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中年:妻离子散,系统激活》 第1章 系统激活 天,阴沉得吓人。 像是一口吸饱了陈年积水的破棉絮,沉甸甸地压在头顶。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有些凉。 苏辰捏着手里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指节泛白。 因为用力过猛,那本刚刚才盖上钢印的证件,边角已经被捏出了褶皱。 风一吹,有些刺骨。 “别看了。”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没有丝毫留恋,只有甚至懒得掩饰的嫌弃。 江柔正在把属于她的那本离婚证,随手塞进那个价值三万块的LV包里。 那是去年过生日,苏辰刷爆了信用卡给她买的。 现在看来,这包背在她身上,依旧光鲜亮丽。 而站在她身边的苏辰,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还带着几天前蹭到的油渍。 像个笑话。 江柔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 那是花大价钱做的法式烫,每一根发丝都透着精致。 她侧过头,那双曾经在高中时期让苏辰魂牵梦绕的桃花眼,此刻正上下打量着苏辰。 眼神像是在看一袋没来得及扔掉的湿垃圾。 “苏辰,好聚好散,别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江柔的声音尖锐,带着一种终于解脱的刻薄。 “这二十年,算我江柔瞎了眼。” “当初那么多富二代追我,我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选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苏辰动了动嘴唇。 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想反驳。 却找不到任何词汇。 因为就在昨天,他接到了公司人事的通知。 他被优化了。 四十岁。 P7职级。 在这个互联网寒冬里,像是一片枯叶,被轻轻一扫,就扫进了垃圾堆。 “我……” 苏辰刚吐出一个字。 江柔就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行了,别卖惨了。” “你是想说你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苏辰,成年人的世界只看结果。” “结果就是,你四十岁了,一事无成。” “连给暮雪买个新款手机都要犹豫半个月,你算什么男人?” 江柔嗤笑一声。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卡地亚蓝气球。 “我赶时间,不想听你那些陈词滥调。” 就在这时。 轰—— 一阵低沉浑厚的引擎声,刺破了街道的沉闷。 一辆崭新的黑色奔驰S级轿车,像是一头优雅的黑豹,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漆在阴天里,反射着这种那个名为“金钱”的冷光。 车窗降下。 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 方瑞。 腾飞传媒总经理。 也是苏辰曾经的大学同学,现在的……赢家。 方瑞脸上挂着那种成功人士特有的矜持微笑。 他看都没看苏辰一眼。 目光直接越过苏辰,粘在了江柔身上。 温柔,多情。 “小柔,办完了?” 声音醇厚,透着一股子自信。 原本一脸冰霜的江柔,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发生了川剧变脸般的变化。 嫌弃消失了。 刻薄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略带委屈的娇羞,和一种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的媚意。 “嗯,方哥,让你久等了。” 江柔的声音变得甜腻。 她快步走下台阶。 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每一步,都在践踏苏辰仅剩的尊严。 方瑞推开车门,很绅士地下来,替江柔拉开副驾驶的门。 他在关门前,终于像是才发现苏辰一样。 转过头。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老苏啊。” 方瑞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 “以后有困难,可以来找我。” “虽然公司不养闲人,但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给你安排个保安或者保洁的活儿,还是没问题的。” 说完。 他没等苏辰回应。 直接转身上车。 砰。 车门关闭的声音,重重地砸在苏辰的心口。 尾气喷涌。 那辆象征着地位与财富的奔驰,扬长而去。 只留给苏辰两盏猩红的尾灯。 像是在嘲笑。 苏辰站在原地。 手里还死死捏着那本离婚证。 四周人来人往。 有刚领证的小情侣,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也有和他一样刚离婚的男女,表情各异。 但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狼狈。 苏辰低下头。 看着自己脚边。 那里有一滩未干的水渍,倒映着他此刻的模样。 头发稀疏,夹杂着白发。 眼袋浮肿,透着疲惫。 脊背佝偻,像是被生活压弯了的虾米。 这就是苏辰。 四十岁的苏辰。 曾经的意气风发,曾经想要改变世界的豪言壮语。 如今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呵呵。” 苏辰干笑了一声。 笑声干涩,比哭还难听。 他缓缓转过身,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顺着街道往前走。 脑海里。 像是在放电影一样,一幕幕画面疯狂闪回。 那是大女儿苏暮雪昨天晚上的咆哮。 “我不就是想要个两万块的包吗?” “别的网红都有,凭什么我没有?” “苏辰,你看看人家方叔叔,再看看你!” “没本事就别生孩子!” “你只贡献了一颗精子,你就是个生物爹!” 生物爹。 三个字。 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苏辰的心窝。 鲜血淋漓。 那是他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啊。 大冬天的半夜排队给她买演唱会门票。 为了她的艺术课,戒了烟,戒了酒,省吃俭用。 最后。 换来一句“生物爹”。 只有小女儿苏暮雨。 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 会在他加班回来的时候,默默给他热一杯牛奶。 会在姐姐骂他的时候,红着眼眶拉住他的衣角。 可现在。 离婚了。 法院把两个孩子都判给了江柔。 因为他失业了。 没有经济来源。 连抚养权都争不到。 苏辰走到一个路口的公交站牌下。 颓然地坐在冰冷的长椅上。 风更大了。 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他的脸上。 有些疼。 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苏辰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用了三年的旧手机。 屏幕上还有一道裂痕。 是上次苏暮雪为了要新手机,发脾气摔的。 他没舍得修。 点开微信。 置顶的家庭群,已经被解散了。 点开银行APP。 苏辰深吸了一口气。 输入密码。 界面加载了三秒。 这三秒,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账户余额:324.50元】 三百块。 这就是他苏辰,奋斗了半辈子的全部身家。 苏辰苦笑。 这点钱,甚至不够江柔做一次指甲。 不够苏暮雪吃一顿日料。 甚至不够加满方瑞那辆奔驰的一箱油。 就在这时。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建设银行】尊敬的客户,您的房贷本期应还款8700元,请务必于明日24点前存入足额款项,以免影响您的征信…… 紧接着。 又是叮的一声。 【XX汽车金融】尊敬的客户,您的车贷本期应还款3500元…… 苏辰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房贷。 车贷。 像两座无法逾越的大山,轰然倒塌,压在他的胸口。 还有小女儿下学期的学费。 还有这个月的水电费。 还有…… 苏辰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太阳穴突突直跳。 血管仿佛随时都会爆裂。 窒息感。 绝望感。 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淹没。 这就是中年危机吗? 不。 这是中年死局。 前无去路。 后有追兵。 四十岁,失业,离异,负债,众叛亲离。 完完全全的失败人生。 苏辰抬起头。 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眼角,滑落一滴浑浊的泪水。 “老天爷……” “你是不是在玩我?” 他喃喃自语。 声音沙哑,充满了无力。 如果人生能重来…… 不。 就算重来,以现在的这个烂摊子,又能怎么样呢? 苏辰闭上了眼睛。 他累了。 真的很累。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准备接受这操蛋命运的审判时。 忽然。 一道冰冷的、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机械音。 突兀地。 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响! 这声音清晰无比。 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眩晕与嘈杂。 【叮!】 【检测到宿主人生处于极度低谷。】 【符合激活条件。】 【完美人生系统,正在激活……】 【10%……】 【50%……】 【100%!】 【激活成功!】 …… 第2章 散步十分钟,奖励一万块 光。 有些刺眼。 苏辰下意识地抬手挡在眼前。 原本灰暗阴沉的天空,在他眼中似乎并没有变亮。 但脑海里那个湛蓝色的光幕,却亮得惊人。 甚至盖过了现实世界的阴霾。 “幻觉?” 苏辰沙哑着嗓子,自言自语。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巨大的精神打击,加上中年失业的焦虑,让他产生了精神分裂的征兆? 毕竟,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想过去死。 【宿主请保持冷静。】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境。】 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是在脑海深处炸响。 而是像一个贴身秘书,在他耳边低语。 清晰。 稳定。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我是完美人生辅助系统。】 【旨在帮助宿主摆脱低谷,重塑自我,通过不断的自我提升,达成完美人生的终极目标。】 苏辰愣住了。 他站在公交站牌下,像个傻子一样,对着空气发呆。 寒风依旧呼啸。 刮在他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生疼。 这份疼痛感,无比真实。 “系统?” 苏辰试探性地在心里问了一句。 作为一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他年轻的时候,也曾在租书店里没日没夜地看过网文。 那时候的玄幻小说,主角都有金手指。 那是逆天改命的神器。 是屌丝逆袭的资本。 可他都这个岁数了。 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这种只存在于幻想中的东西,真的会降临在他身上? 【是的,我在。】 系统秒回。 没有任何延迟。 紧接着。 苏辰的视网膜上,那个湛蓝色的光幕发生了一阵水波般的颤动。 一行行清晰的文字,如同瀑布般流淌而下。 排版精致。 科技感十足。 完全不像是那种粗制滥造的幻觉。 【宿主:苏辰】 【年龄:40岁】 【状态:离异,失业,极度焦虑,亚健康】 【当前等级:LV1(一事无成的中年废柴)】 看着“废柴”两个字。 苏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是事实。 但被一个系统这么直白地写出来,还是有些扎心。 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聚光灯下处刑。 【本系统核心逻辑:一分耕耘,十分收获。】 【宿主只要在提升自己的道路上付出努力,系统将给予百倍、千倍的回报。】 【检测到宿主当前处境艰难。】 【新手任务列表已刷新。】 【请查收。】 随着系统的提示音落下。 光幕上的文字瞬间变换。 这不仅是一个面板。 更像是一个诱人的菜单。 或者说,是一份能够拯救溺水者的救命稻草。 【任务一:有氧运动(散步)】 【说明: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迈开腿,是改变的第一步。】 【要求:持续散步十分钟。】 【奖励:现金10,000元】(资金来源绝对合法,已通过离岸账户清洗,请放心使用)。】 苏辰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万块? 散步十分钟?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狂跳不止。 他继续往下看。 【任务二:力量训练(撸铁)】 【说明:男人的自信,源于掌控力量。】 【要求:进行高强度力量训练半小时。】 【奖励:体力强化药剂x1。】 【任务三:驾驶训练(开车)】 【说明:掌控方向盘,就是掌控人生。】 【要求:驾驶任意车辆行驶一小时。】 【奖励:大师级驾驶技术(秋名山车神都要叫你一声祖师爷)。】 【任务四:阅读(学习)】 【要求:专注阅读任意书籍一小时。】 【奖励:专注力+1,随机专业技能书x1。】 …… 密密麻麻的任务。 琳琅满目的奖励。 看得苏辰眼花缭乱。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懵逼。 彻底的懵逼。 这就是传说中的金手指? 这就是网文主角的待遇? 不需要去跳崖捡秘籍。 不需要被雷劈。 仅仅是在绝望的民政局门口站了一会儿,就绑定了这种逆天的挂? 如果是真的…… 苏辰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如果是真的。 那他那灰暗如死灰的人生,是不是真的有救了? 大师级车技? 体质增强? 这些东西看起来都很诱人。 对于一个常年坐在办公室,腰椎间盘突出,颈椎病缠身的中年社畜来说。 健康的体魄简直就是奢望。 但。 苏辰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第一个任务上。 那是唯一的,带有金钱奖励的任务。 散步十分钟。 奖励一万块。 一万块啊! 对于现在的方瑞来说,可能就是一瓶酒钱。 对于前妻江柔来说,也就是半个包钱。 甚至对于昨天之前的苏辰来说,也不过是他半个月的工资。 可现在。 对于此时此刻,身无分文,负债累累的苏辰来说。 这就是命! 是一条能把他从悬崖边拉回来的绳索! 苏辰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部。 让他那发热的大脑稍微冷却了一点。 他再次掏出那个破旧的手机。 按亮屏幕。 裂纹横贯的屏幕上,依然显示着那两条催命般的短信。 房贷,8700元。 车贷,3500元。 两个数字,像两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加起来。 一万两千二百元。 只要完成这个散步任务,就能拿到一万块。 加上自己卡里仅剩的三百多块。 虽然还差一点点。 但至少,能把房贷先还上。 能把那座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大山,先搬走一座。 能让他哪怕多苟延残喘一个月。 只要能喘口气。 只要能活下去。 就有希望! “试试。” 苏辰咬了咬牙。 他的眼神中,那股原本已经熄灭的火苗,重新跳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 但却倔强。 “如果是假的,也就是浪费十分钟而已。” “我苏辰这辈子,浪费的时间还少吗?” “也不差这十分钟。” “但如果是真的……” “当下的难题迎刃而解!” 苏辰攥紧了拳头。 猛地转过身。 不再看那个公交站牌。 也不再等那辆或许永远挤不上去的公交车。 他迈开了腿。 第一步。 有些沉重。 像是拖着千斤重的镣铐。 那是生活赋予他的枷锁。 【叮!】 【检测到宿主开始散步。】 【任务一:散步十分钟。】 【计时开始:00:01……】 系统面板上。 一个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 真的有反应! 苏辰的心脏狂跳。 他不敢停。 也不能停。 他沿着人行道,开始大步向前走。 不是像之前那样,如同行尸走肉般的游荡。 而是带着目的。 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一步。 两步。 路边的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路过的行人,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单薄,神情严肃,在寒风中走得飞快。 像是一个赶赴战场的士兵。 但苏辰不在乎。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跳动的数字。 【02:30……】 两分半了。 苏辰的身体开始发热。 原本冰凉的手脚,渐渐有了一丝知觉。 那是血液在流动的声音。 久违的活力。 他路过一家高档餐厅的落地窗。 透过玻璃。 他看到了里面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 那是他曾经向往,却又够不着的世界。 以前。 他看到这些,会自卑,会低头匆匆走过。 但今天。 他没有低头。 他直视着前方。 因为在他的视野里,那个湛蓝色的面板,比任何霓虹灯都要耀眼。 【05:00……】 五分钟了。 一半了。 苏辰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知道是因为走路,还是因为紧张。 万一呢? 万一最后系统告诉我,这只是个玩笑呢? 那种患得患失的恐惧,像一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 “不。” “不会是玩笑。” 苏辰在心里对自己吼道。 “老天爷既然让我看到了光,就绝不会再把我踹回黑暗里!” 他加快了脚步。 皮鞋踩在坚硬的地砖上。 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这声音,仿佛是在敲响命运的战鼓。 【08:00……】 还有两分钟。 苏辰感觉自己的腿有些酸。 长期的办公室久坐,缺乏锻炼。 让他仅仅是快走八分钟,就有些气喘吁吁。 真的很废。 身体真的很差。 以前江柔总说他虚,说他没用。 他总是反驳说工作太累。 现在看来。 自己确实该练练了。 “等拿到这一万块。” “等把贷款还上。” “老子一定把那个撸铁的任务也做了!” 苏辰咬着牙发誓。 他要拿回属于男人的尊严。 不仅仅是钱。 还有身体。 还有那口气! 【09:30……】 最后三十秒。 苏辰的心跳快到了极点。 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倒计时。 每一秒的跳动,都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十。 九。 八。 …… 三。 二。 一。 【叮!】 清脆的提示音。 在苏辰的脑海中炸响。 宛如天籁。 【恭喜宿主!】 【任务一:散步十分钟,已完成。】 【奖励发放中……】 苏辰猛地停下脚步。 站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白色的雾气,从他口中喷出。 他颤抖着手,再次掏出那个破手机。 屏幕亮起。 就在这一秒。 叮—— 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短信提示音。 苏辰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甚至有些不敢点开。 怕是又一条催款短信。 怕是…… 他深吸一口气。 闭上眼。 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再次睁开眼。 那一刻。 苏辰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工商银行】您尾号3587的储蓄卡账户,于11月14日16:32分转入人民币10,000.00元,当前余额10,324.50元。附言:劳务报酬。 第3章 第二个任务,健身 这也是一笔巨款。 至少,对于这一刻的苏辰来说是。 他的手指有些僵硬。 屏幕上的数字虽然冰冷,却透着一股能把人烫伤的热度。 一万零三百二十四块五毛。 这是他全部的身家。 也是他最后的尊严。 苏辰没有犹豫。 甚至没有哪怕一秒钟的贪恋。 他迅速切出短信界面,点开了那个红色的银行APP图标。 因为手机卡顿,启动页面那棵招财树晃了好几秒才消失。 输入密码。 转账。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以前,每个月发工资的那一天,他也是这样。 先把房贷转进去。 再把车贷转进去。 剩下的,转给江柔当家用。 自己留个几百块钱买烟和坐公交。 哪怕被裁员了,哪怕离婚了,哪怕被全世界抛弃了。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依然还在。 “叮。” 第一笔转账成功。 房贷账户,8700元。 那是为了给江柔一个所谓的“家”,他在郊区买下的那套三居室。 如今,家没了。 房子却还在像吸血鬼一样,每个月准时张开獠牙。 苏辰看着余额瞬间缩水,眼皮跳了一下。 紧接着。 第二笔。 车贷账户。 他咬了咬牙,输入了1500元。 这是他能拿出的极限。 剩下的两千块缺口,只能先欠着。 至少,这笔钱转进去,那种连环轰炸的催收电话能稍微停歇几天。 能让他把手机铃声重新打开,不用像只过街老鼠一样活着。 “确认转账。” 又是一声轻响。 那个原本让他心跳加速的五位数余额。 瞬间被打回原形。 只剩下三位数。 124.50元。 苏辰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十分钟前,他觉得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 十分钟后,这根稻草就烧成了一把灰。 风一吹,散了。 “呼……” 苏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白雾在眼前弥漫。 虽然钱没了。 但他感觉肩膀上那座无形的大山,似乎轻了那么一丝丝。 至少。 这个月,不用担心银行收房子了。 不用担心那个所谓的“家”,被贴上冰冷的封条。 哪怕那里已经没有人在等他。 苏辰收起手机。 揣进兜里。 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触碰到了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那是他最后的口粮钱。 也是他翻盘的本钱。 “系统。” 苏辰在心里默念。 湛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 【任务一:已完成】 这行字已经变成了灰色。 苏辰的目光下移。 落在了第二个任务上。 【任务二:力量训练(撸铁)】 【说明:男人的自信,源于掌控力量。】 【要求:进行高强度力量训练半小时。】 【奖励:身体强化药剂x1。】 强化药剂? 如果是以前,苏辰看到这种东西,只会嗤之以鼻。 觉得是哪个无良保健品商家的广告。 但经历了刚才那一万块钱的震撼。 此刻。 这几个字在他眼里,就是神谕。 就是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力量……” 苏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但有些苍白。 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因为长期伏案工作,缺乏锻炼,加上最近的颓废。 他的肌肉松弛,皮肤暗淡。 就连握拳,都感觉使不上那股狠劲儿。 江柔走的时候,骂他是个软脚虾。 方瑞嘲讽他,只配去当保安。 “那就练!” 苏辰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既然系统给了机会。 既然老天爷没让他死。 那他就得活出个人样来! 要把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统统踩在脚下! 苏辰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里是市中心。 不远处就有一家商场。 如果没记错的话,商场四楼有一家健身房。 叫什么“星力健身”。 以前陪江柔逛街的时候路过过。 那时候,江柔看着里面的肌肉教练,眼神发亮。 而他,只能默默地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像个跟班。 苏辰拉紧了衣领。 顶着寒风,大步朝商场走去。 …… 星力健身。 前台。 暖气开得很足。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还有一种混合着汗水和荷尔蒙的气息。 两个穿着紧身运动服的前台小妹,正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刷着短视频。 妆容精致。 身材火辣。 这是健身房的门面。 也是吸引那些年轻小伙子办卡的利器。 “哎,你看这个,这男的腹肌真绝了。” 左边的短发妹子把手机递给同伴,眼睛里冒着星星。 “切,那是滤镜。” 右边的长发妹子撇了撇嘴,一边涂着指甲油一边说,“咱们这儿那个王教练,那才是真材实料。” “得了吧,王教练那是私教,一节课好几百呢,咱也就看看。” 两人正聊得火热。 一道黑影挡住了柜台前的光线。 那一瞬间。 仿佛有一股寒意,从门外被带了进来。 “你好。” 声音沙哑。 带着一种中年男人特有的疲惫。 长发妹子眉头微皱,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 是一张略显沧桑的脸。 胡茬没刮干净。 头发有些油腻,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廉价羽绒服,领口还沾着一点不知什么时候留下的油渍。 脚下是一双磨损严重的皮鞋。 怎么看。 都跟这个时尚、活力、充满年轻气息的健身房格格不入。 像是个走错门的推销员。 或者是来修下水道的工人。 长发妹子眼里的嫌弃几乎不加掩饰。 她甚至没放下手里的指甲油,只是淡淡地扫了苏辰一眼。 “找人还是送外卖?外卖放门口架子上就行。” 语气冷淡。 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苏辰的手,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并不重。 但很坚定。 “我不找人,也不送外卖。” 苏辰看着她,平静地说道,“我要健身。” “哈?” 旁边的短发妹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上下打量了苏辰一番。 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大叔,你没走错吧?我们这儿是专业健身房,不是老年活动中心。” “老年活动中心在后面那个公园里,那儿有免费的单杠。”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笑声中充满了优越感。 在她们看来。 这种四十多岁、一脸落魄相的中年男人。 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带孩子,或者在公园里遛鸟。 跑来健身房? 简直就是个笑话。 苏辰没有生气。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经历了离婚、失业、被羞辱。 这点程度的嘲讽,对他来说,就像是蚊子叮了一口。 不痛不痒。 “一定要是年轻人才配健身吗?” 苏辰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声音不大。 却让那两个女孩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神很深邃。 像是一口枯井。 看着让人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长发妹子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收起了那副嘲笑的嘴脸,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 “行吧,健身可以。” “办年卡还是季卡?” “年卡两千八,季卡一千二,现在的活动送两节私教课。” 她语速飞快。 根本没指望苏辰能办得起。 纯粹是在背台词。 苏辰摸了摸口袋里那仅剩的一百多块钱。 年卡? 季卡? 那是现在的他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有没有次卡?” 苏辰问道。 “次卡?” 长发妹子翻了个白眼,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要求。 “大叔,现在谁还办次卡啊?划不来的。” “一次五十,还不限时。” “你这一身行头……有运动鞋吗?没运动鞋不能进器械区。” 她指了指苏辰脚下的破皮鞋。 眼神里的嫌弃更浓了。 “我有。” 苏辰撒了个谎。 其实他包里只有一双穿了好几年的帆布鞋。 那是以前周末陪孩子去公园时穿的。 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给我来一张次卡。” 苏辰掏出手机,点开付款码。 屏幕上的裂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滴。” 扫码成功。 扣款50元。 余额:74.50元。 苏辰的心抽搐了一下。 但他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 “手牌给我。” 长发妹子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似乎没想到这穷酸大叔真舍得掏这五十块钱。 她随手从抽屉里丢出一个手牌。 塑料牌在柜台上滑行,撞在苏辰的手边。 “男宾在左边,柜子自己找。” “丑话说在前头,别乱动别人的东西,弄坏了器械要赔的。” 苏辰拿起手牌。 没有理会她们的冷言冷语。 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背后。 隐约传来两个女孩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就是,这大岁数了还来折腾啥啊?” “我看他是受刺激了吧?你看那落魄样,指不定是刚破产。” “嘻嘻,待会儿看他怎么出丑,别连个空杆都举不起来……” 声音渐渐远去。 苏辰的脚步没有停。 只是握着手牌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看不起我吗? 觉得我不行吗? 苏辰深吸一口气。 推开了更衣室的大门。 ……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那是汗水蒸发后的味道。 更衣室里,几个光着膀子的年轻人正在换衣服。 肌肉线条分明。 充满活力。 看到苏辰进来,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眼神里带着几分诧异。 毕竟。 在这个充满荷尔蒙的地方,苏辰这一身颓废的打扮,确实太扎眼了。 苏辰低着头。 快速找到自己的柜子。 换上了那双泛黄的帆布鞋。 脱掉厚重的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灰色的纯棉T恤。 很旧。 领口都有些松了。 因为瘦,衣服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露出两条苍白的手臂。 没有肌肉。 只有松垮的皮肉。 苏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微驼着背,眼神黯淡的中年男人。 真的很丑陋。 真的很没用。 “从今天开始。”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变强的路上。” 苏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说道。 然后。 转身走进了器械区。 第4章 身体强化药剂 此时是下午五点多。 正是健身房人最多的时候。 动感的音乐震耳欲聋。 每一个节拍都像是砸在人的心口上。 跑步机上,穿着紧身衣的女孩们挥汗如雨。 力量区里,壮硕的男人们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金属撞击的声音。 沉重的呼吸声。 交织成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苏辰站在入口处。 显得那么渺小。 那么格格不入。 好几道目光投了过来。 带着审视。 带着轻蔑。 甚至还有几分不屑。 仿佛一只流浪狗闯进了狼群的领地。 苏辰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他的视网膜上。 那个蓝色的任务面板,再次亮起。 【任务二:力量训练(撸铁)】 【倒计时:30:00】 【请立即开始。】 苏辰扫视了一圈。 那些看起来就很高级的器械,基本都有人了。 而且,他也根本不会用。 他看到角落里,有一排哑铃架。 那里比较偏僻。 没有什么人。 正合他意。 苏辰走了过去。 他没有去拿那些大重量的哑铃。 而是伸手握住了一个看起来最小的。 5KG。 也就是十斤。 这对于经常锻炼的人来说,可能只是热身用的。 但当苏辰握住那冰冷的铁柄,试着将它举起来的时候。 他的手臂,竟然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沉。 真他妈的沉。 常年的亚健康状态,早就掏空了他的身体。 他的肌肉萎缩得厉害。 仅仅是举起这个十斤的铁疙瘩,他就感觉到肩膀传来一阵酸痛。 “废物。” 苏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但他没有放下。 他学着旁边一个正在做二头弯举的小伙子的动作。 开始举起。 落下。 举起。 落下。 一下。 两下。 动作很不标准。 甚至有些滑稽。 但他做得很认真。 每一次抬起,都要咬紧牙关。 每一次落下,都要控制住颤抖的手臂。 【倒计时:29:15……】 时间才刚过去不到一分钟。 苏辰的额头上,就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太弱了。 真的太弱了。 这具身体,就像是一台生锈了十几年的破机器。 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抗议的尖叫。 “看那大叔,举个5公斤的都费劲。” “哈哈,姿势也太丑了吧,那是练二头还是练腰啊?” “估计是第一次来,别管他了。” 不远处。 两个正在练卧推的年轻人,一边休息一边对着苏辰指指点点。 声音不大。 但在嘈杂的音乐声中,却像针一样扎进苏辰的耳朵里。 如果是以前。 苏辰可能会觉得无地自容。 会放下哑铃,灰溜溜地逃走。 但今天。 他没有。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眼里。 只有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只有手里那个冰冷沉重的哑铃。 “还有二十九分钟。” 苏辰在心里默默计算着。 手臂开始发酸。 乳酸迅速堆积。 那种酸胀感,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噬。 很难受。 想停下来。 想把手里这该死的东西扔掉。 “苏辰,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江柔骂你窝囊废的时候,你不是挺不服气的吗?” “方瑞让你去当保安的时候,你不是挺愤怒的吗?” “怎么?” “这就想放弃了?” “这才哪到哪啊!” 苏辰在心里对自己咆哮。 那种屈辱感。 那种被生活踩在脚底摩擦的痛感。 在这一刻。 化作了一股无名的怒火。 那是最好的燃料。 “呃——” 苏辰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换了一只手。 继续举。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 流进眼睛里。 蛰得生疼。 他没有去擦。 任由视线变得模糊。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苏辰感觉自己的两条手臂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每一次抬起,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T恤已经湿透了。 紧紧地贴在身上。 显出那瘦弱得可怜的肋骨。 周围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有人奇怪地看着这个疯了一样的中年人。 明明已经累得快要虚脱了。 明明动作都已经变形了。 为什么还不肯停下来? 他在拼什么? 没人知道。 苏辰正在跟自己的命拼。 【倒计时:05:00……】 还有最后五分钟。 苏辰感觉眼前的景象开始有些晃动。 那是血糖过低的征兆。 本来中午就没怎么吃饭。 加上刚才的剧烈运动。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种恶心的感觉,直冲嗓子眼。 “不能停……” “停下……就完了……” “药剂……” “我要那个药剂……” 苏辰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 但他手里的动作依然没有停。 哪怕只是机械地重复。 哪怕只是凭着一股本能在坚持。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脑海里只有那张离婚证。 只有江柔把离婚证塞进那个LV包里的画面。 那个包。 三万块。 是他一年的积蓄。 当初买给江柔的时候,她笑得很开心。 说老公你真好。 现在。 她提着那个包,上了别人的奔驰车。 “啊!!!” 苏辰突然低吼了一声。 那声音里。 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愤怒。 他不顾一切地加快了速度。 原本已经抬不起来的手臂,竟然奇迹般地再次举起了那个哑铃。 一下! 又一下! 这不只是在举铁。 这是在向那个操蛋的命运挥拳! 砸碎它! 把那个懦弱、无能、窝囊的苏辰,彻底砸碎! 【倒计时:00:10……】 十秒。 最后十秒。 苏辰感觉心脏快要炸开了。 肺部像是着了火一样灼烧。 手里的哑铃仿佛有一千斤重。 坚持住! 九。 八。 …… 三。 二。 一。 “当啷!” 随着倒计时归零的那一瞬间。 哑铃脱手而出。 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发出一声巨响。 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苏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 瘫软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膛剧烈起伏。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刚刚爬上岸。 【叮!】 那个冰冷而美妙的声音。 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 【任务二:力量训练半小时,已完成。】 【获得奖励:体质+1,初级身体强化药剂x1。】 【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 听到了。 终于听到了。 苏辰躺在冰冷的地胶上。 看着头顶刺眼的白炽灯。 嘴角。 艰难地扯出了一抹笑容。 很难看。 但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老子做到了。 真的做到了。 “喂,大叔,你没事吧?” 一个教练模样的年轻人走了过来,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苏辰,“别在这儿躺着,影响别人。” 苏辰没有说话。 他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臂撑起身体。 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腿在发软。 眼前金星直冒。 但他还是站直了。 没有理会那个教练嫌弃的眼神。 苏辰拖着像是灌了铅的双腿。 一步一步。 走向更衣室。 背影萧瑟。 却像是一座刚刚经历过战火,却依然屹立不倒的孤峰。 …… 更衣室里。 空无一人。 只有排气扇发出的嗡嗡声。 苏辰跌跌撞撞地走进最里面的一个隔间。 锁上门。 整个人靠在门板上,才没有滑下去。 “系统,提取药剂。” 苏辰在心里急切地喊道。 这种濒临崩溃的身体状态,让他一秒钟都不想多等。 唰。 掌心微热。 一支小巧的试管,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 试管里。 流淌着淡绿色的液体。 晶莹剔透。 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看起来充满了科技感,又带着一丝神秘的魔力。 这就是……身体强化药剂? 苏辰没有丝毫犹豫。 拔开瓶塞。 仰起头。 将那一小管液体,一饮而尽。 没有任何味道。 就像是喝了一口凉白开。 “假的?” 苏辰脑海里刚闪过这个念头。 下一秒。 轰! 一股恐怖的热流。 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胃里炸开。 就像是吞下了一团岩浆! 那种灼热感,瞬间顺着血管,冲向四肢百骸。 “唔——” 苏辰死死地咬住嘴唇。 哪怕咬出了血,也不敢叫出声来。 痛! 太痛了! 但这痛感中,又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 就像是干涸龟裂的大地,突然迎来了暴雨的冲刷。 那是重生的感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那股热流在疯狂地修复着他受损的肌肉纤维。 在滋润着他枯竭的内脏。 在冲刷着血管里那些常年淤积的垃圾。 骨骼在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噼里啪啦。 像是炒豆子一样。 原本因为过度疲劳而酸痛难忍的手臂,此刻竟然传来一阵阵麻痒的感觉。 力量。 久违的力量感。 正在从身体的深处涌现出来。 一丝一丝。 汇聚成河。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 也许是半个小时。 那股狂暴的热流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化作了一股温润的暖流,静静地潜伏在他的丹田深处。 呼—— 苏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此时的他。 全身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不仅仅是汗水。 还有一层黏糊糊的、黑色的油脂状物质,从毛孔里排了出来。 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 那是这具身体里积攒了四十年的毒素。 苏辰嫌弃地皱了皱眉。 但他此刻的精神,却好得出奇。 那种头昏眼花、虚弱无力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就像是卸下了几百斤的重担。 苏辰握了握拳头。 咯吱! 指节脆响。 一股充沛的力量感,在掌心凝聚。 虽然还没变成超人。 但他能感觉到。 现在的自己,比半个小时前那个废物苏辰,强了不止一倍! 甚至。 比二十多岁刚毕业时的状态还要好! “这……” “这就是系统的力量吗?” 苏辰看着自己的手,眼神中满是狂喜和震撼。 是真的。 一切都是真的。 他真的可以逆天改命! 真的可以重活一次! 苏辰迅速脱掉身上那件脏兮兮的T恤。 拧开淋浴喷头。 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 黑色的污垢被冲走。 露出了下面原本有些松弛,此刻却变得紧致了不少的皮肤。 虽然还没有明显的腹肌。 但原本那个微微凸起的啤酒肚,竟然平坦了下去。 手臂上的线条,也隐约有了几分轮廓。 苏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甚至。 带着几分狼性。 苏辰关掉淋浴。 换上那件虽然旧,但已经洗干净的衣服。 推开门。 大步走了出去。 这一次。 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第5章 第三个任务,做一顿饭 更衣室的大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 没有了来时的那种颓丧。 也没有了那种仿佛背负着千斤重担的沉重。 此刻的苏辰。 步伐轻盈。 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律动感。 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依旧旧得有些寒酸。 但穿在他的身上,却不再显得空荡。 原本松垮的领口下。 锁骨清晰可见,却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突兀。 而是一种充满力量感的线条。 洗去了那一层油腻的污垢。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在走廊灯光的映照下,隐隐泛着光泽。 尤其是那双眼睛。 之前的浑浊、迷茫、躲闪,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深邃如夜空的幽暗。 那是经历了生活毒打,又在一夜之间重获新生后,才会拥有的沉稳与冷冽。 他随手理了理还没干透的头发。 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遮不住那双锐利如刀的眸子。 苏辰走到前台。 将手里的塑料手牌放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退卡。” 声音依旧有些沙哑。 但不再虚弱。 反而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前台里。 那两个原本还在刷着手机、讨论哪家奶茶好喝的妹子,下意识地抬起头。 动作有些漫不经心。 “哦,放那儿就行……” 长发妹子头也不抬地伸出手,准备去拿手牌。 然而。 当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苏辰的脸时。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那一脸的不耐烦,瞬间僵在了脸上。 紧接着。 瞳孔微微放大。 嘴巴不由自主地张成了“O”型。 这是……刚才那个大叔? 那个穿着破羽绒服、满脸油腻、唯唯诺诺的中年落魄男? 怎么可能! 虽然衣服还是那件破旧的T恤。 虽然五官还是那个五官。 但那种感觉…… 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如果说刚进来的那个苏辰,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皮。 那现在的苏辰。 就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利剑。 锋芒毕露。 却又内敛深沉。 “那个……你好?” 长发妹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夹了起来。 带着几分试探。 眼神里甚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羞涩。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脯,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这是女人在面对有吸引力的异性时,最本能的反应。 苏辰没有看她。 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转身。 拿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那件廉价羽绒服。 虽然那件衣服依旧脏旧。 但他随手一甩,披在肩上的动作,却潇洒得像是在穿一件名牌风衣。 推门。 离去。 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直到苏辰的背影消失在自动扶梯的转角。 前台的那两个妹子,才仿佛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卧槽!” 短发妹子一把抓住同伴的手臂,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你看见没?你看见没!” “那眼神,绝了啊!” 长发妹子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眼神还黏在苏辰消失的方向。 “我怎么记得,刚才穿这身衣服进来的,是个邋遢大叔来着?” 她有些怀疑人生地喃喃自语。 甚至拿过登记表看了看。 也没换人啊。 “不知道啊。” 短发妹子眼睛里冒着星星,一边回味一边说: “不过这小哥现在这气质,真的绝了。” “那种沧桑感,配上那种冷酷的眼神。” “啧啧啧。” “感觉像是个那种受过情伤的小狼狗,一看就挺有劲儿。” “要是能被他那双眼睛盯着看一分钟,我感觉我腿都要软了。” 长发妹子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却挂着一抹复杂的笑意。 “得了吧你,刚才人家进来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还说人家是来修下水道的。” “切,那是刚才没看清嘛。” 短发妹子撇了撇嘴,一脸惋惜,“哎,早知道刚才态度好点了,说不定还能要个微信。” “你说他是不是那种隐形富豪体验生活来了?” “很有可能……” …… 商场外。 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华灯初上。 霓虹灯将这座城市的夜空染得光怪陆离。 寒风呼啸。 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飞向远方。 苏辰站在商场门口。 冷风灌进他的领口。 但他却没有感觉到丝毫寒意。 体内那股经过药剂强化的气血,正像火炉一样,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 对于身后那两个前台小妹的议论。 他并没有听到。 就算听到了。 他也并不在意。 如果是二十岁的苏辰,或许会因为异性的关注而沾沾自喜。 或许会因为这种“打脸”的快感而飘飘然。 但他是四十岁的苏辰。 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苏辰。 那些虚荣。 那些毫无意义的面子。 在他看来,还不如手里这半瓶矿泉水来得实在。 面子是给狗吃的。 尊严是靠实力挣的。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响声,从肚子里传来。 苏辰苦笑了一下。 伸手揉了揉干瘪的腹部。 力量训练加上身体强化,消耗了他体内大量的能量。 现在的他。 感觉能吞下一头牛。 那种饥饿感,不是胃里的空虚。 而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对于能量的渴望。 “得吃饭。” “还得搞钱。” 苏辰摸了摸口袋。 74.50元。 这点钱,吃顿好的都不够。 更别提还要应对接下来的生活。 下个月的房贷。 女儿的生活费。 还有那笔欠着的车贷。 每一项都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苏辰找了个避风的角落。 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依旧碎裂。 但在他眼里,这却是通往未来的唯一窗口。 “系统。” 苏辰在心中默念。 那道熟悉的湛蓝色光幕,再次在他视网膜上展开。 【宿主:苏辰】 【年龄:40】 【体质:7(普通成年男性平均值为5,运动员为8)】 【精神:6(经历打击后的大彻大悟,略高于常人)】 【技能:无】 【资产:74.50元】 看着那个“7”的体质数值,苏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从那种走路都喘的亚健康状态,直接飙升到接近专业运动员的水平。 这一波,血赚。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 落在了任务栏上。 既然新手任务和力量任务都做完了。 那就该看看,接下来系统还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当前可选任务列表刷新中……】 几行字迹缓缓浮现。 苏辰一行行看过去。 眉头却越皱越紧。 【任务一:极限挑战(全马)】 【说明:男人的耐力,决定了他能走多远。】 【要求:六小时内完成一次全程马拉松(42.195公里)。】 【奖励:耐力+1,初级耐力药剂x1,现金20000元。】 苏辰摇了摇头。 虽然奖励很诱人,两万块钱。 但他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别说全马了。 跑个三公里估计都得低血糖晕倒。 pass。 【任务二:商海初试(投资)】 【说明:钱生钱,才是财富自由的捷径。】 【要求:利用现有资金,在股市或期货市场获得十倍收益。】 【奖励:初级投资直觉,现金100000元。】 苏辰看了一眼自己那74块5毛钱的本金。 十倍也就是七百多。 还要开户,还要等待。 远水解不了近渴。 pass。 【任务三:魅力绽放(搭讪)】 【说明:作为一个完美的男人,要懂得如何吸引异性。】 【要求:在街头搭讪一位颜值8分以上的异性,并成功获得其联系方式。】 【奖励:魅力+1,现金5000元。】 看着这个任务。 苏辰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柔那张嫌弃的脸。 还有大女儿苏暮雪骂他“油腻男”时的表情。 一阵反胃。 现在的他,对女人没有任何兴趣。 尤其是这种毫无意义的搭讪。 他觉得恶心。 pass。 苏辰的手指在虚空中滑动。 一个个任务被他否决。 要么是难度太大。 要么是条件不予许。 要么就是单纯的不想做。 难道就没有一个…… 既能解决温饱,又能赚点钱,还比较容易上手的任务吗? 苏辰有些焦躁。 肚子叫得更欢了。 就在他准备关闭系统,先去买两个馒头垫垫底的时候。 他的目光。 突然定格在了列表的最下方。 那是并不起眼的一行小字。 却像是一道闪电,击中了苏辰的心脏。 【任务四:生活的烟火气(烹饪)】 【说明: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虽然爱已逝去,但美食不会背叛你。】 【要求:亲手制作一份晚餐。】 【评级标准:系统将根据色、香、味、意、形进行评分。】 【奖励:】 【评分C(及格):现金500元。】 【评分B(良好):现金2000元,初级厨艺精通。】 【评分A(优秀):现金10000元,中级厨艺精通。】 【评分S(完美):现金50000元,大师级厨艺精通,特殊道具x1。】 【注:食材需宿主自备,成本不限。】 苏辰的呼吸。 再一次变得急促起来。 做饭?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送分题! 这十年来。 为了照顾江柔那挑剔的胃口。 为了让两个女儿能多吃一口饭。 苏辰在厨房里待的时间,比在床上待的时间都长。 江柔喜欢吃清淡的。 大女儿喜欢吃重口味的。 二女儿喜欢吃甜食。 他就像个全能保姆一样,练就了一身不俗的厨艺。 虽然比不上大酒店的主厨。 但绝对比一般的家庭煮夫要强得多。 可是…… 即便如此。 每次吃饭的时候。 江柔总是皱着眉头,挑三拣四。 “这鱼有点腥。” “这青菜炒老了,苏辰你到底用没用心?” “你就这点出息,也就只能在厨房里转悠了。” 以前。 听到这些话,苏辰只会赔着笑脸,唯唯诺诺地道歉。 觉得自己没做好。 现在回想起来。 那根本不是菜的问题。 是人的问题。 当一个人看不起你的时候。 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你做的山珍海味,在她嘴里也是猪食。 “呵……” 苏辰冷笑一声。 眼底闪过一丝自嘲。 没想到。 这身为了讨好那个女人而练出来的手艺。 如今。 却成了他翻身的筹码。 真是讽刺啊。 不过。 这也正好。 “50000元……” 苏辰死死地盯着S级评分那一栏的奖励。 五万块。 足够他还清几个月的房贷。 足够他给那个懂事的二女儿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甚至。 足够他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重新挺直腰杆活上一段时间。 这笔钱。 他志在必得! 而且。 他现在真的很饿。 他也想尝尝。 自己用心做出来的饭菜,到底是什么味道。 不是为了讨好谁。 不是为了看谁的脸色。 仅仅是。 为了自己。 “接取任务。” 苏辰在心里毫不犹豫地说道。 第6章 任务完成,五万块到账 “接取任务。” 随着苏辰心念一动。 湛蓝色的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微微闪烁,随后隐没。 任务倒计时并未开启。 因为这是一项没有时间限制的任务。 但苏辰的胃,已经替他开启了倒计时。 那种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消化掉的饥饿感,让他片刻都不想耽搁。 他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身走向路边。 这里距离他那个所谓的“家”,还有七八公里的路程。 若是以前。 为了省下那几十块钱,他绝对会选择扫一辆共享单车,顶着寒风骑回去。 或者干脆去挤那充满汗臭味的晚高峰公交。 因为那时候的他,觉得每一分钱都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省下来一块钱,就能给女儿多买个发卡。 省下来十块钱,就能给江柔买那一小盒她最爱吃的反季草莓。 卑微到了尘埃里。 但现在。 苏辰站在路灯下,那双深邃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车流。 一辆绿色的出租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师傅,去幸福里小区。” 苏辰拉开车门,坐进了后排。 声音平静。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司机是个秃顶的中年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苏辰。 眼神有些怪异。 因为苏辰身上的衣服实在太过寒酸。 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还有那件明显有些年头的羽绒服。 怎么看都像是那种连起步价都要讨价还价的底层务工人员。 “打表啊。” 司机随口提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仿佛是在警告苏辰别想赖账。 “嗯。” 苏辰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 甚至懒得多解释一个字。 车子启动。 暖气从出风口涌出,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十二分钟后。 出租车停在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小区门口。 “十二块。” 司机按下了计价器。 苏辰掏出手机,扫码,支付。 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任何的犹豫和心疼。 随着“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苏辰推门下车。 寒风再次袭来。 但他却觉得,这风,似乎比刚才顺畅了许多。 这就是金钱带来的底气。 虽然只有十二块。 但这代表着一种态度的转变。 从今天起。 他苏辰,不再是那个为了几块钱而委屈自己的可怜虫。 …… 幸福里小区。 名字听着喜庆,其实也就是个有着二十年房龄的老破小。 墙皮斑驳。 绿化带里种的不是花草,而是大爷大妈们开垦出来的小葱和蒜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烟味和霉味。 这就是苏辰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也是埋葬了他十年青春的坟墓。 苏辰没有直接上楼。 而是转身拐进了小区旁边那个还没收摊的露天菜市场。 晚上七点半。 正是菜市场收摊前的最后时刻。 灯光昏暗。 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烂菜叶和污水。 但这里的菜,便宜。 “哟,苏老师来了?” 卖猪肉的王大婶正准备收摊,一眼就看到了走过来的苏辰。 那肥硕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油腻的笑容。 “今天来得有点晚啊,是不是又被媳妇骂了?” “还是那几样?五块钱的精肉,要把肥的剔干净?” 以往。 面对这种带着几分调侃甚至轻视的玩笑。 苏辰总是会尴尬地赔着笑脸,唯唯诺诺地解释几句。 生怕得罪了人。 但今天。 苏辰只是静静地站在摊位前。 那双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没有笑。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一丝波动。 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眼案板上剩下的肉。 “这块里脊,还有这块五花。” 苏辰伸手指了指。 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都要了。” 王大婶愣了一下。 手里的剔骨刀都差点没拿稳。 她诧异地抬起头,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男人。 这还是那个唯唯诺诺、买块肉都要算计半天的“软饭男”苏辰吗? 怎么感觉…… 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尤其是那眼神。 看得她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啊……好,好嘞。” 王大婶收起了那副调侃的嘴脸,手脚麻利地切肉、称重。 “一共二十八块五,算你二十八。” 苏辰没有说话。 扫码。 付款。 拎起那个黑色的塑料袋,转身就走。 没有一句废话。 留下一脸懵逼的王大婶,在那儿拿着刀发呆。 接下来。 苏辰又去了蔬菜摊。 一块嫩豆腐。 一把新鲜的小油菜。 两个红彤彤的西红柿。 还有几个土鸡蛋。 最后。 他又在干货摊上买了一小把上好的花椒和干辣椒。 当他走出菜市场的时候。 口袋里的74.50元。 除去打车的12元。 剩下的,已经全部变成了手里拎着的食材。 一分不剩。 余额:0.00元。 若是换做以前。 看着那个大大的“0”,苏辰恐怕会焦虑得整夜睡不着觉。 但此刻。 他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是猎人在磨好刀后,即将享受盛宴的从容。 这不仅是食材。 这是他通往新生的钥匙。 …… 推开家门。 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没有开灯。 黑漆漆的。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能看到客厅里略显凌乱的摆设。 茶几上还放着江柔没喝完的半杯咖啡。 沙发上扔着几件还没来得及洗的衣服。 那是大女儿苏暮雪昨天换下来的。 以前。 苏辰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这些烂摊子。 洗衣服,拖地,把一切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哪怕累得腰酸背痛。 也要在这个冰冷的家里,维持着那一点点可怜的体面。 但今天。 苏辰看都没看那堆衣服一眼。 他径直走进厨房。 “啪。” 按下了厨房的灯。 白色的灯光瞬间照亮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只有四平米的厨房。 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刀具、调料罐、锅铲,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里。 是苏辰的战场。 也是在这个家里,唯一属于他的领地。 苏辰将手里的食材放在流理台上。 挽起袖子。 露出了经过强化后,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 洗手。 净面。 那种仪式感,仿佛不是在做饭,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祭祀。 “开始吧。” 苏辰低语一声。 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哪怕只是一顿简单的晚餐。 哪怕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他也要做到极致。 因为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重新站起来的第一战。 必须漂亮。 必须完美。 淘米,下锅。 电饭煲的按键被按下。 紧接着。 是备菜。 那把用了五年的不锈钢菜刀,在苏辰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笃笃笃笃笃……” 密集的切菜声在狭小的厨房里回荡。 快。 准。 稳。 猪肉被切成了厚薄均匀的肉片。 豆腐被切成了整齐划一的小方块。 葱姜蒜变成了细碎的沫。 这种手感。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让苏辰那颗冰冷的心,开始微微跳动。 起锅。 烧油。 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 油温逐渐升高。 第一道菜:麻婆豆腐。 苏辰没有用那些现成的调料包。 而是抓起那把刚买的花椒和干辣椒,丢进热油里爆香。 “滋啦——” 一股霸道的麻辣鲜香瞬间炸裂开来。 弥漫在整个厨房。 豆瓣酱下锅,炒出红油。 肉末入锅,煸炒至酥香。 随后。 那白嫩如玉的豆腐块,滑入这红色的海洋。 苏辰的手腕轻轻一抖。 铁锅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豆腐在红油中翻滚,却一块未碎。 勾芡。 撒上翠绿的蒜苗。 出锅。 红的油,白的豆腐,绿的蒜苗。 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那是能勾起人类最原始食欲的味道。 第二道菜:小炒肉。 五花肉片在高温下迅速卷曲。 油脂被逼出,变得透明焦黄。 配上青椒的清香和豆豉的醇厚。 仅仅是闻一下,口水就在口腔里疯狂分泌。 第三道菜:蒜蓉油菜。 猛火快炒。 锁住水分。 翠绿欲滴,清脆爽口。 最后。 是一碗最简单的西红柿鸡蛋汤。 红黄相间,蛋花如云朵般漂浮。 撒上一把香菜。 热气腾腾。 半个小时。 仅仅半个小时。 三菜一汤。 便端上了餐桌。 原本冰冷死寂的客厅,瞬间被这股浓郁的烟火气所填满。 那种香气。 不是外卖那种工业化的味道。 而是带着温度,带着灵魂,带着家的味道。 苏辰解下围裙。 随手搭在椅子上。 看着桌上这四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是他这十年来,做得最用心的一顿饭。 没有了讨好。 没有了小心翼翼。 只有纯粹的、对美食的掌控与享受。 “系统,评分。” 苏辰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 一道耀眼的金光,在他的视网膜上猛然炸开! 【任务四:生活的烟火气(烹饪)已完成!】 【正在进行评分……】 【色:S(红白相间,翠绿欲滴,令人赏心悦目)】 【香:S(香气浓郁,层次分明,直击灵魂)】 【味:S(火候完美,咸淡适宜,回味无穷)】 【意:S(这是涅槃重生后的一餐,蕴含着对新生活的渴望与决绝)】 【形:S(摆盘精致,刀工鬼斧神工)】 【综合评分:S(完美)!】 看到那个金色的“S”。 苏辰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紧接着。 是一连串如同天籁般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奖励:50000元!】 “叮!”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银行短信到账的声音。 在这个寂静的夜里。 这声音比贝多芬的交响乐还要动听一百倍。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大师级厨艺精通!】 轰!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涌入苏辰的脑海。 那是关于食材的理解。 关于火候的掌控。 关于味道的搭配。 八大菜系,中西面点,宫廷御宴,街头小吃…… 无数的知识在这一瞬间融会贯通。 苏辰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说之前的他,只是靠着十年的熟练度在做饭。 那么现在。 他就是真正的厨神。 刚才那顿饭,是他凭借本能做出来的巅峰。 而现在,这种巅峰,成为了他的常态。 甚至,只是起点。 苏辰睁开眼。 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原来。 这就是大师级的境界。 以前江柔总说他做的饭难吃。 现在想来。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那是她的味蕾配不上他的手艺!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洞察之眼(初级)x1】 【说明: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而你能透过窗户看清本质。】 【功能:每日可使用三次,查看目标人物的基础信息、当前情绪状态及对宿主的好感度。】 苏辰微微一愣。 洞察之眼?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看透人心,或许比看透食材更重要。 尤其是面对那两个已经被江柔养歪了的女儿。 还有那个势利的社会。 这东西,绝对是神技。 苏辰拿起筷子。 夹起一块麻婆豆腐放进嘴里。 麻、辣、烫、香、酥、嫩。 六味俱全。 在那一瞬间在舌尖上炸开。 好吃。 真他妈好吃。 苏辰大口地扒了一口米饭。 热泪盈眶。 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太饿了。 也是因为,这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五万块钱。 加上大师级厨艺。 再加上这个特殊的道具。 苏辰知道。 他的翻身仗,已经打响了第一枪。 就在苏辰准备夹第二筷子肉的时候。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辰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并没有回头。 依旧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五花肉,放进嘴里咀嚼。 门开了。 一阵寒风随着开门的动作灌了进来。 伴随着一道略显疲惫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蓝白相间宽大校服的身影,背着沉重的书包,走了进来。 那是苏辰的二女儿,苏暮雨。 十六岁。 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却因为常年的压抑和营养不良,显得有些瘦弱。 她低着头。 正在换鞋。 习惯性地想要在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里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 下一秒。 她的动作僵住了。 鼻翼微微耸动。 一股浓郁到让人无法忽视的香味,钻进了她的鼻孔。 这是…… 肉的味道? 还有花椒的香味? 苏暮雨下意识地抬起头。 原本有些呆滞的目光,在看到客厅餐桌的那一瞬间。 彻底凝固。 原本昏暗冷清的餐桌上。 此刻竟然摆满了色泽诱人的饭菜。 红的油,绿的菜,白的饭。 热气腾腾。 像是有一层滤镜,给这个破旧的家镀上了一层温馨的光晕。 而坐在餐桌前的那个男人。 那个记忆中总是弯着腰、穿着脏兮兮围裙、一脸讨好的父亲。 此刻。 正端坐在椅子上。 脊背挺得笔直。 如同一杆标枪。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 虽然旧。 却掩盖不住下面那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 他手里拿着筷子。 动作优雅而从容。 听到开门声。 他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慌乱地站起来去接书包,去嘘寒问暖,去卑微地问“饿不饿”。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 那双深邃如夜空的眸子。 平静地扫了过来。 目光交汇。 苏暮雨感觉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 是爸爸? 那个总是唯唯诺诺、被妈妈骂成窝囊废的爸爸? 怎么可能! 眼前的这个男人。 虽然五官没变。 但那种气质。 冷冽,深沉,甚至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就像是…… 像是电视剧里那些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主角。 苏暮雨的小嘴微微张开。 书包带子勒在肩膀上,她却忘了放下。 整个人愣在玄关处。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回来了?” 苏辰淡淡地开口。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不再是以前那种沙哑的讨好。 而是一种平静的陈述。 苏暮雨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嗯……” 声音细若蚊蝇。 苏辰收回目光。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洗手。” “吃饭。” 简短的四个字。 没有废话。 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 苏暮雨愣愣地看着那一桌子丰盛到有些奢侈的饭菜。 喉咙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肚子也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咕噜”的抗议。 她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 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今天的爸爸。 好像…… 不一样了。 第7章 她不想这样 苏暮雨像是被那简短的指令牵了线。 她有些僵硬地放下书包。 那是用了三年的帆布包,背带磨起了毛边,沉甸甸地坠在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 她走到厨房的水槽边。 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有些冻红的手指。 以前,这个家里是没有热水的。 因为江柔说电费太贵,燃气费也贵。 只有江柔和姐姐洗澡的时候,热水器才会亮起红灯。 苏暮雨洗得很认真。 甚至有些用力。 仿佛要洗掉身上那股从学校带回来的寒气,也仿佛是在借着水流声,掩盖自己狂乱的心跳。 关水。 擦干。 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挪到了餐桌旁。 拉开椅子。 坐下。 动作轻得几乎听不到声音。 苏暮雨不敢抬头看苏辰。 她的目光只能局限在面前那碗冒着尖儿的白米饭上。 米饭晶莹剔透。 每一粒都像是艺术品。 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稻香,混合着旁边菜肴的浓香,形成了一种几乎可以说是霸道的嗅觉冲击。 “吃。” 苏辰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是一个字。 平静。 有力。 苏暮雨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那双边缘有些发黑的竹筷子。 她犹豫了一下。 筷尖小心翼翼地伸向了那盘小炒肉。 没敢夹肉。 只是夹了一片吸饱了汤汁的青椒。 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 苏暮雨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一股难以言喻的鲜香,在舌尖上轰然炸裂! 那不是单一的味道。 青椒的清爽,猪油的醇厚,豆豉的咸香,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火燎气。 它们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顺着味蕾,直冲天灵盖。 好吃。 太好吃了。 苏暮雨这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未吃过这样味道的菜。 哪怕是以前过年去外婆家,哪怕是偶尔姐姐带回来的所谓“高档餐厅”打包盒。 都不及这一片青椒的万分之一。 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因为辣。 而是因为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巨大委屈。 原来。 饭菜可以是这个味道的。 原来。 家里的饭桌,是可以不用听妈妈的咒骂和姐姐的抱怨的。 她忍不住了。 筷子的速度快了起来。 五花肉。 麻婆豆腐。 蒜蓉油菜。 每一口下去,都像是在干涸的沙漠里浇下了一场甘霖。 苏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那份。 动作不急不缓。 优雅得像个贵族。 苏暮雨一边往嘴里扒着饭,一边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打量着对面的父亲。 这一看。 她眼中的疑惑更深了。 灯光下。 苏辰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变形的灰色T恤。 领口甚至还有些松垮。 那是廉价的地摊货,穿了至少三年。 但是。 衣服里面的人,变了。 苏暮雨记得很清楚。 就在今天早上出门前,父亲还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因为长期熬夜做家务,他的皮肤暗沉油腻,眼袋很大。 因为总是吃剩下的饭菜,他的肚子有些微微发福,整个人显得臃肿而窝囊。 那是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中年男人特有的油腻感。 可现在。 仅仅过去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眼前的苏辰。 那张脸仿佛经过了某种精密的修整。 油腻感荡然无存。 皮肤虽然不像小鲜肉那样白嫩,却透着一种健康的紧致。 毛孔似乎都缩小了。 眼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陷的眼窝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神。 最明显的是他的脖颈和手臂。 以前那种松松垮垮的赘肉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就连坐在那里的姿态。 也不再是习惯性的佝偻。 肩膀宽阔。 脊背挺直。 就像是一座山。 沉默,却巍峨。 甚至…… 苏暮雨觉得父亲变年轻了。 不是那种岁数上的年轻。 而是一种生命力的复苏。 像是四十岁的身体里,重新注入了二十岁的血气。 但与之形成强烈反差的。 是他的气质。 沧桑。 那一双眸子里,仿佛藏着无尽的寒冬。 那是对世俗看透后的冷漠。 是对生活彻底失望后的死寂。 这种年轻的体魄与沧桑的灵魂交织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极其独特的魅力。 让苏暮雨感到陌生,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这是我的爸爸吗? 苏暮雨在心里问自己。 那个为了五块钱菜钱跟妈妈低头认错的爸爸? 那个被姐姐骂是“废物”也不敢还口的爸爸? “看够了吗?” 苏辰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吓了苏暮雨一跳。 她慌乱地收回目光。 脸颊有些发烫。 像是偷看被抓包的小贼。 “没……没……” 苏暮雨结结巴巴地否认,把头埋进了碗里,大口地喝着西红柿鸡蛋汤。 苏辰没有追究。 他放下了碗筷。 拿起旁边那个缺了口的马克杯,喝了一口白开水。 动作随意。 却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洒脱。 这顿饭。 吃得很安静。 只有筷子触碰碗沿的清脆声响。 半个小时后。 桌上的三个盘子,光亮如新。 连汤碗里的最后一点葱花,都被苏暮雨喝得干干净净。 她放下碗。 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小肚子。 这是她长这么大,吃得最饱,也最香的一顿饭。 “吃饱了?” 苏辰问道。 “嗯。” 苏暮雨点了点头。 她看着苏辰,欲言又止。 那双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纠结的光芒。 有些话。 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 最终。 她还是鼓起了勇气。 声音很小,带着试探,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爸……” “你和妈妈……今天去……” 她没有说完。 那个地方的名字,对于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庭来说,是禁忌。 也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 苏辰看着她。 看着这个在这个家里唯一给过他一丝温暖的二女儿。 如果是以前。 他或许会撒谎。 会编造各种理由来粉饰太平,不想伤害孩子幼小的心灵。 会笑着说“没事,爸爸妈妈只是去办点手续”。 但现在。 苏辰不需要了。 谎言维持不了体面。 只会让伤口腐烂得更深。 他抽出一张纸巾。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把刚见了血的刀。 “嗯。” 苏辰点了点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离婚了。” 三个字。 落地有声。 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暮雨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 虽然早有预感。 虽然在这个家里,争吵和辱骂早已是家常便饭。 但当“离婚”这两个字,真正从父亲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那一锤定音的沉重感。 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那个虽然破旧,虽然冰冷,但勉强还能称之为“家”的壳。 碎了。 彻底碎了。 苏暮雨低下了头。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遮住了眼底涌上来的雾气。 “喔……”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声音有些发哑。 没有哭闹。 没有质问。 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 因为她早就知道。 这一天,迟早会来。 妈妈嫌弃爸爸,不是一天两天了。 姐姐看不起爸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个家。 早就名存实亡。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 苏辰靠在椅背上。 目光落在头顶那盏昏黄的吸顶灯上。 那是十年前他亲手装上去的。 现在,灯罩里积满了死苍蝇和灰尘。 “按照法院的判决。” 苏辰的声音继续响起。 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公文。 “你,还有你姐姐苏暮雪。” “抚养权都归你妈。” “我会每个月给你们抚养费。” 苏辰顿了顿。 转过头,看着低着头的苏暮雨。 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微光。 那是最后一丝尚未完全泯灭的父爱。 但也仅仅是一丝。 “虽然不多,但也够你们饿不死的。” 这句话。 听起来有些刺耳。 带着一种刻薄的现实感。 苏暮雨依旧低着头。 像是没听到似的。 她缓缓地站起身。 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动作很熟练。 把盘子叠在一起,把筷子收拢。 然后端着那一摞碗盘,转身走向厨房。 背影单薄。 校服宽大得有些滑稽。 显得她整个人越发瘦小。 苏辰看着她的背影。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这种沉默。 也不喜欢这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逃避。 “听到了吗?” 苏辰提高了音量。 再次重复了一遍。 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 “过阶段。” “你就搬过去吧。” “搬去你妈那里。” “听说方瑞给她买了别墅,比这儿宽敞。” “你姐应该很高兴。” 厨房里。 水流声哗啦啦地响起。 掩盖了苏辰的声音。 苏暮雨站在水槽前。 机械地挤出洗洁精。 泡沫在海绵上膨胀。 她用力地擦拭着盘子上的油污。 一下。 两下。 三下。 仿佛那个盘子跟她有仇。 苏辰没有动。 他依然坐在餐桌前。 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苏暮雨听到了。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厨房里的水流声突然停了。 苏暮雨关上了水龙头。 她没有回头。 双手撑在湿漉漉的流理台上。 肩膀微微耸动。 “我不去。”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倔强。 在这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苏辰愣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在这个家里。 苏暮雨向来是那个最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她逆来顺受。 她沉默寡言。 江柔骂她,她忍着。 苏暮雪欺负她,她受着。 她就像是一团棉花,无论你怎么揉捏,都不会有任何反弹。 可今天。 这团棉花里,似乎藏了一根针。 “为什么?” 苏辰问道。 语气中带着一丝真正的疑惑。 他不理解。 在这个家里,他苏辰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没有钱。 没有地位。 甚至连尊严都被踩在脚底。 跟着江柔,跟着那个有钱的方瑞,至少能过上优渥的生活。 不用再为了几块钱的零花钱看人脸色。 不用再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被人嘲笑。 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也是那个白眼狼大女儿苏暮雪梦寐以求的生活。 这丫头。 傻了吗? 厨房里。 苏暮雨依旧背对着苏辰。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 直到嘴唇泛白,甚至渗出了一丝血丝。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刚才那顿饭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爸爸刚才看着她时,那虽然冷漠却并不嫌弃的眼神。 又或许。 是因为她不想像妈妈和姐姐那样。 因为钱,就抛弃这个虽然窝囊,但却实实在在养育了她们十年的男人。 她虽然小。 虽然不爱说话。 但她心里有一杆秤。 谁对她好,谁把心掏出来给这个家,她看得见。 “不想去。” “就不去。” 苏辰张了张嘴。 原本到了嘴边的那些劝说的话,突然就卡住了。 比如“跟着我没前途”。 比如“我也养不起你”。 比如“别犯傻”。 这些话,在这一刻,似乎都显得有些多余。 他看着那个瘦弱却挺得笔直的背影。 眼底深处的那层坚冰,似乎因为这几个字,微微融化了一点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 经历了这么多。 此时的苏辰,心早已千疮百孔。 他不会因为这一句话就感动得痛哭流涕。 也不会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温情就重燃对家庭的渴望。 他的心,已经硬了。 硬得像块石头。 “随你。” 良久。 苏辰吐出了两个字。 声音依旧平淡。 听不出喜怒。 他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爱住这就住这。” “但我没空照顾你。” “也没闲钱给你买新衣服。” 说完。 苏辰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也就是那个由阳台改造出来的、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的小隔间。 那是他在这个家里睡了五年的地方。 即使江柔走了。 他也没打算立刻搬回主卧。 因为那张大床上,残留着太多让他恶心的气息。 “砰。” 房门关上。 隔绝了客厅的光线。 也隔绝了苏暮雨的视线。 苏辰背靠着门板。 黑暗中。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 无所谓了。 真的无所谓了。 去哪都一样。 住在家里也好,搬过去也罢。 对于此时拥有系统的他来说。 这一切。 不过是漫长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只要别耽误他赚钱。 别耽误他变强。 哪怕这天塌下来。 又能如何? 厨房里。 苏暮雨听着那关门声。 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眼泪。 大颗大颗地砸落在满是泡沫的水槽里。 激起一个个破碎的水花。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 也不知道跟着这个变得有些陌生的爸爸,未来会怎样。 但她知道。 如果不留下来。 这个世界上。 就真的再也没有人。 会在意这个落魄委屈的中年男人了。 她不想这样。 第8章 开车 晨光熹微。 透过阳台那层薄薄的窗帘,在这个狭窄的改造卧室里投下一片惨白。 苏辰睁开了眼。 没有往日那种如同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感。 但身体依旧有些发僵。 那是睡在廉价硬板床上必然的代价。 四十岁的身体。 就像是一台生了锈的老旧机器。 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抗议的嘎吱声。 他坐起身。 目光扫过这个不足五平米的空间。 堆满杂物的纸箱。 头顶晾晒的半干衣物。 还有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霉味。 这就是他现在的全部世界。 若是放在昨天,他或许会叹气。 会点上一根劣质香烟,在烟雾缭绕中麻痹自己对未来的恐惧。 但今天。 苏辰的眼神很清明。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冽。 因为那个声音,准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了。 “叮。” 冰冷的机械音。 没有感情。 却比世间任何美妙的音乐都要动听。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想要掌控完美人生,必须要有一副能够承载野心的健康体魄。】 【触发特殊晨间任务:吐纳。】 【说明: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学习古老的呼吸韵律,洗涤这一身浑浊的病气。】 【要求:练习“龟息呼吸法”三十分钟。】 【奖励:精神力+1(头脑清明,过目不忘的基石)。】 苏辰没有丝毫犹豫。 他立刻盘腿坐在床上。 那姿势并不标准。 甚至因为腿部的僵硬而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很认真。 脑海中。 一股庞杂而玄奥的信息流瞬间炸开。 那是“龟息呼吸法”的要诀。 不像是文字。 更像是一种肌肉记忆,直接烙印在了他的神经里。 吸气。 绵长。 细微。 仿佛要将这清晨的第一缕紫气,抽丝剥茧般吸入肺腑。 苏辰闭上了眼。 胸膛不再像往常那样剧烈起伏。 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微微鼓荡。 一秒。 两秒。 十秒。 这一口气,他竟然足足吸了半分多钟。 空气顺着鼻腔,经过气管。 不像是在呼吸。 倒像是在吞咽一种滚烫的岩浆。 那股热流顺着脊椎一路向下。 直冲丹田。 痛。 一种仿佛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噬咬的酸麻胀痛。 苏辰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是身体里淤积多年的毒素和疲惫,正在被这股霸道的呼吸法强行剥离。 常年熬夜的虚火。 借酒消愁的湿气。 还有那郁结于心的闷气。 都在这一刻,被这股热流冲击得七零八落。 呼气。 同样漫长。 同样细微。 苏辰微微张开嘴。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浊气,如同一条细线,缓缓喷出。 浊气中。 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那是内脏腐朽的味道。 也是衰老的味道。 一呼一吸。 便是一个轮回。 苏辰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趴在深海里的老龟。 忘记了时间。 忘记了空间。 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只有那心脏跳动的声音。 砰。 砰。 越来越慢。 却越来越有力。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面战鼓在擂响。 将新鲜的血液,泵向四肢百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狭窄的阳台卧室里。 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若是有人此刻站在旁边。 一定会惊讶地发现。 苏辰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像是煮熟的大虾。 那是气血在翻涌。 是他那枯竭的生命力,在重新燃烧。 十分钟。 二十分钟。 苏辰身上的汗水已经湿透了那件灰色的T恤。 但他没有停。 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再皱一下。 因为那种痛感正在消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爽。 像是久旱逢甘霖。 像是在沙漠中跋涉了数日的旅人,突然跳进了一汪清泉。 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每一个细胞都在雀跃。 这种感觉。 太久违了。 自从三十岁以后,自从背上房贷车贷,自从成为了江柔的出气筒。 他的身体就再也没有这样轻松过。 终于。 三十分钟到了。 苏辰缓缓睁开了眼。 并没有精光四射的夸张特效。 只有一种深邃的平静。 原本浑浊发黄的眼白,此刻变得黑白分明。 瞳孔深处。 仿佛藏着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叮。” 【任务完成。】 【奖励已下发:精神力+1。】 轰! 苏辰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枷锁被打碎了。 又像是一层蒙在镜子上的灰尘,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擦去。 世界。 变了。 变得格外清晰。 他听到了。 听到了窗外两公里外马路上的汽车鸣笛声。 听到了楼下草丛里露水滴落的声音。 甚至听到了隔壁邻居起床刷牙的动静。 他看到了。 看到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看到了墙角那只蜘蛛结网的纹路。 看到了自己手背上那细微的绒毛。 更重要的是。 他的脑子。 以前。 只要一醒来,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 像是塞满了一斤面粉和两斤水。 想事情总是慢半拍。 记忆力衰退得厉害。 上一秒拿着手机,下一秒就忘了要干什么。 那种中年人特有的迟钝和油腻,如影随形。 可现在。 这种感觉荡然无存。 思绪运转的速度快得惊人。 以前那些模糊的记忆。 比如大学时背过的英语单词。 比如刚工作时学过的编程代码。 甚至连昨天那份红烧肉食谱里的每一个步骤。 都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就像是刻在硬盘里的数据,随时可以调取。 这就是精神力+1吗? 苏辰握了握拳头。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力量感。 这就是“悟性”和“记忆力”的提升吗? 虽然只是一点。 但对于一个濒临报废的“中年废物”来说。 无异于脱胎换骨。 苏辰站起身。 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如同炒豆子一般。 他深吸了一口气。 闻到了。 除了那股霉味。 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是从客厅飘来的。 是油炸面粉的香气。 还有黄豆研磨后的醇香。 苏辰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墙上的挂钟。 早上六点半。 以前这个时候。 家里是冷锅冷灶的。 江柔还在睡美容觉。 苏暮雪若是没课,能睡到日上三竿。 苏暮雨倒是起得早。 但她通常只会哪怕啃一个冷馒头,或者喝一杯凉白开就去上学。 因为江柔规定。 早上不许开火。 嫌油烟味大。 也嫌费事。 苏辰若是想吃早饭,得去楼下买。 顺便还要给这三个“祖宗”带上来。 但今天。 这香味,就在家里。 苏辰伸手推开了阳台的门。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客厅里。 灯光有些昏暗。 餐桌旁。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是苏暮雨。 她穿着那身宽大的蓝白校服。 背上已经背好了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 双手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 低着头。 不敢看苏辰。 “爸……” 声音细若蚊蝇。 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苏辰的目光落在餐桌上。 那里摆着两副碗筷。 碗是家里最便宜的瓷碗。 筷子是昨天用过的那双竹筷。 而在碗旁边。 放着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 还有两杯用一次性塑料杯装着的豆浆。 还在冒着热气。 塑料袋上印着“李记早餐”的红字。 那是小区门口最便宜的一家早餐摊。 一根油条一块五。 一杯豆浆两块。 加起来。 七块钱。 苏辰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知道。 苏暮雨一个月的零花钱,只有五十块。 那是江柔施舍给她的。 每一分钱,这丫头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平时连一块钱的矿泉水都舍不得买。 今天。 却花了七块钱。 买了这顿对于她来说极其奢侈的早餐。 “我……” 见苏辰盯着早餐不说话。 苏暮雨更慌了。 她以为苏辰是嫌弃这东西不干净。 毕竟以前江柔总是说,路边摊都是地沟油,是给乞丐吃的。 “我……我买的……” 苏暮雨结结巴巴地解释。 那双大眼睛里,满是惶恐和不安。 “是……是用我的钱买的……” “没……没问你要钱……” 她越说声音越小。 头垂得越低。 那副卑微的样子。 像极了以前面对江柔时的苏辰。 小心翼翼。 如履薄冰。 生怕做错了一件事,就招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谩骂。 苏辰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有些疼。 但也有些暖。 精神力提升后的他。 观察力敏锐得可怕。 他看到了苏暮雨手指上那一抹淡淡的油渍。 看到了她鞋边沾着的一点点泥土。 那是早起跑去小区门口买早餐留下的痕迹。 她是在讨好自己吗? 或许是。 毕竟在这个家里,她已经没有别的依靠了。 但更多的。 苏辰在那双怯懦的眼睛里。 看到了一种笨拙的、却又真挚的关心。 她怕自己饿着。 就像昨天晚上。 她怕自己没人陪一样。 苏辰没有说话。 他迈开步子。 走到了餐桌旁。 拉开椅子。 坐下。 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吃。” 苏辰开口了。 依旧是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里。 没有了以前那种唯唯诺诺的讨好。 也没有昨晚那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只有一种平静。 一种那是父亲对女儿说话时,理所应当的平静。 苏暮雨愣了一下。 她猛地抬起头。 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爸爸没有骂她乱花钱? 也没有嫌弃这东西脏? “愣着干什么?” 苏辰拿起那根油条。 也不管上面沾没沾油。 直接咬了一大口。 “咔嚓。” 酥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 有些油腻。 有些凉了。 甚至还能尝出一股反复使用的老油味。 但苏辰嚼得很香。 他的腮帮子鼓动着。 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还要上学吧?” 苏辰一边嚼着,一边问道。 语气随意。 “嗯……” 苏暮雨回过神来。 她赶忙坐下。 拿起自己那一小段油条。 小口小口地吃着。 眼睛却时不时地偷瞄着苏辰。 她发现。 今天的爸爸。 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明明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旧T恤。 明明头发还是有些乱糟糟的。 但是。 那种让人感到压抑的颓废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让人感到安心的沉稳。 就像是…… 就像是一座经历了暴风雨冲刷后的山崖。 虽然满是伤痕。 却屹立不倒。 而且。 爸爸吃油条的样子。 真的好香啊。 苏暮雨原本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捧起豆浆。 喝了一小口。 甜的。 一直甜到了心里。 这顿早饭。 吃得很快。 也很安静。 父女俩都没有说话。 只有咀嚼食物的声音,和偶尔吸溜豆浆的声响。 这种沉默。 不再尴尬。 反而流淌着一种淡淡的温情。 十分钟后。 桌上的东西被消灭干净。 苏辰抽出一张纸巾。 擦了擦嘴。 然后又抽出一张。 递给了苏暮雨。 苏暮雨受宠若惊地接过。 “谢……谢谢爸。” 她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 然后背起那个沉重的书包。 站起身。 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苏辰。 “爸……那我……” “我去学校了。” 她要去挤公交车。 从这里到学校。 坐公交要转两趟车。 大概需要五十分钟。 现在六点四十。 如果不抓紧,早自习就要迟到了。 苏暮雨转过身。 朝着门口走去。 背影依旧单薄。 脚步依旧有些匆忙。 “等等。” 苏辰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苏暮雨停下脚步。 疑惑地回头。 只见苏辰已经站了起来。 他径直走向玄关处的那个杂物柜。 伸手。 在一个落满灰尘的角落里。 摸出了一把车钥匙。 大众的车标。 有些磨损了。 那是迈腾330的车钥匙。 这辆车。 是三年前买的。 当时江柔非要买。 说是为了接送孩子方便。 也是为了在亲戚面前有面子。 首付是苏辰借遍了朋友凑的。 车贷是苏辰每个月省吃俭用还的。 可是车买回来之后。 苏辰却很少开。 因为江柔说油费太贵。 除了逢年过节回娘家装样子,或者她和苏暮雪出去逛街。 这辆车大部分时间都停在楼下吃灰。 就连苏辰偶尔想开一下去面试。 都会被江柔骂一顿“败家子”。 久而久之。 这把钥匙。 就被扔在了角落里。 像苏辰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一样。 无人问津。 苏辰拿起钥匙。 在手里掂了掂。 冰凉的金属触感。 让他那平静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涟漪。 【任务提示:掌控方向盘,就是掌控人生。】 【距离任务奖励还差:60分钟。】 苏辰的嘴角。 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不是为了江柔。 也不是为了所谓的面子。 这一次。 是为了自己。 也是为了这个在寒风中给他买豆浆的傻丫头。 “走。” 苏辰握紧了钥匙。 看着一脸愕然的苏暮雨。 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我送你。” 苏暮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天方夜谭。 “送……送我?” “可是……” “油费……” 她下意识地想说油费很贵。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是江柔常年灌输给她的贫穷思维。 苏辰没有解释。 他只是换上了鞋。 推开了门。 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 吹动了他那略显凌乱的发梢。 也吹散了他身上那股经年不散的霉味。 他回过头。 看着还愣在原地的苏暮雨。 那一刻。 苏暮雨觉得。 站在门口的这个男人。 虽然依旧穿着那身廉价的衣服。 虽然依旧一无所有。 但他的背影。 竟是那样的高大。 “走吧。” 苏辰的声音再次传来。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想开车了。” “顺便。” “练练手。” 苏暮雨呆呆地看着父亲。 片刻后。 她的眼眶微微红了。 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 她快步跟了上去。 清晨的楼道里。 回荡着父女俩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一步。 一步。 走得异常踏实。 第9章 奖励下发,大师级车技 迈腾的车身积满了灰尘。 就像是一件出土文物。 前挡风玻璃上,还夹着几片枯黄的落叶。 那是秋天留下的痕迹。 而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苏辰按下了那个有些磨损的解锁键。 “滴滴。” 两声干涩的鸣叫。 紧接着是“咔哒”一声。 车锁开了。 声音有些沉闷。 苏辰拉开车门。 一股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皮革老化、灰尘发酵,混合着廉价车载香水过期的味道。 并不好闻。 甚至有些呛鼻。 苏暮雨站在车门旁,有些迟疑。 她的小手紧紧抓着书包带子。 看着副驾驶那个略显肮脏的座椅。 又看了看自己那身干净的校服。 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坐进去。 “上车。” 苏辰已经坐进了驾驶室。 他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伸手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动作很轻。 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苏暮雨咬了咬嘴唇。 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 她尽量把身体缩成一团。 不想让自己的书包碰到车里那些灰尘。 “砰。” 车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父女两人的呼吸声。 苏辰插进钥匙。 旋转。 打火。 “滋滋滋——轰!” 发动机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然后猛地颤抖了一下。 像是垂死的老人在剧烈咳嗽。 仪表盘上的故障灯亮了好几个。 转速表忽高忽低地跳动着。 显然。 这辆车因为长期停放,电瓶亏电,积碳严重。 已经处于“亚健康”状态了。 苏辰并没有在意。 他那双经过强化的眼睛,淡淡地扫过仪表盘。 水温正常。 油量……还有两格。 够了。 “系好安全带。” 苏辰提醒了一句。 苏暮雨手忙脚乱地拉过安全带。 卡扣“咔哒”一声扣上。 她的身体紧紧贴着椅背。 整个人显得无比僵硬。 苏辰挂挡。 松手刹。 给油。 动作有些生疏。 毕竟好几年没怎么摸过车了。 迈腾往前猛地蹿了一下。 苏暮雨吓得惊呼一声。 下意识地抓住了头顶的扶手。 苏辰面不改色。 稳住方向盘。 车子缓缓驶出了那个老旧的小区。 清晨的街道。 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的早高峰,总是来得特别早。 各式各样的私家车、公交车、电动车挤在一起。 像是一锅煮沸的粥。 若是以前。 苏辰看到这种路况,手心早就出汗了。 他会紧张。 会焦虑。 会担心蹭到别人的豪车。 更会担心因为起步慢而被后面的车疯狂按喇叭。 但今天。 他很平静。 精神力+1带来的提升,不仅仅是感官的敏锐。 更是心态的稳固。 他能清晰地预判前车的意图。 能通过后视镜,精准地判断后车的距离。 甚至连旁边电动车大爷那摇摇晃晃的骑行轨迹,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他开得并不快。 但很稳。 迈腾像是一条游鱼。 在拥堵的车流中穿梭。 没有急刹车。 没有急加速。 始终保持着一种匀速的韵律。 苏暮雨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侧过头。 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父亲。 苏辰的侧脸。 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坚毅。 他目视前方。 眼神专注。 那双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死攥着,指节发白。 这种松弛感。 让苏暮雨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以前那个只会唯唯诺诺、连开车都怕被妈妈骂费油的爸爸。 好像真的不见了。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老旧的轮胎碾过沥青路面的胎噪。 “在学校……” 苏辰突然开口了。 声音打破了沉默。 苏暮雨猛地一激灵。 “啊?” “在学校好好听课。” 苏辰目不斜视。 淡淡地说道。 “钱不够了,跟我说。” “别饿着。” 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过多的煽情。 却让苏暮雨的鼻头猛地一酸。 她低下了头。 看着自己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 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爸。” 声音有些哽咽。 苏辰没有再说话。 他知道。 有些伤口,不是一天两天能愈合的。 有些信任,也不是一两句话能建立的。 尤其是对于这个在这个破碎家庭中长大的二女儿来说。 行动。 永远比语言更有力。 二十分钟后。 迈腾稳稳地停在了市二中的校门口。 正是上学的高峰期。 校门口豪车云集。 奔驰、宝马、奥迪…… 甚至还有几辆保时捷。 那些穿着光鲜亮丽的家长,从车里走出来,意气风发地送孩子上学。 相比之下。 苏辰这辆满身灰尘、甚至有些划痕的大众迈腾。 显得有些寒酸。 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周围投来几道异样的目光。 那是嫌弃。 也是不屑。 若是以前。 苏暮雨会觉得丢人。 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会像姐姐苏暮雪那样,抱怨为什么自己没有一个有钱的爸爸。 但今天。 她没有。 她解开安全带。 背起书包。 推开车门。 动作很干脆。 她站在车门外。 看着车里的苏辰。 嘴唇动了动。 那是两片有些干裂的嘴唇。 没有涂任何唇膏。 她似乎想说什么。 也许是想说“路上小心”。 也许是想说“谢谢”。 又或者是想问问爸爸,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 那双大眼睛里。 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犹豫。 担忧。 还有一丝刚刚萌芽的依恋。 但最终。 她什么也没说。 因为她看到了苏辰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 没有丝毫的窘迫。 也没有因为周围豪车的环绕而产生丝毫的自卑。 只有一种淡淡的从容。 仿佛在告诉她: 去吧。 天塌下来。 有爸顶着。 苏暮雨深吸了一口气。 把那些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用力地关上了车门。 “砰!” 然后转过身。 朝着校门口跑去。 那一刻。 她的脚步很轻盈。 像是一只刚刚学会飞翔的雏鸟。 苏辰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他的嘴角。 微微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 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 七点十分。 【任务进度:20分钟/60分钟。】 还差四十分钟。 苏辰挂挡。 打转向灯。 迈腾缓缓汇入车流。 并没有回家的打算。 既然要掌控人生。 那就先从这一小时的驾驶开始吧。 苏辰握着方向盘。 漫无目的地在这个城市里游荡。 他开过了繁华的商业区。 那些高耸入云的写字楼。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曾经。 他也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出入于这些大楼之间。 那时候的他。 虽然累。 但眼里是有光的。 觉得未来可期。 觉得只要努力,就能给江柔最好的生活。 可后来呢? 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中年危机。 裁员。 房贷。 车贷。 像是四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江柔的背叛和嫌弃。 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苏辰摇了摇头。 将那些杂乱的思绪甩出脑海。 车轮滚滚向前。 他又开过了那片熟悉的江滨大道。 江水滔滔。 奔流不息。 就像这操蛋的时间。 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四十分钟。 对于忙碌的人来说,不过是眨眼之间。 对于此时的苏辰来说。 却是一种难得的享受。 在这个封闭的车厢里。 他是自由的。 没有江柔的咒骂。 没有苏暮雪的冷眼。 没有催债电话的轰炸。 只有窗外的风景。 和手中掌控的方向盘。 终于。 当时的针指向八点的时候。 那个熟悉的声音。 再次在脑海中响起。 “叮。” 【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成功驾驶车辆行驶一小时。】 【奖励已下发:大师级驾驶技术。】 【说明:秋名山车神都要叫你一声祖师爷。从现在起,任何车辆在你手中,都将如臂使指,人车合一。】 轰! 没有什么金光灌顶。 也没有什么剧痛袭来。 但苏辰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那是一种极其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 就像是身体的神经系统,突然延伸了出去。 通过方向盘。 通过油门踏板。 通过座椅。 连接到了这辆车的每一个部件。 原本。 这辆迈腾只是一台冰冷的机器。 沉重。 迟钝。 可是现在。 在苏辰的感知里。 它活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 发动机里每一个活塞的运动轨迹。 变速箱里齿轮的每一次咬合。 轮胎与地面摩擦时那细微的抓地力变化。 甚至连悬挂弹簧的每一次压缩和回弹。 都清晰地反馈到了他的大脑里。 无数关于驾驶的知识和经验。 如同潮水般涌入。 漂移、跟趾动作、弹射起步、排水渠过弯……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电影里的神乎其技。 此刻。 变成了他的肌肉记忆。 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苏辰的眼神变了。 变得锐利。 变得自信。 那种慵懒的随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掌控一切的霸气。 前方。 正好是一个红绿灯路口。 红灯转绿。 苏辰的右脚。 极其精准地踩下了油门。 不是那种一脚到底的死踩。 而是控制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深度。 既能让发动机爆发出最大的扭矩。 又不会让轮胎因为打滑而损失动力。 “轰——” 原本有些老旧的迈腾。 竟然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咆哮。 像是一头沉睡的雄狮突然苏醒。 嗖! 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推背感瞬间袭来。 旁边的车道上。 一辆崭新的宝马3系也正准备起步。 那个戴着墨镜的年轻车主。 原本想秀一下自己的加速。 结果油门刚踩下去。 就看到旁边那辆满身灰尘的大众迈腾。 带着一道残影。 瞬间消失在了前方。 只留给他一屁股的尾气。 “卧槽?” 年轻车主摘下墨镜。 一脸懵逼。 “这特么是迈腾?改过的吧?!” 苏辰并没有在意别人的震惊。 他的双手。 轻盈地在方向盘上舞动。 变道。 超车。 过弯。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米级。 原本拥堵的城市道路。 在他眼中。 仿佛变成了一条宽阔的赛道。 他总能在大流中找到那转瞬即逝的空隙。 丝滑地穿插过去。 没有丝毫的顿挫。 这辆老旧的迈腾330。 在他手中。 仿佛脱胎换骨。 开出了百万级跑车的感觉。 这就是大师级驾驶技术吗? 苏辰感受着那种人车合一的快感。 心中积压已久的郁气。 仿佛也随着这极速的飞驰。 一扫而空。 爽! 真特么爽!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感觉! 掌控力量。 掌控速度。 掌控方向。 而不是被生活掌控,被那个恶毒的女人掌控! 苏辰一脚油门。 车子在前方的一个路口。 来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甩尾掉头。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稳稳地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 整个过程。 行云流水。 堪称艺术。 苏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手掌轻轻拍了拍方向盘。 像是拍着一位老伙计的肩膀。 “以后。” “不会再让你吃灰了。” 就在这时。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 再次响起。 “叮。” 【触发新任务。】 【任务名称:人靠衣装马靠鞍。】 【说明:作为即将掌控完美人生的主角,怎么能一身地摊货?你的外表,是你灵魂的门面。请洗去这一身穷酸气,展现出应有的锋芒。】 【要求:进行消费。最低消费一万元。必须全部消费在宿主自己身上。】 【时限:两小时。】 【奖励:十万元现金。技能书一本(随机)。】 苏辰愣了一下。 消费? 给自己花钱? 他下意识地低头。 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一件灰色的T恤。 领口已经有些松垮变形了。 胸口处甚至还有一个因为洗涤次数过多而产生的小破洞。 这是三年前买的。 当时好像是江柔在拼多多上看到的打折款。 九块九包邮。 两条。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运动裤。 裤脚有些磨损。 膝盖处鼓起两个大包。 那是廉价布料变形的后果。 也是几十块钱的地摊货。 脚上的鞋子。 是一双不知名牌子的运动鞋。 鞋底已经磨偏了。 鞋面上满是褶皱。 苏辰伸手拉了拉裤腰。 里面的内裤。 勒得有些紧。 而且面料很粗糙。 那是江柔去年双十一凑单买的。 五块钱一条。 说是给他在家里穿,不用买好的。 袜子更不用说了。 十块钱五双的那种。 穿两天就起球。 有时候脱鞋都会觉得尴尬。 苏辰看着看着。 突然笑了。 那是自嘲的笑。 也是带着几分悲凉的笑。 这就是他这几年的生活。 为了那个家。 为了江柔。 为了两个女儿。 他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瓣花。 每个月的工资一发下来。 大头还房贷车贷。 剩下的全部上交江柔。 自己手里只留几百块钱烟钱和油钱。 江柔买一个包,就要两三万。 苏暮雪买一套化妆品,就要几千块。 就连苏暮雨的校服费,江柔都舍得给。 唯独对他。 就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 “苏辰,你一个大男人,穿那么好干什么?又没人看你。” “苏辰,这件衣服挺好的,耐脏,适合你干活。” “苏辰,别乱花钱,家里还要过日子呢。” 这些话。 如同魔咒一样。 在他耳边响了十几年。 以至于他自己都信了。 觉得自己就该穿这些垃圾。 觉得自己就不配穿好的。 还记得上个月。 他在公司加班太累,想去楼下健身房跑跑步,出出汗。 结果刚走到门口。 就被前台的小姑娘拦住了。 “哎哎哎,送外卖的不能进去!” 那个眼神。 那种鄙夷。 那种嫌弃。 苏辰到现在都忘不了。 当时他涨红了脸,解释自己是来办卡的。 结果那个小姑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捂着嘴笑了。 “大叔,我们这里年卡要三千多呢,你……确定?” 那种侮辱。 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后。 他落荒而逃。 因为他真的拿不出三千块。 也因为他那一身行头。 确实像个送外卖的。 甚至还不如有些送外卖的体面。 苏辰靠在椅背上。 伸手摸了摸那件T恤粗糙的布料。 眼神逐渐变冷。 “以前的我。” “真特么是个傻逼。” 他低声骂了一句。 是在骂过去的自己。 也是在告别过去的自己。 为了那么一个女人。 为了那样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 把自己活成了这副鬼样子。 值得吗? 如果不离婚。 恐怕直到死。 他身上穿的。 还是江柔施舍的那些九块九包邮的垃圾吧? 苏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银行卡余额。 【余额:50324.50元。】 那是昨天完成烹饪任务奖励的五万块。 加上原本那可怜的一点存款。 五万块。 对于以前的苏辰来说。 是一笔巨款。 是需要看江柔脸色,求爷爷告奶奶才能拿到的钱。 但现在。 这是他自己的钱。 完全属于他的钱。 想怎么花。 就怎么花。 “一万块……” 苏辰看着系统任务的要求。 嘴角勾起一抹嗤笑。 要是放在昨天。 让他给自己花一万块买衣服。 他可能会心疼得哆嗦。 会觉得这是在犯罪。 毕竟一万块。 够还一个月的房贷。 够苏暮雨吃好几年的早餐。 但今天。 苏辰只觉得。 太少了。 这一万块。 不仅仅是买衣服。 更是买回他的尊严。 买回他作为一个男人的体面。 第10章 新任务:人靠衣装马靠鞍 苏辰伸手点开了中控屏上的导航。 手指划过屏幕,留下一道淡淡的指纹。 “万象汇。” 这是距离最近,也是本市最高端的购物中心之一。 导航开始播报。 声音机械而冰冷。 苏辰挂挡,给油。 迈腾如同一头优雅的黑豹,滑出了停车位。 虽然只是一辆积灰的老车。 但在大师级驾驶技术的加持下。 每一个转弯。 每一次变道。 都显得那么从容不迫。 甚至带着一丝丝的贵气。 二十分钟后。 车辆驶入了万象汇的地下停车场。 周围的环境变了。 不再是路面上的喧嚣与尘土。 而是明亮的灯光,和光洁的环氧地坪。 停在这里的车。 大部分都是BBA起步。 偶尔还能看到几辆造型夸张的超跑,静静地趴在专属车位上。 苏辰那辆满身灰尘的迈腾。 在这里显得格外刺眼。 就像是一个穿着满是补丁棉袄的农夫,误入了衣香鬓影的晚宴。 若是以前。 苏辰会自卑。 他会特意找一个最角落、最昏暗的柱子后面停下。 生怕被人看见自己的车有多破。 生怕被那些开豪车的人投来鄙夷的目光。 但今天。 苏辰没有。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 目光如炬。 直接将车停在了一个靠近电梯口的黄金车位上。 甚至在倒车入库的时候。 还玩了一个漂亮的一把轮。 车身笔直。 分毫不差。 熄火。 拔钥匙。 苏辰推门下车。 并没有去擦拭车身上的灰尘。 那是岁月的勋章。 也是他过去的见证。 他径直走向电梯厅。 脚步沉稳。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去的那个软弱的自己身上。 “叮。” 电梯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四壁是不锈钢的镜面。 苏辰走了进去。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些乱。 胡茬有些青。 那件领口变形的灰色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确实。 很穷酸。 但这双眼睛。 却亮得惊人。 就像是两团燃烧在废墟上的火焰。 电梯上行。 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苏辰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过去。 万象汇。 这个地方,他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是非常熟悉。 以前。 每逢周末或者节假日。 江柔总是喜欢拉着他来这里。 “苏辰,快点,我要去看看那个包到了没有。” “苏辰,你走那么慢干什么?没吃饭吗?” “苏辰,去把单买了。” “苏辰,提着东西,别磕坏了,这可是我刚买的化妆品。” 那时候的他。 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跟班。 一个免费的苦力。 一个只会掏出信用卡刷爆额度的提款机。 他总是双手提满了大包小包。 跟在江柔和苏暮雪的身后。 看着她们母女俩谈笑风生。 看着她们试穿一件又一件昂贵的新衣。 看着她们在这个充满了金钱味道的世界里如鱼得水。 而他。 只能站在店铺的门口。 或者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 低着头。 看着自己那双磨损的运动鞋。 连进店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江柔说过: “你进去干什么?那个店里全是女装,你一个大男人站在那里碍手碍脚的。” “再说了,你看你穿的那样,进去也不怕给店员添堵。” 甚至连给苏暮雨买东西的时候。 江柔也是一脸的不耐烦。 “给她买那么贵的干什么?地摊上随便买两件不行吗?反正她也不出门。” “暮雨那丫头性格孤僻,穿龙袍也不像太子,别浪费钱了。” 苏辰闭了闭眼。 将那些刺痛回忆的画面强行压下。 那些日子。 结束了。 彻底结束了。 “叮。” 电梯到达三楼。 门开了。 喧闹的人声涌入耳膜。 空调的冷气混合着高档香氛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是金钱的味道。 也是欲望的味道。 苏辰迈步走出电梯。 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 他挺直了腰杆。 目光平视前方。 周围是琳琅满目的橱窗。 巨大的广告牌上,那些模特拥有着完美的身材和冷漠的表情。 苏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剩余时间:1小时30分钟。】 时间充裕。 他环顾四周。 目光锁定了一家名为“GIVENCHY”的男装店。 这是纪梵希。 国际一线奢侈品牌。 以前。 他只敢在路过的时候,偷偷往里面瞟一眼。 连驻足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那里面的一件衬衫。 可能就要花掉他两个月的工资。 但今天。 那是他的战场。 苏辰大步走了过去。 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店里很安静。 只有舒缓的爵士乐在流淌。 灯光打得很高级。 每一件衣服都像是艺术品一样,陈列在精致的货架上。 几个穿着制服的导购小姐。 正聚在一起小声聊着天。 听到门开的声音。 她们下意识地抬起头。 脸上挂上了职业性的微笑。 “欢迎光临纪梵……”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她们看清了苏辰的样子。 那一身廉价的地摊货。 那双磨偏了底的运动鞋。 还有那有些凌乱的发型。 怎么看。 都不像是能消费得起这里的人。 几个导购交换了一下眼神。 眼中的热情瞬间消退。 甚至流露出了一丝丝的失望和不屑。 “又是个走错门的吧?” “或者是个送外卖的?” “别理他,估计转一圈看见吊牌价格就被吓跑了。” 其中两个导购低下头。 继续假装整理手中的衣服。 根本没有上前的意思。 这就是现实。 赤裸裸的现实。 在奢侈品店这种地方。 势利眼往往比其他地方更加直接。 苏辰并不在意。 这种目光。 他这几年见得太多了。 早就免疫了。 他站在门口。 目光淡淡地扫过店内。 这时。 一个看起来年纪稍小一点的导购走了过来。 她的工牌上写着“林小雅”。 虽然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但她还是保持了基本的礼貌。 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直接无视。 “先生,您好。” “请问有什么需要帮您介绍的吗?” 林小雅的声音还算客气。 但心里却在暗暗叹气。 看这大叔的打扮。 典型的中年落魄男。 或者是那种被老婆管得死死的“妻管严”。 平时估计连买包烟都要报备。 这一身行头加起来。 估计都没有店里一双袜子的零头贵。 可能是路过进来蹭空调的吧? 或者是想给那个强势的老婆买个礼物赔罪? 哎。 男人啊。 真是可怜。 苏辰看着眼前这个小导购。 点了点头。 没有废话。 “帮我挑一套衣服。” 声音低沉。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林小雅愣了一下。 “啊?给……给您自己挑吗?” 苏辰:“对。” “全套。” “从里到外。” “都要。” 林小雅眨了眨眼睛。 有些没反应过来。 全套? 从里到外? 这大叔知不知道这里的价格啊? 一套下来。 少说也得两三万啊! 她下意识地提醒了一句。 “先生,我们店里的秋冬新款,价格可能……稍微有点高。” 这是一种委婉的劝退。 也是为了避免待会儿结账时的尴尬。 苏辰笑了。 那是淡淡的笑。 带着三分自嘲。 七分从容。 “没关系。” “挑最合适的。” “而不是挑最便宜的。” “钱不是问题。” 这句话。 苏辰说得很轻。 并没有那种暴发户式的咆哮。 但听在林小雅的耳朵里。 却有一种莫名的信服力。 尤其是当她看到苏辰的眼睛时。 她突然怔住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深邃。 沉静。 像是经历过沧海桑田的古井。 又像是刚刚穿越过风暴的海燕。 那种独特的气质。 那种历经岁月沉淀下来的沧桑感。 竟然让她这个看惯了鲜肉和富二代的小姑娘。 心跳漏了半拍。 这个大叔…… 好像有点不一样。 虽然穿得破。 但他的腰杆挺得很直。 虽然看着落魄。 但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卑微。 “好……好的,先生。” 林小雅回过神来。 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她收起了心中的那一丝轻视。 变得认真起来。 “先生这边请。” “我看您的身材保持得很好,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这一季的新款,走的是极简商务风,应该很适合您的气质。” 林小雅闲着也是闲着。 既然客人开了口。 那就尽职尽责地服务吧。 她把苏辰带到了新款展示区。 那里的两个老导购看到这一幕。 嘴角撇了撇。 发出一声轻嗤。 “小雅真是闲得慌。” “这种人也就是过过眼瘾,让他试衣服,不是白白增加我们的工作量吗?” “待会儿衣服弄脏了还得熨烫,真是麻烦。” 苏辰听到了那细微的议论声。 但他连头都没回。 狮子。 是不会因为几只苍蝇的嗡嗡声而回头的。 林小雅的手指在一排排衣架上划过。 她的眼光确实不错。 并没有因为苏辰现在的穿着而敷衍。 “先生,您的肤色偏小麦色,很健康。” “这种深空灰的羊绒大衣,能衬托出您的沉稳。” “里面搭配这件黑色的高领羊毛衫,既保暖又显气质。” “裤子的话,这条修身的西裤,垂感很好,能拉长您的腿部线条。” “至于鞋子……” 林小雅蹲下身。 拿起一双切尔西靴。 “这双手工牛皮靴,稍微带一点跟,能提升您的气场。” 很快。 林小雅的手里就挂满了衣服。 甚至连内裤和袜子。 她都细心地挑选了纯棉且质感极佳的款式。 “先生,这一套,您要不要试试?” 林小雅有些期待地看着苏辰。 就像是一个造型师。 期待着自己打造的作品问世。 苏辰看了一眼那些衣服。 没有看吊牌。 只是伸手摸了摸面料。 软糯。 细腻。 那是金钱带来的触感。 跟身上这件九块九包邮的T恤比起来。 简直是云泥之别。 “试。” 苏辰接过衣服。 转身走向试衣间。 试衣间很大。 四面都是镜子。 灯光柔和而明亮。 苏辰关上门。 反锁。 将手中的新衣服挂在钩子上。 然后。 开始脱衣服。 那件破了洞的灰色T恤。 被他脱了下来。 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地上的脏衣篓里。 那条磨损严重的运动裤。 也被扔了进去。 还有那双变形的运动鞋。 那双勒人的内裤。 那些起球的袜子。 一件件。 全部被剥离。 苏辰赤裸着上身。 站在镜子前。 看着自己。 虽然人到中年。 但因为常年为了生活奔波劳碌,再加上昨晚系统奖励的体质强化。 他的身上并没有那种油腻的赘肉。 反而有着不算明显、但却紧实的肌肉线条。 那是生活雕刻出来的线条。 也是力量的象征。 苏辰深吸了一口气。 拿起那条崭新的内裤。 穿上。 贴合。 舒适。 没有任何的束缚感。 这就是尊严的第一步。 接着是袜子。 羊毛衫。 西裤。 靴子。 最后。 是那件深空灰的羊绒大衣。 每一个动作。 都像是在进行一场仪式。 一场告别过去的仪式。 一场重生的洗礼。 当最后一颗扣子扣上的时候。 苏辰抬起头。 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那一瞬间。 即使是他自己。 也恍惚了一下。 镜子里那个男人。 还是苏辰吗? 身材挺拔。 肩宽腰窄。 深灰色的的大衣完美地勾勒出了他的身形。 黑色的高领衫遮住了喉结,却凸显出了那坚毅的下颌线。 原本凌乱的头发,被他随手向后抓了几下。 露出饱满的额头。 配合着那双深邃而锐利的眼睛。 还有那若隐若现的胡茬。 一种强烈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扑面而来。 这哪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中年loser? 这分明就是一个充满故事、深沉迷人的魅力大叔! 甚至是那种在韩剧里。 能迷倒万千少女的财阀大叔! 这就是人靠衣装。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但更多的。 是苏辰内在灵魂的觉醒。 衣服只是外壳。 真正撑起这身衣服的。 是他那颗不再卑微的心。 苏辰整理了一下衣领。 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轻轻说了一句: “你好,苏辰。” 然后。 转身。 推门。 走了出去。 …… 店门外。 那两个老导购还在小声嘀咕。 “都进去十分钟了,怎么还不出来?” “不会是在里面弄坏了衣服不敢出来了吧?” “我就说别让他试,这种人……” 话音未落。 试衣间的门开了。 所有的声音。 在这一刻。 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林小雅正站在门口等待。 当她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苏辰时。 整个人都呆住了。 嘴巴微微张开。 眼睛瞪得滚圆。 完全忘记了呼吸。 “这……” “这真的是……刚才那个大叔?” 不仅仅是她。 那两个原本还在嘲讽的老导购。 此刻也是目瞪口呆。 手中的衣服掉在了地上都没有察觉。 她们看着苏辰。 就像是看着一个从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之前的穷酸气。 卑微感。 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贵气。 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还有那种…… 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心跳加速的忧郁气质。 太帅了。 真的太帅了。 不是那种小白脸的帅。 而是那种经过岁月沉淀、如醇酒般醉人的帅。 苏辰迈步走了过来。 靴子踩在地板上。 发出沉闷而有质感的声响。 “哒。” “哒。” “哒。”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在场所有女性的心尖上。 林小雅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厉害。 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有味道的男人。 哪怕是那些明星。 也没有这种独特的气质。 那种眼神里的沧桑和淡漠。 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 让她忍不住想要探究。 在这个男人的背后。 到底隐藏着怎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苏辰走到了林小雅面前。 停下脚步。 看着这个有些发呆的小姑娘。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怎么样?” “还合身吗?” 声音磁性。 低沉。 像是大提琴的琴弦被拨动。 林小雅猛地回过神来。 慌乱地点头。 语无伦次。 “合……合身!” “太合身了!” “先生,您……您这一身,简直就像是为您量身定做的一样!” “真的……很帅!” 这一次。 她是发自内心的赞叹。 没有半点恭维的成分。 苏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就这套吧。” “不用脱了。” “直接剪吊牌。” 说着。 他从那件崭新的大衣口袋里。 掏出那张一直握在手里的银行卡。 双指夹住。 递到了林小雅的面前。 动作潇洒。 行云流水。 “刷卡。” 简单的两个字。 却带着一种千金散尽还复来的豪迈。 那两个老导购此时才反应过来。 肠子都要悔青了。 这一单。 看这架势。 少说也得两三万啊! 提成好几百呢! 居然就这么被林小雅这个死丫头捡了个漏! 而且。 还能跟这么帅的大叔近距离接触! 她们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为什么刚才要狗眼看人低! 林小雅颤抖着手接过银行卡。 “好……好的,先生。” “这就为您办理。” “请问旧衣服……” 苏辰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脏衣篓。 那是他过去三十九年人生的缩影。 也是那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苏辰的遗物。 “扔了吧。” “不需要了。” 语气决绝。 没有丝毫的留恋。 因为从今天起。 那个苏辰。 已经死了。 活着的。 是掌控人生的苏辰。 是秋名山车神都要叫一声祖师爷的苏辰。 是拥有完美人生系统的苏辰。 “好的先生,一共是三万二千八百元。” 林小雅在POS机上操作着。 “滴。” 刷卡成功。 苏辰看着打印出来的长长的小票。 心里没有丝毫的心疼。 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 三万块。 如果是给江柔买包。 他会心疼得睡不着觉。 但花在自己身上。 值! 真特么值! 这不仅仅是衣服。 这是战袍。 是他向这个操蛋的世界。 宣战的战袍。 脑海中。 系统的提示音。 如期而至。 “叮。” 【任务完成。】 【恭喜宿主,完成“人靠衣装马靠鞍”任务。】 【消费金额:32800元。】 【任务评价:完美。你不仅改变了外表,更重塑了自信。现在的你,才配得上完美人生的开局。】 【奖励已下发:现金100000元。技能书一本(随机)。】 苏辰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银行到账的短信。 余额,瞬间变成了117524.5元。 花了三万。 赚了十万。 这就是系统的快乐吗? 苏辰的嘴角。 那抹笑意更浓了。 他接过林小雅递过来的银行卡和小票。 随手揣进兜里。 “谢谢你的推荐。” “眼光不错。” 苏辰看着林小雅,真诚地说道。 林小雅的脸更红了。 低着头不敢看苏辰的眼睛。 “这……这是我应该做的。” “先生慢走。” 苏辰转身。 大步向店外走去。 大衣的衣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摆动。 带起一阵风。 那两个老导购看着苏辰离去的背影。 眼神中充满了复杂。 有羡慕。 有嫉妒。 更有深深的后悔。 “这哪里是穷鬼啊……” “这分明就是个低调的大佬啊!” “哎,看走眼了,真的看走眼了。” 第11章 投资之眼 走出纪梵希的店门。 苏辰并没有急着掏出手机。 尽管裤兜里的手机刚刚震动了一下。 那是银行到账的短信提示音。 十万元。 对于昨天的苏辰来说,是一笔巨款。 是两年的工资。 是可以压垮他脊梁的救命稻草。 但对于现在的苏辰来说。 那只是一个数字。 一个开始。 一种底气。 他甚至没有去确认那个数字。 因为系统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保障。 既然说了奖励十万。 那就一分都不会少。 苏辰的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 掌心感受着羊绒细腻温暖的触感。 这种触感。 让他觉得真实。 让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飘摇在风雨中的浮萍。 还要买。 购物的欲望,一旦被打开了缺口。 就像是决堤的洪水。 更何况。 现在的他,需要全方位的武装。 苏辰转身。 走进了一家名为“Arc''teryx”的户外品牌店。 始祖鸟。 中年男人的三宝之一。 既有面子,又有里子。 现在的天气,已经入秋转凉。 这身羊绒大衣虽然帅气逼人。 适合商务,适合装逼,适合在那群看不起他的人面前大杀四方。 但生活。 不只有战场。 还有柴米油盐,还有寒风凛冽的深夜。 他需要一件能真正御寒的战甲。 一件能让他以后接送女儿上学时,不被寒风吹透的铠甲。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 苏辰再次刷卡。 一件黑色的硬壳羽绒服。 五千八百元。 导购甚至还没来得及介绍这款衣服采用了什么Gore-tex面料。 苏辰就已经递出了银行卡。 没有试穿。 没有砍价。 甚至连镜子都没照。 直接打包。 这种感觉。 很爽。 非常爽。 就像是挥出了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过去那个为了几十块钱都要犹豫半天的自己脸上。 提着两个精致的纸袋。 苏辰的脚步没有停。 他又走进了一家高端家居服饰店。 家。 是一个男人的港湾。 虽然现在那个家,只剩下他一个人。 虽然那个家,充满了过去失败婚姻的回忆。 但正因为如此。 他才更要改变。 他要把那个充满了江柔气息、充满了卑微和压抑的家。 彻底改造成属于他苏辰的领地。 他挑了两套纯棉的家居服。 面料软得像云朵。 灰色。 深蓝。 都是沉稳而干净的颜色。 还有几条内裤。 几双羊毛袜。 甚至还有一双真皮的拖鞋。 四千二百元。 再次刷卡。 那一连串的“滴”声。 在苏辰的耳中。 不再是金钱流逝的哀鸣。 而是冲锋的号角。 是新生活奏响的乐章。 导购小姐恭敬地双手递回银行卡。 眼神里满是羡慕。 “先生,您的气质真好。” “这套家居服穿在您身上,一定很有品味。” 苏辰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接过袋子。 转身离开。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 加上之前在纪梵希的消费。 他已经花出去了四万多块。 四万多。 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那是他要攒很久很久才能攒下的钱。 是为了还房贷、车贷,为了给女儿交学费,而从牙缝里省出来的钱。 但现在。 仅仅是一个上午的“战果”。 苏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 心里竟然出奇的平静。 没有心疼。 没有懊悔。 甚至觉得…… 还不够。 这点钱,算什么? 那个系统界面里,躺着无数个待触发的任务。 每一个。 都是金矿。 只要他愿意。 只要他肯动。 钱,对他来说,将不再是制约生命的枷锁。 而是他手中的工具。 是他用来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肆意挥洒的墨水。 他有预感。 这十万块。 甚至都不需要等到明天。 只要他想。 随时都能再赚回来。 苏辰提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 走向电梯。 他的背影。 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 被拉得很长。 很直。 像是一座山。 …… 地下停车场。 空气依然有些浑浊。 带着汽油和橡胶的味道。 苏辰走出了电梯厅。 不远处。 那辆黑色的迈腾静静地停在那里。 在一众BBA和超跑的包围下。 它依然显得有些老旧。 有些格格不入。 但此时此刻。 在苏辰的眼里。 它不再是一辆破车。 它是他的老伙计。 是他蛰伏的龙穴。 苏辰走过去。 按下车钥匙。 “滴滴。” 车灯闪烁了两下。 像是老朋友的问候。 他打开后备箱。 将手里那几个印着奢华LOGO的纸袋。 整整齐齐地放了进去。 那个纪梵希的袋子。 那个始祖鸟的袋子。 还有那个家居服的袋子。 它们挤在后备箱里。 瞬间提升了这辆老迈腾的逼格。 甚至连后备箱里原本放着的那个塑料整理箱。 都显得顺眼了许多。 “砰。” 后备箱盖上。 苏辰绕到车头。 拉开车门。 坐进了驾驶位。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淡淡的皮革味道,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那是他过去的味道。 苏辰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他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 缓缓吐出。 这一刻。 世界仿佛都静止了。 没有了商场的喧嚣。 没有了导购的恭维。 也没有了江柔的讥讽和女儿的冷眼。 只有他。 和这个即将改变他命运的系统。 苏辰睁开眼。 意念微动。 那块淡蓝色的半透明光幕。 瞬间浮现在他的视网膜上。 【宿主:苏辰】 【年龄:40岁】 【当前资产:112524.5元(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你翻身的资本)】 【技能:大师级驾驶技术,大师级厨艺,洞察之眼】 【物品栏:初级强化药剂(已使用),技能书(随机)x1】 目光。 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本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技能书上。 随机技能书。 这是完成刚才那个消费任务的额外奖励。 也是苏辰现在最期待的东西。 大师级驾驶。 让他找回了掌控感。 大师级厨艺。 让他有了生活的滋味。 那这一本呢? 会是什么? 是让他拥有强悍的武力? 还是让他拥有绝世的医术? 亦或是…… 某种能让他直接掌握财富密码的能力? 苏辰的心跳。 微微有些加速。 哪怕他现在已经能够做到处变不惊。 但在面对这种未知的惊喜时。 依然难免有些激动。 毕竟。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安身立命的本钱。 “开启。” 苏辰在心中默念。 没有犹豫。 没有祈祷。 只有势在必得的决然。 光幕上。 那本金色的技能书猛地颤抖了一下。 紧接着。 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轰然炸开。 如同绚烂的烟花。 充斥了苏辰的整个视野。 紧接着。 那些光点开始汇聚。 旋转。 凝结。 最终。 化作了一行烫金的大字。 悬浮在半空之中。 【恭喜宿主,成功开启随机技能书。】 【获得技能:投资之眼(初级)。】 【说明:金钱的气味,是这个世界上最迷人的香氛。作为完美人生的主角,怎么能只靠死工资活着?你需要一双看透迷雾的眼睛,去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财富。】 【效果:开启后,宿主可查看任何金融投资产品(股票、期货、基金等)未来24小时内的涨跌幅走势。每日限用一次,每次持续时间十分钟。】 苏辰的瞳孔。 猛地收缩了一下。 呼吸。 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投资之眼? 未来24小时的涨跌幅走势? 这…… 这哪里是什么技能? 这分明就是一台合法的印钞机! 这分明就是通往财富自由的直通车! 在这个资本为王的世界里。 信息就是金钱。 预知就是神迹。 只要能提前知道明天的走势。 哪怕只有短短的十分钟。 也足够他苏辰。 从这个泥潭里爬出来。 站到云端上去! 苏辰的手指。 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发出“哒、哒”的声响。 他的嘴角。 控制不住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抹充满了野心和狂热的笑。 原本。 他还想着。 这手里的十万块钱。 该怎么花才能支撑接下来的生活。 该怎么去付下个月的抚养费。 该怎么去还那该死的房贷。 但现在。 这些问题。 统统都不是问题了。 有了这个技能。 这十万块。 就不是生活费。 而是本金。 是撬动地球的支点。 是星星之火。 足以燎原。 苏辰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 他掏出手机。 那是一部用了三年的华为手机。 屏幕上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前几天和江柔吵架时,不小心摔的。 以前。 他看着这道裂痕会觉得心烦。 觉得这是贫穷的烙印。 但现在。 他看着这道裂痕。 只觉得亲切。 因为这将是他最后一次使用这部破手机来进行操作了。 等这一波操作结束。 换。 全都要换。 苏辰熟练地打开了手机上的同花顺炒股软件。 虽然他没钱。 但他以前也关注过股市。 也曾幻想过像那些股神一样,一夜暴富。 但现实是残酷的。 他那点微薄的积蓄,在股市里连个水花都激不起来,就被割了韭菜。 从此以后。 他只敢看。 不敢动。 账户里,常年躺着几块钱的余额。 像是一个笑话。 但今天。 笑话将变成神话。 苏辰点开证券账户。 输入密码。 登录。 然后。 直接点击银证转账。 将卡里那刚刚到账的十万块。 全部。 一分不留地。 转进了股票账户。 【转账成功。】 【当前可用资金:100003.52元。】 看着那个数字。 苏辰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就像是一头看见了猎物的饿狼。 “系统。” “开启投资之眼。” 苏辰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 一股清凉的气流。 瞬间涌入了他的双眼。 世界。 在他的眼中变了。 手机屏幕上。 那原本密密麻麻、红红绿绿的K线图。 突然变得立体起来。 每一只股票的名字后面。 都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数字。 那是…… 明天的涨跌幅! 【贵州茅台:+0.5%】 【宁德时代:-1.2%】 【比亚迪:+2.1%】 苏辰的手指快速滑动。 他的目光如电。 在几千只股票中飞速扫描。 他在找。 找那条最大的鱼。 找那个能让他利益最大化的目标。 既然只有十分钟。 既然只有十万块本金。 那就不能求稳。 要求。 就求最暴利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辰的额头上。 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是累的。 是兴奋的。 突然。 他的手指停住了。 目光死死地定格在了一只不起眼的股票上。 那是一只刚刚经历过连续跌停的垃圾股。 几乎已经被所有人判了死刑。 所有人都在逃离。 所有人都在恐慌。 但唯独在苏辰的眼里。 这只股票的名字后面。 闪烁着一个刺眼的、鲜红的数字。 【天海科技:+20.00%(地天板)】 二十个点! 地天板! 也就是说。 如果现在买入。 在跌停板的位置抄底。 明天…… 将会直接拉到涨停板! 这不仅仅是百分之二十的收益。 这是奇迹。 这是绝地反击。 就像现在的苏辰一样。 触底。 反弹。 直冲云霄。 “就是你了。” 苏辰低声呢喃。 声音沙哑。 却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决绝。 没有丝毫的犹豫。 没有半分的迟疑。 梭哈。 全仓。 买入。 确认。 【委托已提交。】 【交易成功。】 看着账户里那瞬间变成零的可用资金。 看着持仓里那满满当当的“天海科技”。 苏辰笑了。 笑得肆意。 笑得张狂。 他靠在椅背上。 感受着眼中那股清凉气流的缓缓消退。 技能时间结束了。 但他的人生。 才刚刚开始。 第12章 好像那个废物 引擎发动的声音,有些沉闷。 老旧的发动机,带着一丝岁月的喘息。 那是这辆迈腾陪伴苏辰走过的路。 但此刻。 坐在驾驶座上的苏辰。 听到的不再是噪音。 而是猛兽苏醒前的低吼。 他松开手刹。 挂挡。 给油。 动作行云流水。 大师级驾驶技术。 让他即使开着这辆并不豪华的B级车。 也开出了一种驾驭百万豪车的从容。 车身平稳地滑出车位。 转向灯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 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 苏辰没有回头。 没有再看一眼那个曾经让他精打细算、犹豫再三的商场入口。 他现在的目光。 只看向前方。 那是出口的方向。 也是光亮的方向。 车轮碾过减速带。 发出两声沉闷的“咚咚”。 苏辰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 就像他此刻的心。 坚如磐石。 他顺着盘旋的车道,向上行驶。 午后的阳光。 有些刺眼。 就在迈腾即将驶出车库闸机的一刹那。 一辆洁白如雪的轿车。 正迎面驶来。 车头的三叉星徽标。 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且傲慢的光芒。 奔驰E300。 不算顶级的豪车。 但在这种二线城市。 在这个充满了欲望和攀比的商圈。 它依然是身份的象征。 是中产阶级那层体面的外衣。 两车交错。 只有那一瞬间。 苏辰并没有在意。 他的心思,全在那只即将起飞的“天海科技”上。 他甚至没有侧头看一眼那辆车里坐着谁。 迈腾绝尘而去。 留下一管淡淡的尾气。 消散在秋日的微风里。 …… 奔驰E300缓缓减速。 优雅地滑入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车子在VIP区域稳稳停下。 这里离电梯口最近。 灯光最亮。 地面也最干净。 连空气里似乎都少了几分汽油味。 多了几分金钱的味道。 驾驶位的门并没有开。 反倒是后排的车门。 被猛地推开了。 一只穿着黑色红底高跟鞋的脚。 率先踏在了光洁的环氧地坪漆上。 紧接着。 是一条裹着黑色丝袜的小腿。 线条匀称。 却透着一股精心修饰过的风尘气。 江柔钻出了车厢。 她站直了身子。 习惯性地拢了拢身上的大衣。 那是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 在此刻并不算太冷的秋天。 显得有些过于隆重。 甚至有些臃肿。 但江柔不在乎。 她在乎的。 是这身皮草在灯光下泛起的油亮光泽。 是那种名为“贵气”的虚荣。 她抬起手。 手腕上那只并不算新款的卡地亚蓝气球手表。 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了一下。 “暮雪,下车了。” 江柔的声音里。 带着一种拿腔拿调的慵懒。 仿佛她真的就是一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另一侧的车门打开。 苏暮雪走了下来。 她只有十八岁。 正是一个女孩最青春、最清纯的年纪。 但她的脸上。 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粉底。 眼线画得很长。 眼影是夸张的大地色。 嘴唇涂得鲜红欲滴。 像是一朵过早催熟、又急于招蜂引蝶的艳俗花朵。 她上身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机车皮衣。 下面是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百褶裙。 手里拎着一个不知真假的古驰小包。 整个人看起来。 既像是时尚博主。 又像是混迹夜场的太妹。 苏暮雪刚一下车。 目光就下意识地往出口的方向瞟了一眼。 眉头。 微微皱了起来。 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妈。” 苏暮雪嚼着口香糖。 声音含糊不清。 “我怎么刚才看着那辆出去的车……” “那么眼熟呢?” 江柔正对着后视镜整理那一头刚刚烫过的大波浪卷发。 闻言。 连头都没回。 “眼熟?” “这满大街的破车,哪辆不眼熟?” 苏暮雪转过身。 看着那个已经空空荡荡的出口。 努力回忆着刚才那一瞥的画面。 黑色的车身。 大众的车标。 还有那个有些略显落寞的车尾灯。 “不是。” “我是说……” “刚才那辆迈腾,看着特别像苏辰那个废物开的那辆。” “连车牌都像。” 听到“苏辰”这两个字。 江柔整理头发的手。 猛地停顿了一下。 随后。 她的嘴角向下撇了撇。 露出了一个极其刻薄、又极其不屑的冷笑。 那表情。 就像是听到有人说。 家里的垃圾桶突然成精了一样荒谬。 “呵。” 一声嗤笑。 从她那涂着昂贵口红的嘴里吐出。 江柔转过身。 眼神里满是讥讽。 “你是不是眼花了?” “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她伸出手指。 指了指头顶那盏明亮的LED灯。 又指了指周围停着的保时捷、宝马、奥迪。 “这是万象汇。” “是这个城市最高端的地方。” “这里的一杯咖啡,都要那个废物半天的工资。” “你觉得。” “凭他现在那个穷酸样。” “兜里比脸都干净。” “他敢来这种地方?” “他配来这种地方吗?” 江柔的声音尖锐。 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仿佛踩低那个曾经的枕边人。 能让她此刻的身价倍增一样。 苏暮雪想了想。 也是。 前不久那废物才被优化掉,工作都没了。 好像连抚养费都是借的。 估计这会儿。 正躲在哪个廉价的出租屋里吃泡面。 或者正跪在地上求爷爷告奶奶地找工作呢。 怎么可能来万象汇消费? 再说。 那种破大众车。 长得都一样。 满大街跑滴滴的都是这车。 自己肯定看错了。 “也是。” 苏暮雪耸了耸肩。 一脸的嫌弃。 “估计他是来这儿跑网约车的吧。” “或者送外卖?” “哎呀不管他了。” “提起他我就觉得晦气。” 苏暮雪挥了挥手。 像是在驱赶一只并不存在的苍蝇。 “妈,咱们赶紧上去吧。” “我都迫不及待了。” 江柔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挽起那个印满Logo的LV老花包。 踩着高跟鞋。 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像是一只骄傲的孔雀。 领着她的小孔雀。 走向了电梯厅。 ……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金色的轿厢壁。 映照出母女二人精心装扮的倒影。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江柔身上浓烈的香奈儿五号的味道。 那是方瑞送给她的。 说是最适合她这种成熟女人的韵味。 江柔很喜欢这个味道。 因为这是金钱的味道。 电梯开始上行。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B1。 1F。 2F。 苏暮雪挽着江柔的胳膊。 亲昵地把头靠在母亲那柔软的貂皮大衣上。 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 “妈。” “方叔这次……到底给你打了多少钱啊?” 苏暮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也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江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伸手抚平了眼角那几乎看不见的一丝细纹。 漫不经心地说道: “没多少。” “也就那个数吧。” 说着。 她伸出一根手指。 在苏暮雪面前晃了晃。 指甲上镶嵌的水钻。 闪闪发光。 “十万?” 苏暮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虽然她猜到了大概。 但亲口听到确认。 还是让她心跳加速。 十万块。 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 是一笔巨款。 是那个窝囊废苏辰。 不吃不喝干两年才能攒下的钱。 而对于方瑞来说。 不过是手指缝里漏出来的一点渣滓。 不过是为了博美人一笑的小费。 “才十万啊……” 苏暮雪眼里的光。 稍微黯淡了一点点。 她嘟起嘴。 有些不满地晃了晃江柔的胳膊。 “妈,你也太好打发了吧。” “方叔那么有钱。” “又是总经理,又住别墅的。” “这次好不容易带你出来大采购。” “怎么才给十万啊?” “这稍微买两件衣服,再买两双鞋,不就没了吗?” “有点不够花吧……” “我看方叔平时对你也挺大方的啊。” “怎么这次这么小气?” 江柔听了这话。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侧过头。 看着自己这个被养得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 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门。 “你个死丫头。” “口气倒是不小。” “十万块钱还不够你花?” “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你知道苏辰那个废物,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吗?” “四千五!” “连五千都不到!” “这十万块钱,够他在那个破公司累死累活干两年的!” 提到苏辰。 江柔的语气里总是充满了怨气。 仿佛那段婚姻。 是她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是她身上洗不掉的泥垢。 苏暮雪撇了撇嘴。 一脸的不耐烦。 “哎呀妈,你提那个生物爹干嘛呀。” “拿他和方叔比?” “那不是拿癞蛤蟆和白天鹅比吗?” “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好不好。” “方叔那是成功人士。” “是精英。” “苏辰算什么?” “也就是个活着的提款机罢了。” “虽然这个提款机现在也坏了,取不出钱了。” 苏暮雪说着。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已经有些过时的包。 又看了看电梯广告屏上。 那个正在播放的古驰新款手袋广告。 眼神里的渴望。 几乎要溢出来。 “妈……” “其实吧……” “我是相中了一个包。” “特别好看。” “是我们学校那帮富二代都背的那种。” “就是那个Gi的酒神包。” “还是鳄鱼皮限量的。” 江柔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多少钱?” 苏暮雪伸出两根手指。 比划了一下。 然后又缩回去一根。 有些心虚地小声说道: “八万多……” “什么?!” 江柔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在封闭的电梯轿厢里显得格外刺耳。 “八万多?” “你疯了吧?” “你一个大一的学生。” “背个八万多的包?” “你以为你是公主啊?” “还是以为我是印钞机啊?” 江柔瞪大了眼睛。 一脸的不可置信。 虽然她爱慕虚荣。 虽然她喜欢享受。 但她毕竟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 八万块钱买个包。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消费认知。 “方瑞一共就给了十万。” “你买个包花八万。” “那剩下两万咱们娘俩喝西北风去啊?” “我还想买套护肤品呢!” “我还想去做个医美呢!” 苏暮雪见母亲发火。 也不害怕。 反而撒起娇来。 整个人都贴在江柔身上。 像是一条美女蛇。 “妈~” “好妈妈~” “你就给我买嘛。” “你想啊。” “我要是背个假包,或者背个几千块钱的便宜货。” “那丢的不是我的人。” “那是丢你的人啊!” “更是丢方叔的人啊!” “以后方叔带咱们出去吃饭。” “或者是见他的那些朋友。” “人家一看你女儿。” “哟,背个地摊货。” “那人家怎么看方叔?” “肯定觉得方叔小气,连个包都舍不得给继女买。” “这对他的面子多不好啊。” 苏暮雪这番话。 说得头头是道。 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 江柔听着听着。 竟然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面子。 对。 面子最重要。 她江柔这辈子。 最缺的就是面子。 在苏辰身边这十几年。 她丢尽了面子。 穿不起名牌。 开不起好车。 连同学聚会都不敢去。 现在好不容易攀上了方瑞这根高枝。 怎么能再丢面子? 但是…… 八万块钱。 还是太让人肉疼了。 江柔犹豫了一下。 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那也太贵了。” “能不能换个便宜点的?” “两三万的不行吗?” 苏暮雪一看有门。 立刻趁热打铁。 “妈,那不一样的。” “那个包我都看了好久了。” “真的特别配我的气质。” “而且,你想啊。” “只要咱们把方叔哄好了。” “以后这种十万块钱,那还不是经常有的事?” “只要你成了方太太。” “别说八万的包。” “就是八十万的车,那也不在话下啊!” 听到“方太太”这三个字。 江柔的眼神里。 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既有憧憬。 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算计。 “叮。” 电梯门开了。 到了三楼。 这一层全是国际一线大牌。 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 明亮的橱窗。 精致的陈列。 每一件商品上都标着令人咋舌的价格。 但在江柔和苏暮雪眼里。 这些不是商品。 是她们即将征服的战利品。 母女二人挽着手走出了电梯。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清脆作响。 苏暮雪还在刚才那个话题上纠缠。 她眼珠子一转。 突然压低了声音。 一脸八卦地凑到江柔耳边。 “妈。” “说正经的。”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和方叔结婚啊?” “我看方叔对你是真心的。” “追了你这么多年。” “现在你也离婚了。” “他也单身。” “这不正好吗?” “赶紧把证领了。” “咱们也就名正言顺地搬进那个大别墅里去了。” “省得还要在那个破小区里租房子住。” 苏暮雪的语气里。 充满了急切。 她太想住进别墅了。 太想过上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生活了。 江柔停下脚步。 站在一家古驰的专卖店门口。 她看着橱窗里那个身穿华服的模特。 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她伸出手。 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轻轻摇了摇头。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结婚?” “傻丫头。” “你还是太嫩了。” “这个岁数了,还结什么婚啊?” 苏暮雪愣了一下。 有些不解。 “啊?” “不结婚?” “不结婚怎么行啊?” “不结婚那不是白让他占便宜了吗?” “而且,不结婚怎么分他的财产啊?” 江柔冷笑了一声。 伸出食指。 在苏暮雪的鼻尖上点了一下。 “你懂什么。” “结婚那是给傻女人准备的坟墓。” “就像当年我瞎了眼嫁给苏辰一样。” “以为结了婚就有依靠了。” “结果呢?” “变成了保姆。” “变成了黄脸婆。” “每天为了那点柴米油盐算计。” “最后还得净身出户,房子车子都是贷款的,家里一点资产都没有,什么都没捞着,还摊上你这个小累赘。” 江柔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那是生活在她心头刻下的伤疤。 “现在不一样了。” “方瑞是有钱。” “但他也是个生意人。” “生意人最精明。” “你以为我现在跟他结婚。” “他能把房子加我名?” “他能把工资卡都交给我?” “别做梦了。” “只要一领证。” “我就又成了那个被拴在家里的保姆。” “而且还是个免费的、带薪的保姆。” “他得到手了。” “就不会珍惜了。” “男人。” “都是贱骨头。”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江柔的话。 像是一盆冷水。 泼醒了苏暮雪。 但也像是一把钥匙。 打开了她心中那扇通往更高级段位的大门。 苏暮雪的眼睛慢慢瞪大。 随后。 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她看着自己的母亲。 眼神里充满了崇拜。 “我懂了!” “妈,我懂了!” 苏暮雪笑嘻嘻地挽紧了江柔的胳膊。 一脸的狡黠。 “养鱼呗!” “这就是传说中的海王战术!” “嘿嘿,妈,还是你段位高。” “我就知道。” “咱们不能这么快答应他。” “得吊着他。” “让他看得见,吃不着。” “或者让他吃一点点,尝个甜头,然后又吃不饱。” “让他心痒痒。” “让他为了讨好你,不停地砸钱。” “不停地送包,送车,送房子!” 苏暮雪越说越兴奋。 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奢侈品向她飞来。 “对!” “就是这个道理。” “是绝对不能这么快白给!” “本钱不够,绝对不嫁!” “要把他的油水都榨干了。” “等到他跪在地上求着你结婚的时候。” “等到他把房产证、银行卡都捧到你面前的时候。” “咱们再考虑!” 江柔听着女儿的“领悟”。 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她江柔的女儿。 一点就透。 不像那个死板木讷的苏暮雨。 跟她那个死鬼老爹一样。 就知道什么所谓的“骨气”。 骨气能当饭吃吗? 骨气能买得起八万块的包吗? “行了。” “明白就好。” “学着点吧。” “以后你找男朋友,也要用这招。” 江柔挺直了腰杆。 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迈进了那家古驰的店门。 “走。” “进去看看那个包。” “要是真喜欢。” “妈给你买。” “反正这钱。” “不花白不花。” “花了。” “方瑞才会觉得我有品味。” “才会觉得我需要更多的钱来养。” “这叫投资。” 母女俩的身影。 消失在店铺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后。 她们的笑声。 尖锐而刺耳。 充满了对未来的算计。 却唯独。 没有对生活的敬畏。 她们并不知道。 就在这栋大楼的地下。 那个被她们视如草芥、视如弃履的男人。 刚刚用十分钟的时间。 完成了一次她们这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财富飞跃。 那个被她们嘲笑的“破奔腾”。 此刻。 正载着一条腾飞的巨龙。 冲向她们永远也触碰不到的云端。 命运的齿轮。 在这里咬合。 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有些人。 以为自己站在了顶层。 其实。 只是站在了即将崩塌的悬崖边上。 而有些人。 看似跌落谷底。 却已经张开了翅膀。 准备翱翔。 第13章 十二点属性值 那辆载着江柔母女虚荣心的迈腾,早已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苏辰并没有像她们臆测的那样,去跑网约车。 也没有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为了几块钱的配送费去送外卖。 此时的他。 心境早已不同往日。 拥有了“投资之眼”。 他在股市里埋下了一颗即将爆炸的摇钱树。 明天。 只需要等到明天。 那就是百分之二十的收益。 两万块。 那是他过去辛苦搬砖四个月的工资。 现在。 只需要动动手指。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也是系统的力量。 但他没有飘。 四十岁的人了。 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经历过妻离子散的痛楚。 他比谁都清楚。 钱。 是男人的胆。 但能力。 才是男人立身立命的骨。 光有钱,没有守住钱的能力。 迟早还是会被这个吃人的社会吞得连渣都不剩。 方向盘轻转。 迈腾绕过了喧嚣的闹市区。 这一路。 车窗外的风景在变。 从灯红酒绿的奢侈品商圈。 变成了郁郁葱葱的林荫大道。 最后。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一栋宏伟肃穆的建筑前。 省图书馆。 巨大的花岗岩台阶。 像是通往真理的阶梯。 这里没有刺鼻的香水味。 没有势利的导购员。 也没有虚伪的假笑。 只有书香。 只有安静。 苏辰锁好车。 仰头看了一眼那几个烫金大字。 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 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味道。 他拾级而上。 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玻璃门。 …… 图书馆里很安静。 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和轻微的脚步声。 苏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窗外。 是一片静谧的湖水。 午后的阳光洒在湖面上。 波光粼粼。 他随便从架子上抽了一本书。 《金融市场技术分析》。 很厚。 很枯燥。 如果是以前的他。 恐怕看上两页就会打瞌睡。 那时候的他。 每天为了房贷车贷奔波。 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省钱。 怎么讨好老婆。 哪有心思看这种“没用”的书? 但现在。 他坐了下来。 腰背挺得笔直。 翻开了第一页。 【阅读(学习)任务已触发。】 【要求:专注阅读任意书籍一小时。】 【该任务可以无限叠加。】 【计时开始。】 脑海中。 系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苏辰的嘴角。 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无限叠加。 这就意味着。 只要他肯肝。 只要他肯学。 他就能无限变强。 这个世界上。 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没有。 绝对没有。 他低下头。 目光落在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起初。 还有些晦涩难懂。 那些专业的术语。 像是一只只拦路虎。 阻挡着他的思维。 但他没有放弃。 也没有急躁。 甚至没有拿出手机刷一会儿短视频来“放松”一下。 他只是逐字逐句地读。 一遍不懂。 就读两遍。 慢慢地。 那种枯燥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久违的平静。 他仿佛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 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在这个世界里。 只有他和手中的书。 时间。 在指尖悄悄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苏辰就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 被扔进了知识的海洋里。 他在疯狂地吸水。 疯狂地充实着自己那早已荒芜的大脑。 哪怕肚子发出了轻微的抗议。 哪怕脖子有些酸痛。 他都没有停下。 中午。 他只是匆匆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面包。 就着矿泉水吞了下去。 然后。 立刻回到了座位上。 继续。 如果是别人看到这一幕。 一定会觉得这个中年男人疯了。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 谁还会像个高三学生一样。 在图书馆里一坐就是一天? 但苏辰乐在其中。 甚至可以说是。 享受。 那种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变强的感觉。 实在是太让人着迷了。 …… 窗外的阳光。 逐渐变成了夕阳。 金红色的余晖。 洒在苏辰的脸上。 给他那张略显沧桑的脸。 镀上了一层坚毅的光泽。 直到图书馆的闭馆音乐响起。 那首悠扬的《回家》。 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辰这才恍然惊醒。 他合上书本。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 仿佛吐尽了这四十年的浑浑噩噩。 他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半。 从进来到现在。 除去吃饭和上厕所的时间。 他足足看了十个小时的书。 这在他过去的人生里。 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奇迹。 “系统。” 苏辰在心中默念。 “结算。” 【叮!】 【恭喜宿主,完成深度阅读任务。】 【累计专注阅读时长:10小时。】 【获得奖励:自由属性点+10。】 十点! 苏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心脏也不争气地快跳了两拍。 十点属性点。 这可不是小数目。 按照系统的换算。 普通人的各项属性也就只有5点。 这十点加上去。 那是质的飞跃! 他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打开了个人面板。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 在眼前徐徐展开。 【宿主:苏辰】 【年龄:40】 【体质:7(普通成年男性平均值为5,运动员为8)】 【精神:7(经历打击后的大彻大悟,略高于常人)】 【剩余自由属性点:10】 苏辰看着那两个数字“7”。 心中有些感慨。 原本。 他的体质应该也是5左右。 那是常年缺乏锻炼、加上中年发福的必然结果。 但之前的力量训练。 加上那瓶初级强化药剂。 硬生生把他的体质拉到了7。 接近专业运动员的水平。 而精神力的提升。 则是因为那次吐纳任务。 还有这一连串变故后的心境变化。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苏辰看着那宝贵的10点属性点。 略微思索了一下。 没有偏科。 没有孤注一掷。 成年人的世界。 不做选择题。 他要平衡。 “系统,体质加5,精神加5。” 【指令确认。】 【属性点分配中……】 轰——! 就在苏辰下达指令的一瞬间。 一股无形的热流。 瞬间从他的小腹处升腾而起。 像是一条咆哮的火龙。 瞬间冲向了他的四肢百骸。 热! 滚烫! 苏辰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 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 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那种感觉。 并不痛苦。 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 就像是在寒冬腊月里。 泡进了一池滚烫的温泉。 噼里啪啦—— 他的体内。 传来了一阵细微的爆鸣声。 那是骨骼在生长。 那是筋膜在强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体内那些陈年的积弊。 那些因为长期久坐、熬夜、喝酒而留下的隐患。 正在被这股霸道的力量。 一点点地冲刷殆尽。 原本有些沉重的身体。 正在变得轻盈。 原本有些浑浊的血液。 正在变得奔腾有力。 与此同时。 一股清凉的气流。 直冲天灵盖。 那是精神属性的提升。 就像是在炎炎夏日。 喝下了一大口冰镇的雪碧。 透心凉。 心飞扬。 原本有些昏沉的大脑。 瞬间变得清明无比。 就像是有人拿了一块抹布。 把他脑海中那层厚厚的灰尘。 彻底擦拭干净了。 世界。 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变得更加清晰。 更加生动。 空气中细微的尘埃。 远处书架上书脊的纹路。 甚至连窗外树叶颤动的频率。 在这一刻。 都变得纤毫毕现。 呼—— 苏辰闭着眼睛。 坐在椅子上。 足足缓了十分钟。 那股改造身体的能量。 才逐渐平息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 眼底深处。 闪过一道精芒。 如果说之前的苏辰。 眼神里还有一丝中年人的疲惫和无奈。 那么现在的他。 眼神里只剩下深邃和锐利。 像是一把刚刚磨好的刀。 藏锋于鞘。 却难掩寒光。 体质:12。 精神:12。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超越了人类极限的概念! 现在的他。 一拳下去。 恐怕能打死一头牛。 而他的思维速度。 更是快得惊人。 刚才看的那本《金融市场技术分析》。 里面的那些K线图。 那些复杂的公式。 此刻就像是印在了他的脑子里一样。 不仅仅是记忆。 更是理解。 甚至是……融会贯通。 苏辰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手脚。 感觉身体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惊喜的。 最让他惊喜的。 是那高达12点的精神力。 带来的那种“通透感”。 那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很多以前想不通的事情。 很多以前纠结的事情。 在这一刻。 就像是解开了乱麻的线头。 瞬间迎刃而解。 他想起了江柔。 以前的他。 总是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对她那么好。 工资全部上交。 家务全包。 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还是要离开自己? 还要给自己脸色看? 还要骂自己是废物? 现在。 他懂了。 不是因为钱。 至少不仅仅是因为钱。 是因为“势”。 是因为他在那个家里。 失去了男人的“势”。 他把自己放得太低了。 低到了尘埃里。 以为这就是爱。 其实。 那是舔。 舔狗。 注定不得好死。 女人慕强。 这是天性。 当你跪在地上仰视她的时候。 她怎么可能还会爱你? 她只会把你当成一块垫脚石。 甚至是一块粘在鞋底的口香糖。 嫌你脏。 嫌你粘人。 苏辰笑了。 笑得有些自嘲。 但也笑得无比释然。 以前的他。 就像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小丑。 在生活的舞台上。 卖力地表演着拙劣的戏码。 还以为感动了观众。 其实。 只感动了自己。 “原来如此。” 苏辰低声呢喃。 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原来。” “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 “当你跳出那个局。” “站在更高的地方俯视的时候。” “一切。” “不过是个笑话。” 他又想起了公司那个把他开除的主管。 那个满脸横肉、总是针对他的胖子。 以前他觉得是自己工作没做好。 是自己运气不好。 现在想想。 那不过是因为他太老实。 太好欺负。 不懂得拒绝。 成了办公室政治的牺牲品罢了。 一切的根源。 都在于——弱。 身体弱。 精神弱。 实力弱。 弱。 就是原罪。 但从今天开始。 这个字。 将永远从苏辰的人生字典里剔除。 他握紧了拳头。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力量感。 那种掌控一切的自信。 油然而生。 他收拾好桌上的东西。 把那本书放回原处。 动作从容不迫。 带着一种独特的优雅。 现在的他。 哪怕是穿着一身几十块钱的地摊货。 站在那里。 也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那是强者的气息。 苏辰转身。 朝着图书馆的大门走去。 此时。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亮起。 将夜空染成了五颜六色。 但这喧嚣的城市。 此刻在他眼里。 不再是压在他身上的大山。 而是即将被他征服的猎场。 就在苏辰刚刚走出图书馆大门。 准备走向停车场的时候。 口袋里的手机。 突然震动了起来。 紧接着。 一阵刺耳的铃声。 划破了夜色的宁静。 苏辰停下脚步。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屏幕有些碎裂的手机。 屏幕上。 跳动着这三个字。 班主任。 第14章 生气的班主任 那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 屏幕上跳动的“班主任”三个字。 像是一根针。 扎破了苏辰刚刚建立起的强者气场。 但他没有慌乱。 若是以前。 看到这个名字。 他会下意识地心里一紧。 会想是不是女儿惹祸了。 会想是不是又要交钱了。 会想自己那干瘪的钱包能不能撑得住。 但现在。 他只是平静地按下了接听键。 手机贴在耳边。 动作沉稳。 “喂,你好,是苏暮雨的家长吗?” 电话那头。 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语速很快。 带着几分明显的焦急。 甚至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火气。 苏辰微微皱眉。 精神力提升到12点的他。 能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情绪里的波动。 “我是苏辰。”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 低沉的嗓音通过电流传过去。 让电话那头的女教师愣了一下。 这声音。 怎么听着这么镇定? 甚至还有一种……莫名的威严? 但她很快就把这种感觉抛之脑后。 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 “苏先生,这么晚打扰你很抱歉。” “但是苏暮雨这边出了点状况。” “如果你现在方便的话。” “请立刻来一趟学校。” “有些事情。” “我必须当面和你谈谈。” 女教师的语气不容置疑。 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苏辰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推脱。 在这个世界上。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让他无条件妥协的。 除了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二女儿。 再无其他。 “好。” 苏辰言简意赅。 “我现在过去。” “大概半小时。” “嘟——” 电话挂断。 苏辰把手机塞回口袋。 眼神中的深邃并没有因为这通电话而消散。 反而多了一丝凛冽。 如果是以前。 他会诚惶诚恐。 但现在。 他只想知道。 是谁让他的女儿受委屈了。 苏辰大步走向那辆黑色的迈腾。 拉开车门。 坐进驾驶室。 点火。 轰—— 老旧的发动机发出一声轰鸣。 虽然车子老。 但在拥有大师级驾驶技术的苏辰手中。 它就像是被唤醒的野兽。 挂挡。 松手刹。 给油。 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一丝多余。 迈腾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停车场。 汇入了夜晚的车流。 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飞快掠过。 苏辰单手握着方向盘。 目光直视前方。 神情冷峻。 半小时的路程。 在那样行云流水的操作下。 硬生生被缩短到了二十分钟。 …… 与此同时。 江北市第二高级中学。 高三教师办公室。 白色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将不大的办公室照得惨白。 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粉笔灰的味道。 还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靠近窗户的一张办公桌前。 站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 那是苏暮雨。 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 校服有些宽大。 显得她本来就瘦弱的身子更加弱不禁风。 袖口的地方。 已经磨得有些发白起球了。 那是洗了很多次的痕迹。 她低着头。 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看不清表情。 只能看到她那尖尖的下巴。 还有死死咬住的嘴唇。 在她的对面。 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教师。 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 此时。 她正皱着眉头。 看着眼前的少女。 眼里的神色很复杂。 有生气。 有无奈。 但更多的。 是心疼。 她是高三(二)班的班主任。 姓刘。 刘老师把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 发出一声闷响。 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 显得格外清晰。 苏暮雨的身子。 随着这声闷响。 微微颤抖了一下。 “苏暮雨。” 刘老师叹了口气。 语气里满是疲惫。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是咱们班的学习委员。” “每次摸底考试都在年级前十。” “你是咱们班最有希望冲击重点大学的苗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 “你跟我说你不参加集训了?” 刘老师越说越激动。 手指敲击着桌面。 笃笃作响。 “你知道这个集训有多重要吗?” “这是针对高考最后冲刺的提分班!” “请的都是市里的特级教师!” “别人挤破了头想进都进不来。” “把你名字报上去。” “那是学校对你的重视!” “你倒好。” “一句话就不上了?” 苏暮雨依旧低着头。 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一声不吭。 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 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刘老师看着她这副样子。 心里更是一阵发堵。 她摘下眼镜。 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暮雨啊。” “老师知道你家里的情况。” “但是。” “现在是高三了。” “不是高一高二。” “过完年还有一百多天就要高考了。” “这一百多天。” “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一分之差。” “那就是天上地下!” “这是决定你人生命运的大事啊!” “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呢?” 苏暮雨的嘴唇咬得更紧了。 一丝血色都没有。 她当然知道重要。 她比谁都想上这个集训班。 她比谁都想考个好大学。 只有考上好大学。 才能找个好工作。 才能赚钱。 才能让爸爸不再那么辛苦。 才能带着爸爸离开那个让人窒息的家。 可是。 钱呢? 集训费要一千八。 再加上之前的资料费、试卷费。 还有她一直拖欠的半年的补课费。 加起来。 快三千块钱了。 三千块。 对于有的家庭来说。 可能只是那个继姐苏暮雪的一双鞋。 或者是妈妈江柔做一次头发的钱。 但对于现在的爸爸来说。 那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还记得。 上次爸爸为了给她凑五百块的伙食费。 把抽了好几年的烟都戒了。 那是劣质的烟草。 五块钱一包。 爸爸都舍不得抽。 那天晚上。 她看见爸爸躲在阳台上。 捡烟灰缸里的烟屁股抽。 那一幕。 像刀子一样刻在她的心里。 每想一次。 就流一次血。 她怎么还能开口? 怎么还能张得开这个嘴? “老师……” 苏暮雨终于开口了。 声音沙哑。 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 “我……我自己能复习。” “我不笨。” “我在家也能学好的。” “真的。” 她抬起头。 眼圈红红的。 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 乞求老师不要再逼她了。 乞求老师给她留最后一点自尊。 刘老师看着那双含泪的眼睛。 心里猛地一抽。 这孩子。 太懂事了。 懂事得让人心碎。 她当然知道苏暮雨为什么要退。 不就是因为钱吗? 这半年的集训费。 一直没交。 都是她这个班主任私底下垫付的。 她从来没催过。 也没跟学校说过。 因为她惜才。 她不忍心看着这么好的苗子因为几千块钱毁了。 但今天晚自习快结束的时候。 苏暮雨突然找到她。 把一个信封放在她桌上。 里面是皱皱巴巴的几百块钱。 有十块的。 有五块的。 甚至还有硬币。 那是这孩子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饭钱。 她说:老师,这钱先还您一部分,剩下的我会慢慢攒,集训我不去了。 那一刻。 刘老师既生气。 又难过。 生气的是这孩子太倔。 难过的是这世道太难。 “你自己复习?” 刘老师把眼镜重新戴上。 声音又严厉了起来。 “你在家复习能有学校的学习氛围好?” “你在家遇到不懂的题问谁?” “问你爸吗?” 提到苏辰。 刘老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虽然没见过苏辰本人。 但关于苏暮雨家里的情况。 她多少听说过一些。 父母感情不是很好。 父亲是个被裁员的中年人。 据说还在送外卖? 或者是当保安? 反正就是那种处于社会底层。 连自己都顾不好的男人。 这种家庭环境。 能给孩子提供什么支持? 除了拖后腿。 还能干什么? “暮雨。” “你也别怪老师说话直。” “我知道你是心疼你爸。” “不想给他增加负担。” “但是你想过没有。” “你现在的省钱。” “是在透支你的未来!” “如果因为这一千多块钱。” “你没考上重点。” “哪怕是掉了一个档次。” “你将来的损失。” “是一千块钱能补回来的吗?” “那是几十万!” “甚至是几百万的差距!” 苏暮雨低下头。 眼泪终于忍不住。 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 可是。 未来太远。 而生存太近。 现在的每一分钱。 都是爸爸的血汗。 她不忍心。 真的不忍心。 看着她掉眼泪。 刘老师的心也软了下来。 她站起身。 走到苏暮雨身边。 轻轻拍了拍她瘦削的肩膀。 “行了。” “别哭了。”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已经给你爸打电话了。” “他一会儿就到。” 听到这话。 苏暮雨猛地抬起头。 脸上写满了惊慌。 “老师!” “你怎么……怎么给他打电话了?” “不要啊!” “我不想让他知道!” “我自己能解决的!” “求求你了老师!” “别让他来!” “他最近身体不好……” “他很难的……” 苏暮雨抓着刘老师的胳膊。 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眼神里满是恐惧。 她怕。 她怕看到爸爸那充满愧疚的眼神。 她怕听到爸爸那沉重的叹息。 她怕爸爸为了这笔钱。 又要去低声下气地求人。 又要去没日没夜地干活。 她宁愿自己受委屈。 也不想让爸爸再弯一次腰。 刘老师看着反应这么激烈的苏暮雨。 心里更是叹了口气。 这是多好的闺女啊。 那个当爹的。 到底是积了什么德。 能生出这么个贴心的小棉袄? 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怎么就混成了这副德行呢? “胡闹!” 刘老师板起脸。 “这么大的事。” “不跟你家长说跟谁说?” “你还是未成年人!” “你的监护人是他!” “他有责任也有义务供你上学!” “一会你爸来了。” “我必须得好好跟他唠唠。”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一个家里。” “再怎么困难。” “也不至于连这一千多块钱都拿不出来吧?” “就算去借。” “去要。” “哪怕是去卖血!” “也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啊!” 刘老师的话语里。 带着几分文人的清高。 也带着几分不知人间疾苦的天真。 在她看来。 一千多块钱。 真的不多。 也就是一件稍微好点的衣服钱。 或者是一顿像样的饭钱。 怎么就能难倒一个大男人呢? 哪怕是去送外卖。 跑几天也就挣回来了吧? 除非。 那个男人根本就不想出。 根本就不在乎这个女儿。 想到这里。 刘老师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一会儿那个“无能”的父亲来了。 她一定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 好好地批判他一番。 让他知道知道。 什么叫责任。 什么叫父爱。 苏暮雨松开了手。 无力地垂在身侧。 眼里的光。 一点点黯淡下去。 完了。 都完了。 爸爸来了肯定会很难堪。 老师肯定会说话很难听。 爸爸的自尊心那么强。 肯定会受不了的。 都怪我。 都怪我没用。 如果我能自己赚钱就好了。 如果我能像姐姐那样…… 不。 不能像姐姐那样。 苏暮雨咬了咬嘴唇。 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办公室里。 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 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像是在倒计时。 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审判”。 窗外。 夜色如墨。 寒风呼啸。 吹得窗户玻璃微微震动。 苏暮雨缩了缩脖子。 觉得有些冷。 那种冷。 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让她忍不住想要抱紧自己。 就在这时。 楼道里。 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沉稳。 有力。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苏暮雨的心尖上。 “哒。” “哒。” “哒。” 脚步声越来越近。 最后。 停在了办公室的门口。 “笃篤篤。” 三声敲门声响起。 不急不缓。 很有节奏。 苏暮雨的身子僵硬了。 她不敢回头。 不敢去看门口的那个人。 刘老师推了推眼镜。 深吸了一口气。 调整了一下坐姿。 脸上摆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 她要看看。 这个让女儿如此维护。 却又如此“不负责任”的父亲。 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请进。” 刘老师冷冷地开口。 门把手转动。 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 被缓缓推开。 …… 第15章 这男人…还,挺好的? 随着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带着凛冽寒意的风。 夹杂着走廊里特有的空旷气息。 先一步涌进了闷热的办公室。 原本还在酝酿情绪。 准备在这个“失败父亲”面前大展官威的刘老师。 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目光如炬地看向门口。 紧接着。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到了嘴边的斥责。 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像是一口痰。 吐不出来。 也咽不下去。 进来的。 真的是苏暮雨的那个……送外卖的爸爸? 刘老师有些发懵。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又或者是别的哪个来视察的校董走错了门。 出现在门口的男人。 身材挺拔如松。 原本有些老旧的门框。 在他那宽阔肩膀的映衬下。 显得格外逼仄。 他穿着一件深空灰色的羊绒大衣。 那大衣的剪裁极好。 面料在日光灯的照射下。 泛着一种低调而奢华的柔光。 一看就不是凡品。 大衣里面。 是一件黑色的高领羊毛衫。 紧致的领口遮住了喉结。 却完美地衬托出了那线条坚毅的下颌线。 下身是一条垂感极佳的修身西裤。 裤管笔直。 没有任何多余的褶皱。 脚上。 是一双切尔西靴。 黑色的手工牛皮。 擦得铮亮。 甚至能映出头顶那惨白的灯光。 稍微带一点的鞋跟。 踩在办公室的水泥地上。 发出沉闷而有质感的声响。 “嗒。” 每一步。 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刘老师虽然是个教书匠。 平时也不怎么追求名牌。 但这并不代表她没见识。 她平时没少看时尚杂志。 再加上办公室里那些年轻女老师整天叽叽喳喳地讨论奢侈品。 她一眼就认出了男人大衣上的那个标志。 Givenchy。 纪梵希。 那可是国际一线的奢侈品牌! 前两天隔壁班的小张老师买了个这牌子的口红。 都在办公室炫耀了好几天。 而眼前这个男人。 穿的是一整套! 这一身行头下来。 少说也得两三万吧? 甚至更多! 刘老师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这和她预想中的画面。 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她预想中。 进来的应该是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 穿着那身满是油污的外卖服。 或者是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头发油腻。 胡子拉碴。 脸上带着讨好和卑微的笑。 一进门就得点头哈腰。 说着“老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之类的话。 可是现在呢? 眼前的男人。 头发被随手向后抓起。 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 几缕碎发垂在眉骨处。 增添了几分不羁。 那双眼睛。 深邃。 锐利。 像是两汪看不见底的寒潭。 只是一眼。 就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还有那下巴上若隐若现的青色胡茬。 非但没有显得邋遢。 反而透着一种强烈的、成熟男性的荷尔蒙气息。 这哪里是什么社会底层的loser? 这分明就是个充满故事、深沉迷人的魅力大叔! 甚至。 比电视上那些所谓的霸道总裁。 还要更有气场! 办公室里的空气。 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刘老师张着嘴。 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原本准备好的那套“严厉班主任教育无能家长”的剧本。 瞬间崩塌。 站在一旁的苏暮雨。 此刻更是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她呆呆地看着走进来的男人。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 满是不可置信。 这…… 这是爸爸? 这是那个今天早上。 还穿着那件起球的旧毛衣。 开着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破迈腾。 送她去上学的爸爸? 苏暮雨的脑海里。 一片混乱。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或者是太想爸爸变好。 所以出现了幻觉。 可是。 那熟悉的轮廓。 那看向她时。 眼底瞬间涌出的温柔与心疼。 骗不了人。 那就是爸爸。 是她的爸爸苏辰。 但是。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 爸爸还是一脸的颓废。 眼神里都没有光。 怎么才过了一天。 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这一身衣服。 一看就很贵。 非常贵。 哪怕苏暮雨不懂牌子。 也能看出那质感和地摊货的天壤之别。 爸爸哪来的钱? 难道…… 爸爸去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还是说。 爸爸真的去借高利贷了? 一想到这里。 苏暮雨的心就揪了起来。 眼里的惊艳瞬间变成了担忧。 她宁愿爸爸还是那个穿着旧衣服的穷爸爸。 也不希望爸爸为了面子。 为了给她交学费。 去走什么歪路。 苏辰并不知道女儿此刻的小脑瓜里在想什么。 他迈着长腿。 径直走到了办公桌前。 在这两道震惊目光的注视下。 他显得从容不迫。 甚至连一丝局促都没有。 十二点的精神力。 让他拥有了极其强大的心理素质。 他没有先理会处于宕机状态的刘老师。 而是把目光。 落在了苏暮雨的身上。 看着女儿那单薄的身子。 那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 还有那双因为哭泣而红肿像桃子一样的眼睛。 苏辰的心脏。 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疼。 钻心的疼。 这就是他的女儿。 他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 明明那么优秀。 那么懂事。 却要因为那几千块钱。 在这里受这种委屈。 被逼得像个犯人一样站在这里。 低着头。 掉着眼泪。 一股无名的怒火。 在苏辰的胸腔里翻涌。 但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他深吸了一口气。 伸出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轻轻地放在了苏暮雨的头顶。 掌心温热。 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暮雨。” 苏辰的声音低沉醇厚。 像是大提琴的琴弦被拨动。 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爸爸来了。” 简单的四个字。 却像是一道防线。 瞬间击溃了苏暮雨心中最后的那点坚强。 她的眼泪。 再次决堤。 “爸……” 她哽咽着。 想要说什么。 却被苏辰温柔地打断。 “没事了。” “一切有爸爸在。” 苏辰的手指。 轻轻穿过女儿那有些枯黄的头发。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别怕。” 这种无视。 这种旁若无人的父女情深。 终于让一旁的刘老师回过神来。 她的脸色。 变了又变。 从最初的震惊。 慢慢转为了疑惑。 最后。 定格在了愤怒上。 是的。 愤怒。 比刚才以为苏辰是个穷光蛋时。 还要强烈的愤怒。 刘老师虽然不懂什么叫“精神力”。 也不懂什么叫“系统”。 但她懂常识。 在这个社会上。 能穿得起这一身纪梵希。 气质还这么出众的男人。 绝对不可能是个连一千多块钱都拿不出的穷鬼! 既然不是没钱。 那是什么? 那就是不想给! 这样的情况。 刘老师见得太多了。 她在教育战线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 什么样的家长没见过? 有一种家长。 最让她恶心。 那就是离异家庭的父母。 夫妻俩感情破裂了。 离婚了。 就开始互相推卸责任。 把孩子当成是个累赘。 当成是个皮球。 踢来踢去。 爸爸觉得孩子判给了妈妈。 自己就可以不管不问。 哪怕自己在这个城市里花天酒地。 穿名牌。 开豪车。 也不愿意给孩子多花一分钱。 妈妈觉得带着孩子是个拖油瓶。 影响自己改嫁。 影响自己寻找第二春。 于是就把怨气都撒在孩子身上。 孩子夹在中间。 姥姥不疼。 舅舅不爱。 甚至连最基本的学费和生活费。 都要看父母的脸色。 都要低三下四地去讨。 在刘老师看来。 眼前的苏辰。 显然就是这种人! 甚至比那种单纯的穷家长更可恨! 穷。 那是能力问题。 是可以被原谅的。 但这有钱不给孩子花。 那是人品问题! 是道德败坏! 看看他這一身。 光这件大衣。 就够苏暮雨交這三年的集训费了吧? 再看看苏暮雨。 大冬天的。 校服里面就穿了一件薄毛衣。 瘦得跟个纸片人似的。 这鲜明的对比。 刺痛了刘老师的眼睛。 也点燃了她心中的正义感。 “苏先生是吧?” 刘老师的声音冷了下来。 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冷。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双手抱胸。 微微扬起下巴。 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不善。 不再是那种对弱者的怜悯。 而是对“渣男”的鄙夷。 苏辰闻言。 收回放在女儿头顶的手。 转过身。 目光平静地看向刘老师。 那种平静。 让刘老师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 装。 继续装。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是。” 苏辰淡淡地开口。 那种不卑不亢的态度。 让刘老师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这男人。 一看就是个老油条。 恐怕在外面也没少混。 对付这种人。 就不能留情面。 “苏先生这一身行头。” “挺气派啊。” 刘老师没忍住。 先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苏辰眉头微挑。 并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他的穿着。 “刘老师。” “这么晚叫我过来。” “不只是为了评价我的衣服吧?” 苏辰拉过旁边的一把折叠椅。 没有经过刘老师的允许。 直接坐了下来。 动作潇洒自然。 双腿交叠。 双手搭在膝盖上。 那一瞬间的气势。 竟然隐隐压过了坐在办公桌后的刘老师。 仿佛这里不是学校办公室。 而是他的主场。 刘老师被噎了一下。 心里更气了。 好啊。 不仅不负责任。 还这么嚣张? 既然你不想提钱的事。 那我们就谈谈孩子的未来。 我看你这当爹的脸往哪搁! “好。” “那我们就谈正事。” 刘老师深吸一口气。 从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 抽出了一张成绩单。 “啪”的一声。 拍在桌子上。 推到了苏辰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 “这是苏暮雨这学期的几次摸底考试成绩。” 苏辰低头看去。 成绩单上。 密密麻麻的数字。 语文:128。 数学:142。 英语:138。 理综:276。 …… 总分排名:年级第7。 即使苏辰离开校园多年。 也能看出这份成绩单的含金量。 这是妥妥的学霸。 是能上重点名校的成绩。 他的嘴角。 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那是骄傲。 是发自内心的自豪。 这。 就是他的女儿。 哪怕生活在那种压抑的环境里。 哪怕没有优越的物质条件。 依然像是一株顽强的小草。 在石缝里开出了最绚烂的花。 刘老师一直盯着苏辰的脸。 看到他嘴角的笑意。 心里的火气稍微消了一点点。 还算有点良心。 还知道替女儿高兴。 但这还不够。 刘老师冷哼一声。 手指用力地点着那个排名。 “你知不知道这个第七名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她保持住。” “985是稳的。” “只要最后这几个月再冲刺一下。” “C9联盟的顶尖名校也是有希望的!” 说到这里。 刘老师的情绪又激动了起来。 她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子上。 身体前倾。 死死地盯着苏辰的眼睛。 “苏先生。” “苏暮雨这孩子。” “是我带过的这几届学生里。” “最有天赋。” “也是最刻苦的一个。” “她每天早上第一个到教室。” “晚上最后一个走。” “她的笔芯。” “一个月能用掉一盒。” “她的参考书。” “翻得都要散架了。” 刘老师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为苏暮雨感到委屈。 “她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考个好大学。” “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可是现在呢?” “就在刚才。” “她跟我说。” “她不参加考前集训了。” 刘老师的目光如刀。 一刀刀地割在苏辰的脸上。 “苏先生。” “你应该知道集训对高三学生的重要性吧?” “那是最後的提分机会。” “是系统的查漏补缺。” “我不信你不懂。” “这孩子为什么要退?” “她说她能自己复习。” “呵。” 刘老师冷笑一声。 满脸的嘲讽。 “多懂事的借口啊。” “可是你我都是成年人。” “能不能别装傻?” “这真的是因为她想自己复习吗?” “还不是因为钱!” 刘老师猛地直起腰。 指着苏暮雨那洗得发白的校服。 “苏先生。” “你看看你女儿穿的是什么。” “再看看你自己穿的是什么!” “你这一身纪梵希。” “哪怕是一个袖子。” “都够她交好几年的集训费了吧?” “你怎么忍心啊?”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啊?” “难道在你心里。” “女儿的前途。” “还没有你这一身皮囊重要吗?” 刘老师越说越气。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辰脸上了。 她是真的替苏暮雨不值。 要是家里真穷。 那没办法。 大家一起想办法凑凑。 申请个贫困补助。 学校也能减免一点。 但这明明家里有钱。 哪怕是离婚了。 哪怕孩子不归你抚养。 但这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生女儿啊! 这当爹的。 怎么能狠心到这种地步? 连个集训费都要孩子从牙缝里省? 站在一旁的苏暮雨。 听到老师这么说爸爸。 急了。 她顾不上哭了。 往前走了一步。 想要挡在苏辰面前。 “老师!” “不是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跟我爸没关系!” “而且……而且我爸这衣服……” 苏暮雨想解释。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也不知道爸爸这衣服是哪来的。 难道要说是假的吗? 可是那质感明明是真的啊。 她急得小脸通红。 手足无措。 苏辰看着女儿这副护犊子的模样。 心头一暖。 他伸出手。 把苏暮雨拉到了自己身后。 用宽厚的背影。 挡住了刘老师那咄咄逼人的视线。 就像是一座山。 隔绝了所有的风雨。 “刘老师。” 苏辰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静。 但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种威严。 让正在气头上的刘老师。 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嘴。 “首先。” “我很感谢你对我女儿的关心和照顾。” “能遇到你这样负责任的班主任。” “是暮雨的运气。” 苏辰的话。 说得很诚恳。 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他是真心的。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 还能有老师为了几千块钱的集训费。 这么大动肝火地把家长叫来训斥。 这就说明。 她是真的把学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光凭这一点。 苏辰就敬重她。 “但是。” 苏辰话锋一转。 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关于我不负责任、自私自利的指控。” “我不接受。” 他微微仰起头。 直视着刘老师的眼睛。 “钱的问题。” “从来都不是问题。” “之前是我疏忽了。” “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 “没有及时了解到孩子的情况。” “让她受委屈了。” 说到这里。 苏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儿。 眼里的愧疚一闪而过。 随后。 他重新看向刘老师。 语气坚定。 掷地有声。 “从今天开始。” “只要是暮雨需要的。” “别说是集训费。” “就算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 “我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至于这集训。” “不仅要上。” “还要上最好的。” “钱。” “我现在就交。” 说完。 苏辰直接从那件昂贵的大衣口袋里。 掏出了手机。 …… 第16章 是个爷们 “滴。” 一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 并没有刘老师预想中的那种“余额不足”的尴尬提示。 也没有网络延迟的转圈等待。 转账成功。 刘老师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条微信到账的通知弹窗。 格外刺眼。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屏幕。 紧接着。 她愣了一下。 七千? 刘老师奇怪的抬起头。 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淡然的男人。 “苏……苏先生?” “你是不是输错金额了?” 刚才自己还在心里把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 说人家是铁公鸡。 是一毛不拔的渣爹。 结果人家反手就转过来双倍还要多的钱! 这脸打得。 “没输错。” 苏辰的声音平稳有力。 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这七千块。” “三千多是这次的集训费。” “剩下的三千多。” “就先放在刘老师您这里。” 苏辰一边说着。 一边侧过身。 目光落在了身旁一直低着头的苏暮雨身上。 眼神里。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还有深深的怜惜。 “这孩子。” “随我。” “心事重。” “有什么委屈都喜欢憋在心里。” “不爱说话。” “更不爱麻烦人。” 苏辰叹了口气。 伸出手。 帮女儿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指尖触碰到女儿冰凉的脖颈。 感觉到那瘦弱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苏辰的心。 又软了几分。 “她恐怕是因为我的原因。” “不想伸手找我要钱。” “所以才想退了这集训。” 苏辰转过头。 重新看向刘老师。 “这些钱您先拿着。” “就算是预支的。” “接下来的这一学期。” “无论是买资料。” “还是交什么杂费。” “或者是她在学校里吃饭、买文具。” “只要是需要用钱的地方。” “您就直接从这里面扣。” “如果不够了。” “您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立刻转过来。” “别让她知道。” “也别让她再因为钱这种俗事分心。” “高三了。” “她的精力应该放在学习上。” “而不是在这里为了几百几千块钱。” “像个大人一样发愁。” 苏辰的话。 并不煽情。 也没有什么华丽的词藻。 但每一个字。 都像是重锤一样。 狠狠地砸在刘老师的心坎上。 刘老师彻底懵了。 她呆呆地看着苏辰。 嘴巴微张。 半天合不拢。 这…… 这还是刚才那个被自己脑补成“极品渣男”的苏先生吗? 这还是那个传说中离了婚就不管孩子的混蛋父亲吗? 这觉悟。 这态度。 完完全全一个好父亲啊。 原本。 刘老师已经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 她甚至在脑子里预演了无数种方案。 如果苏辰哭穷怎么办? 如果苏辰耍赖怎么办? 如果苏辰要把孩子领回去怎么办? 她甚至想好了。 如果苏辰实在不给钱。 她就自己先垫上。 哪怕是吵一架。 也要把苏暮雨留在集训班。 可是现在呢? 她准备好的那些唇枪舌剑。 那些大道理。 那些道德绑架的话术。 全都烂在了肚子里。 完全没用上! 人家不仅给钱了。 给得痛快。 给得大方。 甚至还替老师考虑到了后续的麻烦。 直接预存! 这哪里是来找茬的家长? 这简直就是天使投资人啊! 刘老师有些手足无措地站了起来。 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脸上那种尖酸刻薄的审视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 是有些尴尬的局促。 还有掩饰不住的敬佩。 “哎呀。” “苏先生。” “您看这事儿闹的。” “这……这也太客气了。” “您真是……” “真是个负责任的好父亲啊。” 刘老师有些语无伦次。 “您放心。” “这钱我一定替暮雨保管好。” “每一笔账我都会记清楚。” “绝对不会让孩子在学校里受一点委屈。” “既然您这么支持她的学业。” “那我们做老师的。” “肯定也是全力以赴。” 苏辰微微颔首。 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那笑容。 配合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还有那一身得体的纪梵希。 竟然让四十多岁的刘老师。 心跳稍微快了半拍。 这男人。 真的很有魅力。 而此刻。 受到冲击最大的。 不是刘老师。 而是站在一旁的苏暮雨。 小姑娘此刻的大脑。 已经完全宕机了。 一片空白。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那个宽阔的。 穿着昂贵大衣的背影。 鼻尖萦绕的。 不再是以前爸爸身上那种廉价烟草味。 而是一种淡淡的。 清冽的古龙水味道。 这是爸爸吗? 苏暮雨的眼圈。 再次红了起来。 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荒谬感。 她的记忆。 还停留在昨天。 停留在民政局门口。 那天。 风很大。 爸爸穿着那件洗得变形的旧夹克。 胡子拉碴。 眼神灰败。 像是一条被生活脊梁打断的丧家犬。 他看着自己和姐姐。 声音沙哑。 带着一种绝望的冷漠。 他说: “你们跟你妈吧。” “我在外面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 “养活自己都费劲。” “跟着我。” “只能喝西北风。” “我也没钱给你们交学费。” 那句话。 像是一根刺。 扎在苏暮雨的心里。 疼了一整夜。 她不怪爸爸。 真的。 她知道爸爸这几年过得有多难。 被公司裁员。 被妈妈嫌弃。 还要还房贷车贷。 他已经尽力了。 可是。 哪怕再懂事。 听到亲生父亲说出“我养不起你”这种话。 心里也还是会难受的啊。 也还是会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 所以。 今天刘老师催缴费的时候。 她根本不敢给爸爸打电话。 她怕听到爸爸的叹气声。 怕听到爸爸的拒绝。 怕再次确认自己是个“累赘”的事实。 可是现在。 就在这一刻。 那个说着“养不起”的男人。 却站在她面前。 像个从天而降的英雄。 随手就甩出了七千块钱。 而且。 看他的样子。 这七千块钱对他来说。 就像是七块钱一样轻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暮雨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脚尖。 心里五味杂陈。 爸爸是不是把房子卖了? 还是把车卖了? 还是去借了高利贷? 为了在老师面前给我撑面子? 想到这里。 苏暮雨的眼泪。 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砸在水泥地上。 晕开一朵朵深色的小花。 她不想哭。 怕丢脸。 怕在爸爸面前显得软弱。 可是她控制不住。 她想问问爸爸这钱是哪来的。 想问问爸爸为什么要装得这么有钱。 可是话到了嘴边。 又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 怕戳破爸爸好不容易维持的自尊。 苏辰似乎感应到了女儿的情绪。 他转过身。 看着那个像只鸵鸟一样缩着的女儿。 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伸出手。 再次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动作温柔得一塌糊涂。 “行了。” “别哭了。” “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苏辰的声音里。 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随后。 他看向刘老师。 伸出手。 “那刘老师。” “今天就先这样。” “时间也不早了。” “我就先带暮雨回去了。” “明天还要上课。” “让她早点休息。” 刘老师连忙伸出手。 在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 才握住苏辰的手。 那只手。 干燥。 温暖。 有力。 “好的好的。” “苏先生慢走。” “那个……” “以后常联系啊。” 刘老师的态度。 可以说是恭敬到了极点。 “有什么情况。” “我第一时间给您打电话。” 苏辰点点头。 “麻烦您了。” “应该的。” “都是为了孩子嘛。” 刘老师笑着说道。 这句话。 是真心的。 她是真的觉得。 有这样一个父亲。 苏暮雨这孩子。 以后有福了。 苏辰松开手。 也不再废话。 一把揽过苏暮雨的肩膀。 “走吧。” “回家。” 父女俩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随着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缓缓关上。 办公室里。 再次恢复了安静。 刘老师站在原地。 看着那扇关闭的门。 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长出了一口气。 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她拿起手机。 看着那个“7000”的数字。 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 喃喃自语道: “这年头……” “送外卖的都能穿纪梵希了吗?” 刘老师摇了摇头。 苦笑了一声。 不管是不是富豪。 至少这个苏辰。 是个爷们儿。 是个像样的爹。 第17章 长出了翅膀 走出办公室。 教学楼的走廊里。 空荡荡的。 只有几盏昏黄的灯。 努力地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冬夜的风。 顺着走廊的窗户缝隙钻进来。 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是某种野兽的低鸣。 苏暮雨缩了缩脖子。 下意识地往苏辰身边靠了靠。 苏辰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走到风吹来的那一侧。 用自己高大的身躯。 替女儿挡住了那刺骨的寒风。 羊绒大衣的衣角。 被风吹起。 轻轻地扫过苏暮雨的手背。 痒痒的。 暖暖的。 两人一前一后。 走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的感应灯有些迟钝。 忽明忽暗。 把两人的影子。 拉得老长。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嗒、嗒、嗒。” 那是苏辰的切尔西靴。 沉稳。 有力。 “沙、沙、沙。” 那是苏暮雨的旧球鞋。 细碎。 迟疑。 这种沉默。 让苏暮雨觉得有些窒息。 她有很多话想说。 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偷偷抬起头。 借着昏暗的灯光。 看向身边的爸爸。 侧脸依旧坚毅。 下颌线的弧度完美得像雕塑。 眼神深邃。 看着脚下的路。 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暮雨咬了咬嘴唇。 那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 终于。 在走到二楼拐角处的时候。 她停下了脚步。 声音细若蚊蝇。 颤抖着。 打破了沉默。 “爸……” 苏辰停下脚步。 回过头。 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看着女儿。 并没有那种压迫感。 反而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怎么了?” 苏暮雨低下头。 双手死死地抓着校服的衣角。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 这三个字。 她说得很艰难。 却又很真诚。 她是真的觉得对不起。 对不起爸爸。 让他破费了。 让他为了自己。 可能背上了新的债务。 也对不起自己。 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只会给爸爸添麻烦。 “为什么道歉?” 苏辰的声音很轻。 在这寂静的楼梯间里。 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因为钱。” 苏暮雨抽噎了一下。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该不想上集训的。” “我不该让你被老师叫来的。” “那七千块钱……” “爸,你是不是……” “是不是把什么东西卖了?” “还是借钱了?” “其实不用的……” “我自己复习也能考上的。” “真的。” “我能考上的。” 苏暮雨越说越急。 越说越委屈。 最后。 竟然蹲在地上。 抱着膝盖。 呜呜地哭了起来。 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这一刻。 所有的坚强。 所有的伪装。 都在父亲面前崩塌了。 苏辰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儿。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就是穷人家的孩子啊。 早熟。 懂事。 哪怕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一时间想到的。 竟然还是怕给家里添麻烦。 怕父亲为了钱去干傻事。 苏辰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酸涩。 他没有说话。 而是慢慢地蹲下身子。 单膝跪地。 视线与女儿平齐。 那昂贵的西裤。 蹭在满是灰尘的楼梯上。 他却丝毫不在意。 他伸出手。 那只宽厚、温暖的大手。 轻轻地放在了苏暮雨的头顶。 动作轻柔。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想什么呢?” “爸爸没卖东西。” “也没借钱。” “更没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苏辰轻声说道。 语气里满是宠溺。 苏暮雨抬起头。 泪眼朦胧地看着爸爸。 眼里满是不信。 “那……那你哪来的钱?” “还有这衣服……” “这衣服一看就很贵。” 苏辰笑了。 笑得很坦然。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仿佛藏着星辰大海。 “暮雨。” “你要记住。” “爸爸以前确实是个loser。” “是个没用的中年男人。” “但是。” “人是会变的。” “当你站在悬崖边上的时候。” “要么跳下去摔死。” “要么。” “就长出翅膀飞起来。” 苏辰的手指。 轻轻擦去女儿脸颊上的泪珠。 指腹粗糙。 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爸爸运气好。” “长出了翅膀。” “这点钱。” “对现在的爸爸来说。” “真的不算什么。” “你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那是爸爸应该做的。” “也是爸爸欠你的。” 苏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颗钉子。 钉进了苏暮雨的心里。 “以后。” “你可以依靠爸爸。” “不用再一个人扛着了。” “天塌下来。” “有爸爸顶着。” 苏暮雨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光。 看着他嘴角自信的笑。 那种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 让她有些恍惚。 这真的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爸爸吗? 这真的是那个被妈妈骂成废物的男人吗? 可是。 他掌心的温度是真的。 他说出的话也是真的。 那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像是一股暖流。 瞬间包裹了她冰冷的心。 “真的吗?” 苏暮雨小心翼翼地问道。 像是怕这只是一个美梦。 一碰就碎。 “真的。” 苏辰点了点头。 眼神坚定。 “比珍珠还真。” “行了。” “别蹲着了。” “腿不麻吗?” 苏辰站起身。 向女儿伸出了手。 “起来。” “回家。” 苏暮雨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大手。 犹豫了一秒。 然后。 把自己冰凉的小手。 放进了那只温暖的大手中。 被紧紧握住。 一股力量。 顺着手心传遍全身。 苏辰一把将女儿拉了起来。 顺势帮她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然后牵着她的手。 向楼下走去。 “饿不饿?” 苏辰随口问道。 “有点……” 苏暮雨小声回答。 肚子也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想吃什么?” “我都行……” “那不行。” “今天是你重新认识爸爸的第一天。” “得吃顿好的。” “去吃烧烤怎么样?” “太晚了吧……” “晚什么晚。” “你是年级第七。” “哪怕是年级倒数第一。” “也有吃夜宵的权利。” “走。” “爸爸带你去吃肉。” 父女俩的身影。 消失在楼梯口的黑暗中。 只留下那渐渐远去的对话声。 在这寒冷的冬夜里。 多了一丝久违的烟火气。 …… 停车场。 寒风呼啸。 一辆黑色的迈腾。 静静地停在角落里。 虽然车身有些旧了。 但在路灯的照耀下。 依然显得很沉稳。 苏辰掏出车钥匙。 按了一下解锁键。 “嘟嘟。” 车灯闪烁了两下。 苏暮雨看着那辆熟悉的旧车。 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 如果爸爸真的开了一辆兰博基尼来。 她可能真的要怀疑爸爸是不是去抢银行了。 但这辆迈腾。 是爸爸唯一的资产了。 还在就好。 还在就好。 苏辰拉开车门。 让苏暮雨坐进副驾驶。 然后自己绕到驾驶位。 坐进去。 关上车门。 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车内。 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道。 还有那种旧车特有的陈旧气息。 但这并不影响苏辰的心情。 他系好安全带。 插上钥匙。 点火。 “轰……” 发动机发出一声有些沉闷的轰鸣。 那是岁月的痕迹。 但在拥有“大师级驾驶技术”的苏辰手里。 这辆老迈腾。 仿佛也被注入了新的灵魂。 苏辰的手。 搭在方向盘上。 一种人车合一的感觉。 油然而生。 虽然这车配置不高。 动力也不强。 但他能精准地感知到每一个齿轮的咬合。 每一个轮胎的抓地力。 他挂挡。 松手刹。 给油。 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一丝多余。 车子平稳地滑出了停车位。 没有顿挫。 没有晃动。 就像是坐在一艘在静水中滑行的船上。 苏暮雨有些惊讶地看着爸爸。 她以前经常坐爸爸的车。 爸爸开车虽然稳。 但也没这么稳啊? 起步总是会有点冲。 刹车总是会有点点头。 可是今天。 这辆破车在爸爸手里。 怎么开出了豪车的感觉? “爸……” “你这车技……” 苏暮雨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辰单手握着方向盘。 目视前方。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自信的微笑。 在路灯的映照下。 显得格外迷人。 “怎么?” “是不是觉得爸爸开车更帅了?” “这就是所谓的。” “老司机。” 苏辰开了个玩笑。 脚下轻点油门。 迈腾像是一头被唤醒的老豹子。 平稳而迅速地。 驶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车窗外。 城市的霓虹灯飞速后退。 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线条。 映在父女俩的脸上。 苏暮雨侧过头。 看着正在专注开车的苏辰。 看着他那身昂贵的纪梵希。 看着他那自信从容的侧脸。 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 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不管爸爸变成了什么样。 不管这钱是哪来的。 只要他在。 只要他还牵着我的手。 那么。 这个冬天。 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第18章 换个活法 迈腾的车灯划破了老城区的昏暗。 车轮碾过路面上年久失修的坑洼。 发出“咯噔”一声闷响。 苏辰握着方向盘的手。 纹丝不动。 车身只是轻微晃动了一下。 便又恢复了平稳。 苏暮雨坐在副驾驶。 看着窗外渐渐熟悉的景色。 心情却有些复杂。 刚刚在学校里的那种扬眉吐气。 随着距离家越来越近。 似乎正在一点点消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 这里是锦绣花园小区。 名字听起来挺好听。 其实是个有着二十多年历史的老破小。 没有电梯。 没有绿化。 更没有物业管理。 只有斑驳的墙皮。 和随处可见的私搭乱建。 在这个城市飞速发展的洪流中。 这个小区就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老人。 苟延残喘。 “到了。” 苏辰轻声说道。 打了一把方向。 车头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 这里是小区的必经之路。 也是所有住户的噩梦。 路两边停满了各种电动车、三轮车。 还有那些像僵尸一样趴窝不知多久的“僵尸车”。 原本就不宽敞的道路。 被挤得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缝隙。 稍微宽一点的车。 哪怕是蹭掉一层漆。 都得心疼半天。 但苏辰的表情依然淡然。 他就像是一条游入深海的鱼。 在这拥挤不堪的缝隙中穿梭。 左边。 距离那辆生锈的三轮车。 只有不到五厘米。 右边。 距离那根摇摇欲坠的电线杆。 也不过是一拳的距离。 苏暮雨下意识地抓紧了安全带。 呼吸都屏住了。 以前爸爸开车进这里。 总是满头大汗。 嘴里骂骂咧咧。 有时候还得让她下车去看着点。 可是今天。 苏辰只是单手扶着方向盘。 眼神随意地扫视着前方。 脚下的油门和刹车配合得天衣无缝。 仿佛这辆车就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没有丝毫的迟滞。 也没有丝毫的惊险。 顺滑得不可思议。 终于。 车子开进了小区内部。 真正的考验。 才刚刚开始。 这个点。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对于这种没有固定车位的老旧小区来说。 简直就是灾难。 楼下的空地上。 密密麻麻地停满了车。 见缝插针。 有的甚至直接停在了花坛上。 还有的堵在单元门口。 只留下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道。 苏辰皱了皱眉。 他开着车。 围着这几栋楼转了一圈。 没有车位。 连个能塞进去半个车身的空档都没有。 “爸……” 苏暮雨小声说道。 “要不……” “停到外面的马路边上吧?” “虽然有可能会被贴条。” “但里面实在是没地方了。” 苏辰摇了摇头。 “太远了。” “外面走到这儿还得十分钟。” “大晚上的。” “太冷。” 他并不想让女儿在寒风中多走一步路。 苏辰继续开着车。 耐心地寻找着。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 在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一圈。 两圈。 终于。 在转到第三圈的时候。 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落里。 苏辰发现了一个空档。 那是一个死角。 两边是两棵老槐树。 后面是小区的围墙。 前面还有一辆乱停的电动三轮车挡了一半路。 空间极小。 而且角度极其诡异。 一般的司机。 看到这个位置。 绝对会摇摇头。 直接放弃。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给人停的。 除非你能把车抬进去。 苏辰的嘴角。 却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坐稳了。” 他轻声提醒了一句。 然后。 挂倒挡。 打方向。 迈腾的车尾。 像是一条灵活的蛇。 向着那个死角钻了过去。 后视镜里。 树皮粗糙的纹路清晰可见。 距离车身只有毫厘之差。 苏暮雨瞪大了眼睛。 看着这一幕。 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爸!” “那是树!” “撞上了!” 苏辰没有说话。 只是快速地回了一把方向。 然后再次轻点油门。 车头猛地摆正。 紧接着。 又是一个精准的微调。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车子稳稳地停进了那个死角里。 不偏不倚。 正如那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严丝合缝。 左边的后视镜。 距离树干只有一张纸的厚度。 右边的车门。 距离围墙也不过两指宽。 这技术。 神乎其技。 苏辰熄火。 拔出钥匙。 解开安全带。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好了。” “下车吧。” 苏暮雨还愣在座位上。 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自己的父亲。 这真的是那个连倒车入库都要倒好几次的爸爸吗? 这也太…… 太帅了吧? 苏辰下了车。 一股寒意扑面而来。 他裹紧了身上的纪梵希大衣。 那种羊绒特有的细腻触感。 给了他一丝温暖。 他看着眼前这栋破旧的居民楼。 看着那黑洞洞的楼道口。 还有那如同蜘蛛网一般缠绕的电线。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刚才找车位。 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 这半个多小时。 对于分秒必争的高三学生来说。 太奢侈了。 而且。 这种环境。 太压抑。 太嘈杂。 隔音效果几乎为零。 楼上冲马桶的声音。 隔壁两口子吵架的声音。 甚至是楼下野猫叫春的声音。 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以前。 因为没钱。 因为身上背着房贷车贷。 因为要养活一家人。 他只能忍。 只能在这个逼仄的角落里。 像只老鼠一样活着。 可是现在。 不一样了。 苏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那里躺着十万块钱。 而且。 明天早上九点半。 只要股市一开盘。 全仓买入的“天海科技”。 就会像坐火箭一样上涨。 百分之二十的涨幅。 那又是两万多块的进账。 钱。 是男人的胆。 也是男人的脊梁。 有了钱。 就要换个活法。 苏辰的目光。 落在身旁正小心翼翼关车门的苏暮雨身上。 小姑娘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 缩着脖子。 冻得鼻尖发红。 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 去挤那种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公交车。 晃悠一个小时才能到学校。 晚上又要折腾回来。 这种日子。 太苦了。 而且。 苏辰抬头看了看自家那扇昏暗的窗户。 那里。 有着太多关于江柔的记忆。 那个女人的尖酸刻薄。 那个女人的嫌弃鄙夷。 仿佛渗透进了那房子的每一寸墙皮里。 每一次呼吸。 都能闻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既然已经离婚了。 既然已经决定重新开始了。 那就应该彻底一点。 把过去的一切。 连同那个唯唯诺诺的自己。 一起埋葬。 “该搬家了。” 苏辰在心里默默地说道。 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 更是为了女儿。 租个离学校近点的房子。 最好是那种高档一点的小区。 环境好。 安静。 安全。 让暮雨每天能多睡一个小时。 哪怕只是一个小时。 对高三的孩子来说。 也是救命的。 至于这套房子。 先空着吧。 或者是卖了。 反正。 他是一天都不想在这里多住了。 “爸?” “你想什么呢?” 苏暮雨见苏辰站在车边发呆。 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辰回过神来。 笑了笑。 那笑容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没什么。” “就是在想。” “咱们这小区。” “确实是有点太破了。” 苏辰随口说道。 然后锁上车。 走到女儿身边。 并没有往楼道里走。 而是指了指小区门口的方向。 “走。” “先去填饱肚子。” “天大地大。” “吃饭最大。” 苏暮雨乖巧地点了点头。 跟在苏辰身后。 父女俩踩着路灯下的影子。 向着小区门口的那家烧烤店走去。 这家烧烤店。 叫“老李烧烤”。 开了十几年了。 就在小区门口的一排违建平房里。 环境嘛。 只能说是“苍蝇馆子”的标配。 几张油腻腻的折叠桌。 几十个五颜六色的塑料凳子。 地面永远是黑乎乎的。 踩上去粘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孜然味。 还有劣质炭火燃烧的烟熏味。 但这家的味道。 确实不错。 量大。 实惠。 以前。 苏辰一家人没少来这里吃。 当然。 大部分时候。 都是江柔不想做饭了。 或者是为了省钱。 苏辰记得很清楚。 每次来这里。 江柔总是皱着眉头。 一脸嫌弃地拿着纸巾擦凳子。 一边擦。 一边数落苏辰没本事。 带老婆孩子来这种脏地方吃饭。 而那时候的苏辰。 只能赔着笑脸。 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 默默地承受着。 甚至连点菜都不敢多点。 生怕超支了。 又要被骂好几天。 想到这里。 苏辰的嘴角。 泛起一丝自嘲的冷笑。 那是对过去的告别。 “到了。” 苏辰停下脚步。 看着眼前那个熟悉的红底黄字招牌。 上面沾满了油烟。 只能勉强认出“老李”两个字。 即使是这么晚了。 店里依然坐了不少人。 大多是附近的居民。 或者是刚下夜班的工人。 光着膀子。 划着拳。 喝着几块钱一瓶的啤酒。 喧嚣。 吵闹。 却充满了那种粗粝的烟火气。 苏辰推开那扇挂着厚重棉门帘的玻璃门。 一股热浪裹挟着烤肉的香气。 扑面而来。 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 缩着脖子。 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而是挺直了腰杆。 迈着沉稳的步伐。 走了进去。 那种气场。 与这个充满了油烟味的小店。 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只优雅的黑天鹅。 突然落进了一群家鸭的池塘里。 店里原本嘈杂的声音。 似乎都因为他的出现。 而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不少食客。 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看向这个穿着一身名牌大衣的男人。 眼神里。 带着一丝好奇。 还有一丝敬畏。 这身行头。 这一身纪梵希。 再加上那种冷峻的气质。 怎么看。 都不像是会来这种地方吃烧烤的人。 苏辰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一张刚收拾出来的桌子前。 拉开凳子。 让苏暮雨坐下。 然后自己坐在了对面。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米其林餐厅里就餐。 “老板娘!” “点菜。” 苏辰的声音不大。 但很有穿透力。 正在忙着算账的老板娘。 是个身材发福的中年妇女。 大家都叫她胖婶。 一头烫得像泡面一样的卷发。 腰上系着个沾满油污的围裙。 听到声音。 胖婶头也没抬。 手里拿着个计算器。 按得噼里啪啦响。 “来了来了!” “稍微等一下啊!” “这桌刚结完账!” 过了大概半分钟。 胖婶才把手里的单子弄完。 她随手把笔夹在耳朵上。 拿起一本破破烂烂的菜单。 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 “两位吃点啥?” “咱们家今晚羊肉串刚到的肉……” 胖婶一边说着。 一边抬起头。 脸上挂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职业化的笑容。 然而。 当她的目光。 落在苏辰脸上的那一刻。 她的声音。 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她愣住了。 一双本就不大的眼睛。 此刻瞪得溜圆。 她上上下下。 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剪裁得体。 一看就是高档货。 黑色的高领毛衣。 衬托出坚毅的下颌线。 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充满男性魅力的脸庞。 这…… 这人是谁啊? 好像有点眼熟? 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气质。 这派头。 难道是哪个大老板? 或者是微服私访的领导? 来咱们这小破店体验生活来了? 胖婶的心里。 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态度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更加恭敬了。 腰都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那个……” “先生。” “您看您想吃点什么?” “咱们这虽然店小。” “但味道绝对正宗。” “特别是这个烤羊排。” “那是咱们的招牌……” 苏辰看着胖婶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忍不住笑了。 这一笑。 如春风化雨。 却又带着几分玩味。 “胖婶。” “不用介绍了。” “老规矩。” “二十个羊肉串。” “十个肉筋。” “两个烤腰子。” “一盘毛豆。” “一盘花生。” “再来两瓶可乐。” “要常温的。” “给孩子喝。” 苏辰熟练地报出了一串菜名。 这都是以前他经常点的。 只不过以前。 他只敢点十个羊肉串。 自己舍不得吃。 都留给孩子。 胖婶听着这熟悉的声音。 听着这熟悉的菜单。 整个人都傻了。 她张大了嘴巴。 呆呆地看着苏辰。 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身影。 终于和眼前这个气宇轩昂的男人。 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你……” “你是……” “小苏?!” 胖婶的声音。 陡然提高了八度。 充满了不可置信。 “苏辰?!” 苏辰点了点头。 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是我。” “胖婶。” “好久不见。” “我的天呐!” 胖婶猛地一拍大腿。 那肥硕的手掌。 拍得啪啪作响。 她指着苏辰。 激动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真的是你啊!” “哎呦喂!” “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这……这也变化太大了!” “刚才我还以为是哪个电影明星来了呢!” 胖婶一边说着。 一边绕着苏辰转了半圈。 啧啧称奇。 眼神里。 满是震惊。 以前的苏辰。 那是啥样啊? 那是出了名的“妻管严”。 每次来。 都穿个旧夹克。 胡子拉碴的。 背有点驼。 说话都不敢大声。 被那个叫江柔的老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数落。 连个屁都不敢放。 整个人就像是个被霜打了的茄子。 蔫了吧唧的。 一点男人的精气神都没有。 大家都私下里议论。 说这男人这辈子算是废了。 可是现在呢? 你看看这身板。 挺拔得像棵小白杨。 这肩膀宽的。 这腰窄的。 简直就是个衣服架子。 再看这张脸。 以前怎么没发现小苏长得这么俊呢? 那眼神。 那眉毛。 还有那稍微带点胡茬的下巴。 透着一股子成熟男人的味道。 这哪里是四十岁的大叔啊? 这分明就是三十出头的黄金单身汉啊! “小苏啊。” “你这是……” “发财了?” “还是遇上啥好事了?” “这一身行头。” “得不少钱吧?” 胖婶忍不住八卦道。 她的目光。 贪婪地在苏辰那件纪梵希大衣上扫来扫去。 虽然她不懂牌子。 但她看得出来好赖。 这料子。 看着就贵气。 苏辰淡淡一笑。 并没有过多的解释。 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什么。” “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换个活法。” “胖婶。” “麻烦快点上菜吧。” “孩子饿了。” 苏辰指了指对面的苏暮雨。 胖婶这才反应过来。 连忙点头。 “哎哎哎!” “好嘞!” “马上就好!” “既然是你来了。” “婶儿再送你一盘拍黄瓜!” “你等着啊!” “千万别客气!” 胖婶说完。 又深深地看了苏辰一眼。 眼神里。 除了震惊。 更多了一份尊重。 还有一份唏嘘。 这就叫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谁能想到。 那个窝窝囊囊的苏辰。 也有这么扬眉吐气的一天? 看来。 这男人啊。 只要有了底气。 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胖婶一边感叹着。 一边快步向后厨走去。 嘴里还念叨着: “老头子!” “快点的!” “给小苏那桌先烤!” “把你的看家本事都拿出来!” “人家现在可不一样了!” 苏暮雨坐在对面。 看着胖婶那夸张的反应。 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爸爸。 突然觉得。 有些想笑。 但更多的。 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骄傲。 以前。 和爸爸走在一起。 她总是想低着头。 怕遇到熟人。 怕别人用那种同情的目光看他们。 可是今天。 看着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充满惊艳和羡慕的目光。 苏暮雨第一次觉得。 有个这样的爸爸。 真好。 她偷偷伸出手。 拿起桌上的茶壶。 给苏辰倒了一杯水。 动作虽然还有些生涩。 但却充满了温情。 “爸。” “喝水。” 苏辰看着女儿。 接过水杯。 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 那粗糙的陶瓷杯。 此刻在他手里。 仿佛也变得温润了起来。 “谢谢。” 他看着女儿。 眼神温柔。 这一刻。 外面的寒风。 破旧的小区。 拥挤的车位。 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生活。 正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而且。 会越来越好。 第19章 苏辰的打算 炭火的余温。 在冬夜的冷风中渐渐散去。 桌上的竹签。 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像是一座小小的骨冢。 那是父女俩这一顿“奢侈”晚餐的见证。 苏辰抽出纸巾。 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动作慢条斯理。 仿佛他刚吃完的不是路边摊的烤串。 而是米其林三星的法式大餐。 周围的食客。 还在推杯换盏。 喧嚣声此起彼伏。 但苏辰周围这一小块区域。 却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气场。 安静。 从容。 胖婶一直站在不远处。 时不时往这边瞄一眼。 眼神里那种见了鬼似的震惊。 还没完全消退。 见苏辰起身。 胖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迎了上来。 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 “小苏……啊不,苏先生。” “这就吃好了?” “不再来点?” 苏辰淡淡一笑。 摇了摇头。 “饱了。” “暮雨明天还要上学。” “不能吃太撑。” “容易积食。” 说着。 他掏出手机。 准备扫码。 胖婶一把挡住二维码。 急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别别别!” “说好了这顿婶儿请!” “你这是干啥!” “你看不起婶儿是不?” 苏辰的手停在半空。 看着胖婶那张真诚却又带着几分市侩精明的脸。 并没有顺着她的话把手机收回去。 若是以前的苏辰。 为了省这百十来块钱。 可能会顺坡下驴。 哪怕还要赔上几句廉价的恭维话。 但现在。 不一样了。 苏辰轻轻拨开胖婶的手。 力道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胖婶。” “做生意不容易。” “起早贪黑的。” “以前我落魄的时候。” “没少受你照顾。” “以前那是没办法。” “现在。” “不能再占你便宜了。” “滴。” 扫码成功的清脆声音响起。 苏辰收起手机。 单手插进那件昂贵的大衣口袋里。 转头看向苏暮雨。 “走吧。” “回家。” 苏暮雨背起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 跟在父亲身后。 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 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一座山。 挡住了所有的风雪。 她突然觉得。 鼻子有些发酸。 眼眶也有些热。 这种感觉。 叫安全感。 …… 单元楼黑乎乎的。 像是一只张着大嘴的怪兽。 等待着吞噬每一个晚归的人。 父女俩走进楼道。 “啪。” 苏辰跺了一脚。 声控灯没亮。 坏了。 这灯坏了得有半年了。 一直没人修。 要是以前。 苏暮雨肯定会害怕地抓紧他的衣角。 但今天。 苏辰却直接掏出手机。 打开了手电筒。 那一束白光。 刺破了楼道里的黑暗。 照亮了那斑驳脱落的墙皮。 还有台阶上不知道谁扔的烟头。 “小心脚下。” 苏辰的声音很轻。 在空旷的楼道里带着回音。 他走在前面。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给身后的女儿探路。 三楼。 不高。 但每一级台阶。 都像是走在过去那段沉重岁月的脊梁上。 终于。 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出现在眼前。 门上的“福”字。 已经褪色了。 边角翘起。 显得有些凄凉。 那是去年春节。 江柔贴的。 一边贴。 一边骂苏辰没本事买新房。 只能在这种破地方过年。 苏辰掏出钥匙。 “咔嚓。” 门锁转动的声音。 有些生涩。 推开门。 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很乱。 不是那种脏乱。 而是那种生活破碎后的凌乱。 沙发上堆着还没来得及叠的衣服。 茶几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那是苏辰昨天出门前留下的。 一切。 都还是昨天的样子。 但苏辰知道。 这个家。 已经变了。 变得支离破碎。 却也变得充满了希望。 “爸。” “我先去洗漱了。” 苏暮雨换好拖鞋。 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苏辰点了点头。 把大衣脱下来。 挂在衣架上。 动作很轻。 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 “去吧。” “早点睡。” “明天还要早起。” 苏辰看着女儿走进卫生间。 听着里面传来的水流声。 他走到阳台。 推开窗户。 点了一根烟。 深吸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在肺里弥漫。 带走了一丝烦躁。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眼神深邃。 这一天。 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多得让他有些恍惚。 被裁员。 离婚。 系统觉醒。 一夜暴富。 这一切。 就像是一场梦。 但他知道。 这不是梦。 口袋里那实实在在的银行卡。 还有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面板。 都在提醒着他。 苏辰。 你的新人生。 才刚刚开始。 一根烟抽完。 苏辰关上窗户。 转身回到客厅。 卫生间的门开了。 苏暮雨走了出来。 穿着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小熊睡衣。 头发湿漉漉的。 披在肩上。 小脸被热水熏得红扑扑的。 显得格外乖巧。 “爸。” “我想喝口水。” 苏暮雨走到饮水机旁。 接了一杯水。 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苏辰看着她。 心里有些心疼。 这孩子。 懂事得让人心疼。 从来不喊累。 从来不抱怨。 即使江柔再怎么刻薄。 她也总是默默忍受。 “喝完就去睡吧。” 苏辰温声说道。 “嗯。” 苏暮雨点了点头。 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苏辰以为她要睡觉了。 便也准备去洗漱。 然而。 就在他经过苏暮雨房间门口的时候。 脚步却突然顿住了。 门没关严。 留了一条缝。 透过那条缝隙。 苏辰看到。 苏暮雨并没有上床睡觉。 而是坐在那张小小的书桌前。 打开了台灯。 昏黄的灯光。 洒在她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卷子。 铺在桌子上。 然后拿起笔。 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埋头苦写。 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 沙沙作响。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 显得格外清晰。 苏辰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腕。 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半了。 还要写? 他轻轻推开门。 没有发出声音。 站在门口。 静静地看着。 那是理综卷子。 密密麻麻的物理公式。 复杂的化学方程式。 还有那些让人头晕眼花的生物遗传图谱。 苏暮雨写得很认真。 眉头微微皱着。 时不时停下来思考一下。 咬着笔杆。 眼神专注而执着。 那一刻。 苏辰的心。 被揪了一下。 这就是高三吗? 这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吗? 在这个拼爹的时代。 对于普通人家的孩子来说。 读书。 是唯一的出路。 也是最公平的一条路。 可是。 这条路。 太苦了。 苏暮雨才十六岁啊。 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每天睡眠不足六个小时。 还要承受这么大的精神压力。 苏辰看着女儿那因为长时间低头而有些弯曲的脊背。 看着她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他没有进去打扰她。 而是悄悄地退了出来。 关上门。 叹了口气。 这就是没钱的悲哀。 因为没钱。 租不起学区房。 只能住在这种偏远的老破小。 每天花在路上的时间。 就要两个多小时。 这两个多小时。 如果能用来睡觉。 哪怕只是用来发呆。 对孩子来说。 都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而且。 这环境。 太差了。 隔音不好。 楼上的脚步声。 隔壁的电视声。 甚至楼下野猫的叫声。 都会影响孩子的注意力。 在这种环境下学习。 事倍功半。 “不行。” 苏辰猛地睁开眼睛。 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必须搬家。 不能再拖了。 明天。 明天拿到那两万块收益。 再加上手里的十万。 足够在学校附近租一套最好的房子了。 两室一厅。 要有落地窗。 要有地暖。 要有24小时热水。 要有安静的书房。 还要有舒服的大床。 钱。 哪怕花光了。 还可以再赚。 只要有“投资之眼”。 赚钱对于现在的他来说。 就像喝水一样简单。 但是女儿的时间。 女儿的健康。 是多少钱都买不回来的。 “没条件就算了。” “现在既然有条件。” “我就绝对不能再让你受这种苦。” 苏辰在心里暗暗发誓。 这一夜。 苏暮雨房间的灯。 一直亮到了凌晨十二点半。 第20章 竟然是老爸做的? 翌日。 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空。 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空气中还带着夜的寒意。 整个城市。 还在沉睡。 苏辰却已经醒了。 生物钟。 加上那高达12点的精神属性。 让他即使只睡了四五个小时。 依然精神抖擞。 没有丝毫的疲惫感。 他轻手轻脚地起床。 洗漱完毕。 看着镜子里那个容光焕发的自己。 苏辰满意地笑了笑。 今天的任务很重。 要去股市操作。 要去找房子。 还要去学校接女儿放学。 不过。 在这之前。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给女儿做早饭。 苏辰走进厨房。 看着这个充满了油烟味的小空间。 眉头微皱。 墙壁上的瓷砖。 沾满了黄色的油垢。 那是江柔常年不做清洁留下的。 燃气灶上。 也积了一层厚厚的油渍。 甚至连调料瓶。 摸起来都是黏糊糊的。 苏辰叹了口气。 挽起袖子。 并没有急着做饭。 而是先找来抹布和清洁剂。 开始大扫除。 拥有了“大师级厨艺”之后。 他对厨房环境的要求。 变得近乎苛刻。 一个脏乱差的厨房。 是做不出灵魂美食的。 十分钟后。 整个厨房焕然一新。 瓷砖变得光亮如镜。 灶台一尘不染。 甚至连空气中的油烟味都淡了不少。 苏辰洗干净手。 打开冰箱。 审视着里面的食材。 只有几个鸡蛋。 一捆有些打蔫的小葱。 还有半袋没吃完的挂面。 真穷啊。 苏辰摇了摇头。 这点东西。 要是以前。 也就是煮个清汤面。 打个荷包蛋就算不错了。 但现在。 在他眼中。 这些普普通通的食材。 却仿佛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 “大师级厨艺”。 不仅仅是技巧。 更是一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既然赶时间。” “那就做个葱油拌面吧。” “再配个溏心荷包蛋。” “简单。” “快手。” “但绝对惊艳。” 苏辰心里有了计较。 他先拿出那捆小葱。 摘掉黄叶。 洗净。 切段。 只取葱白和葱绿最嫩的部分。 动作行云流水。 刀工精湛。 每一段葱的长度。 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分毫不差。 起锅。 烧油。 这里有个讲究。 油温不能太高。 要冷油下葱段。 小火慢炸。 随着油温的升高。 小葱在油锅里滋滋作响。 一股浓郁的葱香味。 开始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苏辰的神情专注。 眼神里透着一种只有顶级大厨才有的自信。 他手里拿着筷子。 轻轻翻动着葱段。 时刻关注着火候。 多一分则焦。 少一分则生。 必须炸到葱段变得焦黄酥脆。 葱香完全融入油中。 才是最佳状态。 那种对火候的精准把控。 就像是在弹奏一首精密的乐曲。 每一个音符。 都必须恰到好处。 几分钟后。 苏辰将炸干的葱段捞出。 那一碗葱油。 色泽金黄。 晶莹剔透。 香气扑鼻。 简直就是液体的黄金。 接着。 调汁。 生抽、老抽、一点点糖提鲜。 比例。 全凭手感。 但在“大师级厨艺”的加持下。 这手感。 比电子秤还要精准。 酱汁倒入葱油中。 “滋啦”一声。 一股更加霸道的香味。 瞬间爆发出来。 像是原子弹爆炸一样。 直接冲出了厨房。 钻进了客厅。 钻进了卧室。 甚至是钻进了那紧闭的房门缝隙里。 接下来。 煮面。 挂面虽然普通。 但煮的时间也有讲究。 水开下锅。 点两次凉水。 保持面条的劲道。 捞出。 过凉白开。 让面条瞬间收缩。 更加Q弹。 最后。 将面条沥干水分。 放入碗中。 淋上那一勺灵魂葱油酱汁。 码上炸得酥脆的葱段。 再煎一个边缘焦脆、中间流心的溏心蛋。 盖在面上。 一碗简简单单的葱油拌面。 大功告成。 但这碗面。 却一点都不简单。 那面条。 根根分明。 裹满了酱色的油脂。 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那焦黄的葱段。 像是点缀在艺术品上的金箔。 还有那个白嫩嫩的荷包蛋。 轻轻一戳。 金黄的蛋液就会流出来。 包裹住面条。 那种视觉冲击力。 简直让人犯罪。 …… 苏暮雨是被饿醒的。 不。 准确地说。 是被香醒的。 她在梦里。 梦见自己走进了一家超级高级的饭店。 满桌子都是好吃的。 那种香味。 直往鼻子里钻。 勾得她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好香啊……” 苏暮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吸了吸鼻子。 那种香味。 竟然还在! 而且比梦里还要真实! 还要浓郁! 这是什么味道? 葱香? 酱香? 还有煎蛋的味道? 苏暮雨猛地坐起来。 肚子很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一声巨响。 她看了一眼闹钟。 六点半了! “完了完了!” “要迟到了!” 苏暮雨一下子清醒了。 手忙脚乱地穿衣服。 洗脸刷牙。 整个过程。 就像是在打仗一样。 等她冲出房间的时候。 已经是六点四十五了。 “爸!” “我来不及了!” “早饭我不吃了!” 苏暮雨一边背书包。 一边往门口冲。 虽然闻着那个味道真的很香。 但是比起迟到被罚站。 她还是选择了忍着饿。 “站住。” 苏辰的声音。 从餐厅传来。 不高。 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苏暮雨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转过头。 只见苏辰正端着两个碗。 从厨房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手里端着的。 正是那两碗散发着致命香气的葱油拌面。 “过来。” “吃饭。” 苏辰把碗放在桌子上。 语气平淡。 “可是爸……” “真的来不及了……” 苏暮雨急得直跺脚。 公交车可不等人啊。 错过这一班。 下一班得等二十分钟呢。 “吃完我送你。” 苏辰解开围裙。 随手挂在椅背上。 “开车去。” “晚不了。” 听到这话。 苏暮雨愣了一下。 对哦。 老爸车技还好得吓人。 开车去的话。 确实不用那么着急。 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随之而来的。 是更加强烈的饥饿感。 那股香味。 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 在拼命地勾引着她肚子里的馋虫。 苏暮雨咽了口唾沫。 乖乖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当她的目光。 落在那碗面上的时候。 眼睛。 瞬间直了。 这…… 这是面? 这确定不是什么艺术品吗? 每一根面条都像是裹了一层琥珀。 晶莹剔透。 那个荷包蛋。 简直完美得像是假的。 就算是学校门口那家最贵的面馆。 做的面也没这么好看啊! “快吃。” “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辰坐在对面。 拿起筷子。 先把自己碗里的面拌匀。 动作优雅。 苏暮雨也不敢再耽误。 拿起筷子。 本来想着随便扒拉两口。 填饱肚子就算了。 毕竟只是挂面而已。 能有多好吃? 然而。 当第一口面条送进嘴里的时候。 苏暮雨整个人。 瞬间僵住了。 她的眼睛。 猛地瞪大。 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怎样的一种味道啊! 浓郁的葱香。 混合着鲜甜适口的酱汁。 在舌尖上瞬间炸开。 面条劲道爽滑。 裹满了油脂。 却一点都不觉得腻。 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香。 咬破那个流心蛋。 温热的蛋液混合着面条。 那种醇厚的口感。 简直让人灵魂都要升华了! “唔!” 苏暮雨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也太好吃了! 这味道。 绝了! 她发誓。 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 哪怕是以前还没离婚的时候。 妈妈带她去吃过那种几十块钱一碗的高级面。 也绝对没有这个好吃!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苏暮雨顾不上说话。 也顾不上淑女形象了。 直接开启了暴风吸入模式。 “吸溜——” “吸溜——” 原本想着只吃两口的。 结果根本停不下来。 一口接一口。 仿佛这碗面有什么魔力一样。 苏辰看着女儿那狼吞虎咽的样子。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眼神里。 满是宠溺。 这就是“大师级厨艺”的威力。 就算是再普通的食材。 也能做出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味。 这就是技术。 这就是境界。 不到三分钟。 一大碗面。 连同那个荷包蛋。 就被苏暮雨消灭得干干净净。 甚至连碗底的葱油汤汁。 她都想端起来舔干净。 “呼——” 苏暮雨长出了一口气。 放下筷子。 瘫在椅子上。 一脸的满足。 那种幸福感。 简直都要从毛孔里溢出来了。 这哪里是吃早饭啊。 这简直就是一场味蕾的狂欢。 吃饱喝足。 苏暮雨这才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 看着正慢条斯理吃面的苏辰。 眼里满是好奇和震惊。 “爸。” “这面……” “你是从哪家店买的啊?” “这也太好吃了!” “咱们小区附近还有这么好吃的面馆?” “我怎么不知道?” 苏暮雨连珠炮似的问道。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如果真的有这家店。 她以后一定要天天去吃! 苏辰咽下口中的面条。 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抬起眼皮。 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买。” “我做的。” “哈?” 苏暮雨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张大了嘴巴。 一脸的不可置信。 “你……你做的?” 今天这碗面…… 这水平。 至少也是五星级大厨级别的啊! 怎么可能是爸爸做的? “不信?” 苏辰挑了挑眉。 指了指厨房。 “锅还没洗。” “油还在那放着。” “你自己去看。” 苏暮雨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厨房。 只见灶台上。 确实放着那个刚刚用过的油锅。 还有切剩下的葱根。 空气中。 还残留着刚刚炸葱油的味道。 这一切。 都在证明着。 这顿神仙级的早餐。 确实是出自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之手。 苏暮雨彻底傻眼了。 她转过头。 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一样看着苏辰。 这一天之内。 爸爸给她的惊喜。 实在是太多了。 先是买了车。 然后是那一手神乎其技的车技。 现在。 竟然又展现出了这种大师级的厨艺? 这还是那个窝囊废老爸吗? 这简直就是个深藏不露的宝藏大叔啊! “爸!” 苏暮雨像是想起了什么。 怯生生地问道。 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就像是一只等着投喂的小馋猫。 “那个……” “明天早上……” “还能做这个吗?” “我……我还没吃够。” 说完。 她的脸红了一下。 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刚才还说来不及了不想吃。 结果现在却又要预定明天的。 真是太打脸了。 苏辰看着女儿那副馋样。 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走到门口。 拿起那件深空灰的大衣穿上。 一边系扣子。 一边转头看着苏暮雨。 眼神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明天?” “明天不做这个了。” “啊?” 苏暮雨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一脸的失望。 “为什么啊……” “这么好吃……” 苏辰穿好大衣。 整了整衣领。 走到苏暮雨面前。 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虽然发型乱了。 但是很温暖。 “因为。” “明天有明天的菜系。” “不会比今天差的。” “只要你想吃。” “爸天天给你做不重样的。” “满汉全席都行。” 苏辰的话。 掷地有声。 苏暮雨愣了一下。 随即。 那一双原本还有些困倦的眼睛。 瞬间亮了起来。 那是对美食的渴望。 更是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憧憬。 天天不重样? 比这还好? 这也太幸福了吧! “真的?!” “骗人是小狗!” 苏暮雨兴奋地跳了起来。 抓着苏辰的胳膊摇晃着。 “真的。” 苏辰笑着点了点头。 “走吧。” “上学去。” “吃饱了。” “才有力气战斗。” 这一刻。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 透过窗户。 洒在父女俩的身上。 将那个破旧的小屋。 照得金碧辉煌。 第21章 事故 早晨七点十分。 阳光终于彻底刺破了云层。 将这座苏醒的城市。 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 那辆黑色的迈腾。 缓缓驶出了破旧的小区大门。 车身虽然有些陈旧。 但在刚刚洗过的晨光下。 倒也显得并不那么寒酸。 车内。 暖气开得很足。 那是“大师级驾驶技术”带来的细节感知。 苏辰知道。 在这个季节。 人体最舒适的温度是24度。 多一度嫌热。 少一度嫌冷。 音响里流淌着舒缓的古典乐。 音量适中。 既不会吵到女儿休息。 又能掩盖住车外嘈杂的鸣笛声。 苏暮雨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 手里还抱着那个空了的保温杯。 嘴角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那碗葱油拌面的余味。 似乎还停留在唇齿之间。 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暖洋洋的。 “把安全带系好。” 苏辰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 双手轻轻搭在方向盘上。 姿态随意。 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自信。 “哦,好。” 苏暮雨乖巧地拉过安全带。 “咔哒”一声扣好。 她侧过头。 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父亲。 侧颜如刀刻般立体。 深邃的眼神。 专注地注视着前方的路况。 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却又无比安心。 以前爸爸开车。 总是喜欢发牢骚。 遇到加塞的会骂娘。 遇到红灯会叹气。 整个人显得焦虑而暴躁。 但今天。 这辆车仿佛变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油门。 刹车。 转向。 每一个动作都行云流水。 没有丝毫的顿挫感。 车子在拥挤的车流中穿梭。 像是一条灵活的游鱼。 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 找到最快的路线。 “爸。” “你车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苏暮雨终于忍不住问道。 苏辰淡淡一笑。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一直都很好。” “只是以前。” “心太乱。” “开不出这种感觉。” 苏暮雨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心乱吗? 也是。 以前在这个家里。 哪里有过片刻的安宁。 不是争吵。 就是冷战。 爸爸的心。 怎么可能不乱。 …… 二十分钟后。 车子驶入了“天海一中”所在的街道。 这里。 是整个城市早高峰最恐怖的战场。 著名的“堵点”。 放眼望去。 全是红色的尾灯。 连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 各种豪车。 宝马、奔驰、奥迪。 那是标配。 保时捷、玛莎拉蒂也不少见。 偶尔还能看到几辆宾利劳斯莱斯夹杂其中。 这不仅是送学的路。 更是家长们无声的炫富场。 在这群豪车中间。 苏辰这辆几万块的二手迈腾。 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就像是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 要是以前。 苏辰肯定会自卑。 会下意识地离那些豪车远一点。 生怕蹭到了赔不起。 但现在。 他一脸坦然。 单手扶着方向盘。 目光平静如水。 在他眼里。 车只是代步工具。 而驾驶这辆车的人。 才是决定气场的关键。 “滴滴——” “滴滴滴——” 周围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家长们焦急的情绪。 在这个拥堵的路口发酵。 “前面的动一动啊!” “怎么又堵上了!” “要迟到了!” 各种抱怨声。 甚至透过车窗传了进来。 苏辰却丝毫不受影响。 他预判了前车的每一个动作。 精准地控制着车距。 不急不躁。 始终保持着一种平稳的节奏。 终于。 车子停在了学校门口的临时落客区。 “到了。” 苏辰停稳车。 解开中控锁。 “书包带好。” “水杯别忘了。” “晚上放学我来接你。” 苏暮雨拿起书包。 推开车门。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 她缩了缩脖子。 转头看向苏辰。 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知道了爸!” “你开车慢点!” “注意安全!” 说完。 她跳下车。 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 混入了人流中。 苏辰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 眼中的柔色渐渐收敛。 恢复了那种深邃而锐利的光芒。 他挂挡。 松刹车。 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 就在这时。 前面的路。 堵死了。 真的是水泄不通。 送完孩子的家长们。 急着去上班。 这就导致了出学校的路口。 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 谁都想先走。 谁都不肯让。 苏辰被夹在中间。 进退不得。 前面是一辆奥迪Q7。 后面顶着一辆路虎。 左边是护栏。 右边。 是一条勉强能挤过一辆车的缝隙。 苏辰皱了皱眉。 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边缘。 “这就是我不喜欢学区房的原因。” “太吵。” “太乱。” 他并不着急。 既然堵住了。 那就等一会。 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 思考一下今天的操作计划。 “天海科技”今天会涨停。 资金翻倍。 手里有钱了。 第一件事就是租房。 然后…… 突然。 右后视镜里。 一道红色的影子晃了一下。 那是右后方的一辆车。 似乎是看到这里有个空档。 想要强行加塞挤进来。 苏辰扫了一眼后视镜。 那是一辆崭新的红色保时捷帕拉梅拉。 车身锃亮。 还没上牌。 一看就是刚提的新车。 但是。 这车的走位。 却极其风骚。 不。 准确地说。 是极其诡异。 它不是正常地变道。 而是像一只喝醉了的螃蟹。 歪歪扭扭地把车头探了过来。 角度非常刁钻。 完全无视了行车线。 苏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什么车技?” “驾照是体育老师教的?” 只要稍微懂点驾驶常识的人。 都能看出来。 在这个距离。 这个角度。 硬挤是绝对过不来的。 除非苏辰的车能凭空消失。 或者那辆车会缩骨功。 出于好心。 苏辰按了一下喇叭。 “滴。” 短促有力。 提醒对方。 过不去。 别硬来。 然而。 那辆红色保时捷。 仿佛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或者是错把油门当成了刹车。 不但没停。 反而猛地向前蹿了一截。 发动机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苏辰的瞳孔微微一缩。 凭借大师级驾驶技术的反应。 他下意识地想要打方向避让。 但左边就是护栏。 前面贴着奥迪。 根本没有空间。 避无可避。 下一秒。 “吱——” “砰!” 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整个车身。 猛地晃动了一下。 撞上了。 毫无悬念。 保时捷的左前保险杠。 狠狠地啃在了迈腾的右后车门上。 甚至还能听到车漆被刮掉的那种让人牙酸的声音。 世界。 仿佛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 周围响起了更加疯狂的喇叭声。 因为这两辆车一撞。 这条本来就拥堵的路。 彻底瘫痪了。 苏辰深吸了一口气。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一天的好心情。” “算是被打折了。” 他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 一股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吹动了他那件深空灰的大衣衣摆。 他迈开长腿。 下了车。 脚上的切尔西靴。 踩在柏油路面上。 发出“哒”的一声脆响。 苏辰并没有急着去看车损。 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发布会。 然后。 他才转过身。 看向那辆肇事的保时捷。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这车停在原地。 一动不动。 显然。 里面的司机已经懵了。 苏辰走到保时捷驾驶位旁边。 修长的手指。 轻轻敲了敲车窗。 “咚咚。” 声音不大。 但在这种氛围下。 却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几秒。 车窗才缓缓降了下来。 露出了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那是一个女人。 保养得很好。 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出头的样子。 皮肤白皙。 妆容精致。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貂绒外套。 显得雍容华贵。 只是此刻。 这张精致的脸上。 写满了惊恐和茫然。 她的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 指节都发白了。 眼神闪烁。 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苏辰看到这张脸的时候。 也是微微一愣。 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这张脸。 他认识。 而且还很熟。 当然。 不是那种熟。 是开家长会的时候熟。 这是苏暮雨同桌兼闺蜜。 林晓晓的小姨。 好像叫……林婉清? 每次开家长会。 苏辰作为苏暮雨的父亲。 林婉清作为林晓晓的家长。 两人总是坐在相邻的位置上。 但也仅限于此。 以前的苏辰。 自卑。 懦弱。 再加上生活窘迫。 穿着几十块钱的地摊货。 头发油腻。 胡子拉碴。 坐在光鲜亮丽的富婆林婉清旁边。 总是低着头。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人虽然坐在一起那么多次。 但交流基本为零。 最多也就是点头之交。 甚至。 苏辰能感觉得到。 林婉清虽然表面客气。 但眼神深处。 对他这种落魄的中年男人。 是带着一种本能的疏离和嫌弃的。 没想到。 今天撞车的。 竟然是她。 “对……对不起!” “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刚才……刚才高跟鞋好像卡住了……” “不对……是我踩错了……” 林婉清看到车窗外站着的男人。 更慌了。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声音都在颤抖。 她刚才确实是想加塞。 看到是个破大众。 想着对方肯定会让。 结果技术太潮。 一紧张。 直接撞上去了。 现在。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心跳。 漏了半拍。 好……好有气场的男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大衣。 将他挺拔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 黑色的高领毛衣。 禁欲而神秘。 那张脸。 棱角分明。 带着一种成熟男人特有的沧桑和坚毅。 尤其是那双眼睛。 深邃得像是一汪深潭。 只看一眼。 就让人感觉要陷进去。 这…… 这是哪家的公子哥? 还是哪个上市公司的霸道总裁? 开个破大众迈腾体验生活来了? 完了完了。 这种人。 肯定不好惹。 林婉清脑海里瞬间脑补出了一万字的小说剧情。 什么霸道总裁微服私访被撞。 天凉王破之类的。 她越想越怕。 甚至忘了下车。 就这么傻傻地坐着。 仰视着苏辰。 眼神里充满了求生欲。 苏辰看着她这副样子。 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还是那个在家长会上。 举止优雅。 谈吐不凡。 浑身散发着贵妇气息的林晓晓小姨吗? 怎么现在看起来。 像个犯了错的小丫头? “咳。” 苏辰轻咳一声。 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他并没有因为对方是熟人就打算算了。 毕竟。 做错事。 是要付出代价的。 更何况。 她好像还没认出自己? 这也难怪。 以前的自己。 和现在的自己。 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那是物种的跨越。 认不出来才正常。 “这位女士。” 苏辰的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喜怒。 “先下车看看情况吧。” “一直坐着。” “车也不会自动修好。” 林婉清这才如梦初醒。 “哦……哦!好!” 她慌乱地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 那双昂贵的细高跟鞋。 踩在地上的时候。 竟然崴了一下。 “啊!” 一声惊呼。 眼看就要摔个狗吃屎。 一只大手。 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那只手。 很有力。 隔着厚厚的貂绒外套。 都能感觉到那种让人安心的热度。 “小心点。” 苏辰淡淡地说道。 顺势把她扶正。 然后立刻松开了手。 绅士。 克制。 没有丝毫的轻浮。 林婉清的脸瞬间红了。 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稳住身形。 低着头。 根本不敢看苏辰的眼睛。 “谢……谢谢……” 声音细若蚊蝇。 两人走到两车相撞的地方。 惨烈。 迈腾的后门凹进去一大块。 漆面被刮花了一大片。 看起来触目惊心。 保时捷也好不到哪去。 前保险杠裂了。 大灯也碎了一个。 碎片散落一地。 “这……” 林婉清看着这一幕。 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虽然不懂车。 但也知道。 这肯定得赔不少钱。 “先生……实在对不起……” “我全责!” “我都赔!” “您说多少钱……私了行吗?” 林婉清急得都要哭了。 她不是心疼钱。 她是怕麻烦。 而且。 她是偷偷把老公刚提的新车开出来的。 要是被老公知道了。 少不了一顿唠叨。 苏辰看着她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摇了摇头。 这心理素质。 怎么当家长的? “林女士。” 苏辰突然开口。 叫出了她的姓氏。 林婉清愣住了。 猛地抬起头。 瞪大了眼睛看着苏辰。 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你怎么知道我姓林?” 难道这人认识我? 不可能啊! 自己的圈子里。 绝对没有这么极品的男人! 要是有。 自己怎么可能没印象! 苏辰看着她那呆萌的反应。 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女士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上周五。” “高三六班的家长会。” “我们就坐在隔壁。” “你不记得了?” 轰! 林婉清的脑海里。 仿佛响起了一道惊雷。 把她整个人都劈傻了。 上周五? 家长会? 坐在隔壁? 那是……苏暮雨的爸爸? 那个……苏辰? 那个穿着旧夹克。 背稍微有点驼。 说话唯唯诺诺。 总是低着头不敢看人的……那个中年loser? 林婉清的瞳孔剧烈地震动着。 视线在苏辰的脸上来回扫描。 试图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眉眼……有点像。 鼻子……也有点像。 但是…… 这种气质! 这种气场! 这种穿搭! 甚至连皮肤状态都不一样了! 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是去整容了? 还是去韩国重新投胎了? “你……你是……苏暮雨爸爸??” 林婉清的声音。 提高了八度。 因为太过震惊。 甚至有些破音。 她指着苏辰。 手指都在颤抖。 “不像吗?” 苏辰耸了耸肩。 神色淡然。 “如假包换。” “我是苏辰。” 确定的答复。 让林婉清彻底石化了。 她张着嘴。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也太离谱了! 这哪里是整容。 这简直就是换头啊! 以前那个看起来窝囊废一样的男人。 怎么摇身一变。 成了这种充满荷尔蒙气息的魅力大叔了? 这不仅是外表的改变。 更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蜕变。 那种自信。 那种从容。 那是装不出来的。 只有经历了什么大风大浪。 看透了世事。 手里掌握着绝对的底气。 才能拥有这种气度。 林婉清突然觉得。 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以前自己还在心里暗暗嫌弃过人家。 觉得苏暮雨那么优秀的孩子。 怎么摊上这么个没用的爹。 现在看来。 小丑竟是我自己? 人家这哪里是没用。 这分明是深藏不露啊! 这才是真正的低调! 真正的隐形富豪吧! 不然怎么可能把这么普通的迈腾。 开出这种皇家礼炮的感觉? “滴滴滴滴——!!!” 周围狂暴的喇叭声。 打断了林婉清的胡思乱想。 因为他们的车停在路中间。 后面的车队已经排起了长龙。 交通完全瘫痪了。 甚至有暴躁的司机已经探出头来骂街了。 “会不会开车啊!” “撞了就赶紧挪开!” “在这演偶像剧呢?!” “赶紧滚蛋!” 骂声很难听。 林婉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顿时吓得六神无主。 脸色煞白。 “怎么办……怎么办啊苏先生……” “我也想挪车……” “可是我……我不敢开了……” 她是真的不敢开了。 刚才那一撞。 已经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现在周围全是车。 喇叭声震天响。 她手软脚软。 怕一上车又是一脚油门。 造成二次事故。 苏辰看了一眼周围混乱的状况。 眉头微皱。 确实不能再堵在这了。 这是学校门口。 影响太不好。 而且。 交警估计马上就要来了。 “别慌。” 苏辰的声音。 如同定海神针一般。 瞬间让林婉清冷静了下来。 “上车。” “跟着我。” “前面一百米有个公共停车场。” “我们去那里处理。” 说完。 苏辰又补充了一句。 “如果你实在不敢开。” “就把手刹放下来。” “挂D挡。” “怠速跟着。” “别踩油门。” “慢慢溜过去。” “听明白了吗?” 语气简短。 有力。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就像是一个将军。 在指挥战场。 林婉清看着苏辰那坚定的眼神。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就像是一只听话的小鹌鹑。 “听……听明白了。” 不知为何。 在这个男人面前。 她完全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只想乖乖照做。 这种被支配的感觉。 竟然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全? 苏辰见她点头。 便不再多说。 转身回到自己的迈腾车上。 发动车子。 因为撞击。 车门有些变形。 关门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苏辰并没有在意。 他挂挡。 打灯。 慢慢向前滑行。 透过后视镜。 他看到那辆红色的保时捷。 也歪歪扭扭地动了。 果然像他说的那样。 龟速爬行。 林婉清双手死死抱着方向盘。 眼睛死死盯着苏辰的车尾灯。 大气都不敢喘。 生怕跟丢了。 此时此刻。 那辆破旧的迈腾。 在她眼里。 比前面那辆路虎还要高大。 还要可靠。 那就是她的灯塔。 是她在车流洪荒中的诺亚方舟。 两辆车。 一前一后。 像是一只老练的头狼。 带着一只笨拙的傻羊。 慢慢地挤出了拥堵的车流。 拐进了一旁的停车场。 直到车子停稳。 林婉清才感觉。 自己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 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背后的冷汗。 已经把那件昂贵的真丝衬衫。 湿透了。 第22章 林婉清 停车场内。 引擎的轰鸣声终于熄灭。 周围的一切。 仿佛都静止了下来。 只剩下排气管逐渐冷却的“噼啪”声。 还有远处街道上。 隐约传来的鸣笛声。 苏辰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 那双切尔西靴。 再次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他随手关上车门。 动作随意。 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潇洒。 深空灰的大衣。 在寒风中微微摆动。 他靠在车身上。 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 抽出一支。 叼在嘴里。 “啪。” 打火机的火苗跳动。 淡蓝色的烟雾。 缓缓升腾。 模糊了他那深邃的眉眼。 这一刻的他。 颓废。 优雅。 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林婉清坐在保时捷里。 透过挡风玻璃。 看着这一幕。 整个人都看呆了。 心脏。 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扑通。” “扑通。” 那是心动的声音。 她深吸了一口气。 努力平复着那躁动的情绪。 推开车门。 走了下去。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 有些虚浮。 她裹紧了身上的貂绒外套。 一步步走向那个男人。 每走一步。 心里的震惊就多一分。 距离越近。 那种视觉上的冲击力。 就越强。 这皮肤。 紧致。 细腻。 连毛孔都几乎看不见。 这还是那个颓废的中年男人吗? 这简直比那个所谓的“小鲜肉”还要能打! 尤其是那双眼睛。 以前总是浑浊。 躲闪。 布满红血丝。 而现在。 清澈。 明亮。 像是寒夜里的星辰。 深不见底。 林婉清站在苏辰面前。 微微仰起头。 目光在他的脸上。 来回巡视。 像是在鉴赏一件稀世珍宝。 又像是在确认。 眼前这个人。 到底是不是被外星人夺舍了。 “苏……苏先生。” 她的声音。 带着一丝颤抖。 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艳。 “您这变化……” “真的是太大了。” “如果不是您亲口承认。” “就算面对面站着。” “打死我也认不出来。” 林婉清摇了摇头。 语气里满是感慨。 “真的。” “这不仅仅是长相。” “主要是这气质。” “这神态。” “完全就是脱胎换骨啊。” “以前见您。” “总觉得您背上压着一座山。” “现在呢。” “感觉这天地都在您脚下。” “您要是现在去走红毯。” “说是哪个影帝我都信。” 苏辰吐出一口烟圈。 看着眼前这个有些语无伦次的女人。 淡淡一笑。 那笑容。 如沐春风。 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林女士过奖了。” “人嘛。” “总是要向前看的。” “经历了一些事。” “想通了一些道理。” “自然也就变了。” 林婉清咬了咬嘴唇。 眼神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那是女人天生的八卦欲。 也是对美的向往。 “那您平时……” “都是怎么保养的啊?” “用的什么护肤品?” “还是在哪家做的医美?” “这皮肤状态也太好了吧。” “连我这个女人都要嫉妒了。” 苏辰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 哑然失笑。 医美? 护肤品? 那是系统的杰作。 但他肯定不能这么说。 于是。 他弹了弹烟灰。 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 “也没什么特别的。” “平时多锻炼。” “跑跑步。” “举举铁。” “多喝热水。” “保持充足的睡眠。” “心态放平。” “自然就好了。” 这就是所谓的“废话文学”。 听起来很有道理。 实际上屁用没有。 但配合苏辰那张真诚的脸。 却让人不得不信。 林婉清听完。 却像是听到了什么至理名言一样。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随即。 又是一声长叹。 那张保养精致的脸上。 露出了几分苦涩。 “唉。” “喝水倒是容易。” “可是这锻炼和休息……” “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 “简直就是奢望啊。” “公司一堆事。” “家里一堆事。” “每天一睁眼。” “就是还不完的账单和处理不完的麻烦。” “哪怕是挂个职。” “也得应付各种人情往来。” “哪有时间去锻炼啊。” “至于睡觉……” “那就更别提了。” “每天能睡够六个小时。” “那都得烧高香。” 说到这里。 林婉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猛地回过神来。 脸上的表情。 再次变得尴尬且抱歉。 她看了一眼苏辰那辆被撞得凹陷的迈腾。 又看了看自己那辆面目全非的保时捷。 心里一阵懊恼。 “那个……” “苏先生。” “实在是不好意思。” “刚才光顾着感慨了。” “忘了正事。” 她的态度。 瞬间变得诚恳无比。 甚至带着几分卑微。 “这次事故。” “肯定是我全责。” “没得洗。” “我这就报保险。” “让理赔员过来定损。” “您放心。” “所有的维修费用。” “哪怕是换个车门。” “甚至给您这车做个全漆。” “都算我的。” “哪怕保险不够赔。” “剩下的我个人掏腰包补上。” 林婉清说着。 从那昂贵的爱马仕包包里。 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 准备拨打保险公司的电话。 然而。 拨号的手指。 却停在了半空。 她抬起头。 看着苏辰。 眼神里充满了歉意。 “只是……” “这修车肯定得好几天。” “这一修。” “您这就没车用了。” “接送暮雨也不方便。” “这大冬天的。” “总不能让孩子去挤公交吧。” “这都怪我。” “技术太烂。” “耽误您事情了。” “要不这样。” “修车这几天。” “我负责接送暮雨和晓晓?” “或者是……” “我把我车库里那辆闲置的奔驰给您先开着?” 这就是有钱人的底气。 撞了车。 不仅包修。 还能包代步车。 苏辰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摆了摆手。 将手中的烟蒂掐灭。 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干净利落。 “不用那么麻烦。” 苏辰的声音平淡。 拒绝了林婉清的提议。 “借车就不必了。” “我也正好有别的打算。” 林婉清愣了一下。 手里握着手机。 有些茫然。 “别的打算?” 苏辰转过身。 目光投向学校的方向。 那里。 是天海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 也是房价最离谱的地方。 “这辆车。” “修不修的。” “其实无所谓。” “反正也开了这么多年了。” “我本来就想着。” “在这学校附近。” “租个房子。” 林婉清眨了眨眼睛。 没太跟上苏辰的脑回路。 “租……租房?” 苏辰点了点头。 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神色淡然。 “是啊。” “我家住得远。” “你也知道。” “郊区。” “每天开车过来。” “不堵车还好。” “一堵车。” “就像今天这样。” “来回路上就得两个小时。” “太浪费时间了。” “暮雨现在高三。” “正是关键时候。” “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与其把时间浪费在路上。” “不如在学校旁边住。” “省下来的时间。” “哪怕让她多睡半个小时。” “也是好的。” 这是一位父亲。 最朴素。 也最深沉的爱。 哪怕自己拥有了系统。 哪怕即将暴富。 他首先考虑的。 依然是女儿的睡眠。 林婉清听到这番话。 整个人都愣住了。 看着苏辰那平静的侧脸。 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暖流。 这个男人。 不仅长得帅。 有气质。 还这么顾家。 这么疼女儿。 这简直就是…… 绝世好男人啊! 既然他要租房…… 林婉清的眼睛。 突然亮了起来。 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原本的尴尬和惊慌。 瞬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掩饰不住的喜色。 “那太好了啊!” 她脱口而出。 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 苏辰挑了挑眉。 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好?” “哪好了?” 林婉清连忙解释道。 “不是。” “我的意思是。” “您要租房这事儿。” “找我就对了啊!” 她上前一步。 拉近了和苏辰的距离。 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钻进了苏辰的鼻孔。 很好闻。 不像是廉价的劣质香水。 而是一种高级的木质香调。 “苏先生。” “您可能不知道。” “我就在这学校附近。” “有好几套房产呢!” “都是空着的!” “正愁没人住呢!” “您要是想租。” “随时可以去看啊!” “看中哪套。” “直接拎包入住!” 苏辰听着这话。 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 好几套? 在这附近? 要知道。 天海一中所在的这个区域。 那可是寸土寸金。 妥妥的顶级学区房。 随便一套五六十平的老破小。 挂牌价都得过百万。 要是那种稍微像样点的商品房。 两室一厅或者三室一厅的。 起步价至少也得三四百万。 甚至更多。 她竟然有……好几套? 而且听她那语气。 就像是在说家里有好几棵白菜一样轻松。 这林晓晓的小姨。 藏得够深啊。 苏辰上下打量了林婉清一眼。 米白色的貂绒。 爱马仕的包。 还有手上那块闪瞎眼的满钻手表。 之前只是觉得她有钱。 现在看来。 这哪里是有钱。 这分明就是个行走的金库。 是个低调的超级富婆。 苏辰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震惊。 毕竟。 拥有系统的他。 未来注定也是要站在财富巅峰的男人。 几套房子而已。 还不至于让他失态。 “哦?” 苏辰淡淡地应了一声。 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没想到林女士还是个包租婆啊。” “这附近的房子。” “可不便宜。” 林婉清被这一声“包租婆”逗乐了。 捂着嘴轻笑了一声。 花枝乱颤。 那是一种成熟女人的风情。 “什么包租婆啊。” “就是家里闲钱没处去。” “前几年随便买了几套放着。” “原本是想着晓晓上学方便。” “或者以后升值了卖掉。” 随便买了几套。 这种凡尔赛的发言。 如果是别人说出来。 苏辰可能会觉得装逼。 但从林婉清嘴里说出来。 却显得那么自然。 那么理所当然。 仿佛她真的是去菜市场买了把葱。 林婉清见苏辰不说话。 以为他在担心租金的问题。 连忙摆手说道。 “苏先生。” “既然您要租。” “那就去看看吧。” “反正都在这附近。” “几步路就到了。” “至于租金什么的。” “那都无所谓。” “真的。” 说到这里。 她顿了顿。 眼神真诚地看着苏辰。 “今天这事儿。” “是我撞了您的车。” “给您造成了这么多麻烦。” “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 “如果您看得上我的房子。” “租金就按市场价的一半……不!” “三分之一!” “就当是我给您的赔罪了!” “怎么样?” 苏辰眉毛微微一挑。 三分之一?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附近的租金。 一个月怎么也得四五千。 如果是精装的大户型。 七八千甚至上万都有可能。 三分之一。 简直就是白送。 “这不太好吧。” 苏辰客气了一句。 “非亲非故的。” “让你吃这么大亏。” “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林婉清却急了。 “怎么是非亲非故呢!” “晓晓和暮雨。” “那是同桌!” “是最好的闺蜜!” “两个孩子天天在一块玩。” “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咱们做家长的。” “互相帮衬一下。” “那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 “要是您租了我的房子。” “暮雨和晓晓以后还能有个照应。” “一起上学。” “一起放学。” “我也能放心点不是?” 这理由。 找得无懈可击。 既给了苏辰面子。 又解决了自己的愧疚感。 还拉近了两家的关系。 苏辰看着林婉清那期盼的眼神。 心里暗暗点头。 这个女人。 虽然车技烂了点。 虽然看起来有些迷糊。 但这情商。 确实在线。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 自己再推辞。 就显得矫情了。 况且。 能省钱。 为什么不省? 自己的钱。 还要留着去股市里翻云覆雨呢。 “行。” 苏辰点了点头。 答应得很干脆。 “那就麻烦林女士了。” “带路吧。” “去看看你的豪宅。” 林婉清见苏辰答应了。 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眼睛弯成了月牙。 “不麻烦不麻烦!” “一点都不麻烦!” “您这边请!” “最近的一套就在马路对面。” “那个‘书香名苑’小区。” “是个大平层。” “装修还挺新的。” “要是您不喜欢。” “后面还有个‘翰林公馆’的复式。” “还有……” 林婉清一边在前面带路。 一边热情地介绍着。 那脚步。 轻快了许多。 刚才的车祸阴霾。 仿佛一扫而空。 苏辰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那摇曳生姿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这人生。 还真是充满了戏剧性。 出门撞个车。 不仅没赔钱。 还捡了个便宜房东。 而且还是个。 身价不菲的富婆房东。 第23章 有深度的男人 寒风卷着枯叶。 在柏油马路上打着旋儿。 苏辰紧了紧身上的深空灰大衣。 那高领羊毛衫带来的暖意。 让他在这凛冽的冬日里。 依旧保持着挺拔的姿态。 林婉清走在一旁。 高跟鞋踩在路面上。 发出“哒哒”的脆响。 每一步。 都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不知是因为路面不平。 还是因为身旁这个男人的气场太强。 “苏先生。” “这就到了。” 林婉清伸出纤细的手指。 指了指马路对面那一排气势恢宏的建筑。 “书香名苑。” 天海市赫赫有名的学区豪宅。 这里的每一块砖。 仿佛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 保安亭里的保安。 身姿笔挺。 敬礼的动作标准得像是在阅兵。 看到林婉清的那一刻。 保安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显然是认识这位低调的业主。 闸门缓缓打开。 两人并肩走入小区。 绿化带里的冬青修剪得整整齐齐。 即便是在冬天。 这里依然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这套房子在八楼。” “视野很好。” “一梯一户。” “私密性绝对没得说。” 林婉清刷卡。 电梯门无声滑开。 轿厢内的镜面不锈钢。 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一个高大深沉。 一个娇小贵气。 竟然有一种莫名的般配感。 林婉清偷偷瞄了一眼镜子里的苏辰。 心跳。 又漏了半拍。 这男人。 怎么连坐电梯的样子。 都这么有味道? 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姿势。 那微微抿着的薄唇。 还有那喉结滚动的弧度。 简直就是在散发荷尔蒙。 “叮。” 电梯到了。 入户大门是厚重的装甲门。 指纹锁闪烁着幽蓝的光。 “滴。”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扑面而来。 玄关宽敞得能停下一辆车。 整块的大理石地面。 倒映着璀璨的水晶吊灯。 “这套房子。” “一共两百六十平。” “四室两厅三卫。” 林婉清换上拖鞋。 带着苏辰往里走。 客厅大得惊人。 落地窗横跨了整个墙面。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进来。 照在真皮沙发上。 泛着细腻的光泽。 “装修是请著名的设计师做的。” “家具都是从意大利进口的。” “虽然没人住过。” “但我每周都会请保洁阿姨来打扫。” “您看这灰尘。” “那是绝对没有的。” 林婉清像个推销员一样。 卖力地介绍着。 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希望能从苏辰脸上看到一丝满意。 苏辰站在落地窗前。 俯瞰着脚下的天海一中。 学校的操场。 教学楼。 甚至能看清操场上奔跑的学生。 确实。 位置绝佳。 环境一流。 但他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圈。 便收回了目光。 “房子不错。” 苏辰的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但是。” “太大了。” 林婉清愣了一下。 “大?” “大不好吗?” “住着宽敞啊。” 苏辰摇了摇头。 转过身。 看着这空旷的客厅。 “我们就两个人。” “我和我女儿。” “住这么大的房子。” “没有人气。” “空荡荡的。” “反而显得冷清。” 这是一种很务实的心态。 也是一种对生活的透彻理解。 房子。 是用来住的。 不是用来炫耀的。 如果没有足够的家人去填满这些空间。 那么空间就会反过来吞噬人的温度。 林婉清眨了眨眼睛。 似乎在消化苏辰的话。 过了几秒。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 “两个人住两百多平。” “确实稍微有点……” “既然这套不行。” “那咱们去看看下一套?” “翰林公馆那个复式。” “更有格调一些。” 苏辰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行。” “去看看吧。” 两人走出单元门。 刚到小区门口。 一辆印着保险公司logo的车。 停在了路边。 穿着制服的理赔员。 一路小跑着过来。 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林女士!” “苏先生!” “不好意思。” “路上有点堵。” “来晚了。” 理赔员气喘吁吁。 点头哈腰。 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毕竟。 不管是那辆保时捷。 还是那辆迈腾。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这位林女士。 是他们公司的超级VIP客户。 苏辰从口袋里掏出迈腾的钥匙。 递了过去。 动作随意。 “车在那边停车场。” “撞得有点狠。” “你们看着修吧。” 理赔员双手接过钥匙。 像是接过圣旨。 “您放心!” “我们一定用最好的配件!” “最快的速度!” “修好了给您送过去!” 苏辰点了点头。 没有多说什么。 那辆陪伴了他多年的老迈腾。 就像是一个完成了使命的老兵。 在此刻。 暂时退出了舞台。 而苏辰。 甚至没有回头多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 旧的不去。 新的不来。 不仅仅是车。 人生。 亦是如此。 林婉清在一旁看着。 心里又是一阵愧疚。 “那个……” “苏先生。” “我那辆车。” “先不让他们拖走吧。” “待会儿看完房子。” “还得用它送您去吃饭呢。” 虽然车头撞烂了。 但只要发动机没坏。 勉强还能开。 这就是豪车的倔强。 苏辰看了一眼那辆惨不忍睹的保时捷。 笑了笑。 “算了。” “也就几步路的事。” “走着去吧。” “正好。” “散散步。” “消消食。” 林婉清脸一红。 这才意识到。 开着一辆撞烂的车在街上跑。 确实有点太招摇了。 而且。 也有损这位苏先生的形象。 “好。” “听您的。” “那咱们走着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苏辰仿佛是在进行一场。 豪宅巡礼。 翰林公馆的复式。 装修极尽奢华。 旋转楼梯。 水晶吊灯。 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家庭影院。 但苏辰依然摇了摇头。 理由很简单。 打扫卫生太麻烦。 还有一套在“学府一号”。 是个带花园的一楼洋房。 环境优雅。 鸟语花香。 但苏辰还是拒绝了。 理由是。 一楼潮气重。 蚊虫多。 对女孩子的皮肤不好。 林婉清跟在后面。 虽然穿着高跟鞋走了这么久。 脚有些酸。 但她却一点都不觉得累。 反而觉得。 很有趣。 以前接触的那些男人。 看到这些房子。 哪个不是两眼放光? 哪个不是恨不得立马搬进来? 只有苏辰。 挑剔。 冷静。 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他看的不是房子的价值。 不是那些昂贵的装修。 而是适不适合生活。 适不适合他的女儿。 这种男人。 才是真正懂生活的。 才是真正有魅力的。 不知不觉。 时间来到了中午十一点。 冬日的阳光。 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意。 街道上。 人流开始多了起来。 各种饭店的门口。 飘散出诱人的香味。 苏辰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最后看的那套房子。 就在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楼上。 这是一栋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高层住宅。 不像前几个小区那么奢华。 但胜在位置好。 距离学校大门。 只有一条马路之隔。 真的就是。 出校门。 进家门。 “就这套吧。” 苏辰转过身。 看着有些气喘吁吁的林婉清。 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林婉清愣了一下。 抬头看了看这栋楼。 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 “这套?” “苏先生。” “您确定?” “这套可是最小的。” “才九十平。” “而且装修也是最简单的。” “比起前面那几套。” “简直就是……” 她想说是“贫民窟”。 但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 怕伤了苏辰的自尊。 苏辰却不在意地笑了笑。 双手插兜。 目光温和地看着那栋楼。 “小。” “有小的好处。” “九十平。” “两室一厅。” “刚刚好。” “我和暮雨。” “一人一间。” “客厅不大。” “但足够温馨。” “最重要的是。” “它离学校最近。” “哪怕是下雨天。” “暮雨都不用打伞。” “跑两步就进学校了。” “这才是最实在的。” 林婉清听着这番话。 心里的敬佩之情。 油然而生。 这才是好父亲啊。 一切为了孩子。 不慕虚荣。 务实低调。 这样的男人。 现在打着灯笼都难找了。 “行!” “既然您喜欢。” “那就这套!” 林婉清爽快地答应下来。 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那我这就让人把钥匙送过来。” “回头把门锁密码改成您的。” “随时都能搬进来。” 苏辰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了。” “至于租金……” 他顿了顿。 目光直视着林婉清。 “这边的市场价。” “两室一厅。” “大概在三千五左右。” “既然你说给我打折。” “那就算……” 还没等苏辰说完。 林婉清直接伸出一根手指。 在他面前晃了晃。 “一千!” 苏辰眉毛一挑。 “多少?” “一千啊。” 林婉清理直气壮地说道。 眼神清澈。 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先生。” “您听我说。” “这房子。” “空着也是空着。” “还得交物业费。” “还得找人打扫。” “您住进来。” “那是帮我看房子。” “我还没给您看管费呢。” “收您一千。” “那就是意思意思。” “收个水电费而已。” “您要是再跟我客气。” “那就是看不起我。” “就是不原谅我撞车的事儿。” 这帽子扣得。 有点大。 苏辰看着她那一脸认真的样子。 心里不禁有些好笑。 这富婆。 为了送人情。 也是拼了。 一千块租学区房。 说出去估计能让人把门槛踏破。 但苏辰并没有拒绝。 因为他知道。 这是林婉清的心意。 也是她寻求心理安慰的方式。 如果自己非要按市场价给。 反而会让她觉得生分。 觉得那场车祸的梁子还没解开。 况且。 现在的自己。 虽然有了系统。 但手里的现金流。 确实还需要精打细算。 每一分钱。 都要用在刀刃上。 也就是股市里。 “好。” 苏辰点了点头。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林房东这么大方。”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千就一千。” “成交。” 听到“成交”两个字。 林婉清长舒了一口气。 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那双精致的眉眼。 笑得更弯了。 “那太好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走走走!” “为了庆祝您乔迁新居。” “也为了庆祝咱们化干戈为玉帛。” “我请您吃饭!” 林婉清热情地招呼着。 指了指不远处一家挂着红灯笼的店面。 “那边有家重庆老火锅。” “味道特别正宗。” “这么冷的天。” “吃顿火锅。” “去去寒气!” 苏辰看了一眼那家火锅店。 红底金字的招牌。 在冬日的寒风中。 透着一股热辣的烟火气。 “蜀大侠火锅”。 确实是个好去处。 “好。” 苏辰没有推辞。 “那就让林女士破费了。” 两人一前一后。 走进了火锅店。 一股浓郁的牛油香味。 瞬间包裹了全身。 店里人声鼎沸。 热气腾腾。 红油翻滚的声音。 酒杯碰撞的声音。 大声谈笑的声音。 交织成一首充满了市井气息的交响乐。 这才是生活。 鲜活。 热烈。 真实。 林婉清脱下身上的貂绒外套。 露出了里面的紧身羊绒衫。 那玲珑有致的身材。 瞬间吸引了不少食客的目光。 但她浑然不觉。 只是殷勤地帮苏辰拉开椅子。 用开水烫着碗筷。 “苏先生。” “您能吃辣吗?” 林婉清拿着菜单。 抬起头问道。 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 苏辰解开大衣的扣子。 动作优雅地挂在椅背上。 露出了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 那深邃的五官。 在火锅升腾的热气中。 显得更加迷人。 “可以。” “微辣吧。” “照顾一下你的口味。” 苏辰淡淡地说道。 声音低沉。 富有磁性。 林婉清心里一暖。 照顾我的口味? 他怎么知道我不太能吃辣? 这种细微处的体贴。 简直就是致命的杀手锏。 “那……那就微辣。” 林婉清红着脸。 在菜单上勾画着。 “毛肚。” “鸭肠。” “黄喉。” “这都是必点的。” “再来个现炸酥肉。” “还要个红糖糍粑。” 她点菜的样子。 很熟练。 完全不像是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阔太太。 反而像是一个邻家大姐姐。 充满了亲和力。 很快。 锅底端上来了。 红彤彤的牛油锅底。 上面漂浮着满满的花椒和辣椒。 火焰升腾。 红油开始翻滚。 咕嘟咕嘟。 冒着诱人的气泡。 苏辰拿起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大麦茶。 目光透过氤氲的雾气。 看着对面正在忙着下菜的林婉清。 这个女人。 确实很有意思。 明明身价千万。 却能在路边摊吃得津津有味。 明明可以高高在上。 却在他面前表现得如此谦卑。 虽然这其中。 有一部分是因为车祸的愧疚。 有一部分是因为系统的魅力加持。 但更多的。 或许是她骨子里的那份善良和真诚。 “苏先生。” “您尝尝这个毛肚。” “七上八下。” “只要十五秒。” “特别脆!” 林婉清用公筷。 夹了一片烫好的毛肚。 放在苏辰的碗里。 眼神亮晶晶的。 像是在献宝。 苏辰夹起毛肚。 沾了沾油碟。 放入口中。 “嗯。” “不错。” “火候刚刚好。” 简单的评价。 却让林婉清笑得像个孩子。 “是吧!” “我跟您说。” “这家店我经常来。” “味道绝对没得说。” 两人一边吃。 一边聊。 话题从房子。 聊到了孩子。 又从孩子。 聊到了生活。 大部分时间。 都是林婉清在说。 苏辰在听。 偶尔插上一两句。 却总是能一针见血。 让林婉清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苏先生。” “说真的。” “刚才看您选那套九十平的房子。” “我挺意外的。” 林婉清放下了筷子。 神色变得有些认真。 “一般像您这个年纪的男人。” “尤其是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 “往往会更在意面子。” “更在意排场。” “生怕别人看低了自己。” “但您不一样。” “您活得很通透。” “很真实。” “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也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这种境界。” “真的很难得。” 苏辰笑了笑。 拿起餐巾纸。 擦了擦嘴角。 动作依旧优雅。 “面子?” “那东西是给别人看的。” “日子。” “才是过给自己看的。” “我都四十岁了。” “要是还活在别人的眼光里。” “那这四十年。” “岂不是白活了?” 苏辰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林婉清听着。 眼神渐渐变得有些痴迷。 是啊。 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 又有几个人能真正做到呢? 包括她自己。 看似光鲜亮丽。 看似自由自在。 可实际上呢? 还不是被各种条条框框束缚着。 被家族的面子。 被社会的眼光。 裹挟着向前走。 甚至连真心实意地去爱一个人。 都不敢。 而眼前这个男人。 一无所有。 却又仿佛拥有了一切。 他的内心。 强大得让人嫉妒。 也让人……心动。 “苏先生。” “来。” “我敬您一杯。” 林婉清举起手里的酸梅汁。 眼神灼灼地看着苏辰。 “敬您的通透。” “也敬咱们的缘分。” 苏辰举起茶杯。 轻轻碰了一下。 “叮。” 清脆的响声。 在嘈杂的火锅店里。 显得格外清晰。 “敬未来。” 苏辰淡淡地说了一句。 仰头。 一饮而尽。 也就是在这一刻。 林婉清突然觉得。 眼前这个男人的未来。 注定不会平凡。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藏着的。 不仅仅是星辰大海。 还有一种。 能够吞噬一切。 又能重塑一切的野心。 这顿火锅。 吃得热火朝天。 两人的关系。 也在这一筷子一筷子的烫菜中。 迅速拉近。 不再是肇事者和受害者。 不再是房东和租客。 更像是一对相识多年的老友。 甚至。 还有那么一点点。 暧昧的情愫。 在红油的香气中。 悄然滋生。 第24章 一起吃饭 火锅店的玻璃门被推开。 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吹散了苏辰身上那股浓郁的牛油火锅味。 也让他原本有些发热的头脑。 清醒了几分。 这顿饭。 吃得确实痛快。 不仅仅是因为那是正宗的重庆老火锅。 更是因为。 他对面坐着的。 是一个身价千万、却毫无架子的顶级富婆。 那种被尊重。 被平等对待的感觉。 是苏辰这几年来。 在江柔面前从未体验过的。 “呼——” 苏辰吐出一口白气。 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下午两点半。 时间还早。 但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既然房子已经定下来了。 那就得抓紧时间搬家。 虽然他在那个郊区的小破房子里。 并没有什么值钱的家当。 但毕竟住了好几年。 女儿的一些书本、衣物。 还有一些充满了回忆的小物件。 总是要带走的。 “林女士。” 苏辰收起手机。 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婉清。 “今天真是多谢款待了。” “味道很棒。” “我现在得抓紧时间找个搬家公司。” “趁着天还没黑。” “把东西搬过来。” 说着。 苏辰就要打开手机上的同城服务软件。 准备下单。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 却突然伸了过来。 直接挡在了他的手机屏幕前。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找什么搬家公司?” 林婉清挑了挑眉。 那双好看的杏眼里。 满是不赞同。 “苏先生。” “您这是看不起我?” 苏辰愣了一下。 有些哭笑不得。 “这哪跟哪啊。” “我是不想再麻烦你了。” “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又是打折租房。” “又是请客吃饭的。” “再让你帮我搬家。” “我这老脸。” “往哪搁?” 林婉清却根本不理会他的推辞。 直接掏出自己的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喂。” “老张吗?” “我是林婉清。” “对。” “我在学校门口这边。” “你调几辆车过来。” “要箱货。” “带几个手脚麻利的兄弟。” “对。” “马上。” “好。” 电话挂断。 前后不过半分钟。 林婉清收起手机。 冲着苏辰扬了扬下巴。 一脸的得意。 像是一个做了好事求表扬的小女孩。 “搞定。” “都是公司的车。” “平时也是闲着。” “不用白不用。” “而且。” “那些搬家公司的人。” “手脚没轻没重的。” “万一磕坏了东西怎么办?” “还是用自己人放心。” 苏辰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女人。 真的很会替人着想。 她明明可以直接给钱。 或者直接安排好一切。 但她总是用这种看似随意。 实则充满了维护对方尊严的方式。 来表达她的善意。 “帮人帮到底嘛。” 林婉清笑着说道。 “再说了。” “我还想去参观一下。” “是什么样的环境。” “能养出苏暮雨那么优秀的女儿。” 苏辰无奈地摇了摇头。 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行。” “那就听林老板安排。” “不过。” “我那个家。” “可能会让你失望。” “乱得很。” 不到十分钟。 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从街道尽头传来。 紧接着。 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 领着三辆喷涂着“腾飞物流”字样的厢式货车。 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气势惊人。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这阵仗。 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哪个大明星要在附近开演唱会运送设备呢。 车队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奔驰大G的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 一路小跑过来。 毕恭毕敬地对着林婉清鞠了一躬。 “林总!” “车队到了!” “请指示!” 这声音。 洪亮有力。 训练有素。 苏辰站在一旁。 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好家伙。 这就是她说的“闲着也是闲着”? 这分明就是专业的安保团队加物流团队啊! 腾飞传媒。 不仅仅是做传媒的吗? 怎么连物流都有? 看来。 这个林婉清。 或者说她背后的家族。 实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行了。” “别搞这么大阵仗。” 林婉清摆了摆手。 示意司机放松点。 然后转头看向苏辰。 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先生。” “上车吧?” “这辆大G坐着舒服点。” “刚才那辆保时捷。” “确实有点委屈您的腿了。” 苏辰也不矫情。 点了点头。 迈开长腿。 直接上了那辆奔驰大G的副驾驶。 林婉清则坐进了驾驶位。 至于那个司机。 很识趣地去开了后面的一辆货车。 “轰——” V8发动机的咆哮声响起。 强烈的推背感传来。 车队缓缓启动。 朝着郊区的方向驶去。 半个小时后。 车队驶入了一个老旧的小区。 路面坑坑洼洼。 墙皮斑驳脱落。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这就是苏辰生活了好几年的地方。 也是埋葬了他无数尊严和希望的地方。 林婉清把车停在楼下。 看着周围的环境。 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但很快就舒展开来。 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的神色。 “就在三楼。” 苏辰解开安全带。 推门下车。 “没电梯。” “得走上去。” 林婉清二话没说。 跟着下了车。 身后的货车上。 跳下来七八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壮汉。 一个个精神抖擞。 手里拿着专业的打包箱和防撞膜。 “林总!” “搬哪家?” 领头的壮汉问道。 林婉清指了指苏辰。 “听苏先生的。” “苏先生让搬什么。” “就搬什么。” “一件都不能坏。” “少了一根头发。” “唯你们是问。” “是!” 众人齐声应道。 声震云霄。 把楼下晒太阳的老大爷都吓了一跳。 苏辰带着众人上楼。 掏出钥匙。 打开了那扇生锈的防盗门。 “吱呀——” 门开了。 屋里光线有些昏暗。 家具陈旧。 地板上还残留着之前吵架摔碎的杯子碎片。 一片狼藉。 透着一股凄凉。 那是江柔离开时留下的痕迹。 也是这个家破碎的证明。 林婉清站在门口。 看着这一幕。 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她能想象得到。 这个男人。 在这里经历过怎样的绝望和挣扎。 但此刻的苏辰。 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迈步走进去。 就像是一个局外人。 在审视着别人的生活。 “苏先生。” “这些……” 领头的壮汉看着满地的狼藉。 有些不知所措。 苏辰环视了一圈。 目光落在了客厅墙上那张巨大的结婚照上。 照片里。 江柔笑靥如花。 依偎在他怀里。 曾经。 那是他视若珍宝的东西。 现在看来。 却是如此的讽刺。 如此的恶心。 “那个。” 苏辰指了指结婚照。 声音冷漠。 “摘下来。” “砸了。” “扔垃圾堆。” 壮汉愣了一下。 但很快反应过来。 “好嘞!” 两个大汉走过去。 三下五除二。 把结婚照拆了下来。 没有任何犹豫。 直接抬到门外。 “咔嚓!” 一声脆响。 相框碎裂。 连同那虚假的幸福。 一起粉碎。 苏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径直走向了女儿的房间。 推开门。 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那是女儿身上特有的味道。 房间不大。 但收拾得很整洁。 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复习资料。 墙上贴着几张奖状。 床头放着一个有些破旧的小熊玩偶。 那是苏暮雨十岁生日时。 苏辰送给她的礼物。 看到这一切。 苏辰那冷硬的脸部线条。 终于柔和了下来。 眼神里。 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愧疚和疼爱。 “这间屋子里的东西。” “全部打包。” “书本要用防撞膜包好。” “不要弄折了书角。” “那个玩偶。” “单独放一个箱子。” “小心点。” 苏辰细致地叮嘱着。 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壮汉们立刻行动起来。 动作轻柔而专业。 仿佛他们搬的不是书本。 而是黄金。 林婉清站在门口。 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苏辰小心翼翼地拿起女儿的一个笔筒。 用袖子擦去上面的微尘。 那一刻。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父亲最深沉的爱。 在这个破败的家里。 唯一值得他留恋的。 唯一值得他温柔以待的。 只有关于女儿的一切。 至于其他的。 客厅里的沙发。 卧室里的衣柜。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 那是他和江柔共同生活过的痕迹。 “其他的。” 苏辰走出女儿的房间。 看了一眼客厅。 眼神重新变得冷漠。 “都不要了。” “全部处理掉。” “一件不留。” 哪怕那套沙发是他当年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真皮沙发。 哪怕那个电视是大品牌的特制大屏。 但只要沾染了那个女人的气息。 在他眼里。 就一文不值。 甚至。 是垃圾。 “苏先生。” “这电视还挺新的……” 一个搬运工有些可惜地说道。 “扔。” 苏辰只说了一个字。 斩钉截铁。 旧的不去。 新的不来。 不仅仅是物品。 更是过去的人生。 他要彻底告别那个唯唯诺诺、为了家庭忍气吞声的苏辰。 从今天起。 他要为自己活。 为女儿活。 活出一个精彩绝伦的完美人生! 搬家公司的效率极高。 不到半个小时。 整个屋子就被搬空了。 只剩下一堆被遗弃的旧家具。 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苏辰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空荡荡的房子。 没有丝毫留恋。 转身。 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个背影。 决绝。 潇洒。 宛如重生。 …… 车队再次出发。 这一次。 目的地是书香名苑。 那个充满希望的新家。 当所有的东西都搬进那个宽敞明亮的大平层时。 也不过才下午四点多。 搬家师傅们帮忙把家具摆放好。 把书本归类。 甚至连地都拖了一遍。 服务简直是五星级的。 看着焕然一新的家。 看着女儿的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那个落地窗前的书房里。 苏辰的心。 终于踏实了。 这才是家该有的样子。 宽敞。 明亮。 没有争吵。 没有嫌弃。 只有阳光和希望。 “辛苦了。” 苏辰从钱包里掏出一叠现金。 大概有两千块。 递给那个领头的壮汉。 “给兄弟们买包烟抽。” 壮汉吓得连连摆手。 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婉清。 “使不得使不得!” “苏先生!” “我们是拿公司工资的!” “哪能收您的钱!” “要是让林总知道了。” “非剥了我们的皮不可!” 林婉清在一旁笑着说道: “苏先生。” “您就别为难他们了。” “这是公司规定。” “您要是真想感谢。” “以后多请我吃两顿火锅就行了。” 苏辰见状。 也不再坚持。 把钱收了回来。 “行。” “这个人情。” “我记下了。” 送走了搬家工人。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苏辰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的夕阳。 金色的余晖洒在学校的操场上。 给整个校园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种宁静和美好。 让人沉醉。 “苏先生。” 林婉清走到他身后。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四点半了。” “学校那边。” “好像快到晚自饭时间了吧?” 苏辰回过神来。 点了点头。 “嗯。” “五点开始晚自习前的休息。” “大概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林婉清眼睛一亮。 提议道: “那正好!” “我也好久没见晓晓那丫头了。” “正好今天搬了新家。” “咱们一起去接两个孩子出来。” “庆祝一下?” “我听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韩式烤肉。” “味道很不错。” “小女孩应该都喜欢吃这个。” 苏辰转过身。 看着林婉清那张精致的脸庞。 阳光洒在她脸上。 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这个女人。 不仅办事利落。 心思还如此细腻。 她知道刚搬完家。 父女俩肯定没时间做饭。 而且。 搬新家吃顿好的。 也是一种仪式感。 更重要的是。 她把“接晓晓”作为理由。 避免了苏辰觉得又要欠她人情的尴尬。 这种高情商。 真的是润物细无声。 “好。” 苏辰爽快地答应了。 “那就听你的。” “吃烤肉。” “不过这次。” “必须我请客。” “你要是再跟我抢。” “那这朋友。” “可就没法处了。” 苏辰的话语里。 带着几分霸道。 也带着几分认真。 那是属于男人的自尊。 也是他对这段刚刚建立的友谊的重视。 林婉清愣了一下。 随即笑靥如花。 那一瞬间的风情。 比窗外的夕阳还要迷人。 “好!” “听您的!” “这次我不抢!” “我只管吃!” “要把您吃穷!” 两人相视一笑。 那种默契。 仿佛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 再次下楼。 依旧是那辆霸气的奔驰大G。 只不过这次。 只有他们两个人。 车子缓缓驶出书香名苑。 只过了这一条马路。 就到了天海一中的校门口。 此时。 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 有的骑着电动车。 有的开着私家车。 都在翘首以盼。 等待着自家孩子放学。 手里提着保温桶。 或者拎着刚买的水果。 脸上写满了关切和焦急。 这就是中国式家长。 哪怕只有短短一个小时的晚饭时间。 也要赶过来。 给孩子送一口热乎饭。 看一眼孩子累不累。 奔驰大G凭借着庞大的身躯和霸气的外观。 在车流中显得格外显眼。 周围的车辆纷纷避让。 生怕蹭掉了一块漆。 赔个倾家荡产。 林婉清熟练地把车停在一个显眼的位置。 熄火。 转头看向苏辰。 “苏先生。” “咱们下去等吧?” “车里有点闷。” 苏辰点了点头。 “好。” 两人推门下车。 这一亮相。 瞬间吸引了周围不少家长的目光。 苏辰一身深空灰的羊绒大衣。 身姿挺拔。 气质儒雅深沉。 那张经历了岁月沉淀的脸庞。 棱角分明。 眼神深邃。 往那里一站。 就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而林婉清。 虽然穿着简单的休闲装。 但那股雍容华贵的气质。 是掩盖不住的。 再加上那辆霸气的奔驰大G。 这一男一女。 简直就是偶像剧里的豪门夫妇既视感。 “那是谁啊?” “好帅啊!” “是哪个学生的家长吗?” “以前怎么没见过?” “那车得好几百万吧?” “这气质,绝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 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 苏辰却仿佛没有听见一样。 他的目光。 紧紧地锁定了学校的大门。 那是他女儿即将走出来的地方。 他的心里。 只有期待。 只有那个瘦弱却坚强的身影。 “苏先生。” 林婉清站在他身旁。 也被这气氛感染。 有些好奇地问道: “暮雨那孩子。” “平时在学校。” “性格怎么样?” “是不是也像您一样。” “话不多。” “但心里特别有主意?” 苏辰想了想。 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她啊。” “比我强。” “以前。” “她为了不让我担心。” “受了委屈从来不说。” “总是报喜不报忧。” “学习拼了命地学。” “就是想早点独立。” “早点把我从那个家里解救出来。” 说到这里。 苏辰的眼眶。 微微有些发红。 以前的他。 太窝囊。 太无能。 居然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来操心他的未来。 这是作为父亲的失职。 更是作为男人的耻辱。 “不过。” 苏辰深吸了一口气。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从今天开始。” “不一样了。” “我要让她做回一个小女孩。” “一个可以撒娇。” “可以任性。” “可以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小公主。” “天塌下来。” “有爹顶着。” 这句话。 掷地有声。 带着一股强大的自信和力量。 林婉清侧过头。 看着苏辰的侧脸。 心脏。 猛地跳漏了一拍。 此时此刻的苏辰。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名为“父爱”的光辉。 那种光辉。 比任何财富。 比任何权势。 都要耀眼。 都要迷人。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下课铃声响起。 原本安静的校园。 瞬间沸腾了起来。 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们。 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 充满了朝气。 苏辰的目光。 在人群中快速搜索着。 哪怕人潮汹涌。 哪怕大家都穿着一样的校服。 但对于一个父亲来说。 那个身影。 哪怕化成灰。 他都能一眼认出来。 “出来了!” 苏辰眼睛一亮。 指着人群中一个低着头、抱着书本的女孩。 声音里透着一丝激动。 那是苏暮雨。 她扎着简单的马尾。 刘海有些长。 遮住了小半张脸。 她走得很慢。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题目。 与周围那些成群结队、打打闹闹的同学相比。 她显得有些孤单。 有些清冷。 林婉清顺着苏辰的手指看去。 也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个……” “那个走在她旁边的。” “背着粉色书包的。” “就是晓晓!” 果然。 在苏暮雨的身旁。 跟着一个身材娇小、蹦蹦跳跳的女孩。 正叽叽喳喳地跟苏暮雨说着什么。 第25章 那就是我爸 十分钟前。 晚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卷着枯黄的落叶。 在天海一中的校园里肆虐。 “叮铃铃——” 尖锐的下课铃声。 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像是给这就紧绷了一整天的琴弦。 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安静得如同坟墓般的教学楼。 瞬间炸开了锅。 喧闹声。 桌椅拖动的声音。 还有少年少女们特有的欢笑声。 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冲天而起。 高三(2)班的教室门口。 苏暮雨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 她的动作并不快。 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并不是因为她不想回家。 也不是因为她想多做几道题。 而是因为。 就在半个小时前。 也就是这节自习课刚开始的时候。 她收到了一张小纸条。 一张来自同桌兼闺蜜。 林晓晓递过来的小纸条。 上面的内容。 让她到现在。 脑子都有点发懵。 “暮雨!” “快点快点!” “磨蹭什么呢!” 一个娇俏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 一只温热的小手。 一把抓住了苏暮雨的手腕。 林晓晓背着那个粉嫩嫩的双肩包。 整个人像是个充满了电的小兔子。 活力四射。 那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 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吃饭只有五十分钟啊!” “再去晚点。” “烤肉都要被别人抢光了!” 苏暮雨无奈地叹了口气。 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外走。 一边走。 一边忍不住问道: “晓晓。” “你刚才跟我说的……” “是真的?” 林晓晓头也不回。 拉着她在人群中穿梭。 灵活得像条泥鳅。 “当然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 “我小姨刚给我发的信息。” “说她已经在校门口了。” “而且。” “重点是!” 林晓晓猛地停下脚步。 转过身。 一脸八卦地看着苏暮雨。 眼神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你爸爸也在哦!” “他们俩。” “在一起等着咱们呢!” 苏暮雨的眉头。 微微皱了起来。 那张清秀的小脸上。 写满了不解和困惑。 “我爸……” “和你小姨?” “这怎么可能?” 这不仅仅是疑惑。 更是一种基于常识的判断。 在苏暮雨的印象里。 自己的老爸苏辰。 虽然这两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虽然他突然变得有钱了。 虽然他突然变得硬气了。 甚至连气质都变得让她有些不敢相认。 但是。 有些东西。 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也就是所谓的圈子。 人以群分。 物以类聚。 林晓晓是谁? 虽然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的。 从来不显摆家里有钱。 吃的用的也都很接地气。 但是。 作为同桌。 苏暮雨太清楚这丫头的底细了。 她用的钢笔。 是万宝龙的限量款。 随便一支都要好几万。 她随手放在桌肚里的那个看似普通的保温杯。 是爱马仕的联名款。 还有平时闲聊时。 林晓晓偶尔透露出来的只言片语。 “我家那个司机开车太稳了,我想让他开快点都不行。” “这周末又得去参加那个什么慈善晚宴,烦死了。” “我想去马尔代夫潜水,但我妈非让我去瑞士滑雪。” 这些话。 在普通同学听来。 可能觉得她在吹牛。 或者是在凡尔赛。 但苏暮雨知道。 那是林晓晓最真实的生活。 班里甚至有传言。 说林晓晓是腾飞传媒董事长的千金。 家里资产过亿。 是真正的豪门公主。 虽然林晓晓从来没有正面承认过。 但也没有否认过。 而林晓晓的那个小姨。 林婉清。 苏暮雨也见过几次。 都是在家长会上。 那个女人。 优雅。 高贵。 举手投足之间。 都散发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场。 那是一种常年身居高位。 养尊处优才能培养出来的气质。 就像是一朵盛开在云端的牡丹。 只可远观。 而自己的老爸呢? 在苏暮雨的记忆深处。 老爸一直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中年男人。 虽然这两天变了。 变得让她感到惊喜。 甚至有些崇拜。 但他毕竟刚刚被公司裁员。 毕竟刚刚离了婚。 他和林婉清。 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八竿子都打不着。 除了家长会。 他们怎么会有交集? 而且。 还能约在一起吃饭? “哎呀。” “你想那么多干嘛?” 林晓晓见苏暮雨发呆。 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反正有人请客吃肉。” “不吃白不吃!” “而且是那家新开的韩式烤肉哦!” “听说五花肉超级香!” “滋滋冒油的那种!” 说着。 林晓晓还夸张地咽了口口水。 苏暮雨被她这副馋猫样逗乐了。 心里的疑惑。 也暂时被压了下去。 “行行行。” “吃肉。” “走吧。” 两人手挽着手。 随着汹涌的人潮。 走出了教学楼。 穿过了操场。 朝着校门口走去。 一路上。 不少男生偷偷地把目光投向这边。 苏暮雨清冷如莲。 是公认的校花级学霸。 林晓晓活泼可爱。 是大家眼中的开心果。 这两个女孩走在一起。 本身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但此刻。 两个小丫头的心思。 完全不在这些目光上。 “呼——” 刚走出校门。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 苏暮雨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把下巴藏进了围巾里。 校门口。 早已是人山人海。 各种私家车。 电动车。 把本来就不宽敞的马路。 堵得水泄不通。 焦急等待的家长们。 伸长了脖子。 像是在寻找走失羔羊的牧羊人。 嘈杂声。 喇叭声。 叫卖声。 此起彼伏。 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在哪呢?” “在哪呢?” 林晓晓踮起脚尖。 像个雷达一样。 在人群中扫视着。 “我小姨说她开了辆大家伙过来。” “应该很好认才对啊……” 苏暮雨也跟着四处张望。 突然。 她的目光。 定格在了马路对面。 那里。 停着一辆黑色的庞然大物。 哪怕是在这一堆车里。 它也显得那么鹤立鸡群。 那么霸道。 那是一辆奔驰大G。 方方正正的车身。 硬朗的线条。 像是一头蛰伏的钢铁猛兽。 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周围的车。 都自觉地离它远了一点。 留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而在那辆车的旁边。 站着两个人。 一男。 一女。 哪怕隔着一条马路。 哪怕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苏暮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道身影。 那是她的父亲。 苏辰。 今天的苏辰。 和往常完全不一样。 虽然昨天回家的时候。 苏暮雨就已经见识过老爸的新造型了。 但此时此刻。 站在街头。 站在夕阳的余晖下。 站在那个气场强大的林婉清身边。 苏辰给她的感觉。 又不一样了。 他穿着那件深空灰的羊绒大衣。 身形挺拔如松。 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微微侧着头。 似乎正在和身边的林婉清说着什么。 他的脸上。 带着淡淡的微笑。 那种从容。 那种淡定。 那种仿佛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度。 让苏暮雨感到既熟悉。 又陌生。 这就是她的爸爸吗? 那个曾经为了几百块钱全勤奖。 在公司里忍气吞声的爸爸? 那个在家里被妈妈指着鼻子骂。 却一声不敢吭的爸爸? 此时的他。 站在那里。 竟然比旁边那辆几百万的豪车。 还要耀眼。 而在他身边的林婉清。 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 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 正仰着头。 看着苏辰笑。 那个笑容。 很美。 很温柔。 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反而像是一个…… 正在崇拜着自己丈夫的小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苏暮雨就把自己吓了一跳。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那可是晓晓的小姨! “哇!” 就在这时。 身边的林晓晓。 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声惊呼。 分贝有点高。 引得旁边的几个路人纷纷侧目。 “那个帅大叔是谁啊?!” 林晓晓一把抓紧了苏暮雨的胳膊。 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 激动得语无伦次。 “暮雨!” “你看那边!” “那辆大G旁边!” “那个穿灰色大衣的!” “天哪!” “这也太有型了吧!” “这身材!” “这腿!” “这气质!” “我的妈呀!” “这简直就是从韩剧里走出来的财阀大叔啊!” “不!” “比韩剧里的那些还要帅!” “这是一种……” “一种历经沧桑之后的成熟魅力!” “太杀我了!” 林晓晓双手捧心。 眼睛里直冒星星。 完全一副花痴泛滥的样子。 根本没有意识到。 她口中的这个“财阀大叔”。 到底是谁。 苏暮雨看着闺蜜这副夸张的样子。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 更浓了。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晓晓……” 苏暮雨扯了扯林晓晓的袖子。 声音有些古怪。 “你……没认出来?” “认出来什么?” 林晓晓头也不回。 目光依然死死地黏在苏辰身上。 根本舍不得移开。 “我跟你说。” “这种极品大叔。” “在咱们天海市可不多见!” “你看他那个下颌线。” “多锋利!” “再看他那个眼神。” “多深邃!” “哎?” “等等!” 林晓晓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他旁边那个女的……” “那个背影……” “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 “那是……” 林晓晓眯起眼睛。 仔细辨认了一下。 随即。 身体猛地一震。 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 “那是……我小姨?!” 林晓晓的下巴。 差点掉到地上。 满脸的不可置信。 “卧槽!” “真的是我小姨!” “那……” “那个帅大叔……” 林晓晓的脑子。 终于开始转动了。 刚才小姨发信息说。 她在校门口。 和苏暮雨的爸爸在一起。 现在。 小姨站在那里。 旁边站着一个帅得掉渣的大叔。 那么。 这道简单的逻辑推理题。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林晓晓机械地转过头。 脖子发出“咔咔”的声响。 她看着一脸淡定的苏暮雨。 颤抖着伸出手指。 指了指远处的苏辰。 又指了指苏暮雨。 嘴唇哆嗦着。 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 “那那那……” “那是……那是你爸?!” 最后两个字。 林晓晓几乎是尖叫出来的。 声音都破音了。 在她的印象里。 苏暮雨的爸爸。 虽然她只见过一两次。 但印象非常深刻。 那是一个典型的。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失败的中年男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 总是驼着背。 看起来很疲惫。 很沧桑。 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讨好的笑意。 见谁都客客气气的。 哪怕是对着她们这些小孩子。 说话也是细声细气的。 生怕得罪人。 上次开家长会的时候。 她还不小心撞到了那个男人一下。 那个男人不但没有生气。 反而还一个劲地跟她道歉。 说“对不起对不起”。 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让林晓晓当时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觉得苏暮雨那么优秀。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 怎么说呢。 有点窝囊的爸爸。 可是现在! 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这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大衣。 这一双锃亮的切尔西靴。 这随便抓两下都充满凌乱美的发型。 还有那种扑面而来的。 充满了雄性荷尔蒙的霸道气场。 这哪里是那个窝囊废大叔?! 这分明就是某家上市公司的霸道总裁! 或者是某个刚刚归国的神秘大佬! “这……” “这真的是你爸?!” 林晓晓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眼睛瞪得像铜铃。 仿佛在看一个外星人。 “我的天!” “暮雨!” “你爸是去整容了吗?!” “还是去韩国进修了?!” “这也太……” “太离谱了吧!” 苏暮雨看着闺蜜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自豪感。 那是她压抑了许久的。 作为女儿的虚荣心。 以前。 她从来不敢跟同学提自己的爸爸。 因为怕丢人。 怕别人看不起。 但现在。 看着林晓晓那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眼神。 苏暮雨挺直了腰杆。 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抹淡淡的。 却异常坚定的笑容。 “嗯。”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声音虽然不大。 但却充满了骄傲。 “那就是我爸。” “苏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