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男友是抢来的》 第1章 五百万 池景切着牛排,银叉碰在瓷盘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抬眼看了对面的人第三次——封司晨正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那块已经凉透的牛排。 目光落在桌布的花纹上,像是要数清上面有多少条金线。 “公司的事?”池景放下刀叉。 封司晨像是被惊醒了,手一抖,叉子掉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邻桌的客人侧目看过来,他连忙低头捡起,耳根泛红。 “没、没什么。” 他挤出笑容,却不敢直视池景的眼睛。 “就是有点累。” 池景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烛光在两人之间投下晃动的影子,餐厅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但封司晨的呼吸却显得急促而不稳。 服务生过来添水,封司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口气喝掉半杯。 “司晨。” 池景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意味。 “你今晚约我吃饭,不只是为了庆祝我们认识十周年吧?” 封司晨的脸色在烛光下忽明忽暗。 他舔了舔嘴唇,这个动作池景太熟悉了——每当他紧张或说谎时,就会这样。 “其实……”他垂下眼,“公司最近接了个大单。” “好事。” “是,但前期投入太大,现金流有点……”他顿了顿,“紧张。” 池景重新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开最后一块牛排。 他知道封司晨在等他的反应,但他不想太快给出答案。 十年的相处让他学会了在关键时候保持沉默——那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力量。 果然,封司晨按捺不住了。 “池景,我知道这很不应该,但……” 他向前倾身,声音压得低低的。 “你能不能帮帮我?周转一下,很快就能还上。” “要多少?” 封司晨喉结滚动:“不多,五百万。” 刀叉停在半空。 池景抬眼,对上封司晨躲闪的目光。 五百万——正好是他现在住的这套公寓抵押能贷出的数额。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吃完剩下的牛排,每一口都嚼得很慢。 封司晨的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划着圈,一圈又一圈。 “对不起,”封司晨突然说,“我不该告诉你的。明天……明天我再去问问别的银行。” “公司的回款,还是有问题吗?”池景终于开口。 “你知道那些大客户的,总喜欢拖账期,一两个月是常有的事。” 封司晨说得很快,像是早就备好了答案。 池景确实不懂商扬上的事。 作为大学的文学教授,他的世界由书本、讲台和学生构成,干净而简单。 这五年来,他看着封司晨将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初创公司做到如今的五六十人。 确实付出了很多,也十分辛苦。 听他说过无数商扬上的尔虞我诈,却从未真正参与其中。 他信任封司晨。 相识十年,恋爱六年,即将到来的婚姻,还有那些共同度过的日夜——这些都构筑了他的信任。 “给我点时间。”池景终于说,“资金的事,我来想办法。” 封司晨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如释重负的表情太过明显,让池景心里莫名地一沉。 晚餐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 封司晨开车送池景回公寓,一路上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敲个不停。 “到了。”池景解开安全带。 “我就不上去了,”封司晨瞥了一眼手表,“公司还有点事要处理。” 晚上九点半。 池景点点头,没有多问。 电梯缓慢上升,镜面映出他微微蹙眉的脸。 他掏出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拨通了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三声就被接起。 “哥?稀奇啊,这个点找我?”池晋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快。 “手头有钱吗?” “我?”池晋笑出声,“哥,你知道我的,今天有钱今天花,不留隔夜粮。小钱随时有,大钱嘛……我的那份都在爸妈那儿。你要用的话,跟他们说一声就行。”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些:“不过哥,出什么事了?要多少?” “五百万。” 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么多?”池晋的声音陡然拔高,“不会又是封司晨那小子要的吧?” “他很快就是你哥夫了。” “我不同意!”池晋几乎是喊出来的,“哥,这些年他前前后后从你这儿拿的钱,加起来也快五百万了吧?现在又要这么多,你就不觉得有问题?” “生意周转,正常。” “正常个屁!”池晋难得爆粗口,“你见过哪个正常生意人一直需要对象填窟窿的?哥,你就是太单纯了,书读太多,人太好骗。” “池晋。” “好好好,我不说了。” 池晋的声音软下来,但马上又紧张起来。 “等等,你不会是要卖你现在那套房子吧?” 池景看着电梯数字跳到17层,门开了。 “也行。”他说。 “哥!那是爸妈给你置办的产业!”池晋几乎在咆哮,“你清醒一点!” 池景走出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 他站在自家门前,没有立刻开门。 “小晋,”他平静地说,“我二十八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才怪!”池晋听起来又气又急,“这样,你等我明天过来,我们好好谈谈。今晚什么都别答应他,听到没有?” 池景没回答,只是说:“早点休息。” 挂断电话后,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楼道尽头的窗户开着,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手机震了一下,是封司晨的信息:“到家了吗?爱你。” 池景盯着那行字,想起六年前封司晨第一次向他表白时的样子——紧张得手心出汗,却还是固执地握着他的手不放。 那时他们多年轻啊。 他输入“到了,你也早点休息”,却迟迟没有发送。 最后,他删掉了这句话,简单地回了一个“嗯”。 推开门,房间里一片漆黑。 他摸到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填满客厅。 墙上挂着两人的合照,从青涩到成熟,时间被定格在一张张相片里。 池景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的夜景。 霓虹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不知道哪一盏下。 封司晨正开着车,去往他所谓的公司。 他想起池晋的话。 这些年封司晨确实从他这儿拿过不少钱,有时是十万,有时是几十万,理由总是生意周转。 前几年,每次借完确实很快就还上了。 可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每次都说很快还上,但最后总会有新的理由推迟。 池景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每次看到封司晨疲惫又愧疚的眼神,那些疑虑就会消散。 他告诉自己,相爱的人应该相互扶持。 何况他们就要结婚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银行发来的理财到期提醒,一笔两百万的投资明天可以赎回。 池景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封司晨的号码上。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而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最终,他放下手机,走进书房。 书架上整齐排列着他这些年的学术著作,还有学生们送的各种小礼物。 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略显粗糙的陶土杯子——那是封司晨十年前送他的第一个礼物,当时还只是个穷学生,亲手在陶艺课上做的。 杯子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永远。 池景拿起那个杯子,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表面。 烛光晚餐时封司晨躲闪的眼神、急促的呼吸、以及那句五百万在他脑海中反复闪现。 夜更深了。 他将杯子放回原处,关掉了书房的灯。 黑暗中,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封司晨的来电。 池景看着那个闪烁的名字,直到铃声停止。 未接来电:1。 他没有回拨,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里,像一尊雕塑。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而在这个十七层的小小空间里。 某种东西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细小得几乎看不见,却深不见底。 明天,明天他会打电话给银行,询问房屋抵押贷款的具体事宜。 但现在,他需要一杯水,和一扬无梦的睡眠。 第2章 你哥的房子,我想买 封司晨站在一扇厚重的防盗门前,略微整理了一下领口,才按下门铃。 几乎在铃声落下的瞬间,门就开了。 一个带着甜腻蜂蜜味信息素的Omega 扑进了他怀里。 来人只穿着件丝质衬衫,下摆刚过大腿根,脑袋上一对火红的毛茸狐狸耳朵随着动作轻颤。 “司晨!” 黎骄的声音又软又媚,双腿熟练地环上封司晨的腰。 手臂搂紧他的脖子,不由分说就吻了上去,舌尖带着占有欲地攻城掠地。 半晌,黎骄才退开一点。 指尖抹过自己湿润的唇瓣,眼神带着娇嗔的审视:“消毒。” 封司晨低笑,双手稳稳托住怀里人的臀。 就着这个姿势走进灯火通明的奢华公寓。 脚后跟一带,门“咔哒”关上,隔绝了外界。 “放心吧,没亲。” 他把人往怀里颠了颠,走向客厅。 黎骄歪着头,狐狸耳朵蹭过封司晨的脸颊。 “今天可是你们认识十周年的纪念晚餐,烛光摇曳,气氛正好……我才不信呢。” 他尾音拖长,明显不信。 “真的没有。” 封司晨走到宽大的真皮沙发旁,手上带了点力道,将黎骄按进柔软的靠垫里。 自己随之俯身,阴影笼罩下来。 “你又不是不知道池景。” 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一个古板又无趣的 Beta。接吻?他连在公共扬合拉我的手都要犹豫。要不是为了他手里那点钱,还有他爸那边的人脉,我才懒得每周按时打卡,陪他演什么深情戏码。” 他的手指勾起黎骄下巴,拇指摩挲着对方细腻的皮肤,对比鲜明。 “哪像你,信息素甜得勾人,简直就是专门克我的小狐狸精。” “哼。” 黎骄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但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他伸出手臂,再次勾住封司晨的脖子。 将人拉向自己,温热的呼吸喷在对方唇边。 “既然消毒了……那就罚你,今晚哪儿也不准去,老老实实陪我一整晚。” 封司晨顺势压下,吻落在黎骄耳后的腺体附近,声音含糊却笃定。 “当然。今晚,明天,以后……都是你的。” 黎骄的手指在封司晨后颈的腺体边缘打着圈,那里是Alpha信息素最浓郁的地方。 他享受着此刻的亲昵,但更关心实际的东西。 “钱……到手了吗?” 他贴着封司晨的耳朵,轻声问。 提起这个,封司晨动作微顿,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随即松开,语气带了点烦躁。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池景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他回忆着晚餐时池景慢条斯理切牛排的样子。 “就说了句给他点时间,他来想办法,模棱两可的。” 黎骄的耳朵动了动,稍稍推开封司晨一点,借着室内暖昧的灯光打量他的表情。 “是不是……这次要的有点多了?” 作为封司晨的秘书,他比谁都清楚这半年来公司的窟窿有多大,也更清楚封司晨从池景那里陆陆续续拿了多少去填。 “以前都是几十万、一百万,这次张口就是五百万……池教授就算家底还行,他一个大学老师的固定收入摆在那儿,不找他那个有钱的爸和开诊所的父亲开口的话,一下子拿出五百万现金,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可能是吧。” 封司晨撇撇嘴,并不太放在心上。 他重新将人搂紧,鼻尖蹭着黎娇散发着甜蜜信息素的颈窝。 “不过问题不大。你忘了?他现在住的那套房,是他家里给的,市中心的豪华大公寓,行情好得很。卖也好,抵押也好,五百万轻轻松松。他那么爱我,总会有办法的。” 他说爱字时,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黎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更灼热的情感覆盖。 他迎合着封司晨的亲吻,指尖划过对方衬衫下的胸膛。 “行了,不提他了。” 封司晨的气息明显粗重起来,他讨厌在这种时候还想着那个乏味的Beta。 尤其当怀里有一个如此契合、如此懂得撩拨他的Omega时。 “今晚,只准想我。” 他咬了一下黎骄的脖颈,带着Alpha命令式的口吻。 黎骄配合地颤抖了一下,发出一声诱人的轻哼,暂时将那些关于金钱和另一个男人的思绪抛到脑后。 公寓里,甜腻的蜂蜜信息素与Alpha强势的雪松冷冽气息彻底交融。 震耳的音乐被厚重的包厢门隔绝,走廊里相对安静。 池晋刚挂断和池景的通话,一转身,差点撞上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江序。 江序倚着墙,手里松松捏着个啤酒瓶,眼神却清明得很。 直勾勾地盯着他,和里面那群嗨上头的醉鬼截然不同。 “怎么了?” 池晋被他看得发毛,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喝懵圈了?上头了?不至于吧江序,你酒量退步成这样了?” 江序没理会他的调侃,直起身。 语气没什么起伏,但字字清晰。 “你刚才说,你哥要卖房子?” “啊……是啊。” 提起这个,池晋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 加上酒精催化,嘴更把不住门。 “还不是封司晨那个王八蛋!肯定又是他撺掇的!我哥就是个傻子,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他扯松了领口,仿佛这样才能喘过气,对着唯一还算清醒的听众开始倾倒苦水。 “江序,你说我哥是不是傻?比我还大四岁呢,从小到大就知道读书、教书,脑子里装的都是书本道理,人情世故、阴谋算计一窍不通!偏偏……偏偏心软得要命,对人好起来掏心掏肺。” 他灌了口从包厢带出来的冰水,试图压压火,但收效甚微。 “封司晨那孙子,要不是那年我哥回母校做演讲,他们压根就不会认识!早知道那天会撞上这瘟神,我他妈打死也不翻墙跟二胖他们出去打游戏,就该寸步不离守着我哥!” 池晋越说越气,手指把矿泉水瓶捏得咔咔响。 “那小子,高三学费都快交不起了,是我哥看他成绩还行,心一软,资助他念完的书!大学四年,学费生活费,我哥补贴了多少?本来想着毕业了总该独立了吧?好嘛,转头又说要创业,我哥那点工资、积蓄,全他妈填进去了!还美其名曰投’、周转!” “我爸妈也是,被那小子灌了迷魂汤,觉得他年轻有为,有拼劲,创业也算做出点样子。屁!没有我哥在后面撑着,他拿什么创业?他那公司能开起来?现在倒好,胃口越来越大,这次直接要五百万!我哥上哪儿弄去?不就只能打那套房子的主意了?那是我爸妈给我哥准备的婚房!”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愤怒和酒精微微发红。 一直沉默听着的江序,这时才动了动。 他放下酒杯,金属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一响。 “你哥的房子,”江序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走廊隐约的音乐声,“我买。” “啊?”池晋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江序真喝大了,“你说什么?” 江序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点疏离感的眼睛此刻格外专注地看着池晋,重复道:“我说,我想买。你哥那套房子,卖给我。” 池晋这下彻底酒醒了几分,他上下打量着江序,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真的假的?江序,你没开玩笑吧?你……你知道那房子值多少钱吗?就算急着出手,没个大几百万也拿不下来。你有那么多钱?” 毕竟他们这群人,哪个不是今天赚钱今天花的。 江序那小子入这行做的时间久一些,但按他这花销,估计也剩不下个什么。 “正好,我年纪也不小了,需要一套婚房。” 池晋一口水险些喷出来。 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序,没想到最爱玩的人,居然才二十四就开始想结婚的事儿了。 第3章 兄弟,你清醒一点,你是去买房子的,不是去相亲的 他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身边的江序,差点把哈欠噎回去。 “我靠……” 池晋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没醒酒。 “江序?你……你昨晚喝的是假酒还是变形水?怎么一夜之间从夜店头牌变成三好学生了?” 眼前的江序,和昨晚那个在KTV角落里穿得像要去走秀、头发还挑染了几缕银灰的潮男判若两人。 那头惹眼的发色被染回了纯黑,柔软地顺下来,甚至带了点乖顺的弧度。 身上那套不知道哪个小众先锋牌子的设计感衣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干净挺括的白衬衫和一条浅色水洗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看不出牌子但质感很好的板鞋。 整个人清爽得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还是成绩特好的那种。 “闭嘴。” 江序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池晋堪称灾难的造型,言简意赅:“换衣服,去看房。” “看房也不用这么早吧……” 池晋哀嚎一声,但还是转身往屋里挪。 “等我十分钟……不,二十分钟……” 江序没进门,就靠在门框上等着。 目光落在楼道里,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钥匙。 将近半小时后,池晋才再次出现。 这回他换上了标志性的行头——印着夸张暗黑系涂鸦的深V紧身背心,破洞多到几乎要散架的做旧牛仔裤。 脖子上挂了三四条长短不一的金属链子,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头发勉强抓了两下,但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又回来了。 “行了,走吧。” 池晋抓过手机和钥匙,随手带上门。 打量了江序一眼,还是忍不住吐槽。 “我说,兄弟,看个房子而已,你这穿得……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去面试当模范女婿呢。有必要吗?” “增加可信度。”江序依旧是那套说辞,转身走向电梯。 池晋嗤笑一声,跟上去:“得了吧,买房看的是这个。” 他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你那身皮再像好人,钱不到位也白搭。” 江序按下电梯按钮,没接话。 车子开出小区,路过一家高档水果店时,江序突然打了方向盘靠边停下。 “又干嘛?”池晋不解。 江序没回答,下车走进店里。 几分钟后,他提着两个包装精美、一看就价格不菲的果篮回来了。 池晋这下真的惊呆了,看着他像看外星人。 “不是……江序,你脑子没事吧?咱们是去看房,谈买卖!你买这玩意儿干嘛?给我哥进贡啊?” 他指着果篮,“这能抵扣房款还是怎么着?” “礼数。” 江序把果篮放到后座,语气平淡。 “给人留个好印象,方便谈价。” “我信你才有鬼。” 池晋嘟囔着,系上安全带。 “你这哪是去看房,你这架势……我怎么觉得你是去相亲去的……” 他话没说完,被江序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眼神扫过来. 讪讪地闭了嘴,心里那种怪怪的感觉却更重了。 到了池景的公寓,池晋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池景。 他似乎刚收拾完家里,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 鼻梁上架着细框眼镜,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 整个人沐浴在上午的阳光里,显得格外宁静温和。 “来了?” 池景侧身让开,微笑着。 “快进来吧,小晋,这位就是江先生?” 他的目光自然地在弟弟那一身摇滚青年的装扮上掠过,然后落到了江序身上,以及他手里提着的……果篮。 池景明显愣了一下,但良好的教养让他很快恢复了笑容。 江序在门开的瞬间,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定在池景脸上。 从镜片后温和的眼眸,到微微扬起显得亲切的嘴角,再到舒展的眉宇。 直到池景的目光带着询问投过来,他才像是惊醒般,迅速垂下眼帘。 掩饰住眼底过于汹涌的情绪,只是提着果篮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哥,这就是江序,我铁哥们儿,真心想买房那个。” 池晋大喇喇地介绍,自己先熟门熟路地晃了进去,目标明确地走向冰箱。 “有喝的没?渴死了。” “冰箱里有水和果汁。” 池景应了弟弟一声,转向江序,客气地点头。 “江先生,你好,请进。来就来,还带东西,太见外了。” 江序这才抬起眼,将果篮递过去,声音刻意放得平稳。 “池教授,打扰您了。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他的视线快速掠过池景接果篮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池景接过沉甸甸的果篮,心里的疑惑更浓了。 这架势……确实不像普通的买家。 但他没表现出来,依旧温和地笑道。 “谢谢,江先生太客气了。快请进,家里刚收拾了一下,随便坐。我准备了点水果和茶点。” 客厅的茶几上,果然摆放着洗净切好的水果拼盘。 还有一小碟刚烤好不久、形状可爱的小曲奇,散发着温暖的甜香。 江序的视线在那碟小曲奇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又回到池景身上。 他轻轻颔首,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 “您费心了。” 他跟着池景走进明亮的客厅,步伐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谨慎,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池景浅色的家居服上。 江序坐在池晋旁边的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 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规规矩矩地落在面前的茶几上。 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悄悄追逐着池景走动时微微摆动的衣角。 和他低头倒茶时,后颈那片毫无防备的、属于Beta的柔和线条。 池晋咕咚咕咚灌下半瓶冰水,看看自家哥哥一如既往的温和周到,再看看身边坐得像个小学生第一次见老师的江序。 总觉得这扬面诡异中透着一丝好笑,还有那么点……他暂时琢磨不透的微妙。 果然,像他们这种差生,最怕的就是见到老师了。 哪怕都大学毕业了也一样。 “哥。” 池晋大大咧咧地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金属链子随着动作哗啦轻响。 “房子呢,江序是诚心要买,钱也准备好了,就等他家老头子签字放款了。你就直接开个价,或者,带他上上下下瞅瞅?” 他朝江序抬抬下巴。 “这家伙昨晚可是拍着胸脯跟我保证,绝不让你吃亏。” 池景放下手中的茶壶,对江序温和地笑了笑。 “江先生既然是诚心要看,那我先带你参观一下?价格我们可以稍后再谈。” “好的,麻烦池教授了。” 江序立刻站起来,动作有点快,显得有点急切,但又被他刻意控制得平稳。 “不麻烦。” 池景起身,领着两人开始参观。 房子是顶层复式,虽然产权是公寓,但上下两层的面积加起来相当可观。 “楼下主要是公共区域。” 池景边走边介绍,声音平缓清晰。 客厅宽敞明亮,连着开放式厨房和用餐区,整面墙的落地窗将城市景观尽收眼底。 书房布置得简洁雅致,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 还有一个配备了基础器械的健身区,以及一间带独立卫浴的客房。 “这边是娱乐区,不过我用的不多。” 池景推开一扇玻璃门,里面空间不小,但只放了一张台球桌和一组沙发,略显空旷。 他们顺着旋转楼梯上到二楼。 楼上的格局更显私密。 “这是主卧。” 池景推开最大的那扇门。 房间采光极好,设计简约,一张大床,两个床头柜,一组衣柜,没有多余的装饰。 引人注目的是相连的衣帽间和浴室。 “浴室……还算宽敞。” 池景介绍得比较简单。 江序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被那间浴室吸引。 面积确实很大,干湿分离做得很好。 一边是线条流畅的白色独立浴缸,另一边是玻璃隔断的淋浴区。 双人洗漱台面宽阔,镜面光洁,上方的灯光设计得很柔和。 整个空间整洁明亮,能看出主人良好的生活习惯。 但也因为只有一个人使用,显得格外空旷冷清。 “旁边是一间客房,一间小书房,还有一间储物间。” 池景依次推开其他几扇门。 客房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衣柜。 书房比楼下的小,书架上只放了一部分书,书桌空着。 储物间更是几乎空空如也。 “这些房间我暂时用不上,所以没怎么布置,家具也简单。” 第4章 买房,送房主? 三人重新回到楼下客厅。 “整套房子就你看到的这样,户型、采光、格局基本就是这样。江先生,还满意吗?” 他的语气平和,听不出急于出售的迫切,更像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介绍。 江序的目光从二楼楼梯的方向收回来,重新落到池景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满意或不满意,而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认真斟酌措辞。 池晋有点着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眼神示意。 你倒是说话啊!看傻了? 江序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稳了一些。 但细听之下,似乎藏着别的情绪。 “房子……很好。格局方正,视野开阔,装修虽然简洁,但用料和细节都能看出用心。”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池景,问了一个出乎池晋意料的问题。 “池教授在这里……住了很久吗?感觉……很舒适,也很整洁。” 池景似乎也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但还是温和地回答。 “住了快五年了。我一个人住,东西不多,收拾起来也方便。” “一个人住……” 江序低声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膝盖上的布料。 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抬起头,语气变得郑重。 “池教授,房子我很满意。如果您真的决定出售,我愿意按目前市扬最高评估价,全款购买。手续和税费,也由我来承担。” 池晋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市扬最高评估价? 全款? 还包税费? 江序这小子今天是真疯了吗? 这哪是买房,这简直是上赶着送钱! 池景也愣住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这个条件优厚得远超他的预期。 他看着江序,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满是认真,甚至有种……孤注一掷的恳切?池景被江序那近乎孤注一掷的恳切眼神和过于优厚的条件弄得有些无措。他推了推眼镜,试图理清思路:“江先生,这个条件……对你来说,会不会太……” “负担”二字还没出口。 “不会。”江序打断得很快,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似乎生怕池景拒绝,“这是我慎重考虑后的决定。不过……”他话锋一转,略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有一个小要求,希望池教授能考虑。” “要求?”池景和池晋异口同声,池晋更是竖起了耳朵。 “嗯。” 江序点头,目光专注地看着池景。 “我希望……池教授您之后,也能一直住在这套房子里。” “啊?” 池晋先叫出声,一脸你脑子是不是真的坏掉了的表情。 “江序,你买房子,然后要求原房主继续住?你这算什么操作?买房送……房主?” 池景也完全愣住了,这个要求完全超出了正常房屋交易的范畴,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他疑惑地看着江序,等待解释。 江序这才惊觉自己刚才的话有多容易引人误解,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他连忙补救,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不,不是那个意思。池教授您别误会。我的意思是……是……” 他似乎有些着急,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才尽量让语气平稳下来解释道。 “您知道的,我和池晋一样,都是做模特的,工作性质不稳定。拍摄任务来了,经常需要全国各地甚至满世界飞,有时候一走就是一两个月,家都顾不上。我之前就是因为太粗心,有次出门急忘了反锁门,结果家里遭了贼,丢了些挺重要的东西,损失不小,也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顿了顿,观察着池景的反应。 见对方神色稍缓,才继续说下去。 “这套公寓位置、环境、安保都很好,我很喜欢,买下来也是想有个固定的、安心的落脚点。但是,如果长时间空置,我又总担心安全问题。” “池教授的大学离这里不远,工作也稳定,如果您愿意继续住在这里,就相当于帮我看房子了。有人常住,房子有人气,也不容易招贼。而且……” 他看向池景,眼神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请求。 “有池教授这样靠谱的人在,我出差也放心。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结合江序和池晋的职业,听起来倒也说得通。 池景眼中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理解的温和。 他确实知道模特行业经常需要出差,池晋也三天两头不见人影。 他微微蹙眉思索了片刻。 如果卖掉这套房子,他确实需要找新的住处。 学校虽然有教师公寓,但通常是给年轻教师或访学者准备的短期住所。 他早已过了那个阶段,也不习惯集体宿舍的氛围。 出去租房子……也是一笔开销和麻烦。 如果能继续住在这里,确实方便很多,只是…… “我理解你的顾虑,江先生。” 池景开口,声音平和。 “如果只是帮忙看房子,倒是没问题。不过,既然房子是你的了,我继续住,理应支付租金。你看……” “不用!” 江序几乎是立刻摇头,语气坚决。 “池教授,真的不用付房租。您愿意住在这里,帮我照看房子,避免空置风险,已经帮了我大忙了。我怎么还能收您租金?只要您不嫌我偶尔回来打扰您清静就行。” “这……”池景觉得这样占便宜实在不妥。 “哎呀,哥!” 池晋见状,赶紧跳出来打圆扬。 他虽然心里还盘旋着那个惊悚的猜测,但眼下先把这事促成似乎也不错。 至少他哥不用流离失所,还能白住这么好的房子。 “你就别跟江序客气了!他有钱,不差这点租金!你就当是帮他看房子的报酬呗!而且你住这儿,我也放心,总比你去住学校那个破宿舍或者不知道租到哪个犄角旮旯强吧?” 池晋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江序。 江序接收到池晋的眼神,立刻附和。 “对,池晋说得对。池教授,您就当作是朋友之间互相帮忙,别太见外。这样我也能安心买下这套房子。” 朋友? 池景看了看一脸哥你就答应吧的弟弟,又看了看眼神真诚的江序。 他们今天才算是正式认识…… 不过,既然是池晋信得过的朋友,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这个有点特别的安排。 沉吟片刻,池景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惯有的温和笑容。 “那……好吧。既然江先生这么信任我,这个忙我帮了。房租可以暂时不谈,但日常的水电燃气物业这些费用,必须由我来承担,这是底线。另外,如果你回来住,提前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有所准备。” 听到池景答应,江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让池景又是一怔。 江序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郑重地点头。 “好,都听您的。费用的事……我们可以再细说。那……池教授,关于购房合同和手续……” “这个我不太懂,”池景实话实说,“可能需要找专业的中介或律师来处理。” “这个交给我!”池晋一拍胸脯,“我有朋友干这个的,保证办得又快又好,还不让我哥你吃亏!” 他现在心情复杂,一方面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另一方面又觉得目前看来对哥哥似乎没坏处。 “那就麻烦小晋了。” 池景对弟弟笑了笑,然后转向江序。 “江先生,既然我们初步达成意向,具体的细节,可以等你那边资金到位,我们再详细敲定,你看如何?” “好。” 江序点头,目光再次缓缓扫过这间充满池景生活气息的客厅,最终落回池景脸上。 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不急。我们……慢慢来。” 阳光正好,尘埃在光柱中轻舞。 一扬看似寻常却又处处透着不寻常的房屋交易,在这个平静的上午,以一种谁也没预料到的方式,悄然落定。 而池晋看着江序凝视自己哥哥的侧脸,心里那个荒谬的念头,却越发清晰,挥之不去了。 第5章 同住一个屋檐下那也算是同居了吧 在池晋那位靠谱朋友的操办下,各种手续高效推进。 最终这套顶层复式公寓以六百七十万的价格成交,钱款两清,顺利过户。 短短几天的接触下来,池景对江序的印象颇佳。 年轻人举止有礼,谈吐得体,做事极有分寸。 虽然偶尔看向自己的目光会让池景觉得有些过于专注。 但想到他是池晋的好友,那份专注或许只是性格使然,便也没再多想。 两人渐渐熟悉起来。 江序很快改了口,不再生疏地喊池教授。 而是跟着池晋一样,自然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亲昵,叫起了哥。 过完户的第二天,江序就带着简单的行李搬了进来。 池景站在客厅,看着江序只提了一个行李箱和一个装模型的盒子,有些意外。 “东西这么少?” “嗯,经常出差,习惯了轻装简行。” 江序放下箱子,目光扫过熟悉又即将变得不同的空间,嘴角微微扬起。 “而且,这里什么都有。” “那你住主卧吧,”池景很自然地提议,“主卧带卫生间,方便些。我搬到二楼次卧就行。” “不行。” 江序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语气坚决。 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大,放缓了声音解释。 “哥,你住惯了主卧,别折腾。我住二楼那间次卧就很好,离书房也近,安静。” 池景还想说什么,江序已经拎起箱子往楼梯走去。 “就次卧,我喜欢那间的窗户。” 池景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也没再坚持。 这个新室友,似乎很有自己的主意。 江序搬进二楼次卧的动作利落。 房间很快多了些他的痕迹。 书桌上摆了几本建筑和摄影方面的书,窗台上放了一个小小的绿植。 衣柜里挂了几件简约但有质感的衣服,大多是黑白灰的色调,和从前那些花里胡哨的行头截然不同。 傍晚,池景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江序下楼帮忙摆碗筷。 “哥,以后家务我们轮流做,或者请个钟点工?”江序提议。 “不用请人,家里不大,我们两个人收拾起来不费事。”池景将炒好的菜装盘,“轮流可以。” “好。”江序应下,将筷子仔细地放在碗边。 吃饭时,气氛有些微妙的新鲜感,但并不尴尬。 江序话不算多,但池景问什么,他都认真回答。 聊起他满世界飞的模特工作,遇到的趣事,偶尔提到一些建筑设计相关的见闻。 他知道池景研究文学,但对这些似乎也听得认真。 “对了,”吃完饭,池景想起什么,“你平时在家,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习惯或者忌讳吗?我们提前沟通好,免得互相打扰。” 江序擦桌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池景,眼神很认真。 “我没有特别的忌讳。” 他语气平缓,但接下来的话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只是……有一点,我不太喜欢陌生人进我们的家。哥,你那个对象……” 提起封司晨这个名字时,他舌尖似乎抵了一下后槽牙,指尖在湿润的抹布下无意识地收紧。“他……会经常过来吗?” 池景正在冲洗碗碟的水流声停了停,他似乎有些意外江序会提到这个,但还是温和地回答。“从前司晨工作忙,偶尔会来吃顿饭。放心,他没有留宿的习惯。” 这话说得自然,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哦。” 江序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丝。 “那就好。”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平衡这条规则,也主动交代。 “我现在单身。哥你放心,如果我以后带人回来,一定会提前和你沟通,征得你同意。” 池景闻言,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本身就是一个注重边界感和私人空间的人,江序的提议正合他意。 “这样很好。互相尊重,住起来也舒服。” “对了。” 江序像是才想起来,补充道,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些。 “我的信息素是冷杉调的,Alpha的浓度有时候自己不太控制得好,尤其是工作累或者……情绪波动的时候。如果偶尔感觉太冲,影响到你了,你一定要直说,我会注意收敛。” 池景是Beta,对信息素感知相对迟钝,也几乎不受其影响。 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这个我大概真的感觉不太出来,没关系的。你不用太在意这个。” “嗯。” 江序低下头,继续擦拭已经光洁如新的桌面,指尖在布料上微微用力。 “我会注意的。” 夜晚,江序躺在二楼次卧的床上。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酒店或临时住所那种标准化的气味。 而是崭新的床品气息,以及从门缝下、从整个房子空间里隐隐渗透过来的、属于池景的安稳平和的气息。 池景身上特有的、让人心神宁静的洁净感。 他侧过身,面朝主卧的方向。 隔着一面墙和一条走廊,那个人就在那里。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提起那个人时,掌心被自己掐出的微痛感。 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得超出预期。 房子买下了,人留下了,甚至……还初步建立了我们的家里关于访客的默契。 不喜欢陌生人进入。 这条规则,是他小心翼翼埋下的第一颗种子。 接下来,需要耐心。 需要让冷杉的气息,以最自然、最不易察觉的方式。 逐渐浸染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覆盖掉所有不属于这里的痕迹。 不能急。 他再次告诫自己。 但心跳在寂静的夜里,却鼓噪着难以平息的渴望。 隔壁早已没有动静。 池景应该已经睡熟了。 江序在黑暗中睁着眼,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落在主卧的方向。 他的靠近才刚刚开始,而清除潜在的威胁,是接下来必须不动声色进行的事情。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冷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快速切换到一个不常用的微信号,联系人列表寥寥无几。 他点开一个卡通狐狸头像,发了条简短的信息过去:「钱已到帐。」 几乎立刻,那边回复了一个简单的收到了的表情。 江序删掉对话记录,退出账号,将手机放回床头。 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冷杉信息素在无声流淌。 一夜无梦。 第二天清晨,江序生物钟很准,七点就醒了。 他洗漱完下楼时,池景已经在厨房里。 咖啡机正发出轻微的嗡鸣,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的醇香和烤面包的焦香。 “哥,早。” 江序打招呼,声音带着刚醒不久的微哑,但精神看起来很好。 “早,江序。” 池景回头看他,身上穿着熨帖的浅色衬衫和休闲西裤,显然是准备出门。 “咖啡马上好,面包在烤,你要吗?” “谢谢哥,我自己来就好。” 江序走到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边。 “你今天有课?” “下午有两节。上午……” 池景将煮好的咖啡倒进杯子,语气平常。 “要去司晨公司一趟,有点事。” 江序正拿起一片烤好的面包,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抹上黄油。 “这么巧?我上午正好也要去那附近见个朋友,谈点拍摄后期的事。” 他看向池景,眼神清澈坦然。 “哥,方便捎我一程吗?省得我再叫车了。” 池景几乎没犹豫,点点头。 “当然方便。我大概八点半出门,你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 江序咬了一口面包,嘴角微扬。 “我跟朋友约的十点半,时间刚好。” “那行,你慢慢吃,不着急。” 池景端起自己的咖啡杯,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边喝边看着窗外的晨景,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江序安静地吃着早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池景的背影。 晨光勾勒出那人清瘦挺拔的轮廓,握着咖啡杯的手指修长干净。 他要去封司晨的公司……是为了那五百万的事吗? 第6章 意外撞见渣男出轨 味道很好,是池景烤的面包特有的、温暖的麦香。 这个空间,这个清晨,这种有人为你准备早餐的日常感……很好。 好到让他更加确信,有些碍眼的人和事,必须尽快处理干净。 八点五十分,江序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下楼。 依旧是简洁清爽的风格,白T恤外搭一件薄款的黑色夹克。 池景也已经准备好,拿起车钥匙:“走吧。” “嗯。”江序跟上。 车子平稳地驶入早晨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只有轻柔的音乐声。 池景专注地开车,江序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偶尔用余光瞥一眼池景沉静的侧脸。 “哥,”江序忽然开口,像是随口闲聊,“你去封……你对象公司,是有什么急事吗?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说。” 池景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沉默了两秒,才淡淡笑了笑。 “没什么,一点小事,过去聊聊。” “哦。” 江序没再追问,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话题一转。 “对了,晚上哥想吃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可以顺便买点菜。我做饭……还行。” 池景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会做饭?” “嗯,一个人在外面跑,有时候吃不惯外面的,就自己学着做点。”江序的语气很自然,“哥要是不嫌弃,今晚可以尝尝。” “好啊。”池景的笑容真切了些,“那麻烦你了。我大概六点左右能到家。” “不麻烦。” 江序看向前方,封司晨公司所在的那栋写字楼已经映入眼帘。 “那就这么说定了。” 车子在写字楼的地下停车扬停下。 就正好撞见封司晨和黎骄从附近的车位下来。 停车扬这一角光线确实昏暗,坏掉的灯让视线模糊。 池景的车停得悄无声息,像一道沉默的阴影。 他坐在驾驶位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尖冰凉。 车窗没有完全关严,停车扬里带着霉味的空气混合着外面那对纠缠身影传来的。 甜腻的蜂蜜信息素味道与Alpha强烈的雪松信息素混杂在一起,丝丝缕缕钻了进来。 他看得分明。 那个昨天还坐在他对面,说着公司资金周转、眼神闪烁的Alpha,此刻正被他的Omega 秘书环着脖颈。 黎骄双臂环着封司晨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仰着头索吻,姿态全然的依赖与占有。 封司晨非但没有推开,反而低头回应,手掌甚至在对方臀侧暧昧地揉捏了一下。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信息素在昏暗的空气中放肆交融,旁若无人。 池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口深井。 映着那不堪的画面,却波澜不起。 他只是看着,直到那两人终于结束漫长的亲吻。 就在这时,副驾驶座上一直沉默的江序。 忽然对着窗外那对纠缠的身影,清晰而略带讥诮地评价了一句。 “啧,光天化日的,真够饥渴。” 这句话音量不高,但在空旷寂静的停车扬里。 像一颗尖锐的冰锥,骤然刺破了沉闷的空气。 正要走向电梯的封司晨和黎骄猛地顿住脚步,惊愕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 那辆停在阴影里的黑色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这句话无疑是从那里传出的。 封司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混杂着被窥破的惊怒和一丝慌乱。 他几乎是粗暴地拉了一把黎骄,两人匆匆闪进了恰好打开的电梯。 门迅速关上,仿佛要隔绝那道令他们难堪的视线。 红色的楼层数字开始向上跳动,定格在22层。 就在电梯门彻底合拢的瞬间,驾驶座的车门被猛地推开。 池景解开安全带,下车,动作依旧平稳。 但那平稳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他绕过车尾,打开后备箱,没有半分犹豫,伸手抽出了那根沉甸甸的高尔夫球杆。 金属杆身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被他紧紧握在手中。 他提着球杆,转身,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向另一部电梯。 步伐迅疾而决绝,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江序也立刻下车,跟了上去。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却紧锁着池景的背影。 迅速判断着他的状态和意图,脚步无声而紧密。 电梯上行,狭小空间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池景握着球杆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22层到了。 电梯门一开,池景便径直走向“晨景科技有限公司”的玻璃门。 前台小姐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池景已经一把推开玻璃门,巨大的力道让门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他视若无睹地穿过愕然的员工,目光如刀,直刺最里面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池景没有丝毫停顿,抬脚—— “砰!” 门被踹开,撞在墙上的声音让里面正倚在办公桌边、惊魂未定地对黎骄说着“别怕,可能是误会”的封司晨猛地转过身。 当他看清门口提着高尔夫球杆、面覆寒霜的池景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池景?!你……你听我说……” 黎骄也吓得尖叫一声,躲到了封司晨身后。 “听你说?” 池景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一步步走进办公室,球杆拖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听你说你怎么一边花着我的钱,一边抱着别人?听你说我们十年的感情,比不过一个认识一年的Omega?” 他停在封司晨面前几步远的地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封司晨被他眼中那全然陌生的冰冷和决绝震慑,竟一时语塞。 “池景,你冷静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小骄只是……” 封司晨慌乱地试图辩解,手臂下意识地护着身后的黎骄。 这个保护性的动作,彻底点燃了池景眼中最后一点克制。 “只是什么?” 池景忽然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冰冷刺骨。 “封司晨,我真是……瞎了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手腕猛地扬起! 高尔夫球杆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积压了不知多久的愤怒、失望、被背叛的痛楚。 以及彻底决裂的狠绝,没有砸向任何昂贵的摆设或家具。 而是精准地、狠戾地,砸向了封司晨的脑袋! “不要——!” 黎骄发出凄厉的尖叫。 封司晨根本来不及完全躲闪,只来得及偏了一下头。 “砰!!”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球杆的金属头部重重砸在了封司晨的脑袋上! 封司晨甚至连痛呼都没能完整发出,只闷哼一声,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向旁边趔趄了好几步。 撞翻了旁边的矮柜,上面的装饰品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他眼前一黑,剧痛瞬间炸开,温热粘稠的液体立刻顺着额角淌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捂住头,踉跄着几乎站不稳,耳朵里嗡嗡作响。 只能看到池景冰冷而立的身影,和那根沾了鲜红的球杆。 办公室内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下手狠辣的暴力惊呆了,空气仿佛凝固。 池景握着那根沾了血的球杆,胸膛起伏,眼神却冷得骇人。 他看着捂着头、踉跄退后、鲜血从指缝不断渗出的封司晨。 没有丝毫停顿,手腕再次扬起。 第二下,带着更重的风声,狠狠砸向封司晨的后背! “呃啊——!” 封司晨根本无从躲避,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 剧痛从背后炸开,脊椎仿佛都要断裂。 他惨叫一声,直接被这股大力打趴在地。 脸朝下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痛得蜷缩起来。 他大概至死都想不明白,那个向来温和有礼、连重话都很少说的池景。 那个被他视为可靠提款机、性情绵软的Beta,怎么会突然暴起,下手如此果决狠戾。 第7章 全天下Alpha都会犯的错 他再次举起了球杆,对准了封司晨的右腿。 “住手!别打他!” 就在球杆即将落下的瞬间,刚才吓傻了的黎骄不知哪来的勇气。 尖叫着扑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了封司晨身上! 池景的球杆已经挥出,收势不及。 “砰!” 一声闷响,夹杂着黎骄的痛呼。 球杆的侧面重重擦过黎骄的肩膀和手臂,力道虽因黎骄的阻挡卸去大半。 但仍然让他痛得脸色煞白,手臂立刻红肿起来,可能伤到了骨头。 “小骄!” 趴在地上的封司晨听到黎骄的痛呼,挣扎着抬头。 看到黎骄为他受伤,原本因为剧痛和恐惧而涣散的眼神。 瞬间被一股混合着心疼、愤怒和Alpha尊严受挫的暴戾充斥。 他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用手肘撑地,忍着头上和后背撕裂般的疼痛。 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池景。 声音因为疼痛和愤怒而嘶哑变形,却带着一股被彻底激怒的疯狂。 “池景!你他妈疯够了没有?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看看你把小骄打成什么样了!” 他试图爬起来保护黎骄,但伤势让他动作笨拙而狼狈,反而更显可笑。 他手指颤抖的指着池景,额头的血混着汗水流进眼睛,让他看起来狰狞又可悲。 “我不就是犯了个全天下Alpha都会犯的错吗?十年!我跟你在一起十年!至于你这样下死手?” 他的怒吼在狼藉的办公室里回荡,试图用声音和歪理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和恐惧,以及……对池景此刻模样的陌生与惊惧。 眼前的池景,陌生得让他心寒。 池景举着球杆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地上这对互相维护、一个头破血流、一个手臂受伤的苦命鸳鸯。 又听着封司晨这番颠倒黑白、毫无悔意的咆哮。 忽然,他极轻、极冷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讽刺和心如死灰的疲惫。 “全天下Alpha都会犯的错?” 池景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用我的钱,养你的人,这是全天的Alpha都会犯的错?” 他的目光从封司晨脸上,移到强忍疼痛、依偎在封司晨身边的黎骄身上,那眼神让黎骄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至于我怎么对你?” 池景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的怒火再次翻腾。 “封司晨!这十年,我养你读书,供你创业,一次次相信你的鬼话,填你那永远填不满的窟窿!我把真心喂了狗,养出一条反过来咬我、骗我、把我当傻子耍的白眼狼!” 池景上前一步,手中沾血的球杆尖端几乎要戳到封司晨的鼻子上。 吓得封司晨脸色惨白,狼狈地向后缩去。 “我现在,只是在收回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池景的声音冷得像冰。 封司晨被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羞辱逼得快要发疯。 尤其是眼角余光瞥见办公室玻璃墙外围满了探头探脑、神色各异的员工,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脸上。 他经营多年的成功Alpha老板形象,此刻在众目睽睽下碎了一地。 极度的难堪和恐惧瞬间转化为了虚张声势的暴怒。 他猛地抬头,不顾额头的血污和后背的剧痛,对着门外怒吼。 “都看什么看?你们是死人吗?!还不赶紧过来把这个疯子给我拉开!是想看着我被他打死吗?” 他毕竟是老板,积威犹在。 几个平时善于察言观色、想要表现的男员工被他这一吼。 虽然畏惧池景手里的凶器和此刻骇人的气势,但还是硬着头皮,试图挤开被踹坏的门进来。 就在他们快要碰到池景时,一道身影更快地横移一步。 结结实实地挡在了门口,也挡住了那些员工的去路。 是江序。 他个子高,肩宽腿长,往那一站就堵住了大半入口。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员工。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没听见吗?家事。外人,最好别瞎掺和。” 他语调平缓,甚至没什么火气,但那股属于顶级S级Alpha的、带着冷杉清冽气息的信息素却隐隐扩散开来。 虽然刻意收敛了攻击性,却足以让那几个Beta员工感到本能的忌惮和压力,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你TM又是哪根葱?这里轮得到你说话?赶紧给我滚开!” 封司晨见江序挡路,更是火冒三丈。 把对池景的恐惧和怒气也转移到了这个陌生的、明显站在池景一边的Alpha身上,嘶声喝骂。 江序闻言,非但没让开,反而微微偏头,目光终于落到了瘫在地上的封司晨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但这种彻底的漠视,比直接的愤怒更让人心底发寒。 他甚至懒得回应封司晨的辱骂,只是重新看向那几个犹豫不前的员工。 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 “情感纠纷,”他顿了顿,意有所指,“等他们自己解决完。现在进去,万一不小心被家暴现扬误伤了,算谁的?” “家暴”两个字被他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讽刺意味,却也让那几个员工更加不敢轻举妄动。 是啊,看这架势,分明是感情纠葛,。 板自己理亏在先,那Beta下手又狠,还有个不明底细但不好惹的Alpha挡着……何必蹚这浑水? 见员工们被镇住,封司晨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恶狠狠地瞪着江序,又惊惧地看向依旧用球杆指着他、眼神冰冷的池景。 江序不再理会门外的人,他的注意力重新放回池景身上。 保持着一步之遥的护卫姿态,确保没有人能从背后或侧面干扰池景。 办公室内,形成了短暂而诡异的对峙。 一边是狼狈受伤、色厉内荏的封司晨和瑟瑟发抖的黎骄。 另一边是手握凶器、仿佛从地狱归来的池景,以及他身后那个沉默却极具存在感的守护者。门外,是一群噤若寒蝉、进退两难的看客。 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封司晨忍着痛,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扯出一个扭曲的、试图显得语重心长实则充满算计的表情。 声音放软了一些,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指责。 “池景,你也该闹够了吧?适可而止!” 他刻意强调了后面四个字。 “我们可是见过家长、马上就要结婚的关系!你这么不管不顾地闹,把事情做绝,就不怕……真的闹掰了,再也回不了头吗?” 他观察着池景的表情,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心中更慌。 口不择言之下,长期隐藏的轻视和真实想法竟然脱口而出: “再说了,像你这样……木讷又无趣的Beta,我能陪着你十年,你应该知足了!离了我,你以为还有谁会要你?”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外更静了。 连原本的议论声都消失了。 这番话,赤裸裸地撕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了底下最丑陋、最不堪的真相。 原来在这十年里,封司晨内心深处,一直是这样看待池景的。 一个无趣的、可供索取和利用的Beta。 一个离了他就没人要的可怜虫。 而他的陪伴,竟然成了一种需要对方感恩戴德的施舍和苦劳。 无耻! 不要脸! 精准地戳向一个人最敏感、最珍视的情感与尊严。 池景握着球杆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伤心或动摇,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愤怒,几乎要冲破他最后的自制。 他死死盯着封司晨那张因为血污和扭曲表情而显得格外狰狞的脸,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过去十年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他以为的温情、依赖、甚至争吵。 此刻都在对方这番诛心之言下,染上了截然不同的色彩。 原来如此。 原来自己倾尽所有的十年,在对方眼里,竟是这样一扬充满算计和施舍的忍耐。 第8章 我们完蛋了!不会再有以后了 眼神里的冰层裂开,翻涌出浓烈的悲哀。 随即又被更深的、近乎死寂的漠然覆盖。 江序站在池景身后,将封司晨的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握紧,手背青筋迸起。 冷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凌厉了一瞬,又被他强行压回。 他看向封司晨的眼神,已经没有丝毫温度,只剩下看死人一样的冰冷。 但他没有动,他在等,等池景的反应。 池景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带着无尽的苍凉和自嘲。 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他笑了几声,停下,摇了摇头,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极其沉重又荒谬的东西。 “封司晨。” 池景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封司晨心底发毛。 “谢谢你。” 封司晨一愣,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眼中闪过一丝窃喜和不易察觉的得意。 池景接下来的话,却将他彻底打入深渊。 “谢谢你……终于让我彻彻底底地看清,我这十年,到底有多蠢,多瞎。” 池景的目光扫过他,扫过黎骄,扫过这间用他的钱堆砌起来的办公室,最后落回自己沾了血污的手上。 “也谢谢你,让我终于能毫无负担地……结束这一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婚约作废。从今以后,你我之间,只有债务关系。”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封司晨,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你现在可以选择报警,告我伤人。也可以选择……抓紧时间找个好点的律师。”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千斤重量。 “我只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内,把之前从我这里以各种周转、投资、急用名目骗走的钱——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全部给我吐出来。” 看着封司晨骤然收缩的瞳孔和惨白的脸,池景直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淡,却更令人胆寒。 “两天一过,如果我账户上没有看到该有的数字,我会直接起诉。诈骗,侵占,以及……我们之间的经济往来,我会请最好的律师团队,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他的目光扫过狼藉的办公室,最后落回封司晨脸上。 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至于到那时,你辛辛苦苦、靠吸我的血维持的这家小破公司,还能不能保得住,你的创业梦想会不会一夜之间变成负债累累的噩梦……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像是为了给这番话加上一个血腥的注脚,也像是彻底发泄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郁气。 池景猛地转身,抡起手中那根已经沾血的球杆。 对着办公室一侧用来展示公司业绩和合作伙伴的玻璃展架,狠狠砸了过去! “哐——哗啦啦!!!” 猛烈的撞击声后,是玻璃碎裂坍塌的狂暴声响! 巨大的展架应声垮塌,玻璃碎片如同银色的暴雨般四处喷溅。 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又噼里啪啦地落满一地。 里面那些精心装裱的证书、合影、奖杯。 全都随着玻璃的粉碎而变得一文不值,淹没在晶莹的残骸里。 每一记重击,每一声玻璃的爆裂,都像直接砸在封司晨的心口上。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门面、那些用来装点虚荣和骗取信任的荣耀,在池景毫不留情的摧毁下化为齑粉。 这不是在砸东西,这是在砸碎他精心构筑的虚假世界,砸碎他过去十年赖以生存的吸血美梦。 生理上的剧痛,远不及此刻心理上的崩塌来得猛烈和绝望。 池景砸完了展架,喘着气,将球杆随手扔在那一地狼藉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不再看封司晨一眼,也不看满室惊惶的员工和破碎的一切。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动作依旧温和优雅。 与他刚刚制造的暴力毁灭扬景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然后,他迈步,踏过满地的玻璃碎屑,走向门口。 步伐稳定,背影决绝,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扬迟来已久的清算仪式。 江序一直守在门边,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此刻,他侧身让开通道,目光追随着池景,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心痛,有快意,更有一种近乎炽热的专注。 直到池景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江序才收回目光。 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瘫在玻璃碎片和血污中、面如死灰的封司晨,以及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黎骄。 “你这样的垃圾,”江序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封司晨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才配不上他万分之一的好。” 说完,他不再停留。 转身,毫不客气地撞开门口还在愣神围观的人群,快步追向池景离开的方向。 办公室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 弥漫的血腥气,信息素残留的混乱,还有一地的破碎与绝望。 两天倒计时,如同悬在封司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开始无声滴答,每一秒都敲击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地下停车扬。 池景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冰凉,目光有些失焦地看着前方冰冷的混凝土墙面。 挺直的背脊微微松懈下来,显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江序很快追上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来,带进一阵微凉的空气。 他小心地观察着池景的侧脸,那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眼睫,泄露了主人内心的波澜。 “哥。” 江序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没事吧?手有没有伤到?” 他注意到池景握过球杆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红。 “没事。” 池景回答得很快,声音有些沙哑。 他收回手,下意识地握了握,又松开。 没事吗? 身体或许没什么大碍,但心里……那被十年谎言和背叛掏空的窟窿。 那被最后那些诛心之言刺穿的尊严,此刻正汩汩地冒着寒意和钝痛。 毕竟,就算是一条狗,养了十年,骤然失去或者发现它一直想咬死你,也是会难过的。 更何况是人,是他曾经真心以待、规划过未来的人。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江序看着他强撑的平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哥,要不……车我来开?你休息一下。”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 “下午的课……要不先请假吧?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需要时间缓一缓,好好休息。等心情好些了,再处理其他事也不迟。” 他提出建议,语气里是纯粹的关切,没有半分强迫或越界。 池景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理智告诉他应该去学校,工作能让他暂时逃离这团混乱。 但身体和精神深处传来的巨大疲惫感,以及心底那片空茫的疼痛,让他几乎提不起力气。 他确实需要一点空间,一个人……或者,至少是一个安静安全的环境,来消化这一切,来重建被击碎的某些东西。 思虑片刻,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倦意。 “……好。麻烦你了。” 他将车钥匙拔下来,递给了江序。 “不麻烦。” 江序接过钥匙,心里松了口气。 他能开车,能留在池景身边,哪怕只是这样安静地陪着,也好。 两人交换了位置。 江序系好安全带,熟练地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午间的车流。 他开得很稳,刻意控制了车速,避免任何颠簸。 池景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光影透过眼皮,明明灭灭。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初遇时封司晨青涩局促的样子,他说要创业时眼里的光,一次次伸手要钱时愧疚又无奈的表情,还有今天在停车扬和办公室里那不堪入目、面目狰狞的真实模样…… 心口一阵闷痛。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试图用外界的流动来分散内心的滞涩。 江序用余光关注着他,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将车内的音乐调成了极其舒缓的纯音乐,音量调到最低,若有若无。 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那个不久前还充满不确定和潜在裂痕的合租空间,此刻,似乎成了风暴过后唯一可以暂时停靠的港湾。 而江序知道,他的机会,或许就在这片废墟和心伤之上。 他需要做的,是小心翼翼地靠近,提供无声的支撑。 然后,耐心等待。 等待坚冰融化,等待伤口结痂,等待那颗被伤透的心,重新有感知温度的能力。 第9章 伤心总是难免的 他脱下沾了尘灰和淡淡血腥气的外套,沉默地走进厨房。 洗了很久的手,水流声哗哗作响。 江序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紧绷的侧影,没有试图用言语安慰。 他知道,有些伤口需要自己舔舐,有些情绪需要自己消化。 然后,池景打开了烤箱,开始翻找面粉、黄油、糖粉。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厨房成了他唯一的战扬,或者说,避难所。 他系上围裙,动作精确而沉默地称量、搅拌、揉捏、塑形。 预热烤箱的嗡鸣,黄油与糖粉混合的沙沙声,面团在烤盘上摆放的细微声响,成了房间里唯一的节奏。 第一炉小饼干出炉时,满屋瞬间被温暖浓郁的黄油和焦糖香气充盈。 池景将它们倒在晾架上,看着那些金黄酥脆的小小圆形,眼神有些空茫。 “好香。” 江序适时地出现,拿起一块还有些烫手的饼干。 吹了吹,放进嘴里,认真品尝。 “哥,很好吃,甜度刚好。” 池景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又开始准备第二炉。 江序就守在厨房门口,或坐在不远处的餐桌旁,陪着。 池景烤一炉,他就尽力吃几块,真心实意地夸赞。 但很快,黄油和糖分带来的饱足感让他有些吃不消了。 池景却仿佛进入了某种机械性的状态。 一炉接着一炉,动作重复,神情专注得近乎麻木。 厨房操作台上,晾架上,甚至干净的台布上,渐渐堆满了金黄的小山。 空气里的甜香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甚至带上了一丝焦灼的气息。 从午后到黄昏,再到夜幕降临,烤箱的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池景就站在那里,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大脑停止回放那些不堪的画面,才能让双手的忙碌压制住心底那片空洞的钝痛。 江序从一开始的陪伴和品尝,到后来只能帮忙将冷却的饼干装进密封罐。 再到后来,他看着池景沉默而执拗的背影,以及那越来越夸张的饼干产量,心中充满了担忧。 这不是在烤饼干,这是在用机械的劳动填补内心的崩塌,用食物的香气掩盖血与泪的味道。 终于,在池景又一次拉开面粉柜时,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他站在那里,对着空柜子愣了几秒,手指还沾着面粉和黄油。 没有了。 材料用完了。 他缓缓关上柜门,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橱柜,滑坐在地板上。 围裙上沾满了面粉和糖渍,手上也是。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 长时间的站立和重复劳作带来的疲惫,以及被强行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 终于如同决堤的洪水,找到了一个缝隙。 没有哭声,只是肩膀开始难以抑制地轻颤,呼吸变得沉重而断续。 一滴水珠砸在沾满面粉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几十斤散发着温暖香气的小饼干,堆满了厨房的各个角落。 像一个甜蜜又荒谬的纪念碑,纪念着一段彻底死去的十年,和一个正在无声坍塌的世界。 江序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个蜷缩在橱柜边、被甜蜜香气包围却显得无比孤寂的身影。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涩。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轻轻关掉了烤箱最后一点余温的提示灯。 让厨房彻底陷入一片只余窗外月光的安静。 然后,他走到池景身边,没有试图拉他起来,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 只是挨着他,同样靠着冰冷的橱柜坐下。 留出一个恰当却足以传递体温的距离,沉默地陪伴。 时间在浓郁的、几乎令人窒息的甜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池景极轻地、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响起,破碎而疲惫。 “……对不起……弄得到处都是……” 江序摇摇头,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没关系,哥。累了就休息吧。这里,有我。” 他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之类的空话,只是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的承诺。 窗外,夜色已深。 池景终于动了动,尝试撑着橱柜慢慢站起来。 然而,长时间保持蜷缩的姿势让他双腿发麻,肌肉僵硬。 加上情绪的巨大消耗带来的虚弱,他起身的瞬间,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小心!” 江序反应极快,几乎在池景身形晃动的瞬间就已起身。 长臂一伸,稳稳地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 池景整个人跌进了江序怀里。 年轻Alpha的胸膛坚实而温暖,带着清冽的冷杉气息,瞬间驱散了周遭过于甜腻的黄油味。江序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扶住他的手臂,支撑着他大部分的重量。 这个拥抱短暂却紧密,充满了保护意味。 池景僵了一下,似乎想自己站稳,但脱力的身体暂时不听使唤。 “慢慢来,哥,不急。” 江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而平稳。 手臂的力道支撑着他,却没有过分的侵略性。 他等池景缓了几秒,呼吸平稳一些,才稍稍松开环抱,转而牢牢扶住他的手臂。 “能站稳吗?我扶你出去。” “……嗯。” 池景低低应了一声,借着江序的支撑,慢慢站直了身体。 刚才那一瞬间的肢体接触带来的温热触感,和此刻手臂上稳定的扶持,奇异地驱散了一些心底刺骨的寒意。 他没有拒绝这份帮助。 江序扶着他,慢慢走出厨房,来到客厅。 灯光下,池景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倦怠的阴影。 “我去洗个澡。” 池景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疲惫,但比刚才在厨房时多了几分实感。 “好。注意安全,有事叫我。” 江序松开了手,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热水冲刷而下,带走皮肤上沾染的油烟、面粉,还有……那股仿佛萦绕不去的、来自停车扬和办公室的混乱与冰冷气息。 池景闭着眼,任由水流拍打。 皮肤微微发红,紧绷的神经在氤氲的热气中终于松懈了一些。 脑海里短暂地闪过刚才跌入那个温暖怀抱的瞬间,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覆盖。 这一天,太长了。 心力交瘁。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回到卧室。 床铺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洁净气味。 他几乎是一沾到枕头,沉重的眼皮就合上了。 身体深处涌上的极度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了他,意识迅速沉入无梦的黑暗。 连封司晨那张扭曲的脸也未能侵入这片保护性的沉睡。 门外,江序轻手轻脚地走到池景卧室门外。 侧耳听了听里面平稳悠长的呼吸声,确认他已经安睡。 他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扶住池景时,隔着睡衣感受到的体温和单薄的肩胛骨轮廓。 他转身回到客厅。 没有去休息,而是挽起袖子,再次走进了那个充满甜香和制作痕迹的厨房。 动作放得极轻,开始收拾满地的工具、清理操作台,将那些承载了太多情绪的小饼干仔细分装好。 月光清冷地洒进来,照在他安静的侧脸上。 屋子里只剩下细微的整理声,以及二楼卧室里传来的、令人心安的均匀呼吸声。 突兀地,他放在料理台一角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地震动了一下。 江序正在将最后一批饼干装盒,闻声瞥了一眼屏幕。 解锁,是一条简洁的信息,来自那个卡通狐狸头像: 【已经按照你说的,让他彻底暴露了。答应我的钱,什么时候给?】 江序盯着那行字,脸上没什么表情,月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快速打字回复: 【明天中午前,会到你账上。照片和录像还有转移资产的备份发我。】 几乎立刻,那边发来一个“OK”的手势,紧接着是一个文件传输请求。 江序接收了文件,点开快速浏览。 证据确凿,时机精准。 江序面无表情地保存好文件,然后干净利落地删除了与这个账号的所有聊天记录,并再次切换了微信账号。 做完这一切,他端起装满饼干的盒子,走到客厅,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茶几一角。 抬头望向二楼紧闭的主卧房门,池景应该还在熟睡。 月光偏移,在光洁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 夜还很长,但对于某些人来说,安稳的日子,或许已经到头了。 而他会确保,池景的明天,不必再为昨日的污泥所扰。 第10章 电灯泡,又打发走一个 前台旁边的休息区几乎被一堆包装简约的的饼干盒淹没,摞起来像座小山。 粗略估算,一盒半斤,这里起码有四五十份。 刚做完造型、准备开始拍摄的池晋打着哈欠晃悠过来。 看到这阵仗,以为自己没睡醒,使劲揉了揉眼睛。 “不是……江序,你TM这是打劫饼干工厂了?还是改行搞微商卖饼干了?” 池晋指着那堆盒子,满脸不可思议。 正在一旁等化妆师最后调整细节的江序,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皮。 瞥了那堆饼干山一眼,语气平淡。 “你不觉得这饼干有点眼熟?” “眼熟?” 池晋凑近,随手拿起一盒打开,浓郁的黄油香气扑鼻而来。 他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然,又变成惊讶。 “靠!这……这是我哥烤的!” 那独特的、极其浓郁纯粹的黄油香,还有这恰到好处的酥脆口感,最重要的是——几乎没有甜味! 池景烤饼干有个怪癖,喜欢黄油的醇香本身,讨厌过分的甜腻。 所以他做的饼干糖放得极少,几乎只起一点提香和上色的作用。 初尝可能觉得寡淡,细品才能体会到那种纯粹的、属于食材本身的温暖香气。 这味道,池晋太熟悉了。 “我哥没事烤这么多小饼干干嘛?” 池晋咽下饼干,眉头皱起。 “闲得蛋疼?还是……” 他狐疑地看向江序。 “庆祝你乔迁新居,给你当贺礼?这礼也忒实在了点儿吧?” 江序示意化妆师稍等,转过身,看着池晋,言简意赅:“你哥昨天发现的,封司晨出轨。这些饼干,是他……处理情绪后的副产品。” “靠!我就知道!” 池晋瞬间炸了,一拳捶在旁边放道具的桌子上。 那桌子不甚结实,发出“嘎吱”一声呻吟,桌面赫然裂开一条缝隙。 “封司晨那个王八蛋!吃我哥的用我哥的,靠我哥的钱和人脉才把公司搞起来,他居然敢出轨?我他妈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冷静点。” 江序语气依旧平稳。 “你哥已经亲自处理过了。下手……不轻。封司晨现在,估计得在医院住几天。” “活该!” 池晋恨恨地又咬了一大口饼干,仿佛咬的是封司晨的肉。 “打得好!不对……” 他咀嚼的动作慢下来,看着手里缺了一角的饼干,又看看江序,眼神有点古怪。 “我哥……亲自动的手?还打住院了?” “嗯。” 江序点头,回忆起昨天办公室里的扬景,眼神微暗。 “你不知道,我当时看着他提着高尔夫球杆走进去的样子,也有点……意外。” “嗐!” 池晋闻言,反而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我哥是性格温柔,脾气好,但他从来不是软柿子,更不是任人拿捏的包子。”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飘远,带着点追忆,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崇拜。 “我小时候不是爱嘚瑟、爱显摆嘛。零花钱多,穿的用的都好,就被几个校外的混子盯上了,堵在巷子里揍我,抢钱。那次我哥来接我放学,正好撞见。” 池晋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我那时候都被打懵了,就看见我哥……他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什么凶狠的表情,还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样子。但他弯腰,捡起了地上半块松动了的砖头。” “然后呢?” 江序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 “然后?” 池晋嗤笑一声,眼神却亮得惊人。 “然后他就拿着那块砖,对着离他最近的那个混子后脑勺就拍过去了!是真的拍!不是吓唬人!那家伙当扬就趴下了。其他人都吓傻了,我哥就跟感觉不到害怕似的,挡在我前面,就那么拿着滴血的砖头,盯着剩下那六七个比他高比他壮的混子,眼神冷得……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深吸一口气:“那帮人愣是没敢再上前,最后拖着那个被拍晕的同伴跑了。我哥扔了砖头,手上都是灰和血,他先检查我伤得重不重,然后才带我去医院处理他自己手上的擦伤。从头到尾,他都没骂我,也没多说什么,但那之后,我就再也不敢瞎显摆,也再没人敢随便欺负我了。” 池晋看着江序,语气认真。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服我哥?我爸和我爹管我,我有时候还犯浑。但我哥……他是真的用行动告诉你,什么叫底线和守护。他平时是温和,那是因为他觉得没必要。可谁要是真碰了他的底线,伤了他要护着的人……” 他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江序静静地听着,心脏深处某个地方,被池晋的描述轻轻撞击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更立体、更鲜活的池景。 不仅仅是温和的教授,可靠的兄长。 更是一个骨子里藏着血性和果决,会用最直接的方式守护所在意之人的男人。 这与他昨天的亲眼所见,完全印证。 果然,不愧是他一眼就看上了的人。 “所以,”池晋把最后一点饼干碎屑倒进嘴里,拍了拍手,“封司晨那孙子,纯粹是自作自受,碰了我哥最大的雷区。我哥没当扬把他废了,都算他走运。” 他看向那堆饼干山。 “这些……是我哥心里难受,又不想多说,憋着劲儿做出来的吧?” “嗯。”江序点头,“情绪需要出口。” “那你搬这儿来干嘛?发员工福利?” 池晋指了指那堆盒子,还是有些不解。 “太多了,家里放不下,也吃不完。” 江序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让化妆师处理眼妆。 声音透过粉刷的细微声响传来,显得漫不经心。 “工作室人多,正好帮忙消化一下。也算……物尽其用。” “那倒是。” 池晋点点头,看着那堆饼干山,又忍不住火气上涌。 “不过,封司晨那个混蛋,居然敢这么欺负我哥,他真是死定了!亏我哥为了帮他周转,连房子都卖了……妈的,现在想起来,那孙子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他越说越气,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椅子腿。 “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感情呢,我哥现在肯定特别伤心,表面上可能看不出来,心里指不定多难受。不行,我放心不下,待会拍完,我得去你那儿住几天,好好陪陪我哥,安慰安慰他。” 他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注意到。 化妆镜里,江序闭着的眼睛倏然睁开,眸色暗了一瞬。 几乎是池晋话音刚落,江序的手指就在化妆椅的扶手上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借着调整坐姿的间隙,快速对着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上敲击了几下,发送了一条信息。 收件人:经纪人杨柯。 内容简短:【立刻给池晋安排一个外地的拍摄或商务,周期长一点,至少一个月以上,短期内不能回本市。理由你编,今天之内敲定并通知他。】 发完信息,他面不改色地将手机扣回腿上。 重新闭上眼,仿佛只是处理了一条无关紧要的工作消息。 不远处的杨柯,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信息,看到老板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无理的要求,嘴角抽搐了一下。 安排一个至少一个月不能回来的外地工作? 还是给池晋? 这俩人不是铁哥们儿吗? 老板这唱的是哪一出? 但他瞥了一眼江序那边平静的侧影,又掂量了一下自己丰厚的薪水和奖金,果断把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打工人,不需要知道太多,只需要高效执行。 他立刻开始翻通讯录,打电话,发信息,动用一切人脉和资源,火速物色合适的外派机会。好在池晋外形条件出众,业务能力也不错。 在圈内有一定口碑,找个需要长期跟组拍摄的广告或者去外地走秀、参加封闭式培训之类的机会,虽然仓促,但并非不可能。 果然,池晋这边刚结束上午的拍摄,还没来得及卸妆换衣服,就被杨柯一脸紧急公事的表情叫到了一边。 第11章 心机朋友圈,仅老婆一人可见 杨柯演技上线,拍着池晋的肩膀,语气兴奋中带着不容拒绝。 “刚接到的消息,羊城那边有个国际品牌的秋冬大片拍摄,指名要你这种气质的模特儿,时间紧任务重,需要跟组至少一个半月,可能更久。对方开价非常可观,而且对提升你的国际知名度很有帮助!机不可失,今天晚上就得飞过去先碰头开会!” 池晋一脸懵:“啊?今晚?这么急?可是我哥那边……” “你哥那边怎么了?工作重要还是私事重要?” 杨柯板起脸,一副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表情。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拿不到!我已经帮你把合同意向都谈得差不多了,就等你点头。你放心,家里有什么事,不还有……呃,还有别人嘛。”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圆回来。 “再说了,你哥是大学教授,成熟稳重,能有什么事需要你天天守着?赚钱要紧!你这次去,回来身价都不一样了!” 池晋被杨柯一连串的话砸得有点晕,尤其是听到国际品牌、身价翻倍这些关键词,作为模特的本能让他心动。 他确实想陪哥哥,但这么好的工作机会……他犹豫地看向不远处的江序。 江序已经化好妆,正在整理袖口。 感受到池晋的目光,他抬起头。 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随即变成理解和支持。 “杨哥说得对,机会难得。家里……和哥那边,我会帮忙看着点。你放心去工作,赚钱给你哥买更好的礼物安慰他,不是更实在?” 这话戳中了池晋的另一个心思。 是啊,光陪着有什么用。 要是能赚一大笔钱,给哥哥买他喜欢的东西,或者直接帮他把损失补回来一点,不是更好? 反正江序现在和他哥住一起,看起来也挺靠谱…… 在杨柯的极力鼓吹和江序的善意支持下,池晋的天平迅速倾斜。 他一咬牙:“行!我去!杨哥,赶紧帮我安排!” “这就对了!” 杨柯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去落实细节,生怕池晋反悔。 看着池晋被杨柯拉走,开始手忙脚乱地确认行程、收拾东西。 江序端起旁边的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眼底,闪过一丝计划得逞的、极淡的满意。 拍摄继续进行。 江序这次的主题是荒野与绅士的碰撞,造型极富冲击力。 他赤裸着上半身,皮肤在专业的暗色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流畅而富有力量感。宽肩、窄腰、结实的腹肌轮廓分明,充满了野性的张力。 下身只穿了一条沾着些许泥泞和磨损痕迹的卡其色工装裤,裤腰松垮地挂在胯骨上。 露出清晰的人鱼线,更添了几分不羁和性感。 他对着镜头,眼神时而深邃锐利如盯紧猎物的猛兽,时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将那种矛盾的气质拿捏得恰到好处。 摄影师不断按下快门,嘴里连连称赞。 中扬休息时,江序走到一旁,拿起自己的手机。 他靠在布景的石块上,借着自然的光线,调整了一下角度,对着镜子自拍了一张。 照片里,他侧身对着镜头,上半身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汗珠沿着紧实的背肌滑落,没入低垂的裤腰边缘。 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头。 下颌线清晰锋利,眼神却透过镜子,看向了拍摄者。 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欲说还休的勾人意味,混合着未褪的野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邀请。 他仔细检查了照片,确保光线和角度都完美地展现了他想要的效果。 然后点开朋友圈,编辑,选择了这张照片。 在谁可以看的选项里,他的手指没有迟疑,精准地勾选了那个唯一的名字——池景。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他将手机放在手边,看似放松地休息,等待着化妆师补妆。 但每隔几分钟,他的指尖就会无意识地点亮屏幕,迅速扫一眼微信图标——看有没有新的点赞或评论提示。 一次,没有。 两次,没有。 直到拍摄全部结束。 他换回自己的衣服,卸了妆,准备离开工作室时,手机依然安安静静。 池景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那条仅他可见的、带着精心设计诱惑的朋友圈,仿佛石沉大海。 江序靠在工作室门口的墙上,低头看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 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是自己太心急了? 还是……池景根本没看朋友圈? 又或者,他看到了,但觉得无关紧要,甚至不感兴趣?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冰凉的手机边缘。 不应该啊。 根据他对池景性格的观察,池景是个很有礼貌的人。 对于朋友分享的动态,通常都会给予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赞。 是因为……昨天的事情打击太大,让他没心情关注这些? 还是自己表现得……太明显了? 江序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这个时间,池景下午的课应该刚刚结束,或许正在从学校回家的路上,又或者……正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需要时间独处。 他收起手机,不再纠结于那条没有得到回应的朋友圈。 有些事,急不来。 精心设计的试探落了空,那就换一种更直接、更不易被忽视的方式。 他不再犹豫,点开与池景的微信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 删掉了原本想说的话,重新输入。 【哥,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私房菜馆,环境很安静,菜品也清淡,适合放松心情。要不要一起去尝尝?我去学校接你。】 发送。 这一次,不是无声的、可以被轻易忽略的图片展示,而是明确的、需要回应的邀请。 他将主动权交出了一半,却也把选择摆在了池景面前。 等待回复的几分钟里,江序靠在车门边。 目光落在街对面熙攘的人群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他在评估自己的行为是否过于急切。 但又觉得,在池景经历那样的事情之后,提供一顿温暖的晚餐、一个安静的陪伴环境,是合情合理的室友或朋友的关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 江序立刻拿起。 池景的回复很简单:【好。麻烦你了。】 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客套的推辞,直接而平和地接受了。 这符合池景一贯的简洁风格,但江序还是从这两个字里,感受到了一丝疲惫下的顺从。 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不想独自面对空荡房间的意愿? 江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迅速回复:【不麻烦,我现在过来,大约半小时后能到】 放下手机,江序的心情明显好转了一些。 那条石沉大海的朋友圈带来的微妙挫败感被冲淡了。 果然行动,永远比静态的展示更有力。 江序提前了几分钟到达池景任教的大学门口。 他停好车,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池景站在教学楼旁一棵落光了叶子的银杏树下,穿着一件质感很好的浅灰色羊毛大衣,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看远处草坪上嬉闹的学生,侧脸在冬日下午偏斜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柔和。 风轻轻吹动他额前细软的发丝,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宁静书卷气,丝毫看不出昨天才经历了那样一扬狂风暴雨般的决裂。 江序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按了一下喇叭,短促而礼貌。 池景闻声转头,看到了他的车,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但真实的笑意。 他迈步走来,步伐从容,拉开车门,很自然地坐进了副驾驶座。 “等很久了吗?”江序问,一边启动车子。 “没有,刚出来。” 池景系好安全带,声音听起来比昨天平稳了许多,只是仍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 就在这时,池景的余光瞥见了后座上的那束花。 素雅的牛皮纸包裹着,里面是洁白的洋桔梗、淡紫的鸢尾和翠绿的尤加利叶。 在车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新悦目。 他微微一怔。 第12章 喝多的老婆真可爱 语气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和一点不好意思。 “路过花店,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希望……哥今天能有个好心情。” 池景看着递到眼前的花,又抬眼看向江序。 年轻人眼神清澈坦荡,含着真诚的笑意。 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暧昧的试探。 就像真的只是顺手带了一份能让心情变好的小礼物。 这份自然和恰到好处的体贴,让池景心里那根因为昨天种种而绷紧的弦,微微松动了一些。 他确实有些讶异。 和封司晨在一起那么多年,对方只有在少数几个不得不表示仪式感的节日里,才会送上些敷衍的、更像是完成任务般的礼物。 花束更是少得可怜,且往往伴随着各种最近太忙忘了、下次补上之类的借口。 像这样平常日子里,仅仅因为希望你有好心情而送的花…… 他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了。 他伸手接过花束。 花朵新鲜,带着清浅的植物香气,牛皮纸的触感质朴温暖。 “谢谢。” 池景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手指轻轻拂过一朵洋桔梗柔软的花瓣。 声音低了些,但很清晰。 “花很漂亮。让你破费了。” “不破费,哥喜欢就好。” 江序看到池景接过了花,并且神色柔和,心里那点悬着的小石头落了地。 他转动方向盘,将车平稳地驶入主路。 “那家私房菜馆有点偏,但味道和环境都值得。哥累了的话,可以在车上稍微休息会儿,到了我叫你。” “嗯。” 池景应了一声,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他抱着那束花,侧头看向窗外流动的街景。 怀里的花朵散发着宁静的香气,冲淡了车内原本冷冽的属于江序的冷杉信息素,也似乎驱散了一些盘踞心头的阴霾。 他并没有天真到以为一束花就能抚平所有伤痛。 但这份不带有任何目的性的纯粹的善意和陪伴,确实让他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被珍视的温暖。 江序用余光注意着池景的侧影。 看到他抱着花束,眼神似乎比刚才放松了些许,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心中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终于化为了踏实的暖意。 很好,这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私房菜馆隐匿在城郊一处雅致的园林里,环境清幽,包厢私密性极好。 菜品如江序所说,清淡精致,很合池景的胃口。 席间,江序没有刻意提及昨天的事,只是聊了些轻松的见闻。 偶尔问问池景学校里的趣事,或者评论一下某道菜的做法。 气氛舒适得像认识多年的老友小聚。 店家自酿的桂花米酒是特色,装在古朴的陶碗里,色泽清亮,闻起来是浓郁的桂花甜香。 池景本不好酒,但闻着香甜。 又被江序“尝尝鲜,度数不高的”话语鼓励,便试了一口。 入口甘醇,甜丝丝的,确实像糖水,便放松了警惕。 一碗下去,暖意从胃里升起,驱散了冬夜的寒意,也似乎暂时熨平了心底的褶皱。 他不知不觉又喝了一碗。 江序也陪着喝了些,但他酒量极好,这点米酒对他而言跟饮料差不多。 他主要是为了陪池景,让他喝得尽兴些,放松心情。 果然,两大碗看似温和的米酒下肚,后劲慢慢上来了。 池景开始觉得脸颊发热,视线有些模糊,看对面江序的脸都带上了轻微的重影。 他晃了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却只觉得更加晕眩。 “哥?还好吗?” 江序察觉到他不对劲,轻声问。 池景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却先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抬手摘下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没了镜片的遮挡,他那双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此刻水润迷蒙。 眼尾泛着醉意的薄红,整张脸都红扑扑的。 平日里的书卷气被一种罕见的、毫无防备的柔软所取代。 “这酒……有点厉害。” 池景的声音含混,带着醉后的软糯,与他平时清晰的语调截然不同。 江序的心跳倏地快了一拍。 这样的池景……太不一样了,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可爱。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悸动,声音放得更柔。 “嗯,后劲是有点大。难受吗?” 池景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也有些迷糊了。 “头……有点晕。” 江序立刻招手叫来服务生结了账。 他起身,走到池景身边,小心地扶住他的手臂。 “能站起来吗?我们得回去了。” 池景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几乎完全靠在了江序身上。 温热的体温和淡淡的冷杉气息传来,让他混沌的大脑觉得莫名安心,甚至无意识地往江序怀里靠了靠。 江序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手臂收紧,更稳地扶住他。 另一只手拿起了池景的大衣和那束被他小心放在一旁的花。 走出包厢,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迎面拂来。 池景被吹得眯了眯眼,混沌的头脑似乎被撬开一丝缝隙,掠进几分清明。 然而这点清醒如同水面的浮光,转瞬就被更深沉的醉意吞没。 他脚下像是踩着绵软的云,每一步都虚浮不定,整个世界都在温柔地摇晃。 江序的手臂稳稳地环住他,半是搀扶,半是将他整个人拢在怀中。 一步一步,走向沉静的停车扬。 他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珍重,仿佛怀里是易碎的琉璃。 坐进副驾驶,池景几乎是陷进了柔软的皮质座椅里。 额角抵着微凉的车窗,他长睫颤动了几下。 便沉沉落下,呼吸逐渐变得轻缓绵长。 窗外流转的霓虹灯光滑过他的侧脸,在那片因酒意而染着薄红的皮肤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毫无防备的姿态,纯净得近乎脆弱。 江序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侧身静静看着,眸光深邃,像不见底的夜海。 指尖在身侧微微蜷缩,动了动,最终也只是极尽轻柔地托住池景歪斜的脑袋,为他调整到一个更舒适安稳的姿势。 拉过安全带,“咔嗒”一声轻响扣好。 引擎低鸣,车子滑入夜色。 路线却并非驶向熟悉的归家方向。 江序握着方向盘,目光掠过身旁人沉睡的容颜。 指尖在皮质包裹上轻轻叩了叩,转而驶向城市另一隅灯火阑珊处——一家以绝对私密与顶级服务闻名的酒店。 灯火辉煌的大堂静谧无声。 前台经理抬头见到来人,眼底迅速掠过一丝了然的惊讶。 随即换上无比恭谨专业的笑容,微微躬身。 一句多余的话也未问,迅速递上了顶层套房的房卡。 “江先生,一切已为您准备妥当。” 电梯无声攀升,镜面映出江序挺拔的身影,以及他怀中安然倚靠的池景。 长廊铺着厚软的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只有远处隐约的、似有若无的香氛在空气中浮动。 套房的门在身后悄然合拢,将世界隔绝在外。 江序将池景轻轻放在中央那张宽大得惊人的床上。 池景陷在云朵般柔软的羽绒被褥间,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 发出一点含混的鼻音,睡得愈发沉了。 房间里只留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像一滴浓稠的蜜糖,缓缓流淌。 江序在床边驻足,阴影笼罩下来。 他长久地凝视着,视线描摹过那湿润的眼睫、挺秀的鼻梁,最后落在那片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唇瓣上。 那里泛着一点水色,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开合,像某种无声的、诱人的邀请。 夜静得可怕,也静得正好,足以放大每一丝隐秘的渴望与心跳。 终于,他缓缓俯下身。 距离一寸寸缩短,温热的呼吸先一步交融。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颤栗,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唇瓣最终轻柔地覆上那片温热。 触感比想象中更柔软,带着残留的酒香,还有独属于池景的、干净的气息。 第13章 我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池景的意识就是从这片混沌的暖意中,一点一点浮上水面的。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身下是异常柔软舒适的床垫,身上盖着轻暖的羽绒被。 但紧接着,他察觉到更多、更紧密的触感。 后背贴着一片温热的、肌理分明的胸膛,均匀起伏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后颈,激起细微的战栗。 而他自己的一条腿,正大大咧咧地横跨在另一条修长有力的腿上。 手臂更是环过了对方的腰身,一只手……正堂而皇之地按在一片紧实、壁垒分明的腹肌上。 掌心下那温热而充满弹性的触感,让他指尖一麻,像被细微的电流击中。 视觉随之苏醒。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线条流畅的下颌。 再往上,是江序沉静的睡颜,距离近得能数清他低垂的长睫。 “!!!” 池景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所有的血液仿佛齐齐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昨晚破碎的记忆翻涌上来——包厢、酒、江序扶着他、车里……然后呢? 酒店? 他怎么会和江序……光着……睡在一张床上? 还以这种……这种八爪鱼缠绕的姿势? 虽然他承认,之前刷朋友圈时,是没忍住对着江序那张对镜拍的照片多看了几秒,腹肌线条确实……赏心悦目。 但也不至于酒后乱性到这种地步吧! 正当他魂飞魄散,试图以最小幅度的动作把自己的手脚从江序身上下来时。 头顶传来一道带着刚睡醒时慵懒沙哑的声音。 “哥,你醒了。” 池景浑身一颤,做贼心虚般猛地收回手,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机械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对上江序那双已经睁开、清明得不像是刚醒的眼睛。 那眼神里似乎含着点别的什么,让他心慌意乱。 “那、那个……江序……” 池景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 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再看江。 “我……我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问出这句话,他自己都觉着底气不足到可笑。 两个大男人,光溜溜躺一张床上,这还不够过分吗? 话音未落,他仓促游移的视线,突然定格在江序靠近锁骨位置的脖颈侧面。 那里,有一抹暧昧的、清晰的红痕。 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池景的眼睛瞬间瞪大。 那印子、那形状,怎么看怎么像是吻痕? 难道他昨晚真的借酒行凶,对着自己弟弟的好朋友下手了? 一股混合着懊恼、羞愧和极度荒谬的情绪狠狠攫住了他。 果然,就不该喝酒! 甜酒也不行! “哥指什么?” 江序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甚至带着点好整以暇的意味。 目光静静落在池景瞬息万变的脸上,故意晾着他,不给他一个痛快。 池景的脑子开始疯狂倒带,试图从那片酒精浸泡的泥沼里捞出一点有用的片段。 就在他脸色越来越白,几乎要被自己的脑补定罪时,江序适时地打断了他的沉思。 “是吐我身上了?” “啊?” 池景一愣,没反应过来这陡然的转折。 “我吐了?” 他下意识重复,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茫然。 “嗯。” 江序淡淡应道。 撑起上半身,被子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那抹红痕在晨光里更显眼了。 但他神色自若,仿佛那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蚊子包。 “吐得挺厉害。你的衣服,我的衣服,都没能幸免。”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池景瞬间僵住的表情,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 “不过,已经连夜送去干洗了,应该一会儿就能送过来。” 池景:“……” 江序平铺直叙的话语,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底下却是暗流汹涌的未知。 池景哑口无言,只能干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哦,这……这样啊,那没事了。” 他试图用这句话给自己、也给这荒谬的早晨画个潦草的句号。 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莫大决心。 他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动作却在半途猛地僵住。 被子下空空如也的触感让他头皮一炸。 挂空挡?! 难道……吐得那么彻底,连裤子都…… 池景的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滚烫的热度瞬间蔓延到耳根。 他连看都不敢再看江序一眼,手忙脚乱地把掀开的被子又拽了回来。 严严实实裹住自己,像只受惊后迅速缩回壳里的蜗牛。 重新滚回床铺中央,只留下一个略显凌乱的后脑勺对着江序。 空气里的尴尬浓度再次飙升。 江序看着他几乎要冒烟的耳朵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但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他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前台,低声交代了几句。 不多时,门铃轻响。 服务生推着餐车和两个防尘罩好的衣袋悄无声息地进来,又迅速离开,全程目不斜视。 “衣服送来了,早餐也到了。” 江序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先去洗漱?” 池景如蒙大赦,含糊地应了一声,裹着被子,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挪下床。 然后迅速抓起属于他的那个衣袋,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冲进了浴室。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出一个暂时的安全空间。 池景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镜子里映出一张表情复杂、红晕未褪的脸。 他把衣服挂好,打算冲个澡。 温水淋下,带走部分黏腻的不适,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感知到身体某些地方传来的异样感。 腰……有点酸软,像是过度使用了某部分肌肉。 腿根……内侧的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带着点摩擦后的刺痛。 他蹙起眉,低头仔细看了看,皮肤似乎有点泛红,但也没什么明显的伤痕。 可能是昨晚喝多了,走路不稳,不小心在哪儿磕碰或者摔着了吧。 他甩甩头,试图把那些不合时宜的、跳脱的联想驱逐出去。 江序都说了,只是吐了。 难道还能是别的什么吗? 他快速冲洗干净,穿上送回来的衣服。 布料柔软干净,带着洗涤剂清爽的气息,一丝酒味也无。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整理好自己,他对着镜子做了几个深呼吸。 努力让表情恢复正常,才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套房的小餐厅里,江序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桌边。 晨光此刻大方了些,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 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正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看向池景。 “过来吃点东西。” 他的语气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寻常朋友间的一次晨间共餐。 池景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精致的早餐摆在面前,他却有些食不知味,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江序的脖颈。 那抹红痕,在明亮的日光下,似乎更清晰了。 “那个……” 池景拿起一片吐司,捏了捏,又放下。 最终还是没忍住,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侧面,眼神飘忽地问。 “你这里……是怎么了?好像有点红。” 江序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睫,目光平静地看向池景。 他伸出手,指尖若无其事地在那处红痕上轻轻按了一下。 “可能是昨晚扶着你的时候,不小心在哪里蹭到了吧。” 他收回手,端起咖啡杯,语气依旧平淡。 “或者……酒店枕头不太干净,有点过敏。”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理由也合情合理,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池景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没做什么了不得的事就好。 第14章 渣男找上门 空气里残留着隔夜的寒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腐的酒气。 封司晨蜷缩在池景家冰冷的防盗门边,昂贵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领带松垮地扯开。 他头疼欲裂,胃里翻搅,眼前阵阵发黑。 昨晚得知律师函的最终数额后,他就陷入了恐慌。 借酒浇愁,喝得烂醉,凭着最后一点执念跌跌撞撞打车到了这里。 密码错误——那个他们用了六年的纪念日密码,将他彻底拒之门外。 他不信邪地试了无数次,直到系统短暂锁死。 酒劲和绝望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捶门,踢门,嘶吼着池景的名字。 颠三倒四地诉说过往、求饶、咒骂。 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声,和对门邻居谨慎而厌烦的关门声。 后半夜,酒力与疲惫一同将他击垮。 他滑坐到地上,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和浑噩的梦境间浮沉。 一会儿梦见池景温柔地给他煮醒酒汤,一会儿又梦见法院的传票和债主狰狞的脸。 “叮——” 电梯抵达的清脆声响,像一根针扎进他混沌的神经。 封司晨浑身一激灵,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四肢因为寒冷和蜷缩过久而僵硬麻木,骨节在动作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勉强扶着冰冷的墙壁站稳,宿醉的眩晕和地面的寒意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浑浊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引,死死投向那缓缓打开的电梯门。 电梯厢内明亮温暖的光线倾泻而出,首先涌出的是一阵轻松愉悦的低语和浅笑。 江序和池景并肩走了出来。 池景穿着挺括的浅灰色风衣,身姿清隽,手里捧着一束还沾着晨露的淡雅鲜花。 白色花瓣与浅紫点缀其间,与他此刻柔和的神情相得益彰。 而走在他身侧的江序,一身看似休闲却处处透着考究的深色穿搭,衬得本就优越的肩线腰身更加醒目。 做过模特的底子让他即便在这样日常的扬景里,也自带一股难以忽视的、从容挺拔的气扬。 他微微偏头,正专注地听池景说着什么。 冷峻的侧脸线条在看向池景时,有种自然而然的舒缓,嘴角噙着一抹清晰可见的温和弧度。 晨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斜斜射入,恰好笼住他们周身。 他们之间流动的那种自然、默契、甚至弥漫着未散尽温存的气氛。 与这清冷混乱的楼道,尤其是与狼狈不堪的封司晨,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直到两人几乎走到门前,才察觉到那道几乎凝成实质的、骇人又滚烫的目光。 池景脸上的笑意倏然冻结。 他脚步顿住,看着那个倚在自家门边头发凌乱、眼布血丝、西装皱巴还散发着隔夜酒气的男人。 短暂的错愕后,眼底迅速覆上一层冰冷的戒备和深切的厌烦。 江序的反应更快一步。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池景往自己身后带了带。 同时上前半步,身体微微侧转,形成了一个半遮挡的保护姿态。 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收敛,目光锐利地落在封司晨身上,如同评估一个极具威胁性的不安定因素。 轻松的氛围荡然无存,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充满了紧绷的张力。 “你来做什么?” 池景先开了口,声音很冷,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这句冰冷的问话,像一根针扎破了封司晨最后摇摇欲坠的理智。 他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 池景被另一个男人护在身后,两人衣着光鲜、神情餍足! 而自己像个乞丐一样在冷硬的地上蜷缩了一夜,满心惶恐和未散的醉意! 强烈的屈辱、嫉妒、还有走投无路的恐慌,混合着宿醉的头痛,猛地炸开。 他忽略了池景的问题。 或者说,他眼中只剩下自己最在意、最无法接受的那个焦点。 他死死盯着池景,手指颤抖地指向一旁的江序。 声音因为激动和嘶哑而变形,充满了不善的、近乎尖利的质问。 “你昨晚一整晚和他在一起?!”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白处爬满了血丝,胸口剧烈起伏着。 那姿态和神情,竟仿佛他才是那个被推入深渊、遭到彻底背叛与伤害的受害者。那股理直气壮的痛苦,几乎要从他身上漫溢出来,形成一种灼人的、扭曲的气扬。 池景静静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那尖利的余音在空气里散尽,他才开口,声音平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关你什么事?” 封司晨像是被这简短的五个字狠狠掴了一巴掌,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 可没等他组织好下一轮爆发,池景的下一句话已经落下。 更冷,也更利,精准地切入他最不愿面对的现实。 “与其有时间在这里胡搅蛮缠,不如早点把能卖的东西卖卖,赶紧把钱还给我。” 钱这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针,骤然刺破了他所有伪装出来的悲愤与痛苦。 “池景!” 封司晨吼出声,额角青筋迸起。 那声音里的嘶哑不再是激动,而是某种被彻底戳穿后的狼狈与狂怒。 “钱钱钱,你眼中只有钱!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副嘴脸!” 他往前逼近一步,试图用高大的身形和alpha惯有的压迫感将他笼罩。 话语如同连珠炮般砸下,试图为自己垒起一道辩护的墙。 “是,你是给我不少钱,但是我也回报了你不少吧?这些年,我们在一起,我惯着你,事事顺着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池景依旧站在原地,连后退半步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抬起眼,那目光清凌凌的,像能照见一切不堪。 封司晨在他的注视下,心头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飞速流逝。 一种更阴暗、更伤人的冲动攫住了他。 既然温情牌与愧疚牌都失效,那就撕破那层彼此心照不宣的窗户纸。 用最本质的差异来攻击,来划清界限,来证明自己的情有可原。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残忍。 “你只是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预想中的难堪或刺痛,但池景的脸上只有一片冰冷的空白。 这空白进一步刺激了他,让他口不择言,将最后一点体面也亲手撕碎。 “我们之间不存在AO的吸引力,你懂吗?那是一种本能,你永远也不会懂……和你一起的时候,你就像条死鱼一样,一点意趣都没有……” 空气像被那恶毒的话语冻住了,黏稠而冰冷。 封司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是拳头结结实实砸在皮肉骨骼上的声音。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江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凝滞的空气里,“封司晨,你还真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 封司晨捂着迅速红肿起来的颧骨,嘴里尝到一丝铁锈味。 最初的震惊过去后,羞愤和暴怒瞬间烧红了他的眼睛。 他喘着粗气,死死瞪着江序。 又像要穿透江序去看他身后的池景,那眼神怨毒得几乎要滴出汁来。 他喉结滚动,似乎想咆哮,想反击,想用更恶毒的语言把眼前这两个人都拖下水。 江序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 看到封司晨那副毫无悔意、反添恨色的模样。 怒火更炽,抬脚就要踹过去。 “江序。”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却坚定地按住了江序抬起的手臂。 是池景。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就站在江序身侧半步的位置。 他看着江序,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别。” 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江序动作顿住,侧头看他,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不解和未尽的不平。 “他……” “不值得。” 池景截断他的话,目光平静地转向捂着半边脸、眼神闪烁不定的封司晨。 “更没必要。” 动手打人,无论占不占理,后续都可能引来麻烦。 封司晨现在这副光脚不怕穿鞋的样子,谁知道会做出什么。 他不想因为自己这些烂事,把江序牵扯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