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暴1980:开局捡个知青媳妇》 第1章 你要媳妇不要 木门板被拍得山响。 “乔正君!你要媳妇不要?!” 喊话混着北风灌进来,像记闷棍敲在乔正君太阳穴上。 他浑身一激灵,从炕上弹了起来。 眼前昏花了好一阵。 土坯墙,漏风的窗户纸,身下硬邦邦的炕席硌得骨头生疼。 空气里一股子柴火灰混着霉味的呛人气儿,直往鼻子里钻。 他狠狠揉了揉刺痛的眉心。 ——不对。 他记得清清楚楚,上一秒还在天山冰川上,拽着遇险的登山者往安全地带撤。 雪崩的白浪兜头盖脸扑过来,天地一暗,就再没知觉了。 所以……这是没死成,还是死透了又活了? 乔正君,抖乐平台坐拥千万女粉的荒野求生大镖客,那八十八位黑丝长腿求生团小姐姐曾是他行走江湖的勋章。 现在,这勋章没用了。 他成了1980年东北靠山屯的乔正君。 二十五岁,光棍一条。 爹妈早没了,是爷爷拉扯大的。 三个月前,爷爷积劳成疾,也走了。 原主那倒霉蛋,昨晚没扛过这场冻,悄没声儿地去了,留给他一具冰凉的身子和满脑门子官司。 亲戚们早把老屋搬得底朝天,就剩这间山脚下的破木刻楞房,四处漏风。 “哐!哐!哐!” “乔家小子!开门!我……你赵二叔!” 乔正君深吸一口气。 前世在绝境里练就的本能压倒了混乱,三秒内,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抓起炕边那件补丁摞补丁、硬得像铁板的棉袄套上,赤脚踩地。 “呵——” 一口白气哈出去,在冷空气里拉出半米长的雾带。 刺骨,但比雪山上的鬼门关,终究是暖和多了。 他拉开门。 “吱呀”一声,卷着雪沫子的风劈头盖脸扑进来,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靠山屯生产队长赵福海,人唤赵二叔。 方脸盘缩在狗皮帽子里,胡茬上挂着亮晶晶的冰碴。 他身后,紧挨着站了俩姑娘,都穿着洗得发白、臃肿的棉袄,围着同色的灰围巾,像雪地里两株瑟瑟发抖的草。 高个的那个,眉眼清凌凌的,像山涧里刚化开的泉水。 鼻尖冻得通红,一双眼却沉静,此刻正抬起来,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肩背挺得笔直,手指关节有薄茧,是干过活的; 可脖颈那段皮肤,在灰扑扑的围巾边上露出一截,细白得晃眼,绝不是这黑土地里风吹日晒能养出来的。 矮点的圆脸姑娘躲在她身后,只露半张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瞪得溜圆,里头全是怯。 乔正君认得。 屯子里来了不到俩月的知青姐妹花,姐姐林雪卿,妹妹林小雨。长得是真扎眼,他早注意到了。 三天前,他还抠抠搜搜省下半块从公社分来的野猪肉,央了赵婶去“走动走动”。 “二叔,这一大早的,风跟刀子似的。” 乔正君侧身让人进屋,顺手把破木门掩上,好歹挡些风,“您不搁家搂着赵婶焐被窝,跑我这山旮旯喝西北风啊?” “滚犊子!” 赵福海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跺跺脚上的雪,掏出烟袋锅子,捏在手里搓了半天,却没点。 他瞅瞅乔正君,又瞥一眼旁边垂着眼的林雪卿,喉咙里清了清。 “正君啊,二叔不跟你绕弯子。” 他声音压低了些,“这俩闺女……家里出大事了。爹妈都没了,在这儿,举目无亲。” 乔正君没吭声,走到灶台边拿起水瓢。 缸快见底了,瓢底蹭着缸底,发出沙沙的涩响。 他耳朵却竖着,前世在荒野里练出的敏锐,让他捕捉着屋里每一丝动静。 林雪卿的呼吸很轻,但节奏稍微有点快。 她在紧张。 “昨儿个,公社转来封信。” 赵福海烟杆虚指了指,“是她爹老战友写来的,托我给寻个可靠人家,照应照应。我琢磨了一宿,” 他顿了顿,目光在乔正君家徒四壁的屋里扫了一圈,“整个靠山屯,数来数去,就你这儿……最合适。” 乔正君把水瓢搁回缸沿,转过身,脸上没啥表情:“二叔,您瞅瞅我这窝。” “炕席都快漏成渔网了,耗子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临走还得啐口痰骂句穷鬼。我拿啥照应人?”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我能干活。” 声音轻轻柔柔的,却像颗小钉子,稳稳砸在地上。 林雪卿往前挪了极小半步,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直直看向乔正君:“砍柴,挑水,做饭,缝补,我都会。” “小雨也能帮忙捡柴火,看灶膛……我们只要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有口稀的喝就行。” 话说完,她耳根子连着一小片脖颈,迅速红透了。 可那眼神,硬是没躲。 这些日子在知青点,她们姐妹成了“克死爹妈的天煞孤星”。 饭被恶意克扣,晾出去的衣服莫名被划破口子,指指点点从未断过。 昨晚看着妹妹在薄被里冻得牙齿打颤,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这才咬咬牙,花光了身上仅有的十块钱积蓄,辗转求人,才搭上了赵二叔这条线,站到了这扇门前。 眼前这男人,个子很高,模样周正,沉默站在那儿,身上有股奇特的劲儿,像是读过书的文气底下,压着猛兽似的野性。 直觉告诉她,这或许是个……能指望的人。 “听听!听听!” 赵福海立马接上话,转身拿烟杆不轻不重地抽了下乔正君胳膊,“多好的姑娘!” “人家不嫌你穷!” “你小子倒拿起乔来了!” 乔正君没躲,反而皱起眉:“二叔,不是我不愿意。是我奶奶那边……” 原主那奶奶,心偏到胳肢窝了。 老爷子一走,她就领着大伯一家,把家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卷了个干净,还放话出来,说这房子迟早也得收回去。 这两个月,没少来闹腾。 “啪!” 赵福海把烟袋锅子往炕沿猛地一磕。 “这事,二叔给你撑腰!” 他嗓门提了起来,“今天你要是点了头,我立马跑公社把手续办了!” “回头就开家族会,白纸黑字,分家!” “那老太太再敢来胡搅蛮缠,我拿生产队的名义压她!” 话说到这份上,火候到了。 乔正君摸着下巴,沉默了三秒。 房子是破,但木刻楞的结构还结实。后头就是山,资源不缺,凭他荒野求生的本事,饿不死人。 多两个人,多两双手,未必是累赘。 最关键是,赵二叔这“分家”的承诺,是解决原主身后那摊烂账的一把快刀。 “行。” 他就吐了一个字。 林雪卿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担子。 赵福海咧嘴笑了,拍拍他的肩:“痛快!我这就去公社!” 走到门口,又回头对林雪卿道,“雪卿啊,你们姐俩先在这儿安顿。晚半晌,我一准儿把证明带回来!” 木门关上,将风雪声陡然隔在外头。 屋里骤然安静,只剩灶膛里一点将熄未熄的余火,偶尔“噼啪”轻响一声。 林小雨轻轻拽了拽姐姐的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姐,他……他看着不像坏人。” 林雪卿没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这间屋子。 空,是真空;破,也是真破。 但奇怪的是,屋里竟有种刻意的整齐。 墙角的柴火码得棱角分明,仅有的几件破家具摆得端正,炕上那床补丁摞补丁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有棱有角。 不像个懒散光棍汉的窝。 乔正君也在观察她们。 林雪卿棉袄袖口磨得发亮发硬,但身段是遮不住的窈窕。 妹妹林小雨的棉鞋,鞋尖开了胶,用粗麻线歪歪扭扭地缝过,线脚粗粝。 前世在荒野,他见过太多被逼到绝境的人。 这姐妹俩身上,就有那种“弦已绷到最紧,但硬是还没断”的气息。 “坐吧,炕沿上暖和点。” 他指了指,“灶上还有点玉米糊,热热就能吃。垫垫肚子,一会儿我带你们去知青点搬行李。” 林雪卿怔了怔:“现在就去?” “趁热打铁。” 乔正君蹲下身,熟练地往灶膛里添了把细柴,拿烧火棍轻轻一拨,“有些事儿,拖久了,别人就当你软柿子好捏。” 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橙红的光映亮了他半边侧脸,鼻梁挺直,下颌线绷着。 林雪卿看着那跳动的火光,再看向这个沉默拨火的男人,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也许……在这冰天雪地里,真能劈出一条活路来。 玉米糊粗糙的香气在冰冷的屋里弥漫开时,乔正君心里已经盘算好了第一条进山路线。 家里一下子添了三张口,米缸里那点能数清的米粒可顶不了几天。 前世他能从绝境里带队伍爬出来,这辈子…… 他望着窗外苍茫的山林,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咱就在这冻死过人的老冰窟窿里,用这双手,给信咱的人,挣出一个暖和和的将来! 玉米糊很快见了底,胃里有了点暖意。 乔正君抓起床脚冰冷的背篓和柴刀,挎上肩:“你们在屋里暖着,锁好门。我去后山转转,看能不能弄点吃的。” 必须赶在大雪封山前,搞到至少三天的嚼谷。 林雪卿站起身:“搬行李的事……” 乔正君在推门前回头,风雪已经在他身后扬起:“等我回来。你们的东西,一件都不会少。” 林小雨却在这时,极小声地、带着哭腔补了一句:“姐,咱们的箱子……还让她们锁在知青点仓库里呢。” 乔正君脚步一顿。 他没回头,只是肩背的线条似乎更硬了些。 下一刻,他侧身,闪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第2章 打猎 木门在身后合拢,风雪声顿时闷了下去。 乔正君站在院里,眯眼望向远处的山脊线。 天色灰白,压得很低,是典型的暴风雪前兆。 他估算着时间——最多还有四个小时,大雪就会封山。 “得抓紧了。” 他紧了紧腰间那根麻绳,把柴刀别在背后。 背篓里除了麻绳和几个简陋的套索,空空如也。 屋里传来姐妹俩收拾碗筷的细碎声响,隔着窗户纸,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在移动。 乔正君收回目光,抬脚往后山走。 进山的路早被积雪埋了。 但难不住打小就在这片山林长大的乔正君,他走得异常稳。 前世在阿拉斯加冰原追踪驯鹿的经验,让他能在齐膝深的雪里分辨出底下是实地还是坑洞。 他专挑阳坡走,那里积雪薄,草籽露头多,是小型动物觅食的地方。 走了约莫二里地,他在一片榛子丛边蹲下。 雪地上有几串新鲜的爪印,很小,间隔密——是兔子。 乔正君伸手探了探爪印边缘的雪粉,还没被风吹硬,不超过半小时。 他顺着痕迹往前摸,在一处倒木旁停下。 木头底下有个碗口大的洞口,周围散落着细碎的草渣。 “就这儿了。” 他从背篓里掏出麻绳,手指飞快地编了个活套,固定在洞口上方三寸的位置,又掰了几根带叶的榛树枝,虚掩在套索周围。 做完这些,他退到十步外的一棵老松后,屏息等待。 山林静得只剩下风声。 约莫一刻钟后,洞口那堆“树枝”动了。 一只灰兔警惕地探出头,鼻子急促翕动。 它在洞口停了足足三分钟,才一点点往外挪。 就在它前半身钻出洞口,后腿即将蹬地的瞬间。 “嗖!” 套索猛地收紧,勒住兔颈。 灰兔剧烈挣扎,但乔正君打的结是越挣越紧的渔人扣。 他快步上前,一手捏住兔耳,另一手在它后颈用力一拧。 “咔嚓。” 轻微的骨响后,兔子瘫软下来。 乔正君利落地把兔子塞进背篓,又在附近转了转,用同样的法子套了第二只。 两只兔子加起来得有七八斤肉,够吃两天了。 他直起身,望向山林深处。 雪更密了,能见度在下降。 按计划现在该折返,但背篓里的重量让他不甘心。 “咕!” 就这么小半天,他就听到自己肚子咕咕叫了。 他知道是八十年代,自己肚子里缺油水。 乔正君撸着顺滑的兔头,咽了咽口水。 今晚第一顿饭,光兔子不够。 得搞点油水……倒是麻辣兔头可以晚上安排。 前世他就好这一口。乔正君吧唧吧唧着嘴。 乔正君想起原主的记忆里,这片山有狍子。 那玩意儿傻,好奇心重,容易上套。 他沿着山脊线往背阴坡摸。那里有片桦树林,夏天时常有狍子啃树皮。 果然,在林子边缘的雪地上,他看见了一串蹄印——比兔子大得多,步幅松散,是食草动物悠闲踱步的痕迹。 乔正君蹲下细看。 蹄印很深,说明个体不小;脚印间有拖痕,是狍子行走时蹄子蹭雪的特征。 他顺着痕迹追踪,在一条冻溪边发现了目标。 一只半大的狍子,正低头舔冰。 它离乔正君约莫三十步,这个距离强攻不行,狍子受惊能窜出百米。 得诱近。 乔正君从背篓里摸出块干玉米饼——这是早上出门前林雪卿硬塞给他的“干粮”。 他掰下一小块,捏碎,顺着风朝狍子的方向轻轻一扬。 碎渣落在雪上,发出细不可闻的簌簌声。 狍子耳朵一竖,抬起头,警惕地朝这边张望。 乔正君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缓。 僵持了约莫两分钟,狍子终究没抵住好奇,试探性地朝碎渣方向迈了一步,又一步。 二十步,十五步…… 就在狍子低头去嗅玉米渣的瞬间,乔正君动了。 他像雪豹扑食般从树后窜出,柴刀在手里翻了个花,刀背朝前——他不想砍坏皮子。 狍子受惊猛蹬后腿要逃,但雪地限制了它的爆发力。 乔正君一个前扑,左手死死箍住狍子脖颈,右手刀背狠狠砸在它太阳穴上。 “砰!” “八十…八十…八十!” 沉闷的撞击声和他嘴里的嘟囔声响起。 直至狍子四肢抽搐几下,瘫软下去。 乔正君才抹去脸上的血沫,喘着粗气爬起来,手心被狍子蹬出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顾不上这些,赶紧解下麻绳捆住狍子四条腿。 得趁血还没流透赶紧处理,不然血腥味会惹麻烦。 麻烦来得比他预想的还快。 刚把狍子拖到背风处准备开膛,远处就传来了一声狼嚎。 “嗷呜…” 悠长,凄厉,贴着山脊线滚过来。 乔正君后背瞬间绷紧。 他太熟悉这种声音了——不是独狼,是狼群在呼应。 他猛地抬头,只见对面山坡上,几个灰点正快速移动,朝着他这边包抄。 “操。” 他骂了一声,脑子飞快运转。拖着整只狍子绝对跑不过饿狼,但舍弃又太可惜。 电光石火间,他做了决定。 柴刀狠狠劈下,精准地卸下两条后腿。接着是前腿。 狍子躯干他没动——那是留给狼群的“买路钱”。 四条腿约莫三十来斤,用狍皮一裹,绑紧。背篓里两只兔子压在最底下。 做完这些,狼群已经逼近到百米内,他能看清领头那匹灰狼泛着绿光的眼睛。 跑! 乔正君背着沉重的包袱,朝着下山的方向猛冲。 他顾不得硌脚的疼痛,专门从满是碎石的地面走。 狼的肉垫最怕这个,速度起码能降三成。 身后传来狼群撕咬狍子尸体的咀嚼声和低吼。 他不敢回头,拼命往山下窜。 因为家里还有两张口等着吃饭。 一口气冲到山脚,确认狼群没追上来,乔正君才靠着一棵老柞树喘气。 手心伤口还在渗血,他扯了块内衣布条草草缠上。 抬头看天,雪片子已经变成鹅毛大雪,再耽搁就真回不去了。 正要起身,他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抬头一看,是只松鼠,正抱着颗松果,蹲在树杈上警惕地瞪他。 小松鼠身后,树干上有个拳头大的树洞,洞口封着干苔藓。 粮仓! 乔正君眼睛一亮。 他轻轻放下包袱,从背篓里掏出最后一段麻绳,在一端系了个小环。 然后他屏住呼吸,慢慢将绳环伸向树洞。 小松鼠急了,“吱”一声窜过来要护粮。 就在它探头进洞的瞬间,乔正君手腕一抖,绳环套住了它的脖子。 轻轻一拉。 松鼠挣扎几下,不动了。 “勉勉强强吧!” 他嫌弃地掂了掂。 将小松鼠丢进背篓,忍着手掌刺痛,伸手探进树洞。 掏出来的东西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不止松子,还有榛子、山核桃,甚至有几把晒干的蘑菇和野豌豆。 这个树洞简直是个微型仓库。 他干脆脱下外衣铺在地上,把洞里的存货全扒拉出来。 一捧,两捧……足足掏了十个这样的树洞。 拢共十五斤左右干果杂粮,用外衣一裹,又是一大包。 刚好解了他粮票告尽的困境。 “哈哈…咱儿老板姓,今儿真高兴!” 乔正君哼着歌,脚步沉稳往回走。 等他扛着狍子腿和干果包回到村口时,天已经擦黑。 雪下疯了,远处山脊线完全看不见。 在这时,一道模糊的影子由远及近。 是邻居赵家的小子,跑得气喘吁吁:“乔、乔哥!快去知青点!你家那俩姑娘被刘知青她们堵在仓库了,说要搜她们偷没偷东西!” 乔正君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不顾掌心刺痛,反手抓起刚放下的柴刀,刀锋上还沾着狍子的血。 “带路。” 第3章 眼红的人 雪片子砸在脸上,像细碎的冰针。 乔正君背着沉甸甸的狍子腿和干果包,跟着赵家小子深一脚浅一脚往知青点赶。 掌心被布条缠紧的伤口随着步伐一跳一跳地疼,但他顾不上。 脑海里反复滚着赵家小子那句话:“说要搜她们偷没偷东西。” 偷? 他眼神更冷了几分。 前世在荒野带队,最恨的就是背后捅刀、污人清白的货色。 这种人不配讲道理,只配吃拳头。 知青点仓库那间土坯房渐渐从雪幕里显出来。 门口堵着七八个人,火把光在风雪里摇摇晃晃,映出几张熟悉又厌恶的脸。 领头的是刘慧,生产队会计的侄女,在知青点里拉帮结派惯了。 她正叉着腰,手指几乎戳到林雪卿鼻尖上。 “行李必须查!谁知道你们从家里带了啥见不得人的?别是藏着资产阶级的臭毛病!” 林小雨缩在姐姐身后,眼圈通红,怀里死死抱着个褪色的蓝布包袱。 那是她们仅有的家当。 林雪卿背挺得笔直,但乔正君离着十几步远,就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 “刘慧同志。”林雪卿声音清凌凌的,压着火。 “我们的行李入屯时队里检查过,有登记。你现在要搜,拿批条来。没有批条,就是私设公堂,违反纪律。” “哟,还纪律?”刘慧嗤笑。 林雪卿,你成分再好又怎么样?没爹没妈就是根基不稳! 今天我就要让大家看看,你这“积极进步”都是装出来的,骨子里就是资产阶级小姐的做派! “你一个克死爹妈的天煞孤星,也配讲纪律?我怀疑你偷藏粮食,危害集体安全,这就够——” 话没说完。 “砰!” 一包沉甸甸、血糊糊的东西砸在她脚前的雪地上。 雪沫混着冰碴溅起来,扑了刘慧一裤腿。 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声音来处。 乔正君从雪幕里走出来,肩上还扛着另一包鼓囊囊的干果。 他没急着说话,先将干果包也“咚”一声卸在雪地上,与狍子腿并排。 腾出的右手随意搭在柴刀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质刀把上被血浸得发黑的纹路。 他浑身是雪,额发结着冰绺,呼出的白气又急又长。 “你刚说,”乔正君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雪声,“谁偷粮食?” 刘慧被那包东西吓了一跳,低头看去——裹着的狍子皮边缘,露出半截血淋淋的兽腿。 浓重的血腥气混着冷风直往鼻子里钻。 她脸色白了白,强撑着昂起下巴:“乔正君,你来得正好!你们家这两个,鬼鬼祟祟捂行李,我怀疑——” “怀疑?”乔正君打断她,往前走了一步。 他脚步踩在雪上,发出“咯吱”一声闷响。 围着的人群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媳妇儿和妹子,从进屯那天起,行李就在队部登记造册。” 乔正君说话慢,每个字都像砸在雪地里。 “赵队长亲手办的登记,队部公章盖着。你刘慧一句话就想翻案,是队部的登记不作数,还是你个人的意见,比组织程序还大?” 这话重了。 刘慧脸色一变:“你别乱扣帽子!我就是为了集体——” “为了集体?”乔正君忽然笑了。 他笑起来有点瘆人,嘴角扯开,眼里却没半点温度。 他侧身,用柴刀尖挑开地上那包干果的外衣——松子、榛子、山核桃“哗啦”散出来一小堆,在雪地上格外扎眼。 “今儿我进山,打了狍子,摸了松鼠仓。” 乔正君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知青。 “这些东西,够我们一家三口吃五天。我乔正君有手有脚,能让我女人吃饱穿暖。” 他顿了顿,刀尖指向刘慧: “用得着偷?” 最后三个字,砸得刘慧往后退了一步。 林雪卿紧绷的肩膀猛地一颤,然后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拳。 周围窃窃私语响起来: “乔正君这话在理,没凭没据的,哪能乱搜家?” “刘慧也是,人家刚成家,这不是触霉头么?” “啧,那么多肉……他一个人打的?本事是真有,就是以前藏着掖着。” 刘慧脸上红白交错,指甲掐进手心。 她猛地指向林小雨怀里的包袱。 “那她们捂那么紧干啥?没鬼才怪!你跟大家格格不入,搞特殊化,这就是思想问题! 我作为知青点的小组长,有责任帮助你、改造你!” 乔正君没理她。 他转身,走到林雪卿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眼,声音低下来:“受伤没?” 林雪卿摇头,嘴唇抿得发白,但眼睛亮得惊人。 她看着乔正君,轻轻说了句:“没有。” “东西齐不齐?”乔正君又问。 “齐。”林雪卿顿了顿,“就是箱子还锁在仓库里,钥匙在刘慧那儿。” 乔正君点头,重新转过身。 这次他没看刘慧,而是看向人群里一个缩着脖子的男知青—— 王建国,仓库保管员。 “王保管。” 乔正君语气平静。 “劳驾开个门,把我家的箱子拿出来。赵队长做的媒,队里备的案,我乔正君娶媳妇,嫁妆总不能扣在知青点吧?” 王建国哆嗦了一下,看向刘慧。 刘慧咬牙:“不能开!万一她们夹带——” “夹带什么?”乔正君猛地提高音量。 刘慧话卡在喉咙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二傻子平时不是唯唯诺诺的吗? 他身上那股混着冷气、血气和汗气的味道扑面而来,像头刚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的野兽。 乔正君盯着她,一字一顿。 “刘慧,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你现在开门,东西拿出来,咱们两清。你要再拦——” 他举起柴刀,没指向人,而是指向地上那包狍子腿。刀尖悬在兽腿上方三寸,停住。 “我就扛着这包肉,现在去敲赵队长家门,再敲公社革委会的门。 咱好好说道说道,你无凭无据污蔑社员家属,破坏知青和群众团结,是个什么性质。” 风雪呼呼地刮。 火把光里,刘慧的脸彻底白了,身躯不停颤抖。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周围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在地上的簌簌声。 几秒钟后,王建国缩着脖子,从腰上摸出一串钥匙,小跑着去开仓库的门。 “哐当”一声,木门拉开。 林雪卿那个旧皮箱被抬了出来,锁头完好。 乔正君接过箱子,掂了掂,转身递给林雪卿。 然后弯腰,单手拎起地上那包狍子腿,甩到肩上,另一手提起干果包。 “走,回家。” 他没再看任何人,护着姐妹俩,转身走进风雪里。 林雪卿看着走在前面的乔正君,心头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一扣。 这男人……跟传闻里那个沉默寡言的乔正君不一样。 他眼里有狼一样的狠劲,手上却有着为家人挣命的踏实。 或许,这片冰天雪地,真能长出不一样的日子来。 走出十几步后,林小雨忽然小声抽噎了一下,又赶紧憋住。 实在是刚才把她吓坏了! 林雪卿伸手搂住妹妹的肩膀,低声说:“不哭了,没事了。” 走在前面的乔正君没回头,只是脚步放慢了些。 快到家门口时,林雪卿忽然开口:“谢谢你。” 乔正君脚步顿了顿,“嗯”了一声。 推开院门,屋里灶膛的火光透出来,暖黄一片,裹着柴火特有的焦香气。 乔正君把东西放在堂屋地上,转身用顶门杠闩好院门, 这是前世荒野求生养成的习惯,多一道保险。 等他再回头,看见林雪卿正蹲在狍子腿旁边,伸出的手却在半空停了停,最终只悬在皮毛上方,没落下去。 她抬起头,眉头微微蹙着:“你真进老林子了?听见狼嚎没?” 乔正君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的手掌,扯了扯嘴角:“听见了…没照面。” 林雪卿呼吸一滞。 上月知青点的事,屯子里传遍了。 她没再问,猛地站起身,走到乔正君跟前,声音压得又低又急:“手我看看。” “蹭破点皮,不碍事。” 乔正君手臂肌肉紧绷,想抽回手,林雪卿却已经抓住了他手腕。 布条边缘渗出的暗红,在灶火下看得分明。 她没说话,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却倏地红了。 不是要哭,是那种憋着一股劲、又气又急的红。 “坐下。”她声音有点哑,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 乔正君愣了愣,依言放松身体坐到炕沿上。 林雪卿转身去舀热水,从炕柜最里头摸出个巴掌大的铁盒,揭开,里头是半盒粗盐。 她捏了一小撮,撒进碗里,化开。 搬了小板凳坐在他对面,她低着头,拆布条的动作又轻又稳。 伤口露出来。 掌心一道深口子,肉翻着,血还没凝透。 她拿着湿布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然后才稳稳地敷上去。 盐水杀进去,乔正君胳膊上的肌肉猛地一绷,喉结滚了滚,没出声。 “疼就吭声。”林雪卿依旧低着头,睫毛的阴影盖住了眼睛。 “不疼。”乔正君看着她发顶那个简单的旋,忽然觉得掌心那点火辣辣的疼,有了落处。 重新包扎好,布条缠得整齐利落。 她没立刻松开,手指在他新缠的布条上轻轻按了按,像是要确认是否牢固,然后才飞快地收回手,站起身。 “这布条……明天得用开水烫过再晒。” 说完,她便转身去归置地上的干果,耳根在跳跃的火光下,红得透亮。 乔正君咧嘴笑了笑,也蹲下身帮忙。 两人把需要腌制的狍子腿肉分割好,抹上粗盐,吊到房梁通风处,干果摊开在笸箩里。 林小雨这会儿缓过来了,凑过来看着满当当的食物,疯狂吞咽口水,眼睛亮晶晶的:“姐夫,咱们晚上能吃肉吗?” “能。”乔正君揉了一把小姑娘的脑袋,“煮一锅肉汤,整一个麻辣兔头,再掺点干果,管饱。” 听到晚上有肉吃。 林小雨‘嗷’一嗓子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想扑上去又有点不好意思,最后只敢紧紧拽住乔正君的衣角,小脸红扑扑的:“姐夫!姐夫最厉害了!” 正玩闹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踩在雪上咯吱响,停在门外不远处,没敲门,也没喊人。 乔正君耳朵一动,示意林雪卿别出声。 他悄步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看。 月色和雪光映出个佝偻身影,是村西头的王婆子。她跟原身大伯娘是坉里出了名的长舌妇。 那老太太正探头探脑往院里瞅,目光死死盯着房梁下吊着的狍子腿,喉咙明显动了动。 看了足足半分钟,王婆子才缩回头,转身,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子东头快步走去。 那个方向,住着乔正君的大伯一家。 乔正君眯起眼,没动。 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雪幕里,他才转身,对上看过来的林雪卿。 “没事。”乔正君声音平静,“烧火做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眼红的人。” 第4章 刘桂花 雪停了,院里那锅狍子肉汤正咕嘟冒着泡,白气混着肉香,把窗玻璃都哈得模糊一片。 乔正君蹲在灶膛前添柴,火光把他手掌上那圈新缠的布条映得发黄。 林雪卿在案板前切冻萝卜,刀起刀落,脆生生的响。 林小雨趴在炕沿,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咽口水的声音隔老远都能听见。 “姐,真能吃了吗?” “再等等,肉得烂乎。” 林雪卿头也没抬,手腕一抖,萝卜块哗啦滑进陶盆。 她知道自从爸妈去世后,妹妹就再没沾过荤腥,馋也正常。 而自己花光积蓄找到的这个男人,第一天就能弄回这么多肉,确实是能过日子的主儿。 乔正君听着这动静,嘴角往上扯了扯。 前世在荒野,一顿热食就是续命的药,哪有人等着问你饿不饿。 这屋子里飘着的烟火气,比什么野兽嚎叫都让人踏实。 他刚站起身想看看汤色,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双以上,踩雪的声音又重又急,还夹杂着女人尖细的说话声。 “桂花你瞅瞅,我还能蒙你?那么老大一条腿,血呼啦的,就吊在梁上!” “还有干果,松子榛子铺了一笸箩!你家正君这是蹽进老林子发山财了!” 是王婆子的声音,透着一股子酸溜劲儿。 另一个声音更响,像破锣:“我侄儿打的东西,我这当大伯娘的还不能过问了?” “他爹妈死得早,谁把他拉扯大的?良心让狗叼了敢吃独食!” 乔正君眼神一冷。 来了。 原身过得这么惨,六成都是这个极品大伯母刘桂花作的妖。 以前在大伯家里时,家里的活全是他包揽,吃饭永远吃剩的,衣裳穿他们淘汰的。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那日子跟生产队的牲口没啥两样。 他无声地朝林雪卿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自己慢悠悠走到堂屋门前,透过门缝往外瞧。 院门没闩——这是屯里的习惯,白天一般不锁。 此刻门被推开,打头进来个五十来岁的女人,裹着件油光发亮的蓝棉袄,脸盘大,颧骨高,一双吊梢眼正滴溜溜往房梁上扫。 正是他大伯母刘桂花。 她身后跟着王婆子,缩着脖子,眼睛却贼亮,不停往屋里瞟。 刘桂花一眼就瞅见了梁下吊着的狍子腿,还有墙根笸箩里堆成小山的干果。 她喉咙明显滚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笑,可那笑没到眼底。 这白眼狼,有好东西都不知孝敬长辈!今儿个非得让他吐出一大半来! “正君呐!搁家呢?”她扯着嗓子就喊,人已经蹽到堂屋门口。 乔正君拉开门,堵在门口,没让进。 “大伯母。”他声音平平,“有事儿?” 刘桂花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脸呱嗒撂下来,但很快又堆起笑: “瞧你这孩子,没事儿大伯母就不能来看看你?” “听说你蹽进山了,还打了大家伙,我这不担心嘛!” “你说你,伤还没好利索就往老林子钻,多悬乎!” 她边说边往前挤,乔正君脚底生根似的没动,她就侧着身子硬从他旁边蹭进了堂屋。 一进屋,那双眼睛就跟钩子似的,死死钉在肉和干果上。 有了这些肉,就能给镇上的李主任送份厚礼,正邦的工作指定能成! “哎哟妈呀!” 她夸张地拍了下大腿,“这么些好东西!正君你可真有能耐!” “这狍子腿……得有小二十斤吧?还有这老些山货!” 王婆子在门口探头,帮腔道:“可不是咋的!我亲眼瞅见的,血呼啦的,新鲜着呢!” 等下说啥也得从这二傻子手上抠出半斤八两肉来。 刘桂花转过身,脸上那层假笑收了些,换上长辈的“关切”。 “正君啊,不是大伯娘说你。你年轻,不懂事儿。” “这打来的野物,哪能自个儿全留着?咱老乔家可没这规矩!” “你爷奶在世时就说过,山里的东西见者有份,更别说咱是一家人了!”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却让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 “你大伯这些日子咳得厉害,就想口热乎肉汤润润。” “还有你堂弟,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整天嚷饥困。” “你这当哥的,有了好东西,不得先紧着长辈兄弟?” 图穷匕见。 乔正君心里冷笑。 前世在荒野小队,最膈应的就是这种拿“集体”、“亲情”当幌子,理直气壮抢食儿的货色。 “大伯母,”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截断了刘桂花滔滔不绝的话头,“分家文书,去年开春赵队长就给办妥了。” “白纸黑字,我爹妈留下的老屋归我,口粮田我自己挣。” ““这些年,大伯一家,我没欠着。” 刘桂花脸一僵:“你!你这孩子咋这么说话?” “分啥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亲情能断吗?我是你长辈!你爹妈没了,我就得管着你!” “你这整回来这么多肉,吃不完放坏了多白瞎?我拿回去是帮你!” “不劳费心。” 乔正君侧身,指了指梁上的肉,“这些,够我们一家三口吃到开春。坏不了。” “一家三口?” 刘桂花音调陡然拔高,吊梢眼终于撕开伪装,露出里面的刻薄和贪劲儿,“你说她们?” 她手指猛地指向灶房门口的林雪卿和林小雨,。 “两个外姓丫头片子,也配叫一家三口?乔正君,你脑子让狼撵了?好东西不留着给老乔家传香火,喂外人?” 林雪卿脸色一白,握着菜刀的手指节发青。 林小雨吓得往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攥住姐姐的衣角。 眼前这个男人……会像从前那些亲戚一样,把她们姐妹撂下不管吗? 乔正君眼神彻底冷下来。 他往前踏了一步,挡在刘桂花和姐妹俩之间。 他个子高,虽然瘦,但骨架撑得起破旧的棉衣,此刻微微俯视着刘桂花,那股在深山与野兽对峙过的沉寂压力无声弥漫。 “她们是我媳妇,我妹子。” 他一字一顿,“上了户籍,过了明路。大伯母,您要论亲疏,她们现在,比您近。” 姐妹俩身躯一震,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林小雨仰头看着乔正君高大的背影,眼睛亮晶晶的。 林雪卿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你放屁!”刘桂花被激怒了,跳脚骂道,“我不管啥户籍不户籍!今儿这肉,你必须给我分一半!” “我是你长辈,你就得孝敬我!” “不然我就去屯里嚷嚷,让老少爷们儿都评评理,看看你这娶了媳妇忘了娘家的白眼狼是个啥揍性!” 她说着,竟直接就要往吊着肉的梁下冲,伸手就想扯绳子。 王婆子在门口煽风点火: “哎呀桂花你别急眼,正君年轻不懂事儿,你慢慢教……”肉啊,快到手了! 乔正君没拦刘桂花,反而退开半步。 刘桂花以为他怂了,心头一喜,手刚碰到拴肉的草绳—— “大伯母,”乔正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平静得瘆人,“你碰一下试试。” 刘桂花手一哆嗦,回头瞪他:“咋?你还敢撅我?” “我不打长辈。”乔正君从后腰缓缓抽出一把柴刀。 刀身黝黑,刃口磨得发亮,沾着没擦净的、已经发黑的血渍。 他没举起来,只是握在手里,拇指慢慢刮过刀背。 “但这肉,是用它换来的。” 他抬眼,目光像三九天的冰溜子,“山里的野牲口,认这个。 “我拼着让狼撵上树、手掌让狍子骨扎穿才弄回来的东西,谁想白拿——” 他顿了顿,柴刀在手里挽了个极小的刀花,刀锋在昏暗的堂屋里划过一道冷光。 “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堂屋瞬间死寂。 刘桂花的手僵在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她看着乔正君的眼睛,那里头没有平时那副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反而有股子她没见过的狠劲儿。 好像她不是他大伯母,而是林子里一头试图抢食的野狗。 王婆子吓得往后一出溜,直接蹽到了院门边,差点绊倒。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 肉汤的香气混着堂屋里的血腥味,搅合成一种怪异的、令人窒息的氛围。 就在这节骨眼儿上,院门外传来一道洪亮中带着诧异的吆喝: “乔正君!刘桂花!你们这又是闹哪一出?” 所有人猛地扭头。 只见生产队长赵福海披着件旧军大衣,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大步流星跨进院子。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堂屋里剑拔弩张的几人,最后落在乔正君手里的柴刀和刘桂花僵在半空的手上,眉头紧紧皱成了疙瘩。 而他另一只手里捏着的信封口,隐约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纸张一角——那颜色和格式,分明是结婚证。 还有一沓子泛黄的材料纸,看着像是……分家申请书的底档? 赵福海的目光在乔正君脸上停了停,又扫过梁上吊着的肉,最后盯住刘桂花,声音沉了下来: “刘桂花,你这是要干啥?抢自家侄儿用命换来的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