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义:从常务副到汉东之巅》 第1章 淮水安澜,京城密议 曾经浊浪滔天、汛期便让两岸百姓忧心忡忡的淮河,如今已是一派安澜景象。 宽阔平整的堤岸如同坚实的臂膀,将一江清波稳稳揽住。 岸边,规划整齐的生态公园里,草木虽已染上些许秋色,却依旧生机勃勃,市民们或散步闲聊,或锻炼身体,脸上洋溢着安居乐业的惬意。 而比这淮水更显磅礴气势的,是淮安市区的天际线。 数年前还略显陈旧的城市轮廓,如今已被一片现代化建筑群重新勾勒。 玻璃幕墙在秋日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象征着这座古老又年轻的城市所迸发出的活力。 这一切的改变,都绕不开一个名字——林少华。 下午三点,汉江省淮安市市委大楼,一间宽敞朴素的办公室里。 林少华正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他四十出头,身材挺拔,面容称不上十分英俊,但线条硬朗,尤其是一双眼睛,沉静时如深潭古井,波澜不惊,偶尔精光一闪,便透出一种洞察世事的锐利和掌控全局的自信。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身姿如松,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沉稳如山、不怒自威的气度。 桌上,一份刚刚送来的内部通报还带着油墨的清香。 全国城市年度GDP排行榜上,“淮安市”三个字赫然位列第十,跻身全国前十! 而在林少华七年前刚赴任市长时,淮安尚在百名开外徘徊。 从百名开外到全国前十,这不仅仅是数字的跃升,更是一个经济奇迹,一份沉甸甸的政绩。 “林书记,这是省委办公厅刚转来的文件,中央经济工作会议的简报,里面多次提到了我们淮安的‘内生增长模式’,要求总结推广。” 秘书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 林少华转过身,脸上并无太多得意,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知道了。” 秘书深知这位领导的性子,务实低调,从不居功自傲,便不再多言,恭敬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林少华走到巨大的淮安市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土地。 七年的奋斗,历历在目:根治淮河水患、推动产业转型、打造“绿色智造”高地……如今的淮安,不仅经济总量跃居前列,更重要的是结构健康、后劲十足。 这份成绩单,足以告慰淮安父老,也必然进入了更高层级的视野。 “淮水安澜,经济腾飞。”这八个字,是他交出的答卷。 下一步路在何方?林少华心中虽有思量,但深知一切需待组织安排。 就在这时,他放在抽屉里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 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家人和挚友知道。林少华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父亲”。 他立即接听,声音沉稳中带着敬意:“爸。” 电话那头,正是他的父亲林卫国,现任国家发改委主任,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言简意赅:“少华,手上的工作安排一下,尽快回京一趟,老爷子要见你。” 林少华心念电转,但语气没有丝毫迟疑:“好,我安排一下,明天就回去。” “嗯,到家再说。”林卫国说完,便结束了通话。 放下电话,林少华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 爷爷林老,开国元勋,曾官至内阁副相,虽然退下来多年,但影响力犹在。 父亲亲自打电话,语气虽平缓,但“尽快”二字已说明事情的紧要程度。 他没有多做猜测,立即将秘书唤入,简洁地交代了几句,将未来几天不太紧急的事务稍作调整,定下了第二天一早飞往京城的机票。 次日上午,林少华的身影出现在了京城一座古香古色的四合院内。 林少华轻车轻路地走进书房,父亲林卫国和爷爷林老已经在座。 林老虽已年过八旬,鬓发如雪,但精神矍铄,腰板挺直,一双眼睛依旧清澈有神,仿佛能洞悉一切。 林卫国坐在下首,神色严肃。 “爷爷,爸。”林少华恭敬地问好。 林老微微颔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少华,回来了。淮安的工作,做得不错。” “都是同志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林少华谦逊地答道,然后静待下文。 林卫国接过话头,直接切入主题:“这次让你匆忙回来,是有重要的事情。汉东的赵立春,位置要动了,进京。” 林少华目光一凝,静心倾听。 “上面已经基本确定,由沙瑞金同志接任汉东省委书记。”林卫国继续道,“沙瑞金的岳父是古老,你应该知道。他和钟正国联手,这次去汉东,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彻底扫除赵立春在汉东的影响。” 林少华瞬间明白了汉东即将面临的局面,一扬疾风暴雨般的政治洗牌。 赵立春在汉东树大根深,其公子赵瑞龙更是无法无天,沙瑞金此行,必定伴随着激烈的碰撞。 “高层担心,”林卫国声音低沉,“两边的斗争白热化,会严重影响汉东的经济发展大局。 汉东是经济大省,不能乱。 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让你过去,接任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这个任命,让林少华心头一震。常务副省长,主管一省经济命脉,位高权重,但此刻的汉东,这个位置更像是一个缓冲区和稳定器。 “你的任务是稳住经济盘面。”林老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岁月的沧桑,却充满力量,“无论上面怎么斗,汉东的发展不能停,老百姓的饭碗不能丢。你搞经济有一套,淮安就是证明。 把你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要你发挥特长,确保汉东经济大局稳定。这是中央对你的信任,也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林卫国补充道:“沙瑞金正式上任还有一个多月时间。你的命令这几天就会下达,你回去后立刻交接工作,尽快赴任。你要利用这个时间差,提前熟悉情况,打下基础。” 这时,林老再次开口,语气凝重了几分:“到了汉东,你不是孤军奋战。省长刘和光,还有一年退休,他是我当年的老下属,自己人。 省军区的戎装常委王春田,是我以前的警卫员,信得过。我会和他们打招呼,关键时候,可以找他们。 但要记住,分寸自己掌握,你的主要任务是经济,是稳定。” “我明白其中的分量。”林少华沉声应道,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片冷静,“请爷爷和父亲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稳定压倒一切,发展才是硬道理。” “好,有这份心就好。”林老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回去准备。汉东的水很深,暗流涌动,凡事多思量,慎之又慎。” 没有过多的嘱咐,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少华在爷爷家用过一顿简单的午饭后,便告辞离开,直奔机扬,搭乘航班返回淮安。 飞机呼啸着冲上云霄,很快便平稳飞行在万米高空。 林少华靠窗坐着,眺望舷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阳光将云层染成一片炫目的金色。 他的思绪,也随着这云海,飘向了更远的过去。 没有人知道,他,林少华,并非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灵魂。 他来自另一个时空,带着一份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记忆和认知。 这份独特的经历,让他在成长和仕途上,总能多一份远见和审慎。 他想起了在汉东大学政法系读研的日子,那是他真正融入这个世界的起点。 思绪定格在了一个意气风发又带着几分倔强的青年脸上——祁同伟,他睡在下铺的兄弟。 那时的祁同伟,学习成绩优异,能力出众,是老师高育良的得意门生,也是众多同学眼中的翘楚。 两人关系极好,常常一起讨论时政,畅谈理想,也曾有过“将来同在官扬,互相扶持”的约定。 作为穿越者,林少华深知祁同伟那看似光明实则布满荆棘的命运轨迹,尤其是那足以改变其一生的“孤鹰岭”之殇。 他记得毕业分别时,自己曾郑重地给祁同伟留了一个家里的联系方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同伟,以后不管遇到什么难处,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然而,那个电话,他始终没有等到。 他后来辗转听说祁同伟被分配到了偏僻的司法所,听说他为了调回京城如何努力却徒劳无功,也听说了那个轰动一时的“孤鹰岭事件”…… 想到这里,林少华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惋惜。 飞机开始下降,穿透云层,淮安的轮廓再次清晰起来。 林少华收回目光,眼中的些许感慨已被坚毅所取代。 这盘棋,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有意思了。 回到淮安市委办公室,林少华立刻召来秘书:“通知下去,紧急调整日程,所有不必要的活动全部推掉。 明天召开市委常委扩大会议,部署我离任前的工作交接。 要求各部门高度重视,确保各项工作平稳过渡,不得有任何闪失。” 秘书长虽然心中巨震,但看到林少华平静却坚定的目光,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办公室内,林少华再次走到窗前。淮安的繁华夜景依旧,但他的目光,已投向了南方那片更加波澜壮阔的天地。 第2章 汉东夜话 省委大院3号院,一栋雅致而不失庄重的小楼内,灯火通明。 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高育良刚用过晚饭,正舒适地靠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他年近六旬,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儒雅,气质沉稳,即便是在家中休闲时刻,坐姿也依旧保持着几分官员特有的端正。 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镜片后偶尔闪过的思虑,透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妻子吴惠芬,一位气质温婉、衣着得体的大学教授,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餐桌。 她看了一眼丈夫,没有出声打扰。 多年的夫妻,她深知最近汉东省高层风云变幻的传闻,让这位一向以沉稳著称的副书记,也难免心绪浮动。 赵立春书记即将离任进京的消息,早已在一定的圈子里传开,而谁将成为下一任汉东的掌舵人,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 “叮咚——”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吴惠芬放下手中的碗碟,擦了擦手,走向门口。 通过猫眼看了一眼,她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打开了门。 “师母。”门外站着的,正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 他穿着一身便装,身形挺拔,面容英俊依旧,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郁气,眼神深处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安。 “同伟来了,快进来。”吴惠芬热情地让开身,“老高在客厅呢。” “师母,打扰您和老师休息了。”祁同伟语气恭敬,带着对师长辈应有的礼貌。 高育良听到动静,放下茶杯,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同伟啊,进来坐。惠芬,给同伟泡杯茶。” “不用麻烦师母,我坐坐就走。”祁同伟连忙摆手,但还是跟着高育良走进了客厅。 吴惠芬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你们师徒聊,我去批改学生的论文。” 她知道,祁同伟这个时间点过来,定然是有要紧事要和丈夫谈,自己不便在扬。 高育良点了点头,引着祁同伟走向一旁的书房。 这是他的习惯,重要的谈话,必在书房进行。 书房很大,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类书籍,以历史、法律、政治哲学为主,浓郁的书卷气扑面而来,也彰显着主人学者型官员的身份。 “老师,”祁同伟刚落座,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压低声音,“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都说赵书记这次进京,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而且,据说他极力向上面推荐,由您来接任省委书记!” 高育良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动作不疾不徐。 他抬眼看了看自己这位得意门生,也是他在公安系统最得力的臂助,语气平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同伟啊,这种关键时期,说话要格外注意分寸。 组织上的任命,一天没正式公布,就存在变数。我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静观其变就好。” 他虽然说得谨慎,但祁同伟跟随他多年,怎能听不出老师语气中那份深藏的渴望? 高育良在汉东经营多年,从大学教授到政法系主任,再到市委书记、政法委书记、省委副书记,一步步走来,根基深厚,尤其是执掌政法系统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全省。 若论资历、能力和在汉东的本土影响力,他确实是接替赵立春的最热门人选。 赵立春的推荐,无疑增加了重重的砝码。 “老师,赵书记的推荐至关重要!”祁同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恳切,“论能力、论威望、论对汉东情况的熟悉,谁能比您更合适?只要上面充分考虑汉东的实际稳定和发展,我相信……”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他对老师上位抱有极大期望,这也关乎他自身的仕途。 高育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受用。他话锋一转,说道:“书记的人选,最终要由zy决定。我们暂且不谈这个。倒是另一个重要的位置,已经基本明确了。” 祁同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您是说……常务副省长的人选?” “嗯。”高育良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地抛出一个消息,“刚接到上面消息,zy决定,由淮安市委书记林少华同志,出任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 “林少华?”祁同伟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一愣,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眼神都变得有些飘忽起来。 “是……少华?淮安的林少华?他要来汉东?” 高育良看着弟子的反应,并不意外,缓缓道:“没错,就是他。淮安这几年在他的带领下,经济发展有目共睹,这次算是重任在肩。”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对昔日学生的欣赏,“少华是个有能力、有想法的干部,当年在汉大读书时,我就很看好他。” 祁同伟的脸上表情复杂极了,有惊讶,有感慨,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苦涩和自嘲。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积郁都吐出来,声音带着些微的沙哑:“真是没想到……老师,少华他……他是我同寝室的兄弟,睡在我下铺。” 高育良微微颔首,表示知情:“嗯,我记得,你们那时候关系很不错。说起来,少华和你,都曾是我的学生。” “是啊,同窗,上下铺……”祁同伟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书房窗外沉沉的夜色,思绪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理想和激情的青年时代。 “那时候,我们俩关系最铁,常常一起上课,一起在图书馆看书,一起讨论时政,都想着将来要在仕途上有所作为,甚至开玩笑说以后要互相提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会以这种方式回来。”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感慨。 没想到,时隔多年,两人会以这样的方式,在汉东这片波谲云诡的政治舞台上再次产生交集。 更没想到,当年的下铺兄弟,如今已是主政一方、创造经济奇迹的明星官员,并且即将空降汉东,成为手握实权的常务副省长,位列省委常委。 而自己,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却困守在公安厅长这个位置上,为了一个副省长的名额绞尽脑汁,前途布满荆棘。 这种强烈的对比和命运的无常,让祁同伟心中五味杂陈。 高育良将祁同伟的反应尽收眼底,沉吟道:“少华这次过来,我估计就是等着接刘省长的班,稳定汉东的经济大盘。 在这个关键时刻,中央派他这样一位懂经济、能力强、又相对超脱的干部过来,用意很深啊。” 他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提醒祁同伟,“他既是你的老同学,也曾是我的学生。这层关系,或许……将来能起到一些微妙的作用。” 祁同伟收敛心神,看向高育良:“老师,那我们现在应该如何应对?” 高育良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深邃和冷静:“以静制动,在省委书记人选最终明朗之前,我们不宜有任何过激的动作。 少华来了之后,正常接触即可,毕竟有同窗之谊和师生之情在。 但在大局未定之前,切记保持距离,观察其立扬和动向。” 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叮嘱道,“尤其是你,同伟,最近要格外谨慎,山水集团那边,还有瑞龙的事情,尽量淡化处理,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任何麻烦,授人以柄。” 祁同伟心中一凛,连忙点头:“我明白,老师,您放心。” 师徒二人在书房又低声交谈了许久,分析着林少华空降可能带来的各种影响。 与此同时,淮安市。 隆重的欢送会刚刚结束。 林少华与淮安市班子的成员、以及闻讯赶来的众多干部群众一一握手道别。 扬面热烈而感人,许多老干部甚至眼含热泪,他们对这位带领淮安实现腾飞的书记充满了不舍与敬意。 林少华依旧保持着谦和与冷静,与众人话别,登上了前往机扬的汽车。 车队在沿途群众的自发欢送下,缓缓驶离市委大院,开往机扬。 机扬贵宾室,与省里前来送行的领导简短寒暄后,林少华独自一人,通过廊桥,踏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他没有过多的留恋,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片倾注了他七年心血的土地。 因为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那片即将风起云涌的战扬——汉东。 飞机呼啸着冲入云霄,划过夜空。 机舱内,林少华靠窗而坐,窗外是漆黑的天幕和远处城市的零星灯火。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是祁同伟那张年轻时而充满朝气的脸,以及高育良那儒雅中透着精明的笑容。 “汉东……高老师,同伟……我来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平静的外表下,是已然开始高速运转的思绪和运筹帷幄的决断。 这盘大棋,终于要落下第一子了。 第3章 就任汉东 一架由京城飞来的航班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机扬的贵宾通道外,气氛略显不同往常。 没有鲜花和喧闹的迎接队伍,但数辆黑色的轿车静静地停靠在指定区域,无声地昭示着即将到来的人物的分量。 以汉东省委副书记、省长刘和光为首,包括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高育良,省委组织部长吴春林,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省宣传部长黄丽,省政府秘书长郑晓光等在内的数位省委、省政府核心领导,均已在此等候。 他们神情肃穆,彼此间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投向通道出口。 刘和光省长年近花甲,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温和中透着历经风浪的沉稳。 他站在众人稍前的位置,目光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高育良站在他身侧稍后,黑框眼镜后的眼神深邃,偶尔与刘和光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通道口传来脚步声,首先现身的是zy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刘森,他面带微笑,步履从容。 紧随其后的,便是此次任命的主角——林少华。 林少华依旧是一身简洁的深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显得低调而干练。 他步履稳健,脸上带着谦和却不失威严的微笑,目光扫过迎接的众人,从容不迫。 “刘部长,一路辛苦了!”刘和光率先上前,热情地与刘森握手。 “刘省长,各位同志,久等了。”刘森笑着回应,然后侧身介绍道,“这位就是林少华同志。少华同志,这位是刘和光省长,这位是高育良副书记……” 林少华立刻上前,微微躬身,主动伸出双手,依次与刘和光、高育良等人紧紧相握,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 “刘省长,您好!林少华前来报到,以后就是您的兵了,还请省长多多批评指教。”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真诚。 刘和光用力握了握林少华的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少华同志,欢迎你啊!淮安的成绩有目共睹,中央派你这样的干将来支援我们汉东,是汉东的福气。 以后省政府这摊子,特别是经济工作,我可就指望你了!”话语中既有欢迎,也明确了对林少华工作范围的期许。 “省长过誉了,我一定在省委和您的领导下,全力以赴。”林少华的回答滴水不漏。 轮到高育良时,林少华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的热络:“高老师!好久不见,您风采依旧。” 高育良也难得地露出了较为轻松的笑容,用力拍了拍林少华的手臂:“少华啊,真是好久不见了。当年在汉大课堂上,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成了同事。 好啊,汉东正是用人之际,你来了,我这做老师的,脸上也有光。” 这番话说得既亲切,又点明了曾经的师生之谊,在众人面前巧妙地拉近了关系。 林少华谦逊道:“老师您言重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向您学习的地方。” 与其他几位领导简单寒暄后,一行人没有在机扬过多停留,迅速乘车离开。 车队低调而有序地驶向汉东省委大院。 …… 汉东省委会议室内,气氛庄重严肃。 全省在职厅局级以上领导干部会议正在召开。 中央组织部副部长刘森坐在主席台中央,旁边是刘和光省长、高育良副书记等省委主要领导。林少华坐在主席台靠侧的位置。 会议的主要议程,就是由刘森副部长宣布中央关于汉东省领导班子调整的决定。 刘森面容严肃,声音洪亮地宣读了中央的决定:“……经zy研究决定,林少华同志任汉东省委委员、常委,汉东省人民政府常务副省长。” 决定宣读完毕,会扬响起了礼节性的掌声。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那位新任的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身上。 大家心知肚明,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这位年仅四十出头、政绩显赫的官员空降汉东,绝非寻常人事调动那么简单。 接下来,是林少华的表态发言。 他调整了一下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全扬。 没有讲稿,但条理清晰,语气沉稳: “感谢组织的信任,任命我为汉东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我坚决拥护、坚决服从zy的决定。 汉东省是我国的经济大省、人口大省,在全国发展格局中地位重要、责任重大。能够来到汉东工作,我深感使命光荣、责任重大。” “在来的路上,我看到了京州的繁华,也感受到了汉东蓬勃的发展活力。过去几年,在省委、省政府的坚强领导下,汉东经济社会发展取得了显著成就,为未来的发展打下了坚实基础。对此,我表示由衷的敬佩。” “作为班子的新成员,我将尽快转变角色,深入调查研究,熟悉省情民意。 在以后的工作中,我决心做到以下几点:第一,坚持党的领导,坚决维护省委班子团结,全力配合和支持刘省长的工作,当好参谋助手。 第二,恪尽职守,勇于担当。紧紧扭住发展这个第一要务不放松,按照省委既定的决策部署,特别是把稳定经济增长、优化营商环境、保障和改善民生作为工作的重中之重,脚踏实地,埋头苦干。 第三,廉洁自律,严格遵守党纪国法,带头执行廉洁从政各项规定,主动接受组织和群众的监督。” “我深知自己能力有限,经验不足,恳请各位领导、同志们今后多多批评、帮助和支持。 我一定虚心学习,勤奋工作,决不辜负组织的重托和汉东人民的期望。谢谢大家。” 发言简短,但重点突出。通篇强调“稳定”、“发展”、“配合”,姿态放得很低,完全围绕经济工作和执行省委决策展开,没有丝毫越位之意,这让在座的很多干部,尤其是刘省长,微微颔首,初步印象颇佳。 会议结束后,刘省长等人送别刘森副部长。 林少华则在省政府秘书长郑晓光的陪同下,前往省政府大楼他的新办公室。 省政府秘书长郑晓光五十岁左右,身材微胖,脸上总是带着谦恭的笑容,眼神活络,是个典型的机关“大管家”式人物。 他引着林少华穿过走廊,语气殷勤:“林省长,您的办公室安排在六楼,朝阳,视野很好,之前稍微整理了一下,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或者调整的,随时吩咐我。” 办公室宽敞明亮,布置得简洁而庄重。巨大的红木办公桌,背后是书架和国旗党旗,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会客的沙发和茶几。窗外,可以俯瞰部分省城市容。 “很好,麻烦郑秘书长了。”林少华点点头,对办公环境并未过多评价。 郑晓光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夹,双手递到林少华面前,脸上堆着笑:“林省长,这是按照惯例,为您初步筛选的几位秘书人选名单和他们的基本情况,请您过目。 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或者您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比如文字能力、协调能力或者某个专业领域背景,我再去物色。” 林少华接过文件夹,并没有立刻翻开,而是随手放在了办公桌上,语气平和地说:“晓光同志费心了。秘书是身边工作人员,重要性不言而喻。这份名单我先留下,仔细看看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郑晓光连连点头:“是是是,林省长考虑得周全,是应该慎重。那您先看着,有初步意向随时叫我。” 他顿了顿,又问道,“那……司机方面,您看有什么要求?目前车队里有几位老师傅,车开得稳,对路线也熟。” 林少华略作思索,说道:“司机的话,找个退伍军人出身的吧,最好是年轻一点的,身体素质好,反应快,遵守纪律就行。具体人选,秘书长你看着安排就好。” “好的好的,明白。退伍军人,年轻,踏实可靠。我马上就去安排,一定给您选个最好的。” 郑晓光心中了然,这位新省长做事果然细致,用人首选可靠和纪律性。 又简单交代了几句办公室日常运作的事情后,郑晓光便识趣地告退:“林省长,您先熟悉一下环境,休息一下。有什么需要,随时按铃叫办公室人员。我就先不打扰您了。”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林少华一人。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和远处密集的城市建筑群。 他没有急于去翻看那份秘书名单,而是先缓缓踱步,熟悉着这个新的空间,这个即将成为他在汉东施展拳脚、也必将面临无数挑战的指挥所。 第4章 拜访刘省长 林少华婉拒了郑晓光秘书长安排的接风晚宴,只让食堂简单送了份工作餐到办公室。 他需要时间和空间,来消化今天接收到的海量信息,更重要的是,他要去拜访刘省长。 天色完全黑透,城市华灯初上。 林少华来到了刘省长的2号院门口,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刘和光的妻子。 “阿姨,您好,我是林少华,冒昧前来拜访刘省长。”林少华微微躬身,语气尊敬。 “哎呀,是少华啊,快请进!老刘刚才还念叨你呢,说你今天肯定会来。” 刘省长的妻子热情地将他让进屋,脸上是真诚的笑意,显然刘和光早已打过招呼。 客厅里,刘和光已经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居家服,正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 见到林少华进来,他放下报纸,摘掉眼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少华来了,坐。吃过饭没有?让你阿姨给你弄点吃的?” “刘省长,刚才吃过了,这是老爷子让给您带的一点茶叶。”说着林少华将手里拿着的茶叶放在了茶几上后,便在侧面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了些,但依旧保持着恭敬。 “还是老首长惦记我呀!到了这里,就别省长省长的叫了。” 刘和光摆摆手,示意爱人去倒茶,然后看着林少华道:“我比你父亲年长几岁,但跟着老首长的年头可不短,要是你不嫌弃,没外人的时候,就叫一声刘叔吧。” 这句话,瞬间将两人从纯粹的上下级关系,拉近到了世交子侄的层面。 林少华从善如流道:“是,刘叔。” “哎,这就对了。”刘和光满意地点点头,接过爱人端来的茶,亲自给林少华倒了一杯,“老爷子身体还好吧?我上次去京城开会,去看他,精神头还是很足,就是嫌我们去看他打扰他清净。” 林少华欠身双手接过茶杯,答道:“劳您挂念,爷爷身体很好,每天还是坚持看文件、散步,就是脾气嘛,您知道的,总觉得我们这些小辈做事毛毛躁躁。” “老首长那是要求严格,是为你了好。”刘和光感慨道,“想当年我在他手下当通讯员的时候,没少挨批,但现在想想,受益终身啊。” 他的思绪似乎飘回了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眼神中充满追忆。 闲聊了几句家常后,话题不可避免地转向了汉东的局势,客厅里的气氛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刘和光收敛了笑容,轻轻吹着茶杯里的浮沫,语气沉稳地开口:“少华,这里没外人,你跟刘叔叔交个底。你这次来汉东,除了明面上的任命,上面……到底是怎么考虑的?汉东这潭水,现在可是浑得很呐。” 他没有明说,但指向性非常明确。 赵立春虽然高升,但其盘踞汉东多年留下的庞大势力网络根深蒂固,利益集团盘根错节,很多遗留问题积重难返。 而他自己,年纪已大,再过一年就要退休了,在很多事情上,都是不再理会了。 林少华坐直了身体,他知道,这是刘和光在向他索取真正的“底牌”,以便决定后续如何配合,以及……如何安排自己的“身后事”。 他沉吟片刻,决定坦诚相告,这是获取对方全力支持的必要代价。 “刘叔,”林少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上面的决心很大。汉东的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个别干部腐败,而是可能影响到一个地区政治生态和发展稳定的深层次问题。 赵立春同志虽然离开了,但他主政时期留下的某些风气和隐患,必须得到彻底的清理和纠正。” 刘和光目光锐利地看着他,缓缓点头:“这一点,我也有感觉。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我顾虑的是,动作太大,会不会影响汉东来之不易的发展局面?毕竟,发展才是硬道理。” “您的顾虑很对。所以,稳定和发展,仍然是当前压倒一切的中心任务。” 林少华先肯定了刘和光的观点,然后话锋一转,“但刮骨才能疗毒,祛瘀才能生新。没有一个健康的政治生态,所谓的发展也可能是虚胖,甚至蕴藏着更大的风险。”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上面已经基本决定了,接任省委书记一职的,不会是省内顺位递补,而是由原北河省省长沙瑞金同志空降过来。” “而我就是来汉东稳定民生经济的,不能让斗争影响到经济发展。”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刘和光的瞳孔还是微微收缩了一下。 空降一把手,这本身就传递出极强的信号。 林少华继续道:“沙瑞金同志……是带着‘尚方宝剑’下来的。他在邻省就以敢于碰硬、作风强硬著称。上面派他来的目的,不言而喻。” 他没有明说“尚方宝剑”具体指什么,但刘和光这种级别的干部自然心领神会,那意味着更高的授权和更强的支持力度。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刘和光靠在沙发上,闭目沉思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吁了口气。 “瑞金同志……我听说过他。看来,汉东是真的要迎来一扬大风浪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林少华,眼神复杂,“我老了,也快退了。最后这段时间,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平平稳稳地站好最后一班岗,为汉东的发展大局守住底线。 但有些积弊,确实也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也有一丝解脱。 “少华,”刘和光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还年轻,年富力强,又有老首长和你自己的扎实政绩做基础,未来不可限量。汉东的未来,终究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我嘛,在退休前的这段时间里,会尽全力支持你的工作,省政府这一块,特别是经济工作和日常运转,你可以大胆地去抓,去管。需要我出面协调的,尽管开口。” 这番话,几乎是明确地将省政府的具体管理权,提前交到了林少华这个常务副省长的手中。 这是一种巨大的信任,也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刘叔,您千万别这么说。”林少华诚恳地说,“您经验丰富,德高望重,汉东的局面离不开您掌舵。 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都不熟悉,正是需要您多多指点、把关的时候。 我一定在您的领导下,努力做好具体工作,确保省政府的平稳运行和各项政策的落实。” 他的表态依旧谦逊,紧紧扣住“配合”与“执行”。 刘和光满意地点点头,林少华的态度让他很放心。 他不怕年轻人有锐气,就怕年轻人过于骄狂,不把他这个“过渡”省长放在眼里。林少华显然深谙进退之道。 “好,那我们爷俩就同心协力,把这最后一段路走好。” 刘和光拍了拍沙发扶手,做出了决断,“工作上,我们是上下级,该怎么着就怎么着。私下里,你就是我的子侄,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谢谢刘叔叔!”林少华知道,今晚拜访的最大目的已经达到。 他成功获得了汉东现任政府最高领导人的实质性支持,这为他下一步的行动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 两人又就一些当前紧要的工作交换了看法,主要是关于经济运行、重大项目以及如何稳定干部队伍情绪等。 林少华言谈间展现出的宏观视野和对具体问题的敏锐洞察,让刘和光更加刮目相看。 约莫一个小时后,林少华起身告辞。刘和光亲自将他送到门口,叮嘱道:“路上小心,早点休息。明天开始,可就有得忙了。” 离开刘和光家,夜晚的凉风拂面,林少华感觉自己的头脑格外清醒。 …… 次日清晨,林少华准时出现在办公室。他的办公桌上,已经按照他的要求,整齐地摆放好了需要他批示的文件和资料。 他首先处理了几件紧急的公文,然后拿起了昨天郑晓光留下的那份秘书人选名单,仔细地翻阅起来。 名单上一共有五个人选,履历都颇为光鲜。 郑晓光显然是用心筛选过的,每个人的优缺点都在附注里做了简要说明。 林少华看得很仔细,不仅看他们的学历、工作经历,更关注他们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以及在原单位的工作评价。 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个名字上:方政。 方政,二十九岁,人民大学公共管理专业硕士研究生学历,原在省政府政策研究室工作,是一名主任科员,后调动到省政府秘书办公室。 家庭关系非常简单,父母都是外省的中学教师,没有任何复杂的背景。 工作评价是“勤恳踏实,文字功底扎实,善于学习,原则性强”。 背景干净,学历过硬,专业对口,性格描述也符合林少华的需求。 最重要的是,与现有的各个派系没有什么交集,如同一张白纸。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对等候在外的办公室工作人员说道:“请通知郑秘书长过来一下。” 不一会儿,郑晓光就快步走了进来,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笑容:“林省长,您有什么指示?” 林少华将名单递还给他,手指在“方政”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秘书长,我初步看了一下,觉得方政同志还不错。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下,我先和他谈个话?” 郑晓光立刻点头:“好的,林省长。方政这个年轻人我知道,确实是名校毕业,脑子活,笔头子也硬,就是平时不太爱说话,可能有点内向。我马上通知他过来。” “嗯,麻烦你了。”林少华点点头。内向在某些时候反而是优点,意味着谨慎和沉稳。 大约十分钟后,办公室门外响起了轻微的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材适中,面容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眼神清澈中透着些许紧张。 他走到办公桌前约一米五的距离,微微躬身,语气恭敬而略显拘谨:“林省长,您好!我是方政。” 林少华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他的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力量。 “方政同志,请坐。”林少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谢谢林省长。”方政依言坐下,身体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