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镇抚司》 第191章 刑讯得秘 悦来客栈是敦煌城南最大的客栈,三层木楼,后面带两个跨院。地字房在二楼,安静,也隐蔽。 韩厉和王撼山带着一百骑兵赶到时,客栈掌柜正在柜台后打瞌睡。听见马蹄声如雷般逼近,吓得一哆嗦,抬头就看见黑压压的骑兵已经把客栈围了个水泄不通。 “军、军爷……”掌柜连滚带爬地出来。 韩厉翻身下马,铠甲哗啦作响:“地字三号房,住客在不在?” “在、在!”掌柜点头如捣蒜,“是个独臂的汉子,住了快三个月了,整天不出门,饭都是伙计送上去的……” “带路。” 掌柜不敢怠慢,引着韩厉和王撼山上了二楼。走廊尽头就是地字三号房,门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韩厉给王撼山使了个眼色。王撼山点头,走到门前,没敲门,直接抬脚—— “砰!” 整扇门连门框一起被踹飞,砸进屋里。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户关着,只透进几缕光。一股浓烈的药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靠墙的床上躺着个人,盖着厚厚的被子,听见动静,猛地坐起来。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左袖空荡荡的,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划到下巴。他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涣散,嘴里喃喃着:“眼睛……眼睛又睁开了……” “你就是‘土龙’?”韩厉走进房间。 汉子像是没听见,继续念叨:“别吃我……别吃我……我把石碑还回去……” 王撼山皱眉,上前一步想按住他。手指刚碰到汉子的肩膀,汉子突然尖叫起来,整个人像虾米似的蜷缩起来,双手抱头:“不要!不要过来!明王醒了!明王醒了!” 韩厉和王撼山对视一眼。 这人,确实疯了。 “带回去。”韩厉沉声道。 两个亲兵进来,用毯子把“土龙”一裹,扛起来就走。韩厉则在房间里快速搜查。床头柜子里有几件换洗衣服,一个破包袱,里面有些碎银子和几块矿石。床底下有个木箱,打开一看,全是盗墓工具——洛阳铲、探阴爪、黑驴蹄子、蜡烛…… “没有有用的东西。”王撼山摇头。 韩厉正要说话,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紧接着是短促的惨叫,和兵器碰撞声。 “糟了!” 两人同时冲向窗户。推开窗一看,客栈后巷里,刚才扛着“土龙”的两个亲兵已经倒在血泊中。“土龙”不见了。巷子口,七八个黑衣人正护着一辆马车疾驰而去。 “追!” 韩厉直接从二楼跳下,落地时震得地面一颤。王撼山紧随其后,两人像两头暴怒的猛虎,朝着马车追去。 但黑衣人显然早有准备。马车刚拐出巷子,街面上突然涌出几十个百姓装束的人,推着板车、挑着担子,故意往路中间挤。等韩厉和王撼山硬生生撞开人群,马车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娘的!”韩厉一拳砸在墙上,夯土墙被砸出一个深坑。 王撼山脸色铁青:“是‘沙狐’的人。他们一直在附近盯着。” 两人回到客栈后院。两个亲兵已经没气了,都是被抹了脖子,一刀毙命,干净利落。地上有车轮印,还有几滴新鲜的血迹——应该是“土龙”挣扎时留下的。 李二这时带人赶到,看到现场,脸色一白:“属下来迟……” “不怪你。”韩厉咬牙,“是‘沙狐’太狡猾。立刻全城搜捕那辆马车!封锁四门!” “是!” 敦煌城瞬间戒严。 骑兵在街上奔驰,挨家挨户搜查。但一个时辰过去了,那辆马车就像蒸发了一样,毫无踪迹。 --- 驿馆,地下密室。 这是陆承渊让李二临时布置的,原是个储菜的地窖,现在点上灯,摆上桌椅,就成了审讯室。 “土龙”被绑在椅子上,还在胡言乱语。他身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但失血加上疯癫,整个人都在发抖。 陆承渊坐在他对面,静静看着他。 韩厉、王撼山、李二站在两侧,脸色都不好看。 “大人,全城搜遍了,没找到马车。”李二低声道,“可能已经出城了。” 陆承渊没说话。 他起身,走到“土龙”面前,伸手按住他的头顶。混沌之力缓缓渡入,温和却霸道地梳理着对方混乱的经脉和心神。 “土龙”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里的涣散渐渐聚焦。 他看到了陆承渊,看到了周围的灯光,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绳子。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来,恐惧也随之而来。 “你、你们是谁……”他声音嘶哑。 “救你的人。”陆承渊松开手,“‘沙狐’要杀你灭口,是我的人把你抢回来的。” “土龙”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袖,突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灭口?哈哈……他早就该杀了我……进了那座地宫的人,没一个能活……” “地宫里有什么?”陆承渊问。 “有……”土龙的眼神又变得恍惚,“有眼睛……很多很多眼睛……在墙上,在顶上,在石头里……它们看着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清楚。” “就是眼睛!”土龙突然激动起来,身体前倾,绳子勒进肉里,“地宫最深处,那尊明王像……它不是石头!它是活的!那些眼睛就是它的!它会动!会眨!会……”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 陆承渊皱起眉。 活的明王像?眼睛?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邪术造物,或者是……被煞魔侵蚀后异化的东西。 “你们在地宫里做了什么?”陆承渊换了个问题。 “我们……我们只是去盗墓的。”土龙喘着气,“有人出高价,要楼兰王陵里的‘明王心’……我们七个人,挖了三个月,终于找到了地宫入口……” 他断断续续地讲述。 三年前,有个神秘雇主找到他们,说楼兰王陵里有件宝物叫“明王心”,能让人长生不老。他们七个人都是刀口舔血的盗墓贼,经不起诱惑,接了这活儿。 地宫入口在楼兰古城西侧十里的一处流沙坑下。他们用特制的木板铺路,花了七天挖到墓门。门是青铜的,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 推开门的瞬间,土龙说,他闻到了一股味道。 “像……像肉放烂了的味道,又甜又腥。”他声音发抖,“但我们没在意,点了火把就进去了。” 地宫很大,分三层。第一层是陪葬坑,堆满了金银器皿、丝绸、干尸。他们拿了些值钱的,继续往下。 第二层是祭祀区,有个巨大的血池,池子边立着十二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具干尸,摆成跪拜的姿势。池子里的血早就干了,但池底刻着一个巨大的莲花图案。 “就是在那儿……我们看到了石碑。”土龙说,“石碑就在血池中央,上面刻着‘明王心,镇幽冥,开天门’。” 陆承渊眼神一凝。 这九个字,和胡半瞎说的一模一样。 “然后呢?” “然后……老三手贱,想去撬石碑。”土龙闭上眼睛,脸上肌肉抽搐,“他刚碰到石碑,整个地宫就开始震……血池底下,那只眼睛……睁开了。” 接下来的描述,支离破碎,充满恐惧。 土龙说,那只眼睛大得像磨盘,瞳孔是血红色的,里面好像有东西在蠕动。眼睛睁开的同时,地宫深处传来一声低吼,像是什么庞然大物苏醒了。 他们吓疯了,转身就跑。 但地宫的门……关上了。 “我们被困在里面……两天。”土龙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第一天,老四疯了,自己跳进了血池……第二天,老五和老六被拖走了……我们只听见惨叫,还有……咀嚼声……” “谁拖走的他们?”陆承渊追问。 “影子……”土龙睁开眼,眼里全是血丝,“像人,又不是人……它们从墙里钻出来,没有脸,只有一团黑气……力大无穷,老五的刀砍上去,连个印子都没有……” 影子,黑气。 陆承渊想起今天羊汤铺那个刺客。皮魔王途径练到高深处,确实可以短时间化影,但那是功法效果。土龙描述的,更像是……某种邪物。 “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第七天……地宫的门自己开了。”土龙苦笑,“我们三个还活着的,拼了命往外跑。老二和老七在我后面……我听到他们被抓住的声音,没敢回头……一直跑,跑到入口,就我一个人出来了。” 他举起断臂:“这条胳膊,就是被一只‘影子’扯断的。我硬生生挣断了,才捡回一条命。”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韩厉拳头捏得死紧,王撼山脸色铁青,李二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 陆承渊沉默了很久。 “那个雇主,长什么样?” “没见过脸。”土龙摇头,“他每次来都戴着斗笠,声音很沙哑……但有一次,他掏钱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手。” “手怎么了?” “右手手背上,有个红色的莲花刺青。”土龙说,“很小,但很清晰。” 血莲教。 果然是他们。 陆承渊走回桌边,摊开纸笔:“把地宫的地图画出来。每一层,每一个房间,陷阱的位置,所有你记得的细节。” 土龙哆嗦着拿起笔。 他画得很慢,手抖得厉害,有些地方画了好几遍。但一个时辰后,一张粗略但完整的地宫结构图,还是呈现在了纸上。 三层结构,入口在西北角,血池和石碑在第二层中央,第三层最深处,标着一个扭曲的、像多眼怪物一样的符号——那就是“明王”。 “这东西……”陆承渊指着那个符号,“你们看到它动了吗?” “没有。”土龙咽了口唾沫,“我们只到了第二层边缘,没敢下去。但……我听见了它的呼吸声。” “呼吸声?” “像……像风箱,又像打鼾。”土龙说,“很大,整个地宫都能听见。而且……有规律。吸——停——呼——停——每次停的时间,正好是常人憋气的极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承渊盯着那张图,脑子飞快转动。 活的,会呼吸,需要“喂食”活人,血莲教在找它的“心”……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邪物的范畴。 “最后一个问题。”他看向土龙,“你逃出来后,血莲教找过你吗?” “找过。”土龙惨笑,“他们把我抓起来,关了一个月,每天问我地宫里的事。我说我疯了,什么都记不得了。他们不信,用刑……后来看我确实神志不清,才放了我。但我知道,他们一直有人盯着我。” 所以今天“沙狐”的人才会那么快出现。 他们不是要杀土龙灭口——是要抓他回去,重新审问。因为陆承渊的出现,让他们意识到,土龙可能还有价值。 “李二。” “在。” “带他下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找大夫给他治伤,用最好的药。”陆承渊说,“这个人,现在是我们手里最重要的棋子。” “是。” 李二带着土龙离开后,密室里只剩下陆承渊、韩厉、王撼山三人。 韩厉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大人,那地宫里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不知道。”陆承渊摇头,“但肯定和血莲教唤醒煞魔的计划有关。‘明王心’……也许就是他们要找的钥匙之一。” 他想起怀里那块石板。 上面的刻痕,和土龙画的地图,基本能对上。但石板最深处那个莲花标记,土龙的地图上没有——那可能是连土龙都没到达的区域。 “我们现在怎么办?”王撼山问。 陆承渊走到墙边,手指在地图上的楼兰位置敲了敲。 “等。” “等?” “等‘沙狐’下一步动作。”陆承渊眼神冰冷,“他们丢了土龙,肯定着急。楼兰地宫里的‘东西’,需要定期‘喂食’。算算时间,上次土龙他们进去是三年前,如果每月喂一次活人,那最近又该到时间了。” 韩厉眼睛一亮:“他们会派人去楼兰?” “一定会。”陆承渊转身,“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沙狐’桑吉……很可能会亲自去。” 他走到桌边,拿起笔,飞快地写下一封信。 “韩厉,把这封信送回神京,面呈陛下。请她立刻调‘破邪弩’和精通阵法的供奉来敦煌。” “王撼山,你带三百人,明天一早出发,在楼兰外围隐蔽驻扎。不要打草惊蛇,只监视,记录所有进出地宫的人和车。” “李二回来,让他全力追查‘沙狐’的踪迹。我要知道桑吉什么时候出城,走哪条路,带多少人。” 两人同时抱拳:“是!” 陆承渊放下笔,看着跳动的灯焰。 密室里的空气很闷,带着土腥味和隐隐的血气。远处传来敦煌城夜巡的梆子声,一下,两下,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西域这盘棋……”他低声说,“第一局,才刚刚开始。” 喜欢大炎镇抚司请大家收藏:()大炎镇抚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2章 刑讯得悉 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 火苗被缝隙里钻进来的夜风扯得东倒西歪,影子在毡布上乱跳。沙狐被铁链锁在帐中唯一的木桩上,脑袋耷拉着,血混着沙土凝在破烂的袍子上。他伤得不轻,韩厉那一下差点把他脊梁骨撞碎,能喘气已是筋骨强韧。 陆承渊没坐。他靠在堆放粮袋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块从沙狐身上搜出来的黑色骨牌,指尖慢慢摩挲着上面浮雕的血莲花纹。李二蹲在火盆边,正用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削着一截硬邦邦的肉干,削下来的薄片落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卷曲,焦糊味混着奇异的香料气散开。 王撼山像座铁塔守在门口,抱着胳膊,呼吸沉缓。韩厉不在,被陆承渊支出去清洗一身血污,顺便弹压可能存在的骚动。 只有火盆里偶尔的噼啪,和沙狐粗重艰难的呼吸。 时间一点点熬着。 沙狐先绷不住了。他喉结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嚅嗫:“给……给口水……” 没人理他。 李二又削了一片肉干,这次没扔进火盆,而是递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很响。那声音在寂静里格外磨人。 沙狐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嗓子眼像被砂纸磨过:“你们……想知道什么?”他声音嘶哑,带着刻意装出的虚弱,“我就是个跑腿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承渊终于动了。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油灯的光掠过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停在沙狐眼前。他没问话,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抬起沙狐的下巴,迫使那双躲闪的灰黄色眼睛看向自己。 那眼神平静,深不见底,像冬夜的戈壁滩,看得沙狐心里陡然一寒。 “你身上有三处旧伤。”陆承渊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砸进寂静里,“左肋下三寸,刀伤,至少五年了,当时差点要了你的命。右肩胛骨,箭伤,两年左右,没处理好,阴雨天会疼吧?还有左小腿,骨裂过,恢复得还行,但走路仔细看有点跛。”他松开手,语气没什么起伏,“一个跑腿的香主,身上挂着这么多要命的旧伤,命挺硬。” 沙狐瞳孔缩了缩。这些伤他自己都快忘了。 “楼兰。”陆承渊吐出两个字,“你们在那儿干什么?‘大祭’祭什么?” 沙狐舔了舔嘴唇,眼神游移:“就……就是寻常祭祀,供奉圣尊……” “哪个圣尊?”李二插话,嘴里还嚼着肉干,声音含混,“说清楚点。黄沙?金刚?还是别的阿猫阿狗?” 听到“黄沙”二字,沙狐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陆承渊捕捉到了。他不再看沙狐,转身从旁边木箱上拿起一个牛皮水囊,拔掉塞子,清亮的水流发出诱人的声响。他走到沙狐面前,水囊微微倾斜。 沙狐的视线死死黏在水流上,喉结疯狂滚动。 陆承渊却停住了,水流悬在沙狐干裂的嘴唇上方一寸。“黄沙圣尊。”他重复,不是疑问,“他在楼兰?” 沙狐挣扎着,贪婪地盯着那近在咫尺的水,又看看陆承渊毫无波动的眼睛,最后艰难地摇了摇头,又迅速点了点头,语无伦次:“不……不常驻……大祭时,可能会……会降下法旨……” “大祭什么时候?”李二追问。 “下……下个朔月……”沙狐声音越来越低。 “祭品是什么?” “活牲……还有……还有……”沙狐眼神闪烁。 陆承渊手腕轻轻一抖,几滴冰凉的水落在沙狐唇上。沙狐像触电一样猛地伸出舌头去舔,却只舔到一点湿润。这细微的施舍比完全的折磨更摧残意志。 “还有什么?”陆承渊的声音依旧平稳。 沙狐喘着粗气,心理防线在那几滴水的诱惑和眼前人冰冷的注视下开始崩塌。“……‘不腐明王’……”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帐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李二停止了咀嚼。王撼山在门口微微偏过头。 “说清楚。”陆承渊的水囊又倾泻了一点,水流成线,落在沙狐胸前破烂的衣服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沙狐盯着那片湿痕,仿佛那是生命之源,语速加快,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急促:“是传说!楼兰古城深处,有上古肉金刚一脉大能坐化留下的金身!不腐不坏,蕴含无上力量和传承……教中一直在找!据说……据说大祭就是用特定血脉和煞气引动,尝试唤醒或者……或者抽取那金身中的力量!黄沙圣尊对此极为重视!” “金身具体位置?”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沙狐拼命摇头,“只有坛主和少数核心法王才知道确切路径!古城下面迷宫一样,还有上古留下的禁制,乱闯会死!” “坛主是谁?什么修为?” “石佛……大家都叫他石佛!肉金刚途径,叩天门后期,一身横练功夫极其可怕……”沙狐说到这个名字时,下意识流露出一丝恐惧。 陆承渊沉默片刻,将水囊口对准沙狐的嘴。沙狐如蒙大赦,急切地仰头吞咽,咕咚咕咚,水流从他嘴角溢出,混合着血污淌下脖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喝了大概小半袋,陆承渊移开水囊。 沙狐剧烈咳嗽起来,咳嗽牵动内伤,疼得他脸色煞白,但眼神里那股绝望的干渴稍微退去了一些。 “除了黄沙圣尊,楼兰还有哪些高手?布防如何?”李二趁势追问,语气不再轻佻。 沙狐喘匀了气,知道自己已经开了口,再隐瞒已无意义,为了可能的水和少受点罪,他断断续续交代起来:除了坛主“石佛”,还有两位叩天门初期的法王,分别擅长骨修罗快剑和筋菩萨缠斗。常驻教徒约三百,精锐占一半。古城外围布置了大量幻阵和陷阱,内部主要依靠复杂地形和少数几个关键节点守卫。大祭筹备期间,守卫会加倍,而且可能会有总坛来的特使…… 信息琐碎,但陆承渊和李二静静听着,互相交换着眼神。 最后,沙狐声音越来越弱:“……我知道的都说了……求……求你们,给个痛快……” 陆承渊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来敦煌,除了接头,还有什么任务?” 沙狐愣了一下,眼神再次闪烁。 陆承渊拿起那块黑色骨牌:“这牌子,不是普通信物吧?材质特殊,带着淡淡的灵魂波动。是通讯?还是定位?” 沙狐脸色彻底变了,惊恐地看着陆承渊,仿佛在看一个怪物。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看来是了。”陆承渊将骨牌扔给李二,“处理掉。小心点。” 李二接过,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黏稠的银色液体滴在骨牌上。嗤嗤轻响中,骨牌表面的血莲花纹迅速黯淡、消融,那股微弱的灵魂波动也消散无踪。 沙狐面如死灰。 “看来你还有隐瞒。”陆承渊语气转冷,“不过没关系,这些情报,暂时够了。”他不再看沙狐,对王撼山道,“撼山,带下去,单独关押,别让他死了。说不定还有用。” 王撼山闷声应了,像拎小鸡一样把瘫软的沙狐提起,拖着往外走。 帐内只剩下陆承渊和李二,还有那盏晃动的油灯。 “石佛,叩天门后期肉金刚,两个法王,三百教徒,古城地利……”李二舔了舔手指上的肉干碎屑,眼神锐利起来,“大人,硬啃这块骨头,得崩掉几颗牙。” 陆承渊走到帐边,掀开一条缝隙,望着外面戈壁滩上清冷的月色和远处敦煌城垣的轮廓。“牙崩了也得啃。”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不腐明王’……如果真是上古肉金刚大能遗泽,对我们,对撼山,可能都是至关重要的东西。不能让它落在血莲教手里,变成滋养煞魔的资粮。” 他放下毡布,转过身,脸上被油灯映得半明半暗。“而且,这是个机会。拿下楼兰,我们才算在西域真正扎下第一颗钉子。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三日,加强戒备。让韩厉的斥候营撒出去,我要楼兰方圆五十里内,每一处沙丘、每一片雅丹的详细地形和可疑痕迹。李二,你亲自审那几个抓回来的小喽啰,交叉印证沙狐的口供,尤其是布防细节和大祭具体流程。” “明白。”李二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情,肃然应道。 “还有,”陆承渊顿了顿,“查查于阗商队的行程。沙狐在敦煌出现,未必是巧合。楼兰大祭在即,血莲教可能也在清除周边不稳定因素。让兄弟们眼睛放亮些,别让我们的‘朋友’在路上出了事。” “是!” 喜欢大炎镇抚司请大家收藏:()大炎镇抚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3章 商队遇袭 第三日午后,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戈壁尽头,风里带着土腥味和隐隐的雷气。 韩厉光着膀子,正带着一队混沌卫在校场角力,古铜色的脊背上汗水和旧伤疤在晦暗天光下泛着油亮。他吼声如雷,将一名试图抱住他腰的壮硕军汉直接抡起来摔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喝彩和骂娘声。 传令兵就是这时连滚爬冲进来的。 “报——韩将军!东面三十里,白龙堆边缘,发现大规模战斗痕迹!疑似商队遭袭!” 韩厉一把推开围上来的军士,抹了把脸上的汗,赤红的眼珠子盯住传令兵:“什么商队?看清了吗?” “旗号……旗号像是于阗的!车队很大,货物散落一地!袭击者身份不明,但人数不少,至少过百,骑着快马,正在围攻车队残存的护卫圈!” 于阗?韩厉脑子里闪过陆承渊前两日的交代——“眼睛放亮些,别让我们的‘朋友’在路上出了事。” “他娘的!”韩厉骂了一句,抄起靠在兵器架上的厚背砍山刀,吼道,“斥候营第一、第二队,跟老子走!全甲轻骑,一人双马!快!” 整个营地瞬间像被捅了的马蜂窝。号角凄厉响起,刚刚还在角力的军汉们嗷嗷叫着冲向马厩和营帐。铁甲碰撞声、马蹄刨地声、军官的呼喝声混成一片。 陆承渊和王撼山几乎同时赶到校场。王撼山已经套上了半身铁甲,手里提着那根骇人的熟铜棍。 “怎么回事?”陆承渊沉声问,他刚刚正在和李二推演楼兰地图。 韩厉一边往身上套皮甲,一边快速汇报:“于阗大商队在三十里外白龙堆被围了,对方人多,商队快顶不住了!” 陆承渊眼神一凝。果然来了。“能确定袭击者身份?” “传令兵远远看着,不像普通马贼,进退有点章法,像是……练过的。”韩厉系紧最后一个皮扣,翻身上了一匹亲兵牵来的黑马。 “撼山,你带两百重骑,随后接应,压住阵脚。韩厉,你带斥候轻骑先冲,打乱他们,救人为主,尽量抓活口。”陆承渊语速极快,“我随后就到。记住,速战速决,小心调虎离山!” “得令!”韩厉一夹马腹,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随即如箭般冲出营门,身后两百余轻骑卷起滚滚黄尘,紧随而去。 王撼山也闷吼一声,带着一群铁罐头似的人马,迈着沉重的步伐开始集结。 陆承渊转身对李二道:“营防提到最高,所有探哨放出去,尤其是西面和北面。我带亲卫队过去看看。”他直觉这场袭击不简单。 三十里路,轻骑狂飙,不用两刻钟。 还未靠近,空气中传来的血腥味和喊杀声已经清晰可闻。绕过一片风蚀严重的土丘,眼前的景象映入韩厉眼中。 一片相对开阔的戈壁滩上,一个庞大的车队被冲得七零八落。几十辆大车有的倾覆,有的被点燃,浓烟滚滚。丝绸、瓷器、皮毛等货物散落得到处都是,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约莫百余名穿着于阗样式袍服的护卫,正依托几辆还没倒的大车和地上的货物箱垒,组成一个岌岌可危的圆阵,拼命抵挡着外围骑兵的冲击。 袭击者果然不是普通马贼。他们约有一百五六十骑,清一色灰褐色斗篷,蒙着面,胯下是耐力颇好的焉耆马,进退之间颇有配合,分成数队轮番冲击商队防线,箭矢精准地射向阵中敢于冒头的护卫。他们很少缠斗,一击即走,不断消耗着护卫的体力和箭矢。 商队圆阵中央,隐约可见几个衣着华丽的人被紧紧护卫着,其中似乎有个身形纤细的,像是女子。 “狗日的,还挺会挑地方!”韩厉啐了一口。这里地势略高,但四周有土丘遮挡,若非传令兵恰好摸到附近,还真不容易发现。 “将军,怎么打?”旁边队正大声问。 韩厉眯着眼,扫视战场。袭击者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商队圆阵上,侧后方相对空虚。“看见那面灰旗子了吗?像是头儿。”他指了指远处一个在一小撮骑兵簇拥下、正在指手画脚的蒙面人,“第一队,跟我,直接凿穿过去,宰了那个领头的!第二队,散开,弓弩招呼,搅乱他们骑阵,别让他们聚起来冲我们!” “杀!”没有更多废话,两百轻骑如同蓄势已久的狼群,猛地从土丘后冲了出来! 马蹄雷动,瞬间吸引了交战双方的注意。 袭击者头领猛地转头,看到这支突然出现的、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骑兵,蒙面布上的眼睛露出惊愕。他显然没料到附近还有这样一支精锐武装。 “转向!迎敌!”他嘶声下令,声音尖锐。 但韩厉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仓促调转马头、试图拦截的零星袭击者,手中砍山刀划出一道凄厉的弧光,直接将一名迎面撞来的敌人连人带马劈得踉跄倒退,血光迸现! 他身后的骑兵如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袭击者尚未完全集结起来的侧翼。弓弩嗡鸣,箭矢如飞蝗般泼洒向混乱的敌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商队圆阵压力骤减,残余的护卫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随即在某个头领模样的大汉指挥下,试图向外反击。 袭击者头领见势不妙,这伙突然杀出的骑兵太过凶悍,配合娴熟,瞬间就将他的人马冲得人仰马翻。他尖叫着发出几声古怪的呼哨,拨马就想往白龙堆深处跑。 “想跑?!”韩厉早就盯死了他,一刀劈飞一个拦路的,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奋起余力,疯狂追去。几名亲卫死死护在他两侧。 那头领骑术不错,在乱石嶙峋的戈壁上左冲右突。但他忘了,韩厉是血武圣。只见韩厉眼中血光一闪,周身毛孔似乎都渗出淡淡血气,速度竟又快了一分,几个呼吸间就追到了对方身后一丈之内。 “给老子下来!”韩厉暴喝,砍山刀带着千斤巨力,不是劈砍,而是横扫,目标直指对方马腿!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战马惨嘶着向前扑倒,马背上的头领惊叫着被甩飞出去,重重砸在一块风化的岩石上,蒙面布滑落,露出一张惨白、带着刺青的瘦长脸孔。 韩厉的马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就要踏下。 “留活口!”后方传来陆承渊的声音。他带着数十亲卫,不知何时也已赶到战场边缘,正冷静地观察着全局。 韩厉硬生生勒住战马,铁蹄在那头领耳边砸出两个深坑,溅了他一脸碎石泥沙。两名亲卫扑上来,迅速将其制住,捆了个结实。 首领被擒,剩下的袭击者顿时大乱,再无战意,发一声喊,四散奔逃。王撼山此时恰好带着重骑赶到,铁墙般的阵型一冲,更是将残敌彻底击溃,除了少数腿快钻入白龙堆复杂地形的,大部分不是被杀就是被俘。 战斗迅速平息。戈壁滩上只剩下燃烧车辆的噼啪声、伤者的呻吟、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韩厉提着滴血的刀,走到那被俘的头领面前,用刀尖挑起对方的下巴,咧嘴露出白牙:“说,哪条道上的?敢动爷爷看上的朋友?” 那头领眼神怨毒,死死闭着嘴。 “哟,还挺硬。”韩厉正要上手段。 “韩厉。”陆承渊走了过来,目光落在那头领脸颊的刺青上——那是一个简化扭曲的血莲花纹,颜色很淡,但形状特殊。“血莲教的外围‘沙狼’?”他用的疑问句,语气却笃定。 头领身体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陆承渊,眼神惊疑不定。 陆承渊不再看他,转向正在商队护卫簇拥下走过来的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穿着于阗锦袍、头戴圆顶绣花帽的老者,虽然面色苍白,胡须上沾着灰尘,但举止仍保持着镇定。他身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以轻纱覆面的年轻女子紧紧跟着,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惊魂未定神色的眸子。 老者走到近前,右手抚胸,深深一躬,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说道:“于阗商人阿史那,多谢将军救命大恩!若非将军神兵天降,我等今日必遭毒手!”他身后的护卫和幸存伙计也纷纷躬身行礼。 陆承渊抬手虚扶:“阿史那首领不必多礼。我等乃大夏镇抚司所属,奉命经略西域,护佑商旅,本是分内之事。” 阿史那首领听到“镇抚司”“经略西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态度更加恭敬:“原来是天朝上官!大恩不言谢,此番损失虽重,但只要人还在,货物总能再赚回来。敢问上官尊姓大名?日后必当厚报!” “我姓陆。”陆承渊简单道,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和那些惊魂未定的面孔,“此地不宜久留。首领可还能行动?我派人护送你们前往敦煌城暂歇,伤员也需要救治。” “能!能行动!”阿史那连忙道,又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蒙面女子,补充道,“这是小女阿依慕,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一切听凭陆大人安排!” 那名叫阿依慕的女子,隔着面纱,目光飞快地在陆承渊平静的脸上扫过,又迅速垂下眼帘。 “撼山,清理战场,收缴箭矢武器,统计伤亡,俘虏单独看押。韩厉,分出一队人马,护送阿史那首领一行回敦煌,交给李二安置。”陆承渊快速下令,然后看向那些垂头丧气的俘虏,尤其是那个刺青头领。 “至于这些人……”他语气转冷,“带回大营,我亲自审。” 喜欢大炎镇抚司请大家收藏:()大炎镇抚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4章 于阗友谊 敦煌城,镇抚司临时征用的一处大宅院内。 惊魂甫定的阿史那商队众人被安置下来,热汤饭食、伤药医师都已备好。宅院外有兵卒守卫,既防外敌,也隔窥探。 正厅里,换了一身干净衣袍的阿史那首领,正与陆承渊对坐。案几上摆着奶茶和几样干果。王撼山像尊门神立在陆承渊身后,韩厉则大马金刀坐在下首,一边啃着哈密瓜,一边斜眼打量着阿史那。 阿史那身后的护卫已被屏退,只有那个名叫阿依慕的女子,依旧蒙着面纱,安静地坐在父亲侧后方,微微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恭顺,却不显卑怯。 “陆大人,”阿史那再次抚胸致意,这次神色更加恳切,“今日之恩,阿史那家族永世不忘。这些许薄礼,聊表寸心,还望大人笑纳。”他示意了一下,厅外两名于阗护卫抬进来一口不大的木箱,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锭、色泽温润的极品和田美玉,还有几卷明显年代久远的羊皮卷轴。 黄金美玉动人心,但陆承渊的目光在那几卷羊皮上多停留了一瞬。 “首领客气了,护商安民,分内之责。”陆承渊语气平和,没有立刻去碰那些礼物,“倒是今日袭击之事,首领心中可有计较?我看那些贼人,不似寻常沙匪。” 阿史那叹了口气,皱纹深刻的脸庞上露出愁容和一丝后怕:“不瞒大人,老夫行走西域商道三十年,什么马贼沙盗没见过?但今日这批人……确实古怪。他们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们商队来的,下手狠辣,不要货物,只杀人。而且……”他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他们冲锋时,嘴里似乎念诵着什么……像是某种邪神的祷词。” 韩厉把瓜皮一扔,抹了把嘴:“那就是血莲教的疯狗没跑了!老子抓的那个头领,脸上就纹着他们的鬼花样!” 阿史那脸色白了白:“血莲教……老夫也听闻过,是近年来西域兴起的一股极邪恶的势力,信奉煞魔,行事诡秘狠毒。只是……我阿史那家族一向只做生意,与世无争,如何会招惹上他们?” 陆承渊端起奶茶,抿了一口,味道咸香,带着特殊的香料气。“或许,正因为首领只做生意,与世无争,才成了目标。”他放下杯盏,“血莲教意图搅乱西域,凡是不依附、不合作者,都可能被清除。首领的商队规模大,影响力不小,又往来于阗与敦煌之间……他们大概是想杀鸡儆猴,或者,阻止某些消息、某些人通过商队流通。” 阿史那悚然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儿。阿依慕覆面的轻纱微微动了一下。 陆承渊将这个小动作收入眼底,不动声色,继续说道:“此次击溃的只是其外围爪牙。据我所知,血莲教在西域根基颇深,其重要据点便在楼兰古城。接下来,西域恐怕难有宁日。” 阿史那沉默片刻,脸上挣扎之色闪过,最终化为决然。他站起身,再次深深鞠躬:“陆大人,您既然坦诚相告,老夫也不敢再隐瞒。此番东来,除了行商,确实还肩负我于阗国王一项秘密使命。”他示意阿依慕。 阿依慕这才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用蜜蜡封口的细小铜管,双手呈给陆承渊。她的手指纤细白皙,动作平稳。 陆承渊接过,捏碎蜡封,倒出一卷极薄的绢帛,展开。上面是用汉字和于阗文并书的一封简短国书,内容主要是表达于阗国愿与大夏修好,互通商旅,并隐晦提及西域近来不宁,有邪教肆虐,希望得到天朝关注。落款是于阗国王印。 这算不上多么机密,但传递了一种友善和寻求依靠的姿态。 “国王陛下闻听大夏新帝登基,又有陆大人这等英杰西来,心中甚慰。”阿史那解释道,“特命老夫借行商之便,试探沟通。不想……刚近敦煌,便遭此大难。若非大人……” “于阗国王的好意,本官心领了。我朝陛下亦有安定西陲、抚辑藩邦之意。”陆承渊将绢帛轻轻放在案上,语气郑重了些,“血莲教乃天下公敌,非止祸乱西域,更意图染指中原。于阗国若愿与我朝携手,共抗此獠,本官可代为奏明陛下,缔结盟好,互市通商,乃至守望相助。” 阿史那闻言大喜,他冒险东来,所求不过如此!“若能得陆大人玉成,实乃我于阗国之幸!老夫即刻修书,遣快马送回国内,禀明国王!” “此事可徐徐图之。”陆承渊话锋一转,“当务之急,是首领一行安危。血莲教此番失手,恐不会甘休。首领在敦煌期间,我可保诸位无恙。待风头稍过,我可派兵护送首领安全返回于阗。届时,再详谈盟约细节不迟。” “全凭大人安排!”阿史那感激涕零。 “此外,”陆承渊看向那几卷羊皮,“这些是?” “哦,这是老夫家族历代行走西域,记录的一些风土人情、地理路线、古老传说,还有一些残破的古文字抄本。”阿史那忙道,“于军事经济或许无大用,但大人若要深入了解西域,或可一观。其中有一卷,似乎提及楼兰‘沙下金身’的古老歌谣……”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承渊眼神微凝。“哦?那倒要请教了。”他示意李二将羊皮卷收好。 又商谈了一些细节,阿史那才带着女儿千恩万谢地告退,回房休息。 厅内只剩下自己人。 韩厉凑过来:“大人,这于阗老头,靠得住吗?还有他那个女儿,神神秘秘的,一直蒙着脸。” “商人重利,但也惜命,更懂审时度势。”陆承渊缓缓道,“于阗国小,夹在各方势力之间,寻求大夏庇护是明智之举。那个阿依慕……举止不像普通商贾之女,倒有几分贵气。或许不止是商队代表那么简单。” 王撼山闷声道:“她身上,有淡淡的……药草香,还有很轻微的能量波动,不是武者,像是……祭司或者巫医之类?” 陆承渊点点头,撼山的感觉很敏锐。“于阗信奉佛教,但西域古国,往往也保留一些原始巫祝传承。不必深究,只要他们真心合作,便是助力。”他站起身,“李二,加紧审讯今天抓的俘虏,尤其是那个头领,我要知道他们袭击商队的详细指令来源,以及楼兰近期更具体的动向。韩厉,加强敦煌和营地警戒。撼山,整顿兵马,检查器械粮草。”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暮色,和敦煌城头开始亮起的灯火。 “楼兰的消息,于阗的盟约,血莲教的袭击……都赶在一块了。”他声音平静,却透着冷意,“山雨欲来。通知下去,全军备战。楼兰,我们得提前去‘拜访’了。”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尘土、嘴唇干裂的斥候被亲兵带了进来,噗通跪倒,声音嘶哑急促:“大人!楼兰方向急报!半个时辰前,楼兰古城上空,有血色煞气冲腾,持续了约一炷香时间才散去!我们的人不敢靠太近,但观察到古城附近活动的血莲教徒明显增多,戒备等级提升了至少一倍!” 厅内气氛骤然一紧。 陆承渊霍然转身,眼中寒光一闪。 “大祭……提前了?” 喜欢大炎镇抚司请大家收藏:()大炎镇抚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5章 清泉绿洲 韩厉吐出一口带黑血的唾沫时,陆承渊正在用布条缠紧他肋下的伤口。 “他娘的……”韩厉咧嘴想笑,牵动了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裂口,“那鬼石头碎的时候,老子还以为要栽在里头了。” 布条勒紧,韩厉闷哼一声。 “忍着。”陆承渊手下力道没减,“幻阵里的伤,看着浅,实则侵筋蚀骨。血武圣的恢复力也得按三个时辰算。” 篝火噼啪作响。 火光照着围坐的二十余人。从白龙堆里走出来的,只剩这些。王撼山坐在对面,正用一块磨石打磨手中那面臂盾的边缘——盾面上三道爪痕深可见骨,他自己的左臂则裹得像个粽子。李二蹲在火堆旁煮水,铜壶里的雪块正慢慢化开。 “伤亡清点完了。”李二没抬头,“陷在幻阵里的有十七个,找到尸首的九个,剩下的……”他顿了顿,“怕是让流沙吞了,或者自己走到死路里去了。” 陆承渊沉默着打好最后一个结。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白龙堆那一片嶙峋的雅丹地貌在暮色里只剩起伏的剪影,像趴伏的巨兽骸骨。幻阵破了,惑心石被他用混沌之力碾成齑粉,但那股子阴冷粘稠的感觉,还缠在经络里没散干净。 “陆哥。”王撼山忽然开口,“你的手在抖。” 陆承渊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虎口处崩裂了一道口子,血早已凝住,但手指关节确实在细微地颤。不是怕,是脱力。破妄的消耗远比一场厮杀更大——得先撕开自己的恐惧,再去撕别人的。 “没事。”他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响,“李二,派出斥候了?” “派了。往北五里,老刀带的队。”李二提起铜壶,给几个空碗倒上热水,“按那胡商说的,这附近该有条暗河支脉,或许能找到绿洲。” 话音未落,北面沙丘后亮起一点火光。 火光在空中划了三圈。 “找到了!”李二猛地站起。 半个时辰后,队伍蹒跚着翻过最后一道沙梁。 月光下,一片胡杨林静静伏在谷地中央。林子不算大,但树影幢幢间,隐约能听见水声——不是幻听,是真的流水声,清凌凌的,在死寂的戈壁夜里像首童谣。 “小心。”陆承渊抬手止住众人。 王撼山会意,率先走下沙坡。他走得很慢,每步都踏实了才迈下一步,那双铁铸般的腿在沙上留下深深的坑。走到林子边缘时,他俯身抓了把土,凑到鼻前嗅了嗅。 “湿的。”他回头喊,“有活水!” 队伍这才动起来。 穿过胡杨林时,陆承渊伸手抚过一棵老树的树干。树皮龟裂如龙鳞,触手粗糙温实,是活物的温度。林子中央果然有一眼泉,不大,水面不过井口宽,但水极清,月光直透下去,能见底下的鹅卵石和细沙。泉边生着些不知名的矮草,绿得发黑。 韩厉第一个扑到泉边,掬水就往脸上泼。水珠混着血污淌下来,他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岸边。“活过来了……” 陆承渊没急着喝水。他沿着泉眼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四周地面。有足迹,不是兽类的,是人——赤脚的,大小不一,至少属于五六个人。足迹很新鲜,不会超过两天。 “有人在这儿住。”他蹲下身,指尖划过一道拖曳的痕迹,“或许是牧民,或许是……” “逃难的人。”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林子深处传来。 所有人瞬间绷紧。韩厉翻身而起,血刃已滑至掌心;王撼山一步挡在陆承渊身前,臂盾横举。 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是个老者,裹着件辨不出颜色的破袍,头发蓬乱如草,手里拄着一根歪扭的胡杨木杖。他走得很慢,脚步虚浮,但眼睛在火光映照下亮得瘆人——那是一种久居荒漠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浑浊,却又像能把人看透。 “别紧张。”老者咳嗽两声,在泉边坐下,“这儿没埋伏,就我和几个小崽子。” 随着他的话,林子里又窸窸窣窣钻出四五个人影。有男有女,都瘦得脱形,裹着破烂衣物,最小的那个孩子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紧紧抓着个妇人的衣角。 “我们是楼兰的遗民。”老者直接说了,没等陆承渊问,“三个月前,血莲教占了古城,杀了一批,赶了一批。我们逃出来的,三十几个人,走到这儿只剩这些了。” 陆承渊没放松警惕,但示意韩厉和王撼山收了架势。“老人家怎么称呼?” “叫我老穆柯就行。”老者摆摆手,“你们是从东边来的?汉人军队?” “算是。” 老穆柯盯着陆承渊的脸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仅剩的几颗黄牙。“你身上有股味儿……跟那些穿红袍的不一样。他们身上是死的味儿,你是活的,还带着火。”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但陆承渊心里一动。“您见过血莲教的人?” “何止见过。”老穆柯冷笑,“他们抓壮丁去挖地宫,我儿子就死在里头。死的时候浑身血都干了,像具干尸。”他说得平静,但握着木杖的手青筋暴起,“你们是来打他们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是。” “好。”老穆柯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土,“那今晚你们就在这儿歇脚。往西五十里就是楼兰,明儿个再赶路不迟。”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儿的水干净,能喝。林子里还有些沙枣,饿了可以摘。” 说完,他转身要走,那个最小的孩子却忽然跑过来,把怀里抱着的一小捆干柴放在火堆旁,又怯生生地看了陆承渊一眼,转身追老穆柯去了。 “等等。”陆承渊叫住他。 老穆柯回头。 “这个,拿着。”陆承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里头是路上应急的干粮,肉脯和炒米混着,不多,但够这几个孩子撑两天。他扔过去,老穆柯接住了,掂了掂,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等那些遗民的身影消失在林子另一头,李二才低声开口:“大人,可信吗?” “半信半疑。”陆承渊重新坐下,“但他们身上的苦味儿是真的。血莲教占了楼兰的消息,也和我们之前的情报对得上。” 韩厉已经灌饱了水,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树枝。“管他真不真,有地方歇脚总比睡沙窝强。老子这身伤,再不躺平了睡一觉,明天真得散架。” 王撼山已经在泉边卸了甲,正用布巾蘸水擦拭身上的血垢。他背上纵横交错着十几道伤口,最深的几处还在渗血。“俺觉得那老头没说谎。”他瓮声瓮气地说,“他看咱们的眼神,跟那些想害咱们的人不一样。” 陆承渊没接话。 他盯着跳跃的篝火,脑子里过着一路来的细节。幻阵、楼兰遗民、血莲教的地宫……线索开始往一处收束。那个“不腐明王”的传说,或许真不是空穴来风。 夜深时,众人都睡了。 陆承渊靠着一棵胡杨坐着,闭目调息。混沌之力在经脉里缓缓流转,修复着白日里的暗伤。白龙堆的幻阵不简单,那不仅仅是皮魔王的手段——布置那阵法的人,至少是叩天门后期的修为,而且对人心弱点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若不是他两世为人,心志淬炼得远比常人坚韧,又身负混沌青莲这等至宝,恐怕真会栽在里面。 忽然,他睁开眼。 林子里有极轻的脚步声,不是成人,是孩子。 那个最小的遗民孩子,正蹑手蹑脚地走过来。他手里捧着个破陶碗,碗里是煮软的沙枣糊。走到陆承渊跟前时,孩子犹豫了一下,把碗放在地上,转身又想跑。 “等等。”陆承渊叫住他,声音放得很轻,“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站住了,回头,小声说:“穆柯爷爷叫我小石头。” “小石头。”陆承渊拿起碗,沙枣糊还温着,“谢谢你。” 小石头摇摇头,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陆承渊看。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畏惧,还有些别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陆承渊问。 “爷爷说……”小石头的声音更小了,“你身上有光。金色的,还有……彩色的。” 陆承渊心头微震。 混沌之力的确会外显,但寻常人根本看不见。除非这孩子天生灵觉敏锐,或者…… “你以前见过这种光吗?” 小石头摇头,又点头。“梦里见过。一个很大很大的莲花,也是彩色的,在沙子里开着。” 莲花? 陆承渊正要再问,林子里传来老穆柯的呼唤声。小石头像受惊的小兽,扭头就跑,眨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陆承渊端着那碗沙枣糊,许久没动。 后半夜起了风。 胡杨林在风里呜呜作响,像在哭,又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陆承渊听着那风声,忽然想起老穆柯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楼兰底下埋着的东西,不是凡人该碰的。血莲教想挖,你们也想挖……谁知道挖出来的,是宝贝还是祸害呢。” 他仰头望向西边。 五十里外,那座死城正在月光下等着。 而他们必须去。 不仅因为那里有血莲教,有圣物的线索,更因为——楼兰是西域的门户。不打下楼兰,就谈不上经营西域;不经营西域,新生的大夏就永远缺了西面的屏障。 这条路,从踏出玉门关那一刻起,就注定没有回头。 陆承渊喝完最后一口沙枣糊,把碗轻轻放在地上。 篝火快要熄了,余烬里几点红光明明灭灭。他添了把柴,火苗又窜起来,照亮四周熟睡的面孔——韩厉四仰八叉打着呼噜,王撼山抱着盾蜷成一块石头,李二枕着行囊眉头紧锁,像是在梦里还在算计着什么。 这些人把命交给了他。 那他就要把他们活着带回去——至少,要让他们走的这条路,值。 风还在吹。 陆承渊闭上眼,听着风声、水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似有若无的歌谣。 那歌谣的调子苍凉古老,像是从沙海深处浮上来的。 他听不清歌词。 但他知道,那是楼兰在唱歌。 唱给将死的人听,也唱给赴死的人听。 喜欢大炎镇抚司请大家收藏:()大炎镇抚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章 部落夜话 天快亮时,老穆柯又来了。 这回他带了个瓦罐,罐口冒着热气,一股混杂着草药和肉香的味儿在晨风里飘开。韩厉鼻子抽了抽,还没睁眼就含糊地骂了句:“他娘的……谁在炖肉?” “炖的沙鼠。”老穆柯把瓦罐放在篝火余烬上温着,自己在一旁坐下,“这季节沙鼠肥,加上些驱寒的草药,喝了暖身子。” 陆承渊已经醒了,正用泉水擦脸。冰冷的水刺激得皮肤一紧,困意顿时散了大半。“老人家费心了。” “谈不上。”老穆柯摸出个烟袋,塞了些干碎的草叶,就着炭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你们要去打楼兰,算是替我儿子报仇。几口吃食,值当什么。” 烟味很冲,带着股辛辣的苦。 王撼山也坐起来了,揉着眼睛看向瓦罐。“沙鼠……能吃吗?” “能吃。”老穆柯吐出一口烟,“这戈壁滩上,能活下来的东西不多。沙鼠算一种,肉柴,但扛饿。早年我们楼兰人还住在古城里时,冬天就靠捕沙鼠过活。”他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那时候,城里还有集市,有佛寺,晚上灯火能照红半边天……” 他没再说下去。 韩厉已经凑到瓦罐边,用匕首尖挑起一块肉,吹了吹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是柴。”但他还是咽下去了,又挑一块,“不过有盐味儿,比干粮强。” 陆承渊盛了一碗汤。汤色浑浊,浮着些草叶和碎肉,入口是浓郁的咸腥,夹杂着草药的苦味,咽下去后,确实有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来,往四肢百骸散。 “楼兰现在什么情况?”他一边喝汤一边问。 老穆柯抽烟的动作停了停。 “三个月前,血莲教来的。”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那天夜里,先是起了大风沙,沙尘把月亮都遮了。等风停,城里就多了许多人——穿红袍的,戴面具的,还有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 “不人不鬼?”李二警觉地问。 “嗯。”老穆柯点头,“有的浑身长满眼睛,有的手脚反着长,还有的……没有皮,就一团血肉在走。”他说着打了个寒颤,“他们把王宫占了,把活佛寺拆了,在里头挖地宫。抓了城里所有青壮去挖,不去的当场就杀了,炼成血丹。” “炼血丹?”陆承渊放下碗。 “我亲眼见的。”老穆柯的眼睛红了,“他们把活人绑在柱子上,胸口插根管子,血就顺着管子流进一个鼎里。流干了,人就成了一张皮。那些红袍的围着鼎念咒,血就凝成一颗颗红珠子……”他声音抖得厉害,“我儿子,就是这么没的。” 林子里静得只剩风声。 半晌,韩厉啐了一口:“操他祖宗。” “地宫挖了多久?”陆承渊问。 “挖了快两个月。后来有一天,地底下突然传来一声吼,像是……像是什么活物醒了。”老穆柯抹了把脸,“那天之后,他们就不再大规模抓人了,只留了一部分在里头继续干,剩下的都杀了。我们就是趁那天夜里乱的工夫逃出来的。” 陆承渊和李二对视一眼。 地底下的吼声——这和他们从“沙狐”香主那里逼问出的情报对上了。楼兰地宫里,确实藏着东西。而且很可能是活物,或者某种被封印的、具有生命特征的“圣物”。 “你们逃出来多少人?”李二问。 “三十七个。”老穆柯声音更低了,“走到这儿,还剩九个。其他的……有的病死了,有的饿死了,还有两个是回去找吃的,再没回来。” 又是沉默。 王撼山忽然开口:“你们以后怎么办?” 老穆柯苦笑:“能怎么办?等死,或者……等你们打赢了,或许能回楼兰看看。”他看向陆承渊,“你们有把握吗?” “没有十足把握。”陆承渊实话实说,“但必须打。” “为什么?”老穆柯问,“楼兰已经是个死城了。就算打下来,又能怎样?” “楼兰是死城,但西域不是。”陆承渊站起身,望向西边渐亮的天光,“血莲教占了楼兰,下一步就是控制整个西域。等他们站稳脚跟,往东可以威胁敦煌、玉门,往南可以切断于阗商路,往北能勾结蛮族残部。到那时,就不是一座城的事了。” 老穆柯怔怔地看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你说得对。”他掐灭了烟,“我们楼兰人祖祖辈辈住在这儿,看过太多城起城落。但这一次……不一样。那些红袍子要的不是地盘,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老穆柯摇头,“但我逃出来那晚,听见两个红袍的说话。他们说……‘明王心快醒了,圣主大计将成’。还说,‘等集齐七钥,这方天地就该换主人了’。” 七钥。 陆承渊心头一震。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从归墟到蓬莱,从乌鸦组织到血莲教,这个数字像一条暗线,串联起所有看似无关的事件。而现在,它在西域的荒漠里再次浮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还听到什么?”他追问。 老穆柯皱眉想了很久。 “还有一句,听得不太清……好像是‘混沌开天,需以血祭’。”他顿了顿,“对了,他们还提到一个地方,叫‘死亡之海’。说总坛就在那儿,是什么‘沙海之心’。” 死亡之海。 陆承渊记下了这个名字。 天色彻底亮了。晨光穿透胡杨林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泉水在光里闪着碎金般的光泽,昨夜的血腥和疲惫仿佛都被这光洗净了。 老穆柯站起身,拍了拍袍子。“我该回去了。那几个小崽子还等着。” “老人家。”陆承渊叫住他,“如果我们打下了楼兰,你们愿意回去吗?” 老穆柯回头,看了他很久。 “回。”他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哪怕只剩一片废墟,那也是家。” 他走了,身影渐渐消失在林间。 队伍开始收拾行装。韩厉把瓦罐里剩下的汤肉分着吃了,王撼山重新披甲,李二检查着马匹和驼队的状况。经过一夜休整,众人的气色好了许多,虽然身上带伤,但眼里有了光。 陆承渊独自走到泉眼边。 他俯身,双手掬起一捧水,慢慢喝下。水很凉,带着沙石的清气,流过喉咙时,像把五脏六腑都洗了一遍。 忽然,他注意到泉底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不是石头。 他伸手下去,在沙石里摸索片刻,捞出一件物事。 是半块玉佩。 玉质温润,雕工古朴,刻着一只展翅的鸟——不是中原常见的凤凰或鸾鸟,而是西域传说中的“迦楼罗”。玉佩断口整齐,像是被利器斩断的,断裂处还残留着淡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能量波动。 “这是……”李二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灵玉。”陆承渊将玉佩握在掌心,能感觉到其中微弱的灵力流转,“而且是被人常年佩戴、以心血温养过的灵玉。断裂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楼兰遗民的?” “或许。”陆承渊翻看着玉佩,“也可能是血莲教的人掉的。但灵玉有主,主人若死,玉中灵气会很快散尽。这半块玉还有残灵,说明主人可能还活着。” “在楼兰城里?” “有可能。”陆承渊将玉佩收进怀里,“走吧。该出发了。” 队伍再次开拔。 离开绿洲前,陆承渊回头看了一眼。胡杨林静静地立在晨光里,泉水依旧汩汩流淌,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但地上那些杂乱的足迹、熄灭的篝火、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草药味,都在证明这里确实有人停留过、生活过、挣扎过。 小石头没有再来送行。 但陆承渊在泉边留下了一小袋盐——在荒漠里,这比金子还贵重。 驼铃声响起,队伍缓缓西行。 老穆柯站在林子深处,目送他们远去。小石头拽着他的衣角,小声问:“爷爷,他们能赢吗?” “不知道。”老穆柯摸了摸孩子的头,“但他们身上有光。有光的人,总比那些浑身漆黑的东西,多一点希望。” “他们还会回来吗?” “会。”老穆柯望向西方,那里,楼兰古城的方向,天空隐隐透着一层不祥的暗红色,“不管输赢,总有人会回来的。” 风又起了。 卷着沙,掠过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那首古老的歌谣,仿佛又在风里响了起来。 这一次,陆承渊听清了一句词。 那是用楼兰古语唱的,晦涩难懂,但他莫名地明白了意思: “沙海埋骨处,明王睁眼时。 神血染残阳,天地换新衣。” 他勒住马,回头。 绿洲已经看不见了。 只有无尽黄沙,连绵到天际。 “怎么了,陆哥?”韩厉问。 “没什么。”陆承渊转回身,一夹马腹,“走吧。楼兰不远了。” 队伍继续前行。 驼铃叮当,在空旷的戈壁上传出很远。 像送葬的钟声。 也像出征的战鼓。 喜欢大炎镇抚司请大家收藏:()大炎镇抚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章 暗夜袭杀 离楼兰还有三十里时,天变了。 午后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起了厚重的铅云。云层低低地压下来,边缘泛着铁锈般的暗红。风开始变得急促,卷起沙粒抽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针。 “要起沙暴了。”李二眯眼望着天,“大人,得找地方避一避。” 陆承渊抬手止住队伍。 他们正处在两道沙梁之间的洼地,地势低,一旦沙暴来袭,很容易被活埋。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西北方向——那里有一片凸起的岩山,山体被风蚀成蜂窝状,隐约能看见几个黑黢黢的洞口。 “去那边。” 队伍转向,朝岩山疾行。 刚赶到山脚下,第一阵狂风就扑了过来。那不是寻常的风,裹挟着拳头大的石块和漫天黄沙,打得人睁不开眼。马匹受惊嘶鸣,驼队也慌乱起来。 “进洞!”陆承渊喝道。 众人连拖带拽,把牲口赶进最大的一个洞穴。洞不深,但足够宽敞,容纳这二十余人加牲口还有些富余。洞口呈喇叭状,外宽内窄,正好能挡住大部分风沙。 刚安顿好,沙暴就彻底发了威。 外面的世界瞬间陷入昏黄。风声凄厉如鬼哭,沙石砸在岩壁上噼啪作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冲锋。洞里暗下来,李二点燃了火把,昏黄的光映着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 韩厉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喘着粗气:“他娘的……这鬼地方,连风都想弄死咱们。” 王撼山正检查一匹受惊时撞伤腿的马,闻言抬头:“俺觉着,这风来得邪性。” “怎么说?” “太突然。”王撼山皱眉,“半个时辰前还没半点征兆,说变天就变天。而且你们看——”他指向洞口,“那云的颜色,像血。” 确实。 透过翻卷的沙尘,能看见云层深处那抹不祥的暗红。那不是晚霞,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 陆承渊走到洞口,伸手接了一捧被风卷进来的沙。沙粒在掌心摊开,他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前闻了闻。 “有腥味。”他沉声道。 李二也抓了把沙,捻了捻,脸色微变:“大人,这不是普通沙。里头掺了东西——像是……骨粉。” 话音一落,洞里静了一瞬。 骨粉? “血莲教的手段。”陆承渊甩掉手中的沙,“他们在用邪术催动天象,想困死我们,或者逼我们暴露位置。” “那现在怎么办?”韩厉站起身,“冲出去干他娘的?” “等。”陆承渊回到洞内坐下,“沙暴不会一直刮。等它弱了,我们趁夜走。李二,派两个机灵的,去洞口高处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 时间在风吼声中缓慢流逝。 洞里点了三支火把,光线昏暗摇曳。众人各自靠着岩壁休息,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永不停歇的风声。王撼山在给那匹伤马上药,韩厉在磨刀,李二则摊开一张简陋的羊皮地图,就着火光研究路线。 陆承渊闭目调息。 混沌之力在体内循环,感知却向外延伸。他“听”见风里混杂的呜咽——那不是风声,是真有东西在哭。无数细碎、绝望的哭泣,从沙粒深处渗透出来,顺着风飘散。 这是枉死者的怨念。 楼兰古城三个月来死了多少人?几百?几千?他们的血渗进沙土,骨肉被碾成粉,怨气不散,被血莲教的邪术拘在这片土地上,成了天然的屏障和武器。 忽然,他睁开眼。 “李二。” “大人?” “地图上,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往西三十里是楼兰。往北呢?有没有别的标注?” 李二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一处:“有。往北二十里,有一片干涸的古河道,河道尽头标了个小符号……像是个祭坛。” 祭坛。 陆承渊想起老穆柯的话——血莲教在王宫挖地宫,在活佛寺设祭坛炼血丹。 “沙暴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李二回想了一下:“西北。” 西北,正是古河道和祭坛的方向。 “我出去看看。”陆承渊站起身。 “大人,外头——”韩厉想拦。 “我有数。”陆承渊从行囊里翻出一条布巾,浸了水,蒙住口鼻,“你们守好这里。如果一个时辰后我没回来,李二带队,按原计划趁夜赶往楼兰,不必等我。” “陆哥!”王撼山也站了起来。 “执行命令。”陆承渊说完,转身走向洞口。 风沙立刻将他吞没。 一出去,世界就变了样。能见度不足十步,天地一片昏黄,分不清方向。沙粒像子弹一样打在身上,隔着衣物都能感到刺痛。陆承渊运转混沌之力,在体表覆上一层极薄的能量膜,这才好受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西北走去。 每一步都陷进沙里,拔出来要费不少力气。风声在耳边尖啸,混杂着那些怨魂的哭泣,直往脑子里钻。陆承渊守住灵台清明,混沌青莲的虚影在识海中缓缓旋转,洒下清辉,将那些负面情绪隔绝在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走了约莫一刻钟,他忽然停下。 脚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松软的沙,而是硬实的、略带潮湿的泥土。他蹲下身,扒开表层的浮沙,露出了下面深色的土壤——这是古河道的河床,虽然干涸了,但底下还残存着些许水汽。 风中传来的腥味更浓了。 他起身,继续前行。又走了半里地,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片黑影。那是一座石砌的建筑,不大,但样式古朴,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建筑外围立着几根石柱,柱身刻满扭曲的符文,在风沙中隐隐泛着血光。 祭坛。 陆承渊伏低身子,借着风沙的掩护靠近。 祭坛中央挖了个坑,坑里堆着白骨——人的,牲畜的,混杂在一起,垒成一座小小的山。骨山顶端插着一面黑色幡旗,旗面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每响一声,就有一道肉眼可见的血色波纹扩散开来,融入四周的风沙。 幡旗下坐着三个人。 都穿着暗红色的长袍,背对着陆承渊的方向,正围着骨山盘膝而坐,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他们身前各摆着一个陶碗,碗里盛着粘稠的、还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液体。 血。 而且不是普通的血。陆承渊能感觉到,那血液里蕴含着强烈的怨念和邪力,正是催动这场沙暴的“燃料”。 三个红袍人的修为都不弱,至少是通窍境巅峰,其中坐在正中的那个,气息隐隐触及叩天门。他们全神贯注维持着邪术,丝毫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陆承渊没有立刻动手。 他目光扫过祭坛四周。石柱后面,阴影里,还藏着东西——不是人,是某种佝偻着身子的怪物,皮肤暗红粗糙,四肢细长,指尖如钩。一共四只,像忠诚的猎犬,静静守卫着祭坛和它的主人。 血奴。 老穆柯描述过的东西。 陆承渊评估着形势。一对一,甚至一对三,他都有把握迅速解决。但那四只血奴是变数,而且祭坛本身可能还有防护阵法。一旦不能速战速决,惊动了楼兰城里的主力,麻烦就大了。 他需要一击必杀。 风还在吼。 陆承渊缓缓吸气,混沌之力在经脉中加速流转。他没有拔刀,而是将力量汇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这两根手指渐渐泛起淡淡的七彩光泽,指尖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 他在等。 等风最大的一刻。 十息,二十息…… 终于,一阵前所未有的狂暴风柱从西北方向卷来,裹挟着沙石,狠狠撞在祭坛外围的石柱上。石柱符文血光大盛,勉强抗住冲击,但整个祭坛还是剧烈摇晃了一下。 就是现在! 陆承渊动了。 他像一道贴地疾行的影子,借着风沙的掩护,瞬息间掠过二十步距离,直扑正中那名红袍人。在对方惊觉回头的一刹那,陆承渊并指如剑,点向其后心。 指尖触及袍服的瞬间,七彩光芒爆发。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皮革撕裂的“嗤”响。红袍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他张口想喊,却只吐出一团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污血,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砸在骨山上。 “敌袭——!” 左右两侧的红袍人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尖叫,同时暴起。一人甩出数道血色飞刃,另一人双手按地,地面顿时涌出无数血色的藤蔓,朝陆承渊缠来。 陆承渊不闪不避。 他左手一挥,混沌之力化作无形的壁障,将飞刃尽数震碎;右脚重重一踏,狂暴的劲力透地而入,将那些血藤震成齑粉。与此同时,右手已并指再点,闪电般刺入左侧红袍人的咽喉。 第二人毙命。 仅剩的那名红袍人终于露出恐惧之色,转身就想逃。但陆承渊的速度更快,一步跨出,已至其身后,手指如刀,贯穿其后脑。 三杀,不过三息。 这时,那四只血奴才嘶吼着扑上来。它们没有理智,只有杀戮的本能,爪牙泛着黑光,显然带有剧毒。 陆承渊看都不看,反手一掌拍出。 混沌之力凝成一只半透明的巨掌,轰然拍下。四只血奴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拍成四滩污血,渗入沙土。 祭坛安静了。 只有风还在吼,但失去了邪术的支撑,威力明显开始减弱。那面黑色幡旗无风自燃,眨眼烧成灰烬。骨山上的血色波纹也迅速消散。 陆承渊走到骨山前,俯身查看。 他在正中那名红袍人的尸体旁,发现了一块腰牌。铜制,刻着一朵盛开的血莲,背面有字:“西域分坛,第七香主,骨罗”。 香主。 地位不低,但也不算核心。看来血莲教对这次拦截并不十分重视,或许只是例行公事的骚扰——他们真正的力量,应该都集中在楼兰城里。 陆承渊收起腰牌,又在祭坛上搜了搜,找到一些零散的符纸、丹药,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册子用血莲教的密文写成,他暂时看不懂,也一并收起。 做完这些,他抬头望天。 云层的血色正在褪去,风势也小了。沙暴很快就会停。 该回去了。 他转身,刚要离开,脚步却顿住了。 祭坛边缘,一根石柱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走过去,蹲下身。 那是一枚戒指。 银质,造型古朴,戒面镶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宝石。宝石内部,似乎封着一滴……液体?在微弱的天光下,那液体缓缓流动,像有生命。 陆承渊捡起戒指。 触手的瞬间,他感到一股冰冷而熟悉的波动——煞气。虽然极其微弱,且被宝石隔绝了大半,但确实是煞气,而且是高度凝练、近乎本源的煞气。 这东西,绝不是区区一个香主该有的。 他握住戒指,环顾四周。 风沙渐息,祭坛重归死寂。远处的岩山轮廓在昏黄的天光下渐渐清晰。 陆承渊将戒指揣入怀中,不再停留,朝来路疾奔。 在他身后,祭坛上的骨山,忽然无声地塌陷了一角。 一只苍白的手骨,从骨堆里滑落出来,指骨微微弯曲,指向楼兰的方向。 仿佛在指引。 也仿佛在警告。 喜欢大炎镇抚司请大家收藏:()大炎镇抚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8章 合力破障 白龙堆的狂风像是千万只鬼手在撕扯着旗帜。 韩厉站在一座雅丹土丘顶端,浑身血色罡气如火焰般升腾,将方圆十丈内的黄沙都映成了暗红色。他左手持刀,右手捏着一个古怪的法印——那是陆承渊前些日子教他的“血气引路诀”,原本是军中烽火传讯的法门,被陆承渊改了几处关键运行路线。 “他娘的,这玩意比砍人累多了。” 韩厉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手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血色罡气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在十丈高的空中凝成一道笔直的血色烟柱,即便在呼啸的风沙中也清晰可见。 三里外,王撼山正背靠着一处风蚀岩洞喘气。 他刚才硬扛了三波幻象袭击——先是看见死去的兄长浑身是血地向他爬来,接着是北疆战场上那些被他砸碎头颅的蛮子冤魂索命,最后竟是陆承渊冷着脸说“你太弱了,不配跟着我”。 若是旁人,早就在这连环攻心下崩溃了。 可王撼山只是挠了挠头,对着幻象里的“陆承渊”瓮声瓮气道:“陆哥真要这么说,那肯定是俺真不够强。俺认。” 话音落下,幻象居然自行消散了。 此刻他抬头看见天际那道血色烟柱,憨厚的脸上露出笑容,拍了拍身上厚厚的沙土:“韩哥在那边。” 他迈开步子就要走,却忽然停下,弯腰从沙地里捡起半块陶片。陶片上刻着古怪的纹路,像是某种祭祀图案。王撼山看不懂,但觉得应该带回去给陆哥看看,便塞进怀里,迈开大步朝着烟柱方向奔去。 另一侧,李二正蹲在一处背风的洼地里。 他身边倒着三具尸体,都是血莲教哨探的打扮,喉间一道细小的切口,血早已被沙土吸干。李二没理会尸体,而是用匕首小心地刮着面前一块半埋沙中的黑色石头。 石头上布满天然孔洞,风穿过时会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惑心石……”李二低声念叨着陆承渊教他的名词,“产于极阴之地,受怨气滋养百年成形,能引动人心深处恐惧。” 他刮下些许石粉,用油纸包好收起,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些透明液体滴在石头上。 “滋——” 白烟冒起,石头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纹路,像是血管网络。那些纹路正以缓慢的速度朝着某个方向延伸。 李二眯起眼睛,顺着纹路延伸的方向望去。三十丈外,另一块更大的黑色巨石半埋在雅丹群中,若不细看,与普通风蚀岩无异。 “找到你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脚下沙地只留下极浅的痕迹。这是皮魔王途径里最基础的“踏沙无痕”,李二练了三个月才勉强入门,但在这白龙堆里却格外好用。 --- 陆承渊此刻正站在幻阵核心三丈外。 他闭着眼睛,眉心处一点七彩微光缓缓流转。混沌之力在体内奔涌,将那些试图侵入识海的杂念一一碾碎。 刚才那场心魔幻象确实凶险。 他看见了煞魔吞噬神京的景象:朱雀大街沦为血河,承天门上挂着赵灵溪的尸体,韩厉和王撼山在皇城前战至最后一刻,浑身插满骨刺……最要命的是,幻象中的“自己”竟在狂笑,周身缠绕着漆黑的煞气。 “这就是你害怕的未来?” 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分不清是煞魔的低语还是自己的心魔。 陆承渊没有回答,只是将意识沉入丹田。那里,混沌青莲的幼苗轻轻摇曳,洒下柔和的光辉。光辉所过之处,那些幻象如冰雪般消融。 他睁开眼,眸中七彩光华一闪而逝。 前方的黑色巨石已经清晰可见——那是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惑心石,表面的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正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扭曲心智的波动。石头周围散落着七具干尸,看衣着应该是误入此地的商旅或探险者,死前脸上还凝固着极度恐惧的表情。 “以人命养石,倒是血莲教一贯作风。” 陆承渊缓步上前,每走一步,脚下沙地就荡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那些试图缠上来的幻象丝线纷纷断裂。 距离还有一丈时,异变突生。 七具干尸同时动了。 它们以诡异的角度扭动身体,眼眶里冒出幽幽绿火,枯爪如刀般抓来。速度不快,但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陆承渊没有后退。 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金芒凝聚——那是融合了正气与混沌之力的“破邪指”,专克阴秽之物。指尖在身前划过一道半弧,七道细如发丝的金线一闪而逝。 干尸动作骤停。 下一秒,从额头到胯下同时浮现一道笔直的金线,随后整整齐齐裂成两半,倒地化作飞灰。 陆承渊看都没看,径直走到惑心石前。 石头的纹路突然疯狂扭动,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怨念冲击直冲识海。这次幻象更加真实:他看见苏婉儿在江南商会里被人下毒,七窍流血而死;看见李二被吊在敦煌城头,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看见白羽提着剑,剑尖滴着赵灵溪的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这点本事?” 陆承渊冷笑,右手五指张开,按在了惑心石表面。 “混沌——吞天!” 掌心七彩光华大盛,如同一个漩涡开始疯狂吞噬石头里的怨气与邪力。那些红色纹路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活物被抽筋扒皮。石头表面开始出现裂痕,裂痕中涌出粘稠的黑血。 “陆哥!” “大人!” 几乎同时,三个方向传来喊声。 韩厉扛着刀从东面冲来,浑身血气蒸腾得周围空气都在扭曲。王撼山从西面大步奔至,每步踏下都震得沙地一颤。李二则如鬼影般从南面掠出,手中匕首已经染上了某种绿色的液体——他刚才顺手解决了两只藏在暗处的“护石妖虫”。 三人看见陆承渊掌下那块正在崩溃的巨石,都松了口气。 “他娘的,这鬼地方。”韩厉抹了把脸上的沙,“要不是你教的那手血气引路,老子现在还在跟幻象里的‘陆承渊’喝酒呢——虽然知道是假的,但那酒闻着真香。” 王撼山从怀里掏出陶片:“陆哥,这个。” 陆承渊接过看了眼,眉头微皱:“古楼兰祭祀纹,这白龙堆果然和楼兰有关联。”他将陶片收起,看向李二,“找到几块惑心石?” “连这块,一共五处。”李二指了指方向,“按五行方位布置,这是中央主石。其余四块小的已经处理了,这是最后一块。” 陆承渊点头,掌心猛然发力。 “咔嚓——” 磨盘大的惑心石彻底碎裂,无数黑血喷溅而出,却在离体三寸时被混沌之力尽数蒸发。随着核心破碎,笼罩白龙堆的那种无形压抑感骤然消散,连呼啸的风沙似乎都小了些。 幻阵,破了。 “清点人数。”陆承渊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些许黑气,被他以混沌之力炼化。 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集结。 五百混沌卫折了十七人——都是在幻象中自相残杀或精神崩溃自戕的。还有三十余人受了轻重伤,大多是抵抗幻象时功法逆行所致。普通边军损失更大些,近两百人的伤亡。 李二蹲在一具尸体旁检查,眉头紧锁:“大人,有些不对劲。这些弟兄的死法……不全是幻象所致。” 他翻过一具尸体,指着后颈一处细微的孔洞:“这是‘摄魂针’留下的痕迹。针极细,入体即化,只留一个小孔。中者会陷入深度幻觉,但真正死因是针上的剧毒。” 陆承渊俯身细看,瞳孔微缩。 “有人混在幻阵里下黑手。”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嶙峋的雅丹地貌,“看来血莲教不止布了阵,还派了杀手潜伏。” 韩厉闻言,眼中血色翻涌:“狗杂种,藏头露尾的玩意!让老子揪出来,活撕了他!” “已经走了。”李二摇头,“我刚才查看过周围痕迹,至少有三个轻功极高的人在此地停留过,惑心石碎裂的瞬间就撤离了。应该是专门负责‘补刀’的,见大阵已破,立刻遁走。” 陆承渊沉默片刻,忽然问:“我们进入白龙堆多久了?” 旁边一名负责计时的亲卫答道:“回大人,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陆承渊望向西方,那里是楼兰的方向,“足够楼兰那边做出反应了。传令:原地休整一个时辰,处理伤员,补充食水。之后全速前进,务必在明日日落前抵达楼兰外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弟兄们都警醒点,幻阵破了,真正的厮杀才刚开始。” 众人领命散去。 王撼山凑过来,低声问:“陆哥,刚才那幻象里……你都看见啥了?”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没回答,反而问:“你呢?” “俺看见俺哥了,还有北疆那些死人。”王撼山挠挠头,“后来还看见你说俺不配跟着你。” “然后呢?” “然后俺就想着,要是真不配,俺就加倍练呗。”王撼山憨笑,“反正陆哥你不会真丢下俺。” 陆承渊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就像他知道王撼山的幻象是什么,王撼山也知道他的幻象绝不会轻松。这世道,能并肩走到现在的,都是把命交在彼此手里的兄弟。 一个时辰后,队伍再次开拔。 走出白龙堆时,夕阳正沉入远方的沙海,将天地染成一片血色。前方,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延伸向天际,而在那地平线的尽头,隐约可见一片模糊的黑色轮廓。 那是古城楼兰的剪影。 李二策马来到陆承渊身侧,低声道:“大人,刚才审了几个受伤轻的弟兄。有两个说在幻象里看见了‘黄沙圣尊’的脸,虽然模糊,但特征吻合:面如枯骨,眼窝深陷,瞳孔是沙黄色的。” 陆承渊点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方。 “告诉所有弟兄,”他说,“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黄沙圣尊布的杀局。怕的,现在可以回头,我不怪他。” 身后五百骑,无一人勒马。 只有韩厉的骂声随风传来:“回头个卵!老子刀都还没见血呢!” 陆承渊嘴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一夹马腹。 “那就走。” “去楼兰,会会那位黄沙圣尊。” 马蹄踏破夕阳,在戈壁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而远方的古城,在暮色中沉默着,如同蹲伏在沙海深处的巨兽,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喜欢大炎镇抚司请大家收藏:()大炎镇抚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9章 绿洲 出白龙堆三十里,天彻底黑了。 大漠的夜冷得刺骨,白日里能将人烤脱皮的太阳一落山,寒气就从沙地深处渗出来,裹着风往骨头缝里钻。队伍里修为低的军士已经开始打哆嗦,不得不运转功法驱寒。 “还有多远?”韩厉搓着手问向导。 那向导是个五十多岁的于阗老商人,叫阿卜杜,在敦煌被李二“请”来的。此刻他裹着厚厚的羊皮袄,眯眼看了看星象,又趴在地上听了会儿,才用生硬的官话说:“再往西走十里,应该有一处小绿洲。我二十年前走过这条路,记得那里有口甜水井。” “应该?”韩厉挑眉。 “军爷,大漠里的绿洲是会跑的。”阿卜杜苦笑,“沙子在动,地下水脉也在动。二十年前那里有,现在……得看长生天还眷顾不眷顾我们了。” 陆承渊勒马,抬手示意队伍暂停。 他闭目凝神,将混沌之力微微外放,感知着方圆数里内的气息流动。破虚境后,他对天地元气的感知敏锐了十倍不止。此刻在混沌之力的加持下,他能“看见”地下的水脉如同蛛网般分布,有的深有的浅,有的旺盛有的枯竭。 西北方向,五里外,有一股微弱但清澈的水汽。 “那边。”他睁开眼睛,指了指方向。 阿卜杜惊讶地看着他:“大人您……” “带路。”陆承渊没多解释。 队伍转向西北。夜色中只能听见马蹄踏沙的闷响和甲胄摩擦的轻鸣,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这是陆承渊定下的规矩,夜间行军尽量不发声,以免惊动可能潜伏在黑暗中的东西。 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零星的胡杨林。 虽然大多枯死了,只剩下扭曲的枝干指向夜空,但这是进入白龙堆后第一次看见成片的植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再往前走,空气中隐约有了湿气。 “到了!”阿卜杜激动地指着前方。 月光下,一片不大的绿洲静静躺在沙海怀抱中。中央是一汪不过半亩的小湖,湖水在月光下泛着银鳞般的光。湖边生长着茂密的芦苇和红柳,十几棵胡杨树环绕四周,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最难得的是,绿洲里居然有火光。 七八顶破旧的毡房散落在湖边,隐约能看见人影走动。是游牧的小部落。 “戒备。”陆承渊低声道。 队伍立刻呈战斗队形散开,弓弩上弦,刀剑出鞘。混沌卫的修士们则悄然运转功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毡房那边显然也发现了这支突如其来的军队。一阵骚动后,几个手持弯刀、弓箭的汉子护着老弱妇孺退到湖边,紧张地看着这边。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羊皮袍,手里挂着根胡杨木拐杖。 阿卜杜上前,用西域通行的突厥语喊话:“我们是过路的商队,求些水和歇脚的地方,愿意用盐和茶叶交换!” 那边沉默片刻,老者回道:“商队?商队哪有这么多带刀的人?你们是兵!” 语气里透着警惕和敌意。 陆承渊策马缓缓上前,在距离对方三十步处停下——这是一个既能展示善意,又能在突发时迅速反应的距离。他翻身下马,解下佩刀挂在马鞍上,空着手走向老者。 这个举动让对方稍微放松了些。 “老人家,”陆承渊用官话说,声音平和,“我们确实不是普通商队。但也不是来抢掠的匪兵。我是大夏镇国公、西域经略使陆承渊,奉命西巡。途经此地,只想取些水,让弟兄们歇歇脚。” 老者显然听过“陆承渊”这个名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上下打量着陆承渊,又看看他身后那支军容整肃、煞气隐隐的队伍,沉默了许久。 “你……真是那位在神京杀了靖王、扶女帝登基的陆承渊?”老者忽然问,这次用的是带着陇西口音的官话。 陆承渊微微一愣,点头:“正是。” 老者长舒一口气,摆摆手让身后的汉子们放下武器。“都收起来吧,是自己人。”他颤巍巍上前几步,竟是要行跪拜礼,“小老儿张贵,原是陇西张氏旁支,三十年前家族遭难,流落至此。没想到……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王师!” 陆承渊连忙扶住他:“张老不必多礼。你们……一直住在这里?” “是啊,三十年了。”张贵苦笑,引着陆承渊往毡房走去,“当初逃出来十七口人,现在还剩九口。这绿洲小,养不活太多人,但也清净,少有外人来。”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眼队伍:“大人若不嫌弃,就在湖边扎营吧。井水尽管取用,只是粮食……” “我们有粮。”陆承渊示意亲卫取出两袋白面、一包盐和几块茶砖,“这些当做酬谢。” 张贵眼睛一亮——在这大漠深处,盐和茶比金子还珍贵。他连连道谢,让族人帮着卸货,又吩咐烧热水、煮奶茶。 营地很快扎下。 混沌卫在外围布置了警戒哨和简易阵法,普通军士则轮流取水、饮马、埋锅造饭。多日来的紧张疲惫,在这片有水的绿洲里终于得到了片刻舒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陆承渊坐在张贵的毡房里,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奶茶。奶是羊奶,茶是粗茶,煮的时候还加了盐和一小块黄油,味道浓烈而粗糙,却格外驱寒。 “张老刚才说‘自己人’,”陆承渊放下碗,“莫非你们一直盼着朝廷来人?” 张贵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在油灯下显得更深了。“不瞒大人,我们这些年……过得提心吊胆啊。” 他压低声音,看了眼毡房外,确认没人才继续说:“这绿洲往西八十里,就是楼兰古城。那地方……邪性得很。我们偶尔去打柴或者猎黄羊,远远就能看见古城上头罩着一层黑气。晚上还能听见里头传来怪声,像是很多人在哭,又像是在念经。” “有人进去过吗?” “有。”张贵的脸色有些发白,“前年,我大儿子不听劝,带了三个族人想进去捡些古物换钱。结果……只回来了一个,还疯了。整天念叨什么‘明王睁眼了’‘血池里有活人’。没过半个月就死了,死的时候浑身干瘪,像是被抽干了血。” 陆承渊与旁边的李二交换了个眼神。 “除了这些,还有什么异常?”李二问。 张贵想了想:“对了,大概从去年开始,经常有穿黑袍的人从楼兰方向过来,到我们这儿买羊。一次买十几头,赶着就走,从不还价。那些人个个蒙着脸,说话声音沙哑,身上有股……像是庙里香火混着血腥的味道。” “血莲教。”韩厉在门口抱着刀,冷声道。 张贵显然听过这个名头,打了个哆嗦:“是、是那些邪魔外道?怪不得……怪不得那些羊被买走后,我们偶尔能在沙地里发现羊骨头,骨头上一点肉丝都不剩,像是被舔过一样干净。” 毡房里沉默了片刻,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张老,”陆承渊忽然问,“你们在这儿住了三十年,可曾听过什么关于楼兰的古歌谣或者传说?越古老的越好。” 张贵眯眼回忆,许久才说:“倒是有一首,是我父亲那辈传下来的,据说是古楼兰亡国前最后一位祭司留下的。词儿古怪,调子也古怪,我唱不全,只记得几句。” 他清了清嗓子,用苍老沙哑的嗓音哼唱起来: “……黄沙埋金棺,明王镇九幽……血月照古城,亡者叩门求……七窍生莲花,枯骨诵梵咒……欲启通天路,须饮圣尊血……” 调子诡异,词句更是透着不祥。 唱完最后一句,张贵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就是这些了。我爹说,这歌谣是诅咒,也是预言。楼兰当年就是信了什么‘明王降世’的邪说,举国祭祀,最后才一夜之间亡国的。” 陆承渊默默记下歌词,尤其是“明王镇九幽”和“七窍生莲花”这两句。前者可能指向“不动明王心”,后者……听起来像是血莲教某种仪式的描述。 “多谢张老。”他起身,又让亲卫取来一匹棉布和一袋糖,“这些请收下,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张贵千恩万谢地收下,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大人,您……真要去楼兰?” “必须去。” “那……千万小心。”张贵眼神复杂,“那地方,活着的人进去,很少能活着出来。我们这些年见过的探险队、盗墓贼,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队,能回来的,十不存一。而且就算回来,也大多疯了,或者……”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或者变成了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王撼山瓮声问。 张贵张了张嘴,似乎不知该怎么形容,最后只摇了摇头,不再多说。 离开毡房时,已是深夜。 绿洲安静下来,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胡杨林里的风声。湖面映着满天星斗,美得不真实。 陆承渊没有睡,他独自走到湖边,望着西北方向——那里是楼兰。 李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大人,张贵说的话,有七成可信。我刚才用‘辨真诀’探过,他心跳、气血都没有异常波动,应该不是说谎。” “剩下三成呢?” “剩下三成,可能是他也不知道的真相,或者……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误导。”李二沉吟,“那首歌谣太工整了,像是被人刻意编造传唱的。而且‘须饮圣尊血’这一句,简直像是在故意引导听见的人去杀圣尊。” 陆承渊点点头:“血莲教擅长玩弄人心,用预言、歌谣来布局不是第一次了。不过无妨,真的假的,到了楼兰自然见分晓。” 他转身看向营地。 篝火旁,韩厉正在跟几个混沌卫吹嘘自己当年在北疆一人砍翻三十个蛮子的“光辉事迹”,虽然添油加醋,但弟兄们听得津津有味。王撼山在默默擦拭他那面门板大的盾牌,动作一丝不苟。更远处,伤兵营里传来压抑的呻吟,军医正在忙碌。 这些都是跟着他一路从神京杀到西域的弟兄。 “李二,”陆承渊忽然说,“传令下去,明日抵达楼兰外围后,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古城。违令者,斩。” “是。” “还有,让天眼堂的人连夜审讯今日从白龙堆抓的那两个活口。我要知道楼兰里面到底有多少人,都是什么实力,布防如何。” “已经安排了,最迟天亮前会有初步口供。” 陆承渊不再说话,只是望着星空。 明天,就要真正面对盘踞西域多年的血莲教了。这一战,不会轻松。但他没有退路——身后是刚稳定的新朝,是赵灵溪托付的信任,是这五百骑把命交给他的弟兄。 还有,是他自己必须走下去的路。 “去休息吧。”他对李二说,“明天,会很漫长。” 李二躬身退下,身影融入黑暗。 陆承渊又在湖边站了许久,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才转身走回营地。而在他身后,湖面忽然无风起了一圈涟漪,涟漪中心,隐约浮现出一朵莲花的倒影。 血色莲花。 只是一瞬,便消散无踪。 喜欢大炎镇抚司请大家收藏:()大炎镇抚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0章 遥望楼兰 天光破晓时,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绿洲的清晨冷得哈气成霜,湖面结了层薄冰。张贵带着族人早早起来,煮了最后一锅热粥,分给即将上路的军士。这位流落大漠三十年的老人,此刻看着这支队伍,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某种希冀。 “大人,”他将一个羊皮水囊塞给陆承渊,“这里头装的是绿洲最深处的泉水,最是甘冽清心。若是……若是在楼兰中了什么瘴气邪毒,喝一口或许能顶一顶。” 陆承渊接过,入手冰凉。“多谢张老。此间事了,我会派人来,接你们回陇西祖地。” 张贵眼眶微红,只是深深一揖,没有再多言。 队伍开拔。 离开绿洲不到十里,地貌开始变化。戈壁滩渐渐被起伏的沙丘取代,胡杨林彻底消失,只剩下零星枯死的红柳丛,像一具具扭曲的尸体插在沙地里。风越来越大,卷起的沙粒打在甲胄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这鬼地方,连个遮阴的都没有。”韩厉啐了口沙子,眯眼望着前方。 陆承渊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将五感提升到极致。他能听见十里外沙狐窜过沙丘的细微声响,能闻见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腐败气味——那是从楼兰方向飘来的。 午时,烈日当空。 沙地表面温度高得能烫熟鸡蛋,战马开始喘粗气,不少军士的嘴唇干裂出血。陆承渊下令每半个时辰休息一次,每次只准喝一小口水。水囊里的水必须撑到楼兰,这是铁律。 李二从前方策马回报,脸色凝重:“大人,前方十五里,开始出现人工痕迹。” “说具体。” “有残破的烽燧,倒塌的土墙,还有……很多白骨。”李二顿了顿,“不是零散的,是成堆的。看服饰,有百年前的楼兰人,也有近年来的探险者、商旅。白骨大多残缺不全,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 王撼山握紧了手中的重盾:“沙狼?” “不是野兽齿痕。”李二摇头,“切口整齐,像是用利器一块块剔下来的。而且骨头表面有焦黑痕迹,疑似被高温灼烧过。” 陆承渊眼神一冷:“血莲教的血祭现场。” 队伍继续前进,气氛越发压抑。 随着距离拉近,那些痕迹越来越多:风化的石雕残片、碎陶器、生锈的铁器碎片,以及无处不在的白骨。有些白骨甚至被刻意摆成诡异的姿势——跪拜状、挣扎状、或是围成圆圈,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 “停。” 陆承渊忽然抬手。 前方三里,一座巨大的黑色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楼兰古城。 即使隔得这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死寂与阴森。城墙大部分已经坍塌,只剩下几段残垣断壁倔强地立在沙海中,像巨兽露出的嶙峋肋骨。城内建筑更是损毁严重,只能依稀看出街道的走向和王宫大致的轮廓。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古城上空。 一层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黑色雾气笼罩着整座废墟,在烈日下扭曲蒸腾,如同水面的油污。雾气中隐约有东西在流动,时而成人形,时而成莲花状,变幻不定。 “煞气凝云。”陆承渊沉声道,“浓度比神京血战时淡,但更精纯,已经能白日显形。看来楼兰地下的煞脉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活跃。” 韩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血色翻涌:“管它什么气,砍了就散。” “别冲动。”陆承渊摇头,“李二,派三队斥候,从东、南、北三个方向靠近侦查。每队配两名混沌卫,带好信号烟火。记住,只在外围侦查,绝不可入城。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撤回。” “是!” 九名斥候分三组迅速出发,如同滴入沙海的墨水,很快消失不见。 陆承渊则带着主力退到一座背风的沙丘后,就地隐蔽。他将地图铺在地上,众将领围拢过来。 “楼兰古城大致呈方形,东西长约三里,南北宽两里半。”陆承渊用树枝在地图上画了个框,“根据张贵的情报和之前俘虏的口供,血莲教的主要据点应该在这里——” 树枝点在古城中央偏西的位置。 “王宫遗址地下。那里有天然的地宫,后经改造,成了他们的祭坛和总坛。入口不止一个,但主要的应该是王宫正殿废墟下的密道。” 王撼山指着地图上几个点:“这些烽燧和角楼,虽然塌了,但地势高,如果敌人埋伏弓弩手……” “肯定有。”陆承渊肯定道,“黄沙圣尊以诡诈着称,不会放过任何制高点。所以我们不能强攻城门——那等于活靶子。” “那怎么打?”韩厉问。 陆承渊沉默片刻,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在古城东北角:“这里,城墙塌得最彻底,形成了一道宽约二十丈的缺口。而且地势相对低洼,从我们这边过去,有一段沙沟可以隐蔽接近。” 李二眼睛一亮:“大人是想声东击西?” “对。”陆承渊点头,“韩厉,你带一百混沌卫和两百边军,从正面佯攻南门。动静要大,做出主力强攻的架势。但记住,只在外围用弓弩远程袭扰,绝不可真正冲击城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韩厉咧嘴一笑:“吓唬人?这个老子在行。” “王撼山,”陆承渊看向另一侧,“你带五十混沌卫,全都是肉金刚途径的好手,配重甲、大盾。任务是在韩厉吸引注意力后,从东北缺口突入。不要恋战,直冲王宫遗址,抢占入口。” 王撼山重重点头:“俺明白,就是撞开一条路。” “我亲自带剩下的混沌卫精锐,跟在你后面。一旦你打开缺口,我们立刻跟进,直插地宫。”陆承渊看向李二,“你的天眼堂负责两件事:一,清除沿途可能埋伏的暗哨;二,在我们入城后,在外围布设警戒和退路。这一战,我们很可能要在地宫里解决黄沙圣尊。” 李二肃然:“属下明白。”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是斥候的信号。 众人立刻起身望去。 只见南面那组斥候正拼命往回跑,身后沙地突然炸开,七八道黑影破沙而出,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是埋伏在地下的血莲教杀手! “救人!”陆承渊喝道。 话音未落,韩厉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血色罡气在身后拖出长长的轨迹,人未至,一道三丈长的血色刀罡已经斩向那些黑影。 “轰!” 沙尘暴起,三道人影被拦腰斩断,但剩下的五个丝毫不受影响,依旧扑向斥候。它们动作僵硬,眼眶空洞,周身缠绕黑气——是傀儡尸! 王撼山低吼一声,举盾前冲。巨大的盾牌如同移动的城墙,狠狠撞进尸群。两声闷响,两具傀儡尸被撞得倒飞出去,胸骨尽碎。 剩下的三具还想绕开,地面忽然窜出数道黑影——是李二提前布下的“影缚丝”。细如发丝的黑线缠住傀儡尸的脚踝,虽然瞬间就被挣断,但已经为斥候争取到了时间。 三名斥候连滚带爬逃回本阵,个个脸色煞白。 “大、大人!”为首的小队长喘息道,“南门那边……城头上没人,但是城门洞里堆满了白骨,垒得有三丈高!而且……而且那些白骨在动,我们靠近时,它们突然睁开了眼窝,里面是绿火!” 陆承渊脸色一沉:“白骨活化术,黄沙圣尊的手笔。” 他看向另外两个方向。东面和北面的斥候也陆续返回,带回类似的消息:城墙上看似无人,但暗藏杀机;城内死寂得可怕,连只虫子都没有;煞气浓度越靠近城墙越高,普通人待久了会心智迷失。 所有情报汇总,勾勒出一座彻头彻尾的死城、凶城。 韩厉甩了甩刀上的黑血,看向陆承渊:“陆哥,怎么打?” 陆承渊望向那座在热浪中扭曲的古城,沉默了片刻。 夕阳正在西沉,将楼兰的剪影拉得很长,像一头匍匐在沙海里的巨兽。城头的黑色煞气在暮色中愈发浓郁,开始缓缓翻涌,仿佛活了过来。 “按原计划。”他最终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今夜子时,韩厉佯攻南门。丑时,王撼山突袭东北缺口。寅时,我们进地宫。”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这一战,没有退路。要么踏平楼兰,要么埋骨黄沙。诸位,可敢随我一搏?” 回答他的,是五百人齐刷刷拔刀的声音,和一声压抑而整齐的低吼: “杀!” 陆承渊点点头,转身面向楼兰。 最后一缕夕阳沉入沙海,夜幕降临。古城上空的煞气开始发出微弱的、如同呻吟般的呜咽声。风中传来的腐败气息,越来越浓。 子时,快到了。 喜欢大炎镇抚司请大家收藏:()大炎镇抚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1章 古城外围 烈日把黄沙烤得发白。 楼兰的轮廓在热浪里扭曲着,像海市蜃楼,又像蹲伏的巨兽。 陆承渊勒住马,抬手。 身后五百骑同时停驻,只有铁甲摩擦的轻响和战马粗重的鼻息。戈壁的寂静压下来,沉甸甸的,能听见自己心跳。 “这地方……”韩厉抹了把额头的汗,汗渍在脸上冲出几道泥沟,“死气太重。” 他说得对。 眼前这座废墟,和他们这一路见过的任何绿洲、任何古城都不一样。城墙是用红柳枝和夯土垒的,大多已坍塌,像被啃剩的骨架。几根歪斜的胡杨木杵在残垣间,枯枝指向天空,像求救的手。 可真正让人不舒服的,是那种“感觉”。 没有风,但空气里有种粘稠的、缓慢流动的东西。不是沙尘,是更细微的,贴着皮肤往毛孔里钻。远处的废墟上空,天色比其他地方暗沉一些,不是乌云,而是一层稀薄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褐色,像烧过的纸灰浮在半空。 “煞气。”陆承渊声音很平,“已经凝成实质了。” 王撼山策马上前半步,鼻子抽了抽:“还有股味儿……像肉放坏了,又掺了香。” 李二从后面催马上来,手里摊着一张粗糙的羊皮地图:“大人,对照过了。楼兰故城,东西最长处约三百丈,南北约二百丈。按情报,血莲教分坛应在东北角那片相对完整的建筑群下——那里原本是王宫。” 陆承渊点点头,目光没离开废墟:“外围勘察情况?” “斥候三队,已回报两队。”李二语速很快,“东、南两面城墙缺口较大,可骑马突入,但城内街道被流沙和废墟堵塞严重,不利于大队展开。西、北两面相对完整,尤其是北面那段城墙,高约两丈,有修补痕迹。” “修补?” “对。用的是新夯的土,不超过三个月。” 陆承渊眼神沉了沉。 三个月前,正是他们刚从蓬莱返回,在玉门关整顿的时候。血莲教已经在这里扎根了。 “还有,”李二压低声音,“斥候在城南一里外的沙丘背阴处,发现了新鲜的骆驼粪和马蹄印。数量不多,大概十几骑,应该是外围游哨。” “清理掉。”陆承渊说。 韩厉咧嘴笑了:“早该动手了。老子憋了一路。” “要活的。”陆承渊补了一句,“至少一个。” “晓得了。”韩厉一扯缰绳,点了二十名精于弓马的混沌卫,拨马就往南绕。马蹄裹了厚布,奔出去只有闷闷的沙响,很快消失在沙丘后头。 陆承渊继续下令:“撼山,你带两百人,从东面缺口进去。记住,不要深入,只清理入口附近五十丈内的所有可疑角落,建立防线。遇到抵抗,能擒则擒,不能擒——格杀。” “是!”王撼山抱拳,调转马头去了。 “李二。” “属下在。” “带你的人,上北面城墙。”陆承渊抬手指向那段修补过的城墙,“我要知道他们修这段墙是为了防外,还是为了控内。仔细看墙内的布局,尤其是巷道走向、制高点位置。” “明白。”李二应声,带着十几个身手最矫健的斥候,像沙狐一样贴着地面掠了出去。 陆承渊留在原地,身边只剩百余亲卫。 他眯眼望着废墟。 日头正毒,光砸在沙砾和土墙上,刺得人眼疼。可那片王宫废墟上方的阴影,却好像更浓了些。不是错觉——他运转混沌诀,眉心微微发热,视野里顿时多了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他破虚之后,对能量流动的感知。 此刻,他能“看”到那团阴影里纠缠的灰黑色细流,正缓慢地、有规律地脉动着,像一颗巨大的、腐烂的心脏在跳动。 地底下有东西。 而且,是活的。 约莫一炷香后,南边传来一声短促的鹰哨——三长一短。韩厉得手了。 又过了半炷香,王撼山派人回报:东面缺口已控制,清理了三处暗哨,毙敌五人,擒两人。城内废墟里发现几条疑似地道入口,已派人把守,未敢擅入。 李二那边还没有动静。 陆承渊不着急。他知道李二的习惯——要么不报,要报就得把墙头有几块砖都数清楚。 他下了马,从鞍袋里取出水囊,抿了一小口。水在囊里被晒得温热,带着股羊皮味儿。他递给身边的亲卫队长:“传下去,每人只准喝一口。入夜之前,我们可能找不到水源。” “是!”队长接过,默默传递。 又等了约一刻钟,北面城墙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极小的身影,朝这边挥了挥手——是李二约定的安全信号。 陆承渊翻身上马:“走。” 百余骑缓缓靠近北城墙。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段墙的诡异。墙面并不平整,新夯的土和原来的老墙接缝处很粗糙,像是仓促赶工。但奇怪的是,墙上每隔十步左右,就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石头,约巴掌大,表面刻着扭曲的纹路。 陆承渊伸手按在一块石头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触手冰凉。 不是戈壁该有的温度。而且,石头内部有极微弱的能量流动——是血煞之气,被禁锢住了。 “大人,”李二从墙头顺着绳索滑下来,脸上沾着土,眼睛却亮得吓人,“这墙有问题。” “说。” “首先,它不是用来防外的。”李二语速极快,“墙内侧有搭建木架的痕迹,说明修补时有人在墙内作业。但内侧墙面同样嵌了这种血石。更关键的是——”他顿了顿,“墙头宽度只有三尺,且没有垛口,根本不具备防御功能。它更像……一道‘篱笆’。” “篱笆?” “对,圈住里面东西的篱笆。”李二压低声音,“属下在墙头看了,城内布局很怪。所有巷道,最后都通向东北角那片王宫废墟。而王宫外围三十丈内,没有任何建筑遮挡,是一片空地——被刻意清理出来的空地。这片空地边缘,每隔五步,就埋着一块更大的血石,半截露在外面。” 陆承渊沉默片刻:“他们在养煞。” 李二点头:“而且是以整座古城为祭坛,以王宫为核心。大人,这分坛的规模,恐怕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得多。” 正说着,韩厉带着人回来了。 马后拴着三个俘虏,都是精瘦的汉子,穿着本地人的褐衣,但袖口有不易察觉的暗红色莲纹。其中一个肩膀上插了支箭,血把半边身子都染红了,脸色煞白,被拖着走。 “就这仨还喘气。”韩厉啐了一口,“其他几个嘴硬,想跑,只好宰了。这个中箭的是个小头目,应该知道点东西。” 陆承渊走到那中箭的俘虏面前。 那人抬头看他,眼神里有恐惧,但更多的是某种狂热的恨意。 “你们坛主在哪?”陆承渊问。 俘虏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圣尊……会剥了你们的皮……” 陆承渊没再问。 他伸手,食指按在俘虏额头上。 一缕极细的混沌之气渗入。 “搜魂”是破虚之后才能勉强施展的手段,对施术者和被施术者都有损伤。但眼下,他没时间慢慢审。 俘虏浑身剧震,眼珠上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几息之后,陆承渊收回手指,俘虏软倒在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王宫地下,三层。”陆承渊声音冷了下来,“入口在王宫正殿残存的石台下。坛主号‘石佛’,肉金刚途径,叩天门后期。麾下还有两名护法,四个祭司,常驻教徒约三百,血奴……过千。” 周围静了静。 过千血奴。 那意味着,至少有一千个活人被炼成了那种没有神智、只知撕咬的怪物。 韩厉骂了句脏话。 王撼山拳头攥得咯咯响。 “还有,”陆承渊看向东北角那片阴影,“他们在等‘大祭’。就在这三五日内。祭品……是我们。” 李二深吸一口气:“大人,强攻还是……” “夜探。”陆承渊打断他,“天黑之后,我亲自带人进去。撼山,韩厉,你们各带一百人,在东、南两处缺口外埋伏。李二,你领剩下的人在北面待命。一旦里面信号起,立刻从三面强攻,制造混乱。” “大人,这太险!”王撼山急道。 “必须看清里面到底在搞什么鬼。”陆承渊望向那团越来越浓的阴影,“尤其是那些血奴。如果它们都被集中在王宫地下……我们必须知道,怎么才能一口气端掉。” 他转身,看向西方。 日头开始西斜,戈壁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楼兰废墟在暮色里,渐渐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像一张等待猎物自己走进来的嘴。 “天黑前,吃饭,喂马,检查装备。”陆承渊说,“把所有的火油、火药都准备好。” 他顿了顿。 “今晚,我们要掀了这鬼地方的老底。” 喜欢大炎镇抚司请大家收藏:()大炎镇抚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章 夜探王宫 子时,月黑风高。 戈壁的夜冷得刺骨,和白天是两个世界。风从废墟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像谁在哭。 陆承渊换上深灰色的夜行衣,外面罩了层特制的沙土色披风,一动,就和周围环境融在一起。跟他进去的有八个人:李二,以及七名最精锐的混沌卫斥候。韩厉和王撼山想跟来,被他按住了——他俩体型和功法特征太明显,不适合潜行。 “记住,”临行前,陆承渊最后交代,“我们的目标是摸清地下结构、血奴分布、以及祭坛核心位置。除非万不得已,不动手。若被发现,立刻发信号,外围强攻接应。” 众人点头,把嘴里的铜枚咬紧——防止意外出声。 八道身影,像沙子一样滑进东面缺口。 城内比外面看到的更破败。街道早被流沙掩埋大半,残墙断壁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空气里那股腐败的甜香味更浓了,还混着某种淡淡的腥气。 李二打头,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他白天已经摸过路,此刻带着众人绕开几处可能有暗哨的制高点,专挑阴影最深的地方走。 越往东北角靠近,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就越强。 不是人。 是那些嵌在墙里、埋在地下的血石。陆承渊能感觉到,它们像一颗颗沉睡的眼睛,此刻正半睁着,迟钝地感应着周围的活物气息。他的混沌诀缓缓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隔绝气息的膜,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 一刻钟后,他们抵达王宫外围那片空地边缘。 月光在这里似乎被什么吞掉了,空地中央黑得如同墨池。只能隐约看见王宫废墟的轮廓——几根巨大的石柱还立着,像巨兽的肋骨。 李二趴在一堵矮墙后,打了个手势:正前方三十步,地下有东西。 陆承渊凝神看去。 混沌之力加持的目力,让他看清了——空地边缘,每隔五步,就有一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土包顶端,半截暗红色的石头露出地面,表面刻纹在夜色里泛着极微弱的、血一样的暗光。 而在那些土包之间,地面上有细微的纹路连接,组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整片空地的阵法。 “是感应阵。”陆承渊用极低的气音说,“踩上去就会触发。” 李二点头,从腰间皮囊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黄豆大的黑色药丸分给众人。药丸入嘴即化,一股清凉顺着喉咙下去——这是出发前,随军药师特意调配的“敛息丹”,能暂时压制气血流动,降低活人气息。 “绕不过去,”李二比划着,“阵法覆盖了整个空地。只能从上面走。” 上面? 陆承渊抬头,看向那几根高耸的石柱。柱身上有残存的浮雕,依稀能看出是某种神佛或武士的形象,但大多已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柱与柱之间,原本应该有横梁连接,如今早已坍塌,只剩几截断木挂在半空。 “攀柱,走横梁残骸。”陆承渊做了决定。 风险很大。一旦失足掉进阵法范围,立刻就会暴露。但这是唯一的路。 八个人像壁虎一样贴上一根石柱。石柱表面粗糙,有足够的着力点。陆承渊第一个上,手脚并用,几个呼吸就爬到三丈高的位置,那里有一截斜伸出来的断梁。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去。 李二和七名斥候也陆续上来,动作干净利索。这些人都是李二亲手训练出来的,攀墙越户是看家本事。 断梁只有尺许宽,表面布满裂纹,踩上去吱呀作响。陆承渊深吸一口气,提起轻身功法,足尖一点,人如落叶般飘向下一截横梁。 就这样,八个人在离地三丈多高的残梁断木间跳跃、攀爬,一点点靠近王宫废墟的核心。 从高处往下看,那片空地更显得诡异。阵法纹路在暗红色血石的微光映照下,隐约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倒悬的莲花图案。莲花心位置,正是王宫正殿的遗址。 正殿早已没有屋顶,只剩一圈齐腰高的石基。石基中央,果然有一块巨大的方形石板,约一丈见方,表面平整——那就是入口。 陆承渊落在正殿一根倾倒的石柱上,蹲下身。 李二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指了指石板边缘——那里有极新的摩擦痕迹,说明最近常被开启。 “开?”李二用口型问。 陆承渊摇头。 他指了指石板周围的地面。李二凝神看去,才发现石板上看似随意散落的几块碎石,位置其实很有讲究——如果石板被从上方直接掀开,这些碎石会滚落,触发某个机关。 “从侧面。”陆承渊比划。 两人顺着石柱滑到地面,紧贴着石基内侧。这里恰好是阵法边缘的死角。陆承渊伸手,掌心贴在石板上,混沌之力缓缓渗透。 石板内部有卡榫结构,并不复杂。他控制着力道,一点点将内部的插销震松。 “咔。”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石板靠近他们这一侧,露出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一股浓烈的、难以形容的气味猛地从缝隙里冲出来——血腥、腐烂、还有那种甜腻的香,混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承渊屏住呼吸,示意李二后退。他自己凑近缝隙,往下看去。 下面是一条斜向下的石阶,很深。石壁上每隔一段就嵌着一盏油灯,灯油是暗红色的,燃烧时发出哔剥的轻响,火光也是暗红色,把整个通道映得如同血窟。 更让人心悸的是,通道深处传来隐约的、连绵不断的低吼声。 不是人声。 是那种喉咙被撕破后,气流强行挤出的、毫无意义的嘶嚎。成百上千,层层叠叠,像地底深处传来的潮声。 血奴。 而且数量绝对不止一千。 陆承渊缩回头,对李二打了个手势:下去,但只到第一层平台。 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挤进缝隙,落在石阶上。石阶很陡,表面湿滑,不知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那七名斥候留在上面警戒。 往下走了约二十级台阶,拐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应该是原本的王宫地窖或仓库,被改造过。空间高约三丈,呈长方形,长宽至少超过五十丈。而此刻,这整个空间里—— 挤满了“人”。 或者说,曾经是人的东西。 它们密密麻麻地站着,一动不动,像被收割后捆扎起来的稻草。每个人都赤着上身,皮肤苍白,布满了暗红色的、蛛网般的血管纹路。眼睛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只有眼白。嘴巴微微张着,露出发黑的牙齿。 它们不呼吸——至少胸腔没有起伏。 只是站着,低垂着头,喉咙里持续发出那种无意识的低吼。 而在这些血奴的脚下,地面上刻满了深深的沟槽。沟槽连接成网,最终汇聚到空间中央的一个圆形石台上。石台上放着一尊半人高的石像,雕的是个盘坐的僧人,但面目模糊,似笑非笑。 石像胸前,嵌着一颗拳头大的、跳动着的暗红色肉瘤。 “血核。”陆承渊眼神一凛。 那是控制血奴的中枢。只要摧毁它,这些血奴就会失去指令,变成真正的行尸走肉——但同时,也可能彻底狂暴,无差别攻击周围一切活物。 不能现在动。 他继续观察。 空间两侧还有通道,通往更深处。其中一条通道口有铁栅栏封着,栅栏后黑影憧憧,似乎关着别的什么东西。另一条通道口则站着两个穿红袍的人,应该是看守的祭司,正靠墙打盹。 李二轻轻扯了扯陆承渊的衣袖,指了指上方。 陆承渊抬头。 这才发现,空间顶部并非完全封闭,而是有数条粗大的通风管道,通向不同方向。其中一条管道口,隐约有更浓郁的煞气飘散下来。 “往上走。”陆承渊用口型说。 两人退回台阶,没有惊动任何血奴和看守。回到入口缝隙处,陆承渊指了指头顶那条通风管道——管道口在石壁上,离地约两丈,足够一人爬进去。 李二点头,从腰间解下飞爪,轻轻一抛。飞爪扣住管道边缘,无声无息。 两人顺着绳索爬进管道。 管道内壁是夯土,还算结实。里面很黑,只有前方极远处透出一点微光,还有隐约的、类似诵经的声音传来。 他们像虫子一样在管道里爬了约莫半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向下的出口。 出口下方,又是一个空间。 但这个空间小得多,约莫十丈见方。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池内粘稠的暗红色液体缓缓翻涌,表面浮着一层油脂般的光。血池周围,跪着七八个红袍祭司,正低声吟唱着扭曲的音节。 血池正对面,是一个石台。台上盘坐着一个人。 那人很高大,即便坐着,也像一尊铁塔。他赤裸上身,皮肤是古铜色的,肌肉虬结,如同老树的根瘤。最诡异的是,他的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类似石质的角质,在血池的火光映照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石佛。 他闭着眼,双手结印放在膝上。随着祭司们的吟唱,血池里的液体升起缕缕血雾,被他缓缓吸入鼻中。 而在石佛身后的石壁上,开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窄门。门内漆黑一片,但陆承渊能感觉到,那里面的煞气浓度,是外面的十倍不止。 “第三层……”陆承渊瞳孔微缩。 那里面,才是真正的核心。 就在此时。 石佛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看向通风管道口,而是直直地望向血池对面那扇窄门。 然后,他咧嘴笑了。 “既然来了,”他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摩擦,“何必躲躲藏藏?” 陆承渊心脏一紧。 但下一刻,他就发现,石佛看的不是他们。 窄门内,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 一个穿着紫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紫袍使者。 而且,不是普通的紫袍。他袖口的金线纹路,代表他在教内的地位极高。 “大祭的准备,如何了?”紫袍使者开口,声音年轻,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石佛站起身,躬身:“回禀尊使,血奴已齐备一千三百具。血池精炼已完成七成。只等‘钥匙’就位,便可启动‘化生大阵’。” “钥匙呢?” “已在路上。”石佛说,“最迟明晚子时,便可送达。” 紫袍使者沉默片刻:“外面的老鼠,清理干净了么?” “已派游哨巡视,暂无发现。”石佛顿了顿,“不过,属下感知到,今日午后,南边有微弱的血气波动,似有战斗。已加派人手警戒。” “陆承渊到西域了。”紫袍使者冷冷道,“此人惯会奇袭。你这分坛,未必瞒得过他。” 石佛笑了,笑容里满是自信:“尊使放心。这楼兰地下三层,层层机关,步步杀阵。更有千余血奴守门。他若敢来——正好,给大祭添一份上等祭品。” 通风管道里,陆承渊和李二对视一眼。 两人缓缓向后缩去。 该看的,都看到了。 该听的,也听到了。 现在,该走了。 可就在陆承渊转身的瞬间—— 下方血池旁,一个正在添灯油的祭司,无意间抬了下头。 他的目光,正好对上了通风管道口,陆承渊还没来得及完全缩回去的鞋底。 祭司愣住了。 下一秒,他张开嘴,就要喊出声。 李二动了。 他手中一直扣着的一根三寸长的钢针,无声无息地激射而出。 “噗。” 钢针精准地钉进祭司的咽喉,把他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祭司瞪大眼,捂着脖子踉跄后退,撞翻了灯油架。 “哗啦——” 油灯砸在地上,火光四溅。 整个地下二层的吟唱声,戛然而止。 石佛和紫袍使者,同时转头,看向了通风管道口。 “走!” 陆承渊低喝一声,和李二同时发力,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管道来路冲去。 身后,传来了石佛震怒的咆哮: “抓住他们!!!” 喜欢大炎镇抚司请大家收藏:()大炎镇抚司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