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匠会画符》 第133章 玄冥的梦 王铁柱睡得很沉,沉得像一块陷入沼泽的顽石。 那种沉,并非安眠带来的酣畅淋漓,而是精力被彻底榨干后,躯体启动的、近乎绝望的保护机制。他侧躺在木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连沾满泥土和枯草碎屑的粗麻外衣都未曾脱下。裤腿皱巴巴地裹着线条硬朗的小腿,一只穿着破烂草鞋的脚随意耷拉在床沿外,脚底还带着日间跋涉留下的湿冷泥痕。 清冷的月光,从墙壁木板参差的缝隙间费力地挤进来,在地面铺开的干草上投下无数细碎而摇晃的光斑,仿佛一池被风吹皱的、银白色的浅水。 玄冥盘踞在床尾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 三尺有余的黑色蛇身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当月光偶然扫过时,那紧密排列的鳞片边缘才会流转过一抹幽邃的绿意,如同深潭最底层被遗忘的翡翠,散发着古老而危险的气息。它三角形的头颅静静昂起,那双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竖瞳,在黑暗中凝固成两点冰冷的金芒,一眨不眨地锁定着床上那具毫无防备的躯体。 不,或许不能再简单地称之为“人类”的躯体了。 在玄冥感知的“视野”中,王铁柱的皮囊之下,残留着一幅正在缓慢褪色的异样图景——那是曾被蛊皇本源粗暴改造过的经脉网络,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虫质化状态,如同暗青色、遍布细微绒毛的蛛网,深深嵌在这具血肉之躯的深处。只是此刻,这张网失去了绝大部分的能量供养,正在肉眼不可见的维度上,艰难地、痛苦地萎缩、枯萎,试图重新变回脆弱的人类组织,然而过程却留下了无数细微的“断茬”与“粘连”。 这无声的崩解带来了持续的痛苦。即便深陷昏迷,王铁柱的眉头也紧紧拧成一个川字,额发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浸湿,粘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呼吸时而短促如喘,时而微弱几不可闻,胸膛的起伏显得杂乱无章。干裂的嘴唇间,偶尔溢出几声模糊的、介于呻吟与呜咽之间的呓语,像是沉在梦魇深处无力挣脱的求救。 嘶…… 玄冥分叉的黑色蛇信,以某种极富韵律的节奏缓缓吞吐。 空气中弥漫的,并非寻常的血肉气息,而是一种更为本质、更让玄冥这等存在心动的“味道”——那是魂魄波动散发出的独特“弦音”,是生命本源摇曳出的微弱“光晕”,以及,尽管稀薄却依然顽强存在的、属于“特殊容器”的吸引力。这吸引力,如同磁石之于铁屑,对于玄冥而言,清晰无比。 万年光阴的淬炼,早已让玄冥对魂魄本质的理解,触及了近乎法则的层面。它此刻并非被低级的吞噬欲望驱使,而是在进行一场冷静的价值评估:这魂魄,曾承载过蛊皇的本源之力,与大地龙脉产生过短暂共鸣,更被一个庞大皇朝的残余气运反复冲刷浸润了十二载春秋。其韧性、其纯净度、其潜在的可塑性,都已远超寻常凡人所能企及的极限,堪称一件被意外雕琢过的“胚器”。 而眼下,这件“胚器”正处在最脆弱、最不设防的时刻。如同被完美切割却遗落在旷野的宝石,暴露在最为贪婪的目光之下。 玄冥动了。 它从床尾阴影中缓缓滑下,动作舒展而寂静,甚至听不到鳞片与粗糙木地板摩擦应有的沙沙声。那并非刻意的小心翼翼,而是一种臻至化境的、对自身存在感的绝对掌控——万载岁月,它狩猎过从懵懂精怪到千年大妖的无数生灵,“隐匿”早已成为烙印在本能深处的技艺。 它沿着地面月光的边缘游走,如同流淌的墨迹,绕过屋内散落的零星杂物,悄无声息地抵达床侧。随后,蛇身顺着斑驳的床腿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了王铁柱枕边的阴影里。 恰好,一束稍宽的月光穿过缝隙,斜斜地照亮了这里。 王铁柱的脸被光影分割。沐浴在光中的那一半,惨白如未经涂染的宣纸,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隐约可见;隐于暗处的另一半,则完全沉浸在昏昧之中,只有紧闭的眼睑在无法抑制地轻微颤动着,显露出内在的不安。 玄冥微微低下头,三角形的蛇头悬停在王铁柱额前上方,距离那沁着冷汗的皮肤,不足半寸。 它没有急于行动。 万年寿数赋予它的,远不止力量,更有近乎凝固时间的耐心。它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归属自己的绝世珍品,竖瞳中金芒流转,闪烁着理性与残酷交织的冷光。 然后,它张开了嘴。 并非攻击前的蓄势,也非示威般的嘶鸣,只是将那布满细密倒齿的蛇口,开启了一道细微的缝隙。缝隙内,并非血肉口腔,而是一片深邃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 自那黑暗最深处,缓缓渗出了一滴“墨”。 那并非实质的液体,也非缥缈的气体,而是某种凝结了庞大魂质、介于虚实之间的本源存在。它浓稠如万载沉积的渊底寒泥,漆黑得连照射其上的月光都瞬间湮灭无踪。然而,在其表面,却又无声地流淌着无数细若发丝、暗金色的古老纹路——每一条纹路,都承载着玄冥至少百年苦修的道行与记忆,是其万年修为的精粹凝结。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滴“墨”,仅米粒大小。 但当它脱离蛇口、悬于空中的刹那,以木屋为中心,一小片空间的规则似乎被强行篡改了。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骤然定格,纹丝不动;从缝隙漏入的月光光束变得僵直如柱;窗外原本隐约可闻的夏虫鸣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万籁俱寂。 时间,在这滴“墨”的威严笼罩下,流速被无限趋缓。 玄冥以精妙绝伦的意念操控着这滴魂力本源,让它如同拥有生命般,朝着王铁柱的眉心缓缓飘去。移动的速度缓慢到极致,仿佛只是视觉的错觉。这并非力有不逮,而是追求极致的精准与完美——玄冥要将这滴蕴含它万年修为精华的本源,以最无瑕、最温和、最不易引发宿主本能排斥的方式,彻底融入这具躯壳。 “墨”终于触碰到王铁柱眉心的皮肤。 没有光华,没有涟漪,甚至没有一丝能量碰撞的轻微波动。它如同水滴回归大海,如同倦鸟归巢,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渗透”了进去,消失不见,连一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整个过程,寂静得令人心悸。 王铁柱的身体,甚至连之前那种无意识的细微抽搐都停止了。并非痛苦消失,而是因为这滴“墨”的入侵方式,已经超越了神经反射的层面,直接作用于更基础的生命反应逻辑,暂时“安抚”了所有可能预警的机能。 此刻,玄冥的魂力本源,已成功入驻王铁柱体内。 但它并未急于直扑那脆弱的魂魄核心。 而是先开始耐心地“铺设道路”。 那滴“墨”在王铁柱复杂交错的经脉网络中无声晕染、扩散,化作亿万条比最纤细的蛛丝还要微渺的黑色能量丝线。这些丝线沿着血管内壁攀附,顺着神经束的走向延伸,钻进每一个已然暗淡的穴窍,无孔不入,缓慢而坚定地蔓延开来。丝线所过之处,王铁柱体内那些残存的、已无活力的皇朝气运锁链,那些正在萎缩的半虫质化组织,乃至最原始的生命精气,都仿佛遇到了更高阶的统治者,温顺地退避、瓦解,最终被这黑色的网络无声无息地覆盖、接管。 这不是激烈的对抗或霸道的侵蚀。 更像是一场细致入微的“更新换代”——一张全新的、无限精密且充满生机的黑色能量网络,轻柔而牢固地覆盖在旧有体系之上,将王铁柱身体内部的一切,从物理到能量层面,都逐渐纳入玄冥的掌控体系。 这一过程,在时间的夹缝中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光景。 当“铺路”完成,王铁柱的整个身躯内部,已然成为玄冥魂力延伸的绝对领域。每一次心肌的收缩舒张,每一处腺体的微弱分泌,甚至肺泡扩张的幅度,都在那亿万黑色丝线的感知与微调之下。 至此,玄冥才将意识的主轴,沿着那四通八达的能量网络,如君王降临般,从容不迫地抵达王铁柱的识海边界。 那是一片混沌未明的空间。 原本应是魂魄居所、澄澈明净的核心之地,此刻却被厚重的、灰蒙蒙的雾气所笼罩。这雾气代表着极度的虚弱,是魂魄之力过度透支后呈现出的萎靡与涣散。 雾气中央,王铁柱的主意识凝成一团微弱的光,毫无意识地蜷缩着,如同母体中沉睡的胎儿,对外界的一切懵然无知。 玄冥那沉淀了万年的浩瀚魂力,并未急于冲入,而是如拥有生命的深海暗潮,从四面八方缓缓漫涌而来,温柔却无可阻挡地包裹了这片虚弱的识海。 没有强行突破,没有暴力撕扯。 它只是将自身“存在”于此。 而这存在本身,便构成了绝对的压迫。万年累积的魂力,其质量已发生本质的跃迁,如同水银与清水的区别——即便体积相仿,前者那无与伦比的密度与重量,也足以让后者自然而然地被排开、挤压。 王铁柱的魂魄光团开始缓缓“下沉”。 并非被外力拉扯,而是因为玄冥魂力的“质量”太过庞大,使得这片识海空间本身的“基底”不堪重负,魂魄被这种纯粹的重压,自然而然地趋向中心收缩、凝聚。 周围的灰雾开始消散。 并非被驱散,而是被玄冥的魂力如同巨鲸吸水般,贪婪却有序地吸收、同化,转化为最基础的能量补给。 很快,灰雾荡然无存。 王铁柱的魂魄完全裸露出来。 那是一团仅有拳头大小、轮廓模糊的淡金色光团,光芒黯淡摇曳,表面布满细微的裂痕与奇异的纹路——那是皇朝气运强行烙印的伤疤,也是蛊皇本源改造后留下的、尚未褪尽的异化印记。 玄冥的魂力开始了最终的编织。 无数黑色丝线从魂力潮汐中延伸而出,它们并非直接触碰那脆弱的魂魄光团,而是在其周围,以令人惊叹的精确度,开始构建一个复杂精密到极致的“巢”。 这个“巢”分为清晰的三层结构: 最内层,紧贴着魂魄光团,是一层极薄却无比柔韧的“温养膜”。由玄冥魂力中最精纯温和的部分构成,持续释放着如母体羊水般滋养的能量,缓慢修复着魂魄的裂痕,补充其消耗,确保这核心的“火种”不会因虚弱而熄灭——玄冥要的是一个活着的、可供长期驱使的奴仆,而非一具空洞的躯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中间层,是由无数细密黑丝交织成的“控制网”。网格的每一个节点,都铭刻着一个微缩的、暗金色的控制符文。这些符文是玄冥万年参悟的控制之道结晶,深植于魂魄活动的根源逻辑之中。一旦感知到魂魄产生“反抗”、“逃离”、“损害玄冥”等特定倾向的念头波动,相应的符文便会无声亮起,瞬间将这种念头扼杀、抚平,甚至转化为顺从的暗示。 最外层,则是一层半透明的“过滤壳”。所有由内而外、试图表达的意识——包括五感接收的信息、自主产生的情绪、泛起的记忆碎片——都必须先经过这层壳的筛查与扭曲,才能传递出去,呈现给外在的“王铁柱”感知。同理,所有由外界传入魂魄的信息,也会先被这层壳根据需要篡改、过滤,再送达核心。从此,王铁柱所感所知,皆为玄冥允许他感、允许他知。 构建这样一个完美控制的“巢”,耗费了玄冥整整半个时辰的心力。 并非因其结构复杂——对万年大妖而言,这仅是基础应用——而是因为它追求的是理论上的完美无瑕。每一个符文的刻画角度必须精确到微毫,每一根能量丝线的张力必须均匀如一,三层结构间的能量流转必须达成生生不息的动态平衡。 当“巢”最终完成的刹那,王铁柱的魂魄已被完全包裹其中。 从外部看去,那像是一颗悬浮在识海虚空中的黑色茧卵,表面流淌着静谧而神秘的暗金纹路,缓缓自转着,散发着幽深而威严的光芒。 玄冥的意识,如羽毛般轻轻触碰这颗茧。 嗡…… 茧的内壁,最内层的温养膜率先泛起柔和如晨曦的光芒。王铁柱的魂魄光团在这光芒的包裹与浸润下,无意识地、舒适地微微舒展了一下,仿佛在睡梦中找到了最安心的归宿。 紧接着,中间控制网上那无数暗金符文,如同被点燃的星群,逐一亮起,又迅速隐没,进入一种高效而隐匿的待命状态。 最后,最外层的过滤壳开始无声运转,建立起内外信息流通的绝对闸口。 至此,掌控已成。 玄冥可以随时通过这层过滤壳,读取“王铁柱”的一切感知,亦可随时编织虚假的感官信号注入其中。它手握所有丝线,掌控着这台名为“王铁柱”的精密傀儡的一举一动、一思一念。 整个过程,王铁柱的魂魄未曾泛起一丝有效的反抗涟漪。 并非不愿,而是不能——在玄冥那如同浩瀚星海碾压尘埃般的万年魂力面前,他此刻极度虚弱的魂魄,连产生“反抗”这一念头的能量与时间都不具备,便已被纳入这无可挣脱的绝对控制体系之中。 玄冥缓缓收回了渗透的意识和绝大部分魂力触角。 它退出那已被改造的识海,退出那布满黑色能量网络的躯体,重新盘踞回王铁柱的枕边,身形再度隐入阴影。 木屋依旧,月光依旧,尘埃重新开始飘浮,虫鸣再次隐约可闻。仿佛什么都未曾改变。 除了床上那个人。 王铁柱依然沉睡着,但紧皱的眉头已然舒展,额头的冷汗消失无踪,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而规律。甚至,他的嘴角在无意识中微微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仿佛正沉浸在一个无比甜美安宁的梦境里。 但玄冥知晓,那并非美梦。 那是温养膜持续作用的结果——它正在高效修复魂魄的损伤,补充亏损的本源,让这具躯壳与魂魄维持在最佳“工作状态”,以便更持久、更稳定地为掌控者提供服务。 玄冥冰冷的竖瞳凝视着王铁柱那安详得近乎诡异的睡颜,蛇信轻吐,仿佛在品尝这份彻底掌控的滋味。 万载悠长岁月,它操控过形形色色的生灵,山精野怪,人族修士,乃至几个妄图降服它的所谓“得道高人”。然而,无一如眼前这个凡人青年这般……契合。 契合的肉身根基,契合的魂魄特质,契合的成长潜力。 契合的……永恒奴仆。 它缓缓抬起闪烁着幽光的尾尖,如同一位艺术家在为完成的作品落下最后的印记,轻轻点触在王铁柱光滑的额心。 一点暗金光芒微微一闪,旋即没入皮肤之下,隐没无踪。 那是“主奴契约”的终极烙印——自此,王铁柱的生死荣辱,喜怒哀乐,存在与否,尽在玄冥一念之间。契约已成,血脉魂灵皆系于此。 清辉如旧,从破旧的木窗流淌进来,悄然漫过床榻,将沉睡的青年与阴影中的妖蛇一同笼罩。 玄冥静伏不动,宛若一尊用最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古老塑像,唯有那双深邃竖瞳中偶尔掠过的、仿佛能冻结时光的幽光,昭示着它的存在,以及它对这具沉睡躯壳及其灵魂那不容置疑、也无从反抗的绝对主权。 夜,依旧深沉漫长。 木床上,铁柱沉湎于被精心编织的宁静梦乡,对他的命运已悄然滑向无边黑暗的深渊,浑然未觉。 喜欢铁匠会画符请大家收藏:()铁匠会画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4章 真龙脱困 玄冥的万年魂力在王铁柱的识海中缓缓铺展,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渗透、浸染、掌控。那亿万条黑色丝线编织的控制巢已经完成九成,只差最后几根关键脉络的接驳,就能将这个曾经承载蛊皇、沟通龙脉的魂魄,彻底转化为自己永世的奴仆。 就在此时,异变骤生。 不是来自王铁柱虚弱的魂魄反抗——那点微弱的意识波动,早已被控制巢的温养膜安抚、被过滤壳隔离、被层层符文镇压到意识的最深处。 而是来自更深层、更本质的地方。 丹田。 王铁柱的丹田深处,那十二道皇朝气运凝聚的金色锁链,在蛊皇本源被转移后,原本已经沉寂如死物。它们黯淡无光,布满裂纹,像是被遗弃在废墟中的古老刑具,只剩下空壳。 但此刻,当玄冥的万年妖力试图染指这具躯体的最终控制权时,这些看似破碎的锁链,突然同时震颤。 不是剧烈的震动,而是极其细微的、仿佛从最核心处传来的共鸣。 嗡—— 第一声。 如同古钟在深海敲响,声音沉闷却穿透一切。王铁柱丹田内的十二道锁链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中,同时渗出一点金光。 不是反射的光芒,而是从内部迸发出的、纯粹的“龙气”。 嗡—— 第二声。 锁链开始解体。 不是崩碎,而是像种子破壳般,从内部绽放。每一节锁链都在裂开,但裂开的不是金属,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结构”。金光从裂缝中汹涌而出,迅速吞噬了锁链本身的物质形态,化作十二条蜿蜒扭动的……龙。 不是真龙,也不是蛟龙,而是更抽象的存在——由“永昌王朝三百年国运”凝聚而成的“国运之龙”。 每一条都只有筷子粗细,通体透明如水晶,内里流淌着熔金般的液体光芒。龙身表面没有鳞片,而是刻满了细密的文字——那是永昌王朝立国以来的年号、律法、诏书、乃至万民祈祷的愿力凝结而成的符文。 “奉天承运”“四海升平”“江山永固”“万民安康”…… 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每一个符都蕴含着一个时代的重量。 十二条国运之龙在王铁柱丹田内盘旋、苏醒、然后——抬头。 它们的目光,穿透血肉的阻隔,穿透经脉的屏障,穿透识海的界限,直直“看”向了玄冥侵入的万年妖力。 那是一种本能的敌意。 不是针对王铁柱,也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目标,而是“国运”对“妖邪”天然的排斥、镇压、净化之本能。 三百年前,永昌开国皇帝赵匡敕令天下:“凡妖邪精怪,乱我疆土者,镇之;害我子民者,诛之;侵我气运者——炼其魂,焚其魄,永世不得超生。” 这道敕令,伴随着王朝的建立,融入了国运的根基,成为了某种近乎法则的存在。 而现在,玄冥的万年妖力,触发了这条法则。 “嘶——?!” 玄冥的竖瞳在现实中骤然收缩。 它感受到了。 那种从王铁柱体内深处升腾而起的、让它灵魂都在颤栗的恐怖气息——不是力量强度的压迫,而是位阶上的绝对克制! 就像老鼠遇见猫,就像阴魂遇见烈日,就像……蛇遇见真正的龙。 即使它修炼万年,即使它吞噬过蛟、斗过妖王、在炼妖葫中煎熬三载而不灭,但在“王朝国运”这种凝聚了亿万人族信念、承载了天地正统的庞然存在面前,它依然是“妖”,依然是“邪”,依然是需要被镇压、被净化、被抹除的“异类”! “退!” 玄冥的万年智慧在这一刻疯狂预警。 它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切断所有侵入王铁柱体内的魂力丝线,试图将意识抽离、撤回。 但晚了。 十二条国运之龙,已经动了。 它们没有离开丹田,而是同时昂首,张口—— 无声的咆哮。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概念”冲击,像一道无形的洪流,顺着玄冥残留的魂力丝线,反向冲刷而去! 轰!!! 玄冥的识海如同被天雷劈中! 万年修行的魂力根基剧烈震荡,无数记忆碎片在冲击下翻涌、崩裂。它“看见”自己三千年前第一次蜕皮时的痛苦,看见五千年前吞噬第一条蛟龙时的狂喜,看见八千年前被某个道家真人追杀、遁入深山的屈辱,看见一万年前——它还只是一条刚开灵智的小黑蛇,在暴雨后的山林间,仰望天空雷霆时那最原始的敬畏。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万年积累,在这股代表“人族正统”“天地秩序”的国运冲击面前,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 “噗——!” 现实中,玄冥的蛇身猛地弓起,喷出一大口墨绿色的血液。那血液落地后并未渗入泥土,而是化作一团蠕动的、仿佛有生命的粘稠物,散发出浓郁的妖气与腥臭。 但这只是开始。 国运之龙的追击,才刚刚展露獠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王铁柱的识海内。 玄冥留下的控制巢正在崩溃。 那些精心编织的黑色丝线,在国运金光的照耀下,像阳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温养膜破碎,控制网的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过滤壳上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而被困在巢中央的王铁柱魂魄,此刻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原本淡金色的魂魄之光,在国运金光的灌注下,开始疯狂膨胀、蜕变! 就像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暴雨,就像枯萎的树木遇见了春风——那些被皇朝气运锁链压制了十二年、早已融入魂魄最深处的灵力,此刻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 轰隆隆—— 王铁柱的识海在震动。 不是外来的冲击,而是内部的“苏醒”。 一片又一片的记忆区域被点亮: 那年,他在铁匠铺里第一次拿起锤子,王猛说“好铁要千锤百炼”; 十五岁,他拜入道观,玄阳师父将第一支符笔交到他手中,说“画符如做人,一笔一划皆不可欺心”; 二十二岁,他通过镇妖司考核,穿上那身玄黑袍,站在国旗下宣誓“镇妖诛邪,护国安民”; 三十四岁,他成为国师,赵宸亲手将虎符放在他掌心,说“铁柱,这江山,有你一半”…… 每一个记忆片段,都伴随着对应的“力量”。 铁匠时的体魄根基,修道时的灵力积累,镇妖时的战斗经验,国师时的权术智慧——这些被锁链压制、封印、甚至遗忘的东西,此刻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 更惊人的是,这些灵力与国运金光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 它们没有互相排斥,反而开始……融合。 因为王铁柱的灵力,本就是“正道”的灵力——他修炼的是道家正统功法,用的是镇妖司传承的符箓,行的是护国安民之事。他的力量根基,与“国运”的本质,本就同源同流! 此刻,在国运之龙的引导下,这些沉寂十二年的灵力,像找到了统帅的士兵,迅速集结、整编,化作一股浩浩荡荡的淡金色洪流,在王铁柱的经脉中奔腾冲刷! 所过之处,那些玄冥留下的黑色丝线被彻底净化,那些半虫质化的枯萎组织被重新激活、修复、还原成健康的人类血肉。 甚至,连他丹田内那最后一丝蛊皇本源,也在国运金光的包裹下,被强行“驯服”——不再扭曲他的欲望,不再侵蚀他的神智,而是化作一种纯粹的能量储备,温顺地蛰伏在角落。 “这是……” 王铁柱的主意识,终于从控制巢的残骸中挣脱。 他“看”着自己的识海,看着那十二条盘旋飞舞的国运之龙,看着体内如江河奔涌的灵力,看着魂魄表面那层晶莹剔透、宛如实质的淡金色光芒。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充斥着他的每一个意识单元。 自由。 不是身体行动的自由,不是言语表达的自由,而是更深层的、力量与魂魄的绝对自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十二道锁链——不,现在是十二条国运之龙——依然存在于他丹田内,但它们不再束缚他,而是像护卫般盘旋着,与他的灵力和谐共存,甚至……在主动为他提供力量! “原来如此……” 王铁柱的意识里闪过明悟。 赵宸用皇朝气运封印他的修为,本意是控制、是枷锁。但这些气运在王铁柱体内沉淀了十二年,日夜浸染他的魂魄,早已与他产生了深度的绑定。 当玄冥的万年妖力入侵,试图夺取这具躯体的控制权时,这些国运本能地反抗——不是保护王铁柱,而是保护“自己”的领地。 但反抗的过程中,它们激活了王铁柱被压制的灵力,而王铁柱的灵力又反过来与国运共鸣,最终形成了这种奇妙的共生状态。 国运为他提供位阶上的庇护与加持。 他则为国运提供一个“活性”的载体,让这些沉寂的气运得以苏醒、流动、甚至……成长。 “哈哈……哈哈哈……” 王铁柱的意识在识海中大笑。 不是癫狂,而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后、终于看到光明的畅快。 被废修为,被追杀,被当做容器,被当成棋子,被逼到绝境,甚至差点变成蛊虫的同类、蛇妖的奴隶。 现在,他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且,是比以前更强大、更完整、更……自由的东西。 木屋中。 玄冥蜷缩在墙角,蛇身瑟瑟发抖,竖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 它看着床上的王铁柱。 那个刚才还虚弱如婴儿、任由它摆布的人类,此刻周身正散发出一种让它灵魂战栗的气息—— 皮肤下,有淡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像熔岩在地脉中奔涌;呼吸间,有白色雾气从口鼻逸出,那是灵力过于充沛、自然外溢的征兆;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即使闭着,眼皮下也有金光在闪烁,仿佛随时会有两条真龙从中破瞳而出! “这不可能……”玄冥的意识在颤抖,“凡人怎可能承载国运……怎可能让国运主动护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它想起自己八千年前,曾远远窥见过一位人间帝王。那位帝王身上也有国运加持,但那是被动笼罩,像一件华贵的袍子,虽然威严,却与本体分离。 而眼前这个王铁柱…… 国运是从他体内“长”出来的!是与他的魂魄、他的灵力、他的一切深度交融的!就像树木与土壤,就像鱼与水,浑然一体,不分彼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人类,已经不是普通的“修士”或“凡人”。 他是……“国运载体”。 是行走的人间龙脉! 是天地正统在尘世的化身! 这种存在,对妖族来说,是天敌中的天敌,是克星中的克星! 玄冥没有任何犹豫。 它转身,蛇身化作一道黑线,就要从木板的缝隙钻出、逃离这个突然变得恐怖无比的地方。 但就在它即将钻出的刹那—— 王铁柱睁开了眼睛。 两道实质般的金光,从瞳孔中喷射而出,刺破黑暗,将整个木屋照得如同白昼! 玄冥的身体僵在半空。 它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 不是气机的锁定,不是力量的压制,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仿佛整个“天地”都在注视它的恐怖感觉。 王铁柱缓缓坐起身。 动作很慢,但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与某种宏大的存在同步。 他转头,看向墙角那条僵直的黑色。 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纯粹的、如同天道审视蝼蚁般的漠然。 “你想走?”王铁柱开口。 声音很轻,却像有万钧重量,每一个字落下,都震得玄冥的魂魄发颤。 玄冥的蛇信疯狂吞吐,想说话,却发现连意识传递都变得困难——周围的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国运威压,像泥潭般死死困住它的一切行动。 王铁柱伸出手。 不是攻击,只是虚空一抓。 玄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像被无形的巨手捏住,悬停在半空。 “万年修行,不易。”王铁柱看着它,金色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怜悯,而是评估,“我给你两个选择。” “一,魂飞魄散,万年道行化作飞灰。” “二,立下血脉魂契,从此为我之仆,听我号令,护我周全。” 玄冥的竖瞳缩成针尖。 耻辱! 万年来,它何曾受过这种胁迫!何曾需要向一个人类低头! 但…… 它看着王铁柱眼中那漠然的金光,感受着周身那让它灵魂都在哀鸣的国运威压。 不低头,就是死。 真正的、形神俱灭的死。 漫长的沉默。 最终,玄冥低下了它万年不曾低下的头颅。 蛇身在空中缓缓蜷缩,蛇首低垂,竖瞳闭合,以一种最屈辱、最卑微的姿态,传递出臣服的意念。 王铁柱点点头。 他指尖凝聚一点金光,点在玄冥额头。 一道复杂的金色契约符文烙印而下,深深刻入玄冥的魂魄核心。 魂契,成。 做完这一切,王铁柱眼中的金光缓缓收敛。 他重新变回那个看似普通的人类,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与威严。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养心殿密室中—— 盘坐在蒲团上的赵宸,突然浑身剧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面前那面用来监控国运流动的铜镜,“咔嚓”一声,裂开无数蛛网般的纹路。 镜中,原本稳定流转的永昌国运长河,此刻在南方某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有一条龙影在抬头,在苏醒,在……挣脱枷锁。 赵宸死死盯着镜中的景象,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 “朕的锁链……被破了?!” “不……不是被破……” 他猛地站起,身体摇晃,声音嘶哑: “是被……炼化了?!” “王铁柱……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喜欢铁匠会画符请大家收藏:()铁匠会画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5章 玄冥发威 箭雨落下时,王铁柱第一次真正理解了“屠杀”这个词的含义。 那不是战斗,不是对抗,甚至不是杀戮——那是纯粹的、工业化般的、高效率的生命抹除。 第一波三百支箭覆盖寨墙的瞬间,站在最外侧的七个族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一个年轻母亲下意识转身想护住怀里的孩子,两支箭贯穿了她的后背,箭头从胸口透出,又钉进了孩子的额头;一个白发老人拄着拐杖,仰头看着那片死亡的乌云,喉咙被箭矢洞穿,干瘦的身体被钉在身后的木柱上;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士,被同一支重箭串在一起,像屠宰场里挂着的肉。 鲜血喷溅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箭矢钉入木头的闷响、还有那些短暂的、戛然而止的惊呼——所有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交响。 寨墙上,还活着的人懵了。 他们见过死亡,见过族人被毒蛇咬死,见过猎手被猛兽撕碎,见过老人自然离世。但没见过这种——整齐划一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像收割麦子一样的批量处决。 阿黎的脸上溅满了温热的血。她呆呆地看着身旁倒下的老妇人,那是从小照顾她长大的奶娘,昨天还笑着说要给她做新裙子。现在,奶娘的眼睛还睁着,里面凝固着最后的困惑,一支箭从她左眼穿入,后脑穿出。 “为……什么……”阿黎喃喃道。 山下的军阵给出了答案。 千户骑在马上,看着寨墙上绽开的朵朵血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再次抬手:“第二队,预备——” “等等!!!” 王铁柱的声音炸响。 这一声不是从喉咙发出的,而是从他体内那十二条国运之龙共振而出的龙吟!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惨叫、所有的哭嚎、所有的嘈杂! 军阵中,所有士兵的动作都滞了一滞。 连那些训练有素的战马都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低低的嘶鸣。 王铁柱站在寨门前五十步的位置,缓缓转身,背对军阵,面向寨墙。 他看着墙上那些尸体,看着那些溅满鲜血、眼神空洞的幸存者,看着阿黎脸上凝固的血迹,看着岩刚紧握到指节发白的拳头。 然后,他闭上眼。 “玄冥。” 两个字,很轻。 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轰隆隆隆隆——!!!” 整个黑木山,震动了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摇晃,而是某种巨大到难以想象的东西,正在地底深处苏醒、翻身、准备破土而出的震动! 山体开始龟裂。 从寨子后方的禁地开始,一道巨大的裂缝沿着山脊迅速蔓延,所过之处,岩石崩碎,树木倾倒,泥土如瀑布般向下塌陷!裂缝中喷涌出浓郁的、墨绿色的雾气,那雾气带着刺鼻的腥甜气息,接触到阳光的瞬间,竟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妖……妖物出世!”军阵中有士兵尖叫。 千户的脸色终于变了:“稳住!结防御阵型!弓箭手对准裂缝——”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裂缝中,有东西出来了。 先是一只眼睛。 一只竖瞳的眼睛,大如水缸,通体墨绿,瞳孔深处却闪烁着暗金色的古老纹路。仅仅是一只眼睛探出裂缝,就遮蔽了那片山崖的阳光,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小半个寨子。 接着,是蛇头。 无法形容那蛇头的大小——当它完全从裂缝中抬起时,人们才发现,刚才那只眼睛,只是这头颅的百分之一。整个蛇头比寨子里最大的木屋还要大上一圈,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都有盾牌大小,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冷光,表面流淌着墨绿色的诡异纹路。 蛇口微张,露出里面密密麻麻、如同倒悬剑林的利齿。每一颗牙齿都有一人高,尖端滴落着墨绿色的毒涎,落地后嗤嗤作响,瞬间腐蚀出一个个深坑。 但这还不是全部。 蛇头之后,是蛇身。 当它从裂缝中完全游出时,所有人才看清它的全貌—— 长达百丈! 身躯最粗处需要十人合抱,漆黑的蛇身在阳光下不是光滑的,而是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如同钢针般的短刺。这些短刺随着蛇身的蠕动而起伏,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 而最恐怖的,是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不是单纯的妖气,也不是蛊皇那种扭曲的诡异,而是一种混合了万年沧桑、龙脉滋养、以及某种……神性威严的恐怖威压! 就像一座活着的山,一头行走的天灾,一尊从上古神话中走出的魔神! “嘶————” 玄冥昂起头,发出第一声嘶鸣。 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黑木山的空气都凝固了。声波所过之处,军阵中前排的战马齐齐哀鸣,四蹄一软跪倒在地,将背上的骑士摔下;士兵们手中的兵器在颤抖,盔甲在嗡鸣,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就连天空中的飞鸟,都像下饺子一样噼里啪啦坠落,落地时已经七窍流血而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它只是叫了一声。 就这一声,五千官军的士气,崩了一半。 千户的脸白得像纸,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强压下心头的恐惧,嘶声吼道:“弩车!所有弩车对准那妖物!放——!!!” “崩!崩!崩!崩!崩!” 五架攻城弩同时发射! 五支重弩箭破空而出,每一支都足以洞穿城墙,此刻全部射向玄冥巨大的头颅! 玄冥甚至没有躲。 它只是缓缓转过头,竖瞳瞥了那五支箭一眼。 然后,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雾气。 那雾看起来轻飘飘的,但接触到重弩箭的瞬间—— 嗤嗤嗤!!! 五支精钢打造的、附加了破魔符文的弩箭,就像投入熔炉的冰块,在半空中迅速变红、软化、最后化作五滩铁水,淅淅沥沥洒落! “什么?!”千户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可是能射穿三尺厚城墙的破魔弩!就这么……化了? 玄冥没给他思考的时间。 它动了。 百丈长的蛇身,移动起来却没有丝毫笨拙感,反而快得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轰——!!!” 蛇尾横扫! 目标不是军阵前排的士兵,而是军阵后方那五架攻城弩所在的位置! “快躲开!!!”负责弩车的士兵尖叫。 但来不及了。 蛇尾扫过的速度,超过了人类反应的极限。他们只看见一道黑色的、带着钢刺的“墙壁”从侧面拍来,然后—— “砰!!!!!!” 五架攻城弩,连同周围三十多名操作士兵,像被巨锤砸中的玩具般,瞬间化为漫天碎木与血肉的混合物! 残肢、碎甲、断裂的兵器、混合着内脏的泥浆,噼里啪啦溅射开来,落在周围士兵的脸上、身上。 不少人当场就吐了。 更多的人开始后退,开始颤抖,开始……想逃。 “不许退!!”千户拔刀,一刀砍翻了一个转身逃跑的什长,“结阵!长矛手上前!弓箭手继续——” 他的命令再次中断。 因为玄冥的第二次攻击,来了。 这一次,它没有用尾巴。 而是低下头,蛇口大张,对准军阵最密集的中心区域—— 深吸一口气。 方圆百丈的空气,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涌向那张深渊般的巨口。士兵们感觉自己要被吸过去,死死抓住身边的同袍、抓住插在地上的长矛、抓住一切能抓的东西。 然后,玄冥吐出。 不是雾气,也不是毒液。 而是一道墨绿色的、凝实如实质的……吐息! 那吐息离开蛇口的瞬间,就化作一道直径超过三丈的恐怖洪流,像一条活着的毒龙,狠狠撞进军阵中心! “轰隆隆隆——!!!” 接触的刹那,没有任何声音。 因为声音都被那吐息吞噬了。 人们只看见,吐息所过之处,所有的一切——人、马、兵器、盔甲、甚至脚下的泥土——都在瞬间化为飞灰!不是燃烧,不是腐蚀,而是最彻底的、分子层面的崩解! 一条宽三丈、长五十丈的“空白地带”,出现在军阵中央。 原本站在那里的一百多名士兵、二十多匹战马,消失了。 连灰都没剩下。 只有地面上一条深达三尺、边缘光滑如镜的沟壑,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都停了。 军阵中,还活着的士兵们,呆呆地看着那条沟壑,看着沟壑尽头那尊盘踞在山坡上、如同魔神般的黑色巨蛇。 然后,有人扔掉了手中的刀。 “当啷。” 第一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一百声…… 兵器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像一场金属的雨。 恐惧,终于压垮了所有的纪律、所有的荣誉、所有的战斗意志。 “跑……跑啊!!!”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来。 然后,溃逃开始了。 五千人的军阵,在损失了不到十分之一兵力的情况下,彻底崩溃。 士兵们扔下兵器,脱下碍事的盔甲,像一群受惊的兔子,哭喊着、推搡着、踩着同袍的身体,疯狂向山下逃窜。千户还在嘶吼着“不许退”,但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溃逃的洪流中,甚至有几个逃兵嫌他挡路,一把将他从马上拽下来,踩着他的身体逃走了。 玄冥没有追击。 它只是缓缓低下头,竖瞳转向寨门的方向,看向那个站在尸体与鲜血中、浑身浴血的人类。 王铁柱也在看它。 他看着这条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融合了蛊皇本源与万年蛇妖、又被龙脉滋养的怪物,看着它刚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威能,看着山下那些狼狈逃窜的官军。 心里没有任何喜悦。 只有一种冰冷的、沉甸甸的……悲哀。 他走到玄冥巨大的头颅前,抬起手,按在冰冷的鳞片上。 玄冥温顺地低下头,竖瞳里的暴戾与杀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依恋的柔和光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去吧。”王铁柱轻声说。 玄冥点点头,巨大的身躯开始缓缓退回裂缝。它游动的动作很轻,尽量避开寨子的范围,但仅仅移动时带起的风,就吹得寨墙上的木柱嘎吱作响。 当它完全消失在地底裂缝中后,裂缝开始缓缓合拢,墨绿色的雾气也渐渐消散。 阳光重新洒下来。 照亮了寨墙上那些尸体,照亮了地上那些血迹,照亮了那些幸存者脸上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 阿黎踉跄着走过来,脸上还挂着血和泪。 “他们……还会回来吗?”她问,声音嘶哑。 王铁柱沉默了很久,最终说: “会。” “而且下次来的,不会只是五千普通官军。” 他转过身,看向山下那些逃兵留下的满地狼藉——丢弃的兵器、散落的盔甲、还有那条深不见底的沟壑。 然后,他抬头,望向北方。 望向那座远在千里之外、却仿佛近在眼前的皇城。 “赵宸……”他低声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风从山下吹来,带着血腥和焦土的气息。 没有人回答。 只有满山的尸体,和幸存者们压抑的哭声。 而更深的阴影,已经在地平线处悄然积聚。 下一次,来的会是镇妖司? 是白衣人? 还是……别的什么? 王铁柱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回不去了。 回不去那个铁匠铺里打铁的少年,回不去那个道观里画符的修士,回不去那个镇妖司里执掌大权的国师。 现在的他,是黑木部的庇护者,是玄冥的主人,是朝廷的头号钦犯,是……站在整个永昌王朝对立面的,逆贼。 路,越来越窄了。 但他还得走下去。 因为身后,已经无路可退。 喜欢铁匠会画符请大家收藏:()铁匠会画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6章 符战 镇妖司的人是在玄冥退回地底后的第三天清晨出现的。 他们没有像官军那样大张旗鼓地围山,也没有擂鼓列阵。三十六个人,穿着统一的玄黑劲装,外罩绣着金色镇妖符文的斗篷,像三十六道鬼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黑木山外围的密林中。 领头的是个中年道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须,背负一柄古朴长剑。他叫清虚子,镇妖司四大巡察使之首,符箓造诣仅次于当年的王铁柱。此刻他站在一棵古树的横枝上,眺望着远处寨子上空还未完全散尽的妖气,眉头紧皱。 “好重的妖气……还有龙脉的波动。”他喃喃自语,“看来司主传回的消息没错,王铁柱果然在这里养出了一头怪物。” 身后,一个年轻符师低声问:“巡察使,我们直接攻进去吗?” “不急。”清虚子抬手,“先布阵。那妖物能一击击溃五千官军,实力不容小觑。按计划,分三队——一队布‘九霄雷火阵’,二队布‘玄冰锁妖阵’,三队随我正面佯攻,引它出来。” “是!” 三十六人迅速分散,动作训练有素,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寨子里,王铁柱正站在陆明的坟前。 这三天,他几乎没怎么睡。白天帮着处理死者的后事——挖坟、下葬、安抚家属;晚上则独自在木屋里调息,试图尽快恢复消耗的国运之力。但那股力量与他的魂魄深度绑定,恢复的速度远远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他能感觉到,山外的密林里,来了不速之客。 而且,是“熟人”。 “镇妖司……”王铁柱睁开眼,看向寨外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些玄黑劲装,那些金色符文,那些熟悉的阵法波动——他太熟悉了。十二年来,他就是穿着那身衣服,带着那些人,走遍永昌王朝的山川大河,镇压妖邪,守护百姓。 现在,他们来杀他。 “铁柱。” 阿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天换上了一身皮甲,腰间挂着那柄符文弯刀,头发扎得紧紧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三天前的恐惧,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 “他们又来了?”她问。 “嗯。”王铁柱站起身,“这次不一样。是镇妖司的人,专门对付妖物的专家。” “能挡住吗?” 王铁柱沉默片刻,最终说:“让所有人都躲到后山的洞穴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阿黎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王铁柱走到寨子中央的空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他在等。 等那些人布完阵,等他们准备好一切,等他们……露出最后的底牌。 一个时辰后,清虚子完成了所有布置。 他站在密林边缘,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的进行,他身后三十六名镇妖司成员同时催动法力—— “嗡!” 第一道阵法亮起。 那是九霄雷火阵,以九张特制的雷火符为阵眼,引动天地间的雷火之气。九道赤红色的光柱从密林九个方位冲天而起,在高空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火网,网眼间雷光闪烁,发出噼啪的爆响。空气的温度急剧升高,连百米外的树叶都开始卷曲、焦黄。 紧接着,第二道阵法激活。 玄冰锁妖阵,用七七四十九块寒冰玉符布置而成,专门克制火属性或体型巨大的妖物。四十九道冰蓝色的寒气从地面涌出,化作四十九条冰链,在空中蜿蜒盘旋,所过之处,水汽凝结成霜,草木冻结成冰。 两重大阵,一热一寒,将整个寨子笼罩在内。 清虚子这才迈步,走向寨门。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某种韵律上,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背后的长剑嗡嗡作响。在他身后,十二名镇妖司精锐紧随,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件法器——铜镜、罗盘、法铃、镇魂尺…… “王铁柱。”清虚子在寨门外十丈处停下,扬声说道,“出来吧。你曾是镇妖司司主,该知道这两重大阵的威力。那妖物再强,也逃不过雷火炼体、玄冰锁魂的下场。” 寨子里,王铁柱睁开眼。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寨门前,看着清虚子那张熟悉的脸。 “清虚师兄。”他平静地说,“三年不见,你老了。” 清虚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王铁柱的师兄,两人同出一门,当年一起在镇妖司共事十二年。但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师弟,却感到一种陌生的疏离——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坚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漠然。 “铁柱,”清虚子叹了口气,“投降吧。陛下说了,只要你交出妖物,自废修为,可以留你一命,让你在终南山清修终老。” “清修终老?”王铁柱笑了,“像冷锋那样吗?像陆明那样吗?还是像那些被你们用香料在美梦中杀死的‘叛徒’那样?” 清虚子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怎么知道不重要。”王铁柱打断他,“重要的是,我不会投降,也不会交出玄冥。你们要战,那便战。” 话音落,他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不是用朱砂,不是用符纸,而是用指尖凝聚的国运金光,直接在空气中刻画! “嗡——” 符成的刹那,寨子后方禁地的裂缝,再次炸开! “嘶——!!!” 玄冥巨大的头颅破土而出,百丈长的蛇身如黑龙升天,盘踞在山坡之上。墨绿色的竖瞳扫过天上的雷火网、地上的冰锁链,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它张口,喷出一道墨绿色的吐息,直射高空中的雷火网! “变阵!”清虚子厉喝。 三十六名镇妖司成员同时变动手诀。 雷火网迅速收缩,从覆盖整个寨子的大小,凝聚成一面只有十丈直径、却厚达三丈的雷火屏障,挡在吐息前方! “轰——!!!” 墨绿吐息与雷火屏障碰撞! 赤红与墨绿的能量疯狂对冲、湮灭、爆炸!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树木连根拔起,岩石化为齑粉,寨子的木墙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玄冥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 它没想到,这些渺小的人类,居然能挡住它的吐息! “冰锁,缚!”清虚子再次下令。 地面上的四十九条冰链同时暴起,像活过来的毒蛇,从四面八方缠向玄冥巨大的身躯! 玄冥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但那些冰链极其诡异——一旦缠上,就会立刻分叉、增殖,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眨眼之间,数百条冰链已经将它从头到尾捆了个结实! “吼——!!!” 玄冥疯狂挣扎,冰链崩断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每崩断一根,立刻就有两根新的缠上来!更可怕的是,冰链上附带的玄冰寒气,正在急速冻结它的妖力、凝固它的血液、麻痹它的神经! “雷火,炼!”清虚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高空中的雷火屏障再次变化,化作九条赤红色的雷火之龙,咆哮着扑向被冰链束缚的玄冥! 雷火克妖,玄冰困体——这是镇妖司对付大型妖物的标准战术,百试百灵! 眼看九条雷火之龙就要撞上玄冥—— 一道白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战场中央。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来的,就像他本来就该在那里。 白衣,帷帽,身形飘忽。 他抬起一只手,那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在空中虚画。 一道符。 不同于镇妖司的金色符文,不同于王铁柱的国运金光,这道符是纯粹的、极致的白色,像万年玄冰凝聚而成,每一笔都散发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符成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九条雷火之龙凝固在半空,身上的火焰不再跳动,雷光不再闪烁,就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然后,那道白色符文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玄冥。 不是攻击,而是……覆盖。 白色流光触碰到玄冥巨大的身躯,立刻蔓延、扩散、凝结!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响起。 从蛇头开始,玄冥百丈长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冰!不是普通的冰,而是一种晶莹剔透、泛着淡淡白光的玄冰!冰层迅速增厚,一尺、两尺、三尺…… 三个呼吸。 仅仅三个呼吸,刚才还威势滔天的万年蛇妖,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栩栩如生的冰雕! 冰雕保持着挣扎的姿态,竖瞳里还残留着愤怒与不甘,蛇口微张,似乎还想喷吐吐息。但一切都冻结了,连它体内奔腾的妖力、流转的龙脉之气、甚至意识深处的波动,都被彻底封死! 清虚子愣住了。 所有镇妖司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衣人,眼中充满了惊疑与敬畏——这是什么手段?一道符,就冻结了能击溃五千官军的万年妖物?! 只有王铁柱,在看到白衣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是你……”他低声说。 白衣人缓缓转身,帷帽后的目光落在王铁柱身上。 “又见面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直,没有任何起伏,“这一次,你没有蛊皇的力量可以借用了。” 王铁柱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咬破中指,用鲜血在左手掌心急速刻画。 一道符。 烈火符。 最基础、最简单的符箓之一,镇妖司入门弟子都会画,威力只够点燃柴火、驱逐阴寒。 但王铁柱画的这道烈火符,不一样。 他的血里,融入了国运金光;他的意念里,灌注了对白衣人所有的怒火与仇恨;他的魂魄深处,十二条国运之龙同时昂首,将最后的力量全部注入这一道符中! 符成的刹那,掌心血符光芒大盛! 不是赤红色,而是……金红色! 像初升的太阳,像熔化的金铁,像燃烧的龙血! “去!” 王铁柱一掌拍向玄冥的冰雕! 金红色的火焰从他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一条纤细却凝实无比的火线,精准地射向冰雕的眉心——那是玄冥的魂魄所在,也是白衣人那道冰符的核心节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嗯?”白衣人发出一声轻咦。 他没想到,王铁柱会用这种最笨拙、却最有效的方式破解他的冰封——不是硬碰硬地融化整个冰雕,而是用高度集中的火焰,灼烧最关键的一点! 就像用针扎破气球。 “嗤——!!!” 金红火线击中冰雕眉心。 玄冰与金火疯狂对冲,发出刺耳的腐蚀声。白色寒气与金红火焰交织、缠绕、互相湮灭,在空中形成一团不断膨胀的能量漩涡!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冰雕眉心的位置,出现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裂痕。 紧接着,裂痕迅速蔓延,像蛛网般爬满整个冰雕表面! “破!”王铁柱低吼。 “轰——!!!” 玄冥巨大的冰雕,炸了。 但不是炸成碎片,而是炸成漫天细密的、晶莹的冰晶粉末,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一场梦幻的雪。 而在冰晶粉末的中心,一条只有蚯蚓大小、通体漆黑的小蛇,缓缓飘落。 王铁柱伸手接住。 小蛇在他掌心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竖瞳紧闭,身上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刚才那场冰封与破封的对抗,几乎耗尽了它所有的力量,现在连维持基本形态都很勉强。 但它还活着。 这就够了。 王铁柱小心翼翼地将小蛇放入怀中,贴身藏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白衣人。 两人之间,隔着漫天飘落的冰晶粉末,隔着仍未散尽的能量漩涡,隔着十二年的恩怨、十五年的算计、以及刚刚那场短暂却凶险至极的交锋。 “现在,”王铁柱缓缓说,“轮到我们了。” 喜欢铁匠会画符请大家收藏:()铁匠会画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7章 请神 冰晶粉末尚未落尽,白衣人动了。 他依旧是那身素白,依旧是那顶帷帽,但此刻站在那里,整个人的气息却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飘忽不定,而是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仿佛与整片天地连接在一起的压迫感。 他抬起右手,那只苍白的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念咒,没有结印,只是简单的、如同写字般的一划。 一道金色的符,凭空浮现。 不是王铁柱那种带着国运气息的金光,也不是镇妖司符箓那种正统的道家金芒,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晦暗、仿佛从寺庙神像剥落的金漆中提炼出来的暗金之色。符文的结构极其复杂,层层叠叠,仔细看去,能分辨出至少三种不同体系的符纹在互相嵌套、缠绕、共生。 最外层,是金刚符的纹路——镇妖司用来增强防御的基础符箓,能让受术者皮肤如铁、筋骨如钢。 中间层,是傀儡符的结构——南疆巫蛊术中控制尸傀的邪符,能将死物化为听命行事的工具。 而最内层,是一种王铁柱从未见过的、扭曲而狂乱的纹路,那些线条不像人类的手笔,更像某种疯癫的神只在癫狂状态下的涂鸦。 “请神符。” 白衣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是在介绍一件寻常物品。 “融合金刚不坏之躯、傀儡听命之性,再以香火愿力为引,请‘神’入体——虽只能维持一刻钟,但这一炷香时间里,受术者将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不知疼痛、不死不休。” 他顿了顿,帷帽后的目光扫过寨墙上那些惊恐的族人。 “而且,不需要修行根基,不需要魂魄强度,甚至不需要……活着。” 话音落,他指尖轻弹。 那道暗金色的请神符,一分为三十六,化作三十六道流光,射向寨墙! 不是射向王铁柱,也不是射向阿黎或岩刚这些战士,因为这些人可以躲开可以毫不犹豫地在符力未生之时就结束自己,而是射向那些最普通、最弱小、最没有反抗能力的族人——老人、妇女、甚至……孩子! “住手!!!”王铁柱怒吼,身形化作一道金光扑出,试图拦截那些流光。 但晚了。 请神符的速度,超越了物理的极限,更像是直接“出现”在目标身上。 第一道符,没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眉心。 那是阿黎的奶娘,三天前在箭雨中侥幸活下来的幸存者之一。她原本正抱着一个受伤的孩子,颤抖着缩在墙角。暗金符光入体的瞬间,她的身体猛地僵直。 “呃……呃呃……” 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眼睛瞬间通红失去焦距,接着瞳孔扩散成两个空洞的黑洞。皮肤表面,暗金色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所过之处,干枯的皮肤迅速鼓胀、硬化、泛起金属般的光泽。佝偻的腰背挺直了,枯瘦的手臂肌肉贲张,指甲变长、变黑、变得如同铁钩。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迅猛。她低下头,看向怀里那个还在哭泣的孩子——那是她亲孙子,父母都死在了三天前的箭雨中。 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泪眼,怯生生地喊了声:“奶奶……” 老妇人——现在或许该称为“傀儡”——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机械地松开手,孩子摔在地上,发出痛呼。而她则转身,面向寨墙下方,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仿佛金属摩擦的低吼。 第二道符,钻进一个年轻母亲的胸口。 她原本正拼命护着怀里的婴儿,用身体挡着可能的箭矢。暗金符光入体后,她的动作停住了。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又抬头,看向远处的白衣人,眼中最后一点人性的光芒彻底熄灭。 皮肤金属化,肌肉膨胀,体型在几个呼吸间增大了三分之一。她随手将婴儿扔在一旁——孩子摔在草堆里,哇哇大哭——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断裂的木棍,握在手中,木棍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暗金色的金属光泽,变成了一柄粗糙却致命的铁棍。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三十六道请神符,命中了三十六个最弱的族人。 其中有三个还不到十岁的孩子。他们被符光侵入后,小小的身体同样开始异变——皮肤金属化,眼神空洞,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抓起地上的石块、木片,甚至直接用手、用牙齿,摆出攻击的姿态。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十息。 寨墙上,三十六个曾经的族人,此刻变成了三十六具暗金色的、散发着金属光泽与狂乱气息的“神傀”。 他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尊刚刚铸造完成的金属雕像。但那种蓄势待发的压迫感,那种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所有还保持清醒的族人,都感到一股从骨髓深处涌起的寒意。 “现在,”白衣人缓缓说,“开始吧。”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三十六具神傀,同时动了。 没有命令,没有指挥,他们就像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动作整齐划一——转身,面向寨墙内侧那些还活着的族人,然后,冲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一个遭殃的,是离得最近的一个年轻战士。 他是岩刚的手下,刚才还在为那些变成傀儡的族人震惊发呆。当他反应过来时,一具神傀——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邻居孩子,今年才八岁——已经扑到了面前! 孩子的体型增大了近一倍,但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小小的拳头裹挟着暗金色的光芒,一拳砸向战士的胸口! “砰——!!!” 战士本能地举盾格挡。 精铁打造的盾牌,在那一拳之下,像纸糊般凹陷、碎裂!拳劲穿透盾牌,结结实实地轰在战士胸口,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战士喷出一大口血,身体像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在身后的木屋墙上,软软滑落,生死不知。 “阿木!!!”岩刚目眦欲裂。 那个变成傀儡的孩子,他认识。叫小石头,父母早亡,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平时最喜欢缠着岩刚教他射箭。可现在,小石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只剩下空洞的暗金色光芒,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机械的、执行杀戮指令的冷漠。 他杀了人,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就转向下一个目标。 “混账!!!”岩刚咆哮,双刀出鞘,化作一道银光扑向小石头。 “当!!!” 刀锋砍在孩子的脖颈上,发出金铁交击的巨响! 岩刚的双刀是特制的,能斩断普通铁甲,但此刻砍在那暗金色的皮肤上,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连皮都没破!反倒是反震之力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直流! 小石头转过头,暗金色的眼睛看向岩刚。他认出了这个平时最疼他的岩刚叔叔,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抬起小手,一拳轰向岩刚的面门! 岩刚急退,险险避开。那一拳擦着他的鼻尖掠过,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另一边,阿黎也陷入了苦战。 她的对手,是那个变成傀儡的年轻母亲。对方手持暗金铁棍,每一击都势大力沉,砸在地上就是一个深坑,砸在墙上就轰出一个大洞。阿黎的符文弯刀砍在对方身上,同样只能留下白痕,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更可怕的是,这个傀儡还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本能——她不是胡乱攻击,而是有章法地步步紧逼,用铁棍封死阿黎的退路,逼她硬拼。 “阿月!醒醒!看看我!我是阿黎啊!”阿黎一边抵挡一边呼喊。 但没有任何回应。 年轻母亲的脸上,只有金属般的冷漠。 寨墙上,彻底乱了。 三十六个神傀,像三十六台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不知恐惧的杀戮机器,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普通族人的刀剑砍在他们身上如同挠痒,他们的拳脚却碰着就伤、挨着就死。惨叫声、骨骼碎裂声、房屋倒塌声,混合成一片地狱的交响。 王铁柱站在寨门处,看着这一切,眼睛血红。 他想去救人,但白衣人没给他机会。 “你的对手,是我。” 白衣人再次抬手,这一次,他画的是另一道符。 一道银白色的、寒气四溢的符。 “冰封符。” 符光化作漫天冰晶,封锁了王铁柱所有前进的路线。寒气所过之处,空气冻结,地面结霜,连光线都在冰晶的折射下扭曲变形。 王铁柱咬牙,双手同时画符。 左手指尖凝聚国运金光,画出“烈火符”;右手鲜血为引,画出“破邪符”。两道符一火一金,在空中交汇、融合,化作一条金红色的火龙,咆哮着撞向冰封符的领域! “轰——!!!” 冰与火的对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 寨门在冲击下轰然倒塌,木屑纷飞。王铁柱和白衣人同时后退三步,脚下地面龟裂。 “你分心了。”白衣人平静地说,“一边要与我斗法,一边还要关心那些蝼蚁的死活——这样的你,能发挥几成实力?” 王铁柱没有回答。 他的余光看到,寨墙另一侧,一个变成傀儡的老人——那是寨子里最年长的祭司,平时连走路都要人搀扶——此刻正单手掐着一个年轻战士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战士的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踹,脸色涨紫,眼看就要被活活掐死。 而岩刚被三个神傀围攻,双刀已经卷刃,身上多处挂彩,只能苦苦支撑。 阿黎更惨,她的符文弯刀在连续硬拼中终于断裂,此刻只能狼狈躲避,肩头被铁棍扫中,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能再等了。 王铁柱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丹田深处,那十二条国运之龙同时昂首,发出无声的龙吟。它们不再盘旋,而是开始燃烧——燃烧自己的本源,燃烧与王铁柱魂魄的绑定,燃烧那三百年王朝气运积累的一切! 他在透支。 透支国运之力,透支自己的魂魄根基,透支……未来的一切可能性。 但,他别无选择。 “开!” 王铁柱猛地睁眼! 双瞳之中,金芒暴涨!不是之前那种淡金色,而是如同熔金般的、刺眼到让人不敢直视的炽烈金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那不是镇妖司的传承,也不是蛊皇的记忆,而是他在这三天里,结合国运之力与自身感悟,自创的、只属于他自己的“王印”! “镇!” 一字吐出,如天宪降临! 以他为中心,一圈金色的波纹轰然扩散,瞬间覆盖整个寨子! 波纹所过之处,所有正在肆虐的神傀,动作同时一滞! 他们身上的暗金色纹路开始剧烈闪烁、扭曲,像是遇到了天敌的毒蛇,疯狂挣扎想要维持稳定。那些被符箓强行压制的、属于族人们残存的人性意识,在这金色波纹的冲击下,开始松动、复苏、挣扎! “呃……啊……” 年轻母亲傀儡的动作停了下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金属化的双手,又抬头,看向不远处那个被她扔在草堆里、还在哭泣的婴儿。 空洞的暗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阿月”的茫然与痛苦。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转身,扑向旁边一具正在攻击族人的神傀,用身体死死抱住对方,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跑……!” 被抱住的神傀——那是另一个变成傀儡的老人——动作一僵,随后疯狂挣扎,铁拳一下又一下砸在年轻母亲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但年轻母亲死不松手,只是用越来越微弱的声音,重复着那个字: “跑……跑啊……” 阿黎的眼泪夺眶而出。 “阿月——!!!” 她不顾一切地冲过去,但已经晚了。 年轻母亲的后背,被铁拳彻底砸烂,暗金色的金属皮肤寸寸碎裂,露出下面已经变形、破碎的内脏。她的眼睛逐渐失去光芒,最后看了一眼草堆里的婴儿,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没能成功。 身体,软软倒下。 至死,她都死死抱着那具神傀,为族人争取了宝贵的几息时间。 而这一幕,像是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 其他神傀的动作,也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混乱、迟疑。有些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嘶吼,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有些甚至开始攻击身边的同类。 请神符的绝对控制,被王铁柱燃烧国运的“镇”字印,强行撼动了! 白衣人帷帽下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燃烧国运……自毁根基……疯子。”他低声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不是赞赏,而是……厌恶。 就像匠人看到有人用名贵玉料当石头砸,就像画家看到有人在传世名画上胡乱涂鸦。 王铁柱的这种做法,在他眼里,是对“力量”最粗鄙、最不可理喻的浪费。 “既然如此,”白衣人缓缓抬手,“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符道’。” 他双手齐出,左手画阳符,右手画阴符,两道符在空中交汇,化作一个巨大的阴阳鱼图案。 图案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有一道新的符箓从中衍生—— 烈火符、寒冰符、雷霆符、狂风符、巨石符、金铁符、剧毒符、幻象符…… 八种基础符箓,八种天地之力,在阴阳鱼的调和下,完美融合、共生、化作一座覆盖整个战场的“八极符阵”! 天,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而是符阵的力量扭曲了光线,吞噬了声音,改写了这片区域的物理规则! 王铁柱抬头,看着那座缓缓压下的符阵,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将整个黑木山从地图上抹去的恐怖威能。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 燃烧国运的“镇”字印,只能撼动请神符,却无法对抗这座完整的八极符阵。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阿黎,是岩刚,是那些还在挣扎的族人,是陆明的坟,是玄冥微弱的气息,是他这十二年、这三个月、这三天来,用血与泪守护的一切。 他缓缓举起双手。 不是结印,不是画符。 而是,张开双臂。 像一个拥抱死亡的殉道者,像一个迎接毁灭的守护神。 “来吧。”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让我看看,你这所谓的‘符道’,到底有多强。” 阴阳鱼缓缓压下。 八极符阵开始收缩,恐怖的能量在中心汇聚,化作一点刺目的白光—— 那是,湮灭之光。 足以将一切物质、能量、甚至时间与空间,都彻底抹除的终极符法。 白衣人站在阵眼,帷帽下的目光,冷漠如冰。 王铁柱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最后的终结。 但,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从他怀中窜出! 不是攻击白衣人,也不是冲向符阵。 而是,射向寨墙另一侧,那三十六具神傀的中心位置! 是玄冥! 那条只剩蚯蚓大小、本该虚弱到极点的黑色小蛇,此刻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它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钻进了其中一具神傀——小石头的口中!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后,异变再生。 小石头金属化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抽搐! 暗金色的纹路疯狂闪烁,像是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争夺控制权——一股来自白衣人的请神符,一股来自玄冥的入侵! “嘶——!!!” 小石头张开嘴,发出的不再是金属摩擦般的低吼,而是一种混合了蛇嘶与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扭曲! 皮肤表面的暗金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漆黑的、布满细密蛇鳞的色泽!体型在几个呼吸间暴涨回原本的大小,但那双眼睛——左眼墨绿,右眼暗金——却同时亮起了妖异的光芒! “吼——!!!” 不再是傀儡的嘶吼,而是一种充满野性、暴戾、却又带着一丝清醒意识的咆哮! 他——或者说“它”——转头,看向白衣人,墨绿与暗金的双眼中,燃烧着滔天的仇恨! 然后,它动了。 不是冲向族人,也不是冲向王铁柱。 而是,扑向那座即将完成的八极符阵! 用自己刚刚夺回控制权的、融合了神傀金属之躯与蛇妖本源之力的身体,狠狠撞向符阵最脆弱的衔接节点! “找死。”白衣人冷冷吐出两个字,手指一划。 阴阳鱼加速旋转,湮灭之光瞬间爆发! “轰——!!!!!!!!!” 白光,吞噬了一切。 王铁柱最后的意识,是那道扑向符阵的黑色身影,以及那双墨绿与暗金交织的、决绝的眼睛。 然后,世界,陷入永恒的寂静。 喜欢铁匠会画符请大家收藏:()铁匠会画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8章 师命 当玄冥化作的黑色流光撞向八极符阵的刹那,王铁柱的意识深处突然响起一声苍老的叹息。 那叹息声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在他识海中震荡,仿佛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尘埃,带着雪山之巅的寒意与道观檀香的余韵。 是师父玄阳道长的声音! 几乎在叹息声响起的同一时刻,王铁柱怀中那枚贴身收藏了二十年的玄阳暖玉,突然变得滚烫。他下意识地探手入怀,指尖触及的却不是温润的玉质,而是一团如同活物般脉动着的暖流。 玉牌自行从衣襟中飞出,悬停在半空。 它不再是原本朴素的白玉模样,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雕刻而成,倒像是从玉牌内部生长出来的血脉经络,每一道都蕴含着令人心悸的道韵。 “这是……”王铁柱瞳孔骤缩。 他对这枚玉牌再熟悉不过。二十年前,师父在雪山道观中羽化前,亲手将这枚“玄阳令”交到他手中,只说了一句话:“此玉在身,如师在侧。危难之时,自有因果。” 二十年来,这玉牌从未有过异动。哪怕他被废修为、被追杀千里、身陷蛊皇巢穴,玉牌都只是安静地贴在心口,如同一块普通的护身符。 直到此刻。 “嗡——” 玉牌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那些金色纹路骤然亮起,投射出一片光影交织的立体景象! 那是一座建在雪山绝壁上的古老道观,飞檐翘角上积着厚厚的白雪,观前有一棵虬龙般的古松。松树下,两个身影对坐于石桌前。 左侧那位白发白须、面容清癯的老道,正是王铁柱的师父玄阳道长。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手持拂尘,神色温和中透着威严。 而右侧那人—— 王铁柱的呼吸骤然停止。 白衣,帷帽,身形飘忽。 虽然影像中的帷帽是半透明的薄纱,能隐约看到一张年轻许多、却依旧苍白的面容,但那身姿气质,那周身流转的符韵,分明就是此刻正操控八极符阵的白衣人——张启山! “启山师弟,”影像中玄阳道长缓缓开口,声音与此刻王铁柱识海中的叹息声重叠,“你执意要试那‘逆命符’,可知后果?” “师兄多虑了。”张启山的声音透过帷帽传来,年轻却已带着那股特有的平直漠然,“符道万千,唯‘逆’字最难。我若成了,便是开一派之先河;若败了,也不过是身死道消,总好过在这雪山之巅枯坐百年,眼睁睁看着寿元耗尽。” 玄阳道长沉默良久,拂尘轻摆:“你天资在我之上,心性却走偏了。逆天改命,终究要付出代价。” “代价?”张启山轻笑一声,“师兄,你可知我为何要创这逆命符?” 他缓缓抬手,掀开了帷帽的前帘。 影像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那是一张年轻俊逸却毫无血色的脸,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并非常人的黑色或褐色,而是两颗细小的、如同符文般缓缓旋转的银色星点! “三年前,我为推演‘周天星辰符’,以自身魂魄为引,窥探天机三日。”张启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结果你看到了——天机反噬,魂魄受损,寿元只剩不足十载。若不逆命,十年后我便是一具枯骨。” 玄阳道长闭目长叹:“所以你要用王朝气运续命?用龙脉之力改命?甚至……用亿万生灵的魂魄,炼那所谓的‘永生之基’?” “有何不可?”张启山重新放下帷帽,声音转冷,“天道不公,我便逆天;命数将尽,我便改命。师兄,你守着你那套‘顺天应人’的道理,在这雪山等死吧。我要下山了。” 他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与王铁柱此刻悬在半空的玄阳令一模一样,只是表面没有那些金色纹路。 “这枚‘师弟令’,算是你我同门一场的见证。”张启山将玉牌放在石桌上,“他日若你或你的传人持‘师兄令’找我,见此令如见当日之情。但只有一次机会——一次之后,情分两清,生死自负。” 影像到此,开始剧烈闪烁,像是承载这段记忆的灵力即将耗尽。 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玄阳道长目送张启山白衣飘飘走下雪山的背影,以及一声悠长的叹息: “启山,你会后悔的……” 光影消散。 玉牌“啪”地一声轻响,表面裂开一道细纹,随即失去所有光华,坠落在王铁柱掌心,重新变回那枚普通的白玉牌。 但那段影像带来的震撼,却在王铁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师叔! 这个白衣人张启山,竟然是师父的师弟,他的师叔!那以前那个也叫张启山妖道呢?那个也是自己的师叔,只是这两个面貌天壤之别的人是同一个人吗? 难怪他对符道的理解如此精深,难怪他能改良金刚符与傀儡符创出“请神符”,难怪他能布下连王铁柱都看不透的八极符阵——这一切,原来都源自同出一脉的符道传承!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只是师父走的是“顺天应人”的正道,而师叔走的却是“逆天改命”的邪路! 就在王铁柱心神剧震的这短短一瞬,战场局势已发生剧变。 玄冥化作的黑色流光,终究没能完全撞破八极符阵。它在湮灭之光的边缘被击中,百丈蛇身瞬间汽化大半,只剩一截焦黑的残躯从空中坠落,砸进寨子后的山林,生死不知。 而八极符阵的湮灭之光,在击溃玄冥后威力稍减,却依旧朝着寨子轰然压下! “铁柱!小心!”阿黎的惊呼声传来。 王铁柱猛然回神。 他看着那道毁灭一切的白光,看着寨墙上那些还在与神傀苦战的族人,看着远处山林中玄冥坠落掀起的烟尘,又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裂开的玄阳令。 师父的叹息仿佛还在耳边。 师叔的影像犹在眼前。 同门之情,族人之命,正邪之辨,恩怨纠缠……所有的矛盾在这一刻拧成一股绞索,勒得他几乎窒息。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湮灭之光,已到头顶! “喝——!!!” 王铁柱仰天长啸,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 这一次,他不再单纯依靠国运之龙的力量——那些金龙在刚才的燃烧中已所剩无几。他将残存的国运之力、蛊皇本源转化的灵力、甚至魂魄深处最本源的生机,全部灌注进这一道符中! 这不是镇妖司的符,不是蛊皇的术,甚至不是师父传授的正统符道。 这是他在绝境中,结合了所有经历、所有感悟、所有痛苦与执念,自创的一道符—— “红尘劫!” 符成的刹那,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势。 只有一片淡淡的、如同晨雾般的灰蒙之气,从王铁柱体内弥漫开来,迅速扩散,笼罩了整个寨子。 灰雾所过之处,时间仿佛变慢了。 下落的箭矢悬停在半空,飞溅的血滴凝固成珠,族人脸上的惊恐表情定格在瞬间,甚至连那道毁灭一切的湮灭之光,在触及灰雾的刹那,速度也骤然减缓了百倍! 这不是时间停止,而是王铁柱将自己对“红尘苦难”的理解,化作了一道符——在这片灰雾领域中,一切都被拖入了“劫”的节奏,快慢由心,生死随念。 “噗!” 王铁柱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以凡人之躯强行施展这种触及法则层面的符法,反噬来得猛烈而残酷。他感到自己的魂魄在寸寸龟裂,生机在飞速流逝,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但他死死咬着牙,维持着灰雾领域不散。 然后,他抬起颤抖的手,对着半空中那道被延缓的湮灭之光,画出了第二道符。 这一次,是师父传授的正统符法—— “玄阳破邪符!” 金光乍现! 一道纯粹到极致、阳刚到极致、蕴含着雪山道观三百年香火愿力的金色光柱,从王铁柱指尖冲天而起,狠狠撞向湮灭之光的核心! “轰——!!!” 这一次的碰撞,没有扩散的能量波,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 因为所有的冲击,都被限制在了灰雾领域之内。金光与白光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对冲、湮灭、互相消磨,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像是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 一息,两息,三息…… 王铁柱的七窍开始渗血,身体摇摇欲坠。 但他依旧死死撑着。 终于,在第十息——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传来。 八极符阵的核心,那道阴阳鱼图案的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整个符阵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运转出现了滞涩。 就是现在! 王铁柱眼中厉色一闪,用尽最后的力量,双手印诀一变! 灰雾领域骤然收缩,全部压向那道阴阳鱼裂纹! “给我——破!!!” “轰隆隆隆——!!!” 八极符阵,崩了。 不是爆炸,而是从内部的结构性瓦解。阴阳鱼碎成漫天光点,八种天地之力失去调和,互相冲撞、湮灭、最终化作一场混乱的能量风暴,在寨子上空肆虐片刻后,缓缓消散。 白衣人——张启山——的身形在半空中晃了晃,帷帽下的脸色无人得见,但他周身流转的符韵明显紊乱了一瞬。 显然,八极符阵被破,他也受到了反噬。 “好……好一个‘红尘劫’……”张启山的声音透过帷帽传来,依旧平直,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玄阳师兄教不出这样的符。这是你自己悟的?” 王铁柱拄着膝盖剧烈喘息,每呼吸一次都带着血沫,但眼神却亮得骇人。 “师叔,”他嘶声开口,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收手吧。” 帷帽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摇头。 “来不及了。”张启山缓缓落地,站在王铁柱十丈之外,“从三百年前我下山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要么成功,要么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抬手,指尖再次亮起符光。 但这一次,王铁柱比他更快。 尽管身体濒临崩溃,魂魄摇摇欲坠,但王铁柱还是强撑着,从怀中掏出了那枚裂开的玄阳令。 他将玉牌举到眼前,看着张启山,一字一句: “师叔,这枚‘师兄令’,你还认得吗?” 张启山的动作,僵住了。 帷帽下,那双符文旋转的银色眼瞳,死死盯着那枚玉牌。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复杂的怅然。 “师兄令……玄阳师兄,果然留给了你。” “师父临终前说,”王铁柱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若他日见到师叔,持此令,可换一次回头机会。” 张启山沉默。 战场在这一刻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寨墙上,神傀们因八极符阵破碎而失去了部分能量支撑,动作变得迟缓。族人趁机反击,岩刚一刀斩下一个神傀的头颅——那是个变成傀儡的老人,头颅落地时,暗金色的眼睛逐渐恢复了一丝浑浊,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叹息,彻底不动了。 阿黎拄着断刀,看着王铁柱与白衣人对峙的背影,眼中满是担忧。 许久,张启山缓缓放下手,指尖的符光熄灭。 “一次机会……”他低声重复,“师兄啊师兄,你还是这么天真。三百年了,你认为我还会回头吗?” “会不会回头,是师叔的事。”王铁柱紧紧攥着玉牌,“但弟子受师父遗命,必须将这句话带到。”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张启山突然笑了。 笑声透过帷帽传来,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味道。 “好,好。既然师兄令出了,那今日,我便饶你们一次。”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与玄阳令样式相仿、却通体漆黑的玉牌——正是影像中的那枚“师弟令”。 “此令一出,情分两清。”张启山看着王铁柱,帷帽后的目光复杂难明,“从今往后,你我再见面,便是真正的敌人。下一次,我不会再留手,你也不必再念什么同门之情。” 王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深深一躬: “弟子……谢师叔。” 张启山不再多言。 他将漆黑玉牌握在掌心,五指用力—— “啪!” 玉牌碎裂,化作一团浓郁的黑雾,将他整个身体包裹。 黑雾迅速收缩,几个呼吸间,就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黑洞中传来张启山最后的声音,缥缈如从天外传来: “告诉玄阳师兄……他的道,我敬重。但我的路,我自己走。” 话音落,黑洞“嗖”地一声消失不见。 连同消失的,还有那些尚未被消灭的神傀——它们化作三十六道暗金色流光,追随着黑洞而去。 战场上,只剩下满目疮痍的寨子,遍地狼藉的尸体,以及……劫后余生、却满心茫然的幸存者。 王铁柱终于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视线开始模糊,耳边阿黎和岩刚的惊呼声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一片黑暗。 昏迷前,他死死攥着那枚裂开的玄阳令,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 师父……弟子,做到了。 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喜欢铁匠会画符请大家收藏:()铁匠会画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9章 禁地 岩刚背着王铁柱冲进山洞时,身后百丈外已经能看见镇妖司玄黑袍的影子在密林中闪烁。 他们是趁着夜色从寨子后山一条只有历代酋长和战士首领知道的密道逃出来的。那密道开在一处瀑布后面,水帘常年冲刷,掩盖了洞口的存在。阿黎在前引路,二十几个幸存者——大多是老人、妇女和孩子,还有五六个还能战斗的战士——跟在她身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死里逃生的惊悸与麻木。 王铁柱在岩刚背上昏迷不醒。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脸色苍白如死人,只有胸口那枚裂开的玄阳令还散发着微弱的暖意,证明他尚存一丝生机。 “快!进去!”阿黎在洞口停下,回头催促。 岩刚率先冲进水帘。冰凉的水打在脸上,却浇不熄心头的焦灼。他迈入洞口的瞬间,身体突然一轻——不是体力恢复,而是踏入了一片与外界截然不同的空间。 身后,幸存者们鱼贯而入。最后两人刚进水帘,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这边有动静!” “瀑布后面有痕迹!” “追!” 阿黎脸色一白,双手结印,按在洞口内侧的石壁上。那是黑木部代代相传的封禁手印,只有酋长的血脉才能激活。随着她的手印落下,石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虫形图腾,那些图腾如同活过来一般,迅速爬满整个洞口,交织成一张暗青色的光网。 光网成型后,从外界看,瀑布后面就只剩下一片普通的岩壁——密道消失了。 “暂时安全了。”阿黎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一个老妇人赶紧扶住她:“酋长,你受伤了……” 阿黎摆摆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她的左肩之前在战斗中挨了一记重击,骨头可能裂了,但此刻顾不上这些。 “往里走。”她咬牙道,“禁地很深,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入口。” 一行人沿着狭窄的通道向深处走去。 最初的一段路很普通,就是天然形成的溶洞,岩壁湿滑,钟乳石低垂,脚下是深浅不一的水洼。但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后,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不同寻常。 首先是光线。 洞内没有任何光源,本该漆黑一片,但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泛着微光的苔藓——不是常见的绿色或黄色,而是一种暗金色的、如同金属碎屑般的光点。这些光点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条条蜿蜒的光带,沿着岩壁延伸向深处,像某种古老的指引。 接着是温度。 越往里走,空气反而越温暖,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又似草药的气息。那气息吸入肺中,竟有种安抚心神的效果——几个原本还在低声啜泣的孩子,渐渐停止了哭泣;老人们急促的呼吸也平缓下来。 然后,是空间的变化。 通道开始变宽,从只能容一人通过,渐渐变成三人并行也绰绰有余。两侧岩壁上的光带越来越密集,终于在某一个转角后—— 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睁大了眼睛。 眼前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天然洞窟。 洞顶高不见顶,无数根粗壮的钟乳石如同巨龙倒悬的利齿,从黑暗中垂下,尖端滴落着暗金色的液体,落在下方的水潭里,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成奇异的韵律。 地面并非平坦,而是由无数块巨大而平整的黑色石板铺成。每块石板都有丈许见方,表面刻满了复杂的虫形图腾,与之前在洞口出现的图腾类似,却更加古老、更加精细。石板之间的缝隙里,生长着那种发光的苔藓,将整个地面映照成一片暗金色的网格。 而在洞窟的中央,最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现了—— 一根巨大的、通体漆黑的石柱,从地面拔地而起,直插洞顶。 那石柱粗得需要十人合抱,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虫蛀般的孔洞。每个孔洞深处,都有暗金色的光芒在脉动,像是石柱内部流淌着熔金般的血液。光芒明灭之间,石柱表面的纹路也随之变化——那些纹路仔细看去,竟是一幅幅连贯的壁画! 阿黎第一个走向石柱。 她的手颤抖着抚上冰凉的柱身,眼中涌出泪水。 “祖灵柱……”她低声喃喃,“三百年了……黑木部的子孙,终于又回到了这里……” 岩刚小心翼翼地将王铁柱放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也走到柱前,仰头看着那些壁画。 最下层的壁画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一些扭曲的人形和虫影。往上看去,画面逐渐清晰: 第二层,描绘的是一群人跪拜在一座巨大的祭坛前,祭坛上盘踞着一只半人半虫的怪物——那分明是蛊皇的模样。 第三层,是那些人与怪物订立契约的场景,无数细线从怪物身上延伸出来,连接着每个人的眉心。 第四层,人们获得了驱使虫群的力量,建立了村寨,抵御外敌。 第五层、第六层、第七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壁画一层层向上,记录着黑木部三百年的历史。每一代酋长的更替,每一次重大祭祀,每一次抵御外敌,甚至每一次蛊皇容器的选择——都刻在了这根石柱上。 而在石柱的最顶端,接近洞顶的位置,画面风格骤变。 那里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片混沌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一条龙形的轮廓,但那条龙被无数锁链缠绕、束缚、钉死在虚空中。锁链的另一端,延伸向四面八方,其中一条最粗的锁链,垂直向下,与石柱顶端连接在一起。 “这就是……黑木部守护的秘密?”岩刚的声音有些发干。 阿黎点点头,手指抚过最顶端的那幅壁画:“先祖们奉命在此看守龙脉封印,防止有人解开锁链,释放那条……被囚禁的古龙。蛊皇的力量,原本就是封印的一部分,用来镇压龙脉的暴动。” “那为什么大巫师要……” “因为她忘了本。”阿黎闭上眼睛,“三百年的安逸,让她和她的祖先们渐渐忘记了真正的使命,反而将蛊皇当做部族的神只来供奉,甚至妄图掌控它的力量,为自己所用。” 她顿了顿,看向石板上昏迷的王铁柱,眼神复杂: “而现在,这个使命,可能要靠一个外人来完成了。” 就在这时,一个老妇人突然惊呼:“酋长!快看王先生!”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躺在石板上的王铁柱,身体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光晕与他胸口玄阳令散发的暖意不同,更加微弱,却更加纯粹,像是从他体内深处自然散发出来的。 而更奇异的是,祖灵柱上的那些暗金色光芒,似乎在与这层光晕产生共鸣——石柱内部脉动的频率,正在逐渐与王铁柱呼吸的节奏同步! “嗡……” 石柱发出了低沉的共鸣声。 表面的壁画开始发光,那些虫形图腾如同活过来一般,在柱身上缓缓游走、重组、变化。暗金色的光芒从孔洞中喷涌而出,在洞窟上空交织、汇聚,最终形成了一片立体的、缓缓旋转的星图! 星图由无数光点组成,每个光点都对应着石柱上的一个图腾。它们按照某种古老的规律排列、运行,而在星图的正中央,有三颗特别明亮的光点——一颗暗金,一颗赤红,一颗纯白。 暗金光点静止不动,代表祖灵柱。 赤红光点缓缓向着暗金光点移动——那代表正在逼近的朝廷大军与镇妖司。 而纯白光点,则悬浮在王铁柱身体上方,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在……挣扎。 “这是‘三才星图’……”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响起。 说话的是寨子里最年长的祭司,那位在大巫师死后暂时主持祭祀的老人。他拄着拐杖,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星图,嘴唇哆嗦着: “暗金为地,赤红为人,纯白为天……天地人三才齐聚,必有大变……先祖预言过,当纯白之星坠落凡尘,暗金之星将为其引路,赤红之星将为其开道……然后,龙脉将醒,封印将开,天下……将乱……”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阿黎猛地转头看向王铁柱:“纯白之星……指的是他?” 老祭司缓缓点头,拐杖指向王铁柱胸口那枚玄阳令:“此玉非人间凡物,内有纯阳本源,与天星同源。他身怀此玉,又得蛊皇之力改造,更被王朝国运浸染十二年……如今三者合一,魂魄已非凡俗,自然引动星图共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更可怕的是,赤红之星正在逼近……若让朝廷的人找到这里,看到这星图,看到祖灵柱,看到王铁柱现在的状态……他们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毁了这柱子,甚至……毁了整个龙脉封印!” 洞窟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石柱的共鸣声、水滴的叮咚声、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岩刚沙哑开口:“那现在怎么办?我们被困在这里,外面全是追兵。王铁柱昏迷不醒,我们这些人伤的伤、残的残,根本守不住。” 阿黎沉默地看着星图,看着那三颗光点的轨迹。 暗金静止,赤红逼近,纯白挣扎。 忽然,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还有一条路。”她缓缓说,“先祖留下的手札里提到过,祖灵柱不仅是记录历史的石碑,也不仅是封印龙脉的阵眼,它还是……一道‘门’。” “门?”岩刚愣住。 “通往龙脉核心的门。”阿黎深吸一口气,“三百年前,封印完成时,先祖们留了一线生机——若真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可开启此门,将‘钥匙’送入龙脉核心,彻底激活封印,或者……彻底解开封印。” 她看向王铁柱: “而他,就是那把钥匙。” 话音落,石柱的共鸣声骤然增强! 柱身的暗金色光芒大盛,那些游走的图腾突然齐齐转向王铁柱的方向,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召唤。 王铁柱的身体开始微微发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是表面的光晕,而是从内而外、如同玉质般的通透光泽。他的呼吸依然微弱,但胸口那枚玄阳令,此刻却亮得如同小太阳,将整个洞窟照得如同白昼! “他要醒了?”有人惊呼。 阿黎却摇头:“不,这不是醒来……这是‘共鸣’达到了顶峰。祖灵柱在召唤他体内的力量,要带他进入龙脉核心。” 她咬了咬牙,做出决定: “岩刚,带上他,跟我来。其他人留在这里,守住洞口。如果……如果我们一个时辰后还没回来,你们就想办法从另一条密道出去,往南走,永远别再回黑木山。” “酋长!”岩刚急道,“你要进去?那里面……” “我是酋长。”阿黎打断他,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这是黑木部三百年的使命,也是我作为酋长的责任。至于你——” 她看向岩刚,眼神复杂: “你是战士首领,本该留下指挥大家。但我需要你帮我,也需要你……见证这一切。无论结果如何,总要有个人活着,把真相带出去。” 岩刚握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最终,他重重点头:“好。” 阿黎转身,双手按在祖灵柱的某个特定图腾上,口中念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随着咒文的进行,石柱表面的暗金色光芒开始向她的手心汇聚,形成一个旋转的光涡。光涡越来越大,逐渐扩散到整个柱身,最后—— “咔嚓。” 石柱正中,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物理的裂缝,而是一道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竖立的门户。门内一片混沌,看不见任何景象,只有无尽的暗金色光芒在流转、涌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走。”阿黎回头看了岩刚一眼,率先迈入光门。 岩刚背起王铁柱,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的刹那,光门骤然闭合。 石柱恢复了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洞窟上空那片星图,此刻发生了变化—— 纯白之星,消失了。 而暗金之星与赤红之星,正在急速靠近。 最终,碰撞。 喜欢铁匠会画符请大家收藏:()铁匠会画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0章 真龙现世 光门闭合的瞬间,王铁柱醒了过来。 或者说,他的意识被迫从深沉的昏迷中被“拽”了出来——不是自然苏醒,而是被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古老到跨越时光的意志,强行拖进了清醒状态。 他睁开眼睛,看到的不是预想中的黑暗,也不是祖灵柱散发的暗金光晕。 而是一片……虚空。 不是空无一物的虚空,而是充满了流动光带的、如同置身星河深处的虚空。无数道暗金色的能量流在周围缓缓旋转,时而汇聚成旋涡,时而散开成星云,时而又凝聚成某种难以理解的几何图案。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没有时间流逝之感,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变得模糊——身体轻得像是要飘散,意识却重得如同被万钧山岳镇压。 “这是……哪里?”王铁柱艰难地转动思绪。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低头看去,自己的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能看到皮肤下流淌的暗金色血液——那是蛊皇本源改造后的残留。胸口那枚裂开的玄阳令依旧贴在那里,散发着温和的纯白光芒,像黑暗中一盏孤灯。 “铁柱!” 阿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铁柱勉强转头,看到阿黎和岩刚也悬浮在不远处。阿黎的身体同样半透明,但周身环绕着一圈暗青色的图腾纹路——那是黑木部酋长的血脉印记,此刻正与周围的暗金能量流产生微弱的共鸣。岩刚的状态最差,他虽然是战士,但终究是凡人,此刻身体几乎完全透明,意识模糊,全靠阿黎拉着才没有消散。 “我们……在祖灵柱里面?”王铁柱嘶哑开口,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成奇异的波纹。 “不。”阿黎摇头,神色凝重地看着四周,“祖灵柱只是一道门,我们现在……在龙脉内部。” 龙脉。 这两个字让王铁柱心脏一紧。 他想起了大巫师临死前的话,想起了白衣人张启山对龙脉的执着,想起了师父影像中提到的“封印古龙”。 “所以……那条龙,真的存在?”他问。 阿黎正要回答,整个虚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摇晃,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哀鸣的震颤!周围的暗金能量流疯狂加速旋转,那些几何图案崩碎重组,星云旋涡向内塌缩—— 然后,他们“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因为在这个虚空里根本没有视觉这个概念。而是感知,一种超越了五感、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知晓”。 在这片虚空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起初只是一个点。 一个无比微小、却又无比沉重的“存在点”。它一出现,周围所有的能量流都开始向它坍缩,空间被拉扯变形,时间流速变得紊乱。 然后,那个点开始膨胀。 一丈,十丈,百丈,千丈…… 当它的“体积”扩大到某个临界点时,形态开始具现。 先是一片鳞。 一片足有房屋大小的、通体漆黑如墨却泛着暗金光泽的鳞片。鳞片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到极致的天然纹路——那些纹路仔细看去,竟是一个个微缩的、活着的世界!有山川河流,有飞鸟走兽,甚至有日月星辰在其中沉浮生灭! 接着是第二片鳞,第三片,第四片…… 无数片这样的鳞从虚空中“生长”出来,一片叠一片,一片压一片,层层堆叠,蜿蜒盘曲,逐渐勾勒出一个庞大到超越了认知极限的轮廓—— 龙躯。 王铁柱曾经见过镇妖司典籍里描绘的龙,见过皇家祭祀时舞动的龙形图腾,甚至见过白衣人用符箓幻化出的能量龙影。 但那些,与眼前的存在相比,都成了可笑的涂鸦。 这是真正的龙。 不是法术幻化,不是图腾象征,不是能量聚合。 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从开天辟地之时就已存在的……神话生物。 它的身体究竟有多长?王铁柱无法判断。因为在这个虚空里,距离失去了意义,他只能“感知”到那无边无际的、仿佛能缠绕整个世界的伟岸身躯。每一片鳞都大如山岳,每一根龙须都长如江河,每一次呼吸——如果那能称为呼吸的话——都让整个虚空随之膨胀收缩。 而当这条龙的“头颅”,从虚空中缓缓抬起时—— 王铁柱感到了灵魂层面的窒息。 那是怎样的一颗头颅啊。 鹿角,驼头,兔眼,牛耳,蛇颈……这些典籍中记载的龙的特征,它都有。但真正让人恐惧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对如同两颗燃烧的恒星般的金色竖瞳。 每一颗瞳孔都有湖泊大小,里面没有眼白,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金色火焰在熊熊燃烧。火焰中沉浮着无数破碎的星辰、崩坏的世界、以及……哀嚎的众生。目光所及之处,虚空被灼烧出焦黑的痕迹,能量流被蒸发成虚无,连时间的流动都在那目光下凝固。 那双眼睛,缓缓转动。 最终,落在了三个渺小如尘埃的闯入者身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轰——!!!” 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声音都要震撼。 一道纯粹由意志构成的冲击,狠狠撞在三人的意识上!王铁柱只觉得自己的魂魄像是被整个扔进了熔炉,每一寸意识都在燃烧、在哀鸣、在崩解!他喷出一口“血”——在这个虚空中没有实体,那喷出的只是魂魄本源的能量——身体更加透明,几乎要彻底消散。 阿黎和岩刚更惨。阿黎周身的图腾纹路瞬间崩碎大半,她闷哼一声,七窍渗出暗金色的光点。岩刚则直接失去了意识,身体软软飘浮,如果不是阿黎死死拽着,恐怕已经魂飞魄散。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三人的魂魄深处炸响。 不是语言,不是意念传递,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存在宣告”。那声音里蕴含着亿万年的沧桑,蕴含着被囚禁三百年的愤怒,蕴含着对一切闯入者的……杀意。 “蝼蚁……擅闯……龙眠之地……死……”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魂魄上。 王铁柱咬紧牙关——如果在这个状态还能称为“牙关”的话——强撑着抬起头,迎向那双燃烧的金色竖瞳。 他知道,自己说不了话,发不出声音,甚至传递不出完整的意念。 但他还是努力地、用尽全部的力量,将一道最简单的念头,投射向那条龙: “我们……无意冒犯……” “无意?”龙的意志带着讥讽,“三百年……黑木部蝼蚁……代代看守……封印吾身……今日……尔等闯入……言无意?” 它的目光扫过阿黎身上的图腾纹路,金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黑木血脉……看守者之后……尔等……背叛誓言……” “不……”阿黎艰难地传递意念,“我们……来求救……外面……强敌……要毁封印……要杀我们……” “与吾何干?”龙的意志冰冷如万古寒冰,“看守者……本就该死……封印吾者……更该死……尔等……皆该死……” 它缓缓张开嘴。 不是实体的嘴,而是在虚空中“裂开”了一道口子。那道口子里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深处旋转的、能将一切存在都吞噬消化的混沌漩涡。 那是……龙的口。 它要吞了他们。 不是吃掉肉体,而是将他们的魂魄、他们的意识、他们存在的一切痕迹,都彻底吞噬、消化、化为虚无。 王铁柱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那道口子中传来。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向黑暗飘去,意识开始模糊,连最后一点求生的念头都在被剥离、瓦解。 阿黎死死拽着岩刚,但她也支撑不住了。图腾纹路彻底崩碎,她的身体开始解体,化作点点暗青光斑,向龙口飘散。 要死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形神俱灭的死。 王铁柱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体内——或者说魂魄深处——有一样东西,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玄阳令,不是国运残留,不是蛊皇本源。 而是……更深处的东西。 在他魂魄最核心、最本源、甚至连他自己都从未察觉的地方,有一点极其微小、却纯粹到无法形容的……金光,亮了起来。 那点金光只有针尖大小,却散发着一种与巨龙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尊贵的气息。 就像一滴水珠里,倒映着整片海洋。 就像一粒尘埃中,蕴含着整个宇宙。 那点金光出现的瞬间—— 巨龙的意志,猛地僵住了。 那张已经张开到极限、即将吞噬三人的龙口,突然顿住。黑暗漩涡停止了旋转,混沌的吸力骤然消失。 金色竖瞳中的火焰,剧烈跳动起来。 那不再是愤怒的火焰,而是一种混杂了震惊、疑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敬畏的火焰。 “这是……” 龙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它死死“盯”着王铁柱魂魄深处那点金光,金色的瞳孔收缩又扩张,火焰明灭不定。许久,它缓缓收回龙口,庞大的头颅低垂下来,凑近到王铁柱面前——尽管那“近”是以龙的标准,实际上双方的距离仍有千丈之遥,但那股压迫感却真实得令人窒息。 “尔……”龙的意志在王铁柱魂魄中探寻,“身上……有龙气……” 王铁柱一愣。 龙气? 他想起了自己体内的国运之龙,但那些龙早就燃烧殆尽了。难道是残留的气息? 但巨龙的下一句话,让他彻底懵了。 “不是王朝国运……不是人间香火……”龙的意志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这是……真龙之气……与吾……同源……” 它的目光——或者说意念的焦点——穿透王铁柱半透明的身体,死死锁定在那点金光上: “尔非龙族……魂魄却是凡胎……为何……会有吾族本源?” 王铁柱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回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自己都不知道那点金光是什么,从何而来,为何存在。 巨龙的意志在他魂魄中逡巡、探查、追溯。那感觉就像有一只手伸进了灵魂最深处,翻找着每一寸记忆、每一缕意识、甚至每一个念头。 突然,巨龙的动作停住了。 它“看”到了什么。 在王铁柱的记忆深处,一段被尘封的、连他自己都早已遗忘的画面,被巨龙的意志强行挖掘出来—— 那是二十多年前,他还是个铁匠学徒的时候。 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他在山中发现了一处温泉,温泉旁长着一株通体晶莹、如同冰雕玉琢的小草。他好奇地摘下来,含在嘴里——那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体内,之后他便高烧三日,醒来后只当是一场怪病,渐渐忘了此事。 但现在,在巨龙的探查下,那段记忆被无限放大、解析。 那株“草”的每一条纹理,每一片叶子,甚至叶脉中流淌的汁液颜色,都清晰呈现。 “冰魄龙涎草……”巨龙的意志里充满了震惊,“生于龙脉交汇之处……万年一熟……凡人食之……魂魄将染龙息……” 它猛地抬头,金色竖瞳死死盯着王铁柱: “尔……食过龙涎草……何时?何地?” 王铁柱艰难地回忆,将那段几乎遗忘的记忆传递过去。 巨龙的意志沉默了。 许久,它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杀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那座山……是吾……三万年前……蜕皮之地……” “吾蜕皮时……精血渗入地脉……与地气结合……化生龙涎草……” “尔食之……魂魄染吾气息……虽微不可察……但……确是吾之血脉延伸……” 它顿了顿,金色火焰跳动得更加剧烈: “难怪尔能承载蛊皇之力,能唤醒国运之龙,能入此龙脉而不崩,原来……” “尔身……早有龙种。” 龙种。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虚空,也劈开了王铁柱所有的困惑。 原来如此。 原来他二十多年前那场怪病,不是病,而是机缘。 原来他能以凡人之躯承受蛊皇本源的改造,不是侥幸。 原来他能唤醒沉睡的国运之龙,不是巧合。 甚至……原来白衣人张启山选中他作为“钥匙”,可能也不仅仅是因为他身怀皇朝气运。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那株无意中吞下的“冰魄龙涎草”,那滴三万年前巨龙蜕皮时渗入地脉的精血,那一缕融入他魂魄最深处的……龙息。 王铁柱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身体深处那点微小的金光。 原来那不是幻觉,不是错觉。 那是……龙种。 是他与眼前这条被囚禁三百年的真龙之间,最本质、最无法割舍的……血脉联系。 巨龙的意志再次笼罩过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混杂了审视、确认、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柔和。 “既是龙种……”它缓缓说,“便非蝼蚁……” 金色竖瞳转向阿黎和昏迷的岩刚: “此二人……与尔何干?” 王铁柱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部意念传递: “同伴……生死与共。” 短暂的沉默。 然后,巨龙的意志里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也罢……既是龙种之伴……便饶他们……” 它抬起一只龙爪——那爪子在虚空中凝实,每一根趾爪都如同撑天神柱,爪尖闪烁着撕裂时空的寒光。 龙爪轻轻一点。 三道暗金色的光芒分别注入王铁柱、阿黎、岩刚体内。 王铁柱感到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涌入魂魄,那些因为巨龙威压而濒临崩溃的意识迅速稳固、修复、甚至……变得更加强韧。身体从半透明状态重新凝实,虽然还是能量体,却不再有飘散之感。 阿黎的图腾纹路重新凝聚,而且比之前更加复杂、更加古老。岩刚也恢复了意识,茫然地看着四周。 “此乃龙脉精粹……可固尔等魂魄……”巨龙的意志传来,“但……仅此一次。” 它缓缓抬头,金色竖瞳望向虚空深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看到了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 “黑木山之危……非尔等能解……” “有人……所图甚大……他要的不是杀尔等……也不是毁封印……” “他要的……是吾身吾魂。” 龙爪再次抬起,这一次,点在王铁柱额头: “龙种……听好……” “吾名……敖苍……囚于此……三百零九年……” “若尔想救同伴……救黑木山……甚至……救这天下……” “便需……助吾……破封。” 话音落,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信息流,狠狠撞入王铁柱的意识! 那是三百年前的真相,是封印的秘密,是破封的方法,是……敖苍被囚禁的全部始末。 王铁柱闷哼一声,意识几乎被冲垮。 但他死死撑着,吸收着,理解着。 当最后一点信息融入时,他睁开眼睛,看向那双燃烧的金色竖瞳,缓缓传递出一个意念: “我……答应你。” 敖苍的眼中,金色火焰,猛地一跳。 然后,它缓缓点头: “善。” “那么……去吧……” 龙爪一挥。 虚空破碎,光带消散,星河倒转。 王铁柱感到身体一轻,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但在彻底失去感知前,他听到了敖苍最后的意志传递,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三百年的疲惫,以及……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希望: “龙种……莫负……吾望……”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喜欢铁匠会画符请大家收藏:()铁匠会画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1章 夺珠 王铁柱的意识从龙脉深处被“抛”回现实时,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冰冷、坚硬的石板紧贴着他的背脊,粗粝的纹路硌着皮肤生疼。他睁开眼,视线从模糊逐渐清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洞窟顶部垂下的那些巨大钟乳石,在暗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像无数倒悬的龙牙。 “醒了?”阿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半跪在他身边,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那是一种经历了太多生死后,近乎麻木的冷静。她的手按在王铁柱额头,掌心传来微弱的暖意,是黑木部特有的治疗巫术。 王铁柱挣扎着坐起身。身体的每一寸都在痛,不是外伤的痛,而是魂魄层面的撕裂感——那是意识在龙脉深处被敖苍的意志强行灌注信息后留下的后遗症。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下的暗青色纹路淡了许多,但胸口处却多了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不是玄阳令,那枚裂开的玉牌依旧贴在心口。 而是另一种东西,这东西仿佛有什么被“种”了进去,与他的魂魄、他的血脉、甚至他的呼吸都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他下意识地探手入怀。 指尖触到一个温润的球体。 不大,鸽卵大小,却沉得像是凝聚了整座山的重量。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来,摊在掌心。 那是一颗金色的珠子。 通体浑圆,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表面自然流转着一层暗金色的光泽,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脉动。珠子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丝极细的、乳白色的气流在盘旋——那是敖苍留下的一缕本命龙息。 “这是……”王铁柱的声音有些发干。 “龙珠。”阿黎的目光落在珠子上,眼神复杂,“你从龙脉深处带回来的。我们亲眼看见它从你胸口‘长’出来,像一颗金色的种子发了芽,然后凝结成珠。” 岩刚也走了过来,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铁柱,这珠子……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真龙内丹?” 王铁柱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龙珠举到眼前,凝神细看。珠子在掌心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圈,就有一圈淡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与洞窟地面石板上的图腾纹路产生微弱的共鸣。祖灵柱表面的暗金色光芒也随之明灭,像是在回应。 而更奇异的是,当他的意念集中在珠子上时,意识深处突然响起了一个极其微弱、仿佛从遥远时空传来的声音: “龙种……此珠……为‘引’,世人皆为此物起贪念” 是敖苍! 但声音只持续了一瞬就消散了,无论王铁柱如何集中意念,都再也捕捉不到任何信息。 王铁柱皱起眉头,正想仔细探究,洞窟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强大的力量在强行冲击封禁!暗青色的光网——阿黎之前布下的封禁——剧烈闪烁,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 “他们找到入口了!”一个守在洞口的战士嘶声喊道。 阿黎脸色一变,双手急速结印,试图加固封禁。但她的伤势还未痊愈,巫术的力量大打折扣,光网的裂纹非但没有修复,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蛛网般的裂痕爬满整个光网,终于—— “砰!” 封禁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水帘被一股狂暴的气流冲开,数十道身影如狼似虎般涌了进来! 火把的光芒瞬间填满了洞窟入口,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扭曲。前排是镇妖司的玄黑袍,后排是全副武装的朝廷官兵,至少两百人,将洞口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所有人前方,站着三个人。 左侧是那个曾溃逃过的千户,此刻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狰狞的狠厉。右侧是清虚子,镇妖司的巡察使,手中托着那个指针疯狂旋转的罗盘。 而站在正中央的…… 一袭白衣,帷帽低垂。 张启山。 他没有看那些幸存者,没有看阿黎,也没有看岩刚。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王铁柱掌心的那颗金色珠子上。 罗盘的指针,正死死指着它。 “终于……”张启山的声音透过帷帽传来,平直依旧,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找到了。” 王铁柱几乎是本能地握紧龙珠,将它藏回怀中。 但已经晚了。 清虚子手中的罗盘骤然亮起刺眼的金光,一道无形的力场扩散开来,瞬间锁定了龙珠的位置!王铁柱感到怀中的珠子变得滚烫,像是要自行挣脱出来! “交出龙珠,”张启山缓缓抬手,那只苍白的手虚握,仿佛随时会隔空抓取,“饶你们不死。” “休想!”岩刚怒吼,双刀出鞘,挡在王铁柱身前。 阿黎也拔出那柄断了一半的符文弯刀,与岩刚并肩而立。幸存的五名战士虽然伤痕累累,却都咬着牙站了起来,将老人、妇女和孩子护在身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双方的力量对比,悬殊得令人绝望。 镇妖司五十名专业符师,朝廷两百精锐官兵,对阵三十几个筋疲力尽、伤兵满营的幸存者。 这根本就不是战斗。 是围猎。 张启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没有立刻下令强攻,而是缓缓摇头: “何必呢?” 他抬手,轻轻一挥。 水幕般的画面再次浮现。 这次显示的,是洞窟外的景象——瀑布下方的水潭边,跪着二十几个黑木部的族人。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每个人都被绳索捆着,刀架在脖子上。而在他们身后,堆着数十具尸体——是之前战斗中死去的族人,此刻几个镇妖司符师正在尸体旁布置诡异的法阵,鲜血画成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这是‘炼魂返生阵’。”张启山平静地介绍,“以死者残魂为引,以生者精血为祭,可炼‘尸傀’。虽然不如‘神傀’,但数量多,且……不死不休。” 他的目光转向王铁柱: “你可以不交龙珠。但我会先杀光外面那些人,再用他们的尸体炼成尸傀,驱使他们冲进这洞窟,和你们自相残杀。” 顿了顿,他补充道: “当然,你也可以试着用龙珠的力量反抗。但你应该清楚,以你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龙珠,最可能的结果是……珠子炸裂,龙脉暴动,整座黑木山化为废墟。到时候,你、你的同伴、甚至外面那些族人,都会死。” “而且,”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珠子炸了,我固然得不到,但你们的命,也一样保不住。这是……三输的局。” 王铁柱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却感觉不到痛。 因为他心里的痛,比这强烈百倍。 他看着水幕画面中那些跪着的族人——有给他送过饭的老妇人,有帮他处理过伤口的孩子,有在他昏迷时守在床边的战士家属。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的无辜: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只是想活着。 而现在,他们的生死,系于他的一念之间。 “铁柱……”阿黎的声音在颤抖,“不能交……龙珠一旦落到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我知道。”王铁柱嘶哑开口,“可如果不交,外面那些人,现在就会死。” 岩刚咬牙道:“交了他就会守信吗?这种人——” “我知道他不会。”王铁柱打断他,“但至少……交出龙珠,外面那些人,现在能活。” 他抬起头,看向张启山,眼中最后一点光芒熄灭: “我怎么相信,你会放了他们?” 张启山帷帽后的银色瞳孔微微转动: “你可以不信。但你有的选吗?” 他左手虚握,画面中,一个跪着的老者突然发出痛苦的惨叫——他的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涌!持刀的士兵面无表情地收回刀,仿佛只是切了一根木头。 “下一次,”张启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是头了。” 王铁柱闭上了眼睛。 许久,他缓缓睁开,从怀中掏出那颗金色龙珠。 珠子在掌心散发着温润的光泽,内部的龙息缓缓盘旋,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我给你。”他将龙珠托在掌心,“但你要先放人。” “可以。”张启山点头,“但只能放一半。剩下的一半,等我们安全离开黑木山后,自然会放。” “你——” “这是底线。”张启山打断他,“或者,可以试试硬抢。” 王铁柱咬牙,最终重重点头:“好。” 张启山抬手做了个手势。 洞窟外,水潭边,一半的族人被解开绳索,连滚带爬地逃向密林深处。但还有十几个人——大多是老人和孩子——依旧被刀架着脖子,跪在原地。 “现在,”张启山伸出手,“珠子。” 王铁柱深吸一口气,将龙珠抛了过去。 金色的弧线划过半空。 张启山稳稳接住。 龙珠入手的刹那,他帷帽后的银色瞳孔骤然收缩!那只苍白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激动,而是珠子内部蕴含的那缕龙息,与他体内的本命符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但他很快稳住了。将龙珠小心地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玉盒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龙珠放入后,所有的光芒和脉动瞬间被隔绝。 “带走。”他转身,对清虚子下令。 两个镇妖司符师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铁柱——不是用镣铐,而是用符咒封印了他的行动能力。另外几个符师则将阿黎、岩刚和其他幸存者围住,用同样的方式禁锢。 “你说过放人!”王铁柱嘶吼。 “我是说过。”张启山头也不回,“但没说过放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放心,暂时不会杀你们。你们还有用——尤其是你。龙珠需要‘养珠人’,而你是最合适的容器。” “带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声令下,所有人被押着走出洞窟。 外面,天已经亮了。 阳光刺眼,瀑布的水声轰鸣。水潭边,那些还跪着的族人看到阿黎和王铁柱被押出来,发出绝望的哭喊。 但没有人理会。 张启山走在最前面,手中托着那个封印龙珠的玉盒,脚步平稳,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采集任务。 清虚子紧随其后,千户带着官兵断后。 一行人沿着山道向下,穿过密林,走向山脚下的临时营地。 王铁柱被符咒禁锢,身体僵硬如木偶,只能被动地跟着走。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张启山手中的玉盒,盯着那个装着龙珠、装着敖苍最后希望的盒子。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寸寸淹没了他。 他赌输了。 他以为交出龙珠,至少能保全族人的性命。 但现在,珠子被夺了,人也没救全,连自己和阿黎、岩刚都成了俘虏。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白衣飘飘、帷帽遮面的师叔,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情绪波动,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就像一台精确执行程序的机器——夺珠,抓人,离开。简单,高效,冷酷。 这就是张启山。 这就是为了长生,可以谋划三百年、算计所有人、不惜一切代价的……师叔。 山道蜿蜒向下。 转过一个隘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什么人?!” “站住!” 官兵的呵斥声响起。 王铁柱勉强抬头看去—— 隘口前方的空地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一袭白衣,帷帽低垂。 张启山。 不,不对。 王铁柱瞳孔骤缩。 他猛地回头,看向队伍最前方——那个托着玉盒的张启山,还好好站在那里。 那前方那个…… “影分身?”清虚子失声道。 站在隘口前的“张启山”缓缓抬手,掀开了帷帽。 露出的,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年轻,俊朗,却毫无血色,双眼是纯粹的银色,没有任何眼白。 那不是人。 那是一具用符咒和傀儡术制作的“符傀”! “调虎离山……”王铁柱喃喃道。 而就在这时,队伍最前方的那个“张启山”,突然动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逃跑。 而是……消失。 像水汽蒸发般,他的身体迅速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而他手中的那个玉盒,却留了下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盒盖摔开—— 里面空空如也。 没有龙珠。 “假的……”清虚子脸色煞白,“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他用符傀伪装成自己,真身早就……” 话音未落,隘口前的那个符傀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化作漫天银色的符文碎片,如暴雨般射向整个队伍! “防御!”清虚子厉喝,双手结印。 但晚了。 符傀自爆的威力不算大,却足以制造混乱。银色的符文碎片遮蔽了视线,扰乱了灵气,所有人的动作都滞了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 一道白影,从密林深处的阴影中掠出。 快得如同鬼魅。 他掠过掉在地上的空玉盒,掠过混乱的队伍,掠过目瞪口呆的清虚子和千户,最终停在王铁柱面前。 真正的张启山。 他手中,托着另一个玉盒——这个盒子更小,更精致,表面刻的符文更加古老复杂。 盒盖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那颗金色龙珠。 珠子的光芒透过玉盒的缝隙渗出,将张启山苍白的脸映得一片金黄。 他低头看了看珠子,又抬头看了看王铁柱,帷帽后的银色瞳孔里,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毫不掩饰的…… 笑意。 “多谢了,师侄。” 声音落下,他身形再动,化作一道白影,消失在密林深处。 从头到尾,没有多看其他人一眼。 仿佛这些人,这些事,都只是他计划中微不足道的棋子。 而现在,棋子用完了。 该离场了。 原地,只留下呆若木鸡的清虚子,面色铁青的千户,绝望哭喊的族人,以及…… 被符咒禁锢、跪在地上、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的—— 王铁柱。 喜欢铁匠会画符请大家收藏:()铁匠会画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2章 弑帝 永昌王朝,养心殿地下密室。 这里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龙涎香、冰片与某种更古老、更晦暗气息的诡异香味。四面墙壁不是花岗岩,而是用一种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材料砌成,表面刻满了层层叠叠的银色符文——那不是道家正统的符箓,也不是南疆巫蛊的图腾,而是张启山三百年来结合了符、咒、蛊、阵、甚至某些禁忌之术,独创的“逆命符纹”。 密室中央,是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血池。 池中的液体粘稠如浆,暗红近黑,表面不时冒出一个个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血池边缘,按照特定方位镶嵌着九块拳头大小的晶石——东海的万年珍珠,西漠的烈日精金,北原的玄冰魄,南疆的血菩提……以及另外五样连名字都鲜为人知的天地奇珍。 这是张启山用了六十年时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甚至动用王朝国库,才搜集齐的“九极祭品”。 血池正上方,悬浮着一颗金色的珠子。 龙珠。 或者说,在张启山认知中的“龙珠”。 珠子缓缓旋转,表面的暗金色光泽与血池蒸腾起的血气交织、缠绕,形成一圈圈诡异的红金波纹。每旋转一圈,珠子内部那缕乳白色的龙息就明亮一分,仿佛在苏醒,在回应,在……渴望。 张启山站在血池边缘,帷帽已经摘下,露出一张苍白到几乎透明、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俊逸轮廓的脸。那双银色的瞳孔此刻正死死盯着龙珠,眼中的炽热如同实质的火焰,将整张脸映得一片诡异的光晕。 三百年了。 从他在雪山之巅与玄阳师兄决裂,带着那枚玄阳暖玉碎片下山,立誓要创“逆命符”开始,已经过去了整整三百年。 这三百年里,他化身白衣人,辅佐赵匡建立永昌王朝,借王朝气运温养自身魂魄;他潜入南疆,改良黑木部的蛊术,创造出能号令万蛊的“蛊皇”,作为龙脉封印的看守者;他布局六十年,将王铁柱一步步逼上绝路,逼他成为“钥匙”,最终带回这颗龙珠。 所有的谋划,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等待…… 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刻。 密室的门无声滑开。 赵宸走了进来。 这位永昌王朝的皇帝,此刻没有穿龙袍,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他的脸色比三天前更加憔悴,眼窝深陷,颧骨凸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像两颗燃烧的黑色炭火。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血池上方的龙珠上,停顿了一瞬,然后转向张启山。 “老师,”他开口,声音嘶哑,“您真的……要这么做?” 张启山没有回头,依旧盯着龙珠:“陛下后悔了?” “后悔?”赵宸笑了,笑声里充满了疲惫与讥讽,“朕从十五年前答应您那一刻起,就没有后悔的资格了。弑兄,囚父,清洗朝堂,废王铁柱,围剿黑木部……这一桩桩,哪件不是朕亲手做的?现在说后悔,未免太矫情。” 他顿了顿,缓缓走到血池边缘,低头看着池中粘稠的血浆: “朕只是不明白。您要长生,朕可以举全国之力为您炼丹;您要力量,朕可以给您镇妖司、给您兵权、给您一切您想要的东西。为何……非要这龙珠?非要解封龙脉?非要冒这天下大乱的风险?” 张启山终于转过头,银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赵宸憔悴的脸: “因为那些东西,终究是‘借’来的。借王朝气运,借人间权势,借丹药外力……借来的东西,总有一天要还。而龙脉之力,是‘夺’来的。夺天地造化,夺真龙本源,夺……这方世界的根源之力。只有夺来的东西,才能真正属于自己,才能真正……永恒。” 他抬起手,那只苍白的手指向龙珠: “陛下请看。这颗龙珠,蕴含真龙一丝本命龙息,是开启龙脉、炼化龙脉之力的唯一钥匙。但钥匙需要‘认主’,需要与开启者的血脉产生共鸣。而陛下的血脉……” 他的目光落在赵宸胸口: “是永昌王朝三百年帝王的血脉,是承载了王朝气运、万民愿力的‘真龙天子’之血。唯有您的心头一滴血,才能真正唤醒龙珠,让它认您为主,从而……开启龙脉。” 赵宸沉默地看着那颗旋转的龙珠,许久,才缓缓开口: “然后呢?开启龙脉之后,朕会怎样?老师您……又会怎样?” 张启山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苍白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陛下会获得龙脉之力的灌注,从此百病不侵,寿元大增,甚至可能……长生不老。而臣,只需要陛下在开启龙脉后,分臣一缕龙脉本源即可。届时,臣将完成‘逆命符’的最后一步,真正超脱生死轮回,成就无上道果。” 他顿了顿,补充道: “当然,作为交换,臣会继续辅佐陛下,助永昌王朝千秋万代,一统天下。你我师徒,共享这人间至尊,永恒不灭——岂不美哉?” 赵宸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呛得他想吐,但他忍住了。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从十五年前那个夜晚,这个白衣人突然出现在他书房,许诺让他登上皇位开始,他就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现在,路走到尽头了。 要么,配合老师,完成血祭,开启龙脉,赌一个长生不死的未来。 要么……现在就死。 张启山不会允许他退缩的。 “好。”赵宸睁开眼,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朕……该怎么做?” 张启山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 不是金属的匕首,而是一柄通体漆黑、仿佛由某种骨质打磨而成的短刃。刃身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银色符文,与密室墙壁上的符纹如出一辙。 “此乃‘逆命刃’。”他递给赵宸,“用它在心口划一道口子,取心头一滴血,滴入龙珠即可。放心,刃上的符咒会保护陛下,不会伤及性命。” 赵宸接过匕首。 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载寒冰。他低头看着漆黑的刃身,又抬头看看血池上方的龙珠,最后看向张启山。 这个教导了他十五年、辅佐了他十五年、却也控制了他十五年的“老师”。 “老师,”他忽然问,“如果……如果血祭失败了呢?” 张启山银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他很快恢复平静,声音依旧平直: “不会失败。臣推演了三百次,每一次的结果都是成功。陛下,请吧。” 赵宸不再多言。 他解开衣襟,露出苍白瘦削的胸膛。心脏的位置,皮肤下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在微微跳动。 他举起逆命刃,刃尖对准心口。 然后,用力一划。 “嗤——” 不是刀刃划破皮肤的声音,而是一种诡异的、仿佛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的腐蚀声。漆黑的刃尖轻易破开皮肉,却没有流血——伤口边缘迅速泛起一层银色的符光,将血液封住,只有一滴极小的、呈现暗金色的血珠,从伤口深处缓缓渗出。 那滴血珠只有米粒大小,却沉甸甸的,像是凝聚了千斤重量。血珠表面流淌着淡淡的金光,里面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符文在生灭——那是永昌王朝三百年帝王气运的具现化。 赵宸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晃了一下,勉强站稳。 他伸出手,那滴暗金色的血珠悬浮在指尖,散发着微弱却威严的光芒。 “去。”张启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赵宸屈指一弹。 血珠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射向血池上方的龙珠! 所有人的目光——张启山、赵宸、甚至隐藏在暗处的几个影卫——都死死盯着那道流光。 血珠与龙珠,接触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芒万丈的异象。 只有一声极轻微的…… “噗。” 像是水泡破裂的声音。 暗金色的血珠,融入了龙珠内部。 然后—— 什么也没有发生。 龙珠依旧在缓缓旋转,表面的暗金色光泽依旧在流转,内部的乳白色龙息依旧在盘旋。血珠融入后,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张启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银色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龙珠,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怎么会……怎么会没有反应?” 他双手急速结印,口中念诵起古老而晦涩的咒文。密室墙壁上的银色符纹同时亮起,血池中的九极祭品开始疯狂释放能量,整个密室的空气都在剧烈扭曲! 但龙珠,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它就像一颗普通的、会发光的珠子,静静悬浮在那里,对周围的一切能量波动、一切咒文催动、甚至那滴承载了三百年王朝气运的帝王心血…… 毫无反应。 “为什么?!”张启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不是激动,不是欣喜,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困惑、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的嘶吼,“为什么没有反应?!这可是真龙龙珠!这可是帝王心血!按推演,此刻龙珠应该被唤醒,应该释放龙息,应该与龙脉产生共鸣,应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龙珠内部,那缕乳白色的龙息,突然动了。 不是苏醒,不是释放,不是共鸣。 而是……消散。 像一缕青烟,被风吹散般,那缕龙息从龙珠内部缓缓飘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 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彻底消失。 而龙珠本身,在龙息消散后,表面的暗金色光泽迅速黯淡下去,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慢,最终……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珠子表面,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之前那种由光芒构成的裂痕,而是物理的、实实在在的裂缝。 紧接着,裂缝如蛛网般蔓延,爬满整个珠身。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最后—— “啪。” 龙珠,碎了。 不是炸裂,而是像一块风化了千年的石头般,寸寸崩解,化作一堆暗金色的粉末,淅淅沥沥洒落在下方的血池中。 粉末落入粘稠的血浆,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就像灰尘落入泥潭,瞬间被吞噬、同化、消失不见。 密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血池中气泡破裂的“噗噗”声,以及…… 张启山粗重到近乎疯狂的喘息声。 “不……不……不可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银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扩张,里面倒映着血池中那堆已经消散的龙珠粉末,以及……自己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 三百年。 三百年的谋划! 六十年的布局! 耗费了多少心血,牺牲了多少人命,算计了多少棋子,才终于得到的龙珠…… 就这么…… 碎了? 像个劣质的赝品,像个可笑的玩具,像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骗局……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张启山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抬头,银色瞳孔死死盯向赵宸! “你——”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你知道……对不对?” 赵宸还捂着心口的伤口,脸色惨白,但眼中却没有丝毫意外或震惊,反而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老师,”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密室,“您真的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 张启山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赵宸咳嗽了两声,咳出几口暗红色的血沫,但他依旧平静地说着: “十五年前,您找到朕,许诺让朕登上皇位。朕信了,也做到了。但您知道,朕最擅长的是什么吗?” 他顿了顿,自问自答: “是猜疑。是算计。是……永远不相信任何人。” “所以,从朕登基第一天起,就派了最信任的影卫,日夜监视您。您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朕都知道。” “朕知道您在南疆培育蛊皇,知道您在黑木山布局,知道您选中了王铁柱作为‘钥匙’,甚至知道……您需要的不是龙珠,而是龙脉之力,是朕的帝王心血,是……完成您那‘逆命符’的最后一步。” 张启山的手在颤抖。 不是恐惧,而是愤怒——一种被愚弄、被背叛、被算计了整整十五年的滔天怒火! “所以……”他的声音冰冷如万载寒冰,“那颗龙珠……” 他看向血池中已经消失的龙珠粉末,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您以为一切都在算计之中吗?” 短暂的死寂。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启山突然仰天大笑! 笑声疯狂、嘶哑、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怨毒与暴怒!整个密室都在笑声中震动,墙壁上的银色符纹疯狂闪烁,血池中的血浆剧烈沸腾! “好……好一个赵宸……好一个永昌皇帝……”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那双银色的瞳孔却冰冷得如同深渊,“十五年……朕辅佐你十五年……教你权术,教你治国,甚至教你《玄龙镇世经》……结果,你却在朕背后……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骤然扭曲,眼中爆发出实质般的杀意! “但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 他猛地抬手,那只苍白的手虚握,密室中的空气骤然凝固! 赵宸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他拼命挣扎,但那股力量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没有龙珠……我一样可以开启龙脉……”张启山的声音冰冷如刀,“只是……需要更多祭品而已。” 他的目光落在赵宸身上,银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温度: “比如……一具承载了三百年王朝气运的……帝王尸身。” 赵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说话,想求饶,想挣扎,但喉咙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启山一步步走近,看着那只苍白的手缓缓抬起,指尖亮起刺眼的银色符光—— 对准了他的心口。 “陛下,”张启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教会了朕一件事……”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话音落,指尖的符光,骤然爆发! 喜欢铁匠会画符请大家收藏:()铁匠会画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3章 真龙降世 张启山的指尖距离赵宸心口只有三寸。 银色的符光已经刺破玄色常服,在苍白皮肤上灼出一个焦黑的印记。死亡的气息将赵宸整个人笼罩其中,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疯狂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但就在符光即将洞穿胸膛的刹那—— 赵宸的眼睛,突然变了。 不是瞳孔颜色的变化,也不是眼神情绪的变化,而是更本质的、某种“存在”本身的变化。 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肖像画,在某个瞬间突然露出了画布下的底色——那张憔悴、苍白、属于永昌皇帝赵宸的脸,突然开始扭曲、模糊、重组。 皱纹被抚平,眼窝重新饱满,颧骨的凸起消失,就连下巴的轮廓都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几乎是在眨眼之间,赵宸的脸…… 变成了王铁柱的脸! 而那双原本属于帝王、充满了疲惫与决绝的眼睛,此刻却变得平静、深邃,眼底深处有一点淡金色的光芒在流转。 张启山的银色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 他的反应已经快到了极限——在“赵宸”面容变化的瞬间,指尖的符光就硬生生停住了!不是他手下留情,而是某种本能般的、源于三百年符道修为的直觉在疯狂警告: 不对! 这个人……不是赵宸! 但已经晚了。 “赵宸”——或者说,伪装成赵宸的王铁柱——在他停手的这一瞬,动了。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甚至不是逃跑。 他只是抬起右手,那只刚才还捂着心口伤口、沾满血迹的手,此刻却在虚空中急速画符! 指尖的鲜血成了最好的符墨,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轨迹。那些轨迹不是道家的正统符箓,也不是蛊术的诡异图腾,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仿佛从天地初开时就存在的原始纹路! 张启山认出了那些纹路。 因为他在黑木山祖灵柱的壁画上见过类似的图案——那是三百年前,真龙敖苍被封印时,封印者在龙脉深处刻下的……“空间之痕”! “你——?!”张启山嘶声厉喝,另一只手同时结印,想要打断画符。 但王铁柱的动作比他更快。 或者说,这个“局”,从一开始就比他快。 “移形换位,”王铁柱终于开口,声音不再是赵宸那种嘶哑疲惫,而是他自己的、平静却决绝的声音,“符成。” 最后一道血痕在空中闭合。 整道符骤然亮起刺眼的金光——不是张启山那种银色符光,也不是龙珠的暗金色,而是一种纯粹的、如同初升朝阳般的金红色! 光芒爆发的瞬间,密室的时空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不是震动,不是摇晃,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空间坐标层面的“错位”。 张启山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失去了重量,眼前的景象开始飞速旋转——血池、九极祭品、银色符纹墙壁、以及……对面那个已经彻底变成王铁柱样貌的人。 而在旋转的间隙,他惊鸿一瞥地看到,在密室的另一个角落,一个原本空无一物的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了另一个身影。 穿着玄色常服,脸色惨白,胸口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赵宸。 真正的赵宸。 原来他一直被藏在那里——用一种极其高明的、连张启山都未能察觉的隐匿符咒,藏在了密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而刚才站在血池边、接受逆命刃取血、与他对话、甚至被他扼住喉咙的“赵宸”…… 自始至终,都是王铁柱伪装的! “什么时候……”张启山想怒吼,但声音被扭曲的时空撕裂成破碎的音节。 金光达到顶点的刹那—— “轰!!!” 不是爆炸,而是某种空间被强行撕裂、重组、置换的轰鸣! 张启山感觉眼前一黑,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无尽的漩涡,疯狂旋转、拉扯、撕碎!他拼命催动体内的本命符,银色符光从周身每一个毛孔爆发,想要稳住身形,想要对抗这股恐怖的置换之力。 但他失败了。 因为这道“移形换位符”的力量源泉,不是王铁柱自身的灵力——那点力量在封灵锁的禁锢下早已所剩无几。 也不是蛊皇本源——那些半虫质化的组织在龙种气息的冲刷下已经萎缩。 甚至不是国运残留——那些金龙早已燃烧殆尽。 这股力量的真正来源,是王铁柱魂魄深处那点“龙种”金光,是敖苍在伪龙珠中留下的那一缕本命龙息,是……真龙以自身三百年囚禁为代价,在封印松动的一瞬间,强行灌注进龙珠、又通过龙珠传递给王铁柱的…… 龙脉之力! 虽然只有一丝,虽然只是真龙被囚禁三百年后、在封印间隙中挤出的一缕气息,但那毕竟是真龙的气息!是超越凡人、超越修士、甚至超越这片天地法则的……上古之力! 在这股力量面前,张启山三百年的符道修为、独创的逆命符、甚至他那颗融合了玄阳暖玉的本命符,都显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堪一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不——!!!” 最后的嘶吼被漩涡吞噬。 金光消散。 密室恢复了平静。 血池依旧在冒着气泡,九极祭品依旧在释放能量,墙壁上的银色符纹依旧在闪烁。 唯一的变化是…… 血池边缘,站着两个人。 不,准确说,是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跪着。 站着的是王铁柱。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画符的姿势,右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的血液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痂。但那张脸,已经彻底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不是赵宸的憔悴苍白,而是他自己的、虽然疲惫却眼神明亮的样貌。 而跪着的…… 是张启山。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地面上,那只苍白的手在剧烈颤抖。帷帽早在时空置换中被撕碎,露出了那张苍白俊逸却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银色的瞳孔疯狂闪烁,里面的符文旋转速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极限,仿佛随时会崩溃。 但最让他无法接受的,不是自己跪在地上,不是帷帽破碎,甚至不是被王铁柱算计。 而是…… 眼前的环境。 这里不是养心殿密室。 这里甚至不在皇宫。 这里…… 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天然洞窟。 洞顶高不见顶,无数根粗壮的钟乳石如同巨龙倒悬的利齿垂下。地面是巨大的黑色石板,每一块都刻满了古老的虫形图腾。而在洞窟中央,一根通体漆黑、布满孔洞的巨大石柱拔地而起,柱身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光芒——那是龙脉之力的具现化。 祖灵柱。 黑木山禁地深处,龙脉封印的核心所在。 王铁柱用移形换位符,把他从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密室…… 直接传送到了这里! “你……”张启山抬起头,银色瞳孔死死盯着王铁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怎么……做到的……” 王铁柱缓缓放下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丝。 刚才强行催动移形换位符,哪怕有敖苍的龙脉之力加持,对他的魂魄依旧造成了巨大的负担。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龙种金光黯淡了许多,那缕龙息也几乎消耗殆尽。 但他撑住了。 “师叔还记得,”他平静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您刚才抢走的那颗‘龙珠’吗?” 张启山瞳孔一缩。 “那颗珠子确实是假的,也确实如赵宸所说,是他用龙魂玉仿制的赝品。”王铁柱继续说道,“但您忽略了一点——赵宸不知道的是,那颗赝品龙珠里,被我动过手脚。”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已经碎裂成两半的玉片。 那是玄阳令的碎片。 “师父留给我的玄阳令,在感应到师弟令碎裂后,会自动激活最后一道禁制——‘同源共鸣’。只要另一枚玄阳暖玉碎片在附近,它就能短暂地、强行地与那枚碎片建立连接,传递一丝……纯阳本源。” 他顿了顿,看向张启山丹田的位置: “而您体内,正好有一枚玄阳暖玉碎片,是三百年前师父给您的。所以,当您抢走那颗赝品龙珠、将它贴身收藏时,玄阳令的禁制被激活了。纯阳本源通过龙珠这个‘媒介’,悄无声息地渗入了您体内,与您那枚碎片产生了共鸣。” 张启山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丹田——果然,那里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清晰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那是玄阳暖玉碎片在共鸣! “那道共鸣本身没有伤害,也无法被察觉。”王铁柱将碎裂的玄阳令收回怀中,“但它在我这里,就成了一个……‘坐标’。” 他抬起手,指向洞窟深处,指向祖灵柱后方那片幽暗的区域: “一个可以让我锁定您的位置,然后在特定条件下——比如,当您全神贯注准备血祭、心神最不设防的瞬间——发动移形换位符,将您直接拉过来的……空间坐标。” 张启山沉默了。 许久,他缓缓站起身,虽然依旧脸色苍白,虽然依旧在颤抖,但那双银色的瞳孔却重新恢复了冰冷与平静。 三百年修行的定力,终究不是那么容易崩溃的。 “所以,这一切……”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祖灵柱,扫过那些图腾石板,最终落回王铁柱身上,“都是你布的局?从黑木山故意让我抢走龙珠开始,就在算计这一刻?” “不完全是。”王铁柱摇头,“龙珠被抢是真,族人被抓也是真,我成为俘虏更是真。这些都不是演戏——我没有那么冷血,用族人的性命做赌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这个局,是在我被押出山洞、看到您用符傀调虎离山的那一刻,才临时起意的。因为那时我突然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您对龙珠的渴望已经达到了偏执的地步,为了得到它,您会不择手段,甚至会暂时放松对其他事情的警惕——比如,检查龙珠的真伪,检查我身上的封禁是否真的有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第二,赵宸并不完全信任您。他对您有防备,甚至有……反抗之心。这从他愿意配合我、用赝品龙珠替换真龙珠就能看出来。” 王铁柱看向张启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在押送途中,我悄悄用最后一点残存的龙种气息,冲破了封灵锁最薄弱的一环,恢复了极其微弱的行动能力。然后,我暗中画了一道‘匿影符’,将自己藏进了赵宸的影子中,又用一道粗浅的‘幻形符’,伪装成赵宸的样子,站在了您面前。” “真正的赵宸,则被我用了另一道匿影符,藏在了密室角落。而您因为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龙珠和血祭上,加上对我的封禁过于自信,所以……没有察觉。” 他说完了。 洞窟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只有祖灵柱内部传来的、如同心跳般的暗金脉动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张启山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很精彩。” 声音平静得可怕。 “真的很精彩。绝境之中,临机应变,借力打力,甚至还利用了朕与赵宸之间的猜忌……铁柱,你的成长,超出了我的预料。” 他向前走了一步。 虽然步履有些踉跄,虽然气息依旧紊乱,但那双银色的瞳孔,却亮得如同两轮冰冷的银月: “但你以为……把我传送到这里,就能赢了吗?” 他抬起手,那只苍白的手再次亮起银色符光。 这一次,符光不是刺眼的爆裂,而是如同水银般缓缓流淌,从他的掌心蔓延到手臂,再到全身。银色的纹路在他皮肤表面浮现,与密室墙壁上那些逆命符纹如出一辙,却更加复杂,更加古老。 “你大概忘了……”张启山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杀意,“这里,是龙脉封印的核心。而龙脉之力……” 他猛地握拳! “——我也能用!” “轰——!!!” 整个洞窟,剧烈震动! 祖灵柱上的暗金色光芒疯狂闪烁,那些孔洞中喷涌出更加浓郁的金色气流!地面石板上的图腾纹路同时亮起,无数道暗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在洞窟上空交织成一个巨大的、旋转的阵法! 不是黑木部的巫蛊阵法。 也不是镇妖司的道家阵法。 而是……张启山独创的,以逆命符为核心,强行抽取、炼化、掌控龙脉之力的…… “夺龙阵!” 银色与暗金的光芒在洞窟中疯狂对冲、纠缠、厮杀! 张启山站在阵法中心,银发狂舞,衣袍猎猎,那双瞳孔中的符文已经旋转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他双手结印,每一个手印都引动整座龙脉的共鸣,每一次呼吸都让祖灵柱的光芒明灭一次! 他在强行夺取龙脉的控制权! 哪怕只是暂时的,哪怕会遭到龙脉反噬,哪怕会损伤魂魄根基! 但他不在乎! 三百年的执念,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疯狂! “铁柱!”他嘶声厉喝,“把真正的龙珠交出来!否则——朕今天就毁了这龙脉,毁了这封印,让那条被囚禁的真龙彻底暴走,让整个南疆……给朕陪葬!” 王铁柱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疯狂的一幕,看着那个为了长生已经彻底失去理智的师叔,看着那正在被强行抽取、炼化的龙脉之力。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不是结印,不是画符。 而是……指向祖灵柱后方,那片最深、最暗的区域。 “师叔,”他平静地说,“您不是要见真龙吗?” “它……已经来了。” 话音落。 祖灵柱后方,那片连暗金色光芒都无法穿透的幽暗深处…… 一双如同燃烧恒星般的金色竖瞳,缓缓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双。 第三双。 第四双…… 整整九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同时睁开。 如同九轮太阳,在深渊中升起。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整个洞窟、整座黑木山、甚至整片天地间,轰然炸响—— “蝼蚁……” “尔敢……夺吾之力?!” 真龙敖苍…… 苏醒了。 原来,让真龙敖苍苏醒的钥匙是融合了真龙灵力的铁柱心头一滴血,只要铁柱取出心尖精血却又不致丧命,就可以用剧痛唤醒真龙。 喜欢铁匠会画符请大家收藏:()铁匠会画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4章 真龙怒火焚魂 张启山听到那声龙吟的瞬间,周身流转的银色符光骤然凝固了。 不是他停止了施法,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超越了符道法则的力量,强行“冻结”了这片区域的所有能量流动。那些从祖灵柱孔洞中喷涌出的金色龙脉气流,那些从他体内爆发出的银色逆命符光,甚至那些在地面图腾纹路上交织的暗青色巫力——全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立体画卷。 然后,时间恢复了流动。 但流动的方向,开始朝着张启山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维度倾斜。 那双从黑暗深处睁开的金色竖瞳,缓缓向前“移动”了一寸。 不,不是移动。 是“存在”本身在扩张。 就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那九双眼睛所代表的“存在”,开始以自身为中心,向着现实世界侵蚀、渗透、覆盖。它们经过的地方,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石板的图腾纹路寸寸崩裂,连祖灵柱表面的暗金光晕都开始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熄灭。 “这是……”张启山银色的瞳孔疯狂旋转,试图解析眼前的景象,试图找到对抗的方法。 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混沌的“绝对”。 那不是能量,不是法则,甚至不是“力量”这种概念所能形容的存在。那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更……不讲道理的东西。 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人类的手指为何能轻易碾碎它的巢穴,就像草木无法理解雷霆为何能将它劈成焦炭,就像凡人无法理解神明为何能一念创世、一念灭世—— 此刻的张启山,在这九双金色竖瞳面前,就是那只蚂蚁,就是那株草木,就是那个……凡人。 “蝼蚁……” 龙吟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虚空中传来,而是直接“生长”在张启山的意识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他的魂魄深处,将他三百年来构建的所有认知、所有理解、所有骄傲,都钉在耻辱柱上反复灼烧! “窃吾之力……扰吾长眠……” 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天灾降临般的……漠然。 就像山崩时不会在意压死了多少蝼蚁,就像海啸时不会在意淹没了多少村庄,就像太阳熄灭时不会在意有多少生命会随之消亡—— 真龙敖苍此刻的“注视”,就是这种性质的存在。 它不在乎张启山是谁,不在乎他修炼了多少年,不在乎他有什么阴谋算计,甚至不在乎他刚刚试图抢夺龙脉之力。 就像人类不会在乎脚下的一粒尘埃,是从哪里飘来,要往哪里去。 它只是……醒了。 然后,看见了尘埃在眼前飞舞。 觉得……碍眼。 于是,轻轻吹了口气。 就是这么简单。 “呼——” 洞窟内,起风了。 不是空气流动形成的风,而是某种更加本质的、仿佛从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的“息”。 那是龙息。 真龙的一口气。 风从黑暗深处吹来,起初很轻,很缓,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微风。但吹过祖灵柱时,柱身上那些坚硬如铁的黑色石料,开始像沙堡般一层层剥落、风化、化为齑粉。吹过地面石板时,那些刻了三百年的图腾纹路,像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迅速淡化、消失。 而当这缕风,吹到张启山身上时——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王铁柱站在洞窟边缘,亲眼目睹了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张启山周身那些凝固的银色符光,在龙息吹拂的瞬间,开始……融化。 不是熄灭,不是溃散,而是像蜡烛遇热般,从固态的光,融化成液态的光流,然后化作一缕缕银色的雾气,被风裹挟着,飘向黑暗深处,消失不见。 接着,是张启山的身体。 那只苍白的手,那只刚才还在结印、试图夺控龙脉的手,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裂纹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红色的,而是……银色的。就像他体内的血液、骨髓、甚至每一个细胞,都已经被逆命符彻底同化,变成了符的延伸。 而现在,这些“符化的肉身”,正在龙息的吹拂下,一层层剥离、分解。 先是皮肤。 像脱壳的蝉,苍白的外皮寸寸碎裂,露出下面更加苍白、却布满了银色符纹的肌肉组织。那些肌肉还在跳动,还在试图挣扎,但每一次跳动,都有更多的银色光点从肌肉纤维中逸出,被风吹走。 然后是肌肉。 一层层,一丝丝,如同被无形的刻刀精细解剖。银色的血液不是喷溅,而是像烟雾般蒸腾而起,在半空中凝结成一个个微小的、还在旋转的符纹,然后……崩碎。 再然后是骨骼。 当肌肉完全剥离后,露出的是一具完整的、银光流转的骷髅。那不是人类的骨骼,而是完全由符咒凝结成的“符骨”。每一根骨头表面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逆命符文,这些符文还在发光,还在运转,还在试图对抗龙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没用。 龙息吹过,符骨上的光芒迅速黯淡。那些运转了三百年的逆命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就像烧尽的灯芯,只留下焦黑的痕迹。 最后,是头颅。 当全身的骨骼都化作银色粉尘后,只剩下那颗头颅还悬浮在半空。 张启山的脸已经彻底变形了——不是痛苦,而是“存在”本身在崩溃。他的眼睛还是银色的,但瞳孔里的符文已经停止了旋转,变成了两个死寂的、如同玻璃珠子般的空洞。他的嘴巴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发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缕缕银色的雾气。 他看着王铁柱,看着那双平静注视着自己的眼睛。 那一瞬间,王铁柱仿佛从那双空洞的银色瞳孔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看到了三百年前雪山之巅,那个意气风发、誓要逆天改命的年轻符师。 看到了二百年前化身白衣人,辅佐赵匡建立王朝时的冷眼旁观。 看到了一百年前潜入南疆,改良蛊术、创造蛊皇时的精密算计。 看到了六十年布局,将所有人当成棋子的冷漠无情。 也看到了刚才在养心殿密室,手握赝品龙珠、以为终于要得偿所愿时的炽热狂喜。 三百年的时光,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算计…… 在这一口龙息面前,都化作了微不足道的尘埃。 “原来……”张启山最后传递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长生……是一场……笑话……” 话音落。 头颅,碎了。 不是爆炸,不是崩裂,而是像沙雕遇到了潮水,缓缓地、无声地、彻底地……瓦解。 银色的粉尘在空中飘散,每一粒都还残留着逆命符的微弱光芒,但很快,这些光芒也熄灭了。 粉尘被龙息裹挟着,飘向黑暗深处,飘向那双金色竖瞳的方向,然后……消失不见。 就像从未存在过。 洞窟内,恢复了寂静。 祖灵柱的光芒重新稳定下来,地面石板的图腾纹路虽然破损,但还在缓慢自我修复。龙息的风停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王铁柱知道,那不是幻觉。 张启山——那个谋划了三百年、算计了所有人、甚至差点毁灭黑木部的师叔——真的死了。 形神俱灭,魂飞魄散,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三百年的修为,三百年的执念,三百年的存在…… 在真龙的一口气面前,烟消云散。 王铁柱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的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解脱的轻松,甚至没有多少悲伤。 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寒意。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张启山很强。 三百年的符道修为,独创的逆命符体系,甚至能短暂抢夺龙脉的控制权。这样的存在,放在人间,已经是近乎无敌的巅峰。 但他在真龙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就像一只蚂蚁在人类面前挥舞触须,就像一粒尘埃在风暴中试图保持稳定。 那么……自己呢? 王铁柱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皮肤下的暗青色纹路还在,那是蛊皇本源的残留。胸口那枚碎裂的玄阳令还在散发微弱的暖意。魂魄深处那点龙种金光还在,虽然黯淡,但确实存在。 这些东西,让他从一个普通铁匠,变成了镇妖司国师,变成了蛊皇容器,变成了龙种。 但在真龙眼里,这些和刚才张启山那些银色符光,有本质区别吗? 不。 都是尘埃。 只是有些尘埃亮一点,有些暗一点,有些在空中多飘一会儿,有些瞬间就被吹散。 但终究……都是尘埃。 而他现在,就站在一个刚刚吹散了一粒尘埃的……存在面前。 “龙种……”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从意识深处炸响,而是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黑暗深处,那双最大的金色竖瞳,缓缓“移”到了洞窟的光明区域。 王铁柱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只眼睛。 一只足有湖泊大小的、纯粹由金色火焰构成的竖瞳。瞳孔深处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仿佛能焚烧时空的炽烈光芒。目光所及之处,空气扭曲,光线弯折,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在颤抖。 而在那只眼睛后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蜿蜒盘曲的巨大轮廓,能看到一片片如同山峦般的鳞甲反光,能看到一根根如同撑天神柱般的龙须在缓缓摆动。 那是真龙的本体。 虽然还被封印锁链束缚着,虽然大部分身躯还隐藏在龙脉深处,但仅仅是“显露”出来的这一部分,就已经庞大到超出了王铁柱的认知极限。 他甚至无法判断,自己看到的,是龙的“全身”,还是仅仅……一只爪子? “尔……”龙的声音直接在他魂魄中回荡,“助吾……苏醒……” 王铁柱强迫自己站稳,强迫自己抬起头,与那只金色的眼睛对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他嘶哑开口,“但我……” “吾知。”龙打断他,“尔惧……惧吾脱困……惧吾灭世……惧吾……吞尔……”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心口。 王铁柱咬紧牙关,没有否认。 “凡尘蝼蚁……皆如此……”龙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称之为“情绪”的波动——不是嘲讽,不是轻蔑,而是一种……古老的疲惫,“三百年前……那些人……亦如此……” 它的目光转向祖灵柱,转向那些破损的图腾纹路: “故……囚吾于此……以蛊镇之……以脉锁之……以人守之……” “然……” 它缓缓低头,那只金色的竖瞳几乎贴到王铁柱面前。 尽管还有百丈距离,但那恐怖的威压,已经让王铁柱浑身骨骼都在哀鸣,血液都在逆流,魂魄都在颤抖。 “尔等……可曾问过……” “吾……愿否?” 王铁柱愣住了。 “三百年……长眠……非吾愿……”龙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闷雷,“囚于此……镇于此……守于此……皆非吾愿……” “吾本……遨游九天……吞吐星河……一眠……万载……” “尔等凡人……惊吾长眠……扰吾清净……囚吾自由……” “如今……却惧吾……报复?” 它顿了顿,金色瞳孔中的火焰明灭不定: “可笑。” 王铁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龙说的……是对的。 三百年前,真龙在黑木山沉睡,是无意中泄露的一丝气息引发了地震山洪,才引来了当时的人类修士。那些人没有尝试沟通,没有询问意愿,直接布下大阵,将它囚禁,将它作为“龙脉”镇压在此,还让黑木部世代看守。 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这条龙,愿不愿意。 就像人类不会问脚下的土地愿不愿意被耕种,不会问山中的野兽愿不愿意被猎杀,不会问河里的鱼愿不愿意被捕捞。 因为在这些“高等存在”眼里,低等存在的意愿……不重要。 而现在,位置颠倒了。 在真龙眼里,人类……就是低等存在。 它的意愿,才重要。 “龙种……”龙的声音再次响起,“尔身……有吾气息……亦有……吾族因果……” “吾不杀尔……” “但……” 金色的瞳孔缓缓转动,看向了洞窟入口的方向,看向了瀑布之外,看向了黑木山外的广阔天地: “囚吾三百年……总要……付出代价。” 话音落。 祖灵柱,开始崩解。 不是被龙息吹散,而是从内部开始,一寸寸、一节节,化为漫天暗金色的光点。 地面石板的图腾纹路彻底熄灭,那些暗青色的巫力如同退潮般消散。 洞窟开始震动,不是之前那种能量的震荡,而是整座山体、整条龙脉、甚至这片区域的天地法则,都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封印,在解除。 真龙敖苍,要脱困了。 王铁柱感到脚下的地面在升高——不,是整座洞窟在上升!岩石崩落,水流倒灌,祖灵柱的光点如同逆飞的流星,全部涌向那双金色竖瞳的方向! 而那只眼睛,正在缓缓“升起”。 向着洞顶,向着山体,向着……天空。 它要出来了。 王铁柱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着洞窟入口冲去。 他不知道真龙脱困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这世间会不会生灵涂炭。 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离开这座山。 他只知道—— 有些答案,马上就要揭晓了。 而无论那答案是什么…… 他都得亲眼去看看。 喜欢铁匠会画符请大家收藏:()铁匠会画符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