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武天下之睚眦》 第1章 人之喜乐 十月十一日。 这看似普通的一天,对大多数人而言波澜不惊,可对家住凤栖花苑小区二号楼 1001室的温羽凡来说,却承载着无比特殊的意义——今天,是他宝贝儿子温小智的生日。 刚结束一天的忙碌工作,温羽凡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附近的蛋糕店。 店内弥漫着香甜的气息,店员微笑着将他一周前预订的生日蛋糕递来。 温羽凡一把接过,蛋糕盒上的缎带在他手中微微颤动。此刻,他的脑海中满是儿子看到蛋糕时惊喜的模样,脚下步伐愈发急促,恨不得一步跨到家。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群熙熙攘攘,可温羽凡全然无暇顾及。他一边疾行,一边暗自思忖:蛋糕选的是提拉米苏口味,那是小智心心念念的味道,他肯定会乐开花。平日里,妻子对小智的甜食管控极为严格,一年到头,也就生日这天能敞开了吃蛋糕,这对孩子来说,是何等珍贵的时刻。 想到这儿,温羽凡加快了脚步,恨不能脚下生风,快点儿把这份惊喜送到儿子面前。 “爸爸!”温羽凡刚将家门推开一道缝,一声稚嫩又饱含期待的呼喊瞬间钻进他耳中,那是儿子温小智的声音。这声音,温羽凡每日都能听到,可无论听多少遍,都像第一次那般,瞬间就能驱散他心底所有的疲惫,满心只剩纯粹的欢喜。 “诶,儿子!”温羽凡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扯着嗓子高声回应。 话音刚落,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里屋风驰电掣般冲了出来,正是14岁的温小智。 身为小学生的他,正处在天真烂漫、可爱无敌的年纪。小眼睛滴溜溜一转,一眼就锁定了温羽凡手中那印着可爱图案的蛋糕盒子,刹那间,眼睛亮得像两簇小火苗,兴奋得又蹦又跳,扯着嗓子大喊:“蛋糕,哈哈!我的蛋糕!”一边喊,一边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像只撒欢的小狗,蹦跶着就要来抢。 温羽凡见状,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故意将蛋糕盒子高高举起,手臂伸得笔直,温小智哪怕踮起脚尖,拼了命往上够,指尖也只能在空气里徒劳地抓挠。 温羽凡佯装一本正经,逗弄道:“谁说这是你的蛋糕,我工作累了一天,特意买给自己解馋的。” “蛋糕!快给我蛋糕!”温小智哪肯信,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他心里门儿清,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为了这一天,他掰着指头盼了好久好久,这蛋糕明摆着就是为他准备的。 于是,他铆足了劲儿,一次次往上蹿,嘴里不停地嚷嚷:“爸爸坏,快把蛋糕给我!” 温羽凡呢,依旧高高举着蛋糕,满脸笑意,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给,不给,这是我的宝贝,才不给你。” 父子俩一个举着蛋糕逗,一个蹦跳着抢,欢笑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温小智聪明机灵,眼看自己怎么蹦跳都抢不到蛋糕,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瞬间计上心来。瞅准时机,猛地大喊一声:“我回手掏!” 说时迟那时快,他身形一矮,小手如闪电般朝着老父亲的裆部抓去,这一招“撩阴抓”又狠又准,直逼温羽凡的致命弱点。 温羽凡见状,脸色骤变,“哎呀”一声惊呼,本能地双腿猛地夹紧,身体迅速下蹲,空着的手如护宝般死死捂住裆部,同时气急败坏地大骂:“哎呀你个不孝子!下手这么狠!” 就在温羽凡忙着自保的当口,温小志强忍着笑意,突然变招。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双手一伸,紧紧抱住了温羽凡手中的蛋糕盒子,扯着嗓子喊道:“我的,我的,蛋糕是我的!”那模样,活像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 温羽凡一脸无奈,只能摇头苦笑,嘴里嘟囔着:“哎!不孝子啊!真是不孝子!” 话虽这么说,可手上还是松开了抓着蛋糕盒子的手,任由温小智将“战利品”夺走。 温小智得逞后,朝着温羽凡调皮地吐了吐舌头,随后像只欢快的小兔子,抱着蛋糕盒子一溜烟跑向厨房。 厨房中,妈妈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地翻炒着菜肴,烟火升腾间满是家的味道。 温小智仰着脑袋,满脸期待地问:“妈妈,爸爸给我买了蛋糕,我现在可以吃吗?” 妈妈扭头瞥了温小智一眼,佯装没好气地瞪着他,嗔怪道:“吃!吃什么吃!马上就要开饭了!” “但是,你说我生日可以吃蛋糕的……”温小智一听这话,原本神采飞扬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耷拉着脑袋,可怜巴巴地小声嘟囔,那模样,哪还有刚才在温羽凡面前的蛮横劲儿,活脱脱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绵羊。 妈妈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心一下子就软了,语气缓和了许多,说道:“好了好了,吃完饭可以给你吃一块,现在先把蛋糕放桌子上。” 温小智一听,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脆生生地说:“谢谢妈妈!” 随后,他乖巧地走到餐桌旁,小心翼翼地将蛋糕盒子放在桌上,还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温羽凡,只能无奈地长叹一声:“哎!”那一声叹息里,满是对儿子又好气又好笑的宠溺。 晚饭后,温小智终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只令他心心念念许久的蛋糕盒子。 盒盖掀起,蛋糕上精致的裱花因之前父子俩的“激烈互动”有些歪扭,巧克力片也散落了几片,原本规整的模样变得有些狼狈。可在温小智眼中,这些“瑕疵”根本不值一提,丝毫未减蛋糕在他心中的分量,在他看来,这依旧是世界上最棒的蛋糕。 温家的生日派对,向来平淡。既没有摇曳烛光下的虔诚许愿,也没有温馨欢快的生日快乐歌相伴。没有那些花哨的仪式,一切都是这般朴实无华。 但这又有何妨?妈妈手持餐刀,小心翼翼切下的那一小块生日蛋糕,金黄的蛋糕体,细腻的奶油,点缀其间的新鲜水果,每一口都甜在温小智的心尖上。这小小的一块蛋糕,稳稳承载着温小智这一年来所有的幸福与希望,让他满心欢喜,无比满足。 温羽凡也分到一块生日蛋糕,他瞧了瞧自己盘中的蛋糕,又瞅瞅温小智的,嘴角一勾,故意逗趣:“诶,儿子,你看我这块,可比你的大多了!”那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炫耀。 温小智一听,瞬间不乐意了,原本笑盈盈的小脸立马皱成一团。他二话不说,端起自己的蛋糕就凑到温羽凡面前,同时伸出小手,朝着温羽凡的蛋糕抓去,嘴里嚷嚷着:“这是我的!你吃这块小的!”那模样,活脱脱一只护食的小兽。 “诶!你个不孝子!又来抢你爸的!”温羽凡佯装生气,大声抗议着,可身体却很诚实,既没躲闪,也没阻拦,任由温小智把蛋糕换走。 温小智顺利抢过蛋糕,像是生怕爸爸反悔,动作麻利得如同一只饥饿许久的小松鼠,对着蛋糕就是狠狠一口。 这一口下去,奶油糊满了他的嘴角,活像长了一圈白花花的小胡子。 温羽凡看着儿子这副模样,佯装懊恼地叹了口气:“哎呀……”那一声“哎呀”里,没有半分责怪,全是对儿子的宠溺。 温小智嘴角挂着奶油,眼睛弯成月牙,脸上绽放出得意又满足的笑容,仿佛在这场“蛋糕争夺战”中,赢得了全世界。 此时,妈妈正站在一旁,手中还握着擦拭餐桌的抹布。 她看着父子俩为了一块蛋糕争得“面红耳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眸里满是温柔与笑意,轻声笑骂了一声:“幼稚鬼!”那语气里,嗔怪中带着宠溺。至于这句“幼稚鬼”,到底是说那个为了多吃一口蛋糕,争抢的儿子,还是那个明知儿子会抢,却故意逗弄,陪着一起闹的老公,怕是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家里,这一刻,满是温馨与欢乐。 之后,妈妈走上前,把还剩下大半的蛋糕重新仔细包装好,轻轻放进冰箱,同时不忘叮嘱:“今天就吃这么多,剩下的可不准偷吃啊。” 温小智仰起头,乖巧地应了一声:“哦!”他心里门儿清,妈妈对甜食的管控向来严格,多说无益。 此刻,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盘子里那一小块蛋糕,像是在凝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随后,他拿起小勺,一口一口,吃得极为缓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要把这蛋糕的香甜,深深印刻在味蕾之上,因为这是他今日最后的甜蜜快乐。 温羽凡瞅着妻子转身忙其他事儿的空当,悄悄弯下腰,像做贼似的从自己盘子里挖了一大块蛋糕,轻轻放在温小智的盘子里,紧接着食指竖在唇边,冲儿子做了个“嘘”的手势。 温小智瞧着爸爸的举动,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脸上浮现出一抹贼兮兮的笑容,心里更是美滋滋的,像揣了只欢蹦乱跳的小兔子。 第2章 人之悲苦 温小智沉浸在生日蛋糕带来的甜蜜里,吃得那叫一个陶醉。 转眼间,盘子里的蛋糕消失得干干净净,可他仍意犹未尽,小舌头在盘子上不停地舔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放过任何一个残留着蛋糕味道的角落,那股子认真劲儿,仿佛要把盘子上的釉都给刮下来。 妈妈在一旁看着,又好气又好笑,快步上前,一把夺过温小智手中的盘子,笑骂道:“好了好了,瞧你这模样,好像这辈子都没吃过蛋糕似的。要是让外人看见了,还以为我平日里怎么虐待你呢!” 温小智被妈妈这么一抢,也不反抗,只是嘴巴还在不停地吧唧着,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满是享受的神情,似乎还在细细回味着蛋糕在舌尖上绽放的香甜滋味。 妈妈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理会儿子这副贪吃的模样,转身走向厨房,系上围裙,自顾自地开始洗碗,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水流声和餐具碰撞的清脆声响。 正沉浸在温馨氛围里的温羽凡,像是突然被什么击中了脑袋,猛地一拍脑门,满脸惊讶地喊道:“哎呀,儿子,光顾着看你吃蛋糕,都忘了问,你吃蛋糕前许愿了吗?” 温小智一听,小胸脯一挺,仰起脑袋,满脸得意地回答:“那当然啦,我许啦!”那股子骄傲劲儿,仿佛在说他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温羽凡一听,悬着的心落了地,笑着问道:“哦,那就好。快跟爸爸说说,你今年许了什么愿望啊?”他微微前倾身体,满脸期待,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温小智瞬间来了精神,“嗖”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双脚稳稳踩在椅子上,双手握拳,高高举起,扯着嗓子大声宣布:“我要成为超级英雄,守护世界和平!”声音清脆响亮,在屋子里回荡,眼神里满是坚定与憧憬,仿佛此刻他已经披上了超级英雄的披风。 温羽凡忍不住鼓起掌来,高声夸赞:“好好,好愿望!不愧是我儿子!”脸上满是欣慰与自豪,掌声清脆有力,一下又一下,为儿子的梦想喝彩。 就在这时,妈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脑袋,那眼神像两道寒光,直勾勾地射向站在椅子上的温小智。 温小智刚沉浸在被夸赞的喜悦里,冷不丁感受到这瘆人的目光,浑身一哆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只泄了气的皮球,慌忙从椅子上跳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好,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腿上,头也微微低下,大气都不敢出。 “幼稚鬼!”妈妈丢下这么一句评语,嘴角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后又转身继续洗碗,厨房里再度响起哗哗的水流声。 温羽凡看着一脸憧憬的儿子,神情变得认真起来,语重心长地说道:“儿子,你要知道,想成为超级英雄,仅仅有愿望可远远不够。这世上,唯有最善良、最勇敢,还得是最优秀的小孩子,才有可能被上天选中,披上超级英雄的战衣。要达成这个目标,可得付出非常非常多的努力。”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温小智,眼神里满是期许。 温小智听着爸爸这番话,小脸也跟着严肃起来,用力地点点头,脆生生地应道:“嗯,我一定会努力的!”那坚定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为梦想奔赴战场。 温羽凡微微点头,接着问道:“那今天学校布置的功课,你都做完了吗?” 温小智胸脯一挺,自信满满地回答:“早做完啦!”声音里透着一股小骄傲,似乎在向爸爸展示自己努力的成果。 温羽凡满意地笑了笑,话锋一转:“很好,但成为超级英雄,光完成功课可不够。你跟爸爸说说,接下来打算怎么继续努力呢?”他身子微微前倾,期待着儿子的回答。 温小智眼珠子滴溜一转,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嘿嘿一笑,脱口而出:“接下去我要看动画片去。”说完,还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臭小子!”温羽凡又好气又好笑,伸手作势要去抓温小智,笑骂道,“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温小智才不管这些,“嗖”地一下跳下椅子,像只脱缰的小马驹,朝着客厅的电视飞奔而去,嘴里还大声呼喊着:“看动画片喽!”那欢快的背影,满是童真与活力。 温羽凡望着儿子的背影,无奈地苦笑起来。 这时,厨房里传来妈妈的声音,带着几分威严:“只给你看半个小时啊!” 温小智听到妈妈的话,赶忙刹住脚步,转身对着厨房的方向,乖乖回答:“哦!”声音清脆,带着一丝不情愿,可又不得不听话的小委屈。 片刻后,客厅里传来了动画片那欢快的主题曲,伴随着温小智时不时发出的笑声,整个屋子都洋溢着轻松愉悦的氛围。 温羽凡缓缓站起身来,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不经意间转头看向了窗户。 窗外,夜幕已然降临,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温柔地包裹着整个世界。天空中,几颗星星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镶嵌在绒布上的碎钻。远处,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透过窗户洒出暖黄色的光,如同夜空中散落的繁星,与天上的星星遥相呼应。 望着这宁静而美好的夜景,温羽凡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此刻,妻子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儿子在客厅看动画片时的欢声笑语,都让他觉得无比的踏实和满足。生活或许平凡,但却处处充满着温馨与幸福。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沉浸在这片刻的宁静与美好之中。 当温羽凡还沉浸在那份温馨美好的情绪里,思绪飘得很远的时候。 突然,一道刺眼的白光如同一道凌厉的闪电,毫无预兆地划破了宁静的夜空。那白光的速度快若流星,快到温羽凡甚至来不及眨一下眼睛,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怒吼,瞬间在耳边炸开。 那道白光径直撞在了凤栖花苑小区二号楼上。 这座平日里看起来坚固无比、高达二十多层的建筑物,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大冲击下,就像一个脆弱的积木城堡: 只见大楼的墙体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支撑结构在巨大的力量下不堪重负,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不过眨眼的工夫,整栋楼就开始摇摇欲坠,随后如同一座崩塌的山岳,在尘土飞扬中轰然倒塌。无数的砖石、钢筋伴随着灰尘四散飞溅,整个小区瞬间被恐怖和混乱所笼罩。 …… 二十天的时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温羽凡,于瓯江市医院的 ICU病房里,静静地躺着。 他的身躯,被各种精密仪器的导线和导管所缠绕,像是被无形的命运丝线牵扯着。那苍白的脸庞上,眼皮微微颤动,仿佛是生命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似要冲破黑暗的束缚,重新绽放光芒。 胡晨泽医生,这位经验丰富的医者,目光紧紧地盯着各项仪器上跳动的数据和闪烁的指示灯。 他的眼神中,透着专注与疲惫。 许久,他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般对身边的同事说道:“看来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总算是保住了这条命。准备一下,安排转到普通病房吧。”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然而,命运似乎还想再考验一下温羽凡。 又过去了三天,在普通病房那洁白的病床上,温羽凡才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原本的明亮已被病痛消磨,取而代之的是迷茫与虚弱。 他的目光,缓缓地扫过病房的四周,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醒了!羽凡醒了!小姨快来,羽凡醒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梦境中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喜与激动,瞬间打破了病房里的寂静。 温羽凡费力地转动着脑袋,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自己的大表哥杨诚实,正站在床边,脸上满是惊喜与关切。 杨诚实的眼睛里闪烁着亮光,看到温羽凡看向自己,他急忙上前几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写满了担忧:“羽凡,你怎么样?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那一连串的关切之词,如连珠炮般从他口中蹦出,仿佛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了解温羽凡的所有状况。 温羽凡张了张嘴,想要回答表哥的问题,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要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可是,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干涩而又疼痛,费了好大的力气,也只能发出几声微弱的音节:“啊……”那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尽的虚弱与迷茫。 他的眼神中,满是疑惑与焦急,仿佛在向表哥求助,希望能得到一些答案。 温羽凡紧抿着嘴唇,眉头因用力而微微皱起,喉咙艰难地上下滚动,试图拼凑出完整的话语。然而,还未等他将那些在脑海中盘旋的疑问说出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如同一束光,穿透了他混沌的思绪。 “羽凡!羽凡!”那声音里,交织着悲伤与难以抑制的喜悦,带着浓浓的关切与爱意,直直地撞进温羽凡的心里。 温羽凡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着病床奔来。 看清来人的瞬间,温羽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嘴唇微微颤抖,终于艰难地吐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妈!” 那一声“妈”,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却又饱含着无尽的眷恋与依赖。 温羽凡望着母亲,那憔悴却又满是欣喜的面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安心,也有对未知的迷茫。 温羽凡的母亲听到他喊自己后,脚步猛地一顿,眼中瞬间涌起一层晶莹的泪花。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上满是激动与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刻,她快步冲到病床边,一下子握住温羽凡的手,将那双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儿啊,你终于醒了,可把妈给吓死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泪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在温羽凡的手上。她一边说着,一边仔细地端详着温羽凡的脸,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妈是怎么熬过来的,就盼着你能醒过来。”她轻轻地抚摸着温羽凡的额头,眼神中满是疼惜,“现在好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反复念叨着,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感谢上苍。 随后,她用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想要让温羽凡看到自己坚强的一面,“别担心,好好养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那微微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激动与不安。 第3章 人之绝望 “妈……我……这……是在医院?”温羽凡目光缓缓扫过四周,洁白的墙壁、滴答作响的仪器、刺鼻的消毒水味,种种迹象让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地方,话语艰难地从他干涩的喉咙中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温羽凡的母亲用力点了点头,眼眶泛红,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重复说着:“嗯,你放心好了。没事的,没事的啊。”仿佛这样不断念叨,就能驱散所有阴霾。 “为……什么?”温羽凡紧闭双眼,努力在脑海中翻找记忆,可脑袋里一片混沌,他实在想不明白,原本好好的自己,为何会突然躺在医院的病榻之上。 “这……”母亲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眼神闪躲,似乎藏着难以言说的秘密,“这……” 就在这时,温羽凡像是被汹涌潮水吞没,浑身的疼痛瞬间袭来,像无数尖锐的针同时刺进身体,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痛苦。“啊!疼……好疼!”他再也忍不住,痛苦地呼喊出声,身体也因剧痛而微微颤抖。 大表哥杨诚实见状,心急如焚,一个箭步冲到床边,说道:“我马上给你喊医生过来。” 其实,温羽凡从昏迷中苏醒的消息,早已通过护士站反馈给了医生。所以,还没等杨诚实转身出门,胡晨泽医生便脚步匆匆地走进了病房。 母亲立刻冲到医生面前,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拉住医生的手臂,急切地说道:“医生,你快看看,我儿子怎么了?” 胡晨泽医生神色镇定,迅速来到温羽凡床边,双手熟练地检查着他的伤口,查看各项仪器的数据。 片刻后,他直起身,语气平缓地说道:“哦,放心,没事,只是麻药的效力过了。我再给他开一剂就好了。” 胡晨泽医生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在病历本上记录着什么,随后撕下一张处方单,递给旁边的护士:“去,按这个单子取药,尽快送过来。” 护士接过单子,匆匆离去。 医生转过头,看向温羽凡,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语气轻柔地解释道:“温先生,你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现在麻药效果过去了,伤口处自然会感到疼痛,这是正常现象。新的麻药马上就会送来,到时候疼痛会缓解的。你别太担心,也别乱动,以免影响伤口愈合。” 温羽凡微微点头,眉头紧皱,强忍着疼痛,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一阵剧痛打断,只能发出几声痛苦的呻吟。 母亲在一旁心急如焚,她轻轻地握住温羽凡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羽凡,忍一忍,医生说了麻药马上就来。”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擦拭着温羽凡额头上的汗珠,眼神中满是心疼。 大表哥杨诚实也在一旁安慰道:“羽凡,你就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就跟我们说,别硬撑着。” 不一会儿,护士拿着配好的麻药匆匆走进病房。 胡晨泽医生熟练地将麻药注射进温羽凡的体内:“好了,过一会儿就不疼了。” 随着麻药在体内缓缓扩散,发挥作用,温羽凡那因剧痛而紧紧皱起的眉头,如同春日里渐渐消融的积雪,慢慢舒展开来。 原本因疼痛而紧绷得好似一张满弓的身体,也逐渐放松,肌肉不再僵硬。那如汹涌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的疼痛感,开始缓缓退去。 “妈……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趁着这疼痛稍缓的间隙,温羽凡强撑着精神,再次艰难地吐出心中那个盘桓已久的疑问,每个字都仿佛承载着千斤的重量。 母亲看着儿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一层阴霾笼罩,痛苦之色溢于言表,嘴唇微微颤抖,却不知从何说起。 大表哥杨诚实见状,赶忙上前一步,抢着说道:“你从楼上摔下来了。”话一出口,他的眼神便开始不自觉地飘忽起来,不敢与温羽凡对视。 “楼上……摔下来?”温羽凡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不经的事情。他试图从大表哥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可映入眼帘的只有闪躲的目光。 大表哥避开温羽凡的视线,声音微微发颤,继续说道:“是……是的。没事啊,你算是捡回一条命了。好好……好好休息就行。” “为……为什……么?”温羽凡还想继续追问。 可此时,麻药的后劲越来越大,他的意识像是被一团迷雾包裹,逐渐变得模糊不清,眼皮也越来越沉重,好似被灌了铅一般。尽管他努力想要保持清醒,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但最终还是抵挡不住困意,再次陷入了浅浅的昏睡之中。 而母亲和杨诚实则静静地守在床边,他们的眼神中交织着关切、担忧与一丝无奈。 母亲紧紧握着温羽凡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他力量,让他安稳地度过这艰难的阶段。 杨诚实时不时看看温羽凡,又看看母亲,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再说话。 病房里,只回荡着仪器发出的轻微滴答声。 恍恍惚惚间,陷入昏睡的温羽凡,好似听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交谈声。 “小姨,我想这事情瞒不住的。”大表哥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 “我知道,但是羽凡现在不能再受到打击,等他好一点再让他知道吧。”母亲的话语中,满是无奈与对儿子深深的疼惜。 一周的时间悄然流逝,在医院精心的治疗与悉心的护理下,温羽凡的身体状况逐步好转。曾经如影随形、让他痛不欲生的疼痛感,如今已不再那般强烈,无需再依靠麻药强行镇痛。 随之而来的,是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思维也愈发清晰,可这份清醒,却让他察觉到诸多异样。 这段日子里,亲戚、朋友以及同事陆陆续续前来探望。 然而,他们的到访都如蜻蜓点水般短暂。大多只是匆匆打个照面,礼貌性地放下慰问品,简单寒暄两句后,便以各种理由匆匆离去,甚至都不敢与温羽凡的目光过多对视。 温羽凡本就心思细腻,这般情形让他愈发敏感,总觉得大家似乎都在刻意回避着自己,尤其是当他尝试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时,那些前来探望的人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神色慌张地岔开话题,这愈发加重了他心中的疑虑。 更让温羽凡感到不安的,是一个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巨大疑惑:自己在这医院的病床上已经躺了许久,按常理来说,最亲近的老婆、孩子,还有父亲,理应时刻陪伴在侧,给予他温暖与关怀。可时至今日,他们的身影却从未在病房中出现过。 每次向母亲问起此事,母亲总是瞬间变得支支吾吾,眼神闪躲,言辞闪烁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甚至有时候被问得急了,会像受到惊吓的小鹿般,匆忙逃离病房,留下温羽凡满心的困惑与不安,在病床上独自胡思乱想。 温羽凡满心疑惑,愈发坚定了探寻真相的决心。他开始趁着母亲不在病房,偷偷向护士打听,还尝试着给昔日的好友、同事发消息询问。 然而,每次得到的回应都含糊其辞,让他愈发焦躁不安。 恰在此时,一个犹如晴天霹雳的噩耗,如汹涌的潮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主治医生在一次查房时,神色凝重,措辞委婉地告知他,由于那场事故对他双腿造成了极为严重的损伤,即便经过后续漫长的康复治疗,他的双腿也极有可能再也无法支撑起身体,他将不得不面对终身瘫痪的残酷现实。 这个消息宛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温羽凡的心间,让他一时之间大脑空白,整个人呆若木鸡。 许久,那铺天盖地的绝望与痛苦才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袭来,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嘴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泪水夺眶而出。 他怎么也想不到,命运竟会对他如此残忍。 遭受这般沉重打击后,温羽凡开始重新审视之前众人的种种异常表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亲戚朋友探望时总是神色匆匆、言辞闪烁,原来他们是在刻意隐瞒这个令人绝望的秘密。 而儿子与父亲始终未曾现身,想必也是无法承受这残酷的现实,不知该如何面对他如今残缺的模样,才选择了逃避。 自得知双腿瘫痪的噩耗后,温羽凡的世界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霾彻底笼罩。曾经那个积极乐观、对生活充满热情的他,瞬间被无尽的悲伤与绝望所吞噬。 此后的日子里,病房中的他常常一坐就是一整天,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眼神空洞,思绪早已飘远。 他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急切地向母亲打听儿子与妻子的下落。 他内心深处,那股强烈的自尊心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他不断在脑海中设想,当自己以如今这副残缺不全、行动不便的模样出现在家人面前时,该如何面对他们眼中的心疼与怜悯。 一想到这里,他便感到一阵深深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狠狠扎着他的心。 他开始陷入了对未来的深深恐惧与迷茫之中。 曾经,他是家庭的顶梁柱,为了给妻子和儿子更好的生活,努力工作,拼搏奋斗。可如今,一切都已成为泡影。 他反复问自己:失去了双腿的自己,还能做什么?该怎么继续生存下去?又如何才能撑起这个家,养活妻子和儿子,尽到一个丈夫与父亲应尽的责任? 这些问题如同一团解不开的乱麻,在他的脑海中不断盘旋,让他痛苦不堪。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鸟儿,再也无法在广阔的天空中自由翱翔。自卑的情绪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狂生长,他不敢主动联系亲朋好友,害怕听到他们言语间不经意流露的同情。无助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时常在深夜里默默流泪,满心都是对未来的彷徨,却又找不到一丝挣脱困境的希望。 温羽凡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恐惧与不安,然而他却不知道,那即将揭晓的真相,远比他所想象的还要残酷百倍。 就如同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阻挡黑夜的降临,纸终究包不住火,那些被刻意隐瞒的事情,迟早会有大白于天下的一天。 半个月的时间在温羽凡的痛苦与煎熬中悄然流逝,医院的通知终究还是来了,他可以出院了。 这个消息对于温羽凡来说,却如同宣判了另一种形式的“死刑”。 他的内心充满了抗拒,他不想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医院,因为他不敢去面对那个曾经充满温馨,如今却让他感到无比恐惧的家,不敢面对妻子和儿子那可能会让他心碎的眼神。 “妈!我……能不回家吗?”温羽凡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哀求,这话语从一个成年人口中说出,竟像是孩童的呓语般无助。他心里清楚,自己的这个请求是多么的不切实际,在现实面前,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 然而,母亲听到他的话后,却没有像温羽凡预想的那样立刻拒绝。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温羽凡都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最终,母亲缓缓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好,那就不回去。” 母亲的回答让温羽凡一愣,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与疑惑,看着母亲那憔悴的面容,想要从她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了深深的无奈和隐藏在眼底的痛苦。 他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答应自己这个看似无理的要求,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他隐隐觉得,事情似乎并不简单,而那被隐藏的真相,或许即将以一种他无法承受的方式呈现在他的面前。 第4章 人之崩溃 出院那天,依旧是大表哥杨诚实开车前来。 温羽凡在两人的搀扶下,坐上了车后座。一路上,车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车轮滚动在路面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温羽凡望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满心都是对即将面对的一切的忐忑。 车子缓缓停下,温羽凡抬眼望去,顿时有些傻眼了。 映入眼帘的并非自家小区那熟悉的大门,而是一处破旧的老旧小区。小区入口处的铁门锈迹斑斑,半掩着,仿佛轻轻一推就会散架。墙皮脱落的居民楼杂乱地排列着,周围的绿化也稀稀拉拉,毫无生机。 “这里是?”温羽凡满心疑惑,转头看向母亲和大表哥,期待着一个解释。 然而,两人的表情却异常古怪,母亲微微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大表哥则神色不自然地盯着前方,双唇紧闭,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大表哥率先下车,走到温羽凡这边,打开车门,蹲下身子:“来,这里没有电梯,我背你啊。” 温羽凡满心狐疑,但也只能在疑惑中爬上了大表哥的后背。 三人沿着昏暗的楼道往上走,昏黄的灯光在陈旧的墙壁上映射出斑驳的影子。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墙角还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很快,他们来到了二楼。 大表哥将温羽凡放在轮椅上,尴尬地笑了笑,解释道:“羽凡腿脚不好,所以我给你们找的出租房就在二楼,环境是差了点,但租金便宜,先将就着住吧。实在不行,我晚些再给你们找间好点的。” 温羽凡的母亲在一旁应道:“没事的,这里挺好。” “出租房?”温羽凡瞪大了眼睛,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有一套舒适的房子,父母也有他们自己的住所,为什么此刻他们要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租房子住呢?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大表哥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钥匙在生锈的锁孔里转动了几下,伴随着“嘎吱”一声,边上 201的房门缓缓打开。 他侧身来到温羽凡身后,推着温羽凡的轮椅,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热情地招呼道:“小姨,羽凡,来来,我们进去吧。” 温羽凡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入屋内,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愣住了。 这是一间极为狭小的一室一厅一卫小户型房,空间逼仄得让人有些压抑。 屋内的陈设陈旧不堪,仿佛一下子将时光拉回到了七八十年代: 客厅里,摆放着一张掉了漆的木质沙发,上面的坐垫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 沙发对面,是一台老式的显像管电视机,外壳上布满了灰尘,屏幕也黯淡无光。 墙角立着一个同样老旧的书架,架子上零零散散地摆放着几本破旧的书籍,书页都已经泛黄卷曲。 走进卧室,一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床单和被罩洗得有些发白,上面还打着几个补丁。 床边是一个木质衣柜,柜门关不严实,露出一条缝隙,里面挂着几件过时的衣服。 “额!这……”温羽凡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满心疑惑,不明白为何自己和母亲会突然住进这样一个地方,这与他记忆中的生活简直天差地别。 他转头看向母亲,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些解释,可母亲只是默默地走进房间,坐在床边,眼神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依旧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大表哥挠了挠头,脸上挂着略显尴尬的笑容,解释道:“这里的东西都是之前住的老人留下的。房东说了,能用的就尽管用,要是不能用,你们自己扔了就行。那个……你们放心啊,一会儿,我再去给你们买点新的被子啊,开水壶什么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试图让温羽凡和小姨能宽心些。 母亲坐在床边,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四周,没有丝毫抱怨,反倒满是感激地对大表哥说道:“诚实啊!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忙前忙后的,我们娘俩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的声音轻柔,带着长辈对晚辈的认可与感谢。 “诶,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哪用得着这么客气。”大表哥被母亲这么一谢,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泛红,摆了摆手道,“这个,那你们先在这儿住着,我这就出去,再给你们备点东西。”说完,他又挠了挠头,转身快步走出了房间,那略显匆忙的脚步,仿佛在逃避着什么。 温羽凡心中的不安与疑惑如同翻滚的潮水,早已汹涌澎湃。眼见大表哥一离开,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向前探身,急切地朝母亲问道:“妈?你告诉我!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告诉我呀!”随着话语出口,他的情绪愈发激动,到后面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母亲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到,身子微微一颤,缓缓低下了头,眼神躲闪,不敢与温羽凡对视,支支吾吾地说道:“我……等一下,我会告诉你的。先等等,等会儿就知道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无奈与痛苦。 温羽凡心中的焦急如同烈火般燃烧,根本无法冷静下来,继续追问道:“等什么啊?一句话的事情而已,你等什么啊!”他的双手紧紧握住轮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脸上满是气急败坏的神情。 “我,我……”母亲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默默抹起了眼泪。 那无声的哭泣,仿佛是在宣泄着心中长久以来积压的痛苦与悲伤。 温羽凡见状,心中顿时一紧,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重了,懊悔之情涌上心头。 他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带着满满的愧疚,连忙轻声道歉:“妈!你别哭。我等,我等!你别哭!”他伸出手,想要去安慰母亲,却又因为坐在轮椅上而有些力不从心,只能无助地望着母亲,心中满是自责。 没过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楼梯处传来,打破了房间里压抑的寂静。 大表哥率先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人。 温羽凡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不禁脱口而出:“啊良?”来者正是他的小舅子周良,虽说周良是妻子周新语的亲弟弟,可平日里两家人往来甚少,而且在温羽凡住院的这段漫长日子里,周家的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一个都未曾现身,此时周良出现,不禁让温羽凡心头一紧。 周良跨进房间,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先是狠狠瞪了温羽凡一眼,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怨恨,随后又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母亲和大表哥,语气不善地质问道:“你们还没有把事情告诉他吗?” 母亲闻言,头垂得更低了,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直视周良的眼睛,沉默不语。 大表哥也有些尴尬,眼神闪躲,移开了视线,嗫嚅着:“这……实在是不好开口啊。” 周良气得胸脯剧烈起伏,连连点着头,嘴里嘟囔着:“好好好,叫我来,就是要让我来说是吧。行,反正我他妈早憋不住了,就让老子他妈说。”说罢,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心中所有的愤怒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温羽凡看着周良那副仿佛随时都会爆发的模样,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一种不祥的预感如乌云般笼罩着他。 尽管恐惧如同藤蔓般在心底蔓延,他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慌乱,忐忑不安地问道:“啊良!是什么?什么?你们要告诉我什么?啊?”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急切与期盼,仿佛希望得到的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周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不停地歪着脑袋,像是在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尽管他的情绪已经濒临失控,整个人看起来随时都可能爆炸,但当那残酷的真相从他口中说出时,声音却细如蚊鸣。 他几乎是咬着牙,快速地吐出了四个字:“我姐死了。” 这四个字如同四颗重磅炸弹,在温羽凡的世界里轰然炸开。尽管声音微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温羽凡的耳中,如同晴天霹雳般,瞬间击碎了他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喊出:“什么!”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绝望,仿佛整个世界在这一刻都崩塌了。 周良看着温羽凡那副震惊到失神的模样,心中积压的情绪瞬间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向前跨了一步,对着温羽凡声嘶力竭地大喊:“你老婆死了,你儿子也死了,你听到了吗!” 这如雷般的吼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温羽凡的耳膜生疼。 他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仿佛被重锤击中,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周良的面容、母亲的啜泣声、大表哥无奈的叹息,都渐渐远去,只剩下那几句残酷的话语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不!不!不可能……不会的!”温羽凡疯狂地摇着头,像是要把这残酷的事实从脑海中摇出去。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这样就能将那如潮水般涌来的痛苦隔绝在外。 刹那间,回忆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他试图逃避的防线。 一道白芒在他的脑海中突兀闪现,那是灾难发生时的刺眼光芒,伴随着大楼坍塌的轰鸣,将他的生活瞬间击碎。 “啊!”温羽凡再也无法承受这如深渊般的痛苦,所有的悲伤、绝望、悔恨和自责,在这一刻如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化作一声无比凄厉的嘶吼。那声音穿透了狭小的房间,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痛苦都宣泄出来。 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下。 曾经,他幻想过无数次与妻子和儿子重逢的场景,可如今,等待他的却是天人永隔的残酷现实。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恨自己没能保护好他们,恨命运的无情与残酷。 母亲在一旁看着儿子如此痛苦,心都要碎了,她扑到温羽凡身边,紧紧抱住他,泪水浸湿了他的肩膀。 大表哥和周良站在一旁,神色凝重,心中满是不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被命运击垮的男人。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悲伤气息,久久无法消散。 第5章 穷途末路 小区楼下,昏黄的路灯将大表哥杨诚实的面包车拉出长长的影子。 在好不容易安抚好被温羽凡那悲痛哭声惊扰的邻居后,杨诚实和周良来到车旁,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各自默默抽着烟。 那从 201室断断续续传来的哭声,仿佛一把把钝刀,一下又一下地割着他们的心。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许久,杨诚实率先打破了寂静,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担忧之色,开口道:“羽凡现在这个样子,我姨夫的事情,还能跟他说吗?”说罢,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那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仿佛他心中的愁绪。 周良狠狠吸了一口烟,没好气地说道:“那我可不管了啊。我这边该说的我都说了,别指望我。要……要不你找温羽凡的堂兄弟去。”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和无奈,显然也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弄得疲惫不堪。 杨诚实微微摇头,叹了口气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说我当然可以说,但是我怕羽凡知道了,他挺不住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忧虑,想到温羽凡得知真相后可能会受到的打击,他就一阵揪心。 周良双手抱胸,冷哼一声:“长痛不如短痛,现在这样也差不到哪里去了,不如一股脑都让他知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决绝,似乎觉得与其让温羽凡在未知中痛苦挣扎,不如一次性将所有的残酷真相都告诉他。 杨诚实听了周良的话,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与不满,轻声嘟囔道:“说得轻松。”他心里清楚,温羽凡如今已经被妻子和儿子离世的噩耗打击得几乎崩溃,若再告诉他姨夫的事情,后果实在难以预料。 周良却是铁了心要置身事外,他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狠狠踩灭,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向街道走去,嘴里还嘟囔着:“我不管了,我先走了。”他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有些决绝,似乎想要尽快逃离这个充满悲伤与压力的地方。 “诶!你!别走啊!”杨诚实见周良真的要走,心中一急,连忙站起身来,冲着周良的背影喊道。在他看来,多一个人一起面对温羽凡,在告知那个残酷消息时,或许能更好地安抚温羽凡的情绪,也能让自己多一份力量和勇气。 然而,周良却像是没听到杨诚实的呼喊一般,不仅没有停步,反而加快了脚步,身影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杨诚实站在原地,望着周良离去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心中涌起一阵孤独和无助。 他望着周良消失的方向,怔愣了许久,心中的纠结如乱麻般难以理清。 他缓缓走到面包车旁,手搭在车门把手上,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拉开了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插入车钥匙,轻轻一转,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车内的灯光映照在他那满是疲惫与忧虑的脸上,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和不知所措。 杨诚实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不自觉地轻轻敲击着,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温羽凡得知妻子和儿子离世后那痛苦绝望的模样。他想象着如果自己现在回去,将姨夫的事情告诉温羽凡,温羽凡会有怎样的反应,是会彻底崩溃,还是会陷入更深的绝望之中。 想到这些,他的心中一阵刺痛,犹豫再三后,他咬了咬牙,一打方向盘,面包车缓缓启动,驶离了小区。 街道两旁的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杨诚实的心情也如同这光影一般,杂乱无章。 温爸爸自然也不在了。当那个消息如阴霾般悄然笼罩这个家时,温爸爸在得知孙子和儿媳妇噩耗的那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急火攻心之下,他毫无预兆地突然倒下,再也没能醒来。 而温羽凡,在经历了妻子和儿子离世的巨大打击后,身体和精神都已脆弱到了极点。他其实在心底多少已经猜到了一些关于父亲的事情,那些平日里父亲对家人满满的关爱和牵挂,此刻都化作了他心中隐隐的不安。 从那之后,温羽凡像是被抽去了灵魂,整日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或是呆呆地看着窗外。 他不敢再去追问,不敢去证实那个他已经预感到的残酷事实。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内心已经千疮百孔,再也无法承受更多的悲痛。 每当夜深人静,黑暗如潮水般将他淹没时,那些关于家人的回忆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妻子温柔的笑容,儿子天真的笑声,父亲那宽厚的肩膀和充满关爱的眼神,都像是一把把利刃,在他的心头反复割着。 他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温羽凡把自己封闭在那间狭小而又破旧的出租屋里,拒绝与外界过多接触。他害怕看到别人同情的目光,害怕听到那些关于家人的只言片语。他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独自舔舐着伤口,在痛苦和绝望中挣扎着,试图寻找一丝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命运的巨轮无情地碾压而来,似乎铁了心要将温羽凡逼入绝境的最深处。 寒来暑往,时光匆匆流转,一年的光阴转瞬即逝,又一个寒冷彻骨的冬天悄然降临。 那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母亲如往常一样,早早起身,简单洗漱后,便坐在桌前开始捣鼓那些从附近小工厂接来的手工活。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那满是倦容却又坚毅的脸上,映出几缕银丝。 温羽凡在里屋,听着母亲忙碌的声响,心中满是愧疚与无奈。他试图挪动身子,帮母亲做点什么,可瘫痪的双腿却让他的努力显得如此无力。 突然,一声沉闷的声响打破了屋内原本的平静。 温羽凡的心猛地一紧,大声呼喊着母亲,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焦急万分,双手拼命地推动轮椅,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 当他来到外屋,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如坠冰窟——母亲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身旁散落着尚未完成的手工制品。 他们一家的生活本就捉襟见肘:温羽凡的房子是靠着贷款购置的,一场灾难过后,那承载着无数憧憬与梦想的家,早已在那道夺目的白光中化为乌有,只留下沉重的债务负担;而父母的房子,为了支付他的高昂治疗费、亲人们的丧葬费,以及偿还房贷,也不得不忍痛变卖。 如今,母子二人已是身无分文,一贫如洗。 在过去这艰难的一年里,温羽凡因身体的残疾,彻底失去了自理能力,如同坠入黑暗深渊,成为了一个“废人”。 可母亲却宛如一座巍峨的大山,始终屹立在他身旁,从未有过一丝动摇。 她不辞辛劳,每日起早贪黑,靠着接那些小工厂的居家手工活,艰难地维持着两人的生计,同时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温羽凡的饮食起居,让他在这破碎的生活中,还能寻得一丝安稳与平静。 母亲所背负的压力与痛苦,如山般沉重。她不仅要承受生活的拮据与奔波,还要忍受失去亲人的巨大悲痛,这份痛苦与温羽凡所经历的并无二致,甚至更为深沉。 然而,即使是这般坚韧的母亲,也终究没能敌过命运的无情捉弄,在这寒冷的冬日,轰然倒下。 看着倒在地上的母亲,温羽凡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转动,随后彻底崩塌。 他颤抖着双手,试图将母亲扶起,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肆意流淌在脸颊上。 他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母亲,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遗弃,心中的绝望如汹涌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再也找不到一丝生存的希望。 在母亲毫无预兆地倒下后,大表哥杨诚实闻讯匆匆赶来。 他看着瘫坐在轮椅上,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的温羽凡,心中一阵刺痛,走上前去,拍了拍温羽凡的肩膀,语气坚定地向他保证:“羽凡放心,小姨的身后事有我在。” 杨诚实说到做到,开始忙碌地操持起母亲的后事。 在那狭小逼仄的房间里,他亲手布置起了简易的灵堂。白色的挽联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晃动,母亲的遗像安静地摆在正中央,照片上的她面带微笑,可那笑容再也无法温暖温羽凡的心。 亲朋好友们陆续得到消息,纷纷前来吊丧。他们走进房间,看到坐在轮椅上的温羽凡,脸上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有的悲戚不已,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有的连连感叹命运的无常;还有的走上前来,同情地安慰着温羽凡,说着一些诸如“节哀顺变”“要坚强活下去”之类的话语。 然而,此时的温羽凡对周围的一切都仿佛置若罔闻。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生气,面无表情,宛如一尊毫无感情的雕像。 曾经那个充满活力,对生活有着无限憧憬的他,早已在命运一次又一次的沉重打击下消失不见。他的眼泪早在无数个痛苦的夜晚中流干,心中再也没有了悲伤的情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渴望,他希望自己也能早点死去,这样就能去到那个亲人们都在的地方,与他们团聚,摆脱这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头七的日子在沉重压抑的氛围中悄然过去,终于到了送母亲最后一程的时候。 这一天,天空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仿佛也在为母亲的离去而哀伤。 母亲的遗体被小心翼翼地抬上灵车,缓缓驶向火葬场。 温羽凡坐在轮椅上,由大表哥推着,默默地跟在后面。 一路上,他的目光始终紧紧地盯着灵车,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与不舍。 到了火葬场,看着母亲的遗体被缓缓推进火化炉,温羽凡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握住轮椅的扶手。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说着什么,可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眼前一幕,仿佛一把利刃,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让他再次感受到了失去亲人的剧痛。 火化结束后,大表哥将母亲的骨灰盒交到温羽凡的手中。 温羽凡轻轻地抚摸着骨灰盒,泪水再次模糊了他的双眼。 随后,众人又前往墓地,那里有父母早就买好的墓穴。 当母亲的骨灰被安放在父亲的旁边时,温羽凡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看着那两个相邻的墓穴,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证实了父亲已经离世的事实。然而,此时的他,心中却没有了本应有的震惊与痛苦。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平静,一种对死亡的坦然。 “爸妈,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们了!”温羽凡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他觉得,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留恋,亲人们的离去让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他渴望着能早点与父母、妻子和儿子团聚,在另一个世界里,重新找回那份失去已久的温暖与幸福。 第6章 开什么玩笑 当夜,夜幕如墨般笼罩着大地,大表哥杨诚实推着温羽凡回到了那间清冷的出租屋。 昏暗的灯光透过斑驳的窗户洒在两人身上,更添了几分凄凉。 杨诚实望着温羽凡,眼神中满是关切,开口说道:“羽凡!你没事情吧?要不我晚上留下来陪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生怕温羽凡会在这寂静的夜里做出什么傻事。 温羽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没事,不用了。表哥,这几天你代替我忙里忙外,辛苦你了。今晚你就回去好好休息吧。”那笑容看似平静,却隐隐透露出一种决绝,只是沉浸在担忧中的杨诚实并未察觉。 杨诚实还是有些不放心,再次开口确认:“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温羽凡,试图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丝异样。 温羽凡笑着,语气轻松地说道:“我一个大男人你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早就学会怎么一个人上下这个轮椅了,连上厕所都不需要人帮忙,你放心好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仿佛真的已经从那些悲痛中走了出来。 杨诚实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那好吧,你小心着点,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温羽凡推进房间,帮他安置好。 温羽凡轻轻点头,答应道:“好。” 然而看着杨诚实离开的背影,温羽凡的笑容渐渐消失,眼神中露出一丝释然。他知道,属于自己的“解脱”时刻就要到了。 温羽凡深知大表哥杨诚实对自己的担忧与牵挂,所以即便心中早已做好了决定,也没有立刻就付诸行动。 他静静地坐在窗口,目光呆滞地望着窗外的街道,像是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 街道上,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车灯在黑暗中一闪而过,随后又陷入无尽的寂静。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路边的树木拉出长长的影子。 温羽凡就这么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在等待着,等待着那个足够安全的时机。 不知过了多久,夜已经很深很深了,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沉睡,世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水龙头中水滴落下的声音。 温羽凡知道,此时杨诚实应该已经彻底放心,不会再突然折返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动着自己的轮椅,朝着厨房的方向而去。轮椅在地面上滚动,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来到厨房后,他微微前倾身体,伸长手臂,努力够向灶台边的菜刀。 那把菜刀,是母亲生前常用的,刀把上还带着岁月的痕迹。 温羽凡的手指触碰到刀把的那一刻,仿佛感受到了母亲残留的温度,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对母亲的思念,有对命运的不甘,更多的,是想要结束这一切痛苦的决绝。 他紧紧握住菜刀,手微微颤抖着,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迷茫。 但很快,那种想要解脱的念头就占据了上风,他将菜刀握得更紧了,缓缓抬起手…… “嗡!”一道细微的白光伴随着一阵若有若无的嗡鸣声,如同一颗神秘的流星,悄然划过了漆黑的天际。 与曾经那道给温羽凡带来无尽悲剧、刺眼夺目到令人绝望的白光截然不同,这一次的白光,更像是一只微小的萤火虫所散发出来的光芒,微弱而又渺小。 在浩瀚的夜空之下,它就如同沧海一粟,毫不起眼。如果不是有心人特意去观察,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然而,这看似微不足道的白光,却有着令人惊叹的速度。 它眨眼之间,便穿越了连绵起伏的山谷丘陵,那些高低错落的山峦在它面前仿佛只是转瞬即逝的风景。 紧接着,它又飞过了波光粼粼的河流湖泊,水面上泛起的涟漪还未完全散开,它便已消失在远方。 城市中的高楼大厦在它眼中也不过是可以轻易穿过的屏障,它如同一道无形的幻影,穿梭在钢筋混凝土的丛林之间。 而那空无一人、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的街道上,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痕迹。 温羽凡的手微微颤抖着,将那把带着母亲气息的菜刀缓缓抵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他的眼神空洞而又决绝,脑海中思绪万千。 “妈偶尔也是会磨刀的,所以这柄菜刀虽然不能吹毛断发,但也应该足够锋利,一下就能割开我的手腕吧?大概不会太疼。”温羽凡喃喃自语着,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可话刚出口,他便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中满是苦涩与无奈,“疼吗?我还在乎这点疼痛吗?” 他深知,这一路走来,命运带给他的痛苦早已远超身体上的伤痛,心灵的创伤让他对一切都感到麻木。 似乎是下定了最后的决心,温羽凡猛然将左手一握成拳,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与此同时,右手紧紧握着菜刀,毫不犹豫地用力一划。 那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痛,也许不痛,温羽凡自己也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受。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这个世界不多的眷恋,也有对即将到来的解脱的憧憬。 “这样便好。”他轻声说道,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温热的鲜血从左手手腕上咕咕流淌而出,顺着手臂滴落在地面上,晕染出一朵朵触目惊心的殷红色花朵。 那鲜血,如同他生命的流逝,一点一滴,渐渐带走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希望。 温羽凡只觉自己的意识如那风中残烛,在鲜血的流逝中渐渐黯淡、沉沦。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影影绰绰,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 生命的力量正一丝丝地从他的身体里抽离,他已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 可命运往往就是这般无常,像个爱捉弄人的调皮鬼。 正当温羽凡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时,那一点在天地间肆意游荡的白光,竟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牵引着,突然“嗖”的一声,以极快的速度划破了漆黑的天际。 它如同一道耀眼的流星,直冲冲地朝着温羽凡所在的破旧小区疾驰而来。 那白光势不可挡,瞬间穿透了那扇被灰尘覆盖、玻璃早已模糊不清的窗户,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直直地撞入了温羽凡的脑门之中。 刹那间,温羽凡原本渐渐涣散的意识猛地一震。一股强烈的刺痛感从头顶传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着他的脑袋,可与此同时,又有一股奇异的暖流在他的身体里蔓延开来。他那原本黯淡无光的双眼,竟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一丝生机在他那濒死的身体里悄然复苏。 那白光在进入温羽凡的体内后,如同一个不安分的精灵,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四处游走。温羽凡只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放在了一个巨大的熔炉里,五脏六腑都在经受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煎熬,可他却无法抗拒这突如其来的变化。 他的左手手腕上,鲜血仍在流淌,不,伤口竟然在下一刻自动愈合了! 他的意识也在这白光的冲击下,渐渐清醒了过来。 他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震惊,不明白这神秘的白光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会在这关键时刻闯入自己的身体,打乱了他赴死的计划。 温羽凡的大脑还在因那白光的闯入而嗡嗡作响,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对话框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的眼前,悬浮在虚空之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叮!恭喜宿主!您被造神系统选中,成为神种,您的能力为灵视,初始等级为一级。”那清脆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温羽凡的心头。 “系统!?”温羽凡震惊地瞪大了双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愣愣地注视着这凭空出现的对话框,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异世界的怪物。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快,对话框上的文字发生了变化:“是的,宿主!我是造神系统!”那一行文字清晰地显示着,似乎在向温羽凡宣告一个既定的事实。 “呼……吸……呼……吸……”温羽凡努力地做着深呼吸,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试图让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平静下来,稳定住那几近崩溃的情绪。 然而,他的内心并没有因为系统的出现而感到丝毫的喜悦和兴奋。相反,一股熊熊燃烧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般在他心中涌起,瞬间将他淹没。 他的双眼通红,充满了怒火,咬牙切齿地骂道:“去你妈的,开什么玩笑!” 在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与绝望,失去了所有的亲人,甚至已经决定结束自己生命的此刻,这个所谓的造神系统却突然出现,对他来说,更像是命运又一次无情的捉弄。 他不明白,为什么命运总是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给他开这样残酷的玩笑,而这所谓的“神种”“灵视能力”,对现在的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第7章 求死不能 温羽凡愤怒的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住在401的王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上满是不悦。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王哥对着楼下的方向大声怒吼道,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烦躁。他本就被多日的丧事动静弄得心情糟糕透顶,此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在一旁的王哥妻子李嫂被丈夫的吼声吓了一跳,连忙坐起来,轻轻拍了拍王哥的肩膀,安慰道:“好了好了,那大兄弟挺可怜的,你就忍一忍吧。”李嫂的声音温柔而又带着一丝无奈。 温羽凡母子在这里住了一年多,温羽凡的悲惨遭遇,周围的邻居们或多或少都有所耳闻。他们知道亲人们的相继离世,让温羽凡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之中,大家对他更多的是同情和包容。 王哥听了妻子的话,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还是忍不住抱怨道:“哎,我哪里……但我明天一早也得上班啊!”他一边说着,一边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试图隔绝外界的声音。 李嫂见丈夫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劝道:“行了,你别发火了,管自己闭上眼睡觉。”说着,她也躺了下来,拉过被子,希望能尽快入睡,结束这一场小小的风波。 而楼下的温羽凡,在听到楼上王哥的怒吼后,原本愤怒的情绪中又多了一丝尴尬和无奈。 他看了看眼前依然悬浮着的造神系统对话框,心中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关于系统的各种情节在无数小说中出现过,所以温羽凡并非不明白得到系统可能会带来的改变和机遇。然而,此刻的他满心满脑都是失去亲人的痛苦。 他的眼神空洞,喃喃自语:“系统……有系统又能如何。能让我的老婆孩子回来吗?能让我的父母回来吗?”那声音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助,仿佛在黑暗中孤独地呐喊,既是对系统的质问,也是对自己命运的悲叹。 系统对话框中很快弹出了如实的回答:“不能!”这简短的两个字,如同冰冷的重锤,狠狠地砸在温羽凡的心上,让他仅存的一丝幻想瞬间破灭。 温羽凡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寒光,咬着牙说道:“那你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话音刚落,他毫不犹豫地再次举起了那把带血的菜刀,朝着自己的左手腕抹去。 就在他的动作即将完成之际,系统对话框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紧接着,尖锐刺耳的警报音仿佛在房间整个里响起:“警告!危险!宿主打算自我毁灭!系统将立即启动紧急回避方案!” 温羽凡的动作十分决绝,有了第一次割腕的经历,这次下手的速度更快。 然而,当菜刀的刀刃刚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却像是碰到了一堵无形的墙,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温羽凡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想要继续用力,却发现并不是刀刃被什么阻挡了,而是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禁锢住了,整个人定在了那里,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像一般。无论他如何挣扎,如何使劲,哪怕是一根手指头也动弹不得。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对着系统大声怒吼:“你凭什么阻止我!你既然不能让我的家人回来,就别管我的死活!” 可那股禁锢他的力量依旧存在,让他只能无助地待在原地,任由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因为系统已经与宿主绑定。宿主如果死亡,系统也将随之损毁,系统的自我保护机制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新的对话框浮现。 温羽凡看着系统那不带丝毫感情的解释,新浮现的对话框上的文字仿佛一把把利刃,刺痛着他的心。这些冰冷的文字,让他心中仅存的一丝解脱的希望也彻底破灭。 他的双眼通红,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一方面是失去至亲的巨大悲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的心千疮百孔;而另一方面,满心的愤怒和不甘又让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面部都因情绪的极度激动而扭曲变形,看上去既悲伤又狰狞。 “可恶可恶可恶!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连死都做不到!这个世界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温羽凡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痛苦。他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无尽的深渊,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逃脱命运的捉弄。 系统对温羽凡那充满绝望与愤怒的质问置若罔闻,那股神秘的力量依旧紧紧地束缚着他的身躯,让他动弹不得。 温羽凡只能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心中的愤怒如熊熊烈火般燃烧,却无法挣脱这无形的禁锢。 就在他沉浸在痛苦与绝望之中时,一阵敲门声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温羽凡心中猛地一紧,以为是哪位邻居被他刚才的嘶吼声和吵闹声惹恼了,前来兴师问罪。 他的心中涌起一阵慌乱,由于身体被系统牢牢控制,无法做出任何动作,只能连忙哽咽着开口道歉:“不……不好意思……我……我会小声点的。” 话一出口,温羽凡便不禁自嘲地笑了笑,心中涌起一股悲凉。 “为什么我都要去死了,还要这样怯懦呢!”他在心中暗暗地想,对自己此刻的行为感到无比的可笑和悲哀。 然而,门外之人却并没有罢休,那持续的敲门声让温羽凡的心愈发揪紧,同时门外传来的那声“是我”,带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又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分辨究竟是谁。他清楚这不是大表哥杨诚实的声音,毕竟大表哥有他家的钥匙,向来不需要敲门。 “谁?谁啊?”温羽凡满心疑惑,声音中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和一丝颤抖。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熟悉声音的主人,却始终无法确定。 这时,门外传来了清晰的回答:“是我,周良。” 听到这个名字,温羽凡的身体微微一震,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周良的模样。那个曾经向他告知妻子和儿子噩耗的人…… “你来干什么?”温羽凡的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冷淡和防备。 此刻的他,正被系统束缚着,身体动弹不得,心情也糟糕到了极点,实在没有心情去应付周良的突然到访。他不知道周良此时出现在这里,究竟是有什么事情,心中暗暗祈祷着周良不要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和痛苦。 门外,周良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透过门板传了进来:“先把门打开,让我进去,我有要紧事跟你讲。”那语气,好似带着十万火急的紧迫。 温羽凡听到这话,满心都是烦躁,在心里暗自腹诽:“这不是瞎添乱嘛!我现在被系统弄得动弹不得,哪能去开门啊。” 可念头还没转完,原本紧紧束缚着他身体的那股诡异力量,竟毫无征兆地陡然消散,他只觉浑身一松。 与此同时,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对话框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一行文字清晰地显示着:“危机解除,紧急回避方案已中止。” 温羽凡瞧着这对话框,重重地叹了口气,满心无奈与苦涩,欲言又止:“哎,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还没等他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缓过神,门外周良又开始催促了,声音里透着股不容耽搁的急切:“快点,我时间不多了,赶紧把门打开。” 温羽凡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中那把还带着几分寒意的菜刀,心知在这系统的干预下,自杀这条路已然走不通了。 他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摇了摇头,将菜刀随手搁在灶台边,嘴里应道:“行行行,来了来了。” 随后,他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无奈地驱动着轮椅,朝着门口缓缓而去。轮椅的轮子在地面上艰难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仿佛也在倾诉着他此刻满心的烦闷与无奈。 温羽凡转动轮椅,好不容易打开了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周良,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 尽管满心都不欢迎这个深夜到访的人,但多年养成的礼貌习惯,还是让他勉强挤出一句话:“啊良,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声音里带着疲惫与一丝冷淡。 “先让我进去再说。”周良语气急切,话还没说完,脚步就已经跨进了门内,丝毫没有等待温羽凡邀请的意思。 温羽凡见状,心中虽有些不悦,但也不好立刻发作。他默默转动轮椅,把门带上,略带尴尬地说道:“额……好吧,你随意。哦,对了,灯忘记打开了,开关在那里,你帮我按一下。”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墙壁上的开关位置。 周良却快速摇了摇头,拒绝道:“不用开灯,这样就行了。”他的声音低沉,在黑暗中听起来有些阴森。此时,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过斑驳的窗帘,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他那紧绷的侧脸,让他看起来愈发神秘莫测。 温羽凡愣了一下,心里更加疑惑,但也不好再坚持,只得招呼道:“哦,好吧。那你随便坐吧。”说完,他自己先转动轮椅,来到客厅中央,静静地等待周良开口,心中暗自揣测着,这个时候周良找上门来,到底所为何事。 周良缓缓抬起头,目光定格在墙上温羽凡母亲的遗像上。遗像中的老人面容慈祥,可如今却已阴阳两隔。 周良微微皱了下眉,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开口说道:“不好意思,最近我事情实在太多了,忙得晕头转向,所以没来得及赶上阿姨的葬礼。” 温羽凡坐在轮椅上,静静地看着周良。听到这番话,他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太多的情绪,更多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释然。 “没事,葬礼不过是个形式罢了,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这些日子所遭受的巨大痛苦,已经将他的情感磨砺得麻木,对于这些事,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在意了。 说完,他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似乎在回忆着与母亲共度的往昔时光。 “嗯?怎么有股血腥味。”突然周良鼻翼轻轻耸动,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却又十分刺鼻的血腥气。 他下意识地转头,目光顺着气味的源头,缓缓朝厨房的方向望去。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使得厨房地面上那一片片干涸的血迹,像是一滩滩模糊不清的黑色污渍,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温羽凡的心猛地一紧,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察觉到周良的目光落在厨房方向,心中暗叫不好,生怕自己刚刚自杀未遂的事情被发现。 慌乱之中,他不假思索地扯过一旁的衣服,动作急切又隐蔽地遮盖住轮椅的把手,那里同样残留着未干的血渍。与此同时,为了转移周良的注意力,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刻意伪装出的不耐烦,开口催促道:“阿良,你不是说你赶时间吗?”他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皱眉,眼神中透露出焦急,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周良赶紧进入正题,忽略掉那股可疑的血腥味。 周良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炬,在温羽凡身上来回打量了一番。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敏锐的警觉,狐疑之色一闪而过。温羽凡那略显慌乱的举动和急切的催促,让他心生疑窦,可他确实时间紧迫,任务在身,实在无暇去探究温羽凡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微微抿了抿唇,收敛了眼中的疑惑,开门见山地说道:“是,我时间不多,过一会儿我就会离开瓯江城了。” “哦,是吗?挺好,出去走走挺好。”温羽凡语气平淡,明显带着应付的意味。此刻,他的心思还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与绝望之中,对于周良的去向,他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只盼着周良能赶紧说完事情,然后离开。 他微微转动轮椅,身体朝旁边挪了挪,目光游离,并不与周良对视,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冷寂。 周良敏锐地察觉到温羽凡对自己的冷淡态度,明白此刻不是拐弯抹角的时候,便不再兜圈子,神色严肃地直言道:“我今晚过来,自然不是来跟你道别的……”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是在斟酌着接下来的言辞,而后接着说道,“我这里有件事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后来想想,还是告诉你为好。毕竟,如果我死了,只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关心这件事了。” “死?”温羽凡原本心不在焉,听到这个触目惊心的字,不禁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有些惊异地转过了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关切。 他盯着周良,目光紧紧地锁住对方的脸庞,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口中问道:“阿良,你惹到什么麻烦了吗?” 温羽凡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尽管他对周良的突然到访并不欢迎,但听到“死”这个字,还是忍不住为对方的安危担忧起来,毕竟他是妻子的弟弟,也算半个亲人,在这冰冷的世界里,人与人之间哪怕一丝微弱的联系,此时也显得弥足珍贵。 周良沉默片刻,对于温羽凡的问题充耳不闻,只是目光如炬,郑重其事地盯着温羽凡的双眼,神情严肃得仿佛要将眼前人看穿,缓缓开口道:“温羽凡,你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回荡,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瞬间让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第8章 我想变强 温羽凡被周良那锐利且专注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眼神闪烁不定。他张了张嘴,口中嗫嚅道:“阿……阿良,你说什么呢?”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与不安,仿佛在这一瞬间,他面对的不再是那个熟悉的周良,而是一个神秘莫测的陌生人。 周良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与焦急。时间紧迫,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解释太多。 “哎,我没时间跟你慢慢说了。你现在开始不要说话,不要问问题,只听我说就好。”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温羽凡看着周良那严肃认真的模样,心中虽有万千疑问,但还是默默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你说。”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周良,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心中暗自揣测着,周良究竟要告诉他怎样一个惊人的秘密。 “姐姐跟你说过我当过兵吧?”周良目光直视着温羽凡,眼神深邃而坚定,缓缓开口问道。 温羽凡微微颔首,喉结动了动,没有出声,只是用点头这一简单的动作给予了回应。 周良的神色变得愈发凝重,他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一年来,实际上我一直在动用之前在部队的关系,四处打听凤栖花苑小区二号楼倒塌的真相。” “那……”温羽凡听闻此言,原本有些麻木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心脏猛地一缩。凤栖花苑小区二号楼的倒塌,那是他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是妻子和儿子生命消逝的噩梦之地,而如今周良提及探寻真相,怎能不让他为之动容。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刚要开口问出那句“有结果了吗?”,却只见周良迅速抬起手,轻轻摆了摆,制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 温羽凡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眼神中满是急切与期待,紧紧地盯着周良,仿佛要从他的表情中提前知晓答案。 周良看着温羽凡急切的模样,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对他的同情,也有对即将说出的真相的慎重。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不错,不久前我终于找到了一丝线索。” “什么?是什么?阿良,快告诉我!”温羽凡一听,顿时激动得身体前倾,声音颤抖着,眼中满是渴望和期待。那眼神仿佛是在黑暗中摸索已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丝曙光。 周良再次伸出手,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温羽凡安静下来:“嘘,听着就行!” 温羽凡被他的动作和语气所震慑,连忙闭上了嘴,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紧紧地锁住周良,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既紧张又期待着周良接下来的话语。 周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随后将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生怕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被无形的耳朵捕捉到:“这个世界完全不是我们所知的那样。我们就是蝼蚁,是被圈养的家畜。”那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与愤懑。 温羽凡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团,眼中满是疑惑与不解,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啊?你在说什么?”他实在无法理解周良这没头没脑且惊世骇俗的言论,在他看来,这一切太过荒诞离奇。 周良迅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唇边,再次示意温羽凡保持安静。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奈,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一时很难理解这些,但没关系,你只要听听就好,我不指望你做任何事。” 温羽凡望着周良那严肃认真的神情,心中虽然依旧充满了困惑,但还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周良微微眯起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是愤怒,又似是不甘,继续说道:“人分三六九等。本来我也只是以为这不过是因为权利和金钱的关系。但,最近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原来这个世界将人分级的从来不是这些,而是力量,是最纯粹的武力。”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昏暗的房间里回荡着。 温羽凡微微皱眉,眼神中满是疑惑,刚想开口询问,却被周良挥手制止。 “你以为我在说飞机大炮?不,不不不,我说的是拳头,就是这一双拳头。”周良说着,突然握紧双拳,手臂微微用力,肌肉线条瞬间紧绷起来,他高高举起双拳,展示给温羽凡看,那动作充满了力量感。 温羽凡看着周良的举动,眼神中满是迷茫,脑袋里更是一团乱麻,完全不明白周良这番话的意思。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呆呆地望着周良,脸上写满了困惑,心中暗自揣测着,周良说的这些,和他要告诉自己的凤栖花苑小区二号楼倒塌的真相,究竟有什么联系。 周良看着温羽凡一脸迷茫的样子,也不耽搁,很快就切入了重点,他的眼神锐利而严肃,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可曾想象过,有人一拳挥出,就能轰碎一辆坦克;一脚踢出,便能踢飞一辆装甲车。” 温羽凡听到如此荒诞离奇的描述,先是一愣,随即愕然地回答道:“额……小说里面常有。”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力量只存在于虚构的故事和幻想之中,现实世界里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 周良见温羽凡如此反应,眼中闪过一丝急切,突然伸出手,紧紧抓住温羽凡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温羽凡微微吃痛。 他直直地盯着温羽凡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我亲眼所见。” 温羽凡被周良的举动和话语惊得目瞪口呆,表情瞬间变得半信半疑,嘴巴大张,下意识地惊呼道:“啊?什么!” 他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一方面难以相信周良所说的话,毕竟这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但另一方面,周良那严肃认真的神情和急切的态度,又让他不得不心生疑虑,开始怀疑这看似荒诞的事情,是否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周良留意到温羽凡脸上露出的惊恐与茫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和话语可能有些过激,吓到了对方。 他微微皱了皱眉,缓缓松开了紧紧抓住温羽凡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温和一些,轻声安抚道:“我知道这可能会吓到你,但是不要怕,有强者将强者的世界与凡人世界刻意的隔离,算是对你们的保护,所以对于你们这些底层人来说,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接触到这个层面的事物。” “阿良,我不明白,这跟你姐……”温羽凡的眼神中依旧充满了疑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再次开口询问,希望能从周良那里得到更多的解释。 周良微微叹了口气,知道温羽凡心中的疑惑太多,需要慢慢解开。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接着解释道:“我查到凤栖花苑小区二号楼的倒塌并不是因为什么炸药或是爆破等手段,更不是像新闻报道说的那样是因为豆腐渣工程的原因。” 他的目光严肃而专注,紧紧盯着温羽凡,观察着他的反应。 温羽凡听到这话,眼睛猛地睁大,脑海中迅速闪过各种念头,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不禁脱口而出:“阿良,你是说……”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期待的神情,渴望周良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周良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透露出肯定:“不错,正是某个超级强者所为。” 那简短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再次重重地撞击着温羽凡的内心,让他的身体不禁又颤抖了一下。 “为……为什么?”温羽凡的声音充满了不解和痛苦,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实在想不通自己原本平凡的生活,为何会突然卷入这样一场与超级强者有关的灾难之中。 周良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凝重:“我暂时也不清楚,只是稍有眉目,听说很可能是一个叫‘新神会’的组织干的。” “新神会?”温羽凡的嘴唇微微翕动,喃喃念叨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坚定和执着,仿佛要将这个名字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记忆里,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弄清楚这个组织的来历和目的,为逝去的亲人讨回一个公道。 周良注视着温羽凡,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想法,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告诉你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来跟我一起复仇。新神会的人都是那个世界的存在,你一个底层老百姓,什么也做不了,何况你还是这幅模样。”他的目光顺着温羽凡的身体下移,落在那失去行动能力的双腿上,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 温羽凡听着这话,身体微微一僵,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发出声音。心中的不甘与愤怒如潮水般翻涌,可他不得不承认,周良说的是事实。自己如今这般境地,别说对抗神秘强大的新神会,就连保护自己都有些困难。 周良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身子,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也会踏入那个世界。温羽凡,给姐姐报仇的事情就交给我吧。而你只要等着我的消息就好。要么我死,要么他们亡!”他的声音透着一股决绝和必死的信念,仿佛已经做好了与新神会殊死一搏的准备。 温羽凡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坚定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他感激周良的担当,可想到自己一点忙也帮不上,又觉得无比愧疚。 “阿良……”他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周良微微颔首,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苦涩,也带着坚定:“放心吧,我不会轻易送命的。等我,我一定会给姐姐,给小智,还有你一个交代。”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背影显得孤独而坚毅,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温羽凡的心上,带着他未竟的复仇希望,迈向那充满未知与危险的世界。 周良离去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温羽凡独自坐在轮椅上。 他缓缓驱动着轮椅,又来到了那扇熟悉的窗前,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在他眼中仿佛只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夜,深沉而寂静,偶尔传来几声汽车的鸣笛声,更衬出了这寂静的氛围。 温羽凡感受着自身的无力,这种感觉如同一把枷锁,紧紧地束缚着他。妻子和儿子的离世,自己双腿的残疾,还有那神秘强大的新神会,这一切都让他感到绝望和无助。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黑暗逐渐褪去,一抹微光自地平线缓缓升起,照亮了整个房间。 温羽凡被这突然出现的光线刺痛了眼睛,他猛地回过神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非真的无能为力。他想起了那个神秘的系统,那个曾经束缚他,却也可能是他唯一希望的存在。 “我不是拥有这世界上最逆天的存在吗?”他在心中暗自想着,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花。 温羽凡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请求道:“系统!我想变强!” 几乎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个对话框凭空出现,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上面清晰地显示着:“造神系统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