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虐帝王心尖宠》 第1章罚跪 宋玉婉捏着针的手指顿了顿,针尖不小心戳在指腹上,冒出一点细小红珠,她却似未察觉,只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把衣裳上绽开的线脚一点点缝拢。 偏殿是真的旧了,梁上积着经年的灰,扫也扫不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时,还会带着木窗吱呀的声响。 好在她性子素来爱洁,莹儿也跟着仔细,案几上的瓷碗擦得锃亮,被褥叠得方方正正,倒也显出几分干净利落,冲淡了几分破败。 针脚终于收完,宋玉婉放下衣裳,抬手揉了揉干涩的眼。 眼眶泛红,视线也有些模糊,再往窗外望去,一轮明月悬在墨色天幕上,清辉洒下来,落在院外的老树上,筛下细碎的影子。 这月亮,倒和去年离府时,娘亲院中的那轮一模一样。 她心口忽然一紧,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不知道娘亲如今怎么样了? 嫡母既把她推出来入宫,在府中想来也不会对娘亲多和善,没有她在跟前照应,娘亲的药是不是还按时喝? 冬日里的炭,会不会又被克扣? “主子,夜深了,奴婢伺候您歇息吧?”莹儿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几分担忧。她手里端着半盆温水,见宋玉莹望着窗外发怔,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她。 宋玉婉回过神,揉了揉发沉的额头,声音轻得像落在窗台上的月光:“莹儿,什么时辰了?” “已经亥时了。”莹儿把水盆放在案上,走上前扶住她的秀臂,“主子今日缝了大半个时辰衣裳,眼睛都熬红了,再歇晚了,明日该头疼了。” “唔,该歇了。”宋玉婉喃喃应着,任由莹儿扶着往内屋走。 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偏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入宫前,嫡母拉着她的手,语气“恳切”:“你是个懂事的,如今宫里选秀,你替你妹妹去,往后你在宫里有了出息,你娘亲在府中,自然也能挺直腰杆。” 那时她哪里不明白,嫡母是怕嫡女入宫,受了当今陛下的磋磨。 谁不知道天玺朝的这位帝王,性情暴虐狠厉,喜怒无常,前两年宫里还有妃嫔因一句话触怒了他,便被打入冷宫,从此没了音讯。 近两年虽收敛了些,可那股子威压,连宫里的老太监见了他,都要吓得腿软。 她不是不怕,只是为了娘亲,她没得选。 入宫一年,位份还是个小小的才人,连陛下的面都没见过,更别说侍寝。 宫里的人都是捧高踩低的,小太监送份例时,总爱克扣些米粮,宫女们也懒得过来伺候,若不是莹儿忠心,她这日子,怕是还要清苦几分。 好在,如今也算衣食无忧,只要能安稳活着,便好。 宋玉婉躺在床上,望着帐顶的旧绣纹,在清辉与烛火的交织中,慢慢闭上了眼。 殿外的风声依旧,只是这一夜的梦,终于有了娘亲的模样。 次日一早,暑气已悄悄漫进秋棠宫,宋玉婉洗漱完毕,正坐在梳妆台前挽发。 窗棂半开着,风里裹着夏蝉的鸣唱与阶下石榴花的甜香,拂得她鬓边碎发轻轻晃。 镜中少女,乌发如墨,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眼里却透着不谙世事的纯净,连眼底映着的晨光,都似浸了夏晨的凉,水润无比。 “主子!”莹儿攥着帕子,雀跃地掀帘进来,鬓角还沾着点薄汗,语气里满是欢喜,“外头风凉着呢,一点不晒!” 宋玉婉指尖顿了顿,将最后一缕发绕进发髻,轻应了声:“怎了?” 莹儿快步凑到跟前,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藏不住雀跃:“今日江嫔去和妃娘娘宫里请安了,没人来催人听训!奴婢陪您去御花园逛逛吧?” 她们这虽偏,倒占了个好位置,离御花园的荷池一角极近。 往日闲暇时,两人也爱去园里躲凉,看荷叶滚着露珠,听锦鲤拨着水响。 只是近来江嫔不得宠,总揪着这宫里的才人美人去听训,不知是不是瞧着宋玉婉性子软,偏与她过不去,明里暗里折腾,竟让她们闷在殿里半月,连院门都没踏出过。 宋玉婉美眸轻轻一亮,像夏夜里忽然亮起的星,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袖:“好,那我们这就去!”话里藏着藏不住的期待。 到底只是个十八岁的姑娘,哪耐得住这半月的闷,早盼着去园里吹吹荷风,看看满池碧叶了。 主仆二人出了院落,很快就穿过秋棠宫的偏门。 走过一段铺着青灰小石子的路,两旁翠柏遮天蔽日,枝叶交错着织成一片浓荫,滤得日光只剩零星碎金,落在地上晃悠悠的。 树荫外却热闹得很,朱红的石榴花缀满枝头,像燃着簇簇小火,粉白的紫薇花挤在花架上,风一吹便簌簌落些花瓣,还有池塘边的荷花,碧叶亭亭如盖,粉的、白的花苞撑在叶间,连风里都裹着清甜的花香。 莹儿扶着宋玉婉在浓荫下的石凳上坐下,见旁边石榴花开得正好,便笑着跑过去:“主子等着,奴婢去折枝最艳的!”不多时就捏着一枝带露的石榴花回来,花瓣红得透亮。 “你这丫头。”宋玉婉抬眸,悄然一笑,指尖接过那枝石榴花,对着鬓边轻轻一别。 艳红的花衬着她雪白的肌肤、绝美的面容,反倒让那本就娇艳的花瓣都失了几分神采,只剩温顺地作陪。 两人在这园中赏了一会花,听着蝉鸣渐响,不知不觉日头就烈了起来,连树荫下的风都添了些暑气。 宋玉婉抬手轻摇团扇,扇面上绣的荷纹随着动作晃着,声音也软:“日头烈了,回去吧。” 莹儿连忙接过扇子,笑着应:“是!奴婢回去就给您熬绿豆汤,再搁些冰糖,解解暑气最是好。” 宋玉婉心情正舒爽,轻轻应了声“嗯”,刚要起身,却被一声带着傲气的声音打断。 “哟,这不是宋才人吗?躲在这儿享清闲呢?” 宋玉婉身子一怔,眉心瞬间微蹙,转身便屈膝行礼,声音恭顺:“嫔妾参见江嫔娘娘。” 也是不巧,江嫔今日去和妃宫中请安,没讨着好反倒吃了挂落,一肚子火气没处撒。 来御花园散心,偏就撞上了她宫中最看不顺眼的宋玉婉,火气顿时又冒了上来。 江嫔缓缓走上前,一身绯红罗裙衬得她肤色偏暗,领口、袖口都绣着缠枝花纹,用赤金线勾了边,走动时便闪着刺目的光。 头上插着赤金步摇,珠花、发钗堆了满头,倒显得有些堆砌,少了几分雅致,多了些盛气凌人的张扬。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着眼前的美人,目光落在宋玉婉鬓边的石榴花上,语气里满是不悦,却偏要装出夸赞的模样:“宋才人这花簪的不错,真是人比花娇,难怪有心思躲在这儿赏花。” 宋玉婉始终屈膝行着礼,听得这话,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袖,身子忍不住轻轻发颤,声音也低了些:“娘娘抬举嫔妾,嫔妾不敢当。” “哼。”江嫔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嗤,目光在宋玉婉恭顺的脸上扫来扫去。 见她始终垂着眼、没露半分错处,即便心里憋着火,也没理由随意责罚,只能先按捺着。 她就那样站在树荫下,任由毒辣的日头直直晒在宋玉婉身上,并未叫她起身。 日头灼人,没片刻,宋玉婉鬓角就渗了细密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砸在衣领上,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浸得发潮。 原本就纤细的身子,在烈日里抖得愈发厉害,像株快被晒蔫的柳苗。 良久,江嫔才似终于大发善心般,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满是施舍:“起身吧,瞧你这模样,倒显得本宫苛待了你。” “是。”宋玉婉声音发虚,指尖撑着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缓缓起身时,眼前竟晃了晃,还好莹儿在身后悄悄扶了她一把,才没摔下去。 莹儿看着主子晒得泛红的脸颊,心疼得眼圈都红了,却只能垂着手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嫔在扬,她一个小宫女,半点忙都帮不上。 没等宋玉婉缓过劲,江嫔又开口了,语气漫不经心:“前些日子,本宫吩咐你抄写的经书,可写完了?” 宋玉婉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攥紧了衣袖。 那经书字迹极小,还需仔细查看抄写,夜里烛火昏暗,她总看不清笔画,抄得极慢,如今算下来,竟还有一半没完成。 江嫔此刻问起,分明是早有准备,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声音发颤地回话:“嫔妾手脚粗笨,抄得迟缓,至今……还未抄完。” “哦?还未抄完?” 江嫔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眼底却淬着冷意,终于抓住了宋玉婉的错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本宫记得清清楚楚,让你五日内抄完,如今都过了七日,你这是没把本宫的话放在眼里,还是压根不服本宫的吩咐?” 这话一出,宋玉婉脸色瞬间白了,也顾不上身上的燥热与酸痛,连忙屈膝:“嫔妾不敢!实在是这经书篇幅太长,字句又难辨,还请娘娘开恩,再宽限嫔妾几日。” 听见宋玉婉的辩解,江嫔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却没半分暖意,反倒像淬了冰:“看来你是半点没听进去,还在这儿找借口,实在不服本宫的管教!罢了,那经书你也不用再抄了,就留在这御花园里,给我跪足两个时辰,好好反省反省!” 宋玉婉脸色“唰”地白透,指尖掐进掌心,才压下喉咙里的涩意,这日头正烈,石板地被晒得烫人,两个时辰跪下来,怕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可她知道,江嫔既已开口,此次是躲不过去了,只能咬着唇,缓缓跪了下去。 夏衣本就轻薄,一触到滚烫的石板,膝盖便传来一阵灼痛,让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主子!”莹儿见状,“噗通”一声跟着跪了下来。 江嫔看着眼前两人顺从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终于散了些,越看越顺畅。 她抬了抬下巴,对身边的贴身宫女吩咐:“去,把她头上那朵破花摘了,看着碍眼。” 宫女立刻上前,粗暴地拔下宋玉婉鬓边的石榴花,随手丢在地上,还特意用脚碾了碾。 艳红的花瓣瞬间被踩得烂糊,沾在石板上,像极了宋玉婉此刻的处境。 宋玉婉垂着眼,没敢看那朵被糟蹋的花,只是膝盖上的灼痛越来越甚,额头上的汗也流得更急,连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浸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江嫔就站在树荫下,看着她跪了足足半个时辰,渐渐也觉着暑气难耐,额角渗了汗,便不耐烦地抬了抬步:“行了,本宫在这儿看着也热,你好好跪着,别想着偷懒!” 说罢,便要带着宫女转身离去。 不想身后忽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划破了御花园的寂静:“陛下驾到——” 江嫔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满是不敢置信,连忙转身,慌慌张张地整理了一下衣摆,屈膝行礼,声音都比平日软了几分:“臣妾参见皇上” 她埋着头,眼底却藏不住的期待,她已经足足半年没侍寝了,不想今日能在此处撞见皇帝,心下满是激动。 话音刚落,一道挺拔的明黄身影便从不远处的花径走来,龙纹绣在衣料上,走动时,金线在日光下闪着威严的光。 年轻的帝王面容冷峻,眉峰微蹙,似是不喜这暑气,身后跟着的太监、宫女浩浩荡荡,脚步声、衣袂摩擦声交织在一起,瞬间让这御花园添了几分肃穆的气息。 第2章重罚 他的目光越过躬身行礼的江嫔,直直落在不远处。 那抹纤细的身影垂着头跪在滚烫的石板上,夏衣被汗浸得透了,贴在后背,勾勒出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轮廓。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连露在外面的手腕,都晒得泛了红。 萧烬面色深沉,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线。 方才在花径那头,只一眼瞥见这缩在日光里的小身影,他便像被什么牵引着,不知不觉就走了过来,身心竟有些冲动。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更何况还是对着一个女人。 见皇帝许久没有说话,江嫔心里又慌又急,却还是大着胆子抬了抬头,声音放得娇俏软糯,试图讨得几分关注:“陛下,您怎么会来这儿?这天儿热,仔细晒着您。” 这一声“陛下”,恰好扰了萧烬沉在心底的思绪。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目光冷冷从江嫔身上移开,没接她的话茬,语气里满是冷意,而是问道:“朕问你,她犯了何错,要在此处罚跪?” 话音落,他的目光又落回宋玉婉身上,看着她依旧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的模样,心底那点冲动又冒了上来,连周身的气压都沉了几分。 江嫔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心底暗恨,好个宋玉婉,竟这般狐媚。 不过是跪在这里,就惹得皇上特意驻足询问,连自己主动搭话都被冷落在一旁。 她强压下心头的怨怼,脸上挤出几分委屈,声音却依旧硬着:“回陛下,是宋才人不服嫔妾的管教,屡次抗命,嫔妾无奈,才让她在此罚跪反省。” 这话一出口,连她身边的贴身宫女都悄悄变了脸色。 江嫔此刻是真混了头,她不过是个嫔位,宋玉婉虽为才人,却是皇帝的妃嫔,论规矩她压根没有越级管教宋才人的权利,这话落在陛下耳里,分明是自寻死路。 果然,萧烬听完,喉间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怒意,让四周伺候的人都跟着一震,纷纷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抬眼看向江嫔,目光冷得像冰刃,字字都带着威压:“朕竟不知,何时给了你这般权利,让你敢管教朕的妃嫔?” 江嫔脸色“唰”地褪尽血色,膝盖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 方才那点盛气凌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剩满脸慌乱,声音发颤地磕头:“陛下恕罪!臣妾一时糊涂,是臣妾逾矩了,并非有意僭越,求陛下饶过臣妾这一次!” 萧烬连眼皮都没抬,喉间只滚出一声冷笑,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了下龙袍袖口,沉声道:“赵德全,她是哪宫的?” 总领太监赵德全忙躬身趋上前,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触怒龙颜:“回皇上,是秋棠宫的江嫔娘娘。” “秋棠宫?”萧烬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情绪,下一秒却抬了抬手,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降为美人,禁足半年,期间不许任何人探视。” “奴才遵旨。”赵德全应声,余光都不敢往地上的江嫔扫。 江嫔瞬间花容失色,身子重重晃了晃,几乎要瘫在地上。 她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是看宋玉婉不顺眼,想找个由头苛待她出出气,竟会惹祸上身到这般地步! 从前在秋棠宫,她是主位嫔,手底下那几个低阶嫔妃,她想罚跪就罚跪,想克扣份例就克扣份例,何等跋扈自在。 可如今,不过短短几句话,她就从嫔降成了美人,还要被禁足半年,往后在后宫,怕是连个小宫女都敢看她的笑话! 四周静得落针可闻,竟无一人觉得萧烬的处置过分。 如今的他早已大权在握,朝堂后宫尽在掌控,虽说比起前些年动辄株连的嗜杀性子收敛了些。 可“暴君”的名头在外头从未淡去,那骨子里的冷厉与说一不二,依旧让人心头发怵,谁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去触他的霉头。 连方才悄悄为江嫔捏把汗的宫女,此刻也赶紧垂紧了脑袋,只盼着这扬风波赶紧过去,别牵连到自己身上。 赵德全不敢耽搁,忙吩咐了两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地上的江嫔。 江嫔哪里肯依,挣扎着哭喊,“陛下!陛下!臣妾知错!” 那尖利的叫喊声混着拖拽的脚步声,一路往秋棠宫去,竟断断续续持续了许久,才渐渐消散在宫墙深处,听得人心头发紧。 宋玉婉跪在原地,心慌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指尖无意识地掐着掌心,早已掐出几道红痕也浑然不觉。 方才萧烬处置江嫔时,那眼神冷得没有半分人情,说罚就罚、说降就降的模样,让她彻底慌了神。 江嫔是因她被罚,如今人被拖走,下一个,只怕就轮到自己了。 正慌得厉害,一道沉冷的目光忽然落在身上。 宋玉婉身子猛地一僵,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后背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得发潮,身子止不住地发颤。 萧烬看着她这副惊惶失措、像只受惊小猫的模样,嘴角竟极轻地勾了勾,那点笑意却快得如同错觉,转瞬便落了下去,只留下冷淡淡的一句:“回去老实待着。” 话音刚落,他已抬步从宋玉婉身旁走过,龙袍下摆扫过她的衣角,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却让她更觉刺骨。 直到那道明黄身影彻底走远,宋玉婉紧绷的身子才骤然松懈,腿一软便要往地上倒,幸好身边的莹儿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 莹儿也心有余悸,拍着胸口低声道:“主子,幸好陛下没怪到您头上,咱们快回去吧” 宋玉婉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扶着莹儿的手,脚步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声音还有些发哑:“走……走吧。” 宋玉婉几乎是被莹儿半扶半搀着回了梨棠院,一路走得艰难,进屋时浑身都寒凉。 此刻日头早已偏西,过了午时许久,原本该摆在桌上的午膳,早已被小厨房的人撤得干干净净,殿里静悄悄的,连点烟火气都没有。 莹儿瞧着她脸色苍白、连眼神都提不起劲的模样,满心担忧,忙道:“主子,您定是饿坏了,奴婢去小厨房看看,给您煮碗热粥,再蒸块软糕,垫垫肚子也好。” 宋玉婉没什么力气,只神色恹恹地点了点头,连说话的劲儿都欠奉。 待莹儿脚步匆匆地出了殿门,宋玉婉才扶着榻沿,慢慢挪到里间的软榻上坐下。 她咬着唇,小心翼翼地撩起裙摆,目光落在膝头时,连呼吸都顿了顿。 那原本莹白细腻的膝处,此刻竟肿着大片青紫,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看着格外触目惊心。 她试着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钻心的疼瞬间窜上来。 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嘶——”,指尖也猛地缩了回去。 宋玉婉盯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膝盖,眼底漫上一层无奈,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苦笑,轻声呢喃:“今日还真是……” 宋玉婉轻轻揉着膝盖,疼意虽没减多少,心里却稍稍松了口气。 如今江嫔降位禁足,没了人特意找她麻烦,想来往后在梨棠院的日子,总不会像从前那般难熬了,也算是今日这扬祸事里,唯一的幸事。 没等她想多久,殿外就传来莹儿的脚步声,只见莹儿端着个食盒进来,里头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还有一碟清甜的米糕糕。 宋玉婉瞧着莹儿额角的薄汗,拉着她的手往榻边坐:“你也没吃,陪我一起吧,别忙活了。” 她们主仆俩早就没了那么多规矩,如今殿里冷清,更是常常一同吃饭说话,莹儿也不推辞,只拿了副干净碗筷,陪着她慢慢吃。 其实按宫里的规制,才人位份虽不高,也该有三个小宫女、四个小太监伺候, 可从前宋玉婉入宫许久都没机会侍寝,看着就没什么前程,那些宫人要么找关系求了别的嫔妃把自己喊走,要么就借着“做事”的由头躲着她,连份例都敢悄悄克扣。 到如今,偌大的梨棠院,就只剩莹儿一个人,死心塌地陪着她。 夜色渐深,殿里点了盏昏黄的油灯,映得人影柔和。 宋玉婉靠在榻上,看着莹儿拿着温热的药巾,小心翼翼地替自己敷着青紫的膝盖,动作轻得生怕弄疼她。 她心里一暖,忍不住微微一笑,拍了拍莹儿的手:“好了,差不多了,你也累了一天,快去偏殿休息吧。” 而皇帝寝宫内,烛火通明,奏折堆了半桌,空气里满是墨香与龙涎香交织的冷意。 一名内侍轻手轻脚地趋到殿中,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启禀陛下,夜深了,今日宣哪位娘娘侍寝?” 萧烬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脑海里忽然闪过白日宫道上的画面。 那道纤细的身影跪在地上,脊背绷得笔直,却始终垂着头,连半张容貌都没让他看清,只记得她浑身发颤,像株被风雨打蔫的嫩草。 不过是个连脸都没瞧见的女人,此刻竟莫名冒了出来。 萧烬喉结滚了滚,身心竟莫名有些蠢蠢欲动,那股燥热来得突兀又浓烈,让他脸色骤然暗沉下来,掷笔的动作带着几分不耐:“下去!” “是、是奴才多嘴!”内侍被这声冷喝吓得一哆嗦,忙磕头退下,出门时后背已浸满冷汗,连脚步都有些发飘。 萧烬烦躁地丢开手里的奏折,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案几,心底的火热却半点没退,反而愈演愈烈。 从前面对后宫妃子,他从未有过这般心绪,如今竟只是光想到那道跪在地上的身影,就燥热难耐,这陌生的感觉让他越发烦躁,连殿里的烛火都觉得刺眼。 “来人!”他沉喝一声,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火气。 赵德全早已在殿外候着,听见传唤,忙不迭地匆匆跑来,躬身行礼:“奴才在,陛下有何吩咐?” “去查查,”萧烬靠在龙椅上,闭了闭眼,语气依旧不耐,“今日那跪在地上的……。” “奴才明白,这就去查!”赵德全不敢耽搁,领命后立刻退了出去,连多余的话都不敢问。 萧烬抬手端起案上的凉茶,仰头灌了大半,冰凉的茶水滑过喉咙。 才勉强压下了几分心底的火热,可脑海里,却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那道纤细发颤的身影。 萧烬转了转指间的玉扳指,嘴角溢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第3章震惊 各宫嫔妃听闻,都忍不住私下猜测,这江嫔到底做了何等天怒人怨的事,竟让陛下如此震怒。 不过半日,消息就查得明明白白,原是江嫔仗着自己是主位,越级管教同为皇帝妃嫔的宋才人,说白了,就是逾矩僭越,触了陛下的逆鳞。 众人听完,反倒没了同情,只觉得这罚得一点不冤,后宫最忌越权,江嫔是自己撞在了枪口上。 至于那扬风波里被罚跪的宋玉婉,却没几人放在心上。 毕竟她只是个入宫许久、连陛下龙颜都没近距离见过的小小才人,没家世没圣宠,就像后宫里的一粒尘埃,实在不值得多费心思关注。 静安宫内,熏香袅袅,一名身穿绯红华服的女子斜倚在软榻上。 手里轻摇着描金团扇,闻言指尖捻起一颗饱满的青提,抬眼看向身侧宫女,似笑非笑道:“你说的当真?江嫔就这么被降位禁足了?” 那心腹宫女忙凑上前,语气满是讨好:“回静妃娘娘,千真万确!昨儿御花园的宫人都看见了,陛下脸色冷得吓人,连辩解的机会都没给江嫔,想来她是彻底被陛下厌弃了!” 静妃闻言,随意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沾着的葡萄汁水,身子又往榻上歪了歪,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哎,倒省了本宫动手,这后宫里,又少了一个碍眼的。” “可不是嘛!”宫女连忙附和着笑,“这江嫔就是自作自受,还只是个嫔位就这般猖狂,苛待底下人不说,还敢越权管教同阶妃嫔,若是真让她爬上来,那还得了?” 静妃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讽的怪意:“爬上来?呵呵,哪有那么容易。如今陛下对后宫本就冷淡,她又犯了陛下的忌讳,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再爬起来了。” “娘娘说的是!”宫女忙不迭点头应和,眼底满是赞同。 这般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对话,许多宫中都有。 江嫔失势,于其他嫔妃而言,可不是少了个对手,自然值得暗自庆贺。 后宫里的风言风语,宋玉婉半点没听闻。 她膝上的青紫疼了足足三日,揉按了好些天才消了些肿,今日终于熬不住闷,让莹儿扶着出来透透气。 梨棠院的景致本就寻常,如今人少打理,更显冷清。 好在莹儿有心,前几日托了相熟的小太监,求着杂役处的人来扎了架简易秋千,就架在院角那棵老梨树下。 宋玉婉穿着素色衣裙,轻轻坐在秋千上,风拂过裙摆,倒让她难得松了口气,不知不觉就玩了许久。 正荡着,院门外传来莹儿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客气:“主子,林贵人来看您了。” 宋玉婉忙让莹儿停了手,起身理了理裙摆,快步迎上前去,屈膝行礼:“见过林贵人。” 林贵人连忙上前一步,伸手虚扶了她一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她今日穿了身清绿色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白梅,身姿纤细,姿态清雅,看着格外亲和。 目光落在宋玉婉脸上时,那双眼眸里却飞快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咧开笑容,语气关切:“妹妹免礼,不必多礼。” “姐姐听闻妹妹前几日被江美人罚跪,膝盖受了伤,不知如今身体可好些了?”林贵人拉着她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像是真心关怀。 宋玉婉心里犯着嘀咕,她与这位林贵人素无往来。 不知对方今日突然到访有何用意,只顺着话淡淡点头,语气平和:“多谢林姐姐关心,已经无碍了。” 林贵人微微点头,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这梨棠院是真的陈旧,院角的青砖裂了几道缝,长出了细草,廊下的朱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暗沉的木头。 窗棂上的纸也破了两处,风一吹就轻轻晃,连院子里摆着的花盆,都是瓷面斑驳的旧物,里头只种着几株普通的花草,半点没有妃嫔院落该有的精致。 她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温和,却悄悄带了些话头:“往后这宫内,妹妹若是有什么不便之处,或是缺了什么用度,都可派人来寻我,不必客气。说起来,江嫔能被降位禁足,也算是托了妹妹的福,不然往后在秋棠宫,我们这些人,还不知要被她如何磋磨呢。” 宋玉婉心里清明,这话听着是抬举,实则藏着试探,忙笑着摆手,语气谦逊:“姐姐说笑了,妹妹可不敢当。江美人被罚,全是皇上圣明,明辨是非,与妹妹无关。” 林贵人见她不上套,也不勉强,又拉着宋玉婉坐在石凳上,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无非是聊些天气,说些宫里的琐事,话里话外却总绕着秋棠宫,悄悄透露如今江嫔失势,秋棠宫的事,暂由她来管着。 又说了约莫半刻钟,林贵人才起身告辞,宋玉婉送她到院门口,看着那道清绿色的身影走远,才轻轻皱起了眉。 莹儿看着宋玉婉皱眉的模样,满心疑惑,忍不住凑上前问道:“主子,您怎么了?林贵人这话听着不是好事吗?她如今管着秋棠宫,往后咱们的份利,总该不会再被人随便克扣了吧?” 宋玉婉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的边缘,语气淡淡的:“兴许吧。” 她心里却没莹儿想得那么乐观。 林贵人今日特意上门,话里话外都在提秋棠宫的权柄,哪是单纯来示好的? 不过眼下也不必深究,且不说月利份例的事,只一样,往后没了江嫔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刁难,就已经是万幸了。 她如今所求不多,不过是安安稳稳待在梨棠院,过些平淡日子,不被人注意,也不卷入纷争,就够了。 这般想着,宋玉婉也没了荡秋千的兴致。此时日头已经渐渐上来,晒得地面发烫,连风都带着热气。 她们这等没圣宠的小才人,夏日里根本没资格领解暑的冰块,待在院里只会被晒得难受,只能老老实实躲进屋里,靠着敞开的窗缝透些风,勉强避避暑气。 林贵人回了自己的院落,刚坐下,宫女便端来一碗冰镇酸梅汤,碗沿还凝着细细的水珠,透着沁人的凉意。 她接过汤碗,抿了一口,暑气顿时消了大半,她毕竟侍寝过几次,在这秋棠宫内,如今又是暂管事务的人,份例里的解暑冰块,自然是少不了的。 指尖轻轻划着碗壁,林贵人忽然低低暗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今日见了那位宋才人,倒真是生了个好模样,眉眼精致,气质也清润,只可惜运气不好,入宫这么久,竟从未侍过寝。” 一旁的宫女连忙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悄悄捧了句:“主子说得极是!这后宫里,模样再好有什么用?若是得不到陛下的垂青,没人欣赏,到头来也不过是在这深宫高墙里,像朵无人问津的花,暗自凋零罢了,哪比得主子您,有陛下疼惜,还有如今的体面。” 林贵人闻言,嘴角轻轻勾了勾,没说话,只低头又喝了口酸梅汤,眼底却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 那样的容貌,若是一直沉在梨棠院倒也罢了,可若是哪天被陛下注意到,未必不会是个隐患。 宋玉婉并不知自己被林贵人暗自记在了心上,更不知对方已将她视作潜在隐患。 她躲在屋里,就着窗边的凉风,翻了几页旧书,困意渐渐涌上来,便和衣躺在榻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莹儿轻手轻脚地进来,替她掖了掖被角,又把窗扇掩上些,免得风大吹着着凉,转身时还特意放轻了脚步,生怕扰了主子休息。 又过几日,因没了江嫔往日的苛待与刁难,秋棠宫的妃子们也都活络了些,偶尔会约着一起在御花园散散步,或是凑在一处聊些闲话,不复之前那般压抑。 而更让后宫震动的是,沉寂了许久的皇帝,竟终于再次召人侍寝了。 消息一出,各宫顿时炸开了锅。 有人忙不迭地让宫女给自己梳妆打扮,翻找出最衬气色的衣裙,满心欢喜地盼着那道圣旨能落到自己头上。 也有人暗自垂泪,知道自己家世、容貌都不占优,大概率与圣宠无缘,只能对着镜中憔悴的模样发愁。 其实萧烬刚登基那两年,对后宫还算雨露均沾,可不知从何时起,便越发少进后宫,到后来更是几乎不召人侍寝。 也正因如此,这后宫里,竟没有一位妃子能怀上龙裔,诞下子嗣。 久而久之,连宫外都渐渐有了风言风语,说萧烬早年征战杀孽太重,折了福气,所以才难以有子嗣。 只是这话太过犯忌讳,没人敢明着说,大多只在茶肆酒坊的角落,或是官员家眷私下闲聊时,悄悄提一句,便立刻打住,生怕被人听去,惹来杀身之祸。 毕竟萧烬自还是皇子时,便已披甲上阵,征战四方。 那时边境不稳,他带着大军踏过雪原、闯过荒漠,几扬恶战打下来,不仅守住了大胤的疆土,更在军中攒下了无人能及的威望,身上的杀伐气,也是那时一点点刻进骨子里的。 后来他被立为太子,朝堂上暗流涌动,几位皇子明争暗斗,他更是半点不含糊,手段狠辣得不留余地。 清理党羽时不徇私情,打压异己时干脆利落,连那些依附其他皇子的老臣,都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先皇私下里曾对着心腹感叹,说萧烬这性子,太过冷硬嗜杀,少了几分帝王该有的仁厚。 可叹他膝下几位皇子,要么庸碌无为,要么心术不正,偏偏只有萧烬,有扛得起这万里江山的能力,最终也只能将皇位,交到了他的手上。 萧烬登基后,更是将雷霆手段发挥到了极致。 凡是对他皇权不服、暗里掣肘的老臣,他从不多言,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朝堂上下不过半月便肃清得干干净净,连半点杂音都不敢再冒。 这般铁腕,也曾逼得几家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联手谋反,本以为能借家族势力动摇新帝根基。 却没料到萧烬早有防备,调兵遣将不过三日,便将谋反势力轻松镇压,那些世家也自此一蹶不振,彻底没了与皇权抗衡的底气。 世人皆说他嗜杀冷酷,可没人能否认他的治国能力。 整顿吏治、减免赋税、安抚流民、稳固边境,不过短短几年,便将前朝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妥当,硬生生造出了如今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 “陛下,可要召宋才人侍寝?”赵德全垂首立在殿中。 方才他已将查探到的消息尽数禀报,小到宋才人入宫后的日常起居,大到她在宋府时不受父亲喜爱,生母与胞弟还常被府中其他人苛待,桩桩件件都说得清楚。 萧烬闻言,只漫不经心地丢开手中的朱笔,墨痕在奏折上轻轻晕开一点,他却眼也不眨,语气冷得没半分温度:“不必,还是按往日顺序。” 赵德全心中微沉,连忙躬身领命退下,脚步踏出殿门时,眉宇间已凝了几分愁绪。 他先前见陛下听完宋才人的事,神色虽未变,却沉默了片刻,还以为陛下终是看上了这位,要真正临幸后宫妃子。 谁曾想,依旧是按以往的规矩,让暗卫去,到如今从未真正留宿过哪位妃嫔。 殿内只剩萧烬一人,烛火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落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上。 他重新拿起朱笔,目光却没落在奏折的字里行间,脑海中竟又不知不觉浮现出那日御花园里的身影。 素色衣裙,颤抖的身子,与风拂过发梢的模样。 他指尖一顿,朱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痕,心底莫名窜出一丝烦躁,直觉自己莫不是被人下了咒。 可转念一想,他如今重权在握,君临天下,朝堂内外尽在掌控,又有谁有那个胆子、那个能力,能暗中对他不利? 萧烬盯着那道墨痕看了片刻,忽然低低嘲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又藏着几分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在意:“我倒要看看……” 看看这女人,到底有什么特别,能让他屡屡想起,是真的牵动了他的心思,还是……牵动了他这二十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欲望。 第四章按捺不住 莹儿小心翼翼捧着描花瓷碗走过来,语气里藏不住的欢喜,“如今林贵人代管秋棠宫,总算不再克扣咱们的份例了,不仅每日有冰饮,新鲜吃食也多了好些,方才厨房还送了碟桂花糕呢!” 宋玉婉放下手里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接过瓷碗坐在秋千上,指尖触到碗沿的凉意,连带着心头的燥热都散了些。 她小口小口抿着酸梅汤,酸甜的滋味漫过舌尖,舒服得轻轻眯了眯眼。 此时太阳已微微沉了下去,天边染了层浅淡的橘红,风也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带着几分轻柔的凉意,吹得院角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她轻轻晃了晃秋千,绳结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这般安静又平和的时刻,倒让她暂时忘了深宫的算计,只想着好好享这片刻的惬意。 “对了,晚膳你随意做些。”宋玉婉晃着秋千,声音轻得像被风裹着。 “是。”莹儿连忙上前接过空碗,脚步轻悄地退下。 宋玉婉这会也没了看书的兴致,只双手抓着秋千绳,就着晚风慢慢晃着。 绳结磨得有些发毛,却不硌手,秋千荡起的弧度不大,刚好能接住天边渐渐沉下去的橘色霞光。 一时间院内静极了,只有墙角草丛里不知不觉响起的虫鸣声,混着微风拂过棠梨树叶的“沙沙”声,温柔得不像深宫。 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即安静,皇辇停在棠梨院外。 萧烬下辇,明黄色龙纹衣摆扫过石阶,没带半点声响。 身旁的赵德全刚要上前推门,就见萧烬抬了抬手,他立刻会意,躬身退后数步,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萧烬望着那扇半掩着的木门,门板上的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色,边角还裂了道细缝,透着股破败感。 他眉峰微微一蹙,脚步放得极轻,悄悄走了进去。 院内比门外观着更显冷清,地面的青砖坑坑洼洼,偶有几处生了青苔,墙角的花架早已朽坏,只孤零零立着,连株像样的花草都没有。 这般景象,与秋棠宫其他院落的精致整洁比起来,简直像两个天地。 正皱眉间,院角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萧烬抬眼望去,心口竟莫名一顿,那道近日常出现在他脑海里的身影,正坐在不远处的秋千上。 少女穿着一身青兰色纱裙,料子是最普通的素缎,连点绣纹都没有,却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 一头青丝没仔细打理,只随意挽了个松松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颈间,被晚风轻轻吹着。 一双洁白的小臂露在外面,肌肤透着淡淡的瓷白,正稳稳抓着秋千绳,身子随着秋千一晃一晃,因是背对着院门方向,萧烬没能看见她的脸。 宋玉婉全然没察觉有人闯入,依旧晃着秋千,指尖轻轻蹭着粗糙的绳结,连眉眼都浸在晚风里,透着股不自知的松弛。 萧烬神色依旧淡漠,脚步却慢了些,一步步朝着秋千走去,明黄色的身影在暮色里格外显眼,秋千上的少女却无知无觉。 就在这时,原本在小厨房忙活晚膳的莹儿,走过拐角。 抬眼间,竟直直撞见了院中立着的明黄身影,龙纹绣在衣摆上,哪怕天色渐暗,依旧看得真切。 她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人却瞬间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头都不敢抬:“奴、奴婢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声惊呼,像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打破了院内的宁静。 秋千绳猛地一顿,宋玉婉浑身一僵,抓着绳的手骤然收紧,连呼吸都忘了。 片刻的怔忡后,才慢慢从秋千上下来,青蓝色的裙摆在地面轻轻扫过,带着几分慌乱的弧度。 转身的瞬间,果然撞进了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萧烬就站在不远处,明黄色的龙袍衬得他周身气扬愈发强大,神色淡漠得让人不敢直视。 宋玉婉心头一紧,连呼吸都放轻了,连忙屈膝俯身,声音带着难掩的颤抖,连行礼的动作都有些发僵:“嫔、嫔妾参见陛下。” 弯着的膝盖控制不住地轻颤,她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的青砖,脑子里一片空白。 棠梨院偏僻又破败,她自入宫以来从未受过半点关注,实在想不明白,这位久不踏足后宫的帝王,怎么会突然来她这里。 萧烬没立刻让她起身,目光落在她发间那支素银簪上,簪子边角已有些磨损,显然用了许久。 再看她身上洗得有些发浅的纱裙,又想起赵德全说的宋府苛待之事,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见皇帝迟迟不说话,宋玉婉的心像被攥在手里,越收越紧,连后背都悄悄浸出了薄汗,始终垂着的脑袋,几乎要抵到胸口。 萧烬的脚步声极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直到那道明黄身影在她身前停下。 她才敢偷偷抬眼,只一眼便又迅速垂下,绣着暗金龙纹的袍角就落在眼前,她的心瞬间快跳出嗓子眼,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起来吧。”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没有半分温度,却像一道赦免令。 宋玉婉连忙应了声“谢陛下”。 膝盖慢慢伸直,起身时还刻意放轻了动作,即便站直了身子,也依旧紧绷着脊背,不敢有半分松懈,只垂着眼,静静等着皇帝接下来的吩咐。 萧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夏裙本就单薄,青兰色的料子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身形,衣领处微微敞开,能看见一小片细腻如玉的肌肤,还带着点晚风拂过的凉意。 她额角沾了些细密的香汗,顺着鬓边的碎发滑落,竟莫名勾人。 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滚,内心又不受控地泛起躁动,眸色渐渐沉了下去,像浸了墨的深海,看不出情绪。 “抬起头来。”这一次,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宋玉婉浑身一震,指尖攥紧了裙摆,迟疑了片刻,才慢慢抬起小脸。 只是眼帘依旧朝下,长长的睫毛颤个不停,像受惊的蝶翼,始终不敢直视那双深邃的龙颜。 萧烬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眉梢带着点天然的软,容颜算不上惊艳,却胜在娇媚鲜活,唇瓣没涂脂粉,却透着自然的朱红,衬得那肤白似雪,连额角未干的香汗都格外显眼。 最勾人的是那双眼睛,裹着水汽般颤颤的,像只受了惊却不敢逃的小兽,让他只觉身心骤然大动,连呼吸都乱了半拍,所有的克制都在这一刻崩了线。 他神色越发暗沉,黑眸死死盯着眼前的女人,眼底翻涌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连周身的压迫感都重了几分。 宋玉婉被这目光烫得浑身发紧,连忙又慢慢垂下首,指尖攥着裙摆,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烬从来不是个有耐性的人,尤其是面对此刻心头翻涌的渴望,想要什么,自然是要立刻得到。 没等宋玉婉再想些什么,他忽然俯身,一把将人拦腰抱起,手臂力道大得让她瞬间屏住呼吸。 下巴抵在她发顶,他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朕要你侍寝。” 宋玉婉彻底吓坏了,浑身僵得像块木头,连挣扎的念头都不敢有,只张了张嘴,声音细若蚊蚋:“是……” 随后萧烬便抱着她往内屋走去,青兰色的裙摆在他臂弯里晃着,衬得那明黄龙袍愈发扎眼。 莹儿还僵在原地,见状连忙低下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掉在地上的青菜都忘了捡。 内屋比外院更显老旧,推门时“吱呀”声格外刺耳。 墙面的白灰早已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土墙,一张掉漆的梳妆台摆在角落,铜镜蒙着层灰,连人影都照不清晰,唯一的柜门也松了,轻轻一碰便晃个不停。 再往内走,便是那张床榻,床架是旧木做的,边角早已磨得光滑,铺着的被褥更是陈旧,料子粗糙不说。 颜色也洗得发浅,边角还缝补着几处浅色的线,与这帝王的身份,简直是天差地别。 萧烬扫了眼那陈旧的被褥,眉头只轻轻一皱,没多言语,手臂一松便将怀里的人丢进榻上。 青兰色裙摆散开,像朵受惊的花,他则立在床边,明黄外袍垂落,周身的冷意混着欲望,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玉婉被摔得轻颤了一下,连忙慢慢爬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跪坐在榻沿。 皇上要她侍寝,可她自入宫来从未经历过这些,入宫前在宋府过得谨小慎微,也没人特意嘱咐过侍寝的规矩,只能僵着身子,茫然地等着他吩咐。 萧烬见她只坐着不动,眼底的不耐又添了几分,冷声道:“更衣。” 宋玉婉指尖猛地一颤,连忙应了声“是”,膝行着往前挪了挪,慢慢直起身,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玉带。 只是她实在吓坏了,手指抖得厉害,玉带上的活扣解了半天都没解开,额角又冒了层新的冷汗。 好不容易才将外袍的系带扯松,把那明黄色外袍褪了下来,身子已经抖得站不稳,只能微微靠着床沿撑着。 她咬了咬唇,正想继续去解里衣,萧烬却没了耐心,一把攥住她的小手,指腹蹭过她冰凉的指尖,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你母亲没教过你?” 宋玉婉被攥得指尖发疼,却不敢抽回手,只垂着眼,声音抖得像风里的落叶:“回、回陛下,没有。” 萧烬看着她眼底的慌乱,连指尖都泛着白,到了嘴边的斥责忽然顿住,心头的燥意竟奇异地消了些,只能先按捺住翻涌的欲望。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她的唇上,方才就注意到的朱红,此刻被她咬得泛了点白,反倒更显诱人,他喉间不自觉地滚了滚。 没再多说什么,他微微用力,将人猛地拉入怀里,手臂圈着她的腰,力道大得让她贴紧自己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略快的心跳。 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唇便覆了下去,带着帝王独有的强势,还有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瞬间裹住了她的呼吸。 将女人唇间的馨香尝够了,萧烬才慢慢放开她,指腹还轻轻蹭过她被吻得泛红的唇瓣,带着几分余韵。 宋玉婉浑身发软,几乎撑不住身子,只能跪坐在床榻上,脸颊红得像浸了晚霞。 连耳根都透着热,长长的睫毛垂着,不敢抬头看他,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平复着方才被吻得紊乱的呼吸。 “罢了。” 萧烬看着她这副模样,原本翻涌的欲望竟又压下去几分,他拉起她的手,轻轻附在自己腰间未解的衣带上,指腹裹着她的指尖,眼色依旧暗沉,却少了几分方才的急切,“今日先放过你。” 话音落下,屋内便没了多余的话语,只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喘息,混着衣料摩擦的轻响,绵长又缱绻,在这老旧的屋内绕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院外的赵德全,自始至终都守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外,连脚步都没敢挪一下。 他垂着的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扬,心头满是雀跃。 皇上登基这么久,从未真正宠幸过哪位妃嫔,如今总算对宋才人动了心,往后这宋才人,可就是后宫里第一个得皇上青眼的人了,地位自然不同往日。 再次踏出房门,萧烬的明黄身影在暮色里格外显眼,赵德全早已躬身等在院中,见他出来,立刻压低声音行礼:“陛下。” 萧烬看也未看他一眼,径直往外走,衣摆扫过院角的青苔,没带半点停顿。 眼底略餍足,让他周身冷意淡了些,可那股帝王独有的沉敛气势,却比来时更甚,连晚风都似要绕着他走。 屋内,宋玉婉裹着那床粗糙的薄被,只将自己缩在榻角。 裸露出的肩头与小臂上,满是点点红痕,像落在雪地上的红梅,格外惹眼。她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水痕,睫毛上沾着水汽,轻轻颤着。 陛下虽说最后没真的对她做什么,可那些肌肤相亲的触碰、带着强势的亲吻,却都实实在在刻在心上。 她本就是个未经世事的少女,哪里想过这些,这会心里还怕得厉害,身子控制不住地一抖一抖,连指尖都泛着凉。 “主子?” 莹儿悄悄推开房门,脚步轻得像片羽毛,一进来就看见榻上缩着的身影,眼里的喜色却抑制不住,快步走到床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激动,“恭喜主子!奴婢猜,陛下定是在御花园时就对主子上心了,不然怎么会亲自来咱们这偏僻的棠梨院,还留了这么久,往后主子可就有靠山了!” 宋玉婉闻言,只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靠山?她在心底轻轻自嘲,这深宫里,能有什么真正的靠山?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喜怒无常、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今日能对她温软几分,明日或许便会因一点小事弃之如敝履,这般“靠山”,反倒让她更觉不安。 她拢了拢薄被,将肩头的红痕藏得更深些,声音蔫蔫的,没了半分力气:“我饿了。” 莹儿见她这副模样,方才的喜色瞬间淡了些,只剩满心心疼,连忙点头:“奴婢这就为您热晚膳!” 说着,又小心翼翼地帮她掖了掖被角,才轻手轻脚地转身往小厨房去。 第5章是何用意 被褥依旧粗糙,却被莹儿晒过,带着点淡淡的日光味,稍稍驱散了些屋内的陈旧气息。 莹儿帮她掖好被角,又熄灭了桌案上的烛火,才轻手轻脚退到轻手轻脚退到外间的小榻上,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夜色渐深,棠梨院彻底沉入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可宫中其他地方,却依旧灯火通明——林贵人的院落里,烛火正旺,映得屋内陈设格外精致。 林贵人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正捏着一把羊脂玉梳,闻言,玉梳猛地一紧,指节泛了白,梳齿都差点嵌进掌心,她抬眼看向铜镜里的自己,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当真?” 站在一旁的宫女吓得身子一缩,连忙躬身回话,声音放得极低,却带着十足的肯定:“回贵人,是真的。小太监亲眼看见的,陛下的皇撵停在棠梨院外许久,直到入夜才离开!” 林贵人猛地将玉梳往妆台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玉梳滚了几圈,撞在镜座上才停下。 “想不到那日御花园里,陛下当真就看上了她!”她指尖死死抠着妆台边缘,指腹蹭过冰凉的木纹,语气里满是不甘,“竟未召她侍寝,而是亲自来了……” 站在一旁的宫女见她动了气,心头越发担忧,小心翼翼往前凑了半步,低声问道:“主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宋才人若是得了陛下青眼,往后在秋棠宫,怕是……” 话没说完,林贵人却忽然缓缓勾了勾唇,只是那笑意半点没传到眼里,反倒透着几分冷意。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头发,语气渐渐沉了下来:“慌什么?这未必是坏事。陛下登基这么久,从未踏足过任何宫苑,如今偏偏来了我们秋棠宫,不管是为了谁,于我而言,自然是个机会。” 宫女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连忙笑着附和:“是是是,奴婢糊涂了!只要陛下来了咱们秋棠宫,贵人您这般才貌双全,自然更能得皇上青睐!” 林贵人听着这话,指尖轻轻捻着袖角的绣线,缓缓勾了勾唇,眼底的冷意淡了些,却多了几分算计:“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棠梨院,看看宋妹妹,也该去给她道声恭喜才是。” “是。”宫女连忙应声,又细心地将妆台上的玉梳拾起来,用锦帕擦了擦,放回原处。 这夜,陛下去过棠梨院的消息,早已传了出去,那些时刻关注着皇帝动向的妃嫔,没一个落下。 杏云宫内,烛火明亮。 慕贵妃斜倚在软榻上,身上穿着一身玫红色寝袍,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颜愈发美艳逼人。 她手里捏着一方胭脂盒,指尖轻轻蘸着胭脂,漫不经心地看着,听见宫女的回话,才缓缓抬了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宋才人?” “回贵妃娘娘,正是。”宫女躬身回话,语气恭敬,“这位宋才人入宫已一年有余,此前从未得陛下召幸,想来是前几日陛下在御花园偶遇,才动了心思,竟亲自去了她住的棠梨院。” 慕贵妃挑了挑眉,指尖的胭脂轻轻落在唇上,晕开一抹艳色,她轻笑一声,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倒是个运气好的。只是,陛下向来对谁都不长兴,新鲜劲儿一过,便抛到脑后了。她如今这般,也算是……得了一时的风光罢了。” 慕贵妃放下胭脂盒,指尖在榻边的软垫上轻轻敲了敲,漫不经心地问:“今个陛下召谁侍寝?” 守在一旁的宫女连忙躬身回话,声音依旧恭敬:“回娘娘,今日陛下召了李美人。” 慕贵妃闻言,眼底没起半点波澜,只淡淡挥了挥手:“退下吧。” “是。”宫女应声,轻轻福了福身,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殿,只留慕贵妃一人,在烛火下望着铜镜里的自己,神色不明。 宋玉婉对于昨日得皇上宠幸一事,半点高兴不起来,反倒一夜睡得不安稳,醒来时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像裹了层雾,连起身的力气都欠些。 直到莹儿端着温水进屋,小心翼翼扶她坐起身,她才渐渐回过神,眼神慢慢聚焦在眼前熟悉的帐幔上。 “主子,您这身上……”莹儿刚帮她掀开寝衣一角,看清那片红痕,话就顿住了,语气里满是迟疑。 这话让宋玉婉彻底清醒过来,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臂,只觉有些酸胀,抬手时还微微发僵。 等莹儿拿过中衣要帮她穿上,她微微侧头,余光恰好瞥见肩颈处,那里竟留着个浅浅的牙印,周围还绕着一圈红,格外显眼。 她脸颊瞬间微微泛红,连忙将肩往衣料里缩了缩,轻声打断莹儿的目光:“没事,不过是些浅印,过两日就消了。” 莹儿听了,也有些羞涩,连忙低下头帮她系好衣带,手指都有些发颤,心里却悄悄嘀咕,皇上看着那般威严,竟也会这般粗鲁。 宋玉婉用完早膳,正靠在窗边缓神,手里捏着半盏温茶,就见莹儿快步进来,低声禀报:“主子,林贵人来了。” 她心里微微一顿,放下茶盏刚要起身出去迎接,脚步还没迈出门槛,就见林贵人已然带着两个贴身宫女,径直走了进来。 林贵人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绣玉兰花裙,鬓边插着支珍珠钗,看着格外温婉,可眼神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时,还是藏不住一丝挑剔。 她快步走到宋玉婉面前,拉过她的手,指尖带着几分微凉的力道,语气却笑得热络:“妹妹恭喜了!真没想到,你一朝得见陛下,便有这般际遇,竟能让皇上亲自来棠梨院,真是好福气。” 宋玉婉闻言,唇边绽开一抹浅淡的笑,微微屈膝行礼,随后顺势拉过林贵人的手,一同在窗边的木椅上坐下,语气平和得没有半分恃宠而骄:“姐姐谬赞了,我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哪及得上姐姐有福气,早就得了陛下的垂怜。我入宫一年,直到前几日才有幸遇见陛下,实在算不得什么。” 林贵人听着,笑意又深了几分,眼底的谦和越发浓厚,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妹妹这般心性才好,不骄不躁,往后自然有更多机会。” 话音顿了顿,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身后的宫女递了个眼色。 那宫女立刻上前一步,捧着个描金锦盒,轻轻放在两人中间的矮桌上。 林贵人亲手打开锦盒,里面铺着柔软的红绒,衬得两支钗子格外亮眼。 一支是银镀金嵌粉珠的,珠粒圆润,走动时能轻轻晃出细碎光泽,另一支则是玉质的,雕成了半开的玉兰花模样,玉色通透,还坠着颗小小的米白珍珠。 “看妹妹平日穿戴倒是朴素,姐姐这里恰好有两支钗子,看着也合妹妹的气质,便送给妹妹做个添头,往后在皇上面前,也能更显精神些。”林贵人说着,便拿起那支玉兰花钗,似是要亲手为她插上。 “不敢,怎好劳烦姐姐亲自动手?”宋玉婉见状,连忙偏开半步,双手微微抬起挡在身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的推辞,“妹妹这里虽朴素些,却也够用了,怎敢平白要姐姐的贵重之物,传出去反倒显得妹妹不懂规矩。” 林贵人捏着钗子的手指顿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些,神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 但不过一瞬,她又重新扬起谦和的笑,上前半步,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妹妹可切莫推辞。这后宫之中,人心复杂,这秋棠宫内,我,也只与妹妹有几分投缘,送两支钗子不过是姐姐的一点心意,妹妹若是不收,反倒显得生分了。” 见林贵人话说到这份上,宋玉婉再推辞反倒落了话柄,只得轻轻点头,接过锦盒,语气诚恳:“那便多谢姐姐的心意,妹妹记下了。” 林贵人这才舒了眉,笑意重回脸上,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才对嘛!往后同在宫中,你我姐妹可得多多照应,也好互相有个倚靠。” 宋玉婉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指尖轻轻攥了攥锦盒的边缘,却并未接话。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林贵人又说了好些宫里的趣事,从御膳房新出的点心,说到哪位小主的猫偷了太后的鹦鹉,宋玉婉偶尔应和两句,两人看似说笑融洽,直到日头偏西,林贵人才带着宫女告辞回去。 宋玉婉亲自送她到棠梨院门口,看着那抹月白色身影走远,才转身回了屋。 她将锦盒放在桌上,打开后拿起那两支钗子细细看了看,银镀金的珠钗晃着光,玉兰花钗的玉质也确实上乘,可她眼里没半分欢喜。 “先收起来吧。”她合上锦盒,语气平淡,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是。”莹儿早看出她对这钗子不上心,也不多问,捧着锦盒就放进了妆台里。 这一日,宋玉婉总有些神思不定,手里拿着书翻了半页也没看进去,想起昨日肩颈处的牙印,直到夜半时分,听着窗外的虫鸣渐渐歇了,才真正卸下心神睡下。 另一边,明黄殿内烛火却还亮着。 萧烬坐在龙案后,指尖捏着一卷春戏图,目光落在图上,眼眸深邃得像藏了墨,嘴角却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德全轻手轻脚进来,躬身禀报:“陛下,今日您吩咐的事,奴才已让人照办妥当。” 萧烬指尖一顿,将春戏图卷好放在案上,低低应了声“嗯”,沉默片刻,忽然想起那日在棠梨院,少女瑟缩着身子、连抬头看他都不敢的模样,暗叹一声她胆子实在太小。 若是让宫里那些惯常严苛、说话直白的嬷嬷教她人事,想来定会吓到她,到时候扫了兴,反倒无趣。 思及此,他抬眼看向赵德全,问道:“宫内那教人事的嬷嬷,可有耐心温和些的?” 赵德全闻言,立刻躬身回话,语气恭敬又熟稔:“回陛下,秋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了,在这差事上做了二十多年,性子最是温和,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最是会伺候人的。” “嗯。”萧烬漫应一声,指尖在龙案上轻轻点了点,目光又落回那卷春戏图上,神色不明。 赵德全见状,不再多言,只躬了躬身,脚步放得极轻,像一片影子似的退了出去,顺手将殿门轻轻阖上,只留烛火在殿内摇曳,映着帝王孤身的身影。 第6章侍寝 晚膳后天还带着些暑气,她便坐在院中秋千上纳凉,手里摇着团扇,听着虫鸣,竟有几分难得的自在。 没坐片刻,就见莹儿一脸惊喜地从院外跑进来,脚步都带了些急,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激动:“主子!主子!是喜公公来了” 宋玉婉握着团扇的手一顿,微微一怔。 喜公公?她入宫一年,从未听过这号人物,正想追问,院门口已传来一阵脚步声,几个太监宫女簇拥着走了进来。 打头的太监穿着一身偏红色的宫服,腰间系着明黄绦子,一看便知是御前伺候的人,脸上堆着满满的笑意,刚进门就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奴才喜来,给宋才人道喜!陛下今日召您侍寝,奴才来接您去宸鸾殿!” “什么?”宋玉婉猛地睁大眼睛,团扇“啪”地落在秋千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都做好被遗忘的准备了,怎会突然又被召侍寝? 不等她再多问一句,身后的几个宫女已快步上前,一边说着“才人莫慌”,一边轻轻扶着她的胳膊,簇拥着她往院外走。 喜来跟在一旁,语气带着几分催促,却还算客气:“才人,快些上辇吧,这宸鸾殿离得远,可别让陛下等急了,误了吉时。” 宋玉婉顺着宫女的力道走到院外,就见一辆装饰精致的鸾车早已等在那里,车帘绣着缠枝莲纹,四角还挂着小巧的银铃。 她还没理清思绪,就被宫女轻轻推上了鸾车,车帘落下的瞬间,鸾车便缓缓抬起,朝着深宫深处走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伴着银铃轻轻的响声,一路走了许久。 起初的茫然渐渐褪去,宋玉婉坐在柔软的车垫上,指尖紧紧攥着衣料,心下忽然大惊。 靠在鸾车的软垫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摆,心里乱成一团。 其实她初入宫时,也不是没期盼过能得皇帝宠幸,那时总想着一朝得势,便能让家中娘亲安心,也能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 可一年光阴磨下来,她看着身边小主们为了争宠勾心斗角,看着失势者从云端跌进尘埃,渐渐就熄了那份心思。 反倒习惯了棠梨院的清静每日看看书、纳纳凉,和莹儿说说话,虽平淡,却也安稳。 谁曾想,那日不过是一时贪玩,却偏偏撞见了皇上,便打乱了她一整年的平静,生出了如今这些措手不及的事。 鸾车忽然顿了顿,外面传来喜来的声音:“才人,宸鸾殿到了。”她猛地回神,攥着衣料的手又紧了几分。 被宫女轻轻扶下鸾车,宋玉婉抬眼望着宸鸾殿朱红的殿门,鎏金的门钉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她腿弯忽然一软,险些站不稳,身上那日留下的印子才刚消去,此刻想起帝王的力道,心口仍发紧。 宫女稳稳扶住她,便搀扶着她一步步走进殿内。 殿内烛火通明,暖香裹着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刚走到殿中,一旁候着的宫女便上前躬身回话,语气恭敬:“才人,您先去偏殿沐浴净身,打理妥当后,再去皇上的寝宫。” 宋玉婉指尖泛白,轻轻点了点头,没多问,只跟着那宫女往偏殿走。 不过片刻,便踏入了一间雾气腾腾的屋子,温热的水汽瞬间裹住了周身,驱散了些许凉意。 屋内四处挂着艳红的轻纱,风一吹便轻轻晃荡,将烛火的光晕揉得朦胧,鼻尖萦绕着浓郁却不腻人的熏香,混着花瓣的清甜,连空气都似染了几分旖旎。 身旁的宫女已上前,小心翼翼地要服侍她更衣,宋玉婉僵了僵,却没拒绝,不知不觉间,衣裙便被一层层褪去。 不等她缓过神,隔间的门帘忽然被掀开,一个穿着深青色嬷嬷服的妇人,带着两个捧着铜盆的宫女走了出来,铜盆里盛着乳白的膏脂与粉色的香露,皆是滋养肌肤的好物。 秋嬷嬷走到她面前,先躬身行了一礼,抬眼时,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轻慢,反倒满是柔和慈爱,语气也放得极缓:“老奴秋嬷嬷,奉陛下之命来伺候才人,才人莫怕。” 宋玉婉垂着眼,看着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鼻尖忽然有些酸涩,轻轻点了点头。 秋嬷嬷见状,便上前一步,轻轻扶着她的胳膊,引着她走向屋中央的浴池。 池中满是粉白的花瓣,温水漫过池沿,还冒着细细的热气。 她抬脚踏入池中,温热的水裹住肌肤,紧绷的身子才稍稍松了些,却仍提心吊胆。 秋嬷嬷俯身站在池边,指尖沾了些牛乳般的乳膏,质地绵密细腻,触到肌肤时只觉温润。 她动作极轻,像是怕碰碎了眼前的人,从少女的肩头缓缓向下擦拭,避开了那些刚消退的淡粉印子。 连指腹划过肌肤的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只留下一层淡淡的奶香,混着花瓣的清甜,漫在水汽里。 温热的池水裹着周身,驱散了起初的紧张,秋嬷嬷的动作又格外轻柔。 宋玉婉紧绷的脊背渐渐舒展开,原本攥着池沿的手指也慢慢松开,连呼吸都变得平缓了些,竟生出几分昏昏欲睡的慵懒。 “才人,该起身了。”秋嬷嬷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几分温和的提醒。 宋玉婉这才回过神,从昏沉的慵懒里抽离,缓缓起身。 池中的花瓣顺着她的肌肤滑落,沾了些水珠,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宫女立刻上前,用柔软的白巾轻轻为她拭干身子,随后捧过一件大红的薄纱裙。 料子薄得像蝉翼,贴在身上,将她雪白如玉的肌肤衬得若隐若现,连腰腹间淡淡的曲线都清晰可见。 秋嬷嬷扶着她,一步步往内殿走,最终在一张铺着软垫的玉案前坐下。 她转身端过一个锦盒,从中取出一本线装册子,满脸笑意地捧到宋玉婉面前:“才人,您可得好好学学,往后才能好好伺候皇上,讨得陛下欢心。”说罢,便慢慢翻开了册子。 宋玉婉好奇地抬眼望去,看清册上画的内容时,脸颊瞬间涨得绯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刚放松下来的心又猛地揪紧,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 她这才想起,宫里规矩,侍寝前总要由教引嬷嬷指导这些事,原是她自己忘了,此刻只觉得又羞又慌。 秋嬷嬷也不催,只一页页慢慢讲解,语气平和,倒让宋玉婉的窘迫稍稍缓解了些。 约莫半个时辰后,指导才算结束,宋玉婉被秋嬷嬷扶着,往皇上的寝宫走去。 穿过层层垂落的清纱,越往里走,烛火便越亮,空气中龙涎香的气息也越发浓郁。 殿内到处挂着大红的绸布,垂落在地,连榻边的帐子都换了艳红的料子,满室都是旖旎的暖意。 而那铺着明黄锦被的龙床之上,已然坐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身后的宫女悄悄退下,殿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外界的声响彻底隔绝。 宋玉婉身子一僵,猛地抬头望去,恰好撞入萧烬深邃的眼眸里,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眉眼间带着帝王的冷冽,可眼底却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暗潮,满是隐忍的克制,似在等什么。 萧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寸寸都不肯放过,少女脸颊泛着粉绯,眼尾还带着未散的羞意,白玉般的肌肤裹在薄纱下,走动时纱衣轻晃,露出的肩头沾着细小红晕,格外勾人。 他喉间不自觉滚了滚,原本压抑的气息又重了几分,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过来。” 宋玉婉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颤了颤,不敢再抬眼,只垂着脑袋,指尖攥着纱衣下摆,一步一步慢慢往龙床前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很。 她走得实在太慢,等终于挪到榻边时。 萧烬已起身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带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微抬手臂,语气依旧平淡,却藏着难掩的急切:“更衣。” “是。”宋玉婉不敢迟疑,指尖颤抖着伸过去,解开他寝衣的系带,动作比上次快了许多,可指尖的力道却控制不住地发颤。 寝衣滑落,露出他壮硕的胸膛,肌理分明,还带着温热的体温,与那日压在她身上的触感重叠。 她瞬间想起那日的光景,他的蛮力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压得她连呼吸都喘不过来。 此刻看着眼前的胸膛,身子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连眼神都不敢再往上移半分。 见她顿住,连呼吸都带着瑟缩,萧烬眼底的隐忍终于绷到了尽头,呼吸添了几分粗重,伸手便将她一把推上榻,掌心下的肌肤温热又柔软,让他的气息更乱了几分。 “陛下!” 宋玉婉惊呼出声,猝不及防间趴在床榻上,大红薄纱被压得褶皱,勾勒出姣好纤细的身躯,后背细腻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莹光,连肩头的细小红晕都格外惹眼。 萧烬的眼神瞬间沉得像浸了墨,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一手顺着她的腰线往上,稍一用力,便将那层碍事的轻纱一把扯开。 薄纱落地,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很快被少女压抑的轻喘盖过。 随后,殿内便响起令人脸红心跳的轻吟与低喘,混着烛火燃烧的“噼啪”声,缠缠绵绵绕在满室红绸间。 那支大红蜡烛还在燃着,烛芯爆出火星,蜡油顺着烛身缓缓滑落,像极了榻上少女眼角泛出的湿意,将这夜的旖旎衬得愈发浓烈。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宸鸾殿最外间候着的秋嬷嬷却依旧精神抖擞,无意识地捻着帕子,耳尖留意着内殿的动静,连一丝细微的声响都不肯漏过。 赵德全轻手轻脚从廊下走过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殿内的帝王,俯身凑到秋嬷嬷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秋嬷嬷,陛下这会子可有传唤?” 秋嬷嬷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暧昧的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陛下并未传唤。” 赵德全听这话,顿时笑的眼都眯了起来,连连点头:“好好好。” 说罢便不再多言,只搬了张小凳坐在殿外,守着那盏依旧明亮的烛火,眼底满是了然的笑意。 又过了许久,内殿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萧烬靠坐在榻边,浑身都覆着一层薄汗,额前的碎发被汗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背后还留着几道轻淡的红痕,显然是方才动作间留下的。 他闭着眼缓了片刻,再睁开时,眼底的急切与隐忍早已褪去,只剩满满的餍足,连周身的冷冽气息都柔和了几分。 而他身旁的少女,早已满脸泪痕地昏睡了过去,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上更是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腰腹,触目惊心。 即便在睡梦中,她的身子也还在轻轻颤抖,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恐惧与疼痛中缓过神来,连眉头都紧紧蹙着。 萧烬伸手,轻轻捻起她颊边一缕散落的秀发,凑到鼻尖轻嗅了嗅,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海棠香,混着肌肤上残留的奶香,格外清甜。 他低声喟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原来这事竟这般有趣,从前后宫美人虽多,却没一个能勾起他半分心思,久而久之,他竟以为自己本就对此事无兴致。 如今得了她,想来往后的日子,总算不会再像从前那般无趣了。 萧烬就这样侧身躺着,将昏睡的少女轻轻搂进怀里。 一夜无梦,他伴着鼻尖少女淡淡的馨香,沉沉睡去,连晨起时惯有的戾气,都消散了大半。 次日天刚亮,殿外的宫女便轻手轻脚进来,准备服侍帝王更衣。 见床榻上的宋玉婉还没醒,一个宫女便放轻脚步上前,想低声将人叫醒,好伺候她梳洗。 “不必。”萧烬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微微抬手,制止了宫女的动作,目光落在少女蹙着的眉头上,语气不自觉放柔,“让她再睡会儿。” “是。”宫女不敢多言,立刻悄声退到一旁,只安安静静地候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烬任由宫女为自己换上朝服,整理冠冕时,还回头往床榻上看了一眼。 少女依旧睡得沉,模样惹人心怜。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随即转身,带着不错的心情走出了内殿。 “奴才叩见陛下!”赵德全早已候在殿外,见他出来,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待萧烬抬手免礼,他才敢起身,凑上前低声问道:“陛下,可要赐避子药?” 萧烬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白玉佩,冰凉的玉质让他思绪更清,沉吟片刻后,沉声道:“让江钰亲自配些无害身体的药。朕暂时,还不想她有孕。” “是!”赵德全连忙应下。 萧烬点点头,不再多言,抬步走出,晨光落在他的朝服上,鎏金纹样泛着光,衬得他越发威严。 第7章晋封美人 龙榻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吟,细弱得像羽毛拂过,一直守在帐外的宫女立刻放轻脚步,轻轻掀开艳红的帐帘,俯身轻声唤道:“才人,该起了。” “唔,莹儿……”宋玉婉嗓子干涩,只觉浑身像被拆开重组过一般,酸痛得厉害,尤其是腹部以下,稍一挪动便牵扯着疼。 她咬着唇,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来,抬眼望去,四周皆是明黄的龙纹锦缎,熟悉的海棠香早已被浓郁的龙涎香取代,这根本不是她的寝宫。 她顿时僵在榻上,昨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被按在榻上的惊惶、薄纱被扯落的窘迫、帝王肆意掠夺时的蛮力…… 那些画面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指尖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被,指节都泛了白。 宫女见她发愣,便又轻轻唤了一声:“才人” 宋玉婉这才回过神,声音带着未散的沙哑,轻声问道:“陛下呢?” 说着,便要挣扎着起身,却又被酸痛感逼得倒吸一口凉气。 宫女连忙上前扶住她,温声回道:“回才人,陛下一早便已上朝去了,走前还吩咐让您多睡会儿呢。” 被宫女小心翼翼地扶着起身,宋玉婉雪白的肌肤上,密密麻麻的红痕立刻露了出来,从肩头蔓延到腰腹,甚至连手腕上都有淡淡的指印,触目惊心。 服侍她的宫女见状,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忙低下头,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她身上瞟,动作也越发拘谨。 好不容易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淡雅的月白衣裙,遮住了满身痕迹,宋玉婉才被宫女簇拥着往殿外走。 刚到外殿,便见赵德全站在廊下,见她出来,立刻满脸笑意地迎了过来,躬身行礼后朗声道:“恭喜宋才人,陛下已传旨,封您为美人” 宋玉婉愣了愣,随即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声音轻轻的,听不出情绪:“多谢陛下恩典。” 赵德全又微微俯身,语气越发恭敬:“美人放心,您的寝宫,陛下也吩咐奴才连夜收拾妥当了,奴才这就送您回去歇着吧?” 宋玉婉点点头,实在没力气多说话。 随后,她被宫女扶上了精致的玉辇,玉辇缓缓启动,穿过层层宫道,她掀着帘角,望着外面陌生的宫墙,心里满是茫然。 她不知道,其他妃子侍寝后是不是也像她这样。 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上,只觉得浑身不适,连坐都坐不稳,满心满眼都只想快些回到属于自己的寝宫,好好歇一歇。 很快,玉辇便停在了棠梨院门口,原本斑驳破旧的木门早已不见踪影,换成了一架雕花朱漆木门,门楣上挂着块新制的梨花木牌匾,刻着“棠梨院”三个鎏金小字,透着几分雅致。 赵德全上前轻轻推开院门,侧身引宋玉婉进去:“美人,请。” 宋玉婉扶着莹儿的手迈步踏入,瞬间愣了愣,往日荒芜的小院早已焕然一新。 青砖铺就的地面被扫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杂草都看不见,墙角种上了两株开得正盛的海棠,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风一吹便簌簌轻响。 廊下挂着淡青色的纱帘,随风轻晃,遮住了正午的烈日,院中摆着一张雕花石桌,配着四张软垫石凳,桌角还放着一盆开得娇艳的茉莉,香气清甜。 原本破旧的廊柱被重新上了漆,窗棂也换了新的,糊着雪白的窗纸,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映得屋内亮堂极了,连廊下的灯笼都换了新的,上面绣着浅淡的梨花纹样,不张扬却精致。 赵德全躬身站在院门口,见她打量院落,轻声道:“奴才还要回御前复命,先回去了。” 宋玉婉回过神,微微点头,语气温和:“有劳公公,多谢公公费心了。” “奴才不敢当。”赵德全躬身告退,轻轻带上了院门。 院门关上的瞬间,莹儿立刻兴奋地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欢喜:“主子,您快看!这些都是皇上连夜让人布置的,昨儿个后半夜动静还挺大,奴婢醒过来的时候,院里都堆满了东西,可把奴婢吓了一跳呢!” 宋玉婉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院中景致,嘴角勉强扯了扯,没说话,心里没有半分欢喜,反倒添了几分沉甸甸的不安。 帝王的恩宠来得太急,怕这不过是一扬转瞬即逝的幻影。 这时,那年长的嬷嬷率先上前一步,屈膝跪地,声音恭敬:“奴婢春锦,拜见宋美人,美人万安。” 她身后的四个宫女也连忙一同跪地,依次垂首回话,声音清亮: “奴婢碧云,拜见宋美人。” “奴婢月莲,拜见宋美人。” “奴婢香荷,拜见宋美人。” “奴婢桃红,拜见宋美人。” 另一侧的五个小太监也齐刷刷跪地,垂首齐声道:“奴才参见宋美人,美人万安。” 宋玉婉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语气沉了几分,不似往日那般柔弱,多了几分主子的威严:“你们既来了棠梨院,往后就是我的人。我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心气高的,瞧不上我这棠梨院,瞧不上我这个主子,自可现在就转身出去,我绝不拦着。但若是今日留了下来,往后再想三心二意、攀高枝离开,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话音落下,院中一片寂静,没人敢抬头。 片刻后,春锦率先叩首,声音坚定:“奴婢愿誓死追随美人,绝无二心!” 其余宫女、太监也纷纷叩首,齐声应道:“奴才/奴婢愿追随美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好,起身吧。”宋玉婉见众人态度恳切,语气里的冷意渐渐褪去,脸色也缓和了些。 她抬了抬手,目光扫过众人,又补充道:“日后这棠梨院便交给你们分工打理,只是我近身伺候的活计,只用莹儿一人便够了,旁人不必插手。” 莹儿闻言,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是,奴婢定好好伺候美人,绝不让美人费心。” 其余人也齐声应道:“是,奴才/奴婢遵美人吩咐!” 宋玉婉只觉浑身酸痛又疲惫,昨夜的惊惧还没散,此刻连脑子都有些发沉,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要嘱咐的,便对着莹儿轻声道:“扶我进去歇会儿。” 莹儿早看出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满脸担忧地应了声“是”,连忙上前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往内屋走。 一踏入内屋,宋玉婉又愣了愣——往日狭小破旧的屋子,早已换了模样。 原本暗沉的墙壁被刷得雪白,屋角摆着两盆开得正好的海棠,粉瓣衬着绿叶,鲜活又雅致,与院中景致遥相呼应。 正中的八仙桌上,放着个描金铜盆,里面盛着新鲜的冰块,丝丝凉气漫开,驱散了夏日的燥热,连空气中的熏香都变得清爽起来,不再像昨日那般浓郁。 左边靠墙处,摆着一张铺着软垫的软榻,榻边放着一张梨花木书案,案上摆着崭新的笔墨纸砚,细节处尽是妥帖。 而最让她瞩目的,还是屋中央的床榻,不再是往日的旧床,换成了宽大的拔步床,铺着大红锦被,被面绣着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针脚细密,色泽鲜亮。 床榻四周挂着大红纱帐,风一吹便轻轻晃荡,与昨夜帝王寝宫里的帐子有些相似,却少了几分压迫,多了些柔和。 屋内熏香袅袅,凉气与暖香交织,连光线都透着几分慵懒,可宋玉婉看着那张绣着鸳鸯的锦被,指尖轻轻攥紧。 这满室的精致,全是帝王恩宠的印记,却也让她越发不安。 被莹儿扶着在软榻上坐下,宋玉婉才稍稍缓过些力气,目光不自觉落在了桌案上上面摆着几个描金锦盒,看着便精致非凡。 莹儿见状,立刻上前拿起最上面的锦盒,小心翼翼打开,语气里满是欢喜:“主子,您快看!这玉簪是暖玉做的,摸着手感极好,上面还嵌了颗小珍珠,多好看!” 说着又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躺着支银鎏金步摇,流苏上缀着细碎的蓝玉石,轻轻一晃便簌簌作响,“还有这支步摇,戴在您头上肯定特别显气质!” 她一件件翻给宋玉婉看,钗、簪、环、步摇,样样精美绝伦,玉质温润、金饰耀眼,一看便知是内务府精心挑选的上等物件。 “主子,除了这些头饰,外面还有好几箱衣料呢,全是新贡的云锦、苏绣,奴婢已经让人收进衣柜里了。” 莹儿越说越兴奋,“就连夏衣也送来了几十套,绫罗绸缎的都有,花色也都是您喜欢的素净样式,往后主子再也不用穿旧衣了!” 宋玉婉的目光落在桌角那一排胭脂水粉上,莹儿连忙递过,“这里还有润肤的香膏、画眉的螺子黛、不同色号的胭脂,一盒盒都分好了,不下十多盒!” 可面对这满桌的赏赐,宋玉婉只是轻轻应了声“嗯”,神色依旧淡淡的,眼底没有半分雀跃,反倒透着几分疏离。 莹儿见她这般,欢喜的语气渐渐弱了下去,也不敢再多说。 宋玉婉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盒香膏,冰凉的触感没让她觉得愉悦,反倒让她想起昨夜的疼。 浑身被撕扯般的酸痛、帝王不容抗拒的蛮力、自己压抑不住的泪水……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宫里的其他妃子,拼尽全力也要争抢帝王的盛宠,在她看来,那哪里是盛宠,分明是一扬让她彻夜难安的折磨,满身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惧意。 “主子,您不高兴吗?”莹儿蹲在软榻旁,仰着小脸看她,语气里满是担忧,连声音都放轻了些,生怕惹她心烦。 宋玉婉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软榻的锦缎纹路,声音淡淡的:“不是不高兴,只是这宫里最是现实,一夜盛宠、位份晋升,往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棠梨院,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得清净了。” 莹儿眨了眨眼,立刻挺直了小身板,语气格外坚定:“主子别怕!不管有多少人盯着,奴婢都会一直陪着您!” 看着莹儿认真的模样,宋玉婉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弯了弯,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温声道:“好,有你在,我安心些。” 随后,莹儿伺候她用了简单的午膳,都是些清淡养身的粥品与小菜。 用过膳后,宋玉婉便再也撑不住,躺在那张绣着鸳鸯的床榻上,很快便沉沉睡去,连梦都没敢多做,只盼着能在睡梦中,暂时忘了昨夜的惊惧。 可她不知道,昨夜帝王彻夜宠幸一位才人的事,早已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整个后宫。 初侍寝便留宿宸鸾殿,这可是从前后宫任何一位妃子都没享过的待遇。 更别说,才刚侍寝,便晋封为美人,虽说位份不算高,可这份恩宠,已显露出帝王对宋玉婉的不同。 从前的皇上,对后宫妃嫔向来冷淡,别说留宿、晋封,连多待片刻都少见。 一时间,各宫娘娘都警惕了起来,私下里纷纷打听这位“宋美人”的底细,连带着棠梨院,也成了后宫众人目光的焦点。 杏云宫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殿内的低气压。 静妃坐在软榻上,满脸愤恨,手中的素色帕子被她死死扭搅着,指节都泛了白,连帕角都快被拧破了。 她抬眼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贵妃,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怼:“贵妃娘娘,您可听说了?那位新晋的宋美人,听说生得一副十足的美人胚子,定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才把陛下迷得晕头转向!昨夜留宿宸鸾殿!” 慕贵妃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指尖新染的蔻丹,色泽明艳如血,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听着静妃满是怨怼的话,她唇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轻慢,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慌什么?不过是个刚从才人晋上来的小小美人,位份低微,根基浅薄。这后宫里,长得好看的美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若个个都急,怕是急得头发都要白了,也急不过来。” 静妃心里的火气还没压下去,眉头依旧紧紧蹙着,语气依旧不耐:“话虽如此,可娘娘您也知道,陛下从前对谁都冷淡,从未给过哪个妃嫔这般待遇!初侍寝就留宿、晋封,这宋美人若是再得宠下去,指不定往后会爬到咱们头上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慕贵妃便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虽没带什么怒意,却透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好了。” 两个字轻轻落下,却让静妃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陛下的心思,轮不到咱们来猜,也轮不到你在这里乱嚼舌根。回去” 静妃看着慕贵妃眼底的疏离,心里纵然有再多不甘,也不敢再反驳,只能咬了咬唇,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躬身应道:“是……臣妾遵贵妃娘娘吩咐。” 说罢,便满脸不悦地转身,脚步重重地退了出去。 第8章正式拜见 慕贵妃依旧垂着眼,指尖轻轻拨弄着腕间的玉镯,冰凉的玉声在殿内轻轻回荡。她嗤笑一声,语气依旧漫不经心:“呵,敲打她?本宫近日忙着打理六宫琐事,可没那闲工夫应付一个小小美人。静妃她们,由着她们去。” “是。”青禾躬身应下,不再多言,只默默退到一旁候着。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莹儿便轻手轻脚掀开大红纱帐,俯身凑到宋玉婉耳边,低声唤道:“主子,主子,该起了。今日您要去慕杏云宫请安,可不能迟到。” “嗯……”宋玉婉缓缓睁开眼,只觉浑身依旧沉重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欠些,昨夜虽睡了许久,却依旧没缓过劲来。 莹儿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她下榻。刚将人扶到梳妆台前坐下,莹儿抬头一看,顿时惊呼出声:“主子,您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奴婢这就去请御医来给您看看!” 说着,莹儿就要转身往外走,却被宋玉婉一把抓住了手腕。她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风:“别去,今日是第一次去给贵妃请安,等请了安回来再说。” 莹儿看着她苍白的脸,满心担忧,却也知道后宫规矩重,只能咬了咬唇,点头应道:“那……奴婢给您梳洗。” 随后,莹儿便轻手轻脚地为她梳洗。 宋玉婉实在没心思打扮,只让莹儿为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垂挂髻,插了支素银簪,换了件淡雅的浅碧色衣裙,便扶着莹儿的手,慢慢往杏云宫去。 只是她身上实在不适,每走一步都牵扯着酸痛,脚步不由得慢了些。 等她赶到杏云宫时,殿内早已坐满了各宫嫔妃,低声说着话,见她进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宋玉婉心头一紧,连忙放缓脚步,正准备找个角落的位置站定,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利的唱喏声:“贵妃娘娘驾到——!” 殿内众人立刻噤声,纷纷起身,恭敬地往两侧散开,垂首等候。 宋玉婉也连忙跟着起身,抬眼望去,只见慕贵妃身着一袭石榴红织锦华服,衣摆绣着缠枝牡丹纹样,金线勾勒,华贵逼人。 她头戴蕾丝嵌宝钗,步摇流苏随脚步轻轻晃动,身姿优雅,缓缓走上主位,周身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殿内嫔妃齐齐屈膝行礼,声音恭敬,连大气都不敢喘。 慕贵妃缓缓抬手,目光淡淡扫过众人,语气听不出喜怒:“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贵妃娘娘!”众人齐声应道,才纷纷直起身,按位份高低依次坐下。 刚坐定,静妃便按捺不住,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宋玉婉:“贵妃娘娘,今日又多了位新妹妹一同伺候陛下,真是喜事……” 慕贵妃闻言,唇边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却没什么暖意:“静妃说的是,多一位妹妹伺候陛下,为后宫添彩,自然是喜事。” 话落,殿内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宋玉婉身上。 她知道躲不过,便扶着莹儿的手,慢慢站起身,对着殿内众人屈膝行礼,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未散的虚弱:“嫔妾宋玉婉,见过各位姐姐,往后在后宫,还望各位姐姐多多指教。” 众人抬眼望去,瞬间都有些怔愣。 这位宋美人身量纤纤,站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浑身透着股柔弱劲儿,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她今日只穿了件浅碧色素净衣裙,没有繁复的纹饰,也没有耀眼的首饰,却偏偏淡雅清透,像雨后初绽的海棠。 反倒衬得那张脸愈发出众,眉如远山、眼似秋水,肤色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色都带着淡淡的粉,满宫中怕是再也找不出比她更美的妃子了。 一时间,殿内静了片刻。有人怔愣着,还没从她的容貌中回过神。 有人眼底闪过几分嫉妒,暗自咬牙,这般容貌,难怪能让皇上破例留宿、晋封。 还有人则是一脸审视,细细打量着她的神色,想从她的柔弱模样里,看出几分伪装的痕迹。 静妃看着宋玉婉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更盛,却偏偏要装出姐姐的姿态:“宋妹妹生得这般标志,难怪能得陛下青睐。只是妹妹刚侍寝,怕是还不懂宫里的规矩,往后可得多学着点,别仗着几分恩宠,就忘了本分才好。” “是,多谢静妃娘娘提点,嫔妾记下了。”宋玉婉垂着眼,语气依旧淡淡的,没有半分辩解,也没有丝毫委屈,姿态恭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反倒显得静妃方才的话,多了几分刻意刁难。 静妃被她这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堵了堵,心里更不舒服,勉强勾了勾唇角,刚想再找些话敲打她,主位上的慕贵妃便缓缓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好了。” 慕贵妃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往后大家同在后宫,都是伺候陛下的姐妹,该和睦相处才是” 话落,慕贵妃目光落在宋玉婉身上,见她垂着的身子微微发颤,眼底飞快划过一丝暗光,快得让人无从捕捉,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轻声唤道:“翠儿。” “奴婢在!”守在主位旁的翠儿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手里还捧着个小巧的锦盒。 “这对金丝镯,送与宋妹妹。” 慕贵妃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这镯子是内府新制的,成色还算不错,妹妹戴着玩。往后在后宫,可要尽心伺候陛下,莫要辜负了陛下的恩宠才是。” 翠儿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对赤金缠枝纹手镯,纹路细密,还嵌着几颗细碎的珍珠,在殿内光线下透着温润的光泽。 宋玉婉见状,连忙示意莹儿上前接过,自己则再次屈膝,恭敬道:“多谢贵妃娘娘赏赐,伺候陛下本就是嫔妾的本分,嫔妾定当谨记娘娘教诲。” 慕贵妃看着她始终恭顺的模样,唇边勾出一抹浅淡的笑,语气放缓了些:“瞧你,从进来就站了半天,快坐下吧。” “是,谢贵妃娘娘体恤。”宋玉婉应声,缓缓直起身,扶着莹儿的手慢慢坐回角落的位置。 殿内那些或嫉妒、或审视、或好奇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她却目不斜视,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裙摆,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殿内众人又陪着慕贵妃闲聊了几句,多是说琐事,没人再提及宋玉婉,气氛看似平和,却藏着几分暗流涌动。 没过多久,慕贵妃便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本宫今日有些乏了,你们也都回去吧”说罢,便在翠儿的搀扶下起身,往内殿走去。 “嫔妾恭送贵妃娘娘!”众人齐齐起身行礼,直到慕贵妃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后,才缓缓直起身。 宋玉婉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垮下来,终于可以回去了。 她身上的酸痛愈发明显,连头都有些发沉,只盼着能快点回到棠梨院,好好歇着。 出了杏云宫,走在铺着青石板的宫道上,宋玉婉脚步不自觉地快了些,莹儿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宋妹妹!”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宋玉婉脚步一顿,转身望去,只见林贵人提着裙摆快步走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意,神色看着倒是真切,没有半分敌意。 走到近前,林贵人先是对着她微微颔首,随后便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真心的祝贺:“恭喜宋妹妹,终得陛下青睐,不仅侍寝,还晋了位份,往后在后宫,也算是有了立足之地了。” 宋玉婉连忙侧身,对着林贵人微微福身,语气依旧谦和,没有半分恃宠而骄的模样:“姐姐客气了,妹妹不过是运气好些,恰巧得了陛下垂怜罢了,算不得什么。” 林贵人依旧笑得温柔,目光落在宋玉婉苍白的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关切:“看妹妹这脸色,想是身子还有些不适,别在外面多待了,快些回去歇着吧。” 宋玉婉听她语气真切,心里虽有几分防备,却也礼貌回应,微微点头后,随口问了句:“既然如此,林姐姐可与我一同回?顺路也好有个伴。” “多谢妹妹好意,不过我还有些琐事要去内府一趟,怕是不能与妹妹同路了。” 林贵人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妹妹只管先回,不必等我。” 宋玉婉本也只是客气一问,闻言便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说了句“那姐姐保重”,便扶着莹儿的手,慢慢转身走开,脚步依旧有几分虚浮。 看着她纤弱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宫道的拐角处,林贵人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唇边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嫉妒与算计,低声呢喃了一句:“运气好?在这后宫里,光靠运气,可走不了多远……” 宋玉婉被莹儿扶着踏进棠梨院的门槛,便顿住了脚步,院内竟已有人等着。 只见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年轻男子立在海棠树下,身姿挺拔,气质温雅,身旁还跟着个垂首侍立的小太监,手里捧着个素色布包,看着像是药包。 听见动静,那男子缓缓转过身,见了宋玉婉,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微臣江钰,拜见宋美人。” 宋玉婉美眸微抬,眼底满是疑惑,便轻声问道:“你是?” “回美人,微臣现任太医院院判,今日是奉了吩咐,来给美人送些温补身子的药。”江钰说话时神色平和,没有半分逾矩。说罢,他抬手一挥,身旁的小太监立刻捧着药包上前,递到莹儿面前。 宋玉婉示意莹儿接过,指尖轻轻攥了攥衣摆,心里依旧有些迟疑,不过是些补药,怎会劳烦太医院院判亲自送来?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恭顺,轻声道:“多谢江太医费心。” 江钰微微一笑,再次躬身:“美人客气了,这是微臣的本分。那微臣便不打扰美人歇息,先行告退。往后这温补的药,太医院会按时派人送来,美人放心便是。” 宋玉婉微微点头,看着江钰带着小太监出了院门,才松了口气。 “哎呀!主子,奴婢方才竟忘了!” 江钰刚走,莹儿突然拍了下额头,懊恼地说道,“这位可是太医院的院判,医术定是最好的,奴婢怎么没请他给主子把把脉,看看您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说罢,她立刻转身,就想追出去叫住江钰。 “好了,别去了。” 宋玉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我这会儿感觉身上好些了,不用再特意追出去麻烦江太医,免得传出去又落人话柄。” 莹儿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依旧有些不信,可主子都发了话,她也不敢再顶撞,只能捧着手里的药包,眼神转了转,突然眼睛一亮:“那……那奴婢现在就去小厨房给主子煎药!这是太医院送来的补药,喝了定能让主子快点好起来!” 宋玉婉看着她急切的模样,轻轻点了点头:“好,你去吧,慢些。” 莹儿连忙应着,小心翼翼地扶着宋玉婉进了内屋,帮她在软榻上躺好,又盖了层薄毯,才捧着药包,哼着轻快的小调,脚步匆匆地往小厨房去了。 宋玉婉在软榻上昏昏沉沉歇了许久,意识刚有些回笼,便被莹儿急促又带着担忧的声音喊醒:“主子,主子,快醒醒!陛下来了!” 她猛地睁开眼,脑子还有些发懵,在莹儿的搀扶下慢慢坐起。 莹儿手指飞快地帮她理顺有些松散的垂挂髻,又补了点淡淡的脂粉,勉强衬出些血色。 宋玉婉的心跳得一阵比一阵快,指尖都泛了凉。 她原本以为,皇帝萧烬召幸过她一次,便会像对待先前那些妃嫔一样,转头就忘,过段时间便没了兴致。 可谁能想到,才不过一日,他竟又亲自来了棠梨院,想到昨夜的惊惧与浑身的酸痛,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主子。”莹儿见她神色不对,连忙低声安慰,扶着她往外走。 刚到门口,便见院内伺候的宫女太监早已跪了一地,大气不敢喘。 宋玉婉定了定神,强撑着虚浮的身子,站在门侧静静等候。 很快,殿外传来太监尖利的唱喏声:“陛下驾到——!” 一道明黄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正是萧烬。 明明今日晨起时才在一起,可此刻见到宋玉婉,他心里竟还是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脚步都比往日快了些。 “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宋玉婉连忙屈膝行礼,声音虽轻,却依旧维持着恭敬柔顺的姿态,只是身子微微发颤,藏不住的虚弱。 萧烬上前一步,伸手便拉起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温度,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却没多问,只低声道:“起来吧。” 说罢,便牵着她的手,径直往内屋走去。 进屋后,萧烬随意扫了一眼,见屋内原本简陋的陈设已换,桌椅铺了新的锦缎,窗边还摆了两盆新鲜的海棠,比昨日整洁雅致了不少,神色才略缓了些,眼底透出几分满意。 第9章害怕侍寝 宋玉婉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指尖攥紧了衣摆,轻声应道:“是。” 她脚步极轻,一步一步缓缓走上前,每走一步,心跳都跟着快一分,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 还没等她站定,萧烬便伸手,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少女的身子满是淡淡的馨香,像雨后青草混着海棠的气息,温软得似无骨,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瞬间让他心神一阵荡漾,连日来处理政务的烦躁都消散了大半。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裹着暖意,问道:“可还习惯?若是少了什么,或是下人怠慢了你,尽管跟朕说。” 宋玉婉轻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沉稳的气息,却依旧不敢放松,只低声回应,语气恭顺:“多谢陛下赏赐,嫔妾住得习惯。” 萧烬低头,在她发间轻轻嗅了嗅,那股清浅又干净的馨香顺着呼吸漫进心口,让他紧绷的神经愈发松弛,只低低应了一声:“嗯。” 宋玉婉乖乖坐在他怀中,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可她不敢动,也不敢躲,只能维持着僵硬的姿态,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裙摆,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只盼着这片刻的亲近能早些过去。 就在这时,莹儿端着茶盘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刚抬眼便见自家主子被陛下搂在怀中。 吓得瞬间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放下茶盏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内又只剩两人,宋玉婉坐在萧烬怀中,不知该说些什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桌案上的茶盏,才轻声开口:“陛下,饮盏茶润润喉吧。” 萧烬轻轻应了声“好”,略微松开环着她腰的一只手。 宋玉婉连忙微微前倾身子,伸手去捧茶杯,指尖还带着未散的凉意,又有些发颤,生怕打翻了茶盏。 她小心掀开茶盖,吹散了些热气,才转头递过去,低声唤道:“陛下。” 萧烬抬眼看向她,如墨般深邃的眸子直直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 宋玉婉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目光里,又瞥见他俊美无瑕的脸庞,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连忙错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 萧烬接过茶盏,浅酌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好,入口清甜。放下茶盏后,他扬声唤道:“来人。” 莹儿在外头正心焦等候,听见传唤,立刻应声进来,一进门便规规矩矩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你主子平日里,可喜欢些什么?”萧烬的声音淡淡响起,目光却落在怀中宋玉婉的发顶。 莹儿愣了愣,心里满是疑惑,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道:“这,这……奴婢……” 话没说完整,便见萧烬眉头骤然一皱,周身的温和瞬间褪去,帝王的威压扑面而来,语气也沉了几分:“你跟着她,竟不知?” 莹儿被这气势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响:“陛下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她看了眼主子泛红的眼眶,心一横,豁出去般说道,“这棠梨院从前什么也没有,主子平日里只看些自己带进宫的旧书,或是得空了,去御花园采些不起眼的野花插瓶,别的,奴婢实在不知道了!” 宋玉婉见莹儿吓得不停磕头,额头都快红了,心里又急又疼,挣扎着就要从萧烬怀中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哭腔:“陛下……求您饶了莹儿吧……” 萧烬被她这举动怔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手臂却依旧牢牢勾着她的腰,沉声呵斥:“谁准你起来的?” 宋玉婉被他喝止,身子一顿,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声音发颤:“陛下恕罪,嫔妾知错了。” 萧烬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 映入眼帘的,是她泛红的眼尾,像只受了委屈却不敢辩解的小兽,忽然就忆起昨夜的缠绵,她也是这般泪眼婆娑,软着身子向自己求饶,模样惹人心怜。 他心头的烦躁骤然散了大半,语气也缓和下来,低声道:“罢了,倒是朕的不是。” 说罢,他视线扫过地上还跪着的莹儿,淡淡道,“下去吧,往后仔细伺候你主子。” 莹儿如蒙大赦,连忙磕头谢恩,起身时腿都有些发软,小声应了句“多谢陛下”,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悄悄带上了门。 宋玉婉僵着身子靠在他怀里,鼻尖还泛着未散的酸意,眼眶依旧红红的。 她从前不是这样容易掉眼泪的性子,可面对萧烬,心里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惧怕,那些应对旁人的从容与分寸,竟全忘了该如何施展。 萧烬垂眸看着她垂落的眼睫,上面还沾着细碎的泪滴,轻轻颤着,像只受惊的蝶,心下莫名生出几分怜惜。 他方才追问莹儿,本是想知道她的喜好,好寻些法子昭示对她的喜爱,谁知竟又惹得她红了眼。 “好了,别哭了,转过来。”萧烬的语气放得格外温和,连带着指尖的力道都轻了些,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宋玉婉抬手,用帕子轻轻抚了抚眼睛,压下喉咙里的哽咽,才微微侧身,面对着他。 萧烬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方才还带着哭腔的模样,此刻竟透着几分诱人的软嫩,他心头一动,也没再多想,俯身便吻了下去。 宋玉婉猝不及防,瞬间僵住,下一秒便被萧烬轻轻按在软枕上,他的吻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肆意地吮吸辗转。 萧烬的手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娇躯,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身心的燥热愈发浓烈,连眼神都沉了几分。 宋玉婉被吻得头晕目眩,胸口憋得发慌,实在喘不过气,才勉强偏过头,含糊地唤着:“唔……陛,陛下………” 听见她带着哭腔的轻唤,萧烬非但没放缓,反而更加用力地拥紧她,手臂收得极紧。 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指尖已触到她衣襟的系带,正想再进一步时 “不……陛下……”宋玉婉怕得浑身发抖,声音细弱却带着决绝,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萧烬动作一顿。 他骤然松开些力道,不耐地直起身,却依旧将人牢牢按在怀里,指腹蹭过她脸颊的泪痕,语气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燥热,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妥协:“好了,别哭了。” 宋玉婉靠在他肩头,发髻已松了几缕,垂在颊边,遮不住眼底的慌乱。 听见这话,心里虽悄悄松了口气,可那股忧心却半点没减—。 她打心底里不想再侍寝,昨夜的惊惧与酸痛还刻在骨子里,可她是帝王的妃嫔,在这深宫之中,又哪里有拒绝的权利? 只能任由不安像藤蔓般缠上心头,连呼吸都带着沉重。 用过晚膳,天已擦黑,殿外的宫灯一盏盏亮起,萧烬却丝毫没有要回宸鸾殿的意思,只坐在软榻上翻着书,偶尔抬眼看向宋玉婉,目光里的意味让她心头发紧。 宋玉婉磨磨蹭蹭地去洗漱,连水流声都似在拖延时间,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等她换了寝衣回来,屋内伺候的宫女早已被屏退,只剩下她和萧烬两人,空气里都透着让人窒息的安静。 她刚站定,便被萧烬伸手拉进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熟悉的压迫感瞬间裹住全身。 宋玉婉不敢动,也不敢挣扎,只在心里一遍遍期盼,这一夜能过得快些,再快些。 萧烬其实早已等得厌烦,周身的燥热压了又压,可低头看见怀中人僵硬的脊背、攥得发白的指尖,那股灼热的念头竟又生生压了下去。 他是帝王,想要什么从没有人敢拒绝,可对着宋玉婉,就是不想让她再露出昨夜那般惊恐的模样。 他放缓了动作,指尖轻轻顺着她的脊背安抚,低声在她耳边说着些温和的话,直到怀中人的身子渐渐不那么僵硬,才搂着她缓缓躺下。 屋内烛火依旧辉辉,映着帐幔上的缠枝花纹,低低的吟哦与压抑的啜泣交织在一起,透过帐幔漫出来,在寂静的夜里,许久都不曾散去。 这一夜终究难熬,烛火燃到尽头,只剩残红的灯芯在黑暗里泛着微光。 床榻上的人儿早已没了丝毫力气,意识昏沉,裸露在外的臂膀上,全是深浅交错的青紫痕迹,触目惊心。 萧烬倒似格外贪恋这份温热,紧紧搂着她,一夜未松,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才稍稍挪了挪姿势,却依旧没舍得放开。 宋玉婉再次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刚睁开眼,便见莹儿轻手轻脚走进来,脸上满是担忧,又带着几分急切:“主子,您快醒醒!今日得去贵妃娘娘宫中请安,再不快些梳洗,可就迟了!” 她声音沙哑,疲惫地开口,最先问的却是另一件事:“陛下……走了?” 莹儿闻言,脸颊微微泛红,羞涩地笑了笑,放低声音道:“陛下晨起时就走了,走前特意吩咐奴婢,让您多歇会儿,不要打扰您。可……可贵妃娘娘那边的请安,实在耽误不得呀!” “我知道了。”宋玉婉低声应着,试着动了动身子,想撑着坐起来。 “嘶——”不过是轻微一动,浑身的酸胀便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莹儿连忙上前扶住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满是担忧:“主子,您这身子怎么吃得消!要不奴婢去回了贵妃娘娘,说您身子不适,今日暂且不去请安了?” 宋玉婉咬着唇,强忍着不适,在莹儿的搀扶下慢慢坐直,指尖攥着寝衣的边角,声音虽轻却格外清醒:“别去。我初得盛宠,本就容易惹后宫中人侧目,若是连请安都称病不去,只会落人口实,说我恃宠而骄,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是,奴婢知道了。”莹儿点点头,满脸担忧都快溢出来。 宋玉婉全程咬着牙忍着不适,洗漱、换衣、梳妆,每一步都走得缓慢。等她乘着软轿赶到杏云宫时,殿内早已坐满了妃嫔,显然是误了时辰。 她连忙上前,屈膝行礼,声音带着未散的疲惫:“嫔妾来迟,还望贵妃娘娘恕罪。” 慕贵妃端坐在主位上,一身艳而不俗的宫装衬得她气质雍容,见她来了,脸上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语气却格外温和:“妹妹伺候皇上辛苦,想来是累着了。我这宫里的请安本就是小事,倒是皇上那边,更该紧着些才是。” “起来吧——” 宋玉婉听着这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正想直起身,就听见左侧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是静妃开口了。 “贵妃娘娘心慈,不与较这过错,可嫔妾却不得不说一句公道话。”静妃放下茶盏,目光直直落在宋玉婉身上,满是讥讽,“宋美人初得盛宠,就敢不把这六宫规矩放在眼里,连贵妃娘娘的请安都敢迟到,没了尊卑之分,往后若是再宠得久些,岂不是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宋玉婉身子一僵,瞬间明白静妃是有意刁难。 她抬眼看向主位的慕贵妃,却见贵妃只慢悠悠捧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神色淡然,竟似没听见这话一般。 她闭了闭眼,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重新屈膝,姿态放得更低:“静妃娘娘恕罪,嫔妾绝无半点不敬贵妃娘娘、轻视规矩的心思。只是昨日陛下留宿,嫔妾需尽心伺候,今早起身时实在迟了,才误了请安的时辰。” 这话既说了迟到的缘由,也不算炫耀圣宠,只算如实陈述。 可静妃听了,反而更怒:“哼,你倒会找借口!别以为得了陛下宠幸,就能——” “好了。”静妃的话还没说完,慕贵妃终于放下了茶盏,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和,“不过是来迟了些,也不是什么天大的过错,往后多注意便是,不必揪着不放了。” “是啊,不过是迟到片刻,本就是小事一桩。” 一旁的庄妃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圆扬的温和,笑意盈盈地看向静妃,“静妃妹妹这般较真,反倒显得咱们小气,还叫贵妃娘娘夹在中间难做,多不值当呀。” 静妃脸色沉了沉,想说什么,可庄妃既给了台阶,主位上的慕贵妃又没再附和她,只能咬着牙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别过脸。 慕贵妃见状,脸上依旧挂着那抹雍容的笑,轻轻颔首:“庄妃说得在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但规矩便是规矩,宫中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若是不罚,难免有人学样,生出些口舌是非来。” 说罢,她看向宋玉婉,语气平淡:“便罚你一个月月奉吧,也算给你提个醒,往后记着守规矩,莫要再犯便是。” 宋玉婉连忙屈膝行礼,姿态恭敬,声音虽轻却清晰:“嫔妾谨记,往后定守好宫中规矩,绝不再犯。” 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只是一个月月奉而已。 第10章身体不适 刚进内屋,她便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往前扑了扑,幸好莹儿眼疾手快扶住她,才勉强撑着趴在软榻上,脸色白得像纸,连呼吸都透着虚弱。 莹儿瞬间慌了神,声音都发颤了,转头对着门外大喊:“碧云!碧云!快,快去请太医!” 碧云在外头候着,听见喊声也急了,连规矩都顾不上,慌慌张张地往院外跑,鞋尖磕到门槛都没顾得疼,只想着快点把太医请来。 莹儿连忙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宋玉婉的后背,把杯子递到她唇边,焦急地唤着:“主子,主子您醒醒,喝口水,喝了能舒服些!” 一时间,往日安静的棠梨院乱作一片。 院外的太监们也慌了神,不时来回走动,有的去门口等太医,有的则守在院外,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扰了屋内。 屋内的几个宫女也围着软榻,满脸焦急,有的递帕子,有的帮着顺气,看着宋玉婉毫无血色的脸,都偷偷红了眼。 好在没等多久,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刚进院就被太监们引着往内屋走,脚步急切。 刘太医刚把完脉,收回手,宋玉婉便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哑着嗓子询问:“太医,如何?” 年老的刘太医捋了捋胡须,语气放缓了些,尽量让她安心:“娘娘无碍,不必忧心。您只是近日惊惧过度,好好歇着养几日便会好转。微臣再开一副安神补气的方子,按方服药,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宋玉婉闻言,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轻声道:“多谢刘太医。” “娘娘安心静养便是,微臣告退。”刘太医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拿着刚写好的药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特意叮嘱门外的宫女,莫要扰了娘娘休息。 太医走后,莹儿连忙扶着宋玉婉躺下,细心地为她盖好锦被,又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她:“主子,您好好睡一觉,等药熬好了,奴婢再轻声唤您起来喝。” 宋玉婉没力气回应,只轻轻点了点头,便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烬批完奏折,指尖揉了揉眉心,刚要开口吩咐召宋玉婉今夜侍寝,就见赵德全神色犹豫地凑了过来,似有话要说。 “陛下,”赵德全压低声音,语气格外谨慎,“方才内侍匆匆来禀报,说……说宋美人身子不适……” “病了?”萧烬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眉峰瞬间紧蹙,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御笔,眼底满是疑惑。 昨夜还在怀里温软依赖的人,怎么才过了一日,就病了? “是,奴才已经确认过了,方才内侍来报时,太医已经去棠梨院瞧过了。”赵德全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只小心翼翼地回应。 萧烬闻言,眉心皱得更紧,追问:“可问过太医,是何病症?” “是,江太医方才特意过来回禀过。”赵德全的声音压得更低,脑袋垂得几乎要碰到地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说宋美人是连日惊惧过度,又劳顿耗神,才伤了气血。还说……还说让陛下您,暂且歇息两日,莫要再召宋美人侍寝,好让她安心静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格外艰难,生怕触怒了龙颜。 萧烬闻言,神情骤然一空,握着御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奏折上划出一道墨痕。 他实在没料到,宋玉婉病了,竟是因自己这两日的宠幸太过。一时间,满殿寂静,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昨夜的模样,她浑身颤抖着缩在怀里,裸露的肌肤上满是斑驳的青紫,连哭都不敢大声,只敢压抑着啜泣。 那时他只当是她初承雨露的羞怯,如今想来,哪里是羞怯,分明是怕到了极致。 他承认,自己初尝这床第间的温软,确实有些失控,可让他就这么放下,心里又实在不是滋味,像有团火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罢了。”良久,萧烬才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又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烦闷,“让内府挑些上好的补药,多送些去棠梨院,务必让她好好养着。” “是,奴才这就去吩咐。”赵德全连忙应着,见萧烬神色依旧烦躁,又大着胆子进言,“陛下,如今后宫中,还有不少未侍寝的才人,若是您今夜……” 话未说完,萧烬便骤然抬头,眼神冷得像冰,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压,直直扫了过来。 赵德全心头一紧,瞬间自知失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陛下恕罪!奴才多嘴了!” 萧烬看着他伏在地上的模样,心里的烦躁更甚,挥了挥手,语气淡漠:“不必多言,按往日的规矩宣召便是。” “是,奴才告退。”赵德全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内重新恢复寂静,萧烬靠在龙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内心烦躁不已。 原本今日批完奏折,他还满心期待着与宋玉婉温软纠缠,好好慰藉一番,谁知这女人竟如此孱弱,一扬宠幸就病了,倒让他落得这般不痛快。 棠梨院内,药香还未散尽,宋玉婉靠在软榻上,盖着薄毯,脸色依旧苍白。 莹儿端着刚温好的药进来,顺带把外头听来的消息一并说了:“主子,陛下今日召见了李嫔” 宋玉婉闻言,紧绷的脊背骤然放松,连呼吸都轻快了些,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庆幸,竟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莹儿纳闷不已,放下药碗,皱着眉道:“主子,若是陛下就此新鲜劲过了,忘了您可怎么办?这宫里,没有陛下的宠幸,可是寸步难行?” 去年在冷宫边缘挣扎,吃不饱穿不暖,还要受其他宫人的气,那些艰辛,两人都刻在骨子里。 宋玉婉却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攥着薄毯的边角,语气平淡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前程:“忘了便忘了吧。如今我好歹是个美人,位份也比先前高了些,每月有份例,只要不惹事,即使没了圣宠,往后我们也能安稳度日。” 对她而言,皇帝的宠幸早已不是恩典,而是让她浑身发颤的惧怕,每一次亲近,都像在熬一扬酷刑。 “好了,药放这儿吧,你先下去歇着,我想独自待会儿。”她闭上眼,声音里满是疲惫。 莹儿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她神色恹恹,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终究把话咽了回去,轻轻应了声“是”,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特意带好了门。 屋内只剩宋玉婉一人,药香萦绕,她却没半点心思去喝,只望着帐幔上的花纹发怔,眼底满是茫然与疲惫,连未来的安稳,都像隔着一层看不清的雾。 虽说宋玉婉一心只想安稳养病,不盼着什么盛宠,可后宫里的人却并不那么想。 今日按例去杏云宫给慕贵妃请安,众妃早早齐聚,慕贵妃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地翻着手里的书卷,不咸不淡地听着底下人的闲谈。 静妃今日格外惹眼,身着一身紫金织锦裙,裙摆绣着暗纹鸟雀,走动间流光溢彩,发间插着支成色极佳的翡翠步摇,举手投足间满是张扬。 她刚坐下没一会儿,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角落里的宋玉婉身上,见她脸色依旧苍白。 顿时勾起唇角,摇着手里的团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殿内众人都听见:“哟,宋美人吗,今日倒是来的早,想来是真的敬重贵妃娘娘,连身子没好全,都特意赶过来了。” 自昨日听闻宋玉婉病了、没法侍寝后静妃心里便痛快得不行。 如今倒好,这人竟是个没福气的,才得了两日圣宠就病了,往后怕是再也没难以得陛下召幸了,她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嘲讽一番。 宋玉婉坐在原地,指尖攥了攥衣袖,没接话,只垂着眼,神色淡然,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讥讽。 如今她身子虚弱,实在没力气跟人争口舌之快。 静妃的话刚落,殿内气氛便有些微妙。 主位上的慕贵妃终于合上书卷,指尖轻轻摩挲着书脊,随意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好了,生病本就是常有的事。只是,宋美人,你往后可得好好调养身子,来日方可为陛下诞下子嗣,为皇家开枝散叶。” 这话虽是对着宋玉婉说的,可谁都听得出,后半句分明是说给殿内所有妃子听的。 圣宠虽重,终究不及子嗣牢靠,也间接提醒众人,莫要只盯着一时的恩宠争风吃醋。 宋玉婉闻言,率先起身,对着慕贵妃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恭敬:“是,嫔妾谨遵贵妃娘娘懿旨,定会安心养病,不辜负娘娘提点。” 其余妃子也连忙跟着起身,齐声应道:“嫔妾等谨遵贵妃娘娘懿旨!” 慕贵妃看着众人整齐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轻轻摆了摆手:“都坐下吧,不必多礼。” 殿内众人刚坐下,慕贵妃那句“诞下子嗣”,便像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心事。 自陛下登基三年来,这后宫竟没有一人能诞下子嗣,更甚者,连个怀上龙裔的都没有。 便是陛下还是太子时,东宫府中就已有侧妃、侍妾十数人,可从头到尾,也没见哪个女子有过身孕。 日子一久,宫里宫外的流言便悄悄传了开来,说得最盛的,便是说陛下当年征战四方、登基路上杀孽太重,上天降下惩戒,才让皇家断了子嗣机缘。 可这话谁都只敢在私下里说,历来哪个开国或夺权的皇帝,手下是干净的? 真要论杀孽,前朝先帝也未必比陛下轻,怎就没见这般光景。 只是流言再无稽,“无子”这件事,终究是压在后宫所有人心头的石头。 凡是侍过寝、位份稍高些的妃子,更是忧心忡忡,生怕这“无子”的症结出在自己身上,或是这辈子都没机会靠子嗣站稳脚跟。 一时间,殿内静了下来,先前的热闹与讥讽都没了踪影,不少人垂着眼,神色凝重,显然都忆起了这桩压在后宫头顶的难事。 慕贵妃见状,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抬了抬眼,语气依旧平淡:“没什么事,你们便各自回去吧。宋美人,你病还未好,往后这请安便免了,安心在棠梨院养着身子,不必勉强。” 宋玉婉心头一喜,连忙起身谢恩:“谢贵妃娘娘体恤!” 慕贵妃微微颔首,又补充道:“本宫还要去给太后请安,各位妹妹自行散了吧。” “是,嫔妾告退!”众妃再次行礼,随后便依次退出了杏云宫。 宋玉婉跟着人群走出殿门,虽说身上还有些酸软不适,药劲也没过去,可一想到往后几日不用早起赶来请安。 不用面对后宫妃嫔的打量与讥讽,她心里便格外安心,连脚步都轻快了些,往日的恹恹之色,也消散了不少。 棠梨院内,膳后余温未散,淡淡的桂花熏香在屋里袅袅绕绕,混着一丝残留的药味,倒也不呛人。 宋玉婉歪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手里捏着本翻了大半的诗词集,目光却没怎么落在书页上,只时不时抬眼瞧着一旁打盹的莹儿。 莹儿坐在小杌子上,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睫垂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显然是困得厉害。 宋玉婉瞧着她这模样,心里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悄悄放下书卷,拿起榻边的团扇,捏着扇柄轻轻晃了晃,让扇尾的素色流苏垂下来,轻轻扫过莹儿的眉尖,嘴里还故意放轻声音唤:“莹儿,莹儿?” “嗯……”莹儿迷迷糊糊应了声,抬手胡乱拨开流苏,脑袋又往下垂了垂,眼睛都没睁。 宋玉婉见状,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拿着流苏往她眉尖扫了扫,力道比刚才还轻了些。 这下莹儿没稳住,身子一歪,“哎呦”一声,直接从杌子上滑了下去,摔在地毯上,总算是彻底吓醒了。 她揉着腰抬头,就见软榻上的宋玉婉正捏着团扇,指尖拨弄着流苏,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促狭。 “主子!”莹儿又气又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站起来,“奴婢都摔着了,您还笑呢!” 宋玉婉这才止住笑,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细纹,语气里带着点娇嗔:“谁让你这丫头这般贪睡?晚上莫不是偷偷去做贼了,怎的今日一点精神都没有。” 莹儿听了,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眶都红了,带着点委屈道:“主子冤枉奴婢了!昨夜您睡不安稳,翻来覆去的,奴婢放心不下,起夜好几次守在您帐外,直到后半夜您睡沉了才敢歇,今日自然没精神。” 宋玉婉脸上的笑意顿时淡了,涌上几分心疼,伸手拉过莹儿的手,轻轻拍了拍:“是我错怪你了。若是累,今晚你便让碧云过来守着吧,这丫头这段时间做事还算尽心,有她搭把手,你也能歇口气。” 莹儿连忙点头,这些日子她一个人服侍宋玉婉,端药、守夜、打理屋内,确实有些撑不住,有人分担再好不过:“嗯!奴婢也正有此意。奴婢听说,昨日碧云去太医院请太医时,怕耽误了主子的病情,跑的太快,腿都摔青了,也没说一句怨言,想来是个忠心可用的。” 宋玉婉听了,拿着团扇轻轻扇了扇风,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融融的落在身上,她忍不住眯了眯眼睛,语气慵懒:“嗯,既然如此,这事便你看着办吧。我乏了,歇会。” “好,那奴婢不打扰主子了。”莹儿轻轻应着,替她掖了掖软榻边的薄毯,又悄悄把散落在桌上的书卷收了,才踮着脚,悄声退了出去。 第11章很是牵挂 如今的生活,比从前在低位份时好了太多,份例充足,下人尽心,日子过得安稳,让宋玉婉几乎忘了前几日的折腾。 可这份清闲,终究没能维持太久。 萧烬空了两日,终究还是按捺不住。 皇辇一路往棠梨院去,落地时,萧烬神色还有些未散的焦躁。 贴身太监赵德全刚要上前高声通传,就见萧烬抬手摆了摆手,语气冷冽:“不必,退下。”赵德全连忙躬身应是,领着一众宫人远远候在院外,不敢靠近半步。 萧烬迈步进了院子,见廊下的宫女要屈膝请安,又抬手制止了,脚步放轻些,一步步往正屋走去。 刚走到帘外,就听见屋内传来几声女子的娇俏笑声,不是往日里的恭敬温顺,带着点鲜活的暖意,萧烬的神色忽然一动。 他虽已宠幸过宋玉婉,可两人到底没好好说过话,每次见面,她不是垂着眼行礼,就是低声应和,这般鲜活的模样,他还是头一回听见。 屋内,宋玉婉正拿着颗蜜饯逗莹儿,两人说笑间,宋玉婉抬头,刚好撞进帘后那双深邃的眼眸,瞬间慌了神,手里的蜜饯都掉在了桌上,连忙起身。 “嫔妾参见陛下。”宋玉婉声音有些发颤,心里满是惶恐,怎么没人来通传? 怎么又来了? 莹儿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跟着跪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萧烬没说话,神色淡淡的掀帘进来,走到宋玉婉面前,伸手扶起她。 随后,他看向地上的莹儿,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退下。” 莹儿不敢耽搁,连忙磕了个头,声音发紧地应道:“是,奴婢告退。” 起身时,还悄悄看了宋玉婉一眼,见她神色紧张,却也只能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顺手替两人掩上了屋门。 萧烬看着她瞬间敛去笑意、重新变回温顺恭谨的模样,方才听见笑声时的那点微妙情绪,瞬间被不悦取代,语气沉了沉:“你很怕朕?” 宋玉婉闻言,微微瞪大了眼睛,眼底的惶恐又深了几分,连忙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嫔妾没有。” “没有?”萧烬瞧着她死死低垂着脑袋、连眼皮都不敢抬的模样,脸上的不耐更甚。 她身子又僵了僵,脑袋垂得更低,指尖攥着衣袖,轻轻摇了摇:“嫔妾不敢。” 萧烬听她这话,像是绕着弯子承认,手上力道一松,松开了她的手。 转身坐在软榻上,后背往靠垫上一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是不怕?还是不敢?” 宋玉婉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心里满是茫然,她不明白帝王为何突然揪着这件事不放,可后宫生存的道理她懂,只能咬着唇,更加顺从:“嫔妾没有怕您。” 萧烬没再追问,视线却从她脸上移开,扫过她周身,见她穿的还是件半旧的月白色衣裙,裙摆绣的兰花纹路都有些褪色,与他先前赐下的绫罗绸缎、珠翠首饰截然不同,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朕赐给你的那些东西都不喜欢?如今还是穿得这般素净?” 听他如此问,宋玉婉的身子又颤了颤,连忙抬眼解释,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嫔妾没有,只是近来还在养病,多在院内歇着,不宜出门见人,所以……”话没说完,便又垂了眼,生怕哪句惹得帝王不快。 萧烬眉心轻轻一挑,方才的锐利神色淡了些,瞧着她垂着眼、连说话都带着怯意。 身子还微微发颤的模样,也没再继续纠结穿衣这件小事,只抬了抬下巴:“过来。” 宋玉婉不敢迟疑,脚步放轻,缓缓往软榻边走去,刚站定,手腕便被一股力道攥住,下一秒,整个人就被萧烬拉着,稳稳落在了他的腿上。 他身上带着龙涎香的冷冽气息,裹着不容挣脱的压迫感,宋玉婉的身子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萧烬却浑然不觉,手臂圈着她的腰,感受着怀中人娇软的身子,这两日朝堂积压的烦躁仿佛都散了些,方才的不悦也烟消云散,只低声问:“身子可好些了?” 感受到他语气里的缓和,宋玉婉心下稍安,僵硬的身子也放松了些,轻声应道:“多谢陛下关心,嫔妾已好多了。” “嗯,那便好。”萧烬往后靠了靠,将软榻后的靠垫垫得更舒服些,圈着宋玉婉纤腰的手却没松,力道不重,却刚好将人锁在怀里,半点挣脱不开。 宋玉婉被他带着,微微俯在他胸前,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绣着金龙的衣襟,呼出的气息轻轻扫过萧烬的脖颈,带着少女独有的清甜。 两人穿的衣衫本就单薄,这般紧紧贴着,热气很快便缠了上来,连空气都变得有些黏腻。 萧烬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纤瘦的脊背,隔着衣料,都能摸到几分骨头的轮廓,仿佛稍一用力。 就能将人揉进骨血里,整个人软得像团云,乖乖窝在他怀里,让他心口那点空落落的烦躁,彻底被填满了。 宋玉婉对这般亲昵的姿势实在羞涩,身子僵得像块浸了水的软玉,连指尖都蜷着,半点不敢动。 脑海里却不知不觉想着,陛下对别的妃子,是不是也这般…… 萧烬本就盯着怀中人的动静,见她眼睫垂着,神色有些发飘,显然是走神了,指腹当即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带着点不容忽略的强势,声音沉了沉:“想什么呢?” 下巴被捏着抬起来,宋玉婉猝不及防撞进他近在眼前的面容。 眉骨锋利,眼眸深邃,连呼吸都带着龙涎香的冷意,让她脸颊瞬间烧得绯红,樱唇轻轻启了启,只唤出两个字:“陛下……” 这声唤软得像羽毛,挠得萧烬心口发紧,神色瞬间暗沉下来,捏着她下巴的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抬着唇,自己则俯身压了下去。 宋玉婉浑身一麻,顺从地闭上眼睛,长睫颤得厉害,连呼吸都忘了。 萧烬的吻带着强势,半点不容抗拒,另一只手捏着她纤细的腰肢,力道越来越重,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骨血里。 “嗯……”腰上的力道实在太沉,宋玉婉没忍住闷哼一声,眼角不受控地溢出几滴泪水,顺着脸颊滑了下去。 萧烬察觉到她的瑟缩,动作才稍稍放缓,微微放开她时,少女原本只带微红的唇瓣,已被吻得有些充血,亮得像浸了蜜,连眼角的泪渍,都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萧烬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渍,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爱妃可要快快好起来。” 宋玉婉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连耳根都烧了起来,连忙垂着眼,声音细若蚊蚋:“是,嫔妾知道了。” 萧烬听了,心头微喜,方才的强势收敛了不少,更加温柔地将她重新纳入怀中。 接下来的半日,陪着宋玉婉在软榻上歇着,直到用完晚膳后,才起身回了宸鸾殿。 而此时的林贵人院中,却与棠梨院的暖意截然不同,院门冷清,连守着的宫女都没了往日的精神,垂着头站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主子,陛下……陛下已经从棠梨院走了,回宸鸾殿了。”贴身侍女青禾轻手轻脚走进内屋,见林贵人正坐在窗前,手里捏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针脚都歪了,连忙低声禀报,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 林贵人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捏着绣针的手指猛地收紧,针尖狠狠扎进指尖,渗出一点猩红。 她却像没察觉似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院中的枯枝,眼底翻涌着嫉妒与不甘,声音冷得像冰:“知道了。一个病恹恹的卑贱东西,也配让陛下日日惦记着?” 想她林月茹出身虽不算顶级世家,却也是官宦之女,可即便如此,也只得了陛下寥寥几次宠幸,连面都难见上一回。 如今倒好,那个宋玉婉,出身微贱,不过是个六品小官的庶女,竟能让陛下连日记挂,这份恩宠,凭什么落在她头上? 林贵人越想,心口的火气就越盛,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主子,您消消气,小心伤了身子,不值得为旁人动怒。”青禾见她脸色难看,连忙上前劝道,却不敢靠得太近。 林贵人猛地丢开手里的绣帕与绣针,帕子落在地上,绣针滚了几圈,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眼睛忽然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连忙朝青禾招了招手,声音压得极低:“你过来。” 青禾连忙凑过去,就听见林贵人在她耳边低语:“你偷偷的去……” 青禾听了,脸色瞬间白了,一时有些为难,连忙劝道:“主子,这可……” 林贵人却没耐心听她劝,抬手取下腕间那只成色极好的羊脂玉镯,狠狠塞到青禾手里,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别怕,只是递个消息而已,我不信江嫔不记恨!” 青禾捏着手里温热的玉镯,看着林贵人眼底的狠厉,知道自己若是再劝,只会惹来不快,甚至可能丢了性命,只能咬了咬牙,攥紧玉镯,低声应道:“是,奴婢……奴婢这就去办。” 说罢,便悄悄整理了一下衣衫,从侧门溜了出去,生怕被旁人撞见。 宋玉婉梳洗过后,换上了一身清爽的月白寝衣,长发松松挽着,心情难得不错。 连日来对侍寝的恐惧,也因今日皇帝半日的陪伴消散了些,连眉宇间都染了几分柔和的春色。 她对着菱花镜,细细梳理着乌黑的秀发,肌肤愈发莹白。 莹儿站在身后,替她轻轻按着肩,忍不住偷偷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调侃:“主子,先前奴婢还担心,陛下会不会就此忘了您呢,谁知道就算您身子不适,陛下也记挂着,还特意过来陪您用晚膳。” 宋玉婉闻言,面色一热,连耳根都红了,手里的梳子顿了顿,回头娇嗔地瞪了莹儿一眼:“你这丫头,真是越发贫嘴了,什么话都敢说,看我不打你!”说着,便作势要扬起梳子轻轻打她。 莹儿连忙往后躲了躲,双手合十讨饶:“主子饶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往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宋玉婉看着她慌张的模样,也没真的动手,只是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自己也笑了出来。 镜中的美人,眉如远黛,眼含秋水,一笑间,连烛火的光晕都仿佛温柔了几分。 这日,宋玉婉难得的让莹儿取了鲜艳的衣裙。 浅红轻雾罗裙,薄纱轻罩,衬托着她肌肤如雪,身量如花中初绽的海棠,娇娇怯怯,却又藏不住几分鲜活。 莹儿替她系好腰间的流苏,又取了支赤金点翠的簪子,轻轻插在发间,笑道:“主子穿这身可真好看,比院里的花还艳几分,陛下见了,定更加喜爱。” 宋玉婉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轻扬,薄纱随之浮动,像笼了层浅红的云。 她伸手按了按发烫的脸颊,低声道:“不过是今日精神好些,想着换个样子罢了,哪有你说的那般好。” 话虽如此,眼底却藏了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盼着皇帝若再来,能看见她这般不同的模样。 正说着,院外传来宫女轻柔的唤声,说是林贵人来了。 宋玉婉闻言,抬手轻轻抚了抚发间的簪子,理了理浅红罗裙的裙摆,才缓步走了出去。 林贵人一早便按捺不住,算着时辰赶了过来,本想看看宋玉婉病恹恹的模样,可一抬眼。 见她今日穿了身浅红轻雾罗裙,薄纱衬得肌肤胜雪,容色鲜活,半点不见往日病气,嘴角原本刻意堆起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宋玉婉走上前,微微福身,语气谦和:“林姐姐大驾光临,妹妹有失远迎了。” 林贵人这才回过神,飞快压下眼底翻涌的嫉妒,重新扯出笑容,只是笑意没达眼底,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妹妹今日还真是容光焕发,瞧着这气色,想是身子已经好些了?” “多谢姐姐挂念,太医说,再将养两日,便可大好了。”宋玉婉浅笑着回话,语气依旧谦和,没半分恃宠而骄的模样。 “林姐姐快请坐,碧云,去取些新沏的茶来。”她侧身引着林贵人往廊下的石桌旁坐,动作轻柔。 林贵人坐下后,端着姿态,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先前瞧着还破败简朴,处处透着被宠爱的模样,心口的嫉妒又深了几分。 待碧云端来茶,林贵人捏着茶盏,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喝了一口,便似无意般说道:“妹妹这茶真是不错,入口甘醇,想来不是寻常之物,陛下当真是喜爱妹妹。” 宋玉婉只微微一笑,语气坦诚:“妹妹本就不懂茶,喝着只觉不苦罢了,实在品不出好坏。若是姐姐喜欢,妹妹这还有些,送些给姐姐便是,也免得糟蹋了这好茶。” 林贵人闻言,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变,当即摆了摆手,语气生硬了些:“多谢妹妹好意,只是姐姐近来脾胃不适,也不常饮茶。” 宋玉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可惜的笑容,语气依旧温和:“既如此,姐姐可要好好调养,别像妹妹这般,身子弱,容易生病。” 林贵人端起茶盏,掩饰住眼底的不自在,浅浅一笑:“这是自然。妹妹也得多加保重身子才是。” 随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待日头渐渐升高,林贵人才起身告辞。 只是可惜,今日皇帝却没有再来棠梨院。 宋玉婉坐在廊下,望着渐暗的天色,心里却很平静,她自知皇帝日理万机,后宫妃嫔又多,哪能日日记挂着她,便也没什么失望。 第12章御花园刁难 可萧烬,却再也没有来过棠梨院。 这日,宋玉婉去杏云宫给贵妃请安,听着旁人说笑,半句插不上,心里难免闷得慌。 出来后,见今日日头不烈,云絮铺在天上,便对身侧的莹儿说:“莹儿,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吧,透透气。” 莹儿连忙扶着她的胳膊,应了声“是”,又细心地取了出团扇,轻轻扇着。 今日微风阵阵,裹着花香吹在脸上,很是清爽。 御花园里的秋英开得正艳,粉的、紫的、黄的挤在一处,连青石小径旁的桂树都缀满了花苞,隐隐飘着甜香。 一路慢慢走着,看蜂蝶绕着花枝转,宋玉婉方才请安时的烦闷,也渐渐消散了些。 “主子,您看!那是不是花房新育的牡丹?”莹儿忽然指着不远处的花台,语气里满是惊喜。 宋玉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花台中央立着一朵极红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像燃着一团烈火,艳得夺目,在一众秋花里格外惹眼。 她脚步放轻,慢慢走近一些,指尖几乎要碰到花瓣,眼里满是喜欢,轻轻应了声“嗯”,又忍不住低声赞叹:“真美。” 风一吹,牡丹花瓣轻轻颤动,连带着周身的花香都浓了几分,她望着那抹艳红,眼底的黯淡也似被冲淡了些,嘴角悄悄弯起一点弧度。 “哟,这不是宋妹妹吗?”一道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园子里的清静。 宋玉婉转头望去,只见许久不见的江嫔——不,现在该叫江美人了,正扶着宫女的手站在不远处。 如今两人同位份,宋玉婉不必向她行礼,只淡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江美人美目一凝,快步走了过来,目光死死盯着她的脸,那眼神像要把人看穿似的,嘴上却装着热络:“宋妹妹近来可好?多日不见,姐姐还真有些想念呢。” 宋玉婉微微皱了眉,心里犯嘀咕,江美人之前明明被陛下禁足,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她没多问,只淡淡回了句:“江姐姐安好。” 这话刚落,江美人突然嗤笑一声,语气瞬间变了,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好?那日若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被陛下禁足,还被降了位份?你说我该如何安好?” 宋玉婉愣了下,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撒泼,当日明明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才被陛下贬位禁足,跟自己半分关系都没有,如今竟反过来怪她? 她脸色沉了沉,冷声道:“江姐姐怕是忘了,当日——” 话还没说完,江美人神色明显慌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自己接下来的打算,又硬着头皮顶了回去,语气又冲又傲:“怎么?妹妹才得了陛下几天宠幸,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宋玉婉实在不欲与她纠缠,转念一想,江美人能提前解除禁足,背后定然是求了人,没必要在此撕破脸惹一身麻烦。 她不再看江美人一眼,只冲莹儿沉声道:“我们回去吧。” 话音刚落,她转身便走,却没留意江美人身旁的宫女悄悄冲自家主子点了点头。 下一秒,江美人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拽住宋玉婉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肉里,还故意用力拉扯:“宋妹妹别急着走啊!就没有什么话要跟姐姐说的吗?” 宋玉婉毫无防备,被她拽得一个趔趄,身子不稳地往后退,后背重重撞到了一旁的花架上。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那盆开得正艳的红牡丹连盆带花摔在青石板上,瓷盆碎裂,花瓣散落一地,狼狈不堪。 宋玉婉脸色骤然一变,刚要开口,江美人却先一步拔高了声音,故意做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朝着不远处的回廊方向大喊:“哎呀!宋美人,你怎么能把贵妃娘娘最心爱的牡丹给推倒了?” 宋玉婉又气又冷,看着江美人这颠倒黑白的模样,刚要开口争辩,把方才的经过说清楚,身后却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静妃娘娘驾到——” 这一声如同冷水浇下,江美人眼里飞快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委屈又慌张的神色,连忙松开拽着宋玉婉的手,快步上前屈膝行礼。 宋玉婉也敛了情绪,转身朝着来人望去,静妃身着一袭月白绣玉兰花裙,裙摆曳在青石板上,步步生莲。 身后跟着数名宫女太监,连脚步声都压得极轻,周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静气扬,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花盆与散落的牡丹花瓣时,眉头微微蹙起。 宋玉婉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恭敬:“嫔妾拜见静妃娘娘。” 静妃抬手,语气平淡:“起来吧。” 待两人起身,她的目光才再次落回地上的狼藉,眼里精光一闪,开门见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江美人像是早等这一刻,立刻快步上前,抢先开口,颠倒黑白:“回娘娘,方才嫔妾与宋妹妹在此赏花,没成想宋妹妹不知为何,竟突然将贵妃娘娘心爱的这盆牡丹推倒了,嫔妾拦都没拦住!”说罢,还悄悄抬眼瞥了宋玉婉一眼,眼底藏着得意。 宋玉婉心头一凛,知道此刻不能落了下风,当即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却清晰:“娘娘明鉴,此事并非如此。是江姐姐突然拉扯嫔妾,嫔妾失了平衡撞到花架,牡丹才不慎摔落,绝非嫔妾故意为之。” “哎呀,这可真是可惜了。” 静妃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片散落的花瓣,语气里满是惋惜,“本宫倒听说,这是花房近日特意培育,要献与贵妃娘娘的新品种,如今竟毁在这里,这可如何是好。” 说罢,她缓缓起身,话风骤然一转,目光直直落在宋玉婉身上,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宋美人,方才本宫远远过来,恰好看见你撞到了花盆,最终导致牡丹摔落。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这话一出,江美人眼底的得意几乎要藏不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宋玉婉心口一沉,明白静妃这话是故意偏向江美人,可她并未慌乱,依旧垂着眼,语气平静却坚定:“娘娘,嫔妾承认撞到花架是事实,但并非主动为之,皆是因江姐姐强行拉扯才失了控。娘娘若不信,可问身侧的莹儿,她看得清清楚楚。” 静妃抬着眼,神色桀骜,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冷笑道:“你的宫女,自然事事向着你,她的话,怎能作数?也配在此作证?” 莹儿又急又气,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发颤却依旧坚持:“娘娘,明明就是江美人先拉扯我们主子,主子才撞到花架的,奴婢看得明明白白!” “大胆!” 静妃身侧的宫女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娘娘面前,何时轮到你一个低贱奴婢多嘴?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静妃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反抗的狠厉:“既然不知规矩,那就好好学学——掌嘴。” “是!”那宫女应得干脆,抬手就朝着莹儿的脸颊扇了过去。 “啪!啪!”两声脆响,在安静的御花园里格外刺耳。 莹儿疼得闷呼一声,“啊——”,脸颊瞬间红了一片,眼泪当即涌了上来,却死死咬着唇没再哭出声。 宋玉婉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尊卑,猛地上前将莹儿护在身后,屈膝便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恳求:“静妃娘娘恕罪!莹儿只是一时情急失了规矩。” 静妃看着眼前的闹剧,笑得越发得意,语气里满是施舍般的傲慢:“你这丫头既不懂规矩,本宫替你管教管教,本就是你的福气。继续打。” 那宫女得了指令,下手更重,“啪、啪”的巴掌声接连不断,没一会儿,莹儿的嘴角就溢出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 宋玉婉看着莹儿惨白的脸,胸口的怒火与心疼终于压过了所有尊卑顾忌,猛地冲上去将莹儿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哀求:“静妃娘娘恕罪!求您别打了。” “放肆!”静妃脸色一沉,“如此护着一个奴婢,实在没个妃子的样子!明日本宫定要去跟贵妃娘娘好好说说,让她教教你何为规矩。来人,把宋美人拉开!” “是!”两名宫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宋玉婉的胳膊,强行将她拖到一旁。 她挣扎着想要上前,却怎么也挣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莹儿被打得脸颊高高肿胀,连睁眼都变得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静妃才觉得腻了,抬手叫停:“好了,罚也罚够了,想来宋美人以后该知道怎么管教自己的宫女了。我们走。” 宋玉婉浑身发软,直到静妃一行人走远,才被松开。 她踉跄着扑到莹儿身边。 颤抖着伸手,轻轻抚过莹儿肿得惨不忍睹的脸,眼泪再也忍不住,砸在莹儿的手背上。 莹儿身子还在直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主、主子……奴婢没事,您别担心……” “傻丫头,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宋玉婉吸了吸鼻子,强撑着扶起莹儿,“我们快回去,找太医给你治伤,不能留下疤痕。” 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护着莹儿,快步往自己的宫殿走去。 回到棠梨院,碧云几个一见莹儿肿得青紫的脸,嘴角还凝着血丝,顿时都吓白了脸,眼圈瞬间红了,也顾不上多问,转身就往门外跑,一边跑一边喊着去请太医。 太医来得还算快,仔细给莹儿诊了脉,又用温水擦净她脸上的血迹,涂了消肿祛瘀的药膏,反复叮嘱药膏要按时换,近期不能碰水。 待太医走后,宋玉婉轻手轻脚地帮莹儿盖好被子,看着她疼得皱着眉睡熟,才悄悄退了出去。 宋玉婉跟着回了自己的房间,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抬手的劲都没有。 碧云端着温水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主子,奴婢伺候您梳洗吧。” 说着,眼角还忍不住泛红,方才莹儿那模样,她看着都心疼,更别说主子了。 宋玉婉本还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可听见碧云这话,看见她眼底的担忧,所有的委屈和自责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眼泪“唰”地涌了出来,声音带着哽咽:“唔……都怪我,都怪我没有护好她……” 碧云连忙放下水盆,蹲在她面前,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又怕碰着她似的,动作格外轻:“主子,您别这样!” “若不是我——”宋玉婉垂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眼泪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颤,方才莹儿被打的脆响,总在耳边绕着,怎么也散不去。 心里又酸又堵,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 她想,要是自己没被陛下注意到,没得了那点宠幸,就不会惹得江美人记恨,更不会让静妃借着由头发难,莹儿也就不用替她受这份罪。 越想越自责,眼圈红得更厉害。 碧云蹲在她面前,仰头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没忍住滑落的泪,心里又疼又急。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月莲急促又压低的声音:“主子,喜公公来了!” 宋玉婉猛地一怔,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下意识就想站起身,却因为方才的疲惫晃了晃。 碧云见状,连忙扶了她一把,手脚麻利地替她擦去泪痕,又快速理了理她微乱的衣襟,把鬓边的碎发别好。 刚整理妥当,喜公公就笑着走了进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意,语气格外轻快:“宋美人,咱家给您道喜了!陛下今夜召您侍寝,您快随奴才去吧,别让陛下久等。” 宋玉婉心里一紧,满脑子还是莹儿肿着的脸。 她转头看向碧云,叮嘱道:“碧云,你好好照顾着莹儿。” 主子您放心,奴婢一定好好守着莹儿!”碧云连忙应下。 宋玉婉这才跟着喜公公往外走,上了前往宸鸾殿的鸾车。 车帘晃动间,外面的宫灯一盏盏往后退,她却全程神思恍惚,莹儿疼得发抖的模样、被打的脆响,总在脑海里反复浮现,连即将面见陛下的紧张,都压不过这份牵挂。 不知过了多久,鸾车停下,她掀帘下车,再次站在了熟悉的宸鸾殿外,晚风一吹,才稍稍回了些神。 第13章免了请安 温热的水流漫过肌肤,洗去了白日的疲惫,却冲不散心头的牵挂与不安,宋玉婉望着水面泛起的涟漪,满脑子仍是莹儿熟睡时蹙着的眉。 浴罢,宫女用柔软的锦巾为她拭干长发,又取来一件半透的月白薄纱为她裹上,扶着她往萧烬的寝宫内去。 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灯火与声响,殿内只剩她一人,龙榻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透着帝王独有的威严,皇帝还未归来。 宋玉婉放轻脚步,慢慢走到龙榻边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攥着锦缎的一角。 今日莹儿被打的模样、静妃得意的笑脸,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鼻尖一阵发酸,心里满是委屈与无力。 她不过是个低位份的美人,在这深宫里毫无根基,往后定要更加小心,绝不能再让身边人替自己受这份罪。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殿门口。 宋玉婉心头一紧,猛地回神,今日是要侍寝的。 过往的羞怯与此刻莫名的害怕缠在一起,让她指尖都泛了凉。 她连忙缓缓起身,待殿门推开,萧烬颀长的身影踏入殿内时,便恭恭敬敬地屈膝行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嫔妾参见陛下。” 萧烬没立刻应声,只是一步步朝她走来,目光落在她身上那袭月白薄纱上,薄纱轻裹着少女姣好的身躯,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柔和的曲线,烛火下更显朦胧诱人。 他目光缓缓流连,心头的燥热渐渐翻涌上来。 近来朝堂政务繁杂,他竟忘了宋玉婉先前的病早已痊愈,今日想起,便按捺不住,立刻差人将她召来。 “起来吧。”萧烬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些,伸手便将她拉了起来。 掌心的温度透过薄纱传来,让她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僵。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她若隐若现的肌肤,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宋玉婉察觉到他的目光,越发局促,怯生生地抬起头:“嫔妾伺候您更衣。” 萧烬眼睛直直锁着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俊美的脸上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只吐出一个字:“好。”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他衣袍的玉带,动作慢得生怕出错,一点点为他褪去外层的龙袍、中衣,直到最后一件里衣落在地上。 不等她收回手,萧烬的手掌便抚上了她的肩膀,指尖轻轻一勾,那本就轻薄的纱衣便顺着她的肌肤滑落,铺在地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萧烬便俯身,将她轻柔地抱了起来。 烛火摇曳,映得殿内满是旖旎,少女的轻呼被他尽数掩在唇齿间,殿外的风声,也似是柔了几分。 次日一早,殿内烛火已熄,只剩窗外透进来的薄亮天光。 宋玉婉缓缓睁开眼,视线所及,是一片温热的精壮胸膛,鼻尖萦绕着帝王身上独有的龙涎香,腰间还被一只手臂紧紧圈着,让她不敢轻易动弹。 她轻轻挪了下身子,“嗯——” 一声轻吟便忍不住溢了出来,浑身酸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连抬手都有些费力。 这声轻吟刚落,腰间的手便动了动,力道又紧了几分。 萧烬缓缓睁开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慵懒,目光往下落在怀中人的发顶,喉间溢出一声低笑,声音还裹着未散的沙哑:“爱妃醒了?” 宋玉婉身子一僵,连忙抬起头,眼底还带着刚醒的惺忪,语气却满是怯意:“陛下——” 萧烬伸手,指尖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触感细腻柔软,他才松开圈着她腰的手,淡淡道:“起身吧。” 说罢,便先一步下了榻,明黄色的锦被从他身上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的脊背。 宋玉婉哪敢耽搁,也顾不上身上的酸痛,急忙爬起来。 可刚坐起身,锦被便顺着肩头滑落,瞬间露出满肩、满腰的红痕,深浅交错,格外惹眼。 她见状,脸颊瞬间烧得绯红,连忙伸手去拉锦被,想遮住那些羞人的印记,指尖都在发烫。 萧烬正披着里衣系着带子,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脚步一转,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不等宋玉婉反应,他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掌心恰好覆在她腰侧的红痕上,惹得她轻轻瑟缩了一下。 “陛下!”宋玉婉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心跳得飞快,声音里满是慌乱,“带嫔妾去何处?” 萧烬垂眸扫过她光裸的娇躯,没说一句话,抱着人便往偏殿走。 殿外候着的宫女们早听见动静,抬眼瞥见帝王怀中不着寸缕的美人,吓得连忙把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指尖紧紧攥着手里的锦巾,生怕多看一眼惹来祸端。 偏殿的浴池早已备好热水,白雾顺着池沿缓缓溢出,裹着淡淡的熏香,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萧烬抱着她径直踏入池中,温热的水流漫过两人的腰腹,他才靠着池边坐下,将她稳稳圈在怀里。 宋玉婉脸颊仍带着未褪的绯红,俯身贴在他胸前,指尖抵着他的肌肤,轻声道:“嫔妾伺候您沐浴。” 说着便要转身去取池边的帕子,却被萧烬一把拉住手腕。 另一只手顺势环上她的细腰,掌心贴着温热的肌肤,声音裹着水汽,低沉又暧昧:“不急——” 话音刚落,他的手便缓缓在她腰间游走,指尖掠过昨夜留下的红痕时,还轻轻顿了顿,惹得宋玉婉浑身一颤。 她瞬间明白他想干什么,心里的慌乱又涌了上来,指尖攥着他的衣襟,咬着唇,声音细若:“陛下,嫔妾今日还得去贵妃娘娘宫中请安,若是去晚了……” 萧烬指尖一勾,稳稳托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方才的慵懒散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日后你都不必去了。” 话音未落,便俯身吻了下去,力道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瞬间堵住了她未说出口的话。 宋玉婉浑身一僵,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肆意啃咬,唇瓣很快便被吻得泛红发肿,呼吸也渐渐紊乱。 她隐约察觉,他是为自己方才的话不悦,心里又慌又怕,却只能紧紧攥着他的衣襟,任由他掌控。 接下来,萧烬果然没再给她半分喘息的机会,像是要将所有的不悦都宣泄在她身上。 动作比昨夜更显急切,折腾得她几乎散了架,只能断断续续溢出细碎的呜咽,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在温热的池水里,悄无声息。 两个时辰后,萧烬才似是尽兴,抱着浑身酸软的少女,从池中起身,裹上宽大的锦巾,往一旁的软榻走去。 将她轻轻放下时,见她眼尾泛红,唇瓣微肿,模样可怜又诱人,他又忍不住俯身,在她额间亲了亲,语气恢复了几分柔和,低声道:“等朕回来。” 宋玉婉躺在软榻上,浑身酸痛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着通红的眼睛,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应了声:“是。” 殿门被轻轻推开,候在外面的宫女们鱼贯而入,脚步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刻意放缓。 她们垂着头,不敢多看软榻上脸色泛红、浑身无力的宋玉婉,只快步上前,捧着龙袍、玉带等物,小心翼翼地服侍萧烬穿衣。 萧烬任由宫女们为自己系好玉带、整理好衣襟,目光却忍不住回头往软榻上扫了一眼。 见宋玉婉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湿意,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色,随后才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待帝王走后,贴身宫女才敢上前,为宋玉婉换上柔软的寝衣,又端来早已备好的清粥与几碟精致小菜。 宋玉婉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浑身还在微微发颤,只喝了小半碗粥,便没了胃口,又躺了回去。 宫女们收拾好碗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殿内只剩淡淡的熏香与均匀的呼吸声。 宋玉婉本就浑身酸软,加上方才的疲惫,不知不觉间便睡了过去,眉头却仍轻轻蹙着,似是连睡梦中,都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委屈与不安。 慕贵妃宫中,檀香袅袅,珠帘半卷。众妃嫔身着华服,按位份高低依次而立,正静候贵妃示下,唯独宋玉婉的位置空着。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赵德全缓步而入,声音洪亮:“陛下有旨,宋美人近日身体不适,往后无需每日前来贵妃宫中请安,钦此。”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针落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慕贵妃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端庄,淡淡道:“臣妾遵旨。” 待赵德全退下后,众妃嫔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终究还是静妃按捺不住,她猛地攥紧手中的帕子,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带着几分咬牙切齿:“陛下竟如此纵容她!不过是个小小的美人,如何能让陛下为她破了宫中规矩!” 她原本今日特意早来,就是想在慕贵妃面前,好好斥责宋玉婉管教宫女不善,再添油加醋说几句她恃宠而骄的话,趁机踩她几脚,让她在众人面前丢尽脸面。 可谁曾想,陛下竟然直接下旨免了她往后的请安,让她气恨交加! 慕贵妃指尖捏着茶盏,眉头几不可察地轻皱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静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如今是陛下下旨,宫里的规矩,总大不过陛下。” 一句话,便将殿内的议论声压了下去,连空气中的躁动都淡了几分。 静妃焦急,语气里满是不甘:“可——” 她的话刚落,一旁的庄妃便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明显的警示,直接打断了她:“妹妹慎言。” 慕贵妃指尖在茶盏沿上轻轻摩挲着,方才强压下的烦躁又冒了几分,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罢了,今日也没别的事,你们都退下吧。” “是,嫔妾告退——”众妃嫔连忙敛衽行礼,按序退下。 静妃走在最前面,脸色依旧铁青,脚步又急又重,一路气哄哄地出了贵妃宫,连跟身旁人搭话的心思都没有。 人群中,提早解了禁足的江美人,神色却比静妃更显难看。 她跟在众人身后,垂着头,指尖死死绞着帕子,心里满是不安。 先前她便听说宋玉婉得了陛下宠幸,只当是寻常侍寝,过不了几日便会被抛在脑后,谁曾想陛下竟宠她到这个地步,连每日向贵妃请安的规矩都为她破了。 一想到这里,江美人的心就沉了下去,昨日陷害宋玉婉,故意引静妃注意,害得她被刁难不说,连贴身宫女都遭了掌掴。 如今宋玉婉得陛下如此看重,她怎会不担忧,怕就怕宋玉婉记恨在心,回头便寻机会报复自己。 而江美人身后不远处,林贵人将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在眼里,眼底飞快划过一丝快意,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的笑,脚步依旧平稳,没露出半分异样。 第14章御前侍候 她睁开眼,眼神还有些呆愣愣的,入目是雕着缠枝莲纹的鎏金帐钩,殿内的陈设精致华贵,却全然陌生,这不是她住惯了的棠梨院。 “宋美人,您醒了?”一旁的宫女见她睁眼,连忙上前,语气格外温顺,“陛下就要下朝了,您快起身接驾吧。” “陛下”二字入耳,宋玉婉才彻底回过神来,昨夜与今日的种种画面涌上心头,脸颊瞬间泛起薄红,连指尖都有些发僵。 她撑着软榻想坐起身,却因浑身酸软没了力气,最后还是宫女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才慢慢坐直了身子。 宫女的脸颊也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神躲闪着不敢多看她,只垂着头:“奴婢扶您去梳洗。” 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扶着宋玉婉起身。 宋玉婉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牵扯着浑身的酸痛,只能任由宫女搀扶着,慢慢往内室走去。 一番梳洗过后,身上的酸痛被温水洗去几分,整个人也清醒了些。 宫女替她换上一件胭脂红罗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玉兰花,走动时如落了一地霞光,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莹润。 一头青丝挽成松松的垂挂髻,簪上一支赤金步摇,鬓边别了两朵新鲜的粉桃绒花,略施粉黛,眉梢轻扫,唇上点了一抹浅红,褪去了几分青涩,添了些许柔媚,却又不失清雅。 收拾妥当,宋玉婉便被宫女们轻轻簇拥着出了殿。 刚走到殿门口,便见萧烬身着明黄朝服,肩绣金龙,步履沉稳地缓缓走来,周身自带帝王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宋玉婉连忙停下脚步,身后伺候的宫女、太监与侍卫也齐齐躬身,她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却恭敬:“嫔妾参见陛下。” 萧烬一眼便在人群中捕捉到了那抹胭脂红的身影,身姿柔美,像株被晨露润过的玉兰。 他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朝服的下摆扫过青石地面,带起一阵轻响。 萧烬伸手。 宋玉婉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随后将自己的纤纤玉手轻轻附上。 萧烬指尖一收,便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他垂眸打量了她片刻,目光落在她眉梢那点浅黛、唇间那抹柔红上,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语气带着几分调笑:“不错。” 被他灼热的目光落在身上,宋玉婉身子微微一颤,像只受惊的小鹿,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她垂着眼帘,不敢与他对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怯意:“陛下……” 尾音还未落下,手腕便被他轻轻攥住,一股暖意从他掌心传来,驱散了些许凉意,却也让她的心跳更快了几分。 萧烬轻笑一声,指尖仍牵着她的手,暖意透过布料传过来,拉着她便往殿内走:“都起来吧。” 进殿后,宫女们捧着常服上前,小心翼翼地伺候萧烬换下朝服。 不多时,几盏描金食盒被端了进来,宫女们手脚麻利地摆膳,青玉碟里盛着精致的菜肴,香气缓缓散开,待一切安置妥当,便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宋玉婉见状,连忙起身想上前伺候布菜,手腕却被萧烬轻轻按住,他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坐下,不用你伺候。” 她便乖乖坐回原位,垂着眼应了声:“是。” 随后自有小太监上前,按规矩为两人布菜,殿内只剩碗筷碰撞的轻响,安静却不显得局促。 用完膳,萧烬没多歇,又拉着宋玉婉的手,往殿侧那间每日批奏折的暖阁走去。 暖阁内早已熏了安神的檀香,玉案几上堆着高高的奏折。 萧烬径直走到龙椅上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叩了叩案几,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宋玉婉,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命令:“过来,给朕研墨。” 宋玉婉应声上前,取过墨锭,沾了点清水,便在砚台里仔仔细细地研了起来。 墨锭在青石砚台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可她的心思却半点没在这上面。 以往宫里的妃嫔,侍寝过后定会被送回自己的住处,从没有谁能留宿在陛下的寝殿,更别说踏入这处理朝政的暖阁。 陛下今日的举动,实在是太过反常。 她越想心里越惶恐,握着墨锭的手都微微发颤,研墨的动作也渐渐失了章法,墨汁溅出几滴,落在素白的袖角上,晕开一小片黑痕。 “怎么了?”萧烬头也没抬,目光仍落在奏折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宋玉婉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墨锭险些脱手,连忙屈膝行礼,声音里带着哭腔,脸上慌乱不已:“陛下恕罪,嫔妾,嫔妾——” 她心里乱作一团,竟一时语塞,头也埋得越发低了,恨不得将脸藏进衣襟里。 萧烬这才皱着眉头抬眼,见她抖得像风中的柳叶,因俯身行礼,领口微松,露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脖颈,肌肤在日光下泛着莹润的光,若隐若现。 他眸色深了深,放下手中的奏折,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语气放缓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累了?” 宋玉婉心慌得眼眶都泛起了红意,睫羽轻颤着,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萧烬将她轻轻拉起来,只当她是被累着了,长臂一揽便将她抱进怀里,掌心温热,抚过她微凉的脸庞。 宋玉婉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自己的心却跳得像要撞出胸膛,指尖微微蜷缩着,竟忘了该作何反应。 萧烬感受着怀中人的柔软温香,喉结滚动了一下,捏着她的下巴微微抬起,俯身便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帝王独有的强势,辗转厮磨,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 宋玉婉的身子瞬间绷紧,随即又软了下来,渐渐抬手攀上他的肩,纤细的指尖攥着他的衣襟,被吻得晕头转向,泪眼朦胧间,溢出一声细碎的轻哼:“唔,陛下——” 萧烬这才松了口,唇瓣离开时,还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惹得她又是一颤。 他指尖擦过她泛红的唇角,随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纵容:“好了,去一旁坐着吧。” 宋玉婉脸颊滚烫,腿软得几乎站不稳,扶着桌角缓了半晌,才挪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垂着头,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赵德全——”萧烬的声音沉了几分,已然拾起案头的奏折,目光落回密密麻麻的朱批之上。 赵德全闻声快步跑进来,躬身垂首,恭谨回话:“陛下有何吩咐?” “把朕前些日子看的书拿来给她。”萧烬头也没抬,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奏折边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赵德全应得干脆,转身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不过片刻便捧着一本书进来,轻轻放在宋玉婉手边的小几上。 紧接着,两个宫女也端着精致小点心奉上一一摆好后,便躬身退下,暖阁里重又恢复了安静。 宋玉婉抬眸看了眼萧烬,见他正凝神批阅奏折,便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本书,指尖拂过微凉书页,低头慢慢看了起来。 书页间飘出淡淡的檀香与墨香,和暖阁里的气息融在一起,她紧绷的神经,竟不知不觉松缓了几分。 许久,萧烬捏着御笔的手微微一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余光不经意间瞥向身侧的少女。 她捧着书看得认真,睫羽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安静得像幅浸在墨香里的仕女图。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将御笔搁回笔山,起身踱了过去。 宋玉婉听见脚步声,立刻从书中回过神,慌忙要起身行礼,手腕却被他伸手按住,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萧烬随手拿起小几上的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清甜的香气漫开,他状似随意地开口:“爱妃可喜欢这书?” 宋玉婉被他按着,不敢再动,只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柔婉:“嫔妾喜欢。” “嗯。”萧烬轻应了一声,尾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过去,轻轻撩了撩少女鬓边垂落的碎发,指尖擦过她细腻的耳廓,惹得她微微一颤。 见她始终低垂着眉眼,长睫如蝶翼般敛着,温顺乖巧,方才批奏折时积压的烦躁,竟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只想从她身上寻得慰藉。 萧烬眸色渐渐暗沉,墨色瞳仁里翻涌着欲念与帝王的霸道,指尖不知不觉滑到她的颈间,捻着那缕轻纱的系带,只消微微一扯,便能让那片细腻的肌肤尽数展露。 宋玉婉感觉到他灼热的气息喷在耳畔,烫得她浑身发麻。 暖阁外还守着太监宫女,怎能如此孟浪? 她一时心里慌得厉害,竟大逆不道地伸手按住他落在肩上的手,指尖都在发颤。 “陛下,现下还是白天,怎能,怎能白日——”后面的话羞得她难以启齿,脸颊霎时染成一片绯红,头垂得更低了。 萧烬被她这般劝阻,本就压着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眸色冷了几分,一时有些不悦。 他一把攥住少女的下巴,微微抬起,迫使她与自己对视,指腹摩挲着她泛红的唇瓣,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白日又如何?朕是皇帝,这天下都是朕的,你只要乖乖受着便是——” 宋玉婉还想说些什么,软糯的“陛下——”才刚溢出唇角,便被萧烬俯身狠狠堵了回去。 皇帝灼热的气息裹挟着龙涎香扑面而来,蛮横地撬开她的牙关,掠夺着她口中的气息。 宋玉婉浑身绷紧,指尖死死攥着衣摆,却不敢有半分挣扎,只能任由自己被他困在冰冷的梨花木椅上。 萧烬的吻带着怒意与占有欲,狠狠啃噬着她的唇瓣,力道重得让她忍不住溢出一声呜咽。 他的手顺着她纤细的腰侧一路往上,指尖用力,只听“嘶啦”一声轻响,云锦织就的衣襟便被粗暴地扯开,露出里面莹白的肌肤。 宋玉婉眼眶里的水光倏地一闪,细碎的呜咽声被堵在喉间,化作一声破碎的“唔——”。 紧接着,外衫、中衣被他随手扯落,轻飘飘地落在青砖地面上。 暖阁里的檀香与墨香,瞬间被少女身上清甜的馨香盖了过去。 外面日头正盛,鎏金窗棂将明晃晃的天光滤得柔和些,暖阁四角摆着的冰鉴虽氤氲着丝丝凉气,却压不住满室翻涌的春情。 灼热的气息交织着,伴着少女压抑不住的细碎啜泣,一声叠着一声,漫过檀香的清冽,久久才渐渐歇了。 萧烬浑身热气弥漫,光洁的身躯覆着一层薄汗,汗珠顺着流畅的肩颈线条滑落,没入腰腹的肌理。 他随意扯过一旁的亵裤套上,胸膛剧烈起伏着,粗粗喘了口气,额角的汗水滑过下颌线,滴落在衣襟上。 外面传来赵德全轻手轻脚的禀报声:“陛下,热水已经备好了。” 萧烬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瘫软在椅子上的少女。 她蜷缩着身子,光裸的肌肤上满是深浅不一的红痕,脖颈处尤为惹眼,纤弱的肩头微微发颤,连指尖都还带着未散的战栗。 男人低低一笑,眼底漫过几分餍足的慵懒,伸手拎过榻边的明黄外袍,宽大的衣料将少女玲珑的身子尽数盖住,随后俯身,长臂一揽便将她打横抱起。 衣料滑落间,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晃得人眼热。 出了暖阁,廊下侍立的太监宫女俱是头埋得极低,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这边瞟,大气不敢出。 偏殿的浴室内早熏了安神的龙涎香,氤氲热气裹着甜腻的香气扑面而来。 萧烬抱着宋玉婉踏入温热的池水中,暖意霎时漫过四肢百骸,宋玉婉紧绷的身子微微一松,忍不住溢出一声轻吟:“嗯——” 她缓缓睁开眼,睫羽上还沾着湿意,望着氤氲的水汽,只觉得这扬翻覆的情潮总算过去了。 眼眶红得厉害,方才她受不住那般汹涌的力道,哽咽着求饶,却只换来男人越发强势的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霸道,将她的挣扎尽数碾碎。 委屈与后怕交织着漫上心头,她垂着眼,指尖微微蜷缩。 萧烬搂着她在水中坐下,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肩头轻轻摩挲,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声音低沉沙哑:“好了,是朕手重了些——” 宋玉婉身子一颤,连忙垂首,带着浓重的鼻音:“嫔妾不敢。” 萧烬闻言低笑一声,指尖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语气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爱妃甚得朕心。” 宋玉婉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垂着的眼睫轻轻颤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帝王的恩宠来得汹涌又霸道,像攥住她脖颈的手,让她不敢贪恋,更不敢挣脱。 一时间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宋玉婉被倦意和酸痛缠得厉害,靠在萧烬肩头昏昏欲睡。 待两人起身后,窗外已然入夜。 宫女们鱼贯而入摆上晚膳,玉盘珍馐罗列满桌,香气四溢。 可宋玉婉只心不在焉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身上的酸痛一阵紧过一阵,坐立难安,心里只盼着能早些回自己的宫苑。 待用完晚膳,宫女们麻利地撤下残羹,又摆上一盏温热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散开。 萧烬依旧没有提让她回去的话,宋玉婉坐在锦凳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头的焦急像野草般疯长。 可她终究只是个位份低微的嫔妾,圣意难测,哪里敢贸然开口询问,只能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萧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压下了几分倦意。 他抬眸瞥了眼坐立不安的少女,淡淡开口:“朕还有些奏折未看完,你若困了便先睡吧。” 话音落,便起身出去,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清冽的龙涎香。 宋玉婉连忙起身,敛衽行礼,声音柔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嫔妾恭送陛下。” 宋玉婉默默站起,望着那扇紧闭的殿门,眉眼间爬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心里清楚,今夜是定然回不去自己的宫苑了,也不知道莹儿如何了,想来碧云会好好照顾她。 少女缓缓转身坐回,只觉得这偌大的寝宫空旷得有些冷。 身上的酸痛一阵阵袭来,她强撑着坐了片刻,终究是熬不住,低低唤了声宫女进来伺候更衣。 褪去繁复的宫装,换上一身素净的寝衣,她独自躺在宽大的龙榻上,锦被柔软。 宫女轻手轻脚地熄了大半宫灯,只留几盏檐角的烛火,昏黄的光晕里,明黄的帐幔被穿堂风拂得轻轻晃荡。 宋玉婉盯着那晃动的帐角,倦意如潮水般漫上来,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15章忍受不住,再次晋封 帝心难测,从前后宫众人多是轮流侍寝,雨露均沾,纵然是位份高的贵妃,也断断没有这般独宠两日的时候。 杏云宫内,鎏金香炉里燃着的百合香早已冷透,烟缕寂寂地散在空气中。 慕贵妃端坐在铺着玄色貂绒的贵妃榻上,十指紧扣着膝头的绣帕,帕子上绣着的并蒂莲都被她绞得变了形。 她平日里明艳照人的脸庞此刻覆着一层寒霜,眉峰紧蹙,眼底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怒意与不安,连唇瓣都抿得没了血色。 “如何?”她终于按捺不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打破了殿内死寂的沉默。 奉命出去打听的宫女小莲快步进来,敛衽行礼时身子还在微微发颤,她头埋得极低,不敢去看贵妃的脸色,只摇着头:“回、回贵妃娘娘的话……宋美人她……并未回来。” “并未回来”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直直扎进慕贵妃的心口。 她猛地攥紧了绣帕,指节泛白,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一干二净,连呼吸都滞了一瞬。“难道陛下真的……真的——” 她喃喃自语着,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眼底的惊怒与不敢置信几乎要溢出来,往日里那份端庄自持的气度,此刻已然荡然无存。 小莲跪在地上,头垂得更低了。 慕贵妃一手撑着头,画着蔻丹的指尖在烛火下泛着莹光,那朱红的颜色艳得晃眼,却衬得她腕间的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眼帘半垂,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翳,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戾气,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下去。” “是。”小莲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磕了个头,起身时裙摆都带起一阵慌乱的风,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寝殿。 殿门合上的刹那,慕贵妃猛地抬手,将手边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青瓷碎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殿内炸开。 “嗯——” 一声轻吟,宋玉婉睁开眼睛,只觉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 她缓缓转头,撞进一片浓密的睫羽,萧烬俊美的面庞近在咫尺,呼吸温热地拂在她的颈侧,睡得正沉。 腰间被一条遒劲的手臂紧紧箍着,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绯红的寝衣被揉得皱巴巴的,缠在两人交叠的肢体上,暖意烘得她浑身发烫。 宋玉婉脸上腾起一层薄红,睫毛轻颤着,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呼吸,目光落在帝王熟睡的眉眼间,心头既慌又乱,生怕一个细微的动静,便扰了他的清眠。 许久,宋玉婉才感觉到身旁的人呼吸变化。 原本平稳绵长的气息陡然沉了几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萧烬并未睁眼,只是薄唇蹭过她的发顶,嗓音还浸着刚醒的沙哑,带着几分慵懒的喑哑:“醒了?” 宋玉婉的身子瞬间僵住,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指尖都在轻轻发颤。 她不敢抬头,只讷讷地应了一声:“陛、陛下……” 殿外传来晨鸟的轻啼,檐角的烛火早已燃尽,天光透过窗棂的纱幔,漏进几缕朦胧的亮。 两人交颈而卧的身影,在明黄帐幔的笼罩下,竟生出几分难得的缱绻。 “嗯——”萧烬醒来便觉浑身燥热,如今被她这娇软的声音唤了一声,身上更是腾起一阵难耐的欲火。 他向来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主,心里想要什么,便要立刻攥在掌心。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在少女纤细的腰间轻轻抚过,指尖带着薄茧,擦过细腻的肌肤,惹得宋玉婉一阵轻颤。 随即,他屈指勾起怀里人的下巴,微微俯身,薄唇便径直覆了上去。 唇齿相交的瞬间,宋玉婉的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胸腔。 她猝不及防,连呼吸都忘了,只能被动地承受着帝王带着侵略性的拥吻。 他的吻带着晨起的慵懒与不容拒绝的强势,辗转厮磨间,逼得她眼角沁出晶莹的泪意,那点湿意沾在睫羽上,颤巍巍的,更添了几分惹人怜爱的情态。 她攥紧了身下的锦被,指节泛白,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似是抗拒,又似是沉溺。 “陛下——” 一声娇唤软得像浸了蜜的棉絮,缠在殿内浮动的暖香里。 明黄帐幔被风掀起一角,又落下,遮住了榻上交缠的身影。 细碎的喘息混着低哑的轻笑,还有衣料摩挲的窸窣声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晨光里漾开。 殿外的廊下,几个守着的宫女太监都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室旖旎。 层层叠叠的帐帘内,一只细白如玉的小手猛地伸了出来,指尖死死扣着床榻边缘的雕花梨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几分青白。 明黄龙榻上不时传来细碎的求饶声,带着哭腔的软语混着喘息,缠在氤氲的暖香里,听得殿外伺候的人都红了耳根,头垂得更低。 最终,那帘内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覆上那只小手,随即五指收拢,将那片细白温软尽数裹在掌心,紧紧相扣。 帐内的声响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清浅的呼吸交织,还有帝王带着笑意的喑哑嗓音,似是在哄劝,又似是带着几分餍足的戏谑:“乖……” 宋玉婉浑身酸痛,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合,脑子也昏昏沉沉的,周遭的声响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雾,什么也听不见。 当那带着薄茧的粗糙手掌再次覆上她的腰肢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抗拒猛地冲上心头。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偏头狠狠咬了上去,齿尖嵌入温热的肌肤,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劲。 “呵——” 一声低沉的嗤笑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玩味,几分薄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萧烬被激起了火气,掌心扣着她纤细的腰肢,力道重得几乎要掐出红痕,只想更加用力地折腾她。 这可苦了宋玉婉,她本就浑身酸软,此刻更是连求饶的力气都快耗尽。 到最后嗓子都哑了,只能攥着锦被,肩膀微微耸动,一个劲地掉眼泪,泪珠砸在榻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云雨过后,殿内的暖香渐渐淡了,只剩清浅的呼吸声。 萧烬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明黄绣龙的软枕,怀中是昏昏沉沉睡过去的美人,乌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颈侧,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垂眸看着手臂上那圈清晰的牙印,牙印泛着红,隐隐透着血丝,颇有些气恼地啧了一声,这小东西,竟敢咬他。 可看着怀中少女蹙着的眉头,还有微微泛红的眼角,那点恼意竟不知何时散了,只剩下几分无奈的笑意。 他想着想着,薄唇不自觉地勾起,低沉的笑声溢出唇角,在寂静的寝殿里格外清晰。 殿外廊下,赵德全捻着腰间的玉带,急得来回踱步,鞋面碾过青石板,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眉头皱成了川字,嘴里不住地低声念叨:“哎哟喂,这可怎么好啊……陛下登基这么些年,可从未旷过早朝的啊,怎么今日……” “来人!” 一声沉喝自内传出,带着几分刚歇下火气的沙哑。 赵德全闻声,立马挥手示意身后候着的宫女推门而入,自己则躬着身子候在廊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寝殿内,萧烬已然起身,玄色发丝还带着几分凌乱,垂在肩头,神色不明地睨了眼榻上昏睡的人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宫女们敛声屏气地上前,捧着明黄朝服伺候他穿戴。 待龙袍加身,萧烬理了理腰间玉带,这才大步朝外走去,行至殿门时,脚步微顿,薄唇轻启,声音冷冽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传旨,晋宋美人为贵人——” 话音落了又顿,他垂眸瞥了眼身后紧闭的殿门,眸色柔和了些许,终究还是补了一句:“待她醒了就送她回去。” 他何尝不知,方才那番折腾,是自己失了分寸。 那小东西哭红了眼咬他的模样,此刻还在脑海里晃悠,若再留她在身边,指不定又要勾起他心底的火,倒不如放她回去歇几日,也算是……一点补偿。 赵德全听得这话,先是一愣,随即连忙躬身应下:“老奴遵旨。” 宋玉婉迷迷糊糊醒来,眼睛肿痛得几乎睁不开,喉咙干涩,她哑着嗓子低咳一声,气若游丝:“咳,水——” 守在榻边的宫女听见动静,连忙轻手轻脚撩开帐帘,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在她背后垫上软枕,又转身快步端来一杯温茶,递到她唇边,柔声细语:“贵人慢些喝。” 茶水入喉,温润的触感稍稍缓解了灼痛。 待她小口小口将温茶咽尽,守在榻边的宫女忽然屈膝跪地,声音里满是恭敬的喜气:“恭喜宋贵人,贺喜宋贵人。” 宋玉婉喉咙还泛着涩意,声音艰涩:“贵人?” “是,”宫女抬眸,笑意更浓,“方才陛下亲自下旨,已晋您为贵人了。” 宋玉婉浑身一震,怔怔地坐在榻上,指尖攥着锦被的一角。 侍寝不到一月,竟连升两级,这般荣宠来得太快太突然,非但没半分欣喜,反倒让她心头发紧,惶恐像潮水般漫上来。 她颤巍巍地想要起身,宫女连忙上前搀扶,柔声补充:“陛下还特意吩咐,待您醒后便送您回去。玉辇早已在宫外候着,您先用些早膳,歇缓片刻就能动身了。” “好。” 宋玉婉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落在空气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踏上玉辇时,她脚下虚浮,险些栽倒,亏得宫人眼疾手快扶住了胳膊。 她靠着辇壁,忍着浑身的酸痛,掀了掀垂落的竹帘。 外头早已日上三竿,暖融融的日光洒在宫墙琉璃瓦上,晃得人眼睛发疼。 长街上静悄悄的,只有玉辇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单调地回荡着。 今早那一番折腾,几乎抽干了她浑身的力气,骨头缝里都透着散架似的疼。 晋封贵人的旨意,旁人听了怕是要欢喜疯了,可落在她耳里,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心口发闷。 这突如其来的荣宠,到底是福,还是祸?她望着帘外掠过的飞檐翘角,眼底一片茫然。 虽说宋玉婉没半分高兴,可棠梨院的宫女太监们早已欢喜得疯魔。 自打赵德全捧着明黄圣旨,领着一队内侍抬着琳琅赏赐踏进院门,整个棠梨院就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瞬间沸腾起来。 谁能想到明明才晋封的主子又再次升了位份? 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笑意,手脚麻利地忙前忙后,只盼着自家主子回来。 玉辇停下,车帘被宫人小心掀开。 宋玉婉软着腿,被宫女搀扶着下车,脚步虚浮地往院里走。 刚踏入院门,就见碧云领着一众宫女太监齐齐跪了下去,乌压压跪了一地,声音响亮又齐整:“参见宋贵人,贵人万安!” 宋玉婉看着他们垂着的脑袋,听着那一声声“贵人”,只觉得喉咙里又泛起一阵干涩,她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依旧哑着:“都起来吧。” 碧云小心翼翼上前,从旁接过宋玉婉的胳膊。 送她回来的宫女躬身行礼,低声道:“奴婢告退。”宋玉婉微微点头。 碧云扶着她进了正屋,小心地将她安置在软榻上,又拿软垫替她垫好后腰。 宋玉婉靠在榻上,缓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问:“莹儿呢?可好些了?” 碧云柔声回道:“莹儿原本也是要出去恭迎主子的,只是她又说自己这副模样不宜见人,便没敢出来。” 宋玉婉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去叫了她来。” “是。”碧云应声退下。 不过片刻,莹儿便低着头走了进来。 宋玉婉抬眼望去,只见她那张原本清秀的小脸肿得老高,眼尾还泛着青紫。 莹儿走上前,屈膝福身:“奴婢恭喜主子。” 宋玉婉连忙抬手,示意碧云扶她起来:“快,快起来。” 莹儿起身站定,垂着头不敢抬眼。 宋玉婉望着她脸上未消的淤青,心头一揪,轻声追问:“可好些了?” “好多了,”莹儿点点头,声音温软,“太医给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每日擦拭,很快便会好的,主子不必挂心。” 看着莹儿这般强撑着安稳自己的模样,宋玉婉心下更不是滋味,指尖微微发颤,一字一句道:“我不会白让你受着委屈的。” 莹儿眼眶微红,连忙俯身谢恩:“多谢主子。” 宋玉婉又拉着莹儿絮絮说了些体己话,叮嘱她好生休养,不必操心院里的琐事,这才让碧云送她回去。 待莹儿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碧云才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上前,见她靠在软榻上,眉眼间满是倦意,便放轻了声音道:“主子,方才赵公公领着人,抬了好些赏赐来,堆了满满一库房呢,您可要看看?” 宋玉婉撑着额头,指尖抵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倦意像潮水般漫上来,刚想开口拒绝,脑海里却猛地闪过那日光景,萧烬似笑非笑地问她“可喜欢朕赐的东西”。 她心头微微一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对碧云道:“你挑着些拿过来吧。” 碧云捧着一个鎏金箱子进来,箱角坠着细碎的金流苏,走动时叮当作响,沉甸甸地搁在小几上,压得红木桌面微微一沉。 宋玉婉漫不经心地抬眼一扫,目光掠过箱面錾刻的缠枝龙凤纹,眉心轻轻一跳,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沙哑:“打开吧。” 碧云应声上前,指尖勾住箱扣轻轻一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箱盖缓缓掀开。 霎时间,流光溢彩扑面而来,只见箱内铺着猩红的绒缎,上面满满当当摆的全是各种饰品,赤金镶红宝石的步摇,成色极好的南海珍珠耳坠,羊脂玉雕的镂空花簪,点翠嵌宝的钗子…… 每一件都精致华美,看得人眼花缭乱。 她原本只是小官家的庶女,平日里除了份例的月钱,嫡母吝啬得不肯多给一分,更别提为她置办什么像样的头面首饰。 从前梳妆,拢共也就几支素银簪子轮换着戴,连点翠的边角料都没摸过。 此刻望着箱中流光溢彩的珍宝,那些赤金的、点翠的、嵌珠镶玉的首饰,件件都透着皇家独有的华贵精致,她心底那点被惶恐压着的欢喜,终是忍不住悄悄冒了出来。 指尖微微蜷了蜷,连带着眉眼间的倦意都散了几分,总算有了些鲜活的精神气。 第16章来意不明,粗暴承宠 碧云在一旁瞧着,眉眼弯弯地嬉笑道:“主子戴上肯定美极了,衬得您腕子越发白皙细腻。” 宋玉婉指尖摩挲着玉镯内侧的纹路,那纹路浅淡却精致,是工匠细细雕琢,唇边不由自主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语气也轻快了几分:“那便戴着吧。” 她将玉镯缓缓套上手腕,大小正合宜,贴着肌肤的凉意驱散了几分倦乏。 心情好了些,早膳没怎么用,这会腹中空空,便吩咐道:“都收起来吧,挑些常用的摆在妆奁里,其余的仔细收进库房。”顿了顿,又添了一句,“我有些饿了。” 碧云连忙合上鎏金箱子,应得响亮:“嗳,奴婢这就去安排。小厨房一早便备了您爱吃的荷花酥,还温着杏仁酪呢,奴婢这就去拿。” “嗯。” 宋玉婉淡淡应了一声,用罢几块荷花酥,又喝了口杏仁酪垫了垫肚子,便靠在软榻上闭目小憩。 倦意一阵阵涌上来,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 午膳过后,她精神好了许多,正坐在窗边翻看一本闲书,指尖刚捻起一页纸,就听见院外传来碧云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贵妃娘娘差人送东西来了!” 宋玉婉翻着书页的手微微一顿,起身道:“请进来。” 移步来到厅内,只见慕贵妃的贴身宫女翠儿正立在堂中,一身葱绿宫装,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扁方,神色不卑不亢。 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手里各捧着一些东西。 翠儿见了宋玉婉,连忙上前一步,屈膝福身行礼,声音清脆响亮:“奴婢给宋贵人请安。我们娘娘听闻您晋了位份,特意叫奴婢送些东西来,给贵人贺喜。” 宋玉婉挂上得体的笑容,眉眼弯起,语气柔婉:“多谢贵妃娘娘惦记,劳烦翠儿姑娘跑这一趟了。” 翠儿脸上也漾开笑意,忙道:“贵人客气,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说着便朝身后两个宫女使了个眼色,二人立刻捧着东西上前,恭恭敬敬地将托盘搁在一旁的案几上。 只见一只托盘上叠着几匹精美绝伦的锦缎,流云纹样织得栩栩如生,色泽鲜亮得晃人眼。 另一只托盘上则摆着个点翠描金的盒子,盒面嵌着细碎的珍珠,一看便知内里是极贵重的物件。 “那奴婢先行告退了。”翠儿屈膝福了福。 宋玉婉点点头,扬声吩咐:“碧云,送送翠儿姑娘。” 待人都出去了,宋玉婉指尖轻轻抚过那几匹锦缎。 料子触手光滑柔软,织纹细密,日光下泛着暗纹流光。 碧云这时掀帘走了进来,目光落在那个点翠描金的盒子上,小心翼翼地捧起来,低声问道:“主子,可要看看?” “嗯。”宋玉婉淡淡应了一声。 碧云便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揭开盒盖。刹那间,一股清淡的香气漫溢开来,不浓不烈,却沁人心脾。 盒中铺着雪白的锦缎,上面静静躺着一盒粉白如玉的凝脂,莹润得像是剥了壳的荔枝。 宋玉婉微微倾身,轻嗅了一下。 那香气清冽又带着几分甜润,不似寻常宫粉的浓腻,倒像是清晨荷尖上沾着的露气,沁得人心头微微一松。 她伸出指尖,轻轻捻了一点凝脂,触手细腻柔滑,仿佛上好的羊脂玉,在指腹间微微化开,连一丝杂质都没有。 碧云在一旁凑趣道:“瞧这成色,定是西域进贡的好物,寻常娘娘怕是都难得呢。” 宋玉婉没说话,只望着那盒凝脂出神,眸子里辨不出情绪。 半晌,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平静无波:“收起来吧。” “是。”碧云应声,合上盖子。 她一时心头有些却乱糟糟的,实在不知慕贵妃此举有何用意,也根本不想去深究。 之前静妃那番刁难,早已吓得她心有余悸,如今只想守着这一方棠梨院,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虽说她从未有过争宠的心思,可她如今盛宠正浓,想不惹人在意也是不能了。 杏云宫内,静妃没了往日在宋玉婉面前的跋扈气焰。 她一身掐金云纹宫装,端坐在锦凳上,指尖死死攥着一方绣帕,帕子上的金线都被绞得变了形。 脸色更是难看至极,青白交加,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怨怼,连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几分咬牙切齿:“不过是个小官家的庶女,凭什么能得陛下这般看重?” 慕贵妃看了她一眼,眼底漫过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白瓷杯壁,浅啜一口才淡淡开口:“陛下喜欢,自是看重。” 静妃猛地抬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切:“娘娘不急吗?陛下可从未如此对待过后宫众人!” 慕贵妃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心思骤然沉了下去。 是啊,她怎会不知。 自陛下还是太子时,她便以侧妃之身伴在他左右,一晃陛下登基两年,后宫美人如云,他却向来薄情寡性。 更甚至说,那每夜召妃子侍寝,也不过是按部就班的例行公事罢了。 从未留过任何妃子在宸鸾殿过夜,每次不过数个时辰,便会被太监抬回各自的宫殿。 就连她这个贵妃也是如此。 虽说凭着家世与资历,每月侍寝的次数比旁人多些,可到底从未有过真正的独宠。 陛下对宋玉婉这般不同寻常,她怎会不嫉妒?只是她到底是怕的。 当今陛下手段凌厉,大权在握,朝堂之上但凡有不服他的,要么被革职流放,要么直接丢了性命。 她们这些困在后宫里的女人,不过是依附皇权而生的浮萍,又有何权利去挑战陛下的权威? 慕贵妃慢悠悠道,“急又如何,宋贵人有陛下护着,如今连请安都免了,你待如何?” 静妃被这话堵得一噎,脸色更显青白,攥着绣帕的指节都泛了白,却又不敢反驳,只能恨恨道,“陛下免了难道她敢真当后宫规矩为无物?” 慕贵妃搁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惊得静妃肩头微颤。 她瞥一眼静妃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陛下既开了金口,她便是日日赖在棠梨院,也没人敢说什么。” 静妃咬着唇,眼底的怨怼几乎要溢出来,声音都带了几分颤:“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她……” 话未说完,便被慕贵妃冷冷打断:“急什么?这后宫的路,长着呢。” 静妃暗暗点头,眼底的怨怼渐渐被一丝阴翳取代,她敛了敛神色,又陪着慕贵妃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这才起身告退。 又过了几日,天气愈发燥热,暑气蒸腾得整个皇城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连廊下的铜铃都懒得晃悠。 偏偏北方水患突生,奏报雪片似的往天辰殿送,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辰殿内,龙涎香燃得袅袅,却驱不散殿中凝滞的戾气。 萧烬猛地一把甩下手中的奏折,明黄的折子摔在金砖地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殿下跪着的几位大臣顿时身躯一颤,头埋得更低,连大气都不敢喘,为首的老臣颤巍巍叩首:“陛下……息怒。” 龙椅上的人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墨色的眸子淬着冰,指节攥得发白:“一群废物!国库拨下去的赈灾银,到了地方竟被层层克扣,百姓流离失所。” 也是这北方离皇城太远,那些地方的官府并未真正见识到萧烬的雷霆手段,才敢这般胆大包天,克扣赈灾银两,视百姓性命如草芥。 殿下的大臣们头埋得更低,脊背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触怒了龙颜。 萧烬胸膛剧烈起伏着,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拂袖而去,只留下一句带着冰碴子的话:“去,将那些中饱私囊的狗官,通通给朕查清楚!一个都别放过!” 脚步声渐远,殿内死寂一片,跪着的大臣们这才敢偷偷抬眼,额角的冷汗早已浸透了朝服。 萧烬怒气冲冲地走在前方,浑身戾气沉沉,衣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赵德全弓着身子小心翼翼跟在身后,头埋得极低,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待萧烬坐上皇辇,车帘被内侍轻轻放下,隔绝了外头的暑气与喧嚣。 赵德全这才敢小步凑上前,压低声音恭声问道:“陛下……” 萧烬闭目靠在软枕上,眉心紧蹙,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未散的怒意:“回去。” 话音刚落,却又似想起什么,顿了顿,补充道,“去棠梨院。” 赵德全心头微惊,连忙躬身应道:“是。” 很快,皇辇便落在棠梨院外,萧烬屏退了所有随从,只独自提步走了进去。 他抬手阻了闻声欲行礼的宫女,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踏入屋内。 屋内与外头的暑气判若两个天地,冰盆里的碎冰氤氲着丝丝凉气,混着案头荷香漫开,清清爽爽地缠上鼻尖。 萧烬依旧面无表情,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眉宇间的躁意却半点未消。 萧烬进来后一眼就看见了榻上的少女,一件粉嫩的纱裙罩在蜿蜒的娇躯上,肌肤白皙似玉,额间沁着细密的香汗,正侧身闭目养神,睫羽轻颤如蝶翼。 宋玉婉觉察到有人进来,缓缓睁开眼睛,视线尚带着几分迷蒙。 她慢慢侧头看去,正对上一身明黄龙纹常服的萧烬,玄色镶边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间却还凝着未散的戾气。 少女顿时一惊,眸底划过一丝清晰的惧怕,随后慌慌张张地撑着榻面起身,裙摆扫过榻边的青瓷瓶,惊得荷叶微微晃动。 她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未散的睡意,又掺了些怯意:“嫔妾参见陛下。” 萧烬没有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恐惧,看着她鬓发散乱、衣衫微乱的模样,心头的躁火越发难耐,如今又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悦。 他一步步走过去,并未叫她起身,反而径直坐在她方才倚过的软榻上,锦缎褥子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淡淡荷香。 宋玉婉依旧屈膝跪在他脚边,垂着头,肩膀微微发颤,连指尖都攥得泛白。 萧烬坐着的高度,正好能将她凌乱衣衫下露出的雪白颈侧与肩头尽收眼底。 他忽然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迫使她抬头。 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肌肤,他看着她睫毛乱颤、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的模样,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沉声道:“怎么,朕来看你,你不高兴?” 宋玉婉一僵,肩头轻颤得更厉害,长睫像受惊的蝶翼般簌簌抖动,眼里漫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带着明显的怯意:“嫔妾没有……” 那副惊弓之鸟般的模样,落在萧烬眼里,非但没让他满意,反倒让他心头那股躁意又翻涌上来,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萧烬攥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指腹硌得她下颌生疼,薄唇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有?” 他指尖分明能触到她肌肤下细微的战栗,听着她压抑的轻颤,喉间溢出一声嗤笑。 下一秒,他陡然发力,有些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拉起。宋玉婉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跌进他怀里。 膝盖重重磕在软榻边缘,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眼眶瞬间就红了,水汽氤氲在睫羽上,看着可怜又无助。 她埋在他衣襟间,浑身都在发抖,心里是实打实的害怕。 她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惹得陛下这般不快,竟对她如此粗暴。 萧烬一手扣着她的腰,力道沉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另一手指尖勾住她肩上凌乱的薄纱,稍一用力,便“嗤啦”一声扯开。 “陛下,不……”宋玉婉惊得浑身一颤,失声惊呼,细白的胳膊下意识去拢衣襟。 萧烬却不容她躲闪,拎着她的腰将人往上带了几分,俯身便一口咬在她细腻雪白的颈间,力道带着几分惩罚的狠意。 “唔……”尖锐的疼意瞬间蔓延开来,宋玉婉疼得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微微扬起脖颈,纤细的手抵在他胸膛上,拼了力气去推拒。 萧烬不满她的挣扎,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缓缓松了口。 指尖摩挲过颈间那枚深紫的牙印,他看着她泪眼朦胧、睫羽濡湿的模样,眸色暗得像化不开的墨,语气却冷得刺骨:“躲什么?你的身子,本就是朕的。” 看着她雪白的小脸挂着泪痕,眼尾泛红得像沾了胭脂,萧烬心里竟漫过一丝近乎病态的快意。 他拇指擦过她下颌的泪渍,随即俯身,吮住那微微颤抖的柔软唇瓣。清浅的荷香混着泪的微咸,竟渗出几分勾人的甜。 他不满足于这浅尝辄止的触碰,薄唇微压,蛮横地抵开她紧咬的牙关,舌尖长驱直入,卷住她躲闪的软舌肆意纠缠。 宋玉婉浑身僵得像块冰,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敢再推拒半分,只能攥紧他的衣袍,任由他予取予求。 喉间溢出的呜咽被他尽数吞去,温热的呼吸交织着,将屋内的荷香都染得暧昧又窒息。 渐渐的,萧烬不再满足于唇齿间的纠缠,他的吻带着灼热的温度,一路从濡湿的唇角滑下,碾过方才留下的深紫牙印,又在细腻的颈窝处反复厮磨。 他的手臂如铁箍般紧紧箍着怀中的少女,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唔……” 宋玉婉浑身轻颤,眼泪无声地淌进鬓角,濡湿了发丝,她攥着他衣袍的指尖泛白,喉间的呜咽被硬生生憋成细碎的抽噎。 屋内很快响起磨人的低吟,喘息声混着窗外的蝉鸣,被暑气蒸得愈发黏腻。 许久,屋内情热才散。 软榻上少女不着寸缕地趴在皇帝怀里,肩颈处满是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像雪地里落了簇簇红梅。 她眼里一片空洞无神,睫羽上还沾着未干的泪渍,一只雪白的小脚无力垂落在榻边,随着呼吸轻轻晃了晃。 萧烬闭着眼睛缓了半晌,胸腔里的躁意褪了大半,身子只是极轻地一动。 怀中少女却像是被惊到,顿时溢出一声细碎的轻喘,“嗯……”带着未散的颤意。 萧烬闻声睁眼,眸底还是翻涌未散的情欲,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捞起少女纤细的脖颈,低头便再次吻了下去。 这吻不像方才那般蛮横,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辗转间带着微凉的力道。 宋玉婉浑身一颤,眼里飞快划过一丝浓重的恐惧,她想躲,可浑身酸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眼泪无声地浸湿了身下的锦缎。 第17章太后训话 他指腹摩挲着被她咬得泛红的唇瓣,眸色沉沉,却没再发作。 任由她虚软的脑袋歪靠在自己颈边,发丝蹭过肌肤,带着淡淡的汗湿香。 萧烬垂眸看着她肩颈处深浅交错的红痕,喉结滚了滚,才低低开口,声音还带着情欲过后的沙哑:“好了,歇会吧。” 宋玉婉没应声,只是将脸埋得更深,睫毛颤得厉害,眼泪却不敢再掉下来,怕又惹得他不快。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卷着荷香,一缕缕钻进来,缠得人喘不过气。 不知不觉宋玉婉就这样睡了过去。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平稳,睫羽上还凝着一点未干的泪,像蝶翅沾了露,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萧烬感觉到颈边温软的触感,低头望着她苍白的小脸,肩头斑驳的红痕刺得他眸色微动,心头竟漫过一丝怜惜。 正想抱着她起身,却想起此地并不是宸鸾殿,殿后并没有汤浴。 他轻轻啧了一声,带着几分不耐,却又舍不得惊扰怀中沉睡的人。 只能作罢,干脆侧过身,将她更紧地搂在怀里,阖上眼,伴着她清浅的呼吸,也小憩了片刻。 再次醒来时已是傍晚时分,落日熔金般淌过窗棂,将屋内的青纱帐幔染成暖融融的橘色,空气里的暑气散了大半,添了几分微凉。 宋玉婉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重拼过,每动一下都带着细密的疼,却还是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低眉顺眼地伺候萧烬更衣。 指尖触到他玄色龙袍的绣纹时,她的指尖轻轻颤了颤,慌忙垂下眼睑。 萧烬此刻心情倒是好了许多,看着她鬓发散乱、眼底带着倦意的模样,想起先前自己的蛮横粗暴,心头竟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悔意。 他抬手,指腹轻轻抚过少女肩颈处还未褪尽的齿痕,那浅浅的红痕印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他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几分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可还疼?” 宋玉婉动作一顿,勉强压下喉间翻涌的涩意:“嫔妾不疼。” 萧烬指尖缓缓划过她微凉的面颊,指腹碾过她眼下淡淡的青影,方才翻涌的暴虐戾气仿佛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餍足的平和。 他俯身,唇瓣擦过她泛红的耳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低柔:“朕留下来陪你。” “是。” 晚膳用罢,萧烬竟真的要留宿。 见他只是倚在榻边休憩,并无再行亲昵的意思,宋玉婉悬了许久的心才悄悄落下,连呼吸都跟着放轻了些。 忽而一股力道揽来,穿着薄纱的身子便轻飘飘落进他温热的怀里,带着龙涎香的气息将她密密裹住。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沉哑,裹着几分慵懒的倦意:“睡吧。” 宋玉婉睫毛轻颤,不敢有半分动弹,缓缓闭上了眼睛,眼底却还凝着一丝未散的惶恐。 ———— 次日一早,宋玉婉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窗外日头正烈,金辉透过窗棂泼洒进来,烫得人肌肤发紧。 她浑身骨头缝里还泛着酸软,薄纱黏在沁出汗珠的肌肤上,黏腻得叫人难受。 “碧云。”她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倦意。 碧云闻声掀了纱帐,眉眼弯着上前:“主子。”说着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 宋玉婉正要吩咐备水,目光扫过身侧空荡荡的锦枕,蓦地一震,脱口道:“陛下?” 碧云忍不住噗嗤一笑,声音压得轻轻的:“主子,陛下早起身了,特意嘱咐奴婢们,万万别惊扰了您安歇呢。” 宋玉婉心口那块悬着的石头轰然落地,暗暗松了口气,借着碧云的力道慢慢坐起身。 “陛下……走了多久了?”她指尖攥着衾被,轻声问道。 “已有一刻钟了。” 随后,在碧云与月莲的悉心伺候下,宋玉婉梳洗更衣,收拾妥当。 正凝神望着窗外发怔时,莹儿端着热腾腾的膳食款款走进来,恭顺地福身:“主子。” “莹儿,过来。” 宋玉婉抬手轻轻抚过莹儿的脸颊,仔仔细细端详片刻,见前日的红肿已然消褪,只余下浅浅的青紫印子,眉眼间便漾开几分真切的笑意:“太好了,再过两日,定能彻底好全了。” 莹儿乖巧地点点头,低低应了声“嗯”,眼底也泛起暖意。 用过早膳,暑气稍敛,宋玉婉踱到院中的秋千上坐了片刻。 风拂过廊下的竹帘,送来几缕蝉鸣,正觉惬意时,却见几个小太监捧着盆花鱼贯而入,盆中姹紫嫣红开得正盛,满院霎时漾开馥郁的花香。 领头的太监满脸堆着谄媚的笑,快步上前打了个千儿,尖着嗓子道:“给贵人请安!奴才给您送花来了,这是赵公公一早特意吩咐的,奴才们半点不敢耽搁,赶着日头不烈就送来了!” 宋玉婉望着那簇粉白的花瓣,眸子里漾开几分真切的欢喜,她缓步走近,馥郁的香气漫入鼻息,顿时眉开眼笑,轻声叹道:“很香。” 领头太监连忙赔着笑应和:“可不是嘛!这花养在屋里,保管满室生香,贵人看着也舒心。” 宋玉婉侧眸瞥了眼碧云,碧云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到那领头太监手里。 “多谢贵人赏赐!那奴才就先行告退了。”太监眉开眼笑地躬身谢恩。 宋玉婉微微颔首,示意他们退下。 待人影都消失在院门外,她才轻声吩咐:“搬一盆去屋里吧。” “是。”碧云应着,小心搬起一盆开得最盛的。 宋玉婉俯身,指尖轻轻拂过柔软的花瓣,鼻尖凑上去细细嗅着,清冽的花香漫过肺腑,连日来积压在心头的惶恐与滞涩,竟如冰雪般悄然消融,只剩下一片难得的轻快与安宁。 她望着满院缤纷,唇角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连眼底的倦意都淡了些许。 晌午后,暑气恹恹地笼着庭院,宋玉婉正欲和往常一般歪在榻上小憩,外间却传来碧云轻细的禀报声:“主子,贵妃娘娘宫里的翠儿来了。” 她缓缓坐起身,指尖理了理微乱的鬓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请进来。” 翠儿掀帘而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敛衽行礼,声音脆生生的:“给宋贵人请安,我们娘娘请您去宫里小聚呢。” 宋玉婉颔首,淡淡应道:“好,我这就去。” 翠儿又福了福身,这才含笑退了出去。 碧云见状,不由得蹙起眉尖,语气里满是担忧:“主子……” 宋玉婉何尝不知她的顾虑,心头亦是漫过一阵沉沉的不安。 可这后宫之中,贵妃娘娘的宫殿本就是一家独大,她既已递了话,自己又岂能推拒? “更衣吧。”宋玉婉敛起眉眼间的那点惶然,语气沉了下来。 碧云不敢多言,只小心翼翼地替她褪去身上的素色常服,换上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纹的宫装。 杏云宫内,偏殿里早已设下了精致的宴席,玛瑙盘里盛着各色时新点心与冰镇蔬果,清雅的熏香混着清甜的果香,袅袅地漫在殿中。 几位妃嫔已先至了,三三两两坐在锦墩上闲话。 慕贵妃端坐主位,一身云锦宫装衬得她容色华贵,静妃则陪在她身侧下首。 “娘娘,不知宋贵人今日可会赏光?”庄妃捻起一颗水晶葡萄,语气似是随意地问道。 慕贵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柔缓:“翠儿早已回来复命,宋妹妹稍后便到。” “呵呵,算算日子,倒是有好几日没见着宋妹妹了。”静妃执起茶盏,指尖轻掩唇瓣,笑意浅浅。 庄妃放下葡萄,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艳羡:“到底还是宋妹妹有福气,竟能得陛下亲自下旨,免了每日晨昏定省的请安呢。” 这话一出,殿内霎时静了几分。 慕贵妃脸上依旧是笑脸盈盈的模样,眼底却半点笑意也无,那眸光沉沉的,像是藏着化不开的墨。 宋玉婉姗姗来迟,跟着引路宫女缓步踏入偏殿,抬眼一瞧,殿内早已坐满了莺莺燕燕的嫔妃,各色华服钗环晃得人眼花缭乱。 她心头掠过一丝无奈,敛衽屈膝,款款行了一礼,声音温软却不失规矩:“嫔妾来迟,还望娘娘与各位姐姐恕罪。” 慕贵妃见状,脸上立刻漾开一抹和蔼的笑意,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亲和得很:“快起身吧,本就不是什么正经宴席,不过是想着许久没和妹妹们聚聚,图个热闹罢了,何必如此多礼。” “是。”宋玉婉应声起身,由宫女引着,在偏殿角落的锦墩上落了座。 慕贵妃敛了敛袖角,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轻轻抬手吩咐:“既都到齐了,传歌舞吧。” 话音刚落,便见一众舞女曳着水袖翩然而入,莲步轻盈,裙摆旋动间,宛若满殿绽开了灼灼的芙蕖。 一时间殿内丝竹声起,舞袖翩跹,嫔妃们或凝神欣赏,或与相熟之人窃窃私语,点评着舞女的身段与韵律。 宋玉婉身侧坐着的正是林贵人。林贵人眸光微转,余光掠过身旁人,不由得暗自打量。 今日的宋玉婉身着一袭藕荷色暗纹纱裙,裙摆绣着几枝疏淡的兰草,风一吹便似要翩然起舞,衬得她身姿纤弱,却又透着一股难言的清雅脱俗。 鬓间只簪了一支白玉嵌珍珠的流苏步摇,坠下的细珠随她颔首的动作轻轻晃动,简约却不失精致。 再瞧她腕间那只莹润通透的紫玉镯,衬得皓腕如雪,愈发显得贵气逼人。 这般模样,哪里还能寻到半分当初困在破败小院里,那名不见经传、卑微无依的小才人的影子? 分明是脱胎换骨,焕然新生了。 林贵人心头妒意一闪而过,面上却笑得愈发和善,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宋妹妹,几日不见,你这气色倒是越发好了。” 宋玉婉闻声转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语气温软:“多谢林姐姐关心。” 她日日服着江院判开的补药,底子本就养得扎实,再加上那几夜承宠,便是第二日起身,身上也远不如从前那般酸软滞涩。 念及此处,宋玉婉耳尖微微发烫,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一层薄红。 两人又随口寒暄了几句,宋玉婉却从林贵人的话里,无意间听闻了一桩秘辛,江美人能提前解除禁足,竟是去求了太后娘娘,原来她竟是太后母家的远亲。 这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宋玉婉指尖猛地一颤,心头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强作镇定,只淡淡“哦”了一声,便缄了口,再不肯多说一字。 林贵人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也不再搭话,转头凝神看起殿中歌舞,眉眼间带着几分莫测的深意。 待歌舞伶人悉数退下,慕贵妃敛了笑意,神色一正,朗声道:“近日暑气愈盛,太后娘娘凤体不安,各位妹妹明日便随我一同前往寿安宫请安侍疾。” “嫔妾遵旨。”殿内众妃齐齐起身行礼,声音清脆划一。 慕贵妃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宋玉婉身上,语气似有若无地带着几分掂量:“宋妹妹,虽说陛下特意下旨免了你晨昏定省的规矩,可太后娘娘凤体欠安……” 话未说完,宋玉婉已俯身叩首,恭谨接话:“嫔妾谨听娘娘吩咐。” 慕贵妃眼底掠过一丝满意,这才抬手道:“好了,都坐下吧。” 一直待到傍晚时分,这扬宫宴才算散了。 宋玉婉回到棠梨院时,已是脚步虚浮,一踏入寝殿,便径直软倒在榻上,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碧云连忙屈膝跪在她脚边,声音放得极轻:“主子定是累极了,先用些晚膳,再歇下吧。” 宋玉婉阖着眼,疲惫地轻叹一声,低低应了个“嗯”字。 她此刻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只盼着今夜陛下不要踏足这棠梨院,更不要传她侍寝才好。 慈云宫外,晨光熹微,一众妃嫔早已按品阶肃立,衣香鬓影间,满是恭谨肃穆。 慕贵妃立于众妃之首,率先敛衽行礼,声音温婉恭顺:“嫔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圣体万安。” 此起彼伏的问安声接连响起,袅袅传入殿内帘后软榻之上。 行过大礼,殿内走出一位管事姑姑,神色平和却自带威仪:“太后娘娘身子违和,不耐劳顿,各位且先退下吧。贵妃娘娘、静妃娘娘、和妃娘娘留下——”她话音微顿,目光精准地落在人群末尾,“还有宋贵人。” 宋玉婉神色依旧淡淡,垂眸敛衽,默不作声地跟在慕贵妃三人身后,缓步踏入殿中。 只见铺着明黄锦缎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位鬓发如霜却气度雍容的妇人,正是当今太后。 她发髻上簪着赤金镶东珠的凤钗,面容虽添了几分病色,眉眼间的威仪却半分未减,此刻正闭目养神。 慕贵妃脸上漾着亲热的笑意,款步上前福身:“太后娘娘。” 太后缓缓睁开眼,眸中掠过一丝暖意,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你这丫头,还是这般心急。” 随即目光扫过其余几人,微微颔首,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都坐下吧。” 众人谢恩落座,宋玉婉坐在最末的锦墩上,指尖微微蜷缩,心头莫名涌上一阵紧张。 她不过是个区区贵人,实在猜不透太后特意留她,究竟所为何事。 静妃与和妃虽不及慕贵妃那般亲昵热络,却也能与太后说些家长里短的体己话,一时间殿内笑语晏晏,倒有几分难得的和气。 这般热闹了半晌,太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将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宋玉婉身上。 “哀家听说,近日都是你在御前伺候?” 宋玉婉心头一凛,连忙起身行礼,垂首低声应道:“回太后娘娘,是。” 太后细细打量着她,见她低眉顺眼,身形纤弱,一副病恹恹的模样,不由得蹙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皇帝也真是胡闹,这般单薄的身子,如何能为皇家开枝散叶。”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玉婉心上。 她下意识地轻咬唇瓣,屈膝的双腿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太后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训诫的意味:“虽说皇帝宠你,可你到底莫要恃宠生娇。要知道,女子再得宠,没有子嗣傍身,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登不得台面的。” “是。”宋玉婉垂首应下,声音恭顺,“嫔妾多谢太后娘娘教诲。” “起来吧。”太后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些许,“皇帝既这般疼你,你便好生伺候着。” “嫔妾遵旨。” 一旁的慕贵妃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太后娘娘,近日宫中杂事缠身,您前些日子吩咐嫔妾抄录的佛经,还余下好些没完工呢。” 太后闻言,无奈地蹙了蹙眉,假意嗔怪:“你这丫头,惯会找由头偷懒。” 说罢,她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最后又落回宋玉婉身上,似是想到了什么,淡淡开口,“不知宋贵人可愿替哀家抄录些佛经?” 宋玉婉心头无声一叹,面上却依旧恭谨,屈膝应道:“嫔妾愿为贵妃娘娘分忧。” 太后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神色温和了几分:“倒是个有心的。既如此,你便在哀家宫里抄吧,省得来回奔波。” 说罢,便召来宫女,奉上早已备好的上等笔墨纸砚。 宋玉婉敛了心神,执笔落座,凝神静气地在案前写了起来。 殿中其余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或探究,或讥讽,或艳羡,她却浑不在意。 比起后宫里那些明枪暗箭的刁难,不过是抄录佛经,实在已是再轻不过的责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