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魔德迦金佛》 第192章 法筵玄音 引路的小道士将我带到养心殿门口便躬身退去。我站在那两扇厚重的殿门前,隐约能听见里面低沉的交谈声,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内的景象让我微微一怔。 这是一座面阔五间的殿堂,进深却极深,高耸的梁架上绘着五彩祥云和仙鹤,正中悬挂一方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道法自然”四个苍劲大字。光线从高窗斜射而入,在青砖地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几何图案。空气中弥漫着檀香、陈年木料和淡淡线香混合的气息,闻之令人心神安宁。 殿内已坐满了人。最前方是一排紫檀木太师椅,空着,显然是留给今天的两位道长。其后整齐排列着数十个蒲团,大多已被身穿灰色、蓝色道袍的弟子占据。只有靠后的几排,零星坐着几位穿长衫的中年人或老者,衣料考究,气度不凡。 我在门口略一迟疑,一位中年道士便迎上来,领我到后排的一个空蒲团处。我双盘而坐,这看似简单的姿势,实则要求极好的髋部柔韧性。幸好,多年的佛门修行,让我练就了双盘的功夫,打坐几日也不会觉得辛苦。 坐定后,我细细观察殿内陈设。正对大门的墙壁上是三清画像,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法相庄严。画像下方设有紫檀供案,上置青铜香炉、烛台、净瓶、法器等物。最引我注目的是香炉两侧的一对白玉雕花插屏,屏上浮雕着《道德经》全文,字小如蚁,却笔笔清晰。 四壁还悬挂着历代祖师的画像和书法条幅。东墙一整面都是《内经图》与《修真图》,将人体经络、脏腑与天地星辰对应描绘,玄奥难解。西墙则是一幅巨大的《山海舆地全图》,以朱砂标注天下名山洞府,星罗棋布。 殿角各立着一尊青铜仙鹤香炉,鹤嘴吐出袅袅青烟。地面铺着青黑色方砖,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梁架的影子。整个空间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清静、肃穆与深厚的文化积淀,让人不自觉收敛心神,肃然起敬。 正当我沉浸在这氛围中时,“叮——”一声清脆的法器鸣响从殿侧传来。 一位手持铜磬的小道士肃立门边,磬声悠长清越,在殿内回荡三响。所有交谈声瞬间止息,众人纷纷正身端坐,目光投向殿门。 殿门被缓缓推开。 先踏入殿内的是一位年约六旬的道长,头戴混元巾,身着紫色法衣,外罩八卦氅衣。他面如冠玉,三缕长髯垂至胸前,双目清澈有神,顾盼间自有威仪。行走时步伐沉稳,衣袂微动却不带风声,整个人如一棵古松,静穆而挺拔。 紧随其后的另一位道长,年龄相仿,气质却迥然不同。他肤色呈淡褐色,面庞皱纹深刻,如同干涸河床上龟裂的纹路。最奇特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黝黑深邃,没有寻常老人的浑浊,反而清澈得像寒潭秋水,却又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深不见底。他却身穿简单的灰色道袍,没有任何装饰,手中持一串乌木念珠,每一步都踏得极实,似与大地连为一体。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殿内,整个殿堂的气场骤然变化。那不是压迫,而是一种无形的、厚重的“存在感”,仿佛空气都变得稠密了。先前还略有骚动的人群彻底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放缓,一种莫名的庄严感从心底升起。 众人齐刷刷起身,拱手行礼。我也慌忙站起,依样画葫芦。 两位道长还礼后,走向前方的太师椅。先进入的那位道长坐在左侧第一张椅子落座。后进入的道长则在右侧第一张坐下。 这是道教法坛的规矩:正中为“主法”之位,通常是醮坛中最高功曹或主祭者所坐。而今日是论法,非行科仪,故两位道长分坐左右,以示平等论道。左为尊,因左属阳,表生发;右为次,属阴,表顺承。明新道长本宫住持且名望更高,故坐左位;虚清道长虽道行深厚,但谦让为德,坐右位。这一坐一让间,尽显传统礼仪的精细与深意。 而我此刻已认出,那位肤色淡褐、眼如寒潭的道长,正是那日在戏台相遇的虚清道长,如梦境中走出一般。另一位仙风道骨者,想必就是威震盛京乃至全国的全真教龙门派传人明新道长了。 关于明新道长,李默在来之前曾向我详细介绍过:他是全真教龙门正宗传人,少年时便在白云观拜受天仙大戒,以恪守戒律、苦习功课闻名。中年时大胆革新,在盛京创办设立专修宗教的“萃通学堂”,为道门培养了大量人才。他开坛传戒,受戒者多达千余人。更难得的是,明新道长学识渊博,不仅道行高深,对诗词、书画、医理皆有造诣。抗战爆发后,他鬻(yù)卖自己的书画作品赈济华北旱灾,连蒋委员长都曾亲笔题赠褒奖。如今他致力推动道教维新,维护教产,倡导道士投身慈善,在乱世中为道教开辟新路,全国道门无人不知。 而虚清道长……我在梦境中已知他的来历。此刻亲眼再见,虽只是安静地坐着,却比梦中更多了一份深不可测的气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位身材健硕的中年道士起身,向两位道长深施一礼,转向众人:“今日明新、虚清两位高德在此开坛论法,机缘难得。在座诸位,无论全真、正一,无论出家在家,皆为道缘相聚。望珍惜当下,静心聆听,必有所得,慈悲慈悲。” 他声音洪亮,字字清晰,在殿内回荡。 两位道长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有种默契的淡然。明新道长微微颔首,虚清道长则捻动手中的念珠。 法会就这样开始了! 一位年轻道士率先起身,拱手问道:“弟子全真龙门派下,有一问请教明新道长。我全真教倡‘识心见性’,请问此心此性,与老君所言的‘道’是何关系?” 问题一出,殿内更静了。这是全真修行的核心问题,众人皆竖起耳朵。 明新道长并未立即回答。他闭上双眼,右手轻抚长髯,似在沉思。殿内只闻铜磬余韵和窗外隐约的风声。香炉中的烟柱笔直上升三尺,然后缓缓散开,化作淡青色的雾霭。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明新道长方睁开眼,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 “诸君见终南云海否?”这突兀的一问让众人一怔。明新道长继续道:“贫道年轻时曾在终南山短暂修行,常于清晨立于峰顶,看脚下云海翻腾。云卷云舒,瞬息万变,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仙子舞袖。然其体本是何物?不过是虚空中的水汽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道者,万化之本体,如那云海本身,无形无象,无始无终,却能生云、生雨、生雷、生电,变现大千气象。你们所见的千形万状,无非是水汽遇缘而化的暂态。” “那么心为何物?”明新道长自问自答,“心者,道之映现。如云海上升,遇冷而凝成第一滴露水。此露虽小,却已具水的全性——自此,天地分判,灵明知觉生焉。这一滴‘露’,便是心识初萌。” “性者,”他的声音更加沉静,“是露中本具之水德。纵使这滴露落入浊泥,被尘土包裹,其润下、就湿、寒凉之性,从未改变。真性如如,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故我全真修行,”明新道长总结道,“是逆溯此露还于云海,复归道体。不是外求得一个什么东西,而是向内剥尽遮蔽真性的心云妄念。王重阳祖师言‘本来真性唤金丹’,金丹非外物,乃是剥尽心云之蔽后,直见天性朗然。此即与道合真。” 他轻轻叹息:“今世之人,心念如狂云乱涌,追名逐利,忧惧交织,正因失此归根之智。修行之要,不过是让心云渐散,复见晴空罢了。” 殿内一片寂静,唯有呼吸声可闻。众人皆陷入沉思,有的频频点头,有的眉头紧锁,似在消化这番比喻。我心中也震动不已,将玄之又玄的“道、心、性”关系,用云海、水汽、露珠这般具象的比喻阐释,既深刻又通透。全真修行,原来是做这样的“减法”。 正当众人回味时,又一位道士起身,此次他先向虚清道长行礼:“弟子有一问请教虚清道长。听闻正一道重‘道炁化生’,科仪符箓繁杂精微,请问这些有形有象的仪轨,如何与那无形无象的大道相通?” 问题转向了正一道的核心。殿内许多全真道士露出好奇神色——正一与全真虽同属道教,但修行方法差异颇大,彼此间常有不解。 虚清道长没有立即回答。他用目光指着那炷正在燃烧的线香:“诸位请看此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炷香上。青烟袅袅,在空气中画出变幻莫测的轨迹。 “烟形随风而动,随气而变,千姿百态。”虚清道长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然驱动此烟上升者,是火。成就此火之能者,是木中先天一点生机。” 他又言:“道,便是这先天生机,无名无象,却含造化全机。炁,是生机之动,从此一动,分阴阳、列五行、布星斗,天地万物皆炁之流行。” “那么符箓是什么?”虚清道长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纸,上面以朱砂画着复杂的符咒,“符箓者,乃历代祖师以慧眼观炁机流行之纹路,记录下来的‘炁脉图’。如同医家观人体经络绘成《内经图》,祖师观天地炁机流行,绘成这些符咒。” 他放下符纸,继续道:“朱砂黄纸不过是笔墨载体,真正的符,是以画符者之诚心正念为引信,调动相应之天地炁机。所以科仪绝非娱神娱人的表演,实是以人身小天地,共鸣宇宙大天地,重整天人秩序的一种方法。” 虚清道长目光变得深邃:“今世灾劫频仍,战乱四起,瘟疫横行,正因天人炁机紊乱,阴阳失调。我辈行醮举仪,实是为人间调炁理脉,疏通天人通道。” 殿内一片寂静。全真教徒们大多露出困惑之色——他们重清修内炼,对这套“以人合天”的科仪体系不甚理解。但我却听得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所谓“先天生机”就是道,是宇宙最底层的、还未分化的终极规则,无形无象,却是万象存在的依据。而“炁”是生机之动,是道开始运作、分化出来的具体能量和形式——阴阳、五行、星辰、山河、风雨雷电,乃至人的生命活力,都是炁的不同形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么符箓,就不是给神仙看的文字图案,而是祖师们通过极高境界的修行,总结出的宇宙能量(炁)流动规律。他们把这些规律用符号咒语记录下来,形成一套精密仪轨。当有道之士以纯净专注的心念,按古法绘制符箓时,实际上是以自身能量调整到与符箓所载宇宙能量同频,然后“激活”它——以我之炁,合天地之炁。 而科仪中的步罡踏斗、诵经、掐诀、焚香、钟鼓,都是身心行为的精密程序,帮助行仪者进入与道相合的状态,营造庄严肃穆的集体心理场和能量场。虚清道长说“为人间调炁理脉”,是比喻社会就像一个人体,战争、瘟疫、灾荒如同“病态”,科仪醮坛就是为这生病的“社会身体”做一次深度治疗,以期恢复和谐秩序。 我这才明白,正一道的科仪符箓,是一门极其严肃、精密的应用实践,核心在于“内修诚心,外合天理”,绝非简单的迷信仪式。而虚清道长对正一道的理解如此深刻,显然他在正一法脉上也造诣极深。 “弟子受教。”提问的人回了礼。 殿内气氛稍有松动,众人低声交流着刚才的收获。这时,又一位全真道士起身,问道:“弟子请教明新道长。我全真讲‘先性后命’,性功玄妙,弟子略有所悟。但这命功该如何理解?性功与命功,又当如何双修?” 这是修行实践中的关键问题。明新道长听罢,沉吟片刻,缓缓道:“贫道姑且设一喻:譬如一位卫国将士,忠义之心昭昭,此为性;然身负重伤,四肢残缺,此为命。” 他目光扫过众人:“性功,便是炼此心,去伪存诚,明心见性,如重阳祖师于活死人墓中‘掐死’名利妄心。其要在‘清静’二字,非枯木死灰之静,乃妄念息而真性显,如浊水澄澈,泥沙自沉。” “命功,则是炼此身——”明新道长抬起右手,做了一个导引动作,“借呼吸导引、金丹烹炼之术,转化血肉之躯的粗浊阴质,成就纯阳之体。其理在‘逆转’二字。常人生命过程,是精化气、气化神、神耗散,最终油尽灯枯。我辈修行,则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还虚,逆转生死之流。”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而双修之要,是以性功主导命功。心不清静,练气反成魔火,走火入魔者,皆是此因。同时以命功滋养性功,身不康健,气血衰败,心性亦如风中残烛,难以长久明亮。” 明新道长最后透露了自己的修行方法:“贫道每晨寅时起身,先坐忘一个时辰炼性,待心神澄明后,再行导引、太极等功炼命。正为此理,先明心,后强身;心明则气顺,身强则神安。” 殿内众人频频点头,许多老修行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我也恍然大悟——原来道家修行如此讲究平衡。反对只修性不修命的“枯禅”,那样空有心性智慧,肉身却早早朽坏,道业无所依托;更反对只修命不修性的“邪术”,一味追求神通异能,心性迷失,反成祸害。真正的道家修持,是让生命从“被动消耗”转向“主动升华”的完整实践。 这确实符合天道呀!天地不也是阴阳平衡、动静相宜吗? 法会进行至此,众人皆有所得,气氛渐趋融洽。这时,一位坐在我斜前方、身穿棕色长衫的中年人起身,向虚清道长行礼: “弟子有一问请教虚清道长。正一道有‘授箓治炁’之说,箓职繁多,等级森严。然许多正一道士乃火居修行,有家室,营俗务。请问这类道友,当如何在俗世生活中实修?箓职对于他们,意义何在?” 这问题提得实际。许多正一道士确实是在家修行,与全真出家制度不同。 虚清道长听罢,并未直接回答。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磨损严重的木质法印,印身已呈深褐色,边角圆润,显然经年摩挲。 “此印,传自我长云祖师。”虚清道长将法印托在掌心,“他生前是湘潭一家药铺的掌柜,白日抓药算账,夜晚画符行法。俗务,正是他的道场。” 殿内众人都注视着那枚古印。虚清道长继续道:“箓职之本义,非世俗官职,而是授箓者与天地间特定炁机建立的盟约通道。譬如授‘太上三五都功经箓’,等于天地赋予你调动基层正气以‘都功’的权限与责任。这责任,不在庙堂,而在日常。” 他将法印收回怀中,声音平缓却有力:“火居实修,贫道以为有三重境界。” “其一,日用皆科仪。”他伸手做了一个打算盘的动作,“掌柜拨算盘,指法可暗合掐诀;伙计记账簿,心念即是存思。关键在事中保持‘觉照’——此念为公为私?此行为善为恶?时时觉察,便是时时修行。 “其二,人事即道考。”虚清道长目光深远,“顾客赊欠不还,同业竞争倾轧,官府苛捐杂税……这些俗世烦恼,皆是考你‘不争之德’‘慈俭之心’的考题。通不过,便是修行不够;通过了,境界自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三,家庭为坛场。”他微微一笑,“晨起敬祖,是微型的‘朝真仪’;教子读书,是传承‘法脉’;夫妻相敬,是阴阳调和。先曾祖长云公,当年湘潭瘟疫横行时,白日施药救人,夜间画‘驱瘟符’化于井中,救活数百人。这便是火居修行真谛——以俗世为道场,以生活为修行。” 这番话浅白而深刻,连我这外行都听懂了。殿内不少道士频频点头,面露感慨。原来修行不必远离尘世,真道就在担水劈柴、待人接物之中。 众人都沉浸在方才的玄谈妙论中,殿内弥漫着一种满足而宁静的气氛。我暗自感慨,今日所闻,比我读过的所有经书都更透彻、更鲜活。两位道长一刚一柔,一显一隐,将道教的精微奥妙展现得淋漓尽致。 正当意犹未尽之际,我身边一人突然站起。那是位坐在我右侧、一直沉默寡言的老者,穿深灰色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他起身的动作有些突兀,引得周围人都看向他。 老者向两位道长深施一礼,声音沙哑却清晰:“老朽有一问,或许冒昧,但事关重大,不得不问。”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虚清道长:“虚清道长远道而来,是否可知,最近轰动全国的盛京金佛寺金佛被盗之事?” 此言一出,殿内温度仿佛骤降。老者继续道:“此佛历元明清三朝,供奉盛京大佛寺近七百余年,历经战乱而不倒。今竟不翼而飞。 他声音提高些许:“老朽想问两位道长——以道观之,此等异事背后,可有‘失道’之征兆?若有,又当如何解读?” 殿内死一般寂静。我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香炉中,最后一截香柱“啪”地一声轻响,断裂,倒下。 一缕残烟挣扎着上升,然后,彻底消散在空气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位道长身上。明新道长与虚清道长对视一眼,两人的表情,同时凝重起来。 喜欢阎魔德迦金佛请大家收藏:()阎魔德迦金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3章 双剑合璧 金佛失窃的提问,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潭水,在养心殿内激起千层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位道长身上。烛火在沉默中噼啪作响,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只余灰白香灰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形状。殿外夜色深沉,风声呜咽,仿佛整个天地都在等待这个问题的答案。 明新道长缓缓睁开眼,那双原本清澈的眼中此刻蒙上了一层深沉的悲悯。他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先整了整衣襟,这一细微的动作让殿内气氛更加凝重。 “金佛者,形也。”明新道长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如钟: “百姓千年虔敬之心,神也。金失可再熔再铸,民心信仰一旦失落,便如灯灭难复,如弦断难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那目光中有痛惜,有忧思,更有一种深切的担当:“此事显三重‘失道’。” “其一,世道失序。”明新道长语气转沉,“盗匪敢动千年圣物,不仅因胆大包天,更因法律威严已近崩坏,道德底线几近溃堤。此如人身阳气衰微,阴邪自然滋生。诸位试想,太平盛世,谁敢动镇国重器?唯有纲纪松弛、正气不彰之时,妖孽方敢横行。” 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虚画一个阴阳鱼:“阳气盛则邪不干正,正气足则盗匪自敛。今金佛被盗,非独一寺之失,实是世道阴阳失衡之外显。” “其二,人心失敬。”明新道长继续道,声音更加低沉,“此事非一人之盗,乃千万人敬畏心消退之外应。佛寺道观,本应是人心归向之所,是乱世中的定风珠、暗夜里的明灯。若连这等圣物都无人能护、无人敢护,百姓心中尚存几分对天道、对因果、对良善的敬畏?无敬则无信,无信则民如飘萍,随风逐浪,不知所归。” “其三,守护失责。”明新道长目光如电,直射人心,“我辈修行人,无论佛道,护持正法、安定民心本为天职。佛寺道观,不应只是避世清修之所,更应是乱世中的灯塔、苦难中的港湾。如今灯塔蒙尘、港湾失守,我等皆有责。” 他站起身来,向殿内众人深深一揖:“此事警醒我等,修行非独善其身,更需兼济天下。道场不在深山,而在民心;功德不在诵经,而在护生。” 殿内一片肃然。许多道士低下头,面露愧色。明新道长这番话语,没有指责具体何人,却让每个人都感到肩头的重量。 我心中震动。明新道长从世道、人心、责任三个层面剖析,将我教金佛失窃提升到“失道”的高度,眼界之开阔、思虑之深远,令人叹服。而他并未拘泥于佛道门户之见,直指修行人的根本责任,这份胸襟更让人敬佩。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虚清道长。 虚清道长与明新道长的悲悯凝重不同,他面色平静如古井,但那深邃的眼眸中,却仿佛有星辰运转、宇宙生灭。 “明新道兄言形神,贫道试从‘炁机’论之。”“诸位请看,此炉方才香烟缭绕,如今只余冷灰。烟有形可见,炁无形可感。千年金佛,早非单纯金石之物,七百年来,已凝万民祈愿之力、历代守护之正气,成一方风水炁眼,镇守龙脉,安聚人心。” 虚清道长转身,面向西墙的《山海舆地全图》,手指轻点盛京位置:“此地如人身,有经络穴位。大佛寺所在,恰是盛京城的‘膻中穴’,气血交汇之要冲。金佛便是镇守此穴的一枚‘金针’,调和阴阳,疏导气机。如今金针被拔,犹如人体要穴被刺破,盛京乃至国家之安定祥瑞之炁,将如决堤之水,四散流溢。”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幽深:“更紧要者,金佛被盗,破灭的是百姓心中‘有佛镇守’的安定感。人心生疑,则疑惧之炁生;人心恐慌,则慌乱之炁起;人心迷茫,则混沌之炁弥漫。这些负面炁机交织弥漫,比有形战火更具破坏力,战火毁屋舍,此炁毁人心。” 虚清道长接着说:“金佛乃国之文物,更是国魂所系之一端。国魂非虚幻,乃是一个民族千百年来的精神凝聚,是面对外侮时的骨气,是遭遇困厄时的韧性,是追求美好时的向往。金佛历元明清三朝不倒,正是这种精神不灭的象征。如今象征被盗,国魂受损,国运自然岌岌。” 他最后总结,一字一顿:“此非一人一寺之失,实乃国家精神灯塔之熄灭征兆。当务之急,既要寻回金佛,更需以更大愿力、更坚心志,重燃此灯,不仅在寺中重立金身,更要在民心中重树信念。” 我感到全身血液在奔涌,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直冲顶门。虚清道长这番话,正是我心中所思所想,却无法表达得如此透彻!他说出了我隐约感觉却说不清楚的担忧——金佛失窃,失的不是一尊佛像,而是一种象征,一种信念,一种让人们在乱世中还能保持希望的精神寄托。 我与虚清道长之间,仿佛建立了一种无形的共鸣。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我心坎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善哉!”明新道长首先打破沉默,“虚清道兄从炁机立论,深得道家精髓。形神兼备,炁理双彰,此事之严重性,诸位当深思。” 法会在凝重的气氛中继续。但经过两位道长对金佛失窃的深刻剖析,殿内众人的心态已悄然变化,从最初的震惊好奇,转为深沉的忧思与责任。 一位中年道士起身,恭敬问道:“弟子有一问。金佛毕竟是佛门圣物,我道教当如何对待此事?又当如何看待佛道关系?” 这问题提得实际。历史上佛道虽有交流,也有争执,在民间甚至偶有冲突。如今佛门圣物失窃,道教该如何自处? 明新道长与虚清道长对视一眼,微微一笑。“大道无私,真法无二。”明新道长开口,声音温和而坚定: “金佛虽是佛相,然千年所受香火愿力,早成众生苦难中祈求平安、向往光明的集体心灵结晶。此心此愿,岂分佛道?佛寺道观,皆是导人向善、慰藉苦痛的渡口;佛经道藏,皆是指引迷途、照亮暗夜的明灯。”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全真祖师倡三教圆融,正因看到道体唯一,应化万方。重阳祖师《立教十五论》中明确说:‘三教者,如鼎三足,身同归一,无二无三。’故道教对待此事,当有三重态度。” 明新道长竖起三根手指:“其一,尽护法之责。发动道众留意线索,助官府搜寻。各大道观可设坛祈祷,祈愿圣物早归,安定惶惶民心。这不是为佛门,是为百姓。” “其二,明大道之教。”他收回一指,“借此契机宣讲,真正的‘金佛’在人人心中——是那颗向善、坚定、光明的心性。外物可失,此心不失;金身可盗,此性不盗。护持此心此性,方是根本。” “其三,”明新道长收回最后一指,双手合抱于前,“展包容之怀。我道教当主动与佛门沟通,表达关切,提供协助。乱世之中,正道更应携手,而非门户自固。” 虚清道长微微颔首,补充道:“贫道建议,可由太清宫牵头,联合盛京各大道观,发布‘寻物檄文’,以道门影响力,正告天下:此物关乎国运民心,得之者速还,匿之者必遭天人之谴。同时,邀佛门高僧,共举水陆大法会,超度战乱亡灵,祈祷国泰民安。如此,既能彰显正信宗教同心护国佑民之志,也最能凝聚人心,震慑宵小。” 他目光深远,缓缓道:“佛道殊途同归,如同此山有南北坡,所见风景略异,仰望的却是同一片星空。攀登之路不同,登顶所见天明,并无二致。” “好一个‘同一片星空’!”一位老道士忍不住击掌赞叹。 提问的中年道士深施一礼:“弟子明白了。谢道长开示。” 殿内气氛为之一松。两位道长对佛道关系的开阔见解,消解了许多人心中的门户之见。我暗自点头,这种胸怀,才是真修行人的气度。 又一位青年道士起身,他面目清秀,但眼中闪烁着求索的光芒:“弟子有一问,思索已久。全真重心性超脱,讲究‘识心见性’;正一重济世功德,强调‘符箓济世’。二者看似一内一外,一静一动,如何在根本上融合?若不能融,是否道门终将分崩?若能融,又当如何着手?” 这问题提得尖锐,直指道教内部千年来的分歧。殿内许多人都屏息凝神——这不仅是理论问题,更关系到道教的未来走向。 明新道长展颜微笑,那笑容如春风化雨,瞬间缓解了问题的锐利: “小友此问,问到了根本。昔年丘处机祖师七十三岁高龄,西行万里见成吉思汗,一言止杀,救百万生灵,此乃以最深心性修养,行最大世间功德。融合之机枢,就在这个‘真’字。” 他站起身,在殿中缓步而行,衣袂微动: “全真修得‘性命之真’,乃明自身本具之道性;正一行得‘济世之真’,乃将此道性发用于世间,理顺阴阳,调和万物。内无真性,外功则伪,纵有千般法术,终是空中楼阁;外无真行,内性则枯,纵悟得玄理,亦是画饼充饥。” 明新道长停下脚步,面向众人,目光炯炯:“故贫道设想:全真弟子修性至一定阶段,必入世行‘尘劳功’三年——或施医赠药,或教书育人,或调解纠纷,在事上磨性,在难中炼心;正一弟子积功至一定地步,必入山‘闭关性’一年——抛却俗务,静坐观心,在静中体道,在定中悟真。如此循环往复,真性真功,方能圆融无碍,如阴阳相济,如日月交替。” 虚清道长闻言,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向明新道长拱手:“善哉!明新道兄此言,深得三昧。贫道从‘用’上补充几句。” 他亦起身,走到殿中与明新道长并肩而立。一者仙风道骨,一者深沉如渊,并肩而立时,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正一符箓科仪,若要灵验,行法者心性纯真为第一要义。”虚清道长声音平稳,“心杂念多,所调动之炁亦杂,不仅法事难成,反生弊端。而全真心性之学,恰是提炼此‘心能’至纯至净的绝佳法门。若正一弟子能修得全真三分静定,画符时心无杂念,存思时神不外驰,则符法威能,何止倍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转向明新道长,继续道:“反之,正一的济世实践,为全真心性提供了最真实的试金石。山中静坐悟得的‘清静心’,在红尘纷扰中能否保持?事烦物扰时,能否如如不动?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经中,不在座上,而在每一次施药救人、每一次调解纠纷、每一次面对诱惑的选择中。” 两位道长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有种跨越门户的默契。 殿内众人听得如痴如醉。许多年轻道士眼中放光,仿佛看到了修行的新天地;年长者则频频点头,深有感触。一位正一老道士喃喃道:“是啊,老朽画符六十年,近年常感力不从心,原以为是年老气衰,今日方知,是心杂了……” 我心中也豁然开朗。全真正一,看似不同,实则互补。一个提供深度,一个提供广度;一个修炼内核,一个实践外用。若能融合,道门才能真正光大。 这时,一位看起来颇为精干的中年道士起身,他身穿青色道袍,袖口有八卦刺绣,显然是正一法脉。他拱手问道:“两位道长高论,令弟子茅塞顿开。但具体到修行法门上,两派有无可以互相借鉴、融合之处?若有,可否略示一二,让我等后学有所遵循?” 这个问题从理论落到实践,众人更加关注。 明新道长沉吟片刻,缓缓道:“有。而且不少。”他走回座位,示意虚清道长一同坐下,然后继续说:“贫道举一例:我全真‘内丹术’中,有‘采取先天一炁’的秘法。修行者于子时静坐,万缘放下,一念不生,待至虚极静笃时,忽觉丹田暖融,周身酥软,此即先天真炁萌动之机。此时急以真意采取,运周天烹炼,可补益根本。” 他顿了顿,看向虚清道长:“此法若与正一‘吸纳天地灵气以画符’的秘法结合——画符前,先以丹法静坐,澄心凝神,直入杳冥,感得先天真炁萌动,趁此真机未散,倏然下笔书符。此符所蕴,便非后天杂念之意,而是先天道炁之纹,其效必宏,其力必纯。” 虚清道长眼中精光一闪,接话道:“妙极!贫道也有一例:我正一‘踏罡步斗’,实乃以特定步法引动身内气机,呼应周天星斗能量。步法有阴阳,有顺逆,有缓急,每一步皆暗合天道韵律。然许多弟子只知按图索骥,不明内理,故效果有限。” 他站起身来,在殿中踏出三步。那三步看似简单,但步幅、方位、节奏皆有玄妙,他踏出时,我隐约感到周围空气似有细微波动。 “若能在踏罡时,”虚清道长收步站定,“结合全真‘周天搬运’之内景导引,使丹田之气随步法同步运转——步踏东方青龙位时,气运肝经;转南方朱雀位时,气行心经;至西方白虎位,气通肺经;到北方玄武位,气贯肾经。如此内气外应,天人合一之境更深,踏罡之效,何止倍增?” 明新道长抚掌赞叹:“善!还有一例:正一‘存思诸神’之法,亦可助全真弟子于‘炼神’阶段。全真炼神,讲究‘元神出窍’,‘神游太虚’,然初修者往往不知从何入手,易入幻境。若借鉴正一存思法,先观想具体而蕴含道炁的祖师形象——如观想吕祖神采,存思其济世情怀;观想三清法相,存思其造化玄机。以此有为法入门,待神凝识定后,再舍象求意,直指本源,可事半功倍。” 虚清道长点头:“正是。全真‘止念’之法,亦可助正一弟子净化心念。画符行法前,先修‘止念’片刻,将纷飞杂念一一止息,待心如明镜时再动笔,则符中真意,自然纯粹。” 两位道长你一言我一语,竟将两派秘法如何结合,剖析得深入浅出。殿内众人听得如饮甘露,许多人当场就在蒲团上尝试调整呼吸,模拟步法。一位全真老道士激动得胡须颤抖:“老朽闭关三十年,始终难破‘炼神’关隘,今日闻道长之言,方知可借正一存思法为梯……” 我心中更是震撼。这些法门融合的设想,不仅适用于佛道,对我修持的阎魔德迦怒目密法,亦有启发。密法重观想、重气脉、重威猛,若能将全真的心性澄明、正一的炁机调动融入其中,内外兼修,刚柔并济,或许真能打开新境界。我暗下决心,定要尝试。 法会至此,已持续近三个时辰。但殿内众人的精神却愈发振奋。但那位中年道士却对大家说,只能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了。大家相互看了看,最后由一位年长的老者起身提问。那是一位身穿深蓝色长衫的俗家弟子,约面容儒雅,但眉宇间有忧国忧民之色。他先向两位道长深深一揖,然后开口,声音沉稳: “我自幼慕道,常年研读道经。今日有幸聆听两位道长玄谈,受益匪浅。然有一问,不吐不快。” 他顿了顿,神情凝重:“正一、全真历经千年发展,各有传承,各有侧重。今日二位所谈融合之论,高妙非常。但我想问:这等融合,是否真的可能?更重要的是,融合后的道门,可否兼容并蓄,形成切实之力,应对当前国难民困?如今日寇猖獗,山河破碎,百姓流离,道门能否不仅仅是清谈玄理,而能真正成为乱世中的支撑之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问题如重锤击鼓,敲在每个人心上。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两位道长。 明新道长与虚清道长相视一眼,同时点头。那默契的一刻,仿佛他们早已在会前就此深谈过。 明新道长正了正衣襟,缓缓站起。晨光从高窗射入,正好照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宛如神人。 “您所问,正是贫道与虚清道长多年来日夜思虑之事。” 他声音沉稳有力,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全真与正一之修行,恰似一体之两面,一者向内深挖性命根源,一者向外彰显济世功用,本无矛盾,实可圆融。然千年以来,或因地理隔绝,或因传承保守,两派渐行渐远,乃至偶有门户之见。此非道之过,乃人之局限。” 明新道长走到殿中央,面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全真之道,以‘识心见性’为核,重内丹清修,讲究‘先性后命’。其‘性功’在于炼心,去伪存诚,明心见性,追求心如止水、真性朗然之境界,如同为灯剔净灯芯,理顺心念。其‘命功’在于炼身,通过呼吸导引、金丹烹炼,将血肉之躯的粗浊之气转化为纯阳之体,犹如为灯提纯并增添灯油。此是向内用功,奠基本源。” 他话锋一转:“然全真之弊,在于若偏执于深山闭关,易成‘枯禅’,与世隔绝,难以广济众生。道在万物,若不见众生苦,何以悟大道?” 虚清道长此时起身,与明新道长并肩,接话道:“而我道教正一之道,以‘道炁化生’为本,重符箓科仪,强调‘盟威济世’。其修行扎根于民间,火居道士婚丧嫁娶、禳灾治病皆参与其中,旨在以科仪符箓为媒介,调和天地炁机,安定社会秩序。其法如水利万物,周流不息,直接作用于世道人心。” 他亦坦诚不足:“然正一之弊,或在于若缺乏深厚心性修养,则符法易流于形式,甚或为利所驱,迷失本心。无根之木,何以参天?无源之水,何以长流?” 明新道长继续道:“而我与虚清道兄已有共识,两派融合,方成大道。此融合非消灭差异,而是互补短长,共臻完善。” 他竖起手指,一条条阐述: “第一,以性功导命功,内养外用。正一火居弟子,当修习全真‘坐忘’、‘炼己’之心法。于俗务纷扰中,能时刻回光返照,保持心念澄澈。如此,书符时方能以‘诚心正念’为引信,调动纯正天地之炁,而非杂念私欲。科仪方能成为‘以人合天’的庄严通道,而非娱神媚鬼的表演。” “第二,以命功养性功,借事炼心。全真出家弟子,亦当适度参与正一济世实务。在施药、调解、举办公益的过程中,将静中所修之‘清静心’置于事上磨练。红尘正是最淬炼心性的道场,能于此中不迷不染,方是真定力。同时,学习导引服气等基础命功,可强健体魄,为长期修行与奉献奠定根基。” 虚清道长补充具体路径:“为此,我二人设想:各大道观可开设互学课程。全真弟子需读《度人经》、《太上感应篇》,学习基础科仪、社区服务之法,培养济世之能;正一弟子需精研《清净经》、《坐忘论》、《邱祖语录》等性理之学,打好心性基石。 他目光炯炯,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放眼战后之中国,百端待举,道门可凭借其深入自身力量,开展切实服务。结合全真医道之方药与正一禳解之科仪,为饱受战伤、瘟疫与精神创伤的军民提供‘身心兼治’的康复服务,既疗其身,亦安其心。” 明新道长接过话头,语气更加激昂:“道观可尽能力收容流浪儿童,授以文化知识与道德启蒙;面向成人开设讲坛,宣讲《感应篇》善恶之理,普及战后新伦理。更重要的是,针对如‘盛京金佛’被盗此类震动国本的事件,道教界应鲜明发声,团结行动。” “金佛不仅是宗教圣物,更是历经百年战火而不灭的民族精神灯塔,是文化延续与信仰力量的象征。两派应联合发表护宝宣言,协助探查线索——这不仅是守护一尊佛像,更是守护国族的记忆与尊严,是在物质废墟上重新树立不可摧毁的精神标杆!” 虚清道长长叹一声,那叹息中既有沉重,更有希望:“全真与正一,一者如山,巍然静穆,奠定性命之根基;一者如水,周流不息,成就济世之功业。山水相逢,乃生云霞,滋养万物。当此民国危难之际,二教融合,绝非简单的门户合并,而是‘内圣外王’理想在当下的实践。” “以全真之性功炼就澄澈无私之心,为正一之用世注入最纯净的源动力;以正一之济世实践,为全真之玄理提供最真实的道场与试金石。如此,道教便能超越宗教形式之藩篱,成为一股凝聚民族精神、抚平战争创伤、重建社会伦理的善治力量。” 殿内一片寂静。然后,掌声轰然爆发! 所有在场的人无不全部起立,双手抱拳,向两位道长深深行礼。许多老道士眼中含泪,年轻弟子激动得满面通红。那掌声持续良久,在殿内回荡。 我站在人群中,同样心潮澎湃。看着晨光中并肩而立的两位道长,却有种撑起天地般的气度。 这一刻,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道”。不是深山孤修,不是符咒法术,而是这种心怀天下、勇于担当的胸襟;是这种打破门户、兼容并蓄的智慧;是这种知行合一、济世救人的实践呀。 喜欢阎魔德迦金佛请大家收藏:()阎魔德迦金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4章 心印道枢 养心殿内,法会虽散,余韵犹存。檀香袅袅,烛影摇红,与会者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方才的玄谈妙论,面上或呈恍悟之色,或带深思之态,缓缓向殿外走去。阳光透过高窗斜射而入,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片温暖的光斑,空气中的香火气息尚未散尽,与窗外透入的草木清气交融,营造出一种肃穆而又生机勃勃的氛围。 我站在后排蒲团旁,见两位道长已起身,正被几位年长道士围住,低声商议着什么。明新道长仙风道骨,言谈间自有威仪;虚清道长则沉静如渊,偶尔颔首,目光深邃。心知机会难得,不容错过。我急忙整了整衣襟,快步向前欲与虚清道长相见。 然而还未走到近前,一位身穿青色道袍、面容肃穆的中年道士已悄然上前,伸臂拦住了我的去路。 “道友且慢。”他声音不高,但语气坚定如铁,“请问有何急事?” 我连忙拱手,压低声音道:“在下有要事需面见虚清道长,还望通融。” 那道士上下打量我一番,见我穿着寻常布衣,年纪尚轻,眉头微皱:“抱歉,明新道长有吩咐,今日法会结束,两位高功一律不见外客。这是为了不打扰道长清修,也是本观待客的规矩。” 我心中焦急,却不敢强闯。观这道士神情肃然,显然是负责维护秩序之人,若强行冲撞,恐怕适得其反。略一思忖,我压低声音道:“劳烦道友通传一声,就说……有一位正担负寻找金佛重任之人,有极重要事情需与两位道长商谈。” 此言一出,那道士神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再次仔细打量我,从我的布衣看到布鞋,从我的面容看到眼神,似乎在判断我话语的真伪,又像是在猜测我的身份,或许以为我是省城来的哪位官员或特使,乔装打扮至此。 沉吟片刻,他终于开口,语气稍缓:“既如此……道友请先到前院老君殿稍候。待这边人群散去,贫道会向虚清道长禀报。若道长愿意见你,自会安排。” “多谢道友。”我连忙躬身。 “去吧。”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去,而这时两位道长也已经离开了。 我退出养心殿,沿着青石小径穿过月洞门,来到前院。此刻,青瓦飞檐上栖着几只灰鸽,偶尔振翅飞起,在晨空中划出优雅弧线;殿前古柏苍翠,枝叶间露珠未曦,在阳光下闪烁如钻;香炉中已有信众插上了新香,三炷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如线,升至丈余方缓缓散开,与晨雾交融,如梦似幻。 老君殿前已有人影走动,几位道士正在洒扫庭院,动作轻缓,神情专注,竹扫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在清晨的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们每扫一下,都仿佛在拂去心灵的尘埃,每一个动作都是修行。我在殿前石阶上驻足片刻,终究不敢入殿打扰,便沿着殿外回廊缓步徘徊。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我在回廊上来回踱步,青石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步,两步,如同时光的滴答。心中反复思量该如何向虚清道长说明我的来意,如何解释我对金佛的感应,又如何请求他的指导。思绪纷乱如麻,不知不觉间,我已围着老君殿转了三圈。偶然抬头,目光扫过殿后楹柱有一副楹联,那日与婉儿宏毅来此,竟未曾留意。 上联:天道地道人道鬼道道道无穷;下联: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生生不息 我停下脚步,凝视这对联。黑底金字的木匾已有些年头,漆色斑驳,边缘处有细密的裂纹,如岁月刻下的皱纹。但字迹依然遒劲有力,颜筋柳骨,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某种韵律,墨色在晨光中泛着深沉的光泽,似有生命在呼吸。 “道道无穷……”我低声念着,心神渐渐被吸引。 道,究竟是什么?老子说:“道可道,非常道。”佛陀说:“不可说,不可说。”都是指向那超越言语的终极真实。可这对联,却试图以言语勾勒道的边界——天道、地道、人道、鬼道,层层递进,涵盖宇宙、自然、社会、幽冥,可即便如此,依然是“道道无穷”,如环无端,无始无终。 天道,是日月星辰运行、四季更替的规律,是那不可违逆的宇宙秩序。仰望星空时,我们感受到的浩瀚与神秘,便是天道的一角。地道,是山河变迁、万物生长的法则,是大地孕育生命的奥秘。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草木荣枯,皆是地道之显化。人道,是人伦纲常、社会秩序的准则,是文明存续的根基。仁义礼智信,孝悌忠恕,这些维系人类社会的纽带,便是人道之体现。鬼道,是生死轮回、灵性不灭的玄机,是超越物质层面的存在法则。先祖祭祀,灵魂信仰,这些对未知的敬畏与探寻,便是鬼道之痕迹。 四道涵盖了一切存在,却仍说“无穷”,因为道本身是活生生的,是流动的,是创造的。它不被任何框架限定,如同流水,随器成形,却永远保持着流动的本性。 目光移向下联。“生生不息”——无论哪一道,其根本都在于“生”。胎生如人兽,从母腹中孕育成形,血脉相连;卵生如禽鸟,破壳而出见证生命奇迹;湿生如虫菌,在潮湿中悄然萌发;化生如鬼神,这些都是佛经中所谓“有情众生”的四种诞生方式,在因缘具足时忽然显现。一切生命形态,皆在“道”的框架内繁衍演化,永不停息。没想到这里居然有我们佛教的思想体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道家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这“生”字,便是创造的奥义。佛家讲“缘起性空”,万法因缘和合而生,这“生”字,亦是现象世界的显现。两家对“生”的理解虽有差异,道家重“生”之实在,佛家重“生”之虚幻,但都承认这生生不息的现象洪流。 我在回廊中缓缓踱步,思绪继续延伸。太清宫作为道教宫观,殿宇众多,楹联处处。至文昌殿前,又见一联: 上联:慧眼观天识得盈虚消长;下联:慈心济世全凭忠孝节廉 我心中一动。慧眼观天,是道家的宇宙视野;慈心济世,是佛家的菩萨情怀。而“忠孝节廉”,则是儒家的人伦根本。三教思想,在此悄然融合。这不正是今日法会上两位道长所倡导的吗?打破门户之见,融通各家智慧,方是真修行呀。 我的脚步不自觉地转向钟楼方向。晨钟早已响过,但钟楼檐下的一副短联仍吸引了我: 上联:钟鸣惊醒世间名利客;下联:鼓响震回苦海梦迷人 这分明是佛家的语言!钟声警醒,鼓声震回,要唤醒沉迷于名利苦海的众生。可它出现在道观之中,却毫不突兀。因为道家的“清静无为”,何尝不是一种觉醒?摆脱欲望的缠缚,回归自然的本来,与佛家的“离苦得乐”“明心见性”,异曲同工。 我在这些楹联间流连,心中的焦躁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感悟。原来真正的智慧,从来不是一家一派的专利。道家说“道”,佛家说“法”,儒家说“理”,名词不同,指向的却是同一个终极真实。如同登山,南坡北坡路径不同,看到的风景或有差异,但登顶所见的天穹,却是同一片。 这让我想起了密宗的教导。上师曾说:“一切法门,皆是方便;一切圣者,皆是一味。”当时不解其意,现在站在太清宫的回廊下,看着这些融合三教智慧的楹联,忽然懂了。我修的是佛教密法,虚清道长修的是正一高功,看似不同,但在护持正法、安定人心这个根本目的上,我们是一致的。 金佛失窃,表面看是佛门之事,实则关乎整个盛京的安定,关乎乱世中人们心中的希望灯塔。虚清道长作为道门高德,却毅然担起护持之责,这份超越门户的胸襟,不正是“大道无私,真法无二”的体现吗? 正当我沉浸在这番体悟中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转身看去,正是方才那位拦路的中年道士。他面色平和了许多,眼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向我拱手:“道友,虚清道长有请。请随我来。” “有劳了。”我连忙还礼。 他引我穿过月洞门,再次进入内院,却未走向方才的养心殿,而是拐进了一条更为幽静的小径。两旁枯木掩映,怪石相伴;石径上雪痕斑驳,让人心神一清。眼前出现一座独立的小院,院墙是青砖砌成,爬满碧绿的爬山虎,此时正值初夏,藤叶青翠欲滴,在阳光下泛着生机勃勃的光泽。院门虚掩,门上悬一匾额,上书“澄心斋”三字,字迹清瘦飘逸,有出尘之气,似在提醒来者:入此门,当澄心静虑。 推门入院,但见院中植有三株老梅,此时虽非花期,但枝叶苍劲,曲干虬枝,如虬龙盘踞,别有风骨。正面三间小屋,白墙黛瓦,简朴雅致,中间一间的雕花木门开着,隐约可见室内陈设。 “虚清道长就在里面,道友请自便。”中年道士在院门口止步,向我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整了整衣襟,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屋内。 这是一间不大的书房,约莫两丈见方,陈设简洁至极,却处处透着雅致与道韵。北墙靠窗处是一张紫檀书案,案面光滑如镜,木纹自然流畅如流水行云;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一方青玉貔貅镇纸压着几张宣纸,纸上墨迹未干,似是刚写过字。东墙立着一架花梨木书架,架上书籍不多,约莫三四十册,皆用蓝布书衣包裹,书脊上用蝇头小楷写着书名:《道德真经》《南华真经》《黄帝阴符经》……皆是道家经典。西墙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的是云山雾海,近处松石嶙峋,远处峰峦隐现,云雾缭绕间似有仙鹤翩跹,意境空灵超逸,落款是“明新”,想来是明新道长的作品。画旁挂着一柄古剑,剑鞘乌黑,造型古朴,虽未出鞘,却自有凛然之气。 虚清道长正站在书架前,背对着我,手中捧着一卷书册,似乎在查阅什么。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晨光从窗外洒入,照在他淡褐色的面庞上,那些深刻的皱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如同千年古树的年轮,每一道都镌刻着岁月的智慧与沧桑。但那双黝黑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却依然清澈明亮,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视本质。此刻他未戴道冠,白发以木簪束起,身着简单的灰色道袍,站在那里,却如古松立岩,渊渟岳峙。 “你来了。”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平和而亲切,眼角皱纹舒展,仿佛我们已是相识多年的故交,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连忙上前,深施一礼:“晚辈拜见道长。今日冒昧求见,还望道长恕罪。” 虚清道长将书册放回书架,动作轻缓从容,摆摆手,示意我在书案旁的紫檀圈椅上坐下,自己也在一张藤椅上落座:“不必多礼。我知道,今日法会之后,你必会来见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如长者看到晚辈的小聪明:“但贫道却没想到,小友会乔装打扮,混入法会听众之中。慈悲、慈悲。” 我脸上一热,有些惭愧地低下头:“道长取笑了。实在是……实在是情非得已。那日戏台一别,晚辈一直想再访道长,却不知该如何寻访。今日得知太清宫有法会,猜想道长或许会来,便贸然前来,又怕唐突打扰,才出此下策。” 虚清道长含笑摇头,提起案上青瓷茶壶,为我斟了一盏茶:“无妨。你能来,便是缘法。况且今日法会,明新道兄与我所谈,对你或许亦有启发。喝茶。” 茶汤澄碧,香气清幽,是上好的红茶。我双手接过,轻呷一口,温润的茶汤入喉,心神为之一清。 “岂止是启发。”我放下茶盏,由衷说道,“两位道长开示,如醍醐灌顶,晚辈受益良多,深感道门智慧之深广,自愧浅薄。尤其是道长关于金佛失窃、‘炁机’紊乱的论述,正说中晚辈心中所感。还有那些楹联中的深意……” 我将方才在前院的感悟一一道来,从“道道无穷”到“三教融合”,从道家的“道法自然”到佛家的“缘起性空”,越说越觉心中豁亮,仿佛许多原本模糊的思绪,在此刻变得清晰起来。 虚清道长静静听着,眼中不时闪过赞许之色。待我说完,他缓缓点头:“你能从几副对联中悟出这些,可见慧根不浅。道与佛,本就如山两坡,路径不同,顶峰相见。明新道长今日所倡融合之说,正是此意。”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其实,你我能在此相见,并非偶然。” 想必你我已然在梦境中相见。“你不用怀疑梦境是假。”虚清道长仿佛看穿我的心思,“元神明梦之法,乃是我修习德正一独门秘传,需以极高修为催动元神造梦境,使施法者的元神跨越时空界限,与有缘者的梦境相接。此法非幻非妄,而是真实的精神交感,如同以心印心,以神传神。梦中景象,皆是真实信息的传递。” 虚清道长缓缓说道:“而你我能成功在梦中相见,关键在于你心神清净,求索心切,梦境纯粹。佛家讲‘一心不乱’,道家讲‘心斋坐忘’,皆是此理。你当时心中唯念金佛失窃之事,杂念稀少,心光透亮,故而我才能寻到你的梦境,与你心神相接。这亦是缘分,是因果。” 我恍然大悟,之前心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所以道长在梦中所说的一切:关于金佛的守护,灵鹫峰比武等等……” “皆是事实。”虚清道长正色道,目光如炬,直透人心,“无一虚言。这也是为何今日我要单独见你,而未让明新道长在场。” 他神色凝重了几分,声音压低:“佛道虽可圆融,但终究法脉不同。护持金佛之责,乃是我派祖师代代秘传口谕,并不为外人所知,即便在道门内部,也仅有我的弟子知晓。这涉及到千百年来的誓约,关系到佛道两门乃至华夏气运的隐秘。而今世道不安,金佛牵动太多明暗势力,隐秘教门,都可能卷入其中。我不可将太清宫弟子乃至整个龙门派卷入这潭浑水,这一点,你要清楚。” 我郑重点头,心中了然:“晚辈明白。道长用心良苦,既要护持金佛,又要保全道观,左右为难。” 虚清道长轻叹一声,那叹息中有无奈,更有担当:“其实,我自到盛京城以来,一直在秘密追查金佛的下落。然而线索时断时续,每当我以为接近真相时,对方总能抢先一步。贫道虽有些道术,但对方显然也有高人坐镇,且行事极为谨慎周密,难以捉摸。” 他望向窗外,目光悠远:“我教天机盘虽是玄妙之物,能窥测金佛,但终究有其局限。它只能显示大致的方位,且若对方有遮蔽天机之法,或是金佛被特殊方式封印,便难以准确定位。这几月,贫道步步棋差一招,深感力不从心。” 虚清道长眼中闪过决然之色:“因此,贫道思虑再三,认定唯有辅助于你,方有希望找回金佛。” 我怔了怔,既感荣幸,又觉压力:“辅助晚辈?可是晚辈道行浅薄,对寻物追踪之术更是一窍不通……” “非也。”虚清道长摇头打断,目光灼灼如星,“当年先师传我天机盘时曾言:护佑金佛之人,必是天赋异禀,与金佛有某种先天感应之力。这种感应,非后天修炼可得,而是前世因缘、宿世愿力所致。你既然能与金佛产生感应,能在梦中见我所见,说明你与金佛之间,必有某种深刻的联系,或许是血脉传承,或许是愿力牵引,甚至可能是多世之前,你曾发愿护持此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坚定,如铁如石:“若能将你的感应之力,与我的天机盘相结合,以内感引外推,以宿缘合天机,或许便能突破遮蔽,准确定位金佛的下落。如此,方能迎回金佛,恢复盛京地脉的镇守,安定惶惶人心。” 听完这番话,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既有被信任的感激,又有对自身能力的怀疑,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仿佛历史的重量、众生的期盼,都压在了肩上。 我站起身,向虚清道长深深一揖,腰弯得很低:“道长如此信任,晚辈感激不尽。只是……只是晚辈虽有所感应,但始终无法自如掌控。这些时日,我尝试静坐感应,时而能感到微温,时而似有模糊影像闪过,但总如雾里看花,难以捉摸。且我所学密法,功力甚浅,无法与当年护持金佛的高僧大德相比,每每思及此,便心急如焚,却又无能为力。” 虚清道长闻言,却是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理解,有宽慰,更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与智慧。 “小友不必过于自责。”他说到:“今日已不同往昔。我辈修行人的功夫,确实大不如前代祖师。这其中有诸多缘由,世道变迁,灵气稀薄,人心浮躁,传承缺失……皆是造化使然,时代潮流。社会科技越发先进,人却越发依赖外物,自身潜能反而难以激发,这是整个时代的症结,非你一人之过。” 他端起青瓷茶盏,轻呷一口已凉的茶水,动作从容不迫: “然而,道之所以为道,便在‘变通’二字。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时代不同,法门亦当调整。前人修持,或许重苦修、重闭关、重秘传;今人修行,或可重智慧、重融通、重实用。你虽未得高深传承,但有心向佛,有感应之能,这已是难得根基。至于功力浅薄……贫道可传你一些法门,助你稳固心性,激发潜能。” 我心中一热,如久旱逢甘霖:“道长愿传法于晚辈?” 虚清道长颔首,神色郑重:“既已决定联手,自当坦诚相待,倾囊相授。 实不相瞒,晚辈修炼的正是藏传密法中的护持金佛的阎魔德迦怒目金刚密法。虚清道长点头,”在密宗中,阎魔德迦乃文殊菩萨的忿怒化身,表智慧之焰烧尽无明,以威猛相调伏一切障道之魔!1” “正是。”我点头,心下暗惊道长见识广博,竟对密宗法门也如此了解,“此法重观想、重气脉、重威猛之力,以忿怒相调伏内外魔障。但晚辈修持尚浅,止于基础观想与咒语念诵,更深层的气脉明点修持、生起次第与圆满次第,还未得门径。” 虚清道长抚须沉思,眼中神色变幻,似在推演什么,又似在回忆。良久,他缓缓道,声音如古井泛波:“密宗修持,自有其精深体系,与道门丹鼎虽有相通之处,如皆重气脉、重观想、重身心转化,然天下万法,终究殊途同归。你今日在法会上所闻,关于全真性功与正一用功的融合之道,其实亦可应用于你的密法修持,或能开辟新径,补你之不足。” 他站起身,在书房中缓缓踱步,灰色道袍衣袂微动,似在整理思绪,又似在踏着某种玄奥的步法: “阎魔德迦以威猛相调伏魔障,此‘威猛’非嗔怒,而是大慈悲的另一种示现,是智慧之火的炽燃,是‘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这与道家‘以正压邪’‘以阳制阴’‘杀伐中蕴生生之机’之理相通。你修此法,若能融汇心性澄明之功,于观想时心如明镜,不杂妄念,于忿怒相中见慈悲本怀;又能借鉴炁机调动之术。以特定呼吸、手印引动身内气机,呼应本尊愿力,调动天地正气;如此内外兼修,刚柔并济,或许真能突破瓶颈,感应之力大增。” 我听得心潮澎湃,这正是我隐约感觉到却说不清楚的路径!密法重威猛刚强,有时难免阳气过盛,刚而易折;若得道家柔润心法调和,恰如阴阳相济,水火既济。 虚清道长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宣纸,取一方古砚,注少许清水,手执松烟墨锭,缓缓研磨。墨香渐起,与茶香交融。他提笔蘸墨,手腕悬空,气息沉凝如渊。片刻后,他落笔书写,字迹清瘦而有力,如鹤骨松姿: “静坐调息法:每日寅时或子时,阴阳交替之际,择清净处,盘坐宁神。先以全真‘听息法’入门,不听呼吸声,而听呼吸之‘无声处’,待心神渐凝,万缘放下。继以‘坐忘’之境,忘身忘心,忘法忘我,唯余灵明一点,如暗室孤灯。待心静神凝后,再起修密法观想。观想时,吸时观想阎魔德迦智慧烈焰自顶门灌入,遍烧身中业障无明;呼时观想一切魔障化为黑气,从周身毛孔排出,消散于虚空。如此循环九次、二十一次或三十六次,视己身承受而定。注意:此法关键在‘观而非执’,如镜照物,不留痕迹;如月映水,不起波澜。” 他放下紫毫笔,将纸递给我,“此为权宜之法,虽不精深,但稳妥无虞,可助你净化心念,增强感应。需循序渐进,不可冒进。” 我双手接过,如获至宝,小心捧着,仔细看那墨迹未干的字迹,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韵律,某种道韵:“多谢道长传法!晚辈定当勤修不辍。” 虚清道长摆摆手,神色重新凝重起来,如阴云蔽日:“这些皆是后话。当务之急,是你我联手之事。今日你我先见一面,互通有无,建立信任。具体如何行动,还需从长计议。” 他走回座位,手指轻叩藤椅扶手,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似在思量:“金佛失窃已有时日,对方必然高度警觉。你我若贸然行动,打草惊蛇,恐致金佛被转移或损毁。故需周密计划,谋定而后动。” 我点头赞同:“道长思虑周全。那我们应该……” 喜欢阎魔德迦金佛请大家收藏:()阎魔德迦金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5章 密室定策 虚清道长抬手止住我的话,目光望向窗外苍劲的老梅,沉吟片刻,方缓缓道来,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贫道这几月暗中探查,虽未能锁定金佛具体所在,却也摸清了大致范围。就在这座盛京城大南边门外那片私人宅邸区域。那里多是前清贵族的旧宅和一些富商新贵的私家院落,高墙深院,门户森严。更棘手的是,据贫道观察,那些宅子周围最近又出现很多神秘的便衣人员在暗中监视,布防严密,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护院家丁。” 我心中一凛,想起我让李默去打探出这些便衣的来历。这个信息,待会儿要不要告知道长。 虚清道长继续道:“金佛乃镇国重器,得之者,势强者可夺天下气运,势弱者也可保一世富贵。故觊觎者众,守护者必是高手。你我若强行硬闯,非但难以成功,更可能逼得对方毁佛灭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故而,贫道思得一计,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愿闻其详。”我身体微微前倾。 “贫道可与明新道长商议,在大南门外公开设坛,举行斋醮大典。”虚清道长手指在桌面上虚画一圈,“以‘佛道同心,为国祈福,盼金佛早日回归’为名。此举有三重深意——”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一分析: “其一,可光明正大接近那片区域。斋醮需设坛、布阵、行仪,我等可在法坛布置上做些文章,将坛场尽可能靠近那片宅邸,而不惹嫌疑。” “其二,斋醮之时,钟鼓齐鸣,经咒诵唱,天地炁机汇聚。贫道可借法坛之力,全力催动天机盘,或能突破对方遮蔽,更精准感应金佛所在。” “其三,”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深邃如潭,“你可隐匿于坛下信众之中,运功行法。斋醮氛围庄严肃穆,万众一心,正是修行人进入深定的大好机缘。若你能在彼时运起你的密法,借众人愿力加持,或可增强与金佛的感应,形成‘心踪寻影’之效。” 我听得心潮起伏,这计划确实巧妙。但随即想到关键问题:“即使确定金佛具体在哪座宅邸,又该如何进入?那些高墙大院,守卫森严……” 虚清道长神色凝重起来,缓缓站起,在书房中踱步。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而入,将他佝偻却挺拔的身影投在地上。 “这便是最险之处。”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我,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据贫道多次观察,盗佛者为首之人,所修功法极为特殊——乃是藏传佛教秘传的‘大黑天降魔护法神功’。” “大黑天!”我心中剧震。在密宗传承中,大黑天乃是护法神之首,是观音菩萨为降伏诸魔而化现的忿怒尊,威力无边。修此功者,必是密宗护法一脉的传人。 “正是。”虚清道长点头,声音低沉,“此功在历史上皆为佛教护法之人所修,威力奇大,变化莫测。贫道虽对密宗武学有所涉猎,却从未与真正练就此功之人交过手。盗佛者既能以秘法遮蔽天机,又能布下反噬禁制,其修为至少已至‘黑天显相’之境。” 他直视着我,一字一顿:“若以你今日之修为,且无金佛之力加持,面对此等高手,几无胜算。” 这话如冷水浇头,但我不得不承认道长说得对。我虽修持阎魔德迦怒目金刚密法,但至今不过三重境界,且多是自行摸索,未得真传。而大黑天护法神功乃是密宗护法一脉的顶尖功法,修至高处,据说能召唤护法神临身,威力惊天。 虚清道长继续道:“即便贫道毕生所学尽出,与你联手,也需有人从旁辅助,扰乱其心神,方有夺回金佛之可能。他重新坐下,手指蘸了茶水,在紫檀桌面上勾画: “我先与明新道长设坛祈福,你于坛下感应,确定金佛具体位置。此事需快,斋醮只能举行一日,过了这一日,再想接近那片区域便难了。” “然后,寻可靠之人辅助。这些人须武功高强,心智坚定,且值得托付生死。记住,宁缺毋滥,人多反而易泄密。” “最后,制定详细潜入方案,务必一击即中。届时,你我联手,辅以帮手,或可一战。”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记住,这一过程中,除你我及明新道长外,计划绝不可再泄于第四人。金佛牵涉太大,任何人都可能别有用心。一旦泄露,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被人将计就计,反遭其害。” 我郑重点头:“晚辈明白。道长放心,此事关系重大,晚辈定当慎之又慎。” 虚清道长沉吟片刻,又道:“关于设坛之日……贫道需与明新道长商议,还要择定吉日,准备法器等物。约需三日左右。这三日间,你且做两件事。” “请道长吩咐。” “其一,按贫道所传静坐调息法勤加修持,稳固心神,增强感应。能否在斋醮时锁定金佛位置,关键在你。” “其二,暗中物色帮手。记住几个标准:一要武功高强,二要口风严密,三要信得过。人数不必多,三四人即可,但须是真正能派上用场之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记在心中,又道:“道长,关于那些监视宅邸的便衣,晚辈或有一法可探其来历。” “哦?”虚清道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我将李默及共产党在公安局内有卧底之事简要说来,只是隐去了李默的具体身份和共产党的字样,只说是一位可信的朋友有门路。 虚清道长听罢,缓缓点头:“若能探明那些便衣的来历,自是好事。但切记,此事需极为谨慎,宁可不知,不可打草惊蛇。” “晚辈明白。” 虚清道长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凉透,便放下茶盏,站起身:“今日便到此吧。届时,设坛之日定下,我们再详议细节。” 我起身行礼:“多谢道长指点。小僧没齿难忘” “去吧。”虚清道长送至内院门口驻足,“路上小心,勿与人言。” 我再次行礼,转身进入太清宫前院。 院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我沿着来时的小径往回走,香客已稀,竹帚划过青石板的沙沙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走出太清宫山门,盛京城的喧嚣扑面而来。街市上车马粼粼,行人如织,小贩的吆喝声、孩童的嬉闹声、黄包车夫的揽客声,交织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我沿着街巷向金佛寺方向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心中却反复回想着方才虚清道长所说的每一个字。 大黑天降魔护法神功……这名字如重锤击在心头。在密宗传承中,大黑天护法乃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他不像其他护法神多为某位佛菩萨的化身,而是直接源自宇宙间降魔的本源力量。修此功者,心性必坚如金刚,手段必狠如雷霆。 若真如虚清道长所言,盗佛者已修至“黑天显相”之境,那便意味着他能引动大黑天护法的一丝真力临身。届时,他不再是凡人,而是半神半魔之躯,力大无穷,金刚不坏,寻常刀剑难伤,寻常道术难侵。 而我呢?阎魔德迦怒目金刚密法虽也是密宗护法神功,但我只不过三重境界之内,距“金刚显相”之境尚远。且我修炼之法……想到这里,我不禁心中一沉。 回到金佛寺佛楼二层的佛堂,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窗外阳光斜照,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如时光的碎屑。我从怀中取出虚清道长所赠的两样东西——《清静经》注解和他亲笔所书的静坐调息法,小心展开,放在膝上。 先看那纸上的字迹。虚清道长的书法清瘦而有力,每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道韵。我轻声念诵: “静坐调息法:每日寅时或子时,阴阳交替之际,择清净处,盘坐宁神。先以全真‘听息法’入门——不听呼吸声,而听呼吸之‘无声处’,待心神渐凝,万缘放下……” 念到这里,我忽然心中一动。 不听呼吸声,而听呼吸之“无声处”。这话看似矛盾,实则玄妙。呼吸有声,那是气息出入之响;呼吸无声处,那是气息转换之间那极短暂的静默,是动与静的交界,是有与无的转换。 我忽然想起《金刚经》所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呼吸有声是相,呼吸无声处也是相,执着于任何一端,都是着相。真正的修行,是要超越有无,体证那不生不灭的本来。 而这“听无声处”的法门,恰恰是在有无之间寻到一个平衡点,让心神安住于此,不落两边。 我恍然大悟。原来道家心法与佛家智慧,在此处竟如此相通! 再往下看:“继以‘坐忘’之境,忘身忘心,忘法忘我,唯余灵明一点,如暗室孤灯。” 坐忘!《庄子·大宗师》云:“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这是道家修行的至高境界之一,是要忘却形体、摒弃智巧,与大道融通为一。 而佛家禅修中,也有“无念”“无住”之说。《六祖坛经》云:“无念者,于念而无念;无住者,人之本性。”虽表述不同,但指向的都是超越妄念执着,回归本然清净。 我越读越觉心中敞亮。以往修持密法,总觉刚猛有余,柔润不足;急躁有余,沉静不足。观想阎魔德迦时,往往用力过猛,心神紧绷,虽能感应金佛微力,却如强弓硬弩,难以持久。 而虚清道长所传此法,恰恰补我之短。以道家柔静之法入门,待心神澄明如镜,再起修密法观想,恰如先磨利剑,再试锋芒。 我迫不及待想要尝试。 此时已是子时,但我心念已动,便不拘泥于时辰。我将纸张小心收起,整衣盘坐,调整呼吸,开始按照虚清道长所授之法修持。 初时,杂念纷飞。白天法会的情景、虚清道长的话语、金佛失窃的忧虑、未来计划的思量……种种思绪如潮水般涌来。我不强压,也不追随,只是将注意力轻轻放在呼吸上。 听呼吸声——吸气时气息入鼻的微凉,呼气时气息出口的温热。一声,两声,三声…… 渐渐地,呼吸平缓下来。我开始尝试“听无声处”——在吸气将尽未尽、呼气将起未起的那一刹那,那里有一片极短暂的静默。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起初很难捕捉。往往刚意识到那静默,心神便已滑过,进入下一个呼吸循环。但我并不气馁,只是持续尝试,如老僧入定,如滴水穿石。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那么一瞬,我捕捉到了。 那是一片真正的寂静。不是没有声音,而是超越了声音的寂静。在那片寂静中,时间仿佛停滞,空间仿佛消融,只有一点灵明,如暗夜孤灯,静静照耀。 就在这一瞬,我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坐忘”之境。 没有刻意“忘”,而是自然“忘”了。身体的感觉消失了,心中的思绪停歇了,连“我在修行”的念头也不见了。唯有一点灵明知觉,清清明明,如月照寒潭,了了分明。 就在这清明之中,我心中自然浮现出阎魔德迦的形相。 不是以往那样用力观想,而是自然而然地“现前”。但阎魔德迦的狰狞忿怒之相,此刻在我心中却显得无比慈悲——那是对众生无明的悲悯,是对魔障顽固的震怒,是“慈悲之怒”。 我自然而然地开始修持密法。吸气时,观想阎魔德迦智慧烈焰自顶门灌入,那火焰不是炽热灼人,而是清凉透澈,如甘露洒心,遍润全身每一个毛孔、每一条经络、每一处窍穴。 呼气时,观想身中一切业障、无明、杂念,化为黑气,从周身毛孔排出,消散于虚空。那黑气离体时,我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一呼一吸,九次循环。 就在第九次循环完成时,异变突生! 丹田处忽然一震,一股温热之气自下而上,沿任脉直冲头顶百会穴。与此同时,足底涌泉穴处,一股厚重沉实之气源源不断涌入,沿双腿内侧阴跷脉滚滚而上,过会阴,入丹田,与任脉之气、膻中气血、百会神光交融一体! “这是……”我心中震惊。 这正是《阎魔德迦怒目金刚密法》的第四重——“金刚震地”的境界描述! 以往我卡在第三重瓶颈久矣,无论如何用功,总是差那临门一脚。秘笈中描述第四重境界时写道:“意念如根,深扎大地!无穷厚重之力,自涌泉穴涌入……随此力运行,深吸慢呼,呼气时伴以低沉喉音‘吽’字真言震动,鼓荡周身气血,震荡筋骨膜!每一次震荡,如同巨锤锻铁,剔除杂质,凝练体魄!” 但我以往尝试时,总是要么气感微弱,要么气血紊乱,从未像此刻这般自然流畅、磅礴充沛! 我福至心灵,深吸一口气,呼气时喉中自然而然地发出低沉的“吽”字真言。 “吽——” 声音不高,却厚重如钟,在房间内回荡。随着这一声真言,我感到周身筋骨齐鸣,气血鼓荡,每一个细胞都在震颤,如被巨锤锻造,杂质尽去,精华凝聚。 一次,两次,三次…… 九次“吽”字真言后,我缓缓收功,睁开双眼。 房间依旧,阳光依旧,但我眼中的世界却已不同。 一切物体都显得更加清晰,色彩更加鲜明,连空气中浮动的尘埃,我都能看清每一粒的轨迹。身体的感觉更是焕然一新——轻盈而沉稳,柔软而坚韧,仿佛脱胎换骨。 我站起身,试着活动筋骨。每一寸肌肉都充满力量,却又控制自如;每一处关节都灵活无比,却又稳如磐石。我轻轻一跃,身体竟如羽毛般轻盈,离地三尺有余,落地时却悄无声息,如猫踏雪。 “这就是第四重……金刚震地!”我喃喃自语,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喜悦。 但喜悦之余,我忽然想起秘笈中的一段警告,那是桑吉大师在注解中特别标出的: “修行此法,最忌急功近利。若心性不纯,强催功法,则气脉逆行,功法倒施!每一次催动,非但不能滋养己身,反而如同饮鸩止渴,强行榨取生命本源。更甚者,若强行引动金佛之力,而无相应心境驾驭,必遭反噬,自伤其身!” 看到这里,我悚然一惊。 回想起以往修持时的种种不适——时而气血翻涌,时而头晕目眩,时而心神躁动。原来那不是修炼的正常反应,而是“气脉逆行,功法倒施”的征兆! 我之所以能引动金佛微末之力,并非我驾驭之功,实乃金佛感应到我强行催谷所引发的剧烈气血波动,如同磁石吸引铁屑,被动回应罢了。这种回应,非但不能助我,反而如同引火烧身,每一次都在损耗我的生命本源! 难怪我进境缓慢!难怪我时有不适!原来我一直走在错误的道路上! 而今日,仅仅按照虚清道长所传的静坐调息法入门,以道家柔静心法为基,再修密法观想,竟水到渠成地突破了瓶颈,达到了第四重境界。 这其中的道理,此刻在我心中如明镜般清晰。 密法重威猛,如烈火烹油,若无柔水相济,必致焚身之祸。道家心法,恰如那调和之柔水。以静制动,以柔克刚,以无为而有为。 《道德经》云:“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又云:“柔弱胜刚强。”我以前读此,只作哲理理解,今日亲身体验,方知字字真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佛家密法修“猛”,道家丹道修“柔”,一刚一柔,本是对立。但若融会贯通,刚柔并济,则刚者愈刚而不折,柔者愈柔而能克,这才是真正的修行大道。 我重新盘坐,心中一片澄明。 既然找到了正确路径,便当勇猛精进,尝试向第五重境界迈进! “第五重:怒目金刚相!”“此重境界,乃形神合一,显化金刚本相之始!”“融前四重之力——丹田真火之炽、膻中气血之沛、百会神光之锐、涌泉地力之厚——汇聚于中脉!意念高度凝聚,观想己身化为顶天立地之怒目金刚!手持金刚杵、伏魔剑、缚魔索等众多法器!面呈忿怒相,双目如电,洞穿虚妄!周身金光璀璨,梵文真言环绕!配合‘金刚怒目真言’:嗡 班杂 萨埵 吽!以真言震动引发体内诸力共鸣共振!此非幻象,乃以无上意志与精纯能量,暂时凝聚之金刚法相投影!虽无金佛伟力加持,法相虚幻,威能十不存一,然其神意已成!此境稳固,则心志如金刚,百邪不侵,诸魔退散!亦是沟通金佛、引动其力之关键桥梁!” 这第五重的要求太高了!需要同时调动、融合前面四重截然不同的力量,还需要极其强大的意念进行复杂的观想和真言共振。我尝试着将丹田的灼热、膻中的气血漩涡、眉心的精神凝聚、脚底的厚重之力,全部向脊椎中枢汇聚。这四股力量属性各异,如同四条桀骜不驯的蛟龙,在狭窄的中脉通道内互相冲撞、排斥!剧烈的撕裂感和眩晕感瞬间袭来,桑吉闷哼一声,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 我口中艰难地念诵真言:“嗡……班杂……萨埵……吽!” 每一个音节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混乱的能量上。随着真言念诵,尤其是那蕴含无上降魔威力的“吽”字出口,体内狂暴冲突的四股力量仿佛被无形的法则约束,开始出现一丝融合的迹象。我努力观想自己化身金刚怒目圆睁。虽然这法相在识海中极其模糊、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但他确实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奇异力量在脊椎中枢初步成型!这股力量充满了毁灭性的威严,却又隐隐与他守护的信念相呼应。仅仅是初步凝聚,散发出的无形威压就让不远处的巴图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而,这法相维持不到三息,便因能量冲突和意念不济而轰然溃散,喉头一甜,一口逆血涌上,又被我强行咽下,脸色瞬间灰败下去,气息也变得紊乱,以失败告终。 当我看到桑吉祖师在秘籍旁的注释才明白:“第五重‘怒目金刚相’,乃承前启后之关键,亦是最易受金佛反噬之关口!根基初塑者,尚需千锤百炼。强行显化,徒耗心神,易伤根本。这段描述玄奥非常,以往我读之如读天书,完全不知从何入手。但此刻,在突破第四重后的清明心境中,我竟隐隐有所领悟。 我静心凝神,重新进入坐忘之境。 此次入定更快、更深。一点灵明如如不动,阎魔德迦形相自然现前。我开始行“心踪寻影之心法,我仿佛看见房间内每一粒尘埃的飘动轨迹,看见窗棂上木纹的细微走向,看见阳光中蕴含的七彩光谱。甚至,我“看见”了隔壁房间小沙弥正在轻声诵经,那经文声如涟漪般在空气中扩散。 更奇妙的是,我隐约感应到了远方的一缕气息——那气息厚重、古老、慈悲,却又带着一丝被禁锢的哀伤。是阎魔德迦金佛! 虽然感应极其微弱,如风中残烛,但我确定,那就是金佛的气息!它就在大南边门外某个地方,被重重遮蔽,被严密看守,但它仍在,仍在散发着千年来的慈悲愿力。 我心中激动,却不敢妄动,生怕这微妙的感应中断。只是静静保持着光网,细细体会那缕气息的方向、距离、状态。 良久,我缓缓收功。光网渐隐,五轮渐闭,但那种清明感应却留在了心中。我知道,金佛就在那个方向,状态是被封印但未损毁。 我再次慢慢睁开眼... ... 喜欢阎魔德迦金佛请大家收藏:()阎魔德迦金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6章 暗流涌动 一大早,我就出了金佛寺,沿着空荡荡的街巷向东走去。青石板路上露水未干,踏上去有些湿滑,两旁的店铺大多还紧闭着门板,只有早点铺子已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飘散着豆浆和油条的香气。 我很快到了醉仙居。“来了。”李默今日换了身灰色长衫,头戴礼帽,一副商人打扮,但那双眼睛锐利如鹰,在晨光中闪烁着警觉的光芒。宏毅则坐在窗边,面色有些苍白,显然这几日没睡好。 “赶紧坐,喝点如茶。”李默示意我坐下,亲自给我斟了杯热茶。 我接过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深吸一口气,将昨日与虚清道长见面之事,以及道长的分析和计划,一五一十道来。 雅间内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早市叫卖声。我讲得仔细,从精彩的法会问答,到虚清道长判断盗佛者首领修炼的是大黑天降魔护法神功,再到设想斋醮设坛、感应定位、联手夺佛的三步计划,最后说到我们需要至少八名高手才能有一战之力。 李默听罢,沉默良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宏毅则瞪大眼睛,呼吸急促,显然被这计划的大胆和凶险震惊了。 “虚清道长此人,可靠吗?”李默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我想起澄心斋中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那历经沧桑却依然清澈的目光,那坦然相告、倾囊相授的胸怀,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他。此人道行高深,见识广博,更难得的是胸怀坦荡,无门户之见。金佛失窃,本不关他道家之事,他却毅然担起护持之责,这份担当,不是作伪。” 李默沉吟片刻,缓缓道:“你既信他,我便信你。不过此事确实凶险,那大黑天护法神功……”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凝重,“我父亲曾跟我提过此功法。说是密宗护法一脉的镇派绝学,非大毅力、大愿力者不能修成。修至高处,能引护法神真力临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力大无穷。若真如道长所言,盗佛者已至‘黑天显相’之境,那确实棘手。” 宏毅忍不住插话:“那我们……我们还有胜算吗?” 我看向他,诚实地摇头:“若我单打独斗,绝无胜算,若哦我和虚清道长联手,胜算也不超过七成。所以我们需要帮手,至少八名真正的高手,还要有周密的计划,才有可能成功。” 李默这时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展开推到我面前:“这是你要的情报。关于那些便衣的来历。” 我接过纸条,上面是几行工整的小字: “浑河北岸私人宅邸区便衣人员,系从盛京城公安局治安大队抽调,共二十七人,分三班轮值。指挥者为行政秘书总长郑少真,行动直接向郑少真汇报,不经过公安局。据内部消息,此安排系省主席兼盛京行政长官何箴亲自下达,指令为‘高度机密,仅限郑少真一人掌握全盘情况’公安局的董彪局长都不得过问。” 纸条最后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董彪局长对此安排颇有微词,但未敢多言。专案组林政涛队长曾试图了解情况,被郑少真以‘上级命令’为由拒绝。” 我看罢,心中凛然。这情报印证了虚清道长的判断,那片宅邸确有重兵把守,而且来头不小。更关键的是,这安排极不寻常。 “何箴亲自下令,绕过公安局长和专案组,让他的贴身秘书长负责……”我抬起头,看向李默,“这意味着什么?” 李默冷笑一声:“意味着此事见不得光。何箴要么是知道金佛在那片宅邸中,要么是知道那里有其他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要用自己绝对信任的人。郑少真此人,很不简单,一直跟随何箴,但据我所知,中统的徐文昭在暗中调查他,中统是管党纪国法的,我估计这个郑少真也不干净。” 宏毅压低声音:“那……何主席会不会也对金佛有想法?不然为何如此神秘?” 这正是我心中所想。金佛乃国之重宝,得之可影响气运,何箴作为封疆大吏,若真有异心,想借此佛增强自身运势,甚至图谋更大,也并非不可能。但这话不能明说,我沉吟道:“不好妄加揣测。但无论如何,这种安排说明那片宅邸绝不简单,我们的行动必须万分谨慎。” 我将纸条小心收好,看向李默,“李大哥,帮手的事……” 李默面露难色,沉默片刻方道:“你是知道的,若论武功除了我之外,其他兄弟都是一般般,护佛组织已经不再是以前那样强大了,而且自从我父亲去世后,我已经与祖庭失去了联系,因此再找三个武功高强的人很难,但是如果可以用枪的话,身边的人都是好手。“我皱眉,“我、虚清道长、钉子、大头,李默也就5个人。还差三人。” 宏毅忽然道:“我……我虽然不会武功,但我可以帮你们望风、打探消息……” 我拍拍他的肩:“你的作用很大,但夺佛之时,凶险万分,你不会武功,不能亲临现场。这事你得听我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宏毅还想说什么,被李默眼神制止了。 李默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不用担心这些,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我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大胆甚至有些冒险的念头。我看向李默,缓缓道:“李大哥,你觉得……林政涛此人如何?” “林政涛?”李默一愣,“林队长?” “正是。”我压低声音,“你看,从金佛失窃后,我一直跟他打交道,我觉得他有一身得劲使不上,而且为人很正,不像其他人,各怀鬼胎。郑少真奉命监视那片宅邸,却将林政涛完全排除在外,连林政涛想了解情况都被拒绝。这说明什么?说明何箴信不过专案组,或者说,信不过林政涛他们。” 李默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林政涛与何箴不是一条心?” “至少不是完全一条心。”我分析道,“金佛失窃案震动全国,南京方面都关注,破案是巨大的功劳。何箴将专案组架空,把最关键的情报和行动交给自己的心腹,这等于抢了专案组的功劳。林政涛能没想法?” 李默沉吟:“有道理。但林政涛毕竟是政府官员,会和我们合作吗?” “我想一定合作,毕竟我们都是为了迎回金佛。”我缓缓道,“我们可以将计就计。既然郑少真不想让林政涛参与,那我们就偏偏让林政涛‘意外’发现一些线索。比如,在斋醮法会那日,若有‘热心百姓’向专案组举报,说在大南门外看到可疑人物,或听到某座宅邸内有异常动静……你说,林政涛会怎么做?” 宏毅眼睛一亮:“他会带人去查!” “对。”我点头,“届时,郑少真的人必然要阻拦,双方很可能起冲突。而混乱之中,正是我们潜入夺佛的最好时机。” 李默抚掌:“好一个‘驱虎吞狼’!林政涛这只‘虎’,去斗郑少真那只‘狼’,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但他随即皱眉:“不过,如何让林政涛相信举报?又如何确保他会在恰当时机出现?” “这就要靠宏毅了。”我看向宏毅,“你心思细,口才好,扮作普通百姓去专案组报案,就说自家亲戚在那片宅邸做佣人,近日发现主家行为诡异,常有神秘人物出入,夜里还有诵经声和金光闪烁。说得越玄乎越好。林政涛现在破案压力大,任何线索都不会放过。” 宏毅用力点头:“包在我身上!” 李默却仍有顾虑:“万一林政涛和郑少真串通一气呢?” “那我们就多一手准备。”我道,“举报之后,我们暗中观察。若林政涛真带人去查,便按计划行事;若他毫无动静,或与郑少真联手,那我们就取消行动,另寻时机。” 计划至此,已大致成型。我们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如何联络、暗号是什么、遇到各种突发情况如何应对,直到日上三竿,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那就这么定了。”李默最后总结.““大家各自准备吧” 离开醉仙居时,已是辰时末。街市上熙熙攘攘,车马粼粼,小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派太平景象。谁能想到,在这祥和表象之下,一场关乎国宝、牵扯多方势力的暗战,正在悄然酝酿。 与此同时,李府深处,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如闻在佛堂外的回廊里来回踱步,手指上那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在昏黄的灯笼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深宅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两声,像敲在心头。 佛堂的门紧闭着,里面是他供奉的观音像,香案上青烟袅袅。但李如闻此刻无心礼佛,他的心思全在佛堂后面那间密室里,图登师徒四人,还有那尊千年金佛,就在那扇暗门之后。 “怎么办……怎么办……”李如闻喃喃自语。 “得想个法子……让图登把金佛交出来……”李如闻继续踱步,脑子飞速转动。 可以说警方已经起疑,要搜查全城和这片区域,金佛带在身上太危险,不如先交给他李如闻,藏在更隐秘之处。待风声过去,再取回炼化。 或者,谎称找到了出城的秘密通道,但只能分批走,金佛体积大,需单独运送。 又或者…… 一个个念头闪过,又被一个个否定。图登不是傻子,那几个徒弟更是一个比一个精。尤其是那个贡却,眼神阴鸷,看人时总带着审视,好像能看透人心。 李如闻咬咬牙,走到佛堂门前,轻轻叩了三下,又两下,再一下——这是约定的暗号。 片刻,佛堂内传来轻微的机括声。观音像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门。李如闻整了整衣襟,准备推门而入。 密室内,灯光昏暗。图登盘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手中捻动乌黑的念珠。三个弟子——贡却、达瓦、达尔瓦,分坐三面,个个面色凝重。 墙角那个木箱半开着,黑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被符咒缠绕的金佛。即使被重重封印,那尊尺余高的金身仍隐隐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将密室映得忽明忽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师父,”贡却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李如闻这人,信不过。” 达瓦接话:“他已经拖了几天了。说什么风声紧,出不去。可我看,他根本不想让我们出去。” 达尔瓦最年轻,性子也最急:“要我说,咱们干脆硬闯出去!以师父的武功,加上我们三个,谁拦得住?” 图登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深陷的眼窝,眼珠在昏暗中隐隐有精光流转,像暗夜里的狼。 “硬闯?”图登声音沙哑,“外面到处都是警察和搜查的人。我们武功再高,快得过子弹?” 贡却阴沉道:“可这样等下去,早晚是瓮中之鳖。李如闻明显在拖延,他究竟在等什么?” 图登沉默。他何尝不知危险?这几天来,他打坐时总能感到若有若无的窥探感,有时是佛门气息,有时又夹杂道家味道,古怪得很。更让他不安的是,金佛的封印似乎在缓慢松动——,这尊千年圣物的愿力太强,他的封印只能暂时压制,时间一长,必会泄露气息。 “李如闻……”图登缓缓道,“他受过漠南活佛大恩。二十年前,他在漠南做生意遭土匪劫掠,是活佛救了他,还助他起家。这份恩情,他应当记得。” 达尔瓦冷笑:“恩情?在这么大的利益面前,恩情值几个钱?我看他眼珠子转来转去,指不定在打什么算盘。” 达瓦也道:“师父,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得做两手准备。” 图登何尝不知?可眼下局面,除了相信李如闻,还能如何?带着金佛硬闯,九死一生。留在这里,还有机会。 喜欢阎魔德迦金佛请大家收藏:()阎魔德迦金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7章 出城计划 第一百九十七章 出城计划 暗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住,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通风口那阵细微的响动早已消散,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窥探感,却像一根淬了冰的细针,死死扎在每个人的心头,挥之不去。李如闻推门而入的声响,在这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步履沉稳,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仿佛真是个一心为友人排忧解难的热忱君子。他的目光先是在贡却紧绷的下颌线上扫过 ,又不着痕迹地掠过墙角,视线在黑布下隐约露出的金佛轮廓上停留了不足半瞬,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最后才稳稳落在图登身上。 “方才听闻室内有声响,诸位师父没事吧?” 李如闻的声音温润,带着几分刻意放轻的柔和,像是怕惊扰了修行中的僧人。 图登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方才众人如临大敌的戒备只是一场错觉。他手指依旧缓慢地捻动着乌黑的念珠,每一颗珠子在指尖划过都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是在丈量着人心的距离。“无妨。 “那就好,那就好。” 李如闻笑着摆摆手,顺势在图登对面的蒲团上盘坐。他姿态显得格外诚恳,锦袍的衣料随着动作褶皱出细腻的纹路,一看便知价值不菲。“这几日委屈诸位师父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愧疚,“这密室狭小逼仄,食宿也简陋得很,连口热茶都难时时供应,实在有失待客之道。” 图登说:“李居士客气了。我等出家人,本就不重外物,食宿简陋与否,倒也无碍。只是不知,是否已经有让我们安全出城的‘办法’,何时才能有眉目?”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像是按捺了许久的焦虑终于找到了出口。 李如闻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他摊了摊手,语气沉重起来:“师父们心急,我自然理解。实不相瞒,这几日我几乎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可眼下盛京的局势,真的是草木皆兵,全城都在搜捕中,尤其是外城区域,,盘查得严丝合缝,别说是带着人出城,就算是一只苍蝇,想要不被察觉地飞出去,都难如登天。”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语气愈发凝重:“不瞒诸位,我昨日还托了城西粮行的王老板,想让你们混在他的运粮车队里出城。那王老板在盛京地面上颇有脸面,跟城门守卫也熟络。可谁曾想,现在车队出城都会被拦下来。那些当兵的根本不给任何人面子,硬是将几十车粮食全部倒在地上,一粒一粒地检查。 达瓦皱起眉,脸上露出几分焦虑。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此刻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难道就没有别的路了?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吧?” “有是有。” 李如闻话锋一转,“你们几人目前没有人见过,所以轻装出城很容易,本不需要担心。”他话锋又顿了顿,“只是这金佛最难运出。这尊圣物重达数十斤,又被符咒缠绕,即便封印了大部分光晕,也难免会有微光透出。一旦被人察觉,后果不堪设想。但如果这个金佛能在一个不被军方和警方严密检查的车上,那就容易的多了,但这个人的级别要非常高,比如军队的高级军官,政府的高级官员等。目前看盛京城能有这种能量的人屈指可数。”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图登师徒的心湖,激起千层浪。他们不怕刀山火海,不怕艰难险阻,唯独怕金佛有失。这尊金佛,是他们耗费了无数心血才从金佛寺盗出的,承载着他们的使命和信仰,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李如闻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得意,脸上却依旧是那副为众人着想的诚恳模样。他继续趁热打铁道:“我思来想去,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夜,觉得只有一个稳妥的法子。你们分两路走。诸位师父身手高强,行动自如,所以扮成搬运粮食的工人,可以跟随粮行的车离开盛京城,在转车到襄平广佑寺等候。而金佛,则可以由我安放在一位政府大员的车内,我以陪同出访广佑寺礼佛为由,避开严密检查,如果顺利到达广佑寺。你们就可以轻易夺取金佛,然后一路返回漠南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他们的安危着想,甚至还详细规划好了后续的路线,仿佛一切都已安排妥当。“这样一来,既避开严密的检查,又降低了暴露的风险。” 他补充道,“全程有我跟随,金佛提前隐藏在我车上,绝无差池。诸位师父只管放心出城,其他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 话音刚落,暗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和众人沉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贡却猛地抬头,眼神锐利如刀,直刺李如闻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的心思看穿:“李居士的计划怎么总是让金佛离开我们的视线,这个不妥吧?” 他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甚至还透着一丝敌意。 李如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被人当面戳穿了心事,随即露出几分委屈的神色。他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贡却师父这话就见外了。我只是就事论事,想找出最稳妥的办法。金佛之事,从前到后我都竭尽全力,不曾有过二心。可带着它,你们的风险实在太大了。我这是为了诸位师父的安危着想,也是为了金佛的安危啊,怎么会有别的心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是吗?” 贡却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信任,“可在我们看来,金佛在哪,我们就在哪。离开了金佛,我们就算顺利出城,也成了无功而返,甚至可以说是盗佛失败。这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达瓦也附和道:“李居士,不是我们信不过你,只是这金佛关系重大,承载着太多的东西,绝不能离开我们的守护。这是我们的使命,别无选择。” 他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达尔瓦虽然年轻,性子也最急,但此刻也沉声道:“师父常说,守护金佛是我们的天职。就算是死,我们也要和金佛死在一起。想让我们和金佛分开,绝无可能!” 李如闻的目光落在图登身上,眼神中带着几分期盼,像是希望这位主事之人能明白他的苦心:“图登上师,您是德高望重的高僧,想必能明白我的一片苦心。我真的是为了大家好,没有半分私心。 图登一直沉默着,手指缓慢地捻动着念珠,乌黑的珠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幽光。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如闻脸上,那目光深邃得如同古井,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隐秘和贪婪。 他参禅悟道,打磨心性半生;这辈子行走江湖,历经风雨,见过太多人心险恶,也看透了太多虚情假意。李如闻这番话,听起来天衣无缝,处处为他们着想,可计划 “分离金佛”,却像两根尖锐的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让他无法忽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李如闻当年受过漠南活佛的恩惠,据说当年他在漠南做生意时,遭遇土匪劫掠,不仅钱财被抢,还差点丢了性命,是漠南活佛出手相救,还资助他重新起家。这份恩情,李如闻一直挂在嘴边,逢人便说,还由此信了佛教,做起居士。 他太了解人性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所谓的恩情、道义,往往都显得不堪一击。金佛不仅是佛门圣物,更是蕴含着无穷力量和财富的宝贝,得之者,势强者可夺天下气运,势弱者也可保一世富贵。这样的诱惑,又有几人能真正抵挡得住? 图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沉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李居士的提议,我们深知。只是金佛乃我辈等拼死夺回之物,守护它是我等的责任,片刻不能离身。此事关系重大,非同小可,容我们师徒几人再仔细商议一番,再给你答复。”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既没有得罪李如闻,也为自己留出了周旋的余地。 李如闻心中暗急,像有一只猫爪子在挠心。他看得出来,图登此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极难被说服,而贡却又对他充满了戒备,处处提防。若是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让他们更加警惕,甚至可能会不顾一切地硬闯,到时候别说夺取金佛,恐怕连他自己都会受到牵连。 他压下心中的急切,脸上重新堆起笑容,语气也变得更加温和:“好,好!不急,不急!”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诸位师父慢慢商议,不用顾及我。在我这里,目前绝对是最安全的,郑少真的人就算再大胆,也不敢擅闯我的府邸。你们尽管放心,有任何想法,随时找我商议。” 说罢,他又叮嘱了几句 “注意休息”“有需要随时开口”“我让人送些斋饭过来” 之类的客套话,才转身退出暗室。在转身的瞬间,他眼底深处那丝伪装的温和迅速褪去,闪过一丝阴鸷和急切,但很快又被掩饰过去。 随着观音像缓缓归位,暗室的石门发出沉闷的 “咔哒” 声,再次关闭,将外面的光线和声音彻底隔绝。 “师父!” 贡却立刻开口,语气急切而愤怒,“这李如闻分明就是想图谋金佛!他两次三番要让我们和金佛分离,一旦我们答应,他肯定会把金佛据为己有,到时候我们就算出了城,也成了天大的笑话!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李如闻的算计气得不轻。 达尔瓦也愤愤不平地附和道:“我就说他信不过!刚才通风口的响动,说不定就是他派来窥探的人!他肯定是想看看我们的防备是否严密,好找机会下手!这老狐狸,表面上说得冠冕堂皇,背地里却一肚子坏水!” 他年轻气盛,说起话来也毫不掩饰自己的愤怒。 达瓦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师父,李如闻的话绝对不能信。我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哪怕是硬闯城门,拼个鱼死网破,也比坐以待毙,等着被他算计强!”他的语气坚定,显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图登缓缓抬起手,示意他们安静。他闭上眼睛,手指仍在缓慢地捻动着念珠,乌黑的珠子在指尖流转,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仿佛能安抚人心。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那是一种历经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坚定抉择。 “李如闻,确实不可完全托付。” 图登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表面上热情周到,处处为我们着想,可骨子里,对金佛的觊觎之心,已经藏不住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师父,您怎么如此确定?” 达瓦问道,脸上带着几分疑惑。虽然他也觉得李如闻不对劲,但却没有图登这般肯定。 “细节。” 图登缓缓道,“人心再怎么伪装,也会在细节处暴露。他每次提到金佛,眼神都会不自觉地发亮,语速也会比平时快上几分,这是内心极度渴望的表现。方才我拒绝他的提议时,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虽然只是一瞬间,却被我捕捉到了。还有,他两次提议分离金佛,看似是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实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观察我们对金佛的重视程度,也在为他日后夺取金佛铺路。” 贡却咬牙切齿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就算硬闯城门,也要带着金佛一起离开!凭师父的武功,加上我们三人的辅助,就算面对枪林弹雨,也未必没有胜算!” 图登缓缓摇头,语气凝重:“不行。外面戒严严密,郑少真的人遍布各个城门和要道,而且配备了火器。我们武功再高,也挡不住枪林弹雨。硬闯城门,无异于以卵击石,九死一生。李如闻虽然不可信,但他的话有一点没错, 带着金佛,目标太大,很难不被察觉,想要顺利出城,难如登天。” “那怎么办?” 达尔瓦急道,“既不能等,又不能硬闯,难道我们就只能困在这里,等着被李如闻算计吗?”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和不甘。 图登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缓缓走到墙角,将黑布掀开一角,露出里面被层层符咒缠绕的金佛。那淡淡的金色光晕,在昏暗的暗室里,仿佛是黑暗中的一点希望,温暖而神圣,却又像是引火烧身的根源,吸引着无数贪婪的目光。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金佛的表面,指尖传来冰凉而厚重的触感。这尊千年圣物,承载着太多的秘密和力量,也引来了太多的觊觎和纷争。为了它,无数人不惜刀兵相向,不惜背叛道义,不惜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们不能等李如闻的‘办法’,也不能硬闯城门。” 图登缓缓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但我们可以利用李如闻。” “不错。” 图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是运筹帷幄的智慧,“他想图谋金佛,必然会继续想办法让我们相信他,会不遗余力地为我们‘安排’出城的路线。我们可以假意答应他的提议,装作被他说服,同意分两路离开。”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我们可以告诉他,经过商议,我们觉得他的办法确实稳妥,愿意按照他的计划行事。但我们需要一天的时间准备,一方面是整理行装,另一方面是加固金佛的封印,确保它在运送过程中不会泄露气息。同时,我们还要让他先确保我们能够顺利通过的关口和路线。在这一天里,他必然会放松警惕,以为我们已经落入他的圈套,对他深信不疑。 贡却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师父的意思是,将计就计?” “正是。” 图登点头,语气坚定,“李如闻以为他在算计我们,殊不知,我们也可以借着他的掩护,寻找生机,在临离开时带走金佛,而不是让他藏在什么车里。 图登语气坚定,眼中没有丝毫犹豫,“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留在这里,迟早生变,落得个人财两空的下场;硬闯城门,九死一生,大概率是玉石俱焚;唯有将计就计。 “明白!” 三人齐声应道,语气坚定,眼中充满了决心。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选择,也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喜欢阎魔德迦金佛请大家收藏:()阎魔德迦金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8章 乱局重生 暗室里的油灯燃得正稳,昏黄的光晕将四尊身影映在石墙上,忽明忽暗。图登师徒围坐成圈,墙角的金佛被黑布严实遮盖,却仍有一丝极淡的金光从布纹缝隙中渗出,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如同暗夜中的星子。 贡却的胸膛仍在微微起伏,方才对李如闻的猜忌尚未完全平息,他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李如闻心机重的很,若我们假意答应,他会不会提前设下陷阱?万一他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岂不是自投罗网?” 达尔瓦也附和道:“是啊师父,李如闻这人不简单,我们这招‘将计就计’,会不会太冒险了?” 图登缓缓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他指尖捻动着乌黑的念珠,每一次转动都带着沉稳的韵律,仿佛能抚平人心的躁动:“每逢大事需静气。” 他的声音沙哑却有力,“李如闻的贪婪,就是他最大的破绽。或许他想要的是金佛,而非我们的性命,只要金佛还在他的府邸,他就不会轻易对我们动手。我们假意顺从,正是利用他的贪婪,让他放松警惕,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看向达瓦,眼神锐利:“达瓦,你沉稳细心,明日李如闻再来,便由你出面回话。告诉他,我们经过商议,觉得他的计划确实稳妥,愿意分两路出城。但必须强调,金佛事关重大,我们需亲自确认出城路线的安全,待所有关口、接应人员都安排妥当,临行前再将金佛交给他。” 达瓦点头:“弟子明白。明天他来,师父您就沉默,让他觉得您举棋不定,而我会装作深信不疑,让他放下戒心。” “很好。” 图登颔首,“贡却,你性子刚直,明日尽量少言,免得言多必失。达尔瓦,你也需收敛锋芒,装作对出城充满期待,让李如闻觉得我们已经被求生的欲望冲昏了头脑。” “是,师父!” 贡却和达尔瓦齐声应道。 图登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人:“我会筹划具体的办法,你们不用担心,静观其变就是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记住,李如闻自盗佛之日起一直在帮助我们,所以我们不能轻易表露出对他的怀疑,他也绝非善类,他的计划中必然藏着陷阱。我们既要利用他,也要防备他。如果他安排的逃生计划确实可以送我们出去,那么金佛会想办法一同带走,不会让他离开我们半步。 三人再次齐声应诺,暗室里的气氛不再是之前的焦躁,而是多了几分沉稳和决绝。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映照着四人坚定的脸庞,也映照着墙角那尊承载着无数秘密的金佛。 与此同时,盛京城的另一端,一场声势浩大的道教活动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中。 自前日太清宫法会后,虚清道长与明新道长联名发出倡议,号召盛京道教界联合举行斋醮大典,为寻回金佛祈福,一时间响应者云集。盛京城道教界除太清宫外、蓬瀛宫,碧霞宫、玉清观,乃至城郊的诸多小道观,纷纷表示愿意鼎力支持,出钱出力,共襄盛举。 这倡议之所以能迅速掀起热潮,不仅因为金佛失窃牵动着全城人心,更因为两派联合发表的护宝宣言,字字铿锵,直击人心,“金佛不仅是宗教圣物,更是历经百年战火而不灭的民族精神灯塔,是文化延续与信仰力量的象征。守护金佛,不仅是守护一尊佛像,更是守护国族的记忆与尊严,是在物质废墟上重新树立不可摧毁的精神标杆!” 这番话传遍盛京,不仅赢得了宗教界的支持,更得到了政府层面的鼎力相助。公安局局长董彪与明新道长本就私交甚笃,得知道教界愿意协助探查金佛线索,当即拍板批准,不仅划拨了大南门外一片开阔地作为坛场,还承诺会派遣警力维持秩序,确保斋醮大典顺利进行。 专案组队长林政涛更是对此事极为重视。金佛失窃案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何箴的打压、郑少真的排挤,让他处处受制,破案毫无进展。如今道教界联合设坛,或许正是他突破僵局的机会。 坛场的搭建速度极快。短短一日之内,大南门外的空地上便竖起了高耸的幡旗,幡旗上绣着 “道通天地”“法济苍生” 等字样,在风中猎猎作响。主坛高约三丈,以桃木搭建,上铺黄色绸缎,坛中央摆放着香炉、烛台、卦盘等法器,两侧分列着钟、鼓、磬等乐器。周围还搭建了数个副坛,分别由各道观的道长主持,坛场周围拉起了绳索,挂着写有经文的黄纸灯笼,远远望去,庄严而肃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盛京城。百姓们对道教的斋醮仪轨大多陌生,尤其是在山海关外,龙门派向来以修心养性、炼丹养生为主,相较于正一派的斋醮、符箓之术,确实少见。因此,无论是信众还是普通百姓,都对这场盛大的法会充满了好奇,纷纷打探消息,想要届时前往观礼。 金佛寺内,我正坐在佛堂的蒲团上,修炼虚清道长所传的静坐调息法。自从突破阎魔德迦怒目金刚密法第三重后,我的修为日益精进,心境也愈发澄明。此刻,我闭目凝神,听呼吸之 “无声处”,心神如古井无波,周身气血缓缓流转,丹田的温热、膻中的充沛、百会的锐光、涌泉的厚重,四股力量和谐交融,不再像以往那般冲突排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忽然,门外传来小沙弥的声音:“师父,太清宫的道长派人送来了邀请函。” 我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起身接过邀请函,只见信封上写着 “谨邀金佛寺扎西喇嘛莅临斋醮大典”,落款是虚清道长与明新道长的联名。拆开信封,里面的信纸写道:“兹定于二日后辰时,于盛京城大南边门外设坛举行斋醮大典,为国祈福,寻回金佛。诚邀法师拨冗出席,共襄盛举,借佛门灵光,助道法神威,护持圣物早日归位。” 我心中了然。虚清道长此举,正是为了践行那日密室中的计划 —— 借斋醮大典的契机,接近金佛所在的私人宅邸区域,以法坛之力催动天机盘,同时让我在坛下借信众愿力,运起 “心踪寻影” 之法,锁定金佛位置。 就在我思索之际,佛堂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几分熟悉的气息。我抬头望去,只见林政涛身着便装,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和恳切。 “扎西师傅,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林政涛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我示意他坐下,亲手为他斟了杯茶:“林队长客气了。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见教?” 林政涛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开门见山道:“法师,想必您已经收到了道教界的邀请函。此次斋醮大典,或许是寻回金佛的关键机会,我今日前来,是想恳请大师相助。” 我心中微动,故作不解道:“林队长说笑了。我只是一介僧人,修为微薄,如何能帮上忙?” 林政涛放下茶盏,目光坚定地看着我:“法师不必过谦。您所学密法,身怀异术,能够感应金佛的气息,我是知道的,您忘了?如今道教联合设坛,斋醮之时,天地炁机汇聚,信众愿力加持,正是感应金佛的最佳时机。我恳请法师,届时能在场运功,若能感应到金佛的具体位置,还望告知于我,我必定会带领警力,将金佛迎回金佛寺。”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恳切:“不瞒大师,金佛失窃案让我焦头烂额,一直没有进展,连拜火教也是被保密局那些人请教了,我这个专案组队长处处被人排挤,专案组形同虚设。但我身为盛京子弟,又是警察身份,守护国宝、为民除害是我的职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金佛落入贼人之手,更不能让那些幕后黑手逍遥法外呀。” 我看着林政涛眼中的坚定和焦虑,心中暗自点头。正如我之前所判断,林政涛为人正直,有破案的执念,与何箴、郑少真并非一路人。在时机成熟的时候他参与进来,确实能成为我们 “驱虎吞狼” 的重要力量。 我沉吟片刻,缓缓道:“林队长一片赤诚,令人敬佩。金佛乃佛门圣物,护持它回归原位,本就是我的职责。斋醮大典,我定会前往。若能感应到金佛的气息,我会设法告知于你。” 林政涛闻言,脸上露出大喜之色,起身拱手:“多谢扎西法师!若能寻回金佛,我林政涛万分重谢!” 我摆手道:“林队长不必如此。守护圣物,人人有责,何况金佛寺的金佛。只是,此事凶险,斋醮大典之时,必然是各方势力暗中汇聚之日,贼人也可能会有所动作。届时,还需林队长派遣得力人手,严密布防,既要保护坛场安全,也要留意周围的异常动静。” “这你可以放心!” 林政涛郑重道,“我已经调派了全部人手,乔装成信众,在坛场周围布控。一旦发现异常,立刻行动!” 送走林政涛后,心中思绪万千。斋醮大典,注定不会平静。各方窥探金佛的势力,都会汇聚在大南边门外。一场围绕着金佛的博弈,即将在庄严肃穆的法会之上,悄然展开。 我取出虚清道长所赠的《清静经》注解,仔细翻阅。如今我已明白,佛家密法与道家心法相辅相成,刚柔并济方能成就大道。我不仅要借助斋醮的愿力感应金佛,更要尝试掌控阎魔德迦怒目金刚密法的第四重 之威力。唯有实力再进一步,才能在接下来的夺佛之战中,有足够的底气面对那位修炼 “大黑天降魔护法神功” 的强敌盗匪。 盛京老城的一处僻静宅邸内,一场秘密的会面正在进行。 这是一座非常低调的家宅,这里正是佐藤文雄的家。 府邸深处的密室里,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硝烟混合的味道。佐藤文雄身着黑色和服,跪坐在榻榻米上,面前摆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着黑色劲装、面容冷峻的人,正是刚刚潜入盛京的服部半藏。 服部半藏的身上还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气息,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密室:“佐藤君,没想到你在盛京的据点如此隐秘。” 佐藤文雄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得意:“服部君说笑了。大日本帝国在满洲经营数年,但在盛京这种龙蛇混杂之地,若是不隐秘一些,恐怕早就被人端掉了,何况现在这种极度危险的情况。倒是服部君,能够从重重围剿中脱身,还能顺利潜入盛京,这份神勇和胆量令我十分佩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拜火教的据点听说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服部半藏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拳头微微握紧:“这次围剿来得突然,正逢教主刚刚过逝,人心涣散,我有有些大意,导致整个拜火教已经不复存在了。 就在这时,密室的侧门被推开,一个身着中式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眼神中带着几分阴鸷和傲慢,正是霍震霄。 霍震霄走到榻榻米旁坐下,目光落在服部半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服部先生,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活着,真是让我意外。” 服部半藏看向霍震霄,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霍先生,小河沿一战,我听说您也受了伤。虽然那次我们的行动失败了,但直到今天,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金佛必定还在盛京城内,我们还有机会。” “当然。” 霍震霄端起佐藤文雄为他斟好的茶,轻轻抿了一口,“金佛这种重宝,只要有机会,谁不想要? 佐藤文雄看着二人,缓缓道:“两位,前期发生的不愉快,让我都求同存异。如今,金佛再次下落不明,各方势力都在寻找。听说道教界联合设坛,显然也是冲着金佛而来,单凭我们任何一方的力量,都难以成事,大家还是要团结才能有所作为。”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提议:“我觉得,我们的结盟并没有终结,反而应该是更紧密了,目前任何一方都没有机会能够夺回金佛。服部先生乃黑密宗高手,霍先生也是曾经的京州四虎,而我拥有情报和物资支持的能力。若我们继续三方联手,取长补短,或许才有更大的把握夺取金佛。” 服部半藏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当然没有问题。 三人相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虽然他们各自心怀鬼胎,都想将金佛据为己有,但在当前的局势下,结盟确实是最佳选择。 霍震霄放下茶杯,语气凝重起来:“既然结盟,我们就该明确分工。佐藤君,你依旧负责打探金佛的具体下落,尤其是大南门外那片私人宅邸区域,我发现在那里有很多便衣,而且形迹可疑,想必金佛或者盗佛人很可能就在那里。” “明白。” 佐藤文雄应道,“我派人暗中监视那片区域,看看有什么发现。” 霍震霄看向服部半藏:“服部先生,你和我负责夺取金佛,这回最好不要单独行动了。” 服部半藏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没问题。上次的事情,霍先生也不要总耿耿于怀,毕竟那是赫连教主的安排。” 霍震霄最后说道:“我会去找一个人,这个人或许能为我们的行动创造条件。” 三人商议完毕,密室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而紧张。一场新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图登师徒正在李府暗中准备,道教的斋醮大典即将举行,我也在加紧修炼,各方势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向大南门外的那片区域汇聚。 三日后的斋醮大典,注定会成为一场风暴的中心。金佛的下落即将揭晓,而一场关乎国宝归属、牵扯多方势力的生死较量,也将正式拉开序幕。 喜欢阎魔德迦金佛请大家收藏:()阎魔德迦金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9章 兄弟会面 盛京老城的夜色浓如墨染,倒映着沿街灯笼的昏黄光晕。霍震霄换了身厚实的衣服,带上厚厚的棉帽,步履轻快地穿行在狭窄的街巷中。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脚下发力极轻,落地时几乎听不到声响,正是八极拳 “落地生根” 的轻功底子,即便在错综复杂的巷陌中,也如履平地。 离开佐藤文雄的宅邸已有半个时辰,霍震霄的眉头始终紧锁,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与佐藤文雄合作,本就是他权宜之计 ,他算计好,等夺取金佛后,便借着机会除掉这个昔日的“商业伙伴”,在他眼里佐藤文雄不仅是唯利是图的日本商人,又是一个盗取中国资源的日寇,尽管很多东西是他倒卖给佐藤文雄的,但骨子里他知道日本人是祸害。这样杀了他既为国人除害,又能独吞金佛的秘密与价值。可他万万没想到,事情会一步步脱离掌控,拜火教覆灭后,服部半藏竟然活着潜入了盛京,还与佐藤文雄勾结在一起。这种三足鼎立的态势就对他很不利了。 一想到服部半藏那张冷峻的脸,霍震霄的眼中便闪过一丝浓烈的恨意。他自幼习武,师从八极拳名师,后跟着郑少真等兄弟投身抗日洪流,京州四虎的名号,当年在华北战场上也是响当当的 —— 他们曾夜袭日军据点,抢夺军火,九死一生;曾在白刃战中,凭着一双铁拳、一杆快枪,杀得日寇闻风丧胆。中国人的根,家国的义,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与日本人合作,都是为了钱,其实也是日夜难安。 可他清楚,服部半藏绝非佐藤文雄可比。那个日本僧人是日本黑密宗的顶尖高手,精通忍术与密法,出手狠辣,行踪诡秘。上次拜火教据点围剿,听说计划极其周密,居然还让这个服部半藏逃脱了。如今他不仅活着,还在等待日本帮手的到来后继续夺取金佛,实力深不可测。凭我霍震霄一己之力,想要除掉他,难如登天。 “大哥,郑少真……” 霍震霄在心中默念着这个称呼,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自从自己斗笠人身份曝光,他便主动与郑少真断了联系。他了解大哥的为人,表面上是何箴手下的得力干将,身居高位,八面玲珑,实则重情重义,把他们这些兄弟看得比什么都重。霍震霄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牵连大哥,更不想让大哥在官场与江湖、情义与前程之间为难。可如今,要想继续夺取金佛,唯一能信任、能依靠的,还是这官处行政秘书总长的大哥了。 街巷尽头传来几声犬吠,霍震霄收敛心神,身形一闪,钻进了一处废弃的宅院。他在墙角的砖缝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早已准备好的乞丐服和一些污垢。片刻后,一个头发花白、衣衫褴褛、满脸泥污的老乞丐从宅院里走了出来,佝偻着身子,拄着一根木棍,踉踉跄跄地朝着省政府的方向走去。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盛京的街道上便有了零星的行人。郑少真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家门,车身擦得锃亮,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扎眼。他身着笔挺的中山装,面容沉稳,鬓角已有些许斑白,多年的官场生涯让他身上多了几分威严与城府,早已不复当年京州四虎的江湖气。 司机踩下油门,车子正要提速,突然,一个老乞丐猛地从路边冲了出来,“噗通” 一声跪倒在车头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大人行行好,给口饭吃吧……” 郑少真眉头一蹙,脸色沉了下来。他素来注重仪表,极讲忌讳,大清早遇到乞丐拦路,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晦气。“晦气!” 他低声骂了一句,推开车门走了下去,想要上前强行驱赶,但转念一想又停了下来。 “给你钱,赶紧走。” 郑少真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银元,扔在老乞丐面前的地上,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老乞丐颤巍巍地伸出手,捡起地上的银元,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郑少真,突然从袖筒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飞快地塞到郑少真手里,低声道:“官爷,有人托我交给您。” 郑少真心中一动,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不动声色地接过字条,没有去看,只是沉声喝道:“还不快走!” 老乞丐吓得一哆嗦,连忙爬起来,拄着木棍,踉跄着消失在路边的巷子里。 郑少真回到车里,将字条捏在手心,指尖微微用力。他太清楚这其中的门道了,在官场和江湖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种隐秘的传递方式,他再熟悉不过。他没有立刻展开字条,而是开车,按原路线走。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郑少真靠在椅背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窗外,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确认没有被人跟踪后,他才缓缓展开手中的字条。 字条是用毛笔写的,字迹刚劲有力,带着几分熟悉的锋芒 ——“午时,省政府大院斜对面‘福顺楼’三楼‘松鹤厅’,弟,震霄。” 看到 “震霄” 两个字,郑少真的瞳孔猛地一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自从霍震霄从安全屋离开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讯。他曾四处打探,却始终没有消息,心中早已焦虑万分。他知道霍震霄性子烈,本事大,可也冲动,如今金佛案牵扯甚广,各方势力盘踞盛京,高手如林,稍有不慎,如若被抓,不仅性命难保,恐怕还会连累到自己,那将万劫不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老二……” 郑少真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几分欣慰,还有几分无奈。他收起字条,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脑海中思绪万千。 午时一到,福顺楼三楼的 “松鹤厅” 包间内,酒菜已经摆好。郑少真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透过窗户,注视着楼下街道上的人来人往,心中却始终紧绷着一根弦。 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灰色短打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换了装束的霍震霄。他身形挺拔,面容棱角分明,眼神依旧锐利,只是比起从前,多了几分沧桑与疲惫。 “大哥。” 霍震霄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郑少真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霍震霄身上,仔细打量着他,确认他没有受伤后,心中的石头才稍稍落地。“你小子,终于肯露面了!” 郑少真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关切,“这些日子,你跑到哪里去了?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霍震霄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彼此各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大哥,让你担心了,我自罚一杯。” 他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愧疚,“不想牵连你,便自己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在安全屋给你留了字条。” “躲?” 郑少真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躲得掉吗?只要你想夺取金佛,那就入了局,想躲哪有那么容易呀!金佛案闹得沸沸扬扬,各方势力都隐藏在暗处,谁不想找到金佛?你一个人搅和进去,跟佐藤文雄合作,还想独吞金佛,你是不是疯了?” 霍震霄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又倒了一杯酒,开始敬大哥,两人相互举杯喝了下去。“大哥,我知道这件事很冒险。” 他抬起头,看着郑少真,眼神坚定,“可金佛是国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我跟佐藤文雄合作,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离开盛京。等拿到金佛,我就杀了他,既为国人除害,也能把金佛的秘密攥在自己手里。” “你想得太简单了!” 郑少真语气严厉起来,“佐藤文雄是什么人?老奸巨猾,唯利是图,背后是日本的势力,我们倒卖些瓶瓶罐罐给他,换点钱而已,但是涉及金佛这种圣物,你以为他会那么容易被你算计?你跟他们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大哥,你说得对。我确实低估了这件事。”他缓缓道,“前段时间被保密局清剿的拜火教中,他们的首领服部半藏还没有死,而且他还潜入了盛京,现在跟佐藤文雄勾结在一起。我被迫只能暂时跟他们结盟,等待下手的机会。” 他顿了顿,将自己与佐藤文雄、服部半藏结盟的经过,以及自己内心的挣扎,向郑少真诉说。“大哥,我知道跟日本人合作夺取金佛是耻辱。” 霍震霄的声音带着几分沉痛,“可我没有选择。服部半藏是黑密宗的高手,我可能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还正从日本调来帮手,看样子是势在必得。我只能潜伏在他们身边,等待机会?” “机会?” 郑少真叹了口气,“震霄,你太冲动了。这些日本人,比我们想象中还要难缠。当年抗战,我们跟他们打过多少交道,你忘了?他们狡猾、残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你现在潜伏在他们身边,真到金佛被你们抢夺去,你觉得他们会放你走吗。” “我知道。” 霍震霄的语气异常坚定,“可就算是死,我也不能让金佛落入日本人手里。大哥,我们京州四虎当年为什么抛头颅洒热血?不就是为了守护家国,不让日寇践踏我们的土地,掠夺我们的国宝吗?如今金佛就在盛京,如果日本人抢夺了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抢走呀。”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我跟他们合作,就是为了找到金佛的下落。等拿到金佛,我会先杀了佐藤文雄,再联手大哥,除掉服部半藏和他带来的帮手。就算失败了,我也认了,至少我为家国尽了力!” 郑少真看着霍震霄眼中的坚定与决绝,心中五味杂陈。他太了解这个二弟了,性子烈,认死理,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当年抗战,老四韩云峰牺牲,霍震霄抱着他的尸体,在战场上杀红了眼,一个人冲进日军阵地,凭着一杆快枪、一套八极拳,杀得日寇节节败退,最后身负重伤,死里逃生。这么多年过去了,霍震霄的性子,一点没变。 “仁义多是屠狗辈,负心都是读书人。” 郑少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他身处官场,见惯了尔虞我诈、背信弃义,早已变得圆滑世故。可他的二弟,依旧保持着那份江湖儿女的赤诚与家国大义,这份情义,让他既欣慰,又心疼。 “大哥,我知道你担心我。” 霍震霄看着郑少真,语气缓和了下来,“我不是一时冲动,我已经想了很久。我潜伏在他们身边,不仅能寻找金佛的下落,还能打探他们的计划。只是,我一个人的力量太弱了,一旦动手,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现在这种情况,我不得已来找你,就是想跟你商议对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郑少真沉默了许久,缓缓道:“做大哥的,不强行阻拦你。”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万事小心,不能蛮干。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霍震霄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大哥,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最近,何箴给我安排了一个重要任务。” 郑少真话锋一转,“他让我在浑河北岸安插了很多便衣,那里已经被秘密监控了,你不要到那里去。我怀疑,盗佛者就在那片区域,只是暂时还不确定具体位置。何箴的心思深沉,自从金佛失窃后,他除了怕影响他的乌纱帽,其实并不是很关心这件事,现在突然跳过公安局,直接安排我作这件事,他到底想干什么,我也猜不透。” 他看着霍震霄,补充道:“如果有任何关于金佛的消息,我会在我们的安全屋给你留信息。你注意查看就是了,那里还是比较安全的。” “还有。” 郑少真继续道,“如果真到了动手那天,你我要有统一的方案。我会借着公安局和保密局的名义,暗中相助于你。到时候,我们内外夹击,既能夺取金佛,又能趁机铲除佐藤文雄和服部半藏这些日寇,一举两得。” 霍震霄闻言,心中大喜:“大哥,这正是我想要的!有你相助,我们成功的把握就大多了!” 郑少真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酒杯:“来,喝了这杯酒。老二呀,行稳致远!从今往后,凡事多加小心,有任何情况,及时联系我。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大哥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金佛对大哥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我们活着才是根本!” 霍震霄也端起酒杯,与郑少真的酒杯轻轻一碰,一饮而尽。酒液辛辣,却暖了他的心房。“大哥,放心。” 两人又聊了一些当年的往事,回忆起京州四虎并肩作战的日子,眼中都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只是,物是人非,韩云峰早已不在,沈千帆远在重庆,如今只有他们两人还在一起做事。 过了一会。郑少真看了看窗外,站起身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记住我们的约定,万事小心。” “大哥,保重。” 霍震霄也站起身,目送着郑少真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霍震霄独自坐在包间里,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心中感慨万千。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接下来的路,将会异常艰难,甚至可能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但他没有退路,也不会退缩。 离开福顺楼后,霍震霄没有直接返回佐藤文雄的宅邸,而是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没有被人跟踪后,才朝着老城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坚定,眼神锐利,心中已经有了计划。 而此刻,太清宫内,虚清道长和明新道长正在推演斋醮大典的流程。坛场已经基本布置完毕,各方准备就绪,只待正式开坛。 虚清道长看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凭借天机盘和扎西的密法寻踪,可想金佛的下落,很快就会揭晓了。 喜欢阎魔德迦金佛请大家收藏:()阎魔德迦金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0章 斋醮盛会 盛京城在晨曦中醒来,薄雾如轻纱笼罩着青灰色的屋瓦。寅时刚过,大南边门外那片临时开辟的空地已非昨日模样。寅末卯初,盛京城仍沉睡在晨霭之中,大南边门外却已是另一番景象。 坛场依古法搭建,暗合天地至理。中央主坛呈八角形,合八卦之数——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方各立一柱,柱身雕先天八卦符。坛高两丈四尺,应二十四节气;坛基以青石垒九层,取“九重天”之意。 而坛面铺陈,并非平整一块,而是按洛书“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之数,以五色土堆成微缩的山川地形。东方青土堆成三山,应“三生万物”;南方赤土流成九曲,合“九转丹成”;西方白土铺作七泽,对“七曜星君”;北方黑土凝为五岳,应“五方五老”;中央黄土隆起,形如太极,阴阳鱼眼处各嵌一枚明珠,左目为月魄珠,右目为日精珠。 坛周立二十八根幡杆,按二十八星宿方位排列——东方青龙七宿为角、亢、氐、房、心、尾、箕;北方玄武七宿为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白虎七宿为奎、娄、胃、昴、毕、觜、参;南方朱雀七宿为井、鬼、柳、星、张、翼、轸。每根幡杆高九尺九寸,幡面以对应方位的颜色织就,上绣星宿真形图及星君名讳。 更有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的四象旗阵,各以七面副旗拱卫主旗。晨风吹过,旗阵如活物呼吸,隐隐有四象虚影在旗面上游走。 辰时初刻,太清宫方向传来钟声。 钟鸣一百零八响,暗合天罡地煞之数。第一声响时,坛场东方的青龙旗阵无风自动;第三十六声响时,南方朱雀旗阵泛起赤光;第七十二声响时,西方白虎旗阵传出金铁交鸣之音;第一百零八声响落,北方玄武旗阵竟凝出淡淡水汽。 所有人屏息凝神,望向坛场入口。盛京城仿佛被这钟声唤醒,长街短巷,门户渐开。早已等候多时的百姓如潮水般涌向大南边门外,挑担的小贩、拄杖的老者、怀抱婴孩的妇人、嬉笑追逐的孩童……人流汇聚成河,却在坛场百步外被一道无形界限阻住。所有人屏息凝神,望向坛场入口。 公安局的警察们早已在坛场布好警戒线,局长董彪亲自坐镇指挥。他身着笔挺制服,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目光如鹰隼扫视全场。林政涛则带人在人群中穿梭,二十名便衣混在百姓中,警惕地观察着每一张面孔。 “局长,人数已逾五千,还在增加。”一名警官前来报告。 董彪颔首:“加派人手,守住各个路口。今日绝不能出乱子。林队,尤其要甄别有没有可疑之人,或者盗佛者的身影。对了,还要跟警备司令部确认一下,严格盘查出入口,以防盗佛者出逃。” 董彪站在了望台上,手按腰间配枪,望着这眼前的一切。 林政涛目光如炬,扫视人群:“局长放心,我们的便衣已混入人群,另有几十名警察守住各要道。 “好”董彪点了点头,“做好我们分内之事。” 此刻,虚清道长正在进行开坛前最后的“净身净心”仪轨。他端坐蒲团,面前摆着三件法器:玄铁天机盘,五雷号令牌,三清铃。先取无根水(晨露)漱口,次以桃木梳通发,再换上那袭道教紫袍法衣。 “道教紫袍”是道教法衣中等级最高、最为尊贵的服饰之一。紫色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与祥瑞、尊贵紧密相连。紫色在道教中象征着圣真、仙气与吉祥。穿着者在教内具有崇高的法职和神权。而且,紫色被认为最接近天庭和神仙世界的色彩,穿着紫袍象征着沟通人神、代天宣化的权威。虚清道长作为正一教受过最高层次箓职、戒律精严、德高望重的高功法师,才有资格穿此紫衣道袍举行大型科仪。 而今天的斋醮科仪正是祈福、禳灾、度亡大典。 这法衣大有来历。形制庄重华丽。对襟、长及脚踝、宽袖,袖口及衣身绣有日月星辰:代表宇宙造化。宝塔、瑞兽,象征仙真境界。八卦、云纹,代表道教教义与灵气。而前胸绣先天太极图,后背绣后天八卦,两肩日月,双袖山河。衣摆处用金线绣《道德经》八十一章全文,每字仅米粒大小,却笔笔清晰。 更玄妙的是衣内衬。以云锦织成周天星斗图,三百六十五颗主星皆缀以夜明珠粉,夜间能自发微光。此刻虽在白日,虚清道长一运功,星图竟隐隐浮现,在他周身形成淡淡光晕。 “道兄,时辰到了。”明新道长推门而入,见虚清道长周身星辉流转,不由赞叹,“道兄修为,已至‘身合周天’之境。” 虚清道长缓缓睁眼,眸中似有星河运转:“今日行仪,须借天地之力。贫道主坛,道兄掌四象旗阵,务必稳住八方炁机。” “自然。” 辰时二刻,太清宫仙乐大作。 仪仗队缓缓行来。前方九对道童,各持莲花灯、香炉、如意、拂尘等物。中间三十六名道士,按天罡之数排列,着青、赤、白、黑四色道袍,代表四象。后方乐师,奏《云门大卷》古乐,此乐传自黄帝,非大型仪式不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虚清道长与明新道长行在队伍中央。踏着乐音节奏,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淡淡的光印,那是“禹步”炼到极致的表现,步法暗合洛书步伐,每一步都沟通地脉。队伍浩浩荡荡的,穿行于盛京城,引来众多群众百姓围观。当行至坛前,队伍围绕坛台展开,虚清道长飘然而起,如一片紫云落在主坛中央。他甫一落定,整个坛场二十八根幡杆同时震颤,发出清越的鸣响。 “开坛——”明新道长一声高喝,声传数里。 虚清道长立于太极中央,左手掐“子午诀”,右手持天师剑。这剑非金非铁,乃是以千年雷击枣木炼制,剑身天然生成云雷纹,蕴含天雷正气。 他先向东方三拜,每拜一次,便诵一段《请神咒》:“仰启三清境,元始大法王。玉清圣境尊,说法度迷航。” 咒出,东方青龙旗阵青光大盛,七面副旗上角、亢、氐、房、心、尾、箕七星宿图案依次亮起。空中隐约传来龙吟,晨雾竟凝结成青龙虚影,在东方天际盘旋三匝。 “再启上清境,灵宝大道君。禹余天中坐,传法济苍生。”南方朱雀旗阵赤焰腾空,井、鬼、柳、星、张、翼、轸七宿真火流转。有凤鸣声自九天传来,云霞染作朱红,如火焰燎天。 “三启太清境,道德天尊临。大赤天中主,垂慈救万民。” 拜完东方,虚清道长身形一转,已至南方。他脚踏离宫,剑指南天,诵《请南神咒》: “赤明开图,运度自然。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只灵。左社右稷,不得妄惊。回向正道,内外澄清……” 咒语声中,他剑尖在空中虚画。每一画都留下金色轨迹,那是纯阳真气凝聚不散。画的是“南斗六星符”——南斗主生,此符能引动生生不息之气。 符成刹那,坛场南方所有百姓都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数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有宿疾者甚至感觉病痛减轻,不由跪地叩首。 虚清道长毫不停留,转至西方兑宫,诵《请西神咒》:“金光皎洁,玉律宣威。巡游三界,检察是非。有妖皆剪,无恶不摧……” 这次画的是“白虎镇煞符”。西方主杀,此符一出,坛场西侧忽然刮起金风,风中带着锋锐之气。几个混在人群中的宵小之徒,只觉如芒在背,心虚之下悄悄退走。 最后转到北方坎宫,诵《请北神咒》:“玄天上帝,披发跣足。脚踏龟蛇,统摄北斗。驱邪斩妖,护国安民……” 剑尖画“玄武真武符”。北方黑水之气汇聚,在空中凝成龟蛇盘绕之形。时值初夏,北方竟飘来寒意,暑气顿消。 四方法毕,虚清道长回到中央太极位。他将天师剑插于阴阳鱼交界处,双手结“三山诀”,朗声道: “恭请三清四御、五老六司、七元八极、九曜十都、周天星君、河汉群真、五岳四渎、城隍社令、本境诸神,降临法坛,证盟修奉!” 话音落,异象生。 坛场二十八根幡杆顶端,仿佛同时射出光柱。东方七柱青色,凝成青龙;南方七柱赤色,化作朱雀;西方七柱白色,聚为白虎;北方七柱黑色,结作玄武。四象虚影在空中盘旋片刻,各自归位。 更奇的是,主坛中央的太极图开始缓缓旋转。阴阳鱼眼中,日精珠放射金光,月魄珠流淌银辉。金光银辉交织,在空中映出一幅周天星斗图——正是虚清道长法衣内衬的星图放大版。 百姓看得目瞪口呆。一些读过道经的士绅低声议论:“这是‘法天象地’!唯有道行高深者,才能引动如此异象!” 而坛场下设立了一个暗棚,林政涛早早就把我秘密护送到这里,并安排人保护,避免任何人惊扰到我。此刻,台上虚清道长的施法斋醮,而我盘膝而坐,五心朝天。双手在膝上结“大圆满印”,悄然运转“心踪寻影”密法。 不同于道门沟通天地,佛家密法讲究“即身成佛”,以自身为宇宙。我将意识沉入丹田,观想阎魔德迦金刚坐镇其中。阎魔九面、三十四臂,同时手持各种法器,十六足镇压八天龙神及八种世间成就。 随着观想深入,我体内升起三重火焰:丹田真火呈赤金色,膻中心火呈琉璃色,眉间慧火呈纯白色。三火交融,在脊椎中枢处凝成一颗“金刚菩提子”。 意识依附于菩提子上,如莲子破壳,生出根须般的神念。神念穿透肉身束缚,融入坛场上空的愿力之海。 这海由数千信众的虔诚念力汇聚而成,色泽纯白,如云如雾。我在海中游弋,寻找与金佛共鸣的“频率”。 很快,我就捕捉到一缕微弱却坚韧的波动,那是虚清道长催动天机盘产生的探测波。波动如涟漪扩散,扫过盛京城每一寸土地。 我以神念附着其上,随着波动延伸。当波动触及浑河北岸那片宅邸时,遇到了阻碍。 那阻碍如铜墙铁壁,又似深渊漩涡。表面流转着密宗真言:“嗡 阿 吽”三字根本咒循环不息,构成坚固的结界。结界深处,隐隐传来低沉的诵经声,正是藏传佛教大黑天护法神咒。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尝试以金刚经的心法力量渗透,却在触碰结界瞬间,感受到一股暴戾的威严。那是护法神的怒意,不容亵渎,不容窥探。 神念如触电般收回。我睁开眼,额角渗出冷汗。 与此同时,坛场上的虚清道长也遇到阻碍。 他手中天机盘指针疯狂旋转,盘面三层二十八星宿、二十四山向、八卦九宫各自急转。盘心射出的探测光柱,在浑河北岸区域被一层黑色雾气阻挡。 那雾气中隐约可见六臂大黑天虚影,手持钺刀、颅器、金刚索等法器,怒目圆睁,镇守一方。 “密宗护法结界……”虚清道长心中了然。他暗运玄功,将法力提升。 天机盘发出龙吟虎啸般的震响,盘面浮现出《河图》《洛书》虚影。这两幅上古图谶一出,黑色雾气开始波动,结界出现裂缝。 然而就在此时,李府密室内,图登猛然睁眼。 “有人窥探!”他低喝一声,双手结大黑天印,口中诵出完整的大黑天心咒:“嗡 玛哈 嘎拉 雅 吽 呸!” 咒语如惊雷,穿透结界,直击天机盘。 虚清道长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天机盘指针骤停。盘面《河图》《洛书》虚影淡去,探测光柱缩回。 午时正,日居中天。阳气最盛之时,也是斋醮最关键环节——“进表”开始的时刻。 虚清道长调息片刻,面色恢复如常。他知道,方才的较量只是试探,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明新道长登上主坛,手捧玉盘,盘中盛放三卷表文。表文以金箔为纸,朱砂书字,卷轴以象牙为轴,翡翠为钮,极尽庄严。 第一表告天,第二表告地,第三表告水。天地水三官,乃道教最高神明之一,主管人间祸福。 虚清道长先取告天表,展开,朗声诵念: “臣虚清,诚惶诚恐,稽首顿首,谨焚真香,上启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伏以天高地厚,覆载群生。日月经天,江河行地。今有中华奉道信士,为寻佛宝事……” 表文用四六骈体,辞藻古雅,义理深邃。每诵一句,虚清道长便凌空画一道符印加持。他画的是“三清符”——玉清符、上清符、太清符,三道符印依次飞入表文,纸面泛起金、赤、青三色光华。 诵毕,他将表文卷起,以三昧真火点燃。火焰非红非黄,而呈纯白之色——此乃“心火”,唯有心性纯净、道行高深者才能催发。 表文在火焰中不焚不毁,反而渐渐透明,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那金光直上九霄,穿透云层,消失在极高处。 坛下百姓仰头观望,只见金光所过之处,云开雾散,天穹现出一片湛蓝,仿佛真有天门开启。 第二表告地。虚清道长转向北方,脚踏坤宫(坤为地),诵念告地表文: “……谨告后土皇地只:大地厚德,载物无疆。山川毓秀,草木含灵。今佛宝失窃,地脉不安。伏望地只垂慈,指点迷津,使宝物重光,地气复宁……” 这次画的是“五岳真形符”。符成,坛场五色土同时震动。东方青土升起青气,凝成泰山虚影;南方赤土腾起赤气,化作衡山虚影;西方白土涌出白气,聚为华山虚影;北方黑土冒出黑气,结成恒山虚影;中央黄土射出黄气,凝成嵩山虚影。 五岳虚影在空中环绕三匝,各自射出一道地气,注入告地表文。表文化作黄光,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第三表告水。虚清道长转向西方,脚踏坎宫(坎为水),诵念告水表文: “……谨告水府扶桑大帝、三河四海、九江八河、五湖七泽、十二溪真、水府一切威灵:水德润下,利泽万物。今宝物失踪,水脉不宁。伏望水官显圣,指引方向,使宝物复出,水德复兴……” 画“四海安澜符”。符出,空气中水汽凝聚,竟在坛场上空现出江河湖海虚影。长江黄河奔流,洞庭鄱阳荡漾,更有四海波涛隐现。水汽注入表文,表文化作蓝光,投向浑河方向,没入水中不见。 三表进毕,虚清道长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重新托起天机盘,咬破舌尖,喷出一口先天元气混着精血,洒在盘面。 “以吾精血,祭告周天。星斗列张,指引迷途!” 精血渗入天机盘,盘面骤然大亮。三层符文同时逆向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团混沌光影。光影中,浮现出盛京城全景虚影。 虚影不断放大,浑河北岸区域清晰可见。那片宅邸中,有三处地方亮起不同光芒:一处幽蓝如鬼火,一处赤红如熔岩,最后一处漆黑如墨,却在墨色深处透着暗金。 “三方势力……”虚清道长心中明悟。他催动全部法力,试图锁定那暗金光芒的具体位置。 天机盘指针颤抖着指向浑河北岸的某一个位置,却在即将稳定的瞬间,那暗金光芒骤然爆发! 大黑天法相虚影冲天而起,六臂挥舞,将天机盘的探测波全部震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虚清道长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道兄!”台上的明新道长被这一幕惊呆,惊呼! “无妨。”虚清道长摆摆手,眼中却闪过锐光,“虽未锁定精确位置,但范围已确定” 他擦去血迹,强撑着完成进表最后环节。取过三清铃,摇动九响,每响诵一句送表咒: “一送表文达玉京,二送表文通幽冥,三送表文告水府,四送表文报山灵,五送表文谢星斗,六送表文感雷霆,七送表文谢社稷,八送表文告万灵,九送表文功圆满,福生无量天尊!” 九响毕,坛场四周二十八星宿幡同时降下,表示神明已收到表文,法事初成。 午时三刻至未时,阳气渐衰,阴气始生。 虚清道长盘坐主坛中央调息。方才强行催动天机盘,又受大黑天法相反震,虽未重伤,却也损耗不小。他取出三粒“九转还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暖流游走周身,面色渐渐恢复红润。 接下来的“普施科仪”,相对平和,旨在广施功德,超度孤魂。 坛场四周设下二十四处施食台,对应二十四节气。每台由一名道士主持,面前摆满米糕、面点、果品。这些食物非比寻常,皆以符水浸泡,经咒加持,谓之“甘露法食”,据说孤魂野鬼食之能消饥渴,得超度。 明新道长主持中央主施食台。他手持杨柳枝,蘸无根水洒向四方,诵《普施咒》: “悲夫长夜苦,热恼三涂中。猛火出咽喉,常思饥渴念。一洒甘露浆,热恼得清凉。二洒甘露水,五脏悉开张。三洒甘露雨,濯体炼真光……” 咒语声中,施食台上的食物泛起淡淡白光。那光很柔和,却让观者心生慈悲。 百姓开始排队领取。不是人人都能领到,须得心诚者、行善者、贫苦者优先。许多富人见状,悄悄将身上铜钱、碎银放入施食台旁的功德箱,不敢与穷人争食。 我仍在台下,看着这幕,心中感慨。道家讲“齐同慈爱”,佛家讲“众生平等”,在这普施仪式上,竟是如此相通。 我继续运转心踪寻影,这次不再强攻,而是如水流渗透。意识化作千万细丝,融入坛场弥漫的慈悲愿力之中,随着愿力扩散,在虚清道长施法的加持下,金佛猛然与我法力互通,心脉相连,它被强行压制,忿怒相无比狰狞,但那气息和能量却直抵我心脉,这能量的来源便是一座佛堂的地宫,清晰无比,这必是一个信佛之人的宅子。 我体内阎魔德迦密法之慈悲愿力如春雨润物,大黑天结界虽能挡强力探测,对这种温和渗透却难以完全阻隔。我的意识如一滴水融入大海,随着愿力渗入结界缝隙。 我在寻着阎魔德迦的能量照耀虚空影像,后园佛堂紧闭。佛堂之下,有密室。密室内,四人盘坐,虽无法辨识面相,但却清晰看到角落的金佛被某种能量控制,愿力被压制,光芒被禁锢,仿佛沉睡的巨龙,虽在沉睡,一旦醒来必惊天动地。 我还想继续探查,密室中黑光大盛,将一切窥探彻底隔绝。 虽然没有锁定精确位置,但我已确定了几件事:一、金佛在佛堂的地宫中;二、金佛未被损毁,三、有四人在看守金佛,也就是四个盗佛者。 未时末,申时初,日影西斜。 斋醮进入最后环节——送神。请神需诚,送神需敬,礼数周全方得圆满。 虚清道长起身,整肃衣冠。他先向东方三拜,感谢诸神降临;再向南方三拜,感谢天地证盟;继向西方三拜,感谢众生护持;最后向北方三拜,感谢鬼魂受度。 拜毕,他取三柱“返魂香”,此香以返魂木制成,传说能招魂引魄,也能送神归天。 点燃返魂香,青烟袅袅,在空中结成祥云瑞兽之形。虚清道长脚踏七星步,手掐送神诀,朗声诵《送神偈》: “香云缥缈,法事周圆。仰叩高真,拜送圣驾。功曹使者,传奏瑶坛。当境土地,护送云天。各归本位,福佑人间。大道无私,常与善人。急急如律令!” 每诵一句,便有一道神光自坛场升起,投向天际。东方青龙归位,南方朱雀还巢,西方白虎回山,北方玄武入水。 二十八星宿幡依次降下,旗面上的星宿图案渐次黯淡。四象主旗最后降落,旗面上的青龙、朱雀、白虎、玄武虚影对坛场三点头,化作流光消散。 主坛中央的太极图停止旋转。阴阳鱼眼中的日精珠、月魄珠光芒内敛,恢复平常。五色土堆成的山川地形,也失去灵光,变回普通泥土。 一切异象,归于平静。 斋醮大典,至此圆满结束。 虚清道长站在坛心,向四方百姓稽首行礼。他的紫袍法衣已无星辉流转,面色略显疲惫,但眼神清澈明亮,如秋水长天。 “福生无量天尊——”数百姓齐声回应,许多人跪地叩首,久久不起。 林政涛指挥警察开始疏导人群。他快步走到董彪身边,低声道:“局长,虚清道长和明新道长跟我说,方才坛场异象,浑河北岸方向有黑气冲天,与虚清道长施法相抗。金佛必在那片区域无疑!” 董彪眯起眼睛:“原来如此,我们回去商议一下,兄弟这个事情先不要跟任何人说。” “是!” 人群渐渐散去,夕阳将坛场染成金黄。道士们开始收拾法器,搬运香案。白日的喧嚣归于宁静,只有晚风拂过幡旗的轻响。 明新道长搀扶着虚清道长:“道兄辛苦了。” 两人边说边向太清宫方向返回。而我则悄无声息的返回了金佛寺。 喜欢阎魔德迦金佛请大家收藏:()阎魔德迦金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1章 暗机汹涌 斋醮法会的余韵还在空中飘荡,青烟未散,人群已如潮水般退去。大南边门外那片空地渐渐空旷下来,只留下满地足迹、散落的香灰,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檀香气息。 道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收拾坛场。幡旗降下,法器归箱,香案拆卸。明新道长和虚清道长已经返回了太清宫休息。 百姓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嘴里还兴奋地议论着今日所见: “那虚清道长真是神仙下凡!你看见没有,他剑指东方,天上就仿佛出现青龙的幻影!” “我听道士说了,这次法会其实是为了找金佛。你们说,金佛真能找到吗?” “难说啊,都丢这么多天了,早就没影了……” “找金佛,早他妈被人化了,变成金砖运走了吧!” “现在是什么时候,打仗呀,小黄鱼那可是硬通货,不容易运走。” 议论声渐行渐远,却有很多身影并未随人群离开。各方势力隐藏在街角屋檐下,或混在收拾坛场的杂役中,目光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 李如闻站在距离坛场百步外的一株古槐后,头戴瓜皮小帽,身穿普通商人的蓝布长袄,刻意收敛了平日的气度。他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捻动着腕上的沉香佛珠——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太近了……实在太近了……”他心中反复念叨着。 斋醮坛场距离他在浑河北岸的宅邸,不过几里之遥。法会上那些异象,那些金光、那些指向北岸的探测波动,都让他心惊肉跳。虚清道长最后吐血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法力不济,而是遭到了反噬! 什么样的力量能反噬龙虎山的高功? 答案呼之欲出。 李如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想起密室里那尊被重重封印的金佛,想起图登师徒日夜不休地诵经压制,想起那偶尔从黑布缝隙中透出的暗金光芒…… “他们是在找金佛得藏身之地。”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这场法会,根本不是祈福,而是在探测金佛位置!” 图登这些人始终坚守金佛,想了很多办法却无法按照与何箴的计划进行,这是让人头疼的事情。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搜寻金佛,我那里在安全也架不住时间会让很多事情发生变化。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李如闻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如果与何箴的计划不成,何箴会不会强行来夺取金佛,说我私藏盗匪,夺了我的财产,也不好说呀!所以,得尽快解决这个事情呀。 回去之后再问一次图登的决定。如果那些喇嘛还执迷不悟,不肯交出金佛离开,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老刘。”李如闻低声唤道。 一个身材精悍的中年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这是他的心腹护院头领,当年在关东当过胡子,枪法如神,手下有八个兄弟,都是见过血的亡命徒。 “老爷。” “我们回去吧”。 “好的”老刘,点头退下。 李如闻整了整衣襟,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坛场,虚清道长正在明新道长的搀扶下走向太清宫方向,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坛场西侧,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慢悠悠地收拾着担子。他年纪约莫四十,面容普通,穿着打补丁的灰布短褂,吆喝声带着浓重的关外口音:“冰糖葫芦” 担子收拾停当,他挑起担子,晃晃悠悠地朝城里走去。路过一条小巷时,身形一闪,消失在巷口。 巷内深处,小贩放下担子,挺直了腰板。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眼神锐利如刀,身形挺拔如松,哪里还有半点小贩的佝偻模样。 正是霍震霄。毕竟是被通缉得要犯,所以他每次出来都要乔装打扮一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布,擦去脸上的黄粉伪装,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方才在人群中,他将整个斋醮过程尽收眼底,尤其是虚清道长催动天机盘探测、吐血后退的那一幕。 “探测类法术……目标在浑河北岸……”霍震霄低声自语,“那道长最后看的方向,或许就是盗佛者所在得位置,到底是哪个宅子呢?” 他想起与郑少真的密谈。大哥答应暗中相助,但叮嘱他不可妄动,要等合适时机。可什么才是合适时机?等到金佛被转移?等到更多势力插手? 霍震霄眼中闪过一丝焦躁。他等不起。服部半藏那边,日本帮手随时可能到;佐藤文雄看似合作,实则随时可能翻脸;现在又多了道教界插手…… 必须尽快行动。 正思索间,巷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霍震霄立即警觉,手已按在腰间短枪上。 “霍桑,是我。”一口生硬的汉语。 佐藤文雄的身影出现在巷口,他也换了装束,穿着普通商人的长袄,戴着金丝眼镜,像极了来盛京做生意的商人。 “佐藤先生也来看热闹?”霍震霄松开手,语气不冷不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如此盛大的宗教活动,自然要见识见识。”佐藤文雄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霍桑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道士做法,寻物祈福,还能有什么门道。” 佐藤文雄笑了笑,笑容里透着精明:“霍桑何必瞒我。那虚清道长最后催动罗盘探测,目标明确指向浑河北岸。而那里,恰好有我们共同关注的目标。” 霍震霄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佐藤先生,那我们回去一起商量一下吧?” 夜幕降临,盛京城华灯初上。 太清宫后院的澄心斋内,灯火通明。虚清道长换下法衣,穿一袭普通的青布道袍,盘坐在蒲团上调息。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 明新道长在一旁煮茶,紫砂壶里的水咕嘟嘟冒着热气,茶香混合着药香,在室内弥漫。 “道兄今日损耗太大,这‘参茶’是用长白山百年老参配武夷山岩茶所制,最能补气养神。”明新道长斟了一盏,递到虚清道长面前。 虚清道长接过,轻啜一口,温热茶汤入腹,化作暖流滋养经脉。他长舒一口气,缓缓道:“今日强行催动天机盘,虽遭反噬,却也值得。寻找金佛的事情,也算是尽力了。” “就在浑河北岸的某个位置?”明新道长问。 “十之八九。”虚清道长点头,“据我所测应该就在浑河北岸偏西的那片区域,而且有高手在封印金佛的能量,我跟他用意念交手,感到很强大呀。” 正说着,门外传来小道童的声音:“师父,金佛寺的扎西喇嘛求见。” “快请。” 我推门而入,向两位道长行礼。明新道长起身还礼,虚清道长则示意我坐下,亲自斟了一盏茶推过来。 “法师来得正好。”虚清道长道,“贫道正想与你印证今日感应。” 我接过茶盏,缓缓喝了一口,便放杯直接切入正题:“今日辛苦两位道长为我佛教之事尽力,小僧先行拜谢!虚清道长说:不必不必。我有接着说:道长今日斋醮之时,贫僧也在台下施法感应。不知道长可曾感应到金佛的具体方位?” 虚清道长取过纸笔,在桌上铺开一张宣纸,以笔蘸墨,勾勒起来。他画的是浑河北岸那片宅邸的简图,笔法简洁,却方位准确。 “天机盘探测至此。”他在图上偏西方位画了个圈,“阻力最强处,就在此地。” 我心中一震。虚清道长所画位置,已经非常清楚了! “道长所感不差。”我讲述了我的感应:“贫僧以心踪寻影密法感应,金佛就在一个宅子的佛堂之下的密室中。密室有四人看守,为首者功法高深,正在以密法压制金佛能量。” 虚清道长眼中精光一闪:“法师可感应到压制之法?” “是的,我感应到了藏传密宗‘大黑天封印术’。”我沉声道,“此术以自身真元为引,化出大黑天法相,镇封目标。施术者需持续诵经加持,一旦中断,封印便会松动。” “也就是说,那人正在不断消耗自身真气?”明新道长插话道。 “正是。”我点头,“而且,两位道长可知,凡以暴力压制金佛者,必遭反噬?” 两位道长对视一眼,虚清道长缓缓道:“道门也有类似说法。重器有灵,强行镇压必损己身。那盗佛者如此施为,看似困住了金佛,实则在消耗自己的根基。” “这对我们有利。”我分析道,“他分心压制金佛,实力必打折扣。但即便如此,此人武功修为仍在贫僧之上,若单打独斗,贫僧胜算不足五成。” 室内陷入短暂沉默。茶香袅袅,烛火摇曳,映照三人凝重的面容。 良久,虚清道长开口:“法师无需担心,根据我们上次商议,我想只要有7-8人就可保胜算!” “我们只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确定好金佛的位置,然后行动便可。好的! “要快,如果在后天晚上是最好,因为那一日贫道算到是晦日,月隐星现,阴气最盛,正是密宗封印可能松动的时刻。且那盗佛者连续压制金佛,必定法力大减。” 我细想之下,确是如此。不管是藏传密法还是道教神功,都讲究月相,晦日之夜,诸法效力都会变化。图登若持续压制金佛,那时必是强弩之末。 “好,我尽快去确认。”我郑重道” 虚清道长点头,并对明新道长说:“明新道兄此事你就不要出面了,这是对你和太清宫弟子最好的安排。”此次法会已经是非常感激了。” 我也连忙道谢:“是的,这次为了万无一失,我决定让林政涛也加入其中,这样有专案组的人帮忙,一旦擦枪走火,我们也是正大光明” 就这样,我就此告辞,我匆匆离开了太清宫。 走出澄心斋时,夜已深。太清宫内灯火阑珊,只有几处殿堂还亮着长明灯。夜风穿过回廊,带着一丝莫名的肃杀。 而,斋醮法会结束后,公安局长董彪和林政涛没有立刻离开。他们站在现场,看着人群散去,看着坛场拆除,看着夕阳将最后一丝余晖洒在浑河水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直到暮色四合,两人才上了福特轿车,径直返回公安局大院。 两人没有去局长办公室,而是绕到主楼后侧,走进一间不起眼的平房。这是公安局的档案室,夜里空无一人。董彪掏出一串钥匙,打开最里面一间屋子的门。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幅“明镜高悬”的字,落款是何箴。 董彪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点燃一支香烟,火柴的光一闪而逝。 这个虚清道长最后探测的方向,就是在浑河北岸”“嗯。林政涛点了点头。”董彪吐出一口烟圈,“遭到反噬。什么样的东西,能反噬龙虎山高功的探测?” 两人心照不宣,都没有说出那个答案。 “局长,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林政涛终于说道,“何主席为什么要绕过公安局和您,让郑秘书直接从局里借调人手,去监视浑河北岸这片区域呢?” 董彪没有立刻回答。他掐灭烟蒂,又点了一支。 “政涛啊,”良久,董彪缓缓开口,“你在警察系统多少年了?” “十一年。” “十一年……”董彪重复着这个数字,“不算短了。可有些东西,你还得慢慢悟。” 董彪示意林政涛坐下,自己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看看。” 林政涛翻开文件,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一份借调记录,日期是金佛失窃后的第三天。上面明确写着:奉省主席办公室命令,从公安局治安大队借调二十七名警员,交由行政秘书总长郑少真统一指挥,执行特殊监控任务。批准人签字栏,是董彪的名字。 “您批的?”林政涛抬头。 “我能不批吗?”董彪苦笑,“何主席亲自打的电话,说是‘特殊任务,涉及国家安全’,让我全力配合。你说,我这个公安局长,能不配合吗?” 林政涛沉默。他明白局长的难处。何箴是封疆大吏,盛京的天,他的话就是命令。 “但这些人,不知道去执行什么任务。”林政涛指着文件上监控区域的描述,“他们就在浑河北岸那片宅邸周围布控。而今天虚清道长的探测结果……” “金佛可能就在那里。”董彪接话,语气笃定。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定。 “所以何主席可能早就知道金佛的下落?”林政涛问出这个问题时,声音有些发颤。如果真是这样,那整个金佛失窃案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董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政涛,你说何主席为什么要金佛?” “这……”林政涛迟疑,“金佛是国宝,价值连城,而且据说有镇国气运……” “气运。”董彪重复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是啊,气运。得之者可夺天下气运,势弱者也可保一世富贵。何主席刚刚坐上这个位置,他能坐多长时间呢……?” 他没有说完,但林政涛听懂了。 官场如登山,一步一重天。何箴在省主席的位置还能不能再晋升,仕途还能有多远。而一尊能影响气运的千年金佛,对某些人来说,或许就是那最后一级台阶。 “可他是一省主席,怎么能……”林政涛话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怎么不能?历史上多少高官显贵,私下里求神拜佛,不都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气运吗?只不过何箴做得更绝,他要的不是拜佛,而是控佛。 “你想想,金佛失窃后,何主席第一时间成立专案组,让郑少真作组长,而你只是个干活的,看似重视,可实际上给了你多少支持?” 林政涛回想这几个月的经历,脸色越来越难看。专案组要人没人,要资源没资源,每次查案都处处碰壁。而郑少真那边,却能轻松调走几十名警员,布下天罗地网。 屋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两人心上。窗外传来夜虫的鸣叫,更显得屋内寂静得可怕。 林政涛脑中飞速运转。如果何箴真对金佛有企图,那他们现在的处境就极其危险。继续查案,可能触怒何箴,轻则丢官,重则丧命。不查,一旦金佛最终落入何箴或郑少真之手,他们这些专案组的人,必然会被扣上“失职无能”的帽子,成为替罪羊。 进退两难。 “局长,”林政涛终于开口,“如果我们现在去找何主席,把推测告诉他,表明态度……” “表明什么态度?”董彪反问,“说我们知道您私藏金佛,但我们愿意装聋作哑?政涛,你太天真了。这种事,知道就是罪。何主席不会感激我们识趣,只会觉得我们掌握了他的把柄,必须除之而后快。” 林政涛后背渗出冷汗。局长说得对,官场之上,有些秘密一旦知道,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如果我们假装不知道,继续按部就班地查案……” “郑少真会让我们查吗?”董彪冷笑,“那些人是干什么的?就是防着有人接近那片区域。今天我们的人想靠近,不就被拦住了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以我们是棋子。”林政涛感到一阵无力,“而且是注定要被牺牲的棋子。” 董彪没有否认,只是默默抽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灭,映照着他沟壑纵横的脸。 良久,他才缓缓道:“也不尽然。棋盘上的棋子,有时候也能跳出棋盘。” 林政涛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何主席要金佛,郑少真执行,这是明线。”董彪分析道,“但暗地里,还有其他人也在盯着金佛——那些金佛寺喇嘛不会甘心被控制,保密局、中统其他势力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潭水,已经浑了。” “局长的意思是……” “浑水才能摸鱼。”董彪掐灭烟蒂,“我们按兵不动,让这些人先斗。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到时候,金佛归位,我们破案有功,何主席也说不出什么。” “可如果金佛被郑少真他们先得手了呢?” “那我们就得想办法,让他们得不了手。”董彪眼中闪过老狐狸般的精光,“政涛,你要跟进金佛寺和太清宫的人,这些修行人很厉害的!” 林政涛心中一动:“您是说……” “让他在前面找,我在背后支持,不盲目行动。”董彪压低声音,“把事情闹大,闹到何主席压不住,闹到他必须公开处理金佛。” 何主席要面子,更要仕途。如果金佛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南京方面都关注,他还敢私吞吗?” 林政涛沉默,大脑飞速权衡。“我明白了。”林政涛点头,“就让那些人去冲锋陷阵,我们坐收渔利。” “不全是。”董彪叹了口气,“政涛,我老了,在这个位置上干不了几年了。可你还年轻,有抱负,有良心。有些事,我做不到,但希望你以后能做到。”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林政涛看着局长,忽然发现这个一向圆滑世故的老官僚,眼中竟有一丝罕见的真诚。 “局长……” “金佛是国宝。”董彪打断他,“它应该待在它该待的地方,受万民朝拜,而不是成为某些人私欲的玩物。这个道理,我懂,你也懂。所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正确的事吧。” 说完,董彪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林政涛也站起来,心中翻江倒海。他忽然明白,局长不是在教他权谋,而是在教他如何在权谋的夹缝中,守住那一点点底线。 “我会的。”林政涛郑重道。 董彪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去吧。” 林政涛深深鞠躬,转身离开。 喜欢阎魔德迦金佛请大家收藏:()阎魔德迦金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2章 密室筹谋 李如闻和护院老刘回到宅邸。 他换上了一套僧服,思考了一会后便独自穿过三道月洞门,绕过假山鱼池,来到后园的佛堂。 李如闻的佛堂是他平时修佛和独处的地方,很少有人会来打扰,下人们没有吩咐也不会到这个后院。 推开沉重的木门,佛堂内烛火通明。 李如闻没有立刻去开暗室的门。走到一尊佛像前跪下,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表面虔诚,心中却翻江倒海。 斋醮法会上那些异象,虚清道长吐血后退的画面,还有天机盘指向浑河北岸的光柱……一幕幕在脑中闪现。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了。 “佛祖保佑。”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弟子李如闻,一生信佛向善,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可如今……”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如今形势所迫,不得不行险招。金佛乃佛门至宝,弟子所做一切,皆是为护持佛法正义,……” 烛火噼啪作响,佛像在烟雾中若隐若现,那双慈悲的眼睛仿佛在注视着他,看透他所有伪装。 他内心在极力说服自己:图登师徒虽为藏传佛教弟子,但盗取金佛,本就是逆天行道。他李如闻将金佛夺下,虽然愧对曾经漠南的恩人,但是也是为了佛法正义而为之。至于图登师徒……若是他们识相,交出金佛自行离开,他还可以放他们一条生路。若是不识相…… 李如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已经安排老刘,叫他安排几个人准备好手榴弹和手枪。如果暗室内的人跟他翻脸,他就将强行炸掉佛堂下的暗室,制造塌方假象,自己再受点“轻伤”,告诉何箴,图登师徒强行突围,打伤他后逃走。至于金佛……就说被他们带走了。 这个计划漏洞百出。何箴不是傻子,郑少真更是精明过人,只要稍加调查,就会发现问题。但李如闻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唯一的机会,就是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带着金佛离开盛京,远走高飞。 去上海?去香港?去美国? 这些念头在脑中疯狂转动,李如闻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佛祖,若弟子此举有违佛法,愿受一切业报。”他最后叩了三个头,站起身,眼神已恢复坚定。 转身走到佛像左侧,在经幡后的墙面上摸索片刻,找到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砖。用力按下,砖块内陷,墙上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暗门。 门内是一条向下的石阶,昏暗的油灯光从下方透出,隐约传来低沉的诵经声。 李如闻整了整僧服,迈步走了进去。 暗室内,气氛凝重如铁。墙面上画着密宗唐卡,有怖畏金刚、大黑天等护法神,在摇曳的灯光中,那些狰狞的面孔仿佛活了过来。 图登盘坐在中央的蒲团上,双目微阖,手中乌黑念珠缓缓捻动。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脖颈布满细密的汗珠,僧袍后背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今日午时那场与虚清道长的隔空较量,消耗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当时他正在加固金佛封印,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探测力量从天而降,直指密室。那力量中正平和,却又无孔不入,竟穿透了他布下的三层结界,触及到金佛本体。 金佛感应到外力,瞬间佛光大盛。被压制多日的千年愿力如洪水决堤,疯狂冲击着封印。黑布包裹的箱子剧烈震动,暗金色的光芒从缝隙中迸射而出,整个密室被照得如同白昼。 图登大惊,立即结大黑天印,诵护法神咒,强行压制。但那探测力量源源不断,与金佛里应外合,封印几欲破碎。他不得不咬破舌尖,喷出精血加持,才勉强稳住。 这场较量持续了足足一炷香时间。待探测力量终于退去,金佛恢复平静,图登已虚脱倒地,浑身经脉如遭火焚,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似的剧痛。 三个弟子七手八脚将他扶起,喂下秘制的“甘露丸”,又轮流为他运功疗伤,很长时间勉强恢复行动能力。 “师父,那股力量……”贡却欲言又止。 “是两股力量同时在发力。”图登声音沙哑,“这股能量不在我之下。而且……还有某种法器,在引动金佛。” 达瓦脸色一变:“那我们的位置……” “不知道。”图登缓缓睁眼,眼中血丝密布,“估计他们还不能那么精确锁定位置,但应该知道个大概。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找上门来。 达尔瓦急道:“那我们还等什么?现在就杀出去!” “杀出去?”图登冷笑,“外面有多少眼睛盯着?我们一露头,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那怎么办?” 图登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墙角那个黑布箱子上。箱子此刻安静异常,连一丝光芒都不透出,仿佛只是个普通的木箱。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金佛的愿力正在积蓄。下一次爆发,可能来得更猛烈。而他无法保证再有能力压制一次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等李如闻。”图登最终道,“看他今夜如何说。若是他真能安排我们出城,便按原计划,假意同意分两路。若是他另有图谋……” 他没有说完,但三个弟子都明白了。 贡却眼中闪过杀机:“那就先下手为强。趁其不备,夺了府内控制权,再想办法突围。” “不可。”图登摇头,“李如闻不是傻子,既敢收留我们,必有防备。而且这宅子里,肯定有他养的死士。硬拼,两败俱伤,我们没有胜算。” “那……” “见机行事。”图登重新闭上眼,“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金佛绝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这是底线。” 三人齐声应诺。 密室内重归寂静,只有酥油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刻都漫长如年。 石阶上终于传来脚步声。 四人同时警觉。贡却和达瓦一左一右护在图登身前,达尔瓦则悄无声息地移到暗门侧方,手已按在腰间的金刚杵上。 暗门滑开,李如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僧服,面容平和,手中还捻着一串沉香佛珠,看起来就像个虔诚的居士。但图登一眼就看出,那平和之下隐藏的焦躁,李如闻的手指在微微颤抖,虽然幅度很小,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上师。”李如闻合十行礼,语气恭敬,“如闻来迟了。” 图登缓缓起身,还礼:“李居士客气了。请坐。” 李如闻在准备好的蒲团上坐下,目光扫过四人。图登的脸色苍白得可怕,三个弟子眼中也满是血丝,显然今日消耗极大。这让他心中稍定,这些喇嘛已是强弩之末。 “上师,今日大南边门外有道教的斋醮法会,我今天又去探查了一番,看看警方有什么动静。”李如闻开门见山。 图登点头:“怪不得,我今天确有感应。看来那道门高手修为不浅。” “何止不浅。”李如闻苦笑,“那是龙虎山天师府的正一派高功虚清道长。他今日设坛做法,名为祈福,实为探测金佛。他顿了顿,观察着四人的反应。图登面色不变,三个弟子却明显紧张起来。 “现在看来,他们很快会找到这里来”李如闻继续道,“我回来时听说,专案组已经在调集人手,准备大规模搜查。上师,我们时间不多了。” 图登沉默片刻,缓缓道:“李居士可有良策?” “还是我之前的计划。”李如闻道,“诸位上师扮作粮行工人,随王老板的运粮车出城。金佛由我携带,藏在何主席的车内运出。我们在城外汇合,然后诸位便可抢夺车辆,也就夺回金佛返回漠南。” 他说得诚恳,眼中满是关切:“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否则一旦开始搜查,这佛堂下的密室……”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酥油灯的火苗跳动,将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变形,如同鬼魅。 按照预定计划,图登没有说话,只是皱眉沉思,做犹豫状。 这时,达瓦开口了,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师父,李居士说得对。现在形势危急,再犹豫恐怕就来不及了。” 贡却也附和:“是啊师父。李居士从我们到盛京就一直鼎力相助,盗佛计划能成功,也多亏李居士里应外合。我看李居士是真心想帮我们。” 达尔瓦更是直接:“师父,您就答应吧!再等下去,万一警察找上门,咱们全都得完!”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演得情真意切。李如闻看在眼里,心中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诚恳地看着图登。 图登终于“勉强”点头:“既然三位弟子都这么说……也罢。李居士,就按你的计划办。” 李如闻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几乎要笑出声来,却强压着激动,郑重道:“上师放心,如闻一定安排妥当。” “不过,”图登话锋一转,“金佛事关重大,不到最后一刻,不能离开我们视线。待出城计划全部安排好,临行之前,再将金佛交给居士。” “这是自然。”李如闻满口答应,“我会尽快安排。“有劳了。” 李如闻起身行礼,正要离开,图登忽然道:“李居士。” “上师还有何吩咐?” “今日法会上,除了那道门高手,可还有其他人注意到我们?”图登盯着李如闻的眼睛。 李如闻心中一惊,面上却镇定自若:“上师何出此言?” “我感应到不止一股力量在窥探。”图登缓缓道,“一股是道门正法,中正平和。另一股……阴诡狠戾,似是东瀛忍术。” “上师的意思是……” “金佛之事,已不是秘密。”图登闭上眼,“李居士行事,务必万分小心。若被那些东瀛人盯上,恐有性命之忧。”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李如闻后背发凉,强笑道:“多谢上师提醒,如闻会注意的。” 他再次行礼,转身走上石阶。暗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密室重新隔绝于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完全消失。 密室内,图登缓缓睁眼,眼中精光闪烁,哪有半分虚弱模样。 “师父,他信了?”贡却低声问。 “信了七八分。”图登道,“此人贪婪有余,智谋不足。一心想得金佛,却不知自己已身处险境。” “那东瀛人的事……” “是真的。”图登脸色凝重,“今日除了道门探测,确实还有一种力量,这个力量就是那一夜我们和拜火教交锋时候一样的,我想那个日本人也在附近窥伺。 达瓦皱眉:“这么多势力盯着,我们如何脱身?” “李如闻不是要安排我们出城吗?”图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就让他安排。等出了城,脱离了这片监视网,我们再动手。” “师父的意思是……” “金佛不能交给他。”图登斩钉截铁,“我会想办法控制住李如闻,跟随你们运粮车,你们把金佛藏在米袋中,如果他们打点过守卫,那么就有可能混出去,如果被拦下,我就冲卡,掩护你们冲出去,然后我们再在城外汇合。” 三人对视,有些犹豫,但是现在也只能按照师父的安排进行了,最后齐齐点头。 图登重新坐下,开始调息。今日消耗虽大,但还不到伤及根本的地步。他刚才在李如闻面前表现的虚弱,大半是装的。 墙角,黑布箱子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图登猛然睁眼,死死盯着箱子。只见黑布缝隙中,又透出一丝暗金色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坚韧不灭。 金佛的愿力,正在苏醒。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真的不多了。必须在金佛完全冲破封印之前,离开盛京。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酥油灯的火苗跳动,将四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四尊沉默的雕像。 而在佛堂之上,李如闻走出暗室后,并没有离开佛堂。 他重新在佛像前跪下,双手合十,但这次眼中已没有了犹豫,只剩下决绝。 “佛祖保佑。”他低声道,“金佛若能归我所有。届时弟子必重塑金身,广建庙宇,以报佛恩。” 说完,他叩了三个头,起身走出佛堂。 夜风扑面,带着初夏的花香。李如闻深吸一口气,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大事将成,只要再等一日…… 他快步走向前院书房。管家老钟已经在里面等候。 “老爷。” “跟我来?”李如闻说。 李如闻走到书案后坐下,摊开纸笔,写下了一封密信。“你连夜给何主席送去,就说我给他的。” “是。” 他写完信,吹干墨迹,折叠好交给老刘:“记住,要亲手交给何主席。” “是。” 老刘接过信,退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李如闻一人。他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脑中飞速盘算着明天的每一个细节。 喜欢阎魔德迦金佛请大家收藏:()阎魔德迦金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3章 风云诡谲 晨光熹微,盛京城刚刚苏醒。醉仙居二楼的包间内,茶已换过三巡。我与李默、宏毅围桌而坐,窗外的市井喧嚣被厚重的木窗隔绝,室内安静得能听见铜壶里水将沸未沸的咕嘟声。 我将昨夜在太清宫与虚清道长的密谈尽数道来,讲到天机盘探测结果时,宏毅倒吸一口凉气;讲到金佛被大黑天封印压制时,李默眉头紧锁。 待我说完,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浑河北岸,后园有佛堂……”李默喃喃重复着这些线索,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什么。 “是。” 李默展开盛京城浑河北岸的那片地图。那是他前几日授意公安局的内线根据户籍规划图绘制的详细地图,连每条巷弄、每座宅院的格局都有标注。在浑河北岸那片区域:“这一片,三进三出的宅院总共七座。其中坐北朝南的五座,后园有独立建筑的……” 他的手指在几处位置移动,最后停在一处:“只有两座。一座是前清旗人的旧宅,如今空置;另一座...”宏毅凑过去看,念出地图上的标注:“李府……李如闻私宅。” “李如闻!”我心中一震。 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这是盛京城有名的大居士。婉儿曾提起,她父亲与这位李居士颇有交情,他家中一定设有佛堂,每月初一十五必会斋戒礼佛,还常捐钱修缮寺庙。 “难道……”宏毅声音发颤,“金佛就在李如闻家里?”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条清晰的线。 金佛失窃——图登师徒盗佛——投靠到李如闻——斋醮法会探测指向李府——佛堂下有密室…… “就是他!”宏毅激动地拍桌,“金佛一定在李府佛堂下的密室里!” 李默却相对冷静:“还不能完全确定。我们需要确凿证据。” “怎么找证据?”宏毅问,“总不能直接闯进去搜吧?李如闻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没有铁证,谁也动不了他。” 我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婉儿曾说过,她父亲与李如闻有旧,常去李府做客。若是以拜访为名……” “你是说,让婉儿姑娘带你进去?”李默眼睛一亮,“好计!李如闻信佛,你是金佛寺的喇嘛,代表金佛寺名义感谢在被监控的那段时间去本寺拜访,合情合理。进了李府,你便可暗中施法感应,确认金佛是否在府内。” 宏毅补充道:“而且婉儿姑娘的父亲也是盛京城曾经有名的士绅,李如闻不会怀疑。” “就这么办。”我做出决断,“马上我便去找婉儿,请她带我拜访李府。若确认金佛在府内……” “若确认,我们便立即行动!”我接着说,“我让钉子和大头扮作金佛寺僧人;李大哥带三个兄弟扮作虚清道长的随身道士,与你和虚清道长会合;林政涛那边,我会亲自去说,让他调集警力,带我们确认后,就由我们佛道和公安局三方一起进入李府搜查。” 宏毅兴奋道:“这样一来,李府就是天罗地网!李如闻和那些喇嘛插翅难飞!” 我却摇头:“还不够。李府内必有机关暗道,李如闻能收留盗佛者,必然做了周全准备。我们需要更详细的计划。” 三人重新坐下,开始推敲每一个细节。 从如何进入李府,到如何确认金佛位置,到协助林政涛进去搜查,再到如何围攻、如何防止对方狗急跳墙毁坏金佛……每一步都反复推演,设想各种可能。 窗外日头渐高,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直到午时将近,计划才大致成型。 李默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准备,联络人手,准备物资。” 宏毅也道:“我去通知钉子和大头到金佛寺等你。” 三人分头离开。我走下醉仙居的楼梯时,大堂里已坐满了食客,猜拳行令声、跑堂吆喝声、锅勺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市井交响。 我快步走出大门,融入长街的人流中。 阳光正好,盛京城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平静。可我知道,在这平静之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而此刻,佐藤文雄的密室中,服部半藏跪坐在榻榻米上,身着深灰色和服,腰佩短刀。他闭目养神,呼吸悠长,整个人如同入定的老僧,却又散发着猎豹般的危险气息。 佐藤文雄坐在他对面,端着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品着雨前龙井。他今日换了身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日本商人。 霍震霄则站在窗边,背对二人,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面。他换了装束,但身形挺拔如松,那股子江湖人的草莽气掩藏不住。 “霍桑,你已经站了半个时辰了。”佐藤文雄放下茶盏,“可看出什么门道?” 霍震霄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浑河北岸那片区域,肯定有问题,大概率金佛就在那里。” “具体是哪个宅子,不好确定……”服部半藏缓缓睁眼,眼中精光一闪,“昨日法会,虚清道长探测的方位,确实在那里。”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佐藤文雄推了推眼镜:“不行,我让手下具体到那里探查一下。” “硬闯是不行的。”霍震霄转身,“那些宅院都墙高院深,每家都有护院,而且都是好手。更别说那些盗佛的喇嘛,个个武功高强。” “那霍桑有何高见?”佐藤文雄问。 霍震霄走到桌前坐下,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个简图:“我觉得最有可能知道金佛的下落。应该是金佛寺那个喇嘛!” “谁?” “金佛寺的那个扎西喇嘛。”霍震霄道,“他昨日也在法会现场,而且在台下悄悄地来悄悄地走。” 服部半藏眼中闪过兴趣:“哦?……” 佐藤文雄沉吟:“你的意思是,那个喇嘛已经知道了金佛的位置,正在筹划夺回?” “十之八九。”霍震霄点头,“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己去查,而是盯死那个喇嘛。他找到金佛,我们就跟在后面;他动手夺佛,我们就黄雀在后。” 服部半藏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霍桑此计甚妙。以逸待劳,坐收渔利。” “但有一个问题。”佐藤文雄道,“如果那喇嘛与警察局联手呢?我们到时候要面对很多人。”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着... ... 省政府后园,何箴的私人办公司内,熏香袅袅。 何箴穿着便服,坐在红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一块和田玉镇纸。郑少真垂手站在书案前,恭敬地汇报着昨日的斋醮法会情况。 “据董局长说……虚清道长最后催动天机盘,探测方位确实是浑河北岸。而且他遭到了反噬,吐血受伤。何箴手中镇纸一顿:“佛光?封印?” “是。结合之前的情报,基本可以确定,金佛就在浑河北岸,而且被人以密法封印压制。”郑少真压低声音,“主席,我们要不要……” 他做了个行动的手势。 何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一方小池,池中锦鲤游弋,几株睡莲含苞待放。 “少真啊,”良久,何箴缓缓开口,“你说这金佛,到底有什么好?” 郑少真一愣,斟酌着词句:“金佛乃千年国宝,价值连城。而且据说……据说有镇国气运,得之者可……” “可夺天下气运?”何箴转过身,似笑非笑,“这种鬼神之说,你也信?” 郑少真额头渗出冷汗:“属下……属下不敢妄言。” “我信。”何箴忽然道,“不是信鬼神,是信人心。人心认为它有气运,它就有气运;人心认为它能助我高升,它就能助我高升。你明白吗?” 郑少真似懂非懂。 何箴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青瓷茶盏,轻啜一口:“南京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监察院派了个巡视组,下个月到东北。组长是陈布雷的人,与主席您……”郑少真欲言又止。 “与我不睦。”何箴接过话头,语气平静,“所以啊,我需要一些东西,来‘镇镇场子’。金佛,来得正是时候。” 郑少真终于明白了:“主席是想借金佛归位之功,在巡视组面前……” “不是归位。”何箴打断他,“是寻回。金佛寻回后,不必急于归位金佛寺,可以先在省政府陈列展览,供万民瞻仰。等巡视组来了,正好让他们看看,我何某人是如何护持国宝、安定民心的。” 这一手高明。既得了金佛,又有了政绩,还能在巡视组面前表现一番,一箭三雕。 “那李如闻那边……”郑少真问。 “他是个聪明人。”何箴淡淡道,“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金佛在他手里,他吞不下去,最终还得交给我。至于那些盗佛的喇嘛……” 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事成之后,处理干净。记住,要做得像是他们拒捕被杀,不要留活口。” “是。” 正说着,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主席,李府管家老钟求见,说有李如闻的亲信呈上。” 何箴与郑少真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老钟躬身走进书房,不敢抬头,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密信,高举过顶:“小人奉家主之命,呈密信于何主席。” 郑少真接过信,检查火漆完好,才拆开递给何箴。 何箴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信中,李如闻将昨日与图登师徒的谈判结果详细禀报,重点提到两点:一是图登同意人佛分离,但要在最后一刻才交出金佛;二是暗示自己可能采用极端手段——炸毁暗室,制造盗佛者携佛潜逃、自己受伤的假象。 信的末尾,李如闻写道:“……事急从权,若不得已行险,望主席体谅。何箴看完,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舌舔舐纸页,迅速化为灰烬。 “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何箴对老钟道,“他的心意我明白了。让他按计划行事,需要什么支援,直接打电话给我。” 老钟连连叩首:“好的!” 待老钟退下,郑少真才低声问:“主席,李如闻这是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狗急跳墙了。”何箴冷笑,“虚清道长的探测让他慌了,怕金佛暴露,所以想提前动手。炸暗室?苦肉计?幼稚。” “那我们要阻止吗?” “为什么要阻止?”何箴反问,“让他去斗,让他去杀。等他和那些喇嘛两败俱伤,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他没有说下去,但郑少真听懂了。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李如闻知道得太多了,事成之后,必须消失。 “你准备一下。”何箴吩咐,“安排的人要全副武装,随时待命。记住,要等李如闻和那些喇嘛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到时候,以‘剿匪’名义进去,不管是李如闻的人还是喇嘛,格杀勿论。” “那金佛……” “金佛要完好无损。”何箴强调,“那是要呈给南京看的东西,不能有半点损伤。” “属下明白。” 郑少真躬身退出书房。 门关上后,何箴重新走到窗边,看着池中游弋的锦鲤,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金佛,政绩,仕途……所有这些,都将在这一局中见分晓。 他何箴是时候再进一步了。而金佛,就是那块垫脚石。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会死多少人,会流多少血,他不在乎。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窗外,阳光正好。池中锦鲤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我来到了婉儿家。 这是一座典型的盛京士绅宅院,三进四合,青砖灰瓦,门楼并不奢华,两侧“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的楹联,无不彰显着书香门第的底蕴与持守。踏进这座宅子,都能感受到一种与外面喧嚣乱世格格不入的宁静与书卷气,而这份宁静,很大程度上来源于那个住在里面的、如兰如菊的女子。 门房的老者,见我来了,忙开门相迎,脸上堆着真切的笑容:“这位师父您有何事?麻烦通报一下,就说雨亭来了”。好的,您稍等,老者有着长辈般的慈和。 我合十致谢。不一会,他便回来,说请跟我来,小姐正念叨您呢,我们穿过垂花门,绕过绘着松鹤延年的影壁,沿着抄手游廊往后园去。廊外种着翠竹,昨夜有雨,竹叶上水珠未干,在昏黄天光中闪着微光,风过时簌簌落下,如同谁人无声的叹息。 婉儿果然在花厅。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色软缎旗袍,领口袖边绣着浅浅的缠枝莲纹,外罩一件淡青色素绒线坎肩,正坐在窗下的绣架前。午后的微光透过茜纱窗,柔和地笼在她身上。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她抬起头。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喜,那光芒亮得让我心尖一颤,随即,那光芒被一层迅速涌上的忧虑所取代——她太聪慧,也太了解我,我此刻眉宇间的凝重,定然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雨亭,你怎么来了!,”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可是……金佛之事?”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走到她近前,嗅到她身上淡淡的、似有若无的茉莉头油香气。这香气平日让我心安,此刻却让我喉头发紧。“是有些线索,”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需要婉儿姑娘相助。” 我避开她过于清澈的凝视,目光落在绣架上那对鸳鸯上,“此事……或许会令你为难。” 我将李如闻可能涉案的推测说了,尽可能简化了斋醮法会的凶险、各方势力的暗斗,只说得到可靠密报,金佛可能藏在李府,需要以拜访为名进府查证。我强调,这只是怀疑,需要确证,也可能是误会。 婉儿听罢,脸色瞬间白了,血色褪尽,手中的绣帕被她无意识地紧紧攥住,指节发白。“李伯伯他……怎会做这种事?”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脆弱,“他信佛那么虔诚,每年捐那么多钱修庙铺路……对父亲,对我,从来都是慈爱有加,怎么会……” 她抬眼看我,眼中水光潋滟,倒映着我满是歉疚的脸庞,“是不是弄错了?或许有人栽赃?” “正因虔诚,才可能执迷。”我轻叹一声,忍不住上前半步,想要抬手拭去她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指尖动了动,却终究因身份和此刻沉重的话题而僵在半空。“佛说贪嗔痴三毒,贪为首。对寻常人,贪的是金银财货;对诚心礼佛之人,贪的可能是佛宝本身代表的功德,是接近神圣的虚妄满足,甚至是……借佛力改易个人乃至家族气运的妄念。一念偏差,净土便是泥淖。” 我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正因不愿冤枉好人,正因此事可能牵连苏家清誉,我才更需要亲自去查证。若李居士清白,正好还他公道;若不幸……也能尽早阻止,免得他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婉儿咬着下唇,那里留下浅浅的齿痕。她侧过身,望向窗外沉郁的天空,肩膀微微起伏。良久,她转回身,眼中水光已倔强地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定了决心的清亮,尽管那清亮背后,藏着深深的痛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那就让我父亲给李伯伯打个电话,明日我们一同就去拜访一下。”正好父亲带回来一些珍稀的武夷山‘大红袍’,让李伯伯品尝一下,你们也顺道去感谢他对金佛寺的照顾,这不正好!……” 她停顿了一下,向前一步,离我更近些,仰起脸看着我,那目光直直探入我眼底,带着恳求,也带着难以言喻的深情与担忧:“雨亭,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若那里真是龙潭虎穴,你万不可逞强。还有,如果查实李伯伯真的涉案,求你看在往日情分,看在我父亲面上,也……看在我的份上,放过他……” 话未说完,她自己似乎也觉得这请求在国法大义面前过于苍白无力,眼中又泛起泪光。 “婉儿……” 我喉头哽住,心中翻江倒海。我多想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不必担心,一切有我。但身负寻佛重任,前路凶险未卜,何以敢承诺儿女情长?更何况,李如闻若真犯罪,岂是我能徇私的? 最终,我只能沉重地点头,许下一个我自己都知可能无法完全兑现的诺言:“我会见机行事,尽力……周全。” 这“周全”二字,含义模糊,既是答应她会小心自身,也暗含了对处置李如闻方式的一丝保留,尽管我知道这保留微乎其微。 婉儿似乎从我眼中读懂了那份无奈与坚决,她没有再强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掠过绣架上那对鸳鸯,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你等我片刻,我去书房见父亲。” 我坐在花厅等候。约莫一盏茶工夫,婉儿回来了,“父亲答应了。” 那太好了!我和婉儿商量好后,便自行离开了。 喜欢阎魔德迦金佛请大家收藏:()阎魔德迦金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