重点解决。” 沈青云深以为然:“确实如此。干部队伍是落实政策的关键。我们必须进一步加强干部队伍建设,加大对干部的教育和培训力度,提高干部的责任意识和业务能力。同时,要建立健全考核评价机制和问责机制,对那些不作为、慢作为的干部要严肃问责,对那些敢于担当、善于作为的干部要大力表彰和提拔。只有这样,才能调动广大干部的工作积极性和主动性。” “你说得很有道理。” 刘方舒点点头:“干部队伍建设是一项长期的任务,必须常抓不懈。除了干部队伍的问题,我们还要解决好各部门之间的协调配合问题。接下来,我打算建立一个定期的协调会议制度,由省委、省政府牵头,定期召集各部门负责人开会,研究解决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加强部门之间的沟通协调,形成工作合力。” “这个办法好。” 沈青云赞同地说道:“只有加强协调配合,才能提高工作效率,确保各项政策措施顺利落实。另外,我觉得我们还应该加强对政策落实情况的监督检查,建立健全督查机制,定期对各项任务的落实情况进行督查,及时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确保各项工作都能按时间、按要求完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投机,原本凝重的气氛也渐渐变得轻松起来。 刘方舒看着沈青云,眼中带着欣赏:“青云同志,你在经济工作方面有很深的造诣,经验也很丰富。接下来,全省的经济工作就要靠你多费心了。你这个省长,肩膀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沈青云感受到了刘方舒的信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郑重地说道:“刘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不辜负您的信任和组织的期望。我会全力以赴抓好全省的经济工作,团结带领省政府的班子成员,真抓实干,锐意进取,努力推动全省经济实现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当然,这也离不开省委的坚强领导,离不开您的指导和支持。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会及时向您汇报工作情况,遇到问题及时向您请示,与您密切配合,共同把南关省的工作搞好。” “好,很好。” 刘方舒满意地笑了,他站起身,走到沈青云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句话,我就更放心了。只要我们两个人**协力,密切配合,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就一定能带领全省干部群众,走出当前的发展困境,推动南关省的经济社会发展再上新台阶。” 沈青云也站起身,坚定地说道:“是的,刘书记。我们一定能做到。”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两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坚定和信心,仿佛已经看到了南关省美好的未来。 办公室里的气氛温馨而热烈,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不仅明确了两人的分工与合作方向,更凝聚了共识,为接下来南关省各项工作的开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 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的工作安排,沈青云看了看时间,觉得自己应该回去了,好让刘方舒休息一下,也让自己尽快熟悉省政府的相关工作。 他说道:“刘书记,时间不早了,您刚搬完办公室,也需要休息一下。我就先回去了,回去后我再仔细研究一下您给我的这份文件,制定出具体的落实方案,过几天再向您汇报。” “好。” 刘方舒点了点头:“你也回去忙吧。记住,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我沟通。我们之间,不用有任何顾虑。” “好的,刘书记。” 沈青云点点头,与刘方舒握手道别后,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他明白刘方舒的意思,一般来说,省长和省委书记因为都是正部级,其实很少单独会面,但两个人毕竟之前合作过很多次,刘方舒自然是希望沈青云能跟自己亲密一些的。 毕竟虽然省委书记是***,但政府方面的工作,还是要省长负责的。 走出省委书记办公室,沈青云的心情格外舒畅。 与刘方舒的这次谈话,让他更加明确了自己的工作方向,也感受到了两人合作的良好基础。他相信,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南关省一定能够克服当前的困难,迎来新的发展机遇。 他快步向电梯口走去,步伐坚定而有力,心中充满了斗志。 新的征程已经开启,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迎接新的挑战,书写南关省发展的新篇章。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沈青云立刻召集秘书唐晓舟,让他把省政府相关的工作资料和近期的经济数据都整理过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会非常繁忙,但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坐在办公桌前,沈青云再次拿起刘方舒给他的那份文件,认真地研究起来。 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照亮了他专注的脸庞,也照亮了南关省充满希望的未来。 第3016章 走马上任 中午时分的阳光,透过省委办公楼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沈青云结束了与刘方舒的谈话,回到自己尚未搬迁的办公室,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来。” 沈青云放下茶杯,抬眼望去,省政府秘书长陈耀祖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名穿着浅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折叠整齐的纸箱和打包胶带,神情恭敬又带着几分拘谨。 “省长,我们过来准备搬迁了。” 陈耀祖快步走上前,语气恭敬,目光扫过办公室内的陈设,对沈青云说道:“您看哪些东西是需要优先打包的?重要文件我们单独用密码箱装,保证万无一失。” 沈青云站起身,目光掠过办公桌后的书架、墙角的绿植,还有桌上那台陪伴了他两年的笔记本电脑,心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这里是他担任省委副书记期间的办公地,无数个日夜的伏案工作,无数次的艰难决策,都留在了这个不大的空间里。 但这份感慨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对新岗位的坚定。 他指了指办公桌左侧的文件柜:“最里面那两排是涉密文件,用专用的保密箱装,由我的秘书唐晓舟亲自清点交接。其他的书籍和办公用品,你们按常规打包就行,不用太繁琐。” “好嘞,沈省长您放心,我们都按规矩来。” 陈耀祖连忙应下,转头对身后的工作人员吩咐道:“小王,你带两个人去对接唐秘书,专门负责涉密文件的清点打包。小李,你们几个负责书架上的书籍和办公用品,注意轻拿轻放,别磕碰到了。” “是,陈秘书长。” 工作人员们齐声应道,立刻分工行动起来。 办公室里很快响起了轻微的纸箱折叠声、胶带拉扯声,还有书籍被小心翼翼放进纸箱的沙沙声。 大家动作娴熟却不急躁,显然是经过了专门的培训。 沈青云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点点头倒是很满意。 陈耀祖这个秘书长,做事确实细致周到,难怪之前刘方舒也多次称赞他“靠谱”。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正在审阅的经济文件,对陈耀祖说道:“我先去临时办公室办公,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有什么问题,让唐晓舟随时跟我联系。” “好的,沈省长。临时办公室就在隔壁,我们已经提前打扫过了,办公用品也都备齐了。”陈耀祖侧身让路,语气恭敬:“您放心,我们一定尽快完成搬迁,不耽误您的工作。” 沈青云嗯了一声,抱着电脑和文件,走进了隔壁的临时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比他原来的办公室小了不少,陈设也简单得多,只有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和一个简易的文件柜,但胜在干净整洁。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驱散了室内的阴冷。 他将电脑放在桌上,连接好电源,又把文件整齐地摞在桌角,刚坐下没多久,秘书唐晓舟就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省长,您的茶。” 唐晓舟将茶杯放在桌上,语气恭敬:陈秘书长那边已经开始清点涉密文件了,我全程盯着,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 “嗯,辛苦你了。” 沈青云点了点头,翻开桌上的经济文件,随口对他吩咐道:“把近期全省的固定资产投资数据、中小企业经营状况调查报告,还有地方政府债务的最新统计资料,都拿过来给我。” “好的,省长,我这就去取。” 唐晓舟应声退了出去。 他的工作就是配合好沈青云的工作,自然是没有意见的。 秘书的发展,跟服务的领导是息息相关的,沈青云的仕途越平稳,他这个秘书以后的发展也就越好,所以唐晓舟现在是真的很高兴,自己能够成为沈青云的秘书。 沈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临时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省委大院的中庭,他抬眼望去,能看到搬迁的工作人员正小心翼翼地将打包好的纸箱搬到楼下的货车上,陈耀祖站在一旁,时不时地叮嘱几句,神情专注。 院子里的松柏在寒风中挺拔矗立,几个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正巡逻走动,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但沈青云的心思很快就回到了手头的工作上。 作为刚上任的省政府代省长,他最紧迫的任务就是摸清全省经济的“家底”,找准问题的症结。 上午刘方舒给他的那份经济发展情况汇总,已经让他对南关省的经济形势有了初步的认识,但那些宏观数据背后,还隐藏着无数具体的问题,需要他逐一梳理、深入分析。 没多久,唐晓舟就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轻轻放在沈青云的桌上:“省长,您要的资料都在这儿了。” 沈青云点点头,拿起最上面的固定资产投资数据报告,认真看了起来。 报表上的数据触目惊心:全省固定资产投资增速连续三个季度下滑,尤其是制造业投资,同比下降了近十个百分点;基础设施投资虽然有一定增长,但主要集中在少数几个重大项目上,民间投资意愿低迷,同比仅增长1.2个百分点。 “民间投资怎么这么低迷?” 沈青云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暗自思忖。 民间投资是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力量,民间投资意愿不强,说明市场信心不足,营商环境还有待优化。 他想起之前在全省经济工作会议上,省发改委主任刘伟提到要破除民间投资的隐性壁垒,看来这项工作还没有落到实处。 他又拿起中小企业经营状况调查报告,里面的内容更是让他忧心。 受一些宏观环境影响和市场需求不足的双重打击,全省近三成的中小企业面临经营困难,资金链紧张、订单减少、成本上升是最突出的问题。 有不少企业反映,融资难、融资贵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有效解决,银行贷款门槛高、审批慢,民间融资风险大、成本高,很多企业只能靠裁员、降薪维持运转。 “中小企业是吸纳就业的主力军,要是这些企业撑不下去,不仅会影响经济增长,还会引发就业问题,影响社会稳定。” 沈青云心中沉甸甸的,拿起笔在报告上标注着重点:“必须尽快出台针对性的扶持政策,缓解中小企业的经营压力。” 他就这样沉浸在文件和数据的世界里,时而眉头紧锁,时而陷入沉思,时而拿起笔在文件上写写画画。 临时办公室外的搬迁动静,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他。偶尔有工作人员路过门口,看到他专注的神情,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到他。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办公室的墙壁染成了温暖的橘黄色。 沈青云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楼下的货车已经装满了打包好的纸箱,陈耀祖正指挥着工作人员关好车厢门,看来搬迁的主体工作已经完成了。 就在这时,唐晓舟走了进来,恭敬地说道:“省长,陈秘书长说,省委这边的东西都已经打包完毕,马上就出发运往省政府办公楼,预计半个小时就能到达。您看您是现在过去,还是等他们把东西安置好再过去?” “等他们把东西卸完,初步安置好再说吧。” 沈青云说道,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缓缓说道:“我再把这份地方政府债务的资料看完。” “好的,省长。” 唐晓舟点点头,转身便退了出去。 沈青云拿起地方政府债务的统计资料,仔细审阅起来。 南关省的地方政府债务规模不小,尤其是一些经济欠发达的地市,债务率已经超过了警戒线,基层“三保”压力巨大。 之前在经济工作会议上,沈青云就强调过要积极有序化解地方政府债务风险,现在看来,这项工作的紧迫性和艰巨性,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 他正看得入神,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陈耀祖打来的。 “省长,我们已经把东西都运到省政府办公楼六楼的新办公室了,正在组织人员卸载安置,预计十分钟就能完成初步整理。您看什么时候过来?” 陈耀祖恭恭敬敬的对沈青云说道。 “我现在就过去。” 沈青云放下手中的资料,站起身说道。 …………………… 走出临时办公室,搬迁的工作人员已经撤离了,走廊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沈青云快步下楼,坐上等候在楼下的专车,径直向省政府办公楼驶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宽阔的迎宾大道上,窗外的街景快速向后倒退,沈青云的心情既有些期待,又有些沉重。 期待的是,新的办公环境将开启新的工作征程;沉重的是,南关省经济发展面临的诸多难题,需要他逐一破解。 十几分钟后,车子抵达了省政府办公楼。 这是一栋建于新世纪初的现代化建筑,外观庄重大气,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青云下车后,径直走进办公楼,乘坐电梯来到六楼。 电梯门刚打开,陈耀祖就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省长,您来了。新办公室已经初步整理好了,您请跟我来。” 沈青云点点头,跟在陈耀祖身后,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六楼是省政府领导的办公区域,走廊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南关省山水风光的油画,营造出庄重而不失雅致的氛围。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上,都挂着醒目的门牌,标注着办公室主人的职务。 走到走廊尽头,陈耀祖停下脚步,指了指面前的办公室:“沈省长,这就是您的新办公室。” 沈青云走上前,推开办公室的门,顿时眼前一亮。 这间办公室比他之前在省委的办公室宽敞了不少,足足有五十多平方米,分为办公区和休息区两个部分。 办公区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光滑如镜,上面已经整齐地摆放好了电脑、打印机等办公设备。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厚德载物”书法作品,笔力遒劲,意境深远。办公桌的左侧,是一个高达两米的落地书架,右侧则是一组真皮沙发和茶几,供接待客人使用。 休息区位于办公室的内侧,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和一个小型的会客桌,方便他在工作间隙休息。 办公室的窗户很大,采用的是全景落地窗,站在窗前,可以俯瞰整个省政府大院的景象。 院子里绿树成荫,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几个喷泉正在喷水,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远处,是繁华的城市建筑群,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不错,很气派,也很实用。” 沈青云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从省委副书记到省政府代省长,职位的提升意味着责任的加重。 他想起了自己刚参加工作时的情景,从一名普通的派出所民警,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如今,中央将南关省经济发展的重担交给了他,他必须全力以赴,不辜负这份信任和期望。 “省长满意就好。” 陈耀祖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对沈青云说道:“这些办公设备都是全新采购的,符合相关标准。如果您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或者还需要添加其他物品,随时可以告诉我,我马上安排人落实。” 他是省政府的秘书长,虽然是正厅级,但在整个南关省的权力圈子当中,其实真就不算是什么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刘方舒在南关省工作的时间也不长,他这个秘书长跟刘方舒之间的关系其实相对一般,如果不把沈青云这位新任省长的关系拉近一些,陈耀祖可不敢保证,自己下一步会去哪里。 沈青云转过身,看着陈耀祖,语气沉稳地说道:“不用了,这样就很好。你办事,我放心。”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对了,你现在通知省政府党组成员,明天早上九点钟,在省政府常务会议室召开政府党组会议。让他们提前准备好工作汇报,重点汇报分管领域的工作进展、存在的问题以及下一步的工作思路。” 陈耀祖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沈青云的用意。 这是他上任后召开的第一次省政府党组会议,目的就是要尽快了解省政府各条战线的工作情况,统一思想,凝聚共识,正式开启工作。 他连忙恭敬地应道:“好的,省长。我现在就去通知,确保每位党组成员都能准时参会。” “嗯,去吧。” 沈青云挥了挥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陈耀祖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轻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沈青云一个人,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拂过光滑的桌面,心中已经开始盘算着明天党组会议的议程。 这次会议,不仅要听取各位副省长的工作汇报,更要明确省政府接下来的工作重点,尤其是在经济发展方面,要尽快出台一系列针对性的政策措施,推动全省经济走出困境、实现复苏。 他打开电脑,开始梳理明天会议需要关注的重点问题:扩大内需、提振消费、扶持中小企业、化解地方政府债务、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培育新兴产业…… 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他将这些问题逐一记录在电脑上,形成了一份初步的会议提纲。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勾勒出美丽的城市轮廓。 沈青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感觉有些疲惫,但心中却充满了斗志。 他知道,接下来的工作会非常繁忙、非常艰巨,但他有信心、有决心,扛起这份责任,带领省政府班子成员,团结一心,真抓实干,推动南关省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 第二天一大早,沈青云就来到了省政府办公楼。 此时,距离党组会议还有一个小时,但他已经提前来到了新办公室,再次梳理了一遍会议提纲,查看了各位副省长分管领域的相关资料,确保自己能在会议上精准地把握问题、提出要求。 八点半左右,省政府党组成员陆续抵达。 常务副省长谢进、副省长王敏、副省长李建国、副省长赵达刚等人,都穿着正式的正装,神情严肃地走进了会议室。 大家彼此寒暄了几句,便按照指定的位置坐下,等候会议开始。 九点钟整,沈青云准时走进会议室。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系着藏青色的领带,神情沉稳,目光锐利。 看到沈青云进来,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庄重起来,各位副省长纷纷站起身,向他问好。 “同志们,都请坐。” 沈青云摆了摆手,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众人:“今天我们召开省政府党组会议,这是我担任省政府代省长以来召开的第一次党组会议。主要目的是,听取各位副省长分管领域的工作汇报,全面了解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的最新情况,明确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和方向。同时,也是和大家正式见面,凝聚共识,形成合力,共同推动南关省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前,南关省的经济发展正处于关键的转型阶段,面临着不少困难和挑战。但我们也要看到,南关省经济长期向好的基本面没有改变,我们有坚实的产业基础,有丰富的资源禀赋,有庞大的内需市场,更有党中央的坚强领导和各项政策的有力支撑。只要我们**协力、真抓实干,就一定能够克服困难,走出当前的发展困境。” “下面,就请各位副省长依次汇报工作。先从谢进同志开始吧。” 沈青云说道。 常务副省长谢进率先开口,他拿起桌上的汇报材料,语气沉稳地说道:“省长,各位同志,下面我就分管的发展改革、财政、统计等领域的工作,向大家作简要介绍。” 他首先介绍了全省的经济运行情况,用详实的数据说明了当前经济发展面临的压力,然后重点汇报了固定资产投资、重大项目建设、财政收支等方面的工作进展。 “……当前,全省固定资产投资增速持续下滑,民间投资意愿低迷,主要原因是市场信心不足、营商环境有待优化、部分重大项目推进缓慢。财政收支方面,由于经济下行压力加大,财政收入增长乏力,而民生保障、重大项目建设等方面的支出需求不断增加,财政收支矛盾较为突出。” 谢进的语气有些沉重,对沈青云说道:“下一步,我们将重点推进重大项目建设,加快项目审批进度,优化营商环境,激发民间投资活力;同时,加强财政科学管理,优化支出结构,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益,努力缓解财政收支矛盾。” 沈青云认真地听着,时不时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等谢进汇报完,他抬起头,语气严肃地问道:“谢进同志,关于激发民间投资活力,你刚才提到要优化营商环境,具体有哪些措施?这些措施什么时候能够落地见效?” 谢进连忙回答道:“省长,我们已经制定了优化营商环境的具体实施方案,重点包括破除民间投资的隐性壁垒、简化审批流程、加强知识产权保护、规范涉企收费等方面。目前,方案已经过省政府常务会议讨论通过,下一步将尽快印发实施,预计一个月内可以落地见效。同时,我们还将建立营商环境评价机制,定期对各地市的营商环境进行评价,对排名靠后的地市进行约谈问责。” “很好。” 沈青云点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民间投资是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力量,必须高度重视。优化营商环境的方案要尽快落实到位,不能只停留在纸面上。同时,要加强对方案落实情况的监督检查,确保各项措施真正惠及企业。” “是,沈省长,我们一定抓好落实。” 谢进恭敬地回答道。 接下来,副省长王敏汇报了分管的工业和信息化、中小企业发展、生态环境等领域的工作。她重点介绍了全省工业经济的运行情况,指出了中小企业经营困难、产业转型升级滞后、生态环境治理压力大等问题。 “……目前,全省近三成的中小企业面临经营困难,资金链紧张、订单减少、成本上升等问题突出。我们已经出台了一些扶持政策,但政策的覆盖面和力度还不够,部分企业没有享受到政策红利。生态环境治理方面,部分高耗能、高污染企业的整改还没有到位,大气、水污染防治任务依然艰巨。” 王敏表情严肃的说道:“下一步,我们将进一步加大对中小企业的扶持力度,扩大政策覆盖面,优化政策落实流程;同时,持续推进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加强生态环境治理,推动产业绿色转型升级。” 沈青云问道:“王敏同志,关于扶持中小企业,你刚才提到要扩大政策覆盖面,具体怎么扩大?如何确保政策能够精准送达企业?” 王敏回答道:“省长,我们计划建立中小企业数据库,对全省的中小企业进行全面摸排,精准掌握企业的经营状况和需求。同时,通过政府官网、微信公众号、行业协会等多种渠道,广泛宣传扶持政策,确保企业能够及时了解政策信息。此外,我们还将组织工作人员深入企业,开展‘一对一’的政策宣讲和指导,帮助企业解决政策申报过程中遇到的问题,确保政策能够精准送达、有效落地。” “这个思路很好。” 沈青云闻言点点头道:“中小企业是吸纳就业的主力军,扶持中小企业发展,就是稳定经济、稳定就业。要尽快建立中小企业数据库,精准施策,让每一家符合条件的中小企业都能享受到政策红利。同时,要加强对政策落实情况的跟踪问效,及时解决政策实施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随后,副省长李建国、赵达刚等也依次汇报了分管的教育、医疗、就业、乡村振兴、安全生产等领域的工作。 每个人的汇报都详实具体,既肯定了成绩,也不回避问题,同时提出了下一步的工作思路和措施。 沈青云认真地听着,对每个副省长汇报中提到的问题,都进行了深入的询问和探讨,提出了明确的要求。 省公安厅厅长的位置暂时还没有确定下来,公安厅那边的情况,沈青云自然也不太了解。不过他已经有了想法,准备跟刘方舒聊聊。 ……………… 会议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气氛严肃而热烈。 各位副省长都感受到了沈青云务实严谨的工作作风,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了当前工作面临的困难和挑战。 最后,沈青云作总结讲话。 他喝了一口茶水,随后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坚定地说道:“同志们,刚才大家的汇报都很详实、很具体,让我对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的情况有了更全面、更深入的了解。总的来看,大家的工作都很扎实,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我们也要清醒地认识到,当前我们面临的困难和挑战依然很多,任务艰巨而繁重。” 他强调:“下一步,省政府党组要团结带领全省政府系统广大干部职工,坚持以党中央的思想为指导,完整准确全面贯彻新发展理念,加快构建新发展格局,着力推动高质量发展。要坚持稳中求进工作总基调,更好统筹发展和安全,全力以赴抓好各项工作落实。” 说着话,他平静的说道:“我对大家提八个要求。” 众人一愣神,就看到沈青云缓缓开口,淡淡地说道:“一是全力以赴扩大内需,提振消费信心,推动投资止跌回稳;二是加大对中小企业的扶持力度,破解融资难、融资贵问题,帮助企业渡过难关;三是加快推进产业转型升级,培育壮大新兴产业,推动传统产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四是积极有序化解地方政府债务风险,加强财政科学管理,兜牢基层“三保”底线;五是持续优化营商环境,破除各种隐性壁垒,激发市场主体活力;六是扎实推进乡村振兴,保障粮食安全,持续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七是加强生态环境治理,深入打好蓝天、碧水、净土保卫战,推动绿色低碳发展;八是切实保障和改善民生,稳定就业,优化教育、医疗资源配置,不断增强人民群众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 “同志们,南关省的发展,任重而道远。” 沈青云的语气掷地有声:“我希望大家能够团结一心、真抓实干,以更加坚定的信心、更加务实的作风、更加有力的举措,扎实做好各项工作,共同推动南关省经济社会高质量发展,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 沈青云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看着表情激动的党组成员们,沈青云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快把南关省的情况稳定下来。 回到自己的省长办公室,沈青云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刘方舒的号码。 “青云同志,有什么事情么?”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了刘方舒热情的声音。 第3017章 老部下 “刘书记。” 沈青云调整了一下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沉稳:“您现在方便吗?我想过去找您谈一谈,关于人事方面的一些问题。” 电话那头的刘方舒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丝诧异:“哦?人事方面的问题?” 他稍作沉吟,随即说道:“好,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的,刘书记,我马上过去。” 沈青云松了口气,连忙说道。 人事方面的事情,无论如何是绕不过刘方舒这个省委书记的, 挂断电话,沈青云简单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大衣,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工作人员看到他,都恭敬地问好,他微微点头回应,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乘坐电梯下楼时,他脑海里已经开始梳理待会儿要沟通的思路:先说明代管公安厅工作的现状和困难,再强调厅长职位空缺的危害,最后提出自己关于人选的初步想法。 车子早已等候在办公楼前,沈青云上车后,对司机林虎吩咐道:“去省委大院。” 林虎连忙答应下来,车子平稳地驶出省政府大院,沿着宽阔的迎宾大道向省委方向驶去。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的喧嚣,沈青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回放着这两个月代管公安工作的点点滴滴。 公安系统的工作复杂而繁重,既要打击各类违法犯罪,又要维护社会治安稳定,还要服务经济发展大局。 这两个月来,他多次召开公安系统的工作会议,深入基层派出所调研,亲自督办了几起重大案件,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没有一个正式的厅长牵头,很多长期规划的工作都无法顺利推进。 尤其是在经历了楚文武犯罪团伙案后,公安队伍的士气和公信力都需要尽快恢复,一个强有力的领导核心至关重要。 车子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便抵达了省委大院。 相较于省政府大院的现代化气息,省委大院更显古朴庄重,门口的两根巨大石柱历经岁月沧桑,依旧挺拔矗立。 车子缓缓驶入大院,停在省委办公楼前,沈青云下车后,径直走进了办公楼。 电梯直达六楼,刚走出电梯,就看到刘方舒的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候。 “沈省长,刘书记在里面等您。” 秘书恭敬地说道,连忙上前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沈青云点点头,迈步走进了刘方舒的办公室。 一进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这间办公室他昨天刚来过,如今再看,更显整洁有序。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刘方舒正坐在椅子上批阅文件,看到他进来,立刻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青云同志,快请坐。” “刘书记,打扰您工作了。” 沈青云笑着说道,快步走上前与刘方舒握了握手。 他能感觉到刘方舒的手掌温暖而有力,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显然还在琢磨他要谈的人事问题。 “不打扰,正好我也刚处理完一批文件,歇一歇。” 刘方舒拉着沈青云走到办公室内侧的沙发旁坐下,秘书适时端上两杯热茶,然后轻轻退了出去,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沈青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紧张的情绪稍稍舒缓。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刘方舒身上,只见刘方舒正微笑着看着他,眼神温和,带着几分鼓励,显然是在等着他开口。 “刘书记,您这办公室收拾得真整齐,比我那边温馨多了。” 沈青云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先寒暄了一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他知道,人事问题向来敏感,尤其是公安厅厅长这样的关键岗位,必须谨慎措辞。 刘方舒笑了笑,指了指周围的陈设:“就是简单收拾了一下,主要是图个清静,方便办公。对了,你到省政府办公感觉怎么样?新办公室还习惯吗?工作人员的服务跟得上吗?” “挺好的,都习惯。” 沈青云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新办公室宽敞明亮,视野也好,陈耀祖秘书长安排得很周到,工作人员的服务也很到位,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就是刚接手省政府的工作,事情比较多,还在慢慢梳理,尽快进入最佳状态。” “嗯,慢慢来,不着急。” 刘方舒满意地点点头,对沈青云说道:“省政府的工作千头万绪,你刚上任,有一个适应的过程。有什么困难和问题,随时可以跟我说,我们一起商量解决。” “谢谢刘书记的关心。” 沈青云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刘方舒的理解和支持,让他更加坚定了推进工作的信心。 当然。 他也明白,刘方舒如今这个态度,其实目的也很简单,希望自己能够稳住省政府那边的局面,迅速带领南关省的经济走出困境。 他顿了顿,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话锋一转,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刘书记,我今天过来找您,主要是想跟您谈谈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问题。” 听到“省公安厅厅长”这几个字,刘方舒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放下,点了点头:“你说吧,我听着。” 虽然他之前对沈青云要谈的人事问题有过猜测,但没想到是这个岗位,心中不免有些意外。这个岗位空缺的时间不短了,他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一直忙于其他工作,加上这个岗位太过关键,需要慎重考量,所以迟迟没有提上议程。 “刘书记,您也知道,自从前任公安厅厅长落马后,这个岗位已经空缺两个多月了。” 沈青云语气沉稳地说道:“这两个多月来,组织上安排我暂时代管公安厅的工作,说句实话,压力很大。之前我还是省委副书记,精力上还能勉强兼顾,但现在我已经担任省政府代省长,要统筹全省的经济社会发展工作,事情实在太多,再代管公安厅的工作,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公安厅是维护全省社会治安稳定的核心部门,责任重大。经历了楚文武犯罪团伙案后,公安队伍的建设和发展都面临着不少挑战,需要一个专业、有力的领导核心来牵头抓总,凝聚士气,推动各项工作有序开展。一个长期空缺的厅长职位,不仅会影响公安工作的正常推进,还可能让一些不法分子有机可乘,影响全省的政治生态和社会稳定。” 沈青云的话说的很清楚,刘方舒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脸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他深以为然地说道:“青云同志,你说得太对了。省公安厅厅长这个岗位确实太重要了,长期空缺下去,确实不是办法。我之前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提出来。你能在这个时候主动找我谈,说明你对工作很负责,考虑得也很周全。” 得到刘方舒的认可,沈青云心中稍稍放松了一些。他继续说道:“谢谢刘书记的理解。我觉得,这个岗位的人选问题,必须尽快提上议事日程,早日确定人选,让公安系统的工作回归正轨。” “嗯,我同意你的想法。” 刘方舒点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不过,你也知道,公安厅厅长这个职务,不仅仅是我们省内的事情,还需要和公安部那边沟通协调,争取他们的支持和认可。毕竟,公安工作是全国一盘棋,尤其是省级公安厅厅长的任命,需要上下联动,统筹考虑。” “这个我明白。” 沈青云连忙说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初步梳理一下人选的方向和标准,然后主动和公安部沟通,把我们的想法和需求传递给他们,争取尽快推进这项工作。” 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按照规定,省级的公安厅,是要接受公安部和省委的领导,既然如此,那公安厅长的人选,当然要通过公安部那边了。 “好,就按这个思路来。” 刘方舒表示同意,他看着沈青云,眼神中带着几分询问:“那关于人选,你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吗?是从我们南关省本地的干部中选拔,还是考虑从外地调人过来?” 这正是沈青云今天要重点谈的问题。 他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诚恳地说道:“刘书记,关于人选的来源,我认真考虑过。我的意见是,从外地调人过来,而不是启用我们南关省本地的干部。” “从外地调人?” 刘方舒听到这个建议,明显有些意外。 他眉头微微皱起,沉吟片刻,示意沈青云继续说下去:“说说你的理由。” 沈青云知道,自己的这个建议可能会让刘方舒感到意外,甚至可能会有不同的看法。 所以,必须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定了定神,缓缓说道:“刘书记,我之所以建议从外地调人,主要有三个方面的考虑。第一,经历了中江市楚文武犯罪团伙案后,我们南关省的公安系统,甚至整个干部队伍,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虽然大部分干部都是好的,但不可否认,其中也存在一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裙带关系。如果从本地选拔厅长,很可能会受到这些关系的影响,难以开展工作,甚至可能无法彻底肃清楚文武犯罪团伙案带来的负面影响,不利于公安队伍的纯洁性和战斗力建设。”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第二,从外地调人过来,可以带来新的工作思路和工作作风。不同地区的公安工作,有不同的特色和经验。引进一位有丰富经验、作风过硬的外地干部担任厅长,可以借鉴其他地区的先进经验,结合我们南关省的实际情况,推动公安工作创新发展,提升公安系统的整体工作水平。同时,外地干部没有本地的利益牵绊,能够更加公正、公平地开展工作,更容易打开工作局面。” “第三,从外地调人,也有利于营造良好的政治生态。经历了之前的一系列案件,我们南关省的干部队伍需要注入新的活力。引进外地干部,可以打破本地干部之间的固有圈子,形成良性竞争的氛围,激励更多的干部真抓实干、担当作为。同时,也能向外界传递我们南关省坚决整顿干部队伍、优化政治生态的决心和信心。” 沈青云的话,条理清晰,理由充分,每一条都切中了要害。 刘方舒认真地听着,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陷入了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沈青云的考虑非常周全,也很有道理。 从外地调人,确实有很多本地选拔无法比拟的优势。 不过,他也有自己的顾虑。 从外地调人,会不会引起本地干部的不满? 毕竟,南关省本地也有不少优秀的公安干部,他们为南关省的公安工作付出了很多,从外地调人,可能会让他们觉得晋升无望,影响工作积极性。 而且,外地干部来到南关省,需要一定的时间来熟悉情况,适应环境,这期间会不会影响工作的推进? 刘方舒眉头紧锁,沉吟了许久。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沈青云坐在一旁,没有催促,他知道刘方舒需要时间来消化自己的建议,权衡其中的利弊。 …………………… 过了大约十分钟,刘方舒终于抬起头,脸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看着沈青云,语气沉稳地说道:“青云同志,你考虑得很周全,理由也很充分。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的建议是可行的。从外地调人过来担任省公安厅厅长,确实更有利于公安队伍的建设和公安工作的开展。至于本地干部的情绪问题,我们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来疏导和安抚,比如在其他岗位上为他们提供更多的晋升机会,充分调动他们的工作积极性。” 听到刘方舒同意了自己的建议,沈青云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连忙说道:“谢谢刘书记的信任和支持。您放心,关于本地干部的情绪问题,我们可以后续专门研究,制定相应的措施,确保不会影响工作的推进。” “好。” 刘方舒点了点头,他看着沈青云,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语气温和地问道:“既然你建议从外地调人,那你是不是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都是官场的老江湖,沈青云既然这么说,那肯定是心中已经有了人选,刘方舒当然要这么问。 刘方舒的这个问题,早在沈青云的预料之中。 他微微一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掩饰住心中的一丝紧张。 其实,他心中确实有一个初步的人选,但这个人选是否合适,还需要进一步验证,也需要刘方舒的认可,更需要公安部的同意。 他放下茶杯,语气诚恳地说道:“刘书记,不瞒您说,我确实有一个初步的人选。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还需要您的把关,更需要和公安部沟通后才能最终确定。” “是谁?你说说看。” 刘方舒的兴趣更浓了,他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看着沈青云。 沈青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想到的人选,是湘南省公安厅的厅长,田野同志。” “田野?” 刘方舒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微微一挑,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他隐约记得,这个田野是江北省人,难道说跟沈青云有关系? “是的,就是他。”沈青云点了点头,继续介绍道:“田野同志是我的老部下,今年四十五岁,从警二十多年,基层经验非常丰富,先后在多个地方的公安系统工作过,无论是刑侦、治安还是队伍建设,都有很深的造诣。尤其是在打击黑恶势力犯罪方面,他有很多成功的经验,曾经牵头破获过全国闻名的犯罪团伙案,受到过公安部的通令嘉奖。” “我觉得,田野同志的专业能力、工作经验和工作作风,都非常适合担任我们南关省公安厅厅长这个职务。尤其是在我们刚刚经历了楚文武黑恶势力犯罪团伙案的背景下,由他来牵头公安工作,能够更好地打击各类违法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稳定,重塑公安队伍的形象。” 刘方舒认真地听着沈青云的介绍,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等沈青云说完之后,他点点头说道:“田野同志,我有印象。确实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公安干部,专业能力强,作风过硬。如果能把他调过来,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得到刘方舒的认可,沈青云心中大喜。 他连忙说道:“那太好了。如果刘书记也觉得合适,我们就可以把田野同志作为重点人选,主动和公安部沟通,争取他们的支持。” “嗯。” 刘方舒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道:“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亲自负责。接下来,我们分两步走:第一步,你先整理一份田野同志的详细资料,包括他的个人履历、工作业绩、专业特长等,我们再一起研究一下;第二步,由我牵头,主动和公安部的领导沟通,把我们的想法和人选建议传递给他们,争取尽快达成共识。” “好的,刘书记。我明天就把田野同志的详细资料整理好,给您送过来。” 沈青云连忙答应道。 “嗯。” 刘方舒点了点头,他看着沈青云,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青云同志,今天这个沟通很有必要,也很有成效。省公安厅厅长的人选问题,是我们当前工作的重中之重,必须抓紧抓实。后续有什么进展,我们随时沟通。” “好的,刘书记。我一定全力以赴,尽快推进这项工作。” 沈青云郑重地说道。 两人又围绕着人选的沟通细节、公安队伍的近期工作等问题,交流了半个多小时。 直到下午四点多,沈青云才起身向刘方舒道别。 “刘书记,那我就先回去了,抓紧时间整理田野同志的资料。” 沈青云客客气气的说道。 “好,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刘方舒站起身,送沈青云到办公室门口。 走出刘方舒的办公室,沈青云的心情格外舒畅。 困扰他多日的问题,终于有了初步的进展,而且得到了刘方舒的全力支持,这让他对后续的工作充满了信心。 他快步向电梯口走去,脚步坚定而有力。 电梯缓缓下降,沈青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再次梳理着刚才和刘方舒的谈话内容。 从外地调人担任省公安厅厅长,这个思路已经得到了认可。 人选初步确定为田野,也得到了刘方舒的青睐。 后续的工作步骤也已经明确。接下来,就是要抓紧时间整理资料,主动和公安部沟通,争取早日确定人选,让省公安厅的工作回归正轨。 田野是自己的老部下,有他在,自己也能够放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