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我超有追求》 001 这个世界破破烂烂 重生了,但张大象并不以为喜,大抵上还是因为前一世过得还不错。 有车有房,事业成功,也没有什么特别遗憾的地方。 甚至连大多数人都没中过的彩票,他都中过一次三等奖。 但重生了就是重生了,只能接受,唯一让自己感觉略有糟糕的,那大概就是重生后的世界画风略有潦草。 「阿象,考得怎么样啊?。」 「一塌糊涂。」 跟路过的本家阿婆打了个招呼,张大象不紧不慢地往家走。 明明才六月天,这样的天气居然就多了凉意! 那大抵上还是考试让人心寒,不过,想起身上的「重担」,张大象更感觉心累。 重生后的张大象原本除了继承父亲这一支的香火,同时还有在世的一个大伯以及一个去世叔叔的香火要继承。 压力山大。 宗祠里的族谱上,大伯张正青这一支下来是他,父亲张正红这一支下来是他,三叔张正海这一支下来还是他。 在张大象的名字旁边都留著一个位子,是将来有缘人的名字。 高考结束的张大象相当无语,说到底,重生后的这个世界,物质文明突飞猛进,精神文明面目全非,让他感觉像是某只野狗修改过的「IF线」。 但是,这并非是最无语的时候。 去年腊月祖父张气恢从暨阳市二化厂退休之后病了一场,然后就像是著了魔,回到老家祠堂,打算把他很多年前牺牲的亲兄弟香火也给续上。 正常来说,压力一下儿子才是老父亲的本能,但因为张大象自己的老父亲张正红去世得早,于是张气恢跨过了压力儿子的这个门槛,直接选择了压力孙子。 再于是…… 「蛤?另外九个阿公的香火也要续上?这到底要多少个重孙子啊?」 「现在讨一个娘子(老婆),杂七杂八加起来,就是有个住处有辆小汽车。我前头也盘了盘家底,再有九个重孙子的话,起房子要是再起两进的楼房九幢,一百万不到点。装修……我肯定是无能为力了,最多外墙粉刷粉刷,再贴贴瓷砖。」 「……」 给力嗷~哈基爷! 祖父张气恢说话的时候,将一份厚厚的材料递了过来。 张大象看著「族谱复印件」上面大字辈就他一个恨不得单开一册,他都快精神恍惚了,不是,这老头子到底中了什么邪? 「张象,我几个老伯还有阿叔,是打仗没的,你阿公心里一直想要从本家弄几个多出来的子孙过继。前几年其实也没有多少心思了,但是正月里二化厂爆炸之后,死了好几个老本家,就心里又难过了。」 见张大象表情有些复杂,大伯张正青在一旁稍稍地解释了一下。 大伯张正青没有生育能力,为了香火这种事情,于是就让本就是三房独苗儿的侄儿张大象,再挑了挑担子。 从烧两炷香,变成了「一人三炷香」。 三叔张正海属于英年早逝,救人时候牺牲的,原本三十岁以下没必要折腾香火这事儿,不过老家祠堂却觉得英雄好汉还是续上吧,于是在老头子张气恢名下,张大象既是父亲张正红二房嫡子,也要为三叔张正海补上一个嫡孙。 当然了,大伯张正青也想要个孙子。 这合理吗? 这很合理。 现在,祖父张气恢将他已逝的九个亲兄弟,也打算香火续上。 续香火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子孙成家是要有住处的,放以前只需要平房就行,现在的行情,乡下没有楼房,那是万万找不到老婆的。 九个亲兄弟那就是九个重孙子,接著就是九栋小楼,只算物料人工,省著点用十万左右砖头水泥钢筋还是要的。 张气恢是打算把棺材本都押上,然后楼房从三进变成两进,其实村里现在都是三上三下的楼房,两上两下的很少了,这么干对于老头子来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九幢三进的楼房,他砸锅卖铁也凑不齐。 就算是现在,还需要大儿子张正青出点钱,然后问本家侄儿们再借个二三十万。 之后装修的话,老头子是绝对无能为力,只能靠继承香火的张大象来努力。 就算只是水磨石加白灰墙,不做吊顶也不打柜橱,那人工也是不小的支出。 好在张家人丁兴旺,老本家做泥水匠、木匠的不少,祠堂那边也说了,自己人就不算人工,准备好木料什么的,管饭就行。 只要老头子张气恢能把地基打起来,一应简装和桌椅板凳家具,都不算人工。 然而这个还不算最困难的事情。 难关多著呢。 首先张大象就一个人,一个人烧三炷香,其实还能想像一下,再带上九个儿子多烧一点……家里改成寺庙也未必顶得住。 其次得多大开销? 哪怕满月酒都是一大笔钱,酒虾蟹鱼鳖牛羊干果水果罐头……一样都不能少。 再次三加九一共十二个重孙子,抚养起来可不比从前,养得活和养得好那是两回事儿,以前面糊糊加米汤能凑合,现在肯定是要奶粉的。 这光景婴儿用品节省著来都是不小的开支,退一万步讲,光衣食住行,每年硬邦邦保底开销十几万是肯定的。 这笔钱已经不比装修钱少了。 最后,小孩从幼儿园到大学,每年吃喝拉撒睡的开支都是不断增加的,不可能变少,这要是没有提前准备,那也养不像样。 还有最后的最后,张大象现在才十八岁,暂时还没有女朋友。 「阿公,大学我就不去念了,还是早点寻事情做吧。」 「书哪能不念?做人要有追求,念了大学,就有机会读研究生,然后还有事业上更高的追求……」 老头子张气恢是暨阳市二化厂的老厂长,属于有技术的知识分子。 只不过这个知识分子,现在直接搬来「十二座大山」往唯一的孙子头上压下去。 张大象因为重生的缘故,心态上比较随意,属于哄老头玩儿的想法,结果万万没想到,二化厂一次爆炸,死了不少本家人,然后开丧期间一些老弟兄的聊天,以及丧家饭上的种种往事碰撞,竟是让老头儿较真起来。 「一气化三清」算什么,直接「十二元辰大阵」搞起! 这让哄老头儿的张大象,不得不将原本毫无波澜的新人生重新调整一下。 「阿公,我没有啥大追求。」 张大象摇了摇头,「早点上班,早点赚钱,早点续上香火。」 002 乡愿,德之贼也 给父亲张正红的牌位上香之后,张大象由本家的祖辈带著,在祠堂之中,向祖宗们说了一下自己将努(随)力(缘)承继香火。 祖宗们没反对,那就是同意了。 不过还有一些后续问题,甚至可以说是麻烦。 乡下盖房子,难处不在物料和人工,最难的是地皮。 宅基地是有定数的,如果不是有特殊的情况,或者特殊的贡献,地皮不会轻易地拿出来让人买了去盖房子。 张气恢让孙子烧十二炷香,那就是十二幢小楼,就算大伯张正青和三叔张正海这两支不需要新房,老房子翻修就行,再去掉张大象父亲张正红也留了一幢乡下楼房下来;可是,他亲兄弟九个那也是要九幢的。 九块地皮,首先要说服本家所有人,其次要说服村里,最后是从镇里要拿到签字画押的土地证。 不过,老头子张气恢表示这不算什么,那张大象也就不去操心这种事情,而是六月份高中一毕业,拿到毕业证之后,就找本家一个做电焊工的叔叔借了电焊机、切割机、角磨机,在家里折腾了起来。 「张象,你还会电焊啊?」 怕张大象弄坏了自家的电焊机,本家婶娘蔡水芹带著儿子张大磊跑来看热闹,本以为是小孩儿瞎折腾,结果张大象手艺不说出神入化,但也算是精湛。 毕竟重生前车铣镗钳电五项全能,另有无机化学也是略懂一二。 「跟校办厂师傅学了一点。」 「噢哟,那是,校办厂的老师傅连吊车也会开的,就没有不会的机器……」 蔡水芹见张大象焊出一道道「鱼鳞」而不是一坨坨「鸡屎」,自然不再怀疑,要带著儿子张大磊回去,但张大磊还想看一会儿,于是就留著张大磊在这里。 十岁的张大磊正是「熊孩子」精力旺盛的时候,不过张大象这个族兄一直镇压所有本家「熊孩子」,所以来玩的小孩儿都很乖巧听话。 怕归怕,但也喜欢溜达到张大象这里,因为时不时都会有油炸的鱼虾可以吃,嘴馋的时候,还有酱卤的麻雀,吃起来过瘾多了。 「阿大(哥哥),这是要做啥?」 「餐台架子,过两天我去国道边上卖快餐。自己去看电视吧,你娘来喊你吃饭再出来。」 「谢谢阿大!」 守著看电焊是假,守著看电视才是真。 暑假的武侠剧、儿童剧多得是,张大磊在家中看个电视不易,不过来张大象这里,就能看个爽。 这几乎也是所有本家小老弟共同的乐趣。 看电视还有油爆河虾吃,本家的叔伯婶娘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者小屁孩有个集中的去处,也免得担心去哪里游野泳下得去起不来。 滋滋、滋滋…… 点焊好了几个架子,张大象用葫芦吊装好了餐台架,根据板车的尺寸微调了一下,就开始切割铁皮。 「阿大!」 「阿大!」 …… 正忙著呢,一群小屁孩成群结队过来,张大象头也没抬说道,「小磊在里面看电视,门背后有汽水,一人一瓶。」 「好~~」 说是汽水,其实也没有多少气,大绿棒子的柠檬水,全靠甜味对付。 零售五角钱,拿一箱的话一瓶三毛。 总之就是吃个滋味,但对熊孩子们来说,电视、汽水加小伙伴,这个暑假真是棒。 正如张大象对张大磊说的那样,直到傍晚的时候,各家各妈来找各自孩子,隔著院墙就喊了起来,这个名那个名的,于是乌央乌央一堆熊孩子陆续出来,嘴角的油爆虾、油炸小鱼的碎屑还在。 母亲们一边数落一边又感谢著张大象。 其实油爆虾和油炸小鱼,还是挺贵的,主要是舍不得油,再者河虾对乡下人来讲,卖钱才是最合适的,直接吃了,委实有些舍不得。 对张大象的感谢,倒也不掺假。 六月二十一号一过,张大象就算是满了十八周岁,去镇上花了几百块办了一个流动营业执照,大伯张正青听说了也没有过问,只是拿了五千块钱过来给他先用著。 除了五千块钱,大伯有一辆旧摩托车收拾干净后,也给张大象拿去代步。 找点事情做,有个脚力是必须的。 在大伯张正青看来,侄儿骑个摩托车,在小兄弟们面前也能有面子。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张大象直接给摩托车后座焊了一个锁架,这样板车只要一挂一锁就能拉走。 「真去马路边上卖快餐啊?」 过生日当天晚上,老头子张气恢有些拿不定主意,略微不放心地询问正在吃长寿面的孙子。 「吴家滩那边一段国道两边敞亮,就是有水杉林的地方。摆个十桌八桌也没问题,我以前在那里放笼子,经常看到有大卡车临时停靠。」 「生意能好吗?」 「慢慢来嘛。」 呼!! 猛地吸了一口面,三口两口吃完几个煎蛋,张大象喝了两口面汤过后说道,「要是能做起来呢,再从家里请人帮忙。」 「你看著弄,反正十八岁了。」 老头子点点头,然后摸了摸口袋,拿出来一张不算图纸的图纸,「起房子的范围已经弄好了,在南行头。」 张家曾祖分了大二三行,其实就是曾祖兄弟三个一家分了南北走向的一行田地。 张大象这一支是曾祖老三,南行头的意思,就是这一支田地的最南端。 比较偏僻,还靠著跟另外一个村的界河,边上还有一些撂荒的芦苇荡。 以老头子这个曾经的暨阳市二化厂厂长的面子,在本家内部说搞一大片好地方,给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亲弟兄续香火,那是不太够的。 不过边边角角嘛,有个十几二十万就能拿下,这一点,张家内部的意见还是能很好统一的;村里就更好解决了,不同意打到他们同意就行。 也就镇上有些麻烦,但不多,毕竟老头子张气恢的九个亲兄弟,那都算是打仗丢了性命,他算是兄弟里面为数不多的「读书种子」,给去世的亲兄弟续个香火,镇上也不会吃饱了没事干拦著。 张家同意,村里同意,那就是「乡贤」共识。 「还真能批下来啊?」 张大象看著图纸,都惊呆了,寻思著要是他重生前的地球,这不闹么。 自家老头子真是太有实力了。 003 平平无奇第一单 因为水乡人均土地所有数量比较少,所以现在的暨阳市乡下,老房子能前庭后院的,通常都是三代人以上的老房子。 现在只能保证有个前庭或者说前院,围墙也不多见,有个水泥晒场再加两分自留地,那就差不多了。 张大象父亲张正红留下来的房子,是比较标准的前庭后院三层砖混小楼,用的是普通红砖空心墙,用料上在十几二十年前也谈不上多好。 也没怎么装修,就是普通的粉刷,地面用水磨石,打扫起来倒是方便。 「你还会炒大锅菜?」 早上备菜的张大象忙得热火朝天,大型鼓风机家里的电带不动,所以直接「偷电」,用长杆子将带了搭钩的电缆线直接挂在外面当空的电线上。 老头子张气恢本来对孙子的「事业」有些犹疑,现在一看张大象熟练地「偷电」,熟练地买了个大浴锅当炒锅,还自己焊了个大蒸笼出来,鼓风机呼呼作响,他哪里还会怀疑,只觉得这孙子是真孙子。 「校办厂师傅教的。」 「他们当兵又不是炊事员。」 「看过就晓得了啊。」 「……」 好吧。 张气恢也不管孙子到底怎么学的了,就看到各种炒菜、蒸菜、炖菜、卤菜等等准备好,要说量,其实也不多,就是家伙什份量不小。 一盆菜少说十几二十斤有的,还有各种酒水饮料,桌椅板凳…… 就靠一个十八岁的后生来搬,这是个气力活儿,怎么可能忙得过来……哦,忙得过来啊。 不错。 看自家孙子一身气力,老头子这下彻底放心了,有一身气力,那就饿不死的。 虽然他还是想著孙子在读书上有些追求,不过满了十八岁,已经当家做主,劝劝就行。 吭哧! 吭哧! 踩了两下,摩托车终于突突突突发动,然后拉著大板车朝著「吴家滩」边上的国道而去。 本家妯娌们收拾午饭也早,吃早饭就要想要午饭吃什么,九点差不多就要把该备好的菜弄好,十点或者十点半烧饭,十一点朝后无论如何都要有一桌午饭了。 张大象也是差不多光景出去,所以她们也都看到了动静,在水栈上洗菜的时候,就开始聊了起来。 家长里短,不外如是。 「正红家的阿象,就不打算念大学了?」 「不是说成绩蛮好的吗?气恢阿叔就同意不念?」 「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是烧十二炷香,要寻十二个重孙子来继承嘞。听说南行头芦苇凼那边一圈,已经批给小象佬了,气恢阿叔一次拿了十八万出来。」 「地皮就拿了十八万出来?那起房子怎么办?」 「我家老公公说前阵子在堂屋里开会,只要包吃,人工就不收了。这样气恢阿叔就只要买钢筋水泥砖头啥的。」 「那也要不少铜钿(钞票)吧?少说七八十万甚至上百万,气恢阿叔拿得出这么多?」 「他问青佬拿了三十万,还问几个老弟兄借了一些,说是将来让小象佬来还,毕竟是小象佬一个人要想办法养十二个细佬(小孩)。」 「哎哟,这个小象佬养不养得起啊……」 「啊哈哈哈哈哈……」 隔著一条小河,在水栈上洗菜的妇女们都发出了灰心又爽朗的笑声。 烧十二炷香,葫芦娃咬著牙也就一根藤上七个。 各种聊骚词汇在妇女们口中肆意地蹦跶出来,而张大象则是一路七拐八拐,到了「吴家滩」边上的水杉林竖了个幡子和牌子。 水杉的好处就是直上直下,比松树还要笔直,做了个幡子直接绷紧了固定在树干上,路边又支了一个「快餐」的落地招牌,然后就忙不迭开始摆下桌椅板凳。 前几天他已经将这里空地收拾过了,本来就是修路时候留的一段堆场,现在铺上一些拆迁剩下的废料,看上去也很平整。 摆摊凑合用也够了。 因为是六月天,支个帐篷还是要的,帐篷是张大象自己做成的伸缩套杆,支起来之后再拉上固定绳,远远看去,像是个两进的门面。 在这里摆摊,那也是有考虑的,一来大货车靠边停问题不大;二来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往东十里路才有集镇,往西则是很长一段农田,有修车补胎休息的地方,但是吃饭价格并不低,普遍都是八块朝上。 张大象的幡子和招牌上面,也写得很清楚「快餐三块起」。 三块钱一个荤菜,其余花菜炒肉、蒸蛋之类,都算是素的,米饭不算钱,毕竟张家最不缺的就是稻田。 利润并不高,但也不低,三块钱能赚一块多,主要是没有门面的好处。 这光景也就支了两张桌子,才摆好凳子,就有一辆拉化肥的大八轮缓缓停靠,「嗤」的一声,副驾驶位置上,有个女人扯著嗓子喊道:「师傅,快餐哪样卖的?」 「一荤三素三块,两荤四块,三荤五块。」 张大象身材高大戴著口罩,旁人只会觉得他年轻,但却看不出来实际年龄,毕竟常年在户外活动,皮肤粗糙黝黑,跟寻常少年家还是有区别的。 拿著大勺,系著围裙的张大象似是看出女人的担心,指了指亮出来的流动营业执照,「有证的,放心。」 「打包两个三荤,多拿一盒米饭。」 「要吃点啥?」 「我看看有啥。」 大八轮没有熄火,女人下车点餐,驾驶员大概是丈夫,隔著喊了一声,「我要大排!有大排吧?」 「有的!」 也提高了音量回了一句,驾驶员顿时高兴,又问道,「有开水吗?想接杯茶。」 「有的,茶叶水要不要?」 「我自己有茶叶。」 说著将最少两升的大茶壶递了过来,女人垫著脚接过茶壶,这才对拎著热水壶过来的张大象说了一声谢谢。 「大排……鸡腿……爆鱼,来一块爆鱼吧,素菜就一样来点,洋芋头、包菜……花菜炒肉算素菜的?」 「没有多少五花肉的,哪能算荤菜,就是花菜借点肉味。」 「那我要花菜炒肉……真算素菜啊?」 「对。放心,干净的,正规猪肉。有证的。」 「那就花菜炒肉。」 女人最终还是觉得花菜炒肉算素菜是最划算的,两份都点了这个。 张大象又从饭桶中将米饭盛上,装进马夹袋之后递了过去。 「十块对吧?」 「对。」 递了十块钱过来,张大象接过来往钱箱里一扔,然后说道,「吃得好下次再来。」 「好。」 上了车之后,女人在副驾驶位置上又招了招手,大八轮这才启动离开。 张大象顺手记了下帐,算是平平无奇地开张。 004 来钱真快 「这么早就回来了?夜饭那一顿要不要出摊?」 在家里睡午觉的老头子听到了摩托车的突突声,一看时间才一点钟不到,也是有些惊讶,穿著个白背心大裤衩,踩著拖鞋出来问道,「生意好不好?」 「蛮好的,放心。」 张大象将车子在家门口场地上停好,然后麻利地卸货,老头子张气恢虽然是个「读书人」,但毕竟是在暨阳市二化厂干了一辈子,也是有一膀子力气,就过来帮忙卸货。 「不用帮忙,有份量的。」 板车拉著菜盆、饭桶到井口边上停好,洗了个手顺便洗了把脸,张大象这才脱了上衣光著膀子继续干活。 只一会儿,就有三五七个婶娘堂嫂过来打听。 「张象,出摊行情怎样?」 「卖掉多少?我看看……噢哟,生意不错啊。」 「这起码卖了头两百份吧?」 女人们都不傻,既然在家里管著灶台,吃多少饭菜那都是有数的。 稍稍估了估张大象毛利,估计是有三五百块钱…… 有点吓人。 张大象卸货的当口说道:「生意还可以的,就是一次性饭盒还有马夹袋用量有点大。」 其实一次性饭盒、筷子、马夹袋等等,都不值什么钱,卖一份撑死了一毛钱出去,随便找个批发市场批个千把块钱的,能用一两个月的。 「利润呢?能有多少?」 「小象佬能讲讲吗?」 「利润有个四百来块吧。」 将桌椅板凳、汽水箱子卸下来的时候,张大象并没有藏著掖著,直接就说了个实数。 老头子这会儿正在翻帐本,张大象记帐也并不复杂,三块四块五块做了个表格,卖三块钱的一荤三素就写一笔「正」。 最后算个总帐就行。 「哪会赚这么多钱的啊?!」 「这么赚钱的吗?!」 「四百多?」 「……」 婶娘堂嫂们都是惊到了,她们坏心思并没有,最多就是想看个热闹,至于说看笑话的心态……那还不如看「一人十二炷香」的笑话更有意思。 老头子同样惊得没话说,有些错愕,然后问张大象,「真的假的?真有四百多?」 「钱盒子里有零有整。」 没有解释什么,张大象自顾自忙著将东西都卸下来。 而女人们则是围著老头子,看他在那里数起了钱盒子里的钞票。 委实这太过匪夷所思,哪有一上来就赚这么多的…… 毕竟张市村手艺最好的泥水匠,一天工钱也就是三十块钱,高一点的行情也不会过五十块钱。 村办厂机修工的工资一个月四百多,而张大象一天就赚到了。 更离谱的是,这是后生家第一次出摊做生意。 祖宗保佑也就这样了吧? 有上岁数的老婶心中暗忖是不是本家阿叔让孙子帮忙继承十二支香火积了阴德,毕竟新增的九支香火,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噗通! 水桶倒扣落在井中,打了一桶井水上来擦身子的时候,张大象说道:「我先做到月底,行情一直好的话,到时候招两个或者几个帮工。洗碗工不用跟著出摊,就家里洗干净碗盆,然后打扫打扫卫生。日结、月结都好说的。」 这话一出口,对家庭妇女的吸引力还是挺大。 主要是带孩子的话,能在本家宅院做事就便利得多,跟著出摊是比较麻烦,「吴家滩」并不算远,可到底还是有个几里路。 妇女们叽叽喳喳热闹了一通,有马上打听工钱的,有说回去商量商量的,有说暂时没有空的……总之,这终究是成了一个事情。 等热闹散场过后,老头子张气恢笑著问道:「你就不怕她们也来了心思抢生意?」 「有心思也要有能力啊。」 张大象擦了擦大板车上的餐台,然后拍了拍,「不说这些家什,就说炒大锅菜,小灶台做惯了的,要上手总归要一段时间。再有就是拉出去出摊,总不能靠人来拉板车吧?份量高了一般人做不来。」 之前卸下来的汽水箱子、啤酒箱子,加起来就有百八十斤,菜盆、饭桶加起来又是两三百斤,再加上帐篷、桌椅板凳,那又是两三百斤。 早上还要起早赶早市,四五点钟到农贸批发市场才有相对来说便宜实惠的好货,到了八点朝后,便宜归便宜,那绝对谈不上是好货,百分百是被挑剩下来的。 不管蔬菜还是猪狗牛羊肉,都是如此。 再有就是做老客户需要时间,菜肉贩子又不是弱智,怎么可能一上来就给你批发价外加早早留货? 餐饮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勤行,几乎每个环节都需要勤快,饭点出餐过后才能闲下来睡觉发呆。 「嗯,不错,脑子灵醒的,蛮好。」 老头子张气恢是打算看自家孙子吃点苦头和小亏的,结果没想到孙子做事情不说是滴水不漏,那绝对没有半点稀里糊涂。 而且看事情很清楚,比他年轻时候强多了。 他在二化厂干了一辈子,做主任那会儿也没有多少生产管理上完善经验,那时候已经三十多岁了,而孙子现在才十八岁。 「要不还是继续念个大学吧?将来考研究生,这样一世人生,说不定会有更高更大的追求。」 「我没有啥追求,早点攒钞票早点续上十二房香火。」 「……」 「这件事情上,阿公,你要多多费心啊。反正你退了休没事做,周围几个村的媒人都催一催,看看有没有现在就适合的,条件讲清楚,觉得自己身体不错的可以早点嫁过来。我争取两年三孙。」 「……」 老头子身躯一震,表情有些尴尬,悻悻然道,「我寻了包家巷专门做媒人的,一听说一人十二香火转头就走,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唉,阿公,你在二化厂做了这么多年,连这点面子都没有。算了,过两天我去堂屋上香,让几个老阿婆帮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哪里缺衣少穿的小细娘(姑娘)。」 「……」 有那么一瞬间,身为「读书人」的张气恢,感觉自己就是个没用的老废物。 不过他娘的这也不对啊,自家孙子怎么比自己还上心? 逗老头儿玩的张大象也是给自家祖父上上强度。 老头儿,你不是有实力么,你这也不行啊。 005 三行里张象卖快餐 张市村既然村名里面带个「市」字,那自然也是不简单的,全村姓张的两千七,本家一千四,另外一千三是曾祖辈的把兄弟、义子、手下。 当年在暨阳市东北打游击的独立支队,其实据点就在张市村,周围几个洼地,过去是野塘湖泊芦苇荡,里面藏了百八十个水屋、水寨,后来剿匪才逐渐消失。 再往前,暨阳市的东乡牛市、东乡漕运驿站、东乡粮市、东乡染坊等等行市,在张市村也有设置一个站或者驿。 所以张市村里面,还有一些古称地名,比如「粮站里」「漕船湾」「牛市街」「染坊头」等等。 不过这些地名说出去没啥威慑力,正经镇得住场面的,还是曾祖辈的三兄弟,老大老二都是舞文弄墨,是「读书种子」;老三就是舞枪弄棒,主要功能就是出丁出人保家护院。 老头子张气恢就是「三行里」唯一一个同辈读书人,其余文化人都是「大行里」「二行里」出来的。 官面上拿得出手的,基本都是「大行里」和「二行里」,算是「流水的县令铁打的吏员」中的吏员。 暨阳市在东乡一共有过十八个乡镇,每个乡镇的治安公所所长、副所长、教导员,都有「二行里」的人当过。 不过就算这样,「二行里」的名声是不如「三行里」的,毕竟皂吏的身份,就注定了不可能讨喜,敬上两句话就差不多了。 反倒是「三行里」两代人带著逃荒逃税逃摊派逃拉丁,因此张市村那一千三不是本家正宗的人家,烧香也要敬一炷香给张大象的曾祖父张之虚。 老太公名字里面带个「虚」,做事并不虚,亲儿子十几二十个,打仗死了九个,残了三个,「三行里」的一些「特权」,也源自于此。 而且族谱单开的,往上五代就他一个。 说一千道一万,他儿子死得多。 张市村现在五千多户的总地盘,其中一半主要是因为开荒,现在村里的很多良田,都是组织人力修出来的。 很多芦苇荡和沙地,在几十年前是藏匿湖匪水盗的地方。 剿匪剿匪,张之虚就是那个匪。 真正的祖田,也就是张之虚兄弟们分家拿到的,一共就三百亩,而且是更老一辈打仗换来的赏银购买。 所以整个张市村如果俯瞰的话,就会发现以祠堂祖屋为核心,外面一圈又一圈的小河沟,直到南北东西的运河为最远边界,层层叠叠的河道,以前到处都是芦苇荡、水草,方便小船来回穿梭。 只是现在清爽了,也就看不太出来。 时过境迁,张市村变化比几十年上百年前要大得多,不过村里报「三行里谁谁谁」的名头,那还是很有用的。 这几天村里外姓的,就都在聊「三行里张象卖快餐」这件事情,至于说「三行里张象不上大学」,反而没啥动静。 赚钱的事情总是要更吸引人一些。 「气恢阿叔,听说阿象现在生意做得好,还缺人手,你看我能不能在阿象这里洗碗洗菜端盘子?」 「是建丰娘子(老婆)啊,坐坐坐,我喊青佬过来。」 「啊?」 「招工的事情,张象不在家里的话,就让他老伯帮忙照看。」 因为张大象在「吴家滩」落地摆摊成功,张正青就在单位请了几天假,过来先帮忙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好,免得侄儿还要亲自活动。 比如说那片水杉林,其实不是私人的,也不是旁边那个村的,而是属于路政公署的,张正青买下整片水杉林肯定是没有这个实力,不过买下一二十棵,那还是可以的。 路政公署一般来说不会搭理这种小打小闹,不过路政公署有个办公室的主任是「大行里」的,那只要张正青没白嫖,钞票到位,也就公事公办。 虽说这个当主任的族兄已经有三十年没住过老家乡下,连宅基地都不要了,但这点面子还是会给。 就是花钱买水杉树这事儿,让老头子张气恢勃然大怒,跑去将当主任的亲爹骂了整整一小时。 一张嘴就是「老子死了九个亲弟兄就是养活你家这样的猪狗宗桑(畜生)」,祖屋的瓦片都差点儿震落下来。 最后路政公署那个当主任的,连夜带著钞票到老头子面前道歉,这买水杉树的钱,他身为张大象的族伯,出了! 其实老头子还有更狠毒的招式,打算把人家族谱上的名字改用靛青蓝笔重新登记,正所谓「根正苗红」,一脉相传的,自然是用红笔,倘若出了文化人,还可以有个印章或者「花押」;倘若是「外室」又或者是私生子……对不起,包是蓝笔的。 如此相骂的时候,好话半点没有,正所谓「相骂无好话」,一张嘴就是「野种」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杀伤力那是相当有杀伤力了。 做官? 做你妈个头。 乡愿,德之贼也。 张气恢在一定程度上,即便是个文化人,但毕竟是老子张之虚的种,那偶尔客串一下「老贼」的身份,又有什么关系? 能整出「一人十二香火」这种阴间活儿的人,高低不太可能是大善人大好人。 洗碗工、洗菜工、配菜工各招了一个家里需要用钱的婶娘,也不用跟著出摊,就在张大象的院子里做事就是;两个帮工跟著出摊,一个是张大象的小兄弟叫张大淼,一个是侄儿叫张刚武。 侄儿岁数比张大象还大一岁,不过性格懦弱,今年刚考上了大学,现在算是暑假里勤工俭学一下。 「阿大(哥哥),夜里要去放甲鱼钩子吗?」 扒著板车架子跟著出摊的张大淼兴奋地问道,他从小跟著张大象混,鱼鳖虾蟹蛇儿田鸡吃了个遍,因为营养好的缘故,跟张大象一样身强体壮,就是还看著青涩,有著张大象欠缺的少年感。 「放……嗯?」 正要回话的张大象突然停顿了一下,因为他在自己的出摊位置上,居然看到了几个不速之客,除了一辆改装过的「黄鱼车」,还有几个穿著「城综办」制服,坐在折叠桌边上吃小馄饨的人。 张大象摩托车停靠过来,下车之后,对几个人直接道:「谁让你们在这里摆摊的?这是我的摊位,赶紧走,顺便地上的垃圾都收拾干净。」 006 宗法也是法,乡德也是德 「哎哎哎,你个后生,马路朝天各跑一边,你说是你的摊位,你有啥凭……」 嘭! 不等「城综办」的一个人把话讲完,张大象上去就是一脚,直接将摆摊的桌子踢翻,然后语气不善地说道,「地上打扫干净,滚。」 什么汤汤水水都撒了一地,又是瓷碗调羹碎了个丁零当啷,大概是馄饨汤还是热的,直接烫得两人一裤裆,当时就叫了起来。 「你敢闹……」 嘭! 只听一声响,张大淼攥著一根木棍往地上垫脚的石块上一戳,然后站在张大象身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你、你、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领头的气急了,嘴里叫嚣著要喊人,张大象却是不慌不忙,从车架子上抽出一根一米八多的等身长棍,站在那里也不闹,只是淡然说道,「我是张市村三行里的。」 只一句话,便让「城综办」叫嚷的几个人闭了嘴,然后有些错愕地看著张大象几个,很显然「张市村三行里」还是有些威慑力的。 大一岁的侄儿张刚武在旁边都看傻了。 见对方没再叫嚣之后,张大象才看著站黄鱼车旁边的摊贩问道:「哪个村的?」 「蔡、蔡家桥的。」 张大象顿时骂道:「艹你娘的,蔡家桥的抢我的生意?你哪家的,报上名来,明早自己去蔡家老屋。现在地上打扫干净,滚!」 「好、好……」 摊贩忙的时候,张大象拦住了「城综办」领头的那一个,问道:「都是本乡本土,你又是哪边的?这么不讲规矩?!」 「蔡家桥。」 那人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现在不说早晚也得说,所以很老实地说了。 张大象顿时笑了:「你娘个婊子的,也是蔡家桥的人,难道狗眼瞎了,连这点规矩也不懂,带著人跑来抢别家的生意?」 「你、你又是张市三行里哪家的?」 「我老太公张虚,你问我是谁?」 张大象看著对方冷眼说道。 「对、对不起,对不起啊,我是猪油蒙了心,以为是没来路的小倌儿摆摊,想要让自家人抢个生意,对不起、对不起……」 「带上你的人滚吧。」 「是,这就滚,这就滚。」 大概半个钟头之后,张大象重新支起了摊位,忙活完的张刚武小声问他,「阿叔,这样闹了矛盾……不、不会有事吧?」 「放心,没啥大事情的。」 抬手拍了拍张刚武的肩膀,「我们是乡贤啊小武,国之基石,跟纯粹的泥腿子是不一样的。」 「乡、乡贤?」 「你上了大学,出去外地念书的时候,要注意学到的新知识新思想,千万不要被歪理邪说给影响了。我们是维护乡村社会稳定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是地方上的慈善门第、县乡良心。」 「……」 「好了,不要多想,等你去了大学,接受了新思想、新理念,切记不要马上相信,放假回来我给你洗……讲讲。」 「好的阿叔。」 快餐生意继续做,「城综办」的人也没来找麻烦,道理也简单,去张市村打听打听三行里谁在吴家滩这里摆摊卖快餐就知道了。 一听说是「一人十二香火」的奇葩,蔡家桥那边老一辈的人直接带著想要抢生意的几个过来赔礼道歉。 从市场经济的角度来说,摆摊抢地盘很正常,先到先得;从乡村的公序良俗来讲,那这个就要说道说道了,你有自由竞争的道理是不假,不过我也有一些物理原理想要讨论讨论。 至于说报警闹到治安公所那里…… 别逗了,只要占理,张市村发起「村战」根本没人说张市村做得不对。 有理走遍天下,法理就是厕纸。 不过假装尊重法理这事儿的程序还是要的,那一小块水杉地买下来之后,路政公署就已经组织人手移栽水杉,移栽之后,空出来的地不需要回填,张大象想要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其实这里头还偷鸡了几十个平方,因为经营用地总要出入口,这时候面向国道的这一段,搞个进门只有他用,两边名义上是公家的地,使用上还是他。 理论上外人也可以在他门口摆摊,可惜,法理这事儿尊重物理。 整个七月生意就格外的好,除了水杉树移栽之后的空地接上了电,还因为张大象做好地平之后就弄了个临时停车场,这样大货车也不用排成一字长龙在国道边上,来巡逻的人看了也满意。 一个多月下来,也有了老顾客,大八轮或者十二轮停靠的多,主要是怕「偷油贼」,而张大象是张市村三行里的「一人十二香火」,名声在外,管你南来北往的,肯定知道他这里要安全得多。 国道东西两头都有做偷油的土鳖,最近发现「生意」淡了,自然去打听打听,一开始以为是后生家不懂事儿,了解到实际情况之后,也都自认倒霉。 张市村光张大象一个「大」字辈,招呼一声就有一堆聪明伶俐又可爱的小伙伴来声援,什么有活力社会团体来了都得相信天公地道。 这让本地一些吃江湖饭的人也是郁闷,好好的良善人家,出来讨什么生活呢。 还是卖快餐。 「阿公,到底寻没寻到像样的丫头家?」 「啊……这……我也不是没打听,包巷、仲家巷、徐家弄、许家……老子都寻了专门做媒人的,寻不到啊。」 老头子张气恢叹了口气,很是无奈,他现在已经准备著动工,南行头的九幢楼房划好了线,挑个黄道吉日就动土开工。 工程的事情不算什么,奈何孙子婚姻大事屡屡碰壁。 正经人家一听张大象的条件,都是满意得很,现在十八岁,等个两年二十岁也可以先办酒,够岁数了再领证。 可惜…… 这事儿难度系数十二点八。 一人十二香火,就是老母猪也扛不住。 所以,但凡当父母的还算人,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跟「无情的香火机器」鬼混? 张大象也是头一次修炼「香火成神」,还不是很熟练,一看正经人家的女儿是肯定寻不到了,于是又继续遛老头玩儿。 「阿公,你到底有没有这个能力啊?嘴上说让我一肩挑,我已经准备好了一肩挑十二个,给老一辈奉献十二个重孙子,结果你就只能吹牛逼?没有这个实力就不要在祠堂耀武扬威,让祖宗看笑话。」 「……」 老头子一脸愧疚,内心感慨:是的,我就是个废物老头儿,我什么都不是…… 007 这孙子真孙子 跟自己精神内耗不了一点儿的,逗老头儿的本质就是让自己超然物外。 当然PUA自己爷爷这事儿吧,多少还是有些不著调。 反正老头儿最近有点怕见著自己孙子。 因为孙子一看到他闲著,就问他是不是已经帮忙寻到了孙儿媳。 催婚,必须催婚! 你一个六十岁的老同志,你这个年龄段,怎么睡得著觉的? 孙子的婚姻大事,你得重视起来啊。 「阿公,岁数大一点的也可以的,我完全没问题。不要说大个一岁两岁,就算大个三岁又没关系啊。女大三,抱金砖,我没问题的。」 「我再看看,再寻寻,这两天我去一趟城里找老同事问问看。」 「嗯,要抓紧啊,我现在大学都不念了,就是为了把结婚这件事情重视起来。争取在四十岁之前,完成一人十二香火的任务。我肩头上的担子不小的,再说要是一个重孙子都养不活,那南行头的九幢房子地脚,圈得起来也上不了户头啊。本家弟兄一看,会说是我们家诈骗地皮的。」 「好、好……我明早去城里的婚介所托专业人士打听打听。」 本来张老汉还想咪一口小酒,被孙子一通话恶心到酒瘾全无,他其实并不经常喝酒,现在喝酒纯粹是愁的。 老头子现在后悔得很,早知道如此,他当初就不该在祠堂里拿腔拿调,说什么要给自己牺牲的九个亲弟兄续香火…… 他真傻,真的,他单知道续香火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情,却不知道续十二家香火的操作确实是太过阴间了一些。 现如今,张气恢吃完早饭就盼著孙子赶紧出摊,出摊了就别回来。 而张大象每天雷打不动催婚,不给老头儿上上强度,他真以为自己的退休生活是幸福美满的。 六十岁的老同志,怎么好意思退了休就去茶馆抽烟听曲碰麻将的? 得为自己孙子的终生大事想辙啊。 那点退休工资不给孙子,难道留给茶馆跑堂的伙计吗? 被逼急了的老头子灰溜溜地去女婿家住了两天,说是想念外孙女了。 结果张大象骑著摩托车跑去城里小姑父家串门,大包小包弄了不少,都是吃用的东西。 这光景小姑父失业下岗,正是心灰意冷,张大象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其实也能缓解一下家庭财政压力。 老头子张气恢过来,看望女儿、外孙女是假,找个借口散心外加给女婿家里一笔钱才是真。 也不多,五千块钱。 省著点用,一年开销绰绰有余。 「阿公,你怎么好意思在姑父家里住这么几天的?你这样让老伯还有我,在乡下会被人说闲话的,别人还以为我们两个虐待老人呢。」 「……」 张老汉残躯一颤,他现在是真的怕见著这个孙子。 这孙子是真孙子啊。 逗老头玩儿之后,张大象拿了一个信封出来,直接递给了小姑父程文林:「姑父,这里是一万两千块钱,我过两天在北门开个快餐店,你过来帮我打菜。一个月一千,预支你一年工资。」 「啊?阿象,你生意这么好吗?」 小姑妈张正玉有些惊讶,她可没有闲工夫跟自己侄儿空客气,老公失业下岗之后,家里的开销又不会停止,哪儿哪儿都还是要用钱的。 侄儿在做什么事业,不仅仅是大哥张正青提过,在城里的本家也多有聊过。 「要不是没驾照,小汽车已经开起来了。」 「噢哟!」 张正玉惊呼一声,听得出来侄儿口气很大,但并不是认真的,而是戏谑一下。 老头子最见不得晚辈吹牛逼,虽然他自己恨不得吹自己是天下无敌,可这会儿担心自己一开口又被孙子催婚,只能闷头嗑瓜子。 当女婿的程文林陪著老丈人坐著喝茶嗑瓜子,这事儿面子不重要。 票子最稳当。 「阿象,多谢。」 「先把钞票点一点,一共一万两千,过年之前生意好的话,西门那边还要再开一家分店。所以有空考个驾照,到时候配个面包车。」 「好。」 程文林点点头,听从了安排。 换个家庭,十八岁的孩子指东画西,长辈一般当放屁。 但张大象当家也不是一天两天,程文林看在眼里多少年了。 在亲戚们眼中,张大象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而且不是只有学习成绩好那么简单的水平。 「姑父,年底如果西门分店开起来,你老家边上有几十亩田,帮我跟你老家说一说,我到时候拿下来种田加开厂。」 「你有规划的吧?」 「有的,不过一步一步来,先把北门的快餐店做起来。」 「好,我听你安排。」 跟小姑父程文林聊得非常顺利,之所以没有跟小姑妈张正玉谈帮忙的事情,主要是张正玉并没有失业下岗。 至少现在小姑妈的单位还是很稳定的,夫妻两个有一个兜底就行。 真让小姑妈过来帮忙,反而不好。 「这个给雯雯,等她放学了就给她。」 又拿出来一个随身听放在茶几上,小姑父程文林换作以前肯定不收,现在则是无所叼谓了,直接收好,等女儿放学了就给她。 「好了,我这两天还要忙吴家滩那边的板房,等忙结束了,再过来喊姑父你先上工练练手。」 抓起茶杯喝了一口,张大象起身看著老头儿,「阿公,要不要跟我一道回去?」 「我再住两天……」 「你住两天我是没意见,但是正事不要忘记啊。我要烧十二炷香的,总不能我一个人忙前忙后全部抓吧?不然外面的人会说闲话的,说我张象老家没人了。阿公,你也不想外人看不起你唯一一个孙子吧?」 「……」 缩著脑袋的张老汉讷讷不敢言,甚至不敢看自己孙子的眼神。 曾经暨阳市二化厂的老厂长,抓纪律抓生产抓安全……多么的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是一个对工作无比认真、严肃的优秀同志。 然而这一刻,六十岁的老同志,低著头偷偷地目送自家孙子骑著摩托车离开。 他甚至都不好意思说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唉……」 张气恢同志长叹一口气,内心终于服老了:我就是个没用的老棺材! 008 加上利息亲上加亲 十八岁比较麻烦的地方就是金融活动受限,贷个款也非常麻烦,好在作为「乡贤」的一份子,张大象从银行贷款或许不行,从本家贷款,那还是很简单的。 「几位老伯、阿叔,借据请收好,几位阿公也是做个见证。」 本家叔伯有大钱的不在本地,不过不急用钱又有一些积蓄的,那还是有不少。 一家借一万,借了二十家,凑了二十万直接把吴家滩水杉林边上另外一块地买下来,外加一个水栈码头。 别看码头也就几米宽,可想要买一个,得找水利公署和渔政公署这两个衙门,停靠渔船不要船舶行驶证,但货船就要办证了。 现在暂时用不到大一点的沙船,可有个码头的好处就多了,最大的一个优势就是市里拉散货无比方便。 尽管跟重生前的地球有发展上的区别,但社会发展的脉络还是有相通之处。 此时暨阳市的城区设置了二环,以二环为分界线,农用拖拉机不得进城,那么拉货就得靠三轮车和小货车。 张大象在北门要开店的位置,靠近中小学的同时,附近算是写字楼比较多的了。 这里有相当多的中小公司,有时候一层楼注册了几百个公司也不稀奇,很多都是做出口贸易代理的。 要说有多赚钱,员工反正谈不上,而老板们就算赚到了钱,也未必会租个写字楼隔间的同时还整个食堂。 给个饭补意思意思得了。 张大象的想法很简单,承包一下写字楼的正餐盒饭。 承包不了也无所谓,去写字楼发传单GG,价目表跟著传单走,然后做电话订餐服务。 能起量最好,起不了量,那就专心做好学生一顿午饭就行。 距离太远了不行,距离近了,门面价格高且不说,通常不是说家里有什么变故,否则绝不可能出手变现。 张大象看中的门面算是个「老破小」临街一楼,曾经也算不大不小红火过,但随著各种批发市场、步行街的兴起,这种地段一般的门面,价格就算涨也很有限。 一水儿的装修公司或者建材五金门店,难得有个馆子,通常也是夫妻店或者街坊老店。 而张大象没打算搞个「苍蝇馆子」,一开始就冲著连锁经营去的。 「阿叔,四中斜对过北门新村的两间门面,你在市区卖房子,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行情?」 「四中边上的门面才是好地段啊,张象,你要慎重考虑啊。」 本家有个叫张正金的叔叔,在市区的房产公司做销售,房价起起伏伏几年,也没赚到多少提成,不过因为做这一行的,所以张正金对于暨阳市的房价、租金,各区块、地段,多少还是有数。 现在张大象刚从叔伯这里借了二十万,就动了要在不上不下的地段买门面的心思,这让张正金心里发毛,赶紧劝一下「一人十二香火」的三行里猛男侄儿。 「先帮我打听打听,我在这个夏天要抓紧时间把事情定下来。」 「北门新村的门面不便宜,但也不贵,一间三五万的事情。边角地段三万来块,面朝马路的五万来块,那地方没有特别好的,一直不高不低。」 「帮我打听一下。」 「那……好吧。」 张正金本来还想再劝,但一想到「一人十二香火」是老伯张气恢兜底,就算张大象借来的二十万全部打水漂,最后还钱也不怕找不到人。 不过,他因为不放心,还是打了个电话到堂姐张正玉那里,把张大象在本家借了二十万的事情说了一下,并且也担心这侄儿拿了钱乱来。 结果老头子张气恢知道后,本来都拍桌子了,猛地一起身,又坐了回去。 自己这个孙子,不会是个戆卵傻叼的。 废物张老汉选择相信自己的孙子。 二十万而已,他张气恢还不起吗? 再说了,他还有个大儿子张正青呢。 此事于是轻飘飘地翻篇,在张家这里又闹出了不小的动静,但随著张大象在吴家滩的摆摊生意从「行商」变成了「坐商」,当初借钱给张大象的叔伯们,在七月底都问侄儿还缺不缺钱。 缺钱不要担心,老伯老叔们总有办法搞钱出来。 虽然不图那点儿利息,但主要还是因为利息。 还不上的利息是扯淡,还得上,那就是「亲上加亲」。 张市村在七月底的时候,都知道张大象肯定还得起,因为吴家滩那边的摊位,现在有了正式的门头牌匾——十字坡。 乍一看是卖人肉馒头的黑店,但张大象不是「菜园子」,也没有一个叫孙二娘的老婆,于是开大八轮的老司机们,反而会揶揄两句张老板啥时候找个「母夜叉」来暖被窝。 之前盘的地做完了平整,货车就有了停靠的地方;随著板房搭起来,各种开水房、洗衣房、小澡堂、单人铺也都做了起来。 这里面就不得不提到「偷油贼」和「油耗子」,跑运输的老司机其实并不太怕设卡查超载的,最怕一是劫道的,这二……就是盯上他们油箱里那点油的贼。 开车哪怕「黄金右脚」省出来的那点油耗,睡觉遇上一回「偷油贼」,那直接几趟白干。 所以货车司机们一双招子必须亮堂,什么地方稳妥,什么地方不靠谱,心里要有数的同时,还会跟同行们互相通通气。 吴家滩有个「一人十二香火」,周遭跑长途的老司机根本不需要一个月,十天就传得到处都是。 再加上张大象镇压抢地盘抢生意的就一个照面的事情,走南闯北的人眼明心亮,知道这是「本地大贤」之后,包是「耕读传家」的。 非贼也,乡贤之后也。 因为「十字坡」有个大象的简笔画标志,所以不少叫顺口的老司机,直接喊张大象是「象十二」。 七月底给扩建的简易餐厅安装彩钢瓦顶棚的时候,有些老江湖已经跟张大象熟络得不行,甚至帮忙给张大象找老婆。 「象十二,你要老婆不要?」 「平胸免谈,一只八斤半优先。」 「……」 拼桌吃饭的驾驶员们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究竟什么一只八斤半之后,顿时一阵哄笑,连常年跑长途的老江湖都差点儿一口老烟憋回肺里。 009 先看看 开口做介绍的也是个老师傅,老家是江南西道宣州绥安县,不过他过来问张大象要不要的老婆,却是河东道蔚州安边县人士。 这安边县北面是桑干河,南边是南长城,总之也不是个自古富裕的地方,地理环境恶劣,还不如隔壁云州放羊采煤来钱快。 不过,自来在河东道、河北北道和河北南道都有一句老话,说的是「安边婆姨能持家」,所以周遭有些富庶的地方,瞧不上贫苦归瞧不上,对「安边婆姨」还是很中意的。 「老周,你不要胡说八道,想要随便寻个丫头过来骗象十二的钞票。」 「哎哟喂,我要不是跟伊个细妹(那个小女孩)的爸爸认识,根本不会开这个口啊。」 老周一紧张,老家方言都蹦了出来。 他走到张大象跟前,邀著张大象坐下,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张大象浅浅地倒了一杯茶,这才说道:「我拢共也没见过几次这个侄女儿,不过象十二你放心,人绝对不差的,小时候非常漂亮……」 「哈哈哈哈哈哈……小时候非常漂亮,老子小时候,家里人还说我要考状元呢,结果我现在就会烤个番薯。」 「老周,你中邪了?真做介绍?」 见老周正儿八经的模样,旁人也是觉得好奇,过来练手打菜的小姑父程文林也是愣了一下,他虽然听老丈人说过「一人十二香火」的荒唐事情,可从未当真。 谁还能真生十二个啊,这身体受得了吗? 「我是真做介绍……」 老周一脸为难,叹了口气,然后说道,「那是我老朋友的女儿,说是我亲侄女也不为过。上个月我们本来是组车队拉农机的,结果回程的时候,他在河南东道拉钢卷,想要多赚一点……」 说到这里,老司机们都沉默了下来。 拉钢卷这事儿其实挺赚钱的,因为一个钢卷最少五吨有的,通常十五吨二十吨的为主,也有三十吨一卷的,不过要看车。 通常一趟物流费保守一点四千块有的,单次利润比跑其它散货要多。 但风险确实不小,因为单个钢卷重量太大,又不能像个柱子一样摆放,只能跟轮子一样立著锁定,这就导致司机在运输过程中不能分心,否则突然刹车踩重一点,巨大的惯性能让钢卷跟泥石流一样,直接把车头驾驶室碾平。 所以老周提到拉钢卷,做长途运输这一行的都是沉默了下来。 毕竟难保家里急用钱的时候,谁还管什么钢卷不钢卷的,来钱快来钱多就行。 「人呢,当场就没了。」 老周烧了一支烟,没抽,只是撑著大腿,另外一只手搁在桌上,然后继续说道,「不过人没了也就算了,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状况,反正保险公司赔得并不多。而他的车子还有二十几万贷款要还,买车还有一些外债,现在债主和银行,都追到了娘儿两个租住的地方。」 「……」 「……」 平时还开玩笑的老司机们这会儿彻底没了脾气,因为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同样是借钱贷款买车。 算是感同身受了。 「现在人死了要回老家开丧,逼得没办法,我那个嫂嫂虽然持家,在外面也拿不出什么办法,前两天准备买药一死百了。我劝了下来,说是寻寻办法。象十二,你是张市村的嫡子嫡孙,有钱有势,要是中意,把人救下来也是积德行善……」 「我人都没有看到,怎么积德行善?」 张大象拿起茶杯嘬了一口,眉眼全是豪横,一看就是「大善人」,「再说了,我是随便找个女人就行的吗?长得一般我也要?身材跟搓衣板一样,连只细狗都喂不饱,还指望生养像我一样身板的子孙?」 「那……要不您先看看?」 「这样,正好明天我要回去看地基打得怎么样,算是有空,老周,你让人过来一趟,先看看。」 说著,张大象拿出一百块钱递了过去,「这点路费够了吧?」 「够了够了……」 老周忙不迭接了过去,那娘儿两个租房子在淮南道的和州,坐大巴车过来四个多小时,票价三十五,两个人也就七十块,他还能赚个三十块的茶水钱。 两边又说好了见面的地方,张大象也表了态,自己不是玩玩的,自己可是「一人十二香火」,身上的担子重的很,像十二座大山。 别说过路的江湖红尘客,就是过来做工的兄弟侄儿婶娘姑父们,都是被他的操作给惊呆了。 这不神经病吗? 不是,「一人十二香火」,你真挑啊? 张大象的逆天之处,也算是让本家人见识到了。 有个婶娘回去说了之后,张家不仅仅是本家,另外一千三百户的张家人也都听说了,一个个被惊得目瞪狗呆。 这张大象是真打算继承十二支香火? 腰包吃得消吗? 已经结了婚的小兄弟们纷纷来串门,提醒才十八岁的老弟不要盲目自信,双子临门都是凤毛麟角,五子登科那更是假的,你还小,可能是青春期有点儿压抑、躁动,但是等两年尝过滋味了,也就不会这样著魔。 十二支香火就是十二个白日梦。 张大象表示你们懂个卵,老子一个重生的,至于混成「性压抑」吗? 神金。 还躲在外地不曾回乡下的老头子听说之后,气不打一处来,算好了自家孙子吃完了晚饭,这才打了电话回家。 「张象!你啥情况?!随随便便就寻个女人像什么样子!你……」 「哎呀,阿公,我让你帮忙寻个清白人家你又寻不到,这都多久了?十二支香火要抓紧啊,你是在祖宗面前嘴巴快活,祠堂里喊得震天响。真要见真章了,你一点忙也帮不上,还要靠我这个孙子自己争气。」 「……」 「再说了,成不成还两说呢。别人小细娘(姑娘)来一趟,我相当于亲自面试,是不是好人家,我长眼睛的。等你这个当爷爷的帮忙张罗人生大事,我估计要忙到你过八十大寿。」 「……」 「好了,就这样,不要随随便便就往家里打电话,我现在生意很忙的。有这个闲心,还是多在外面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丫头。就这样,挂了。」 「……」 在外地的张老汉整张老脸都涨红了,嘴里小声地嘟囔著什么,骂骂咧咧又长吁短叹,最后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我真没用」。 010 兄友弟恭 老头子大概没经历过「叛逆期」和「更年期」,反正退休之后直接进入到了「郁闷期」。 太郁闷了。 「我真没用,自己说要帮我孙子寻新妇,结果狗屁不是,孙子大学都没去念了,就为了攒钞票应对人生大事。我就是个老废物。」 「嗯。」 祠堂中,供奉的祖宗牌位并不多,但也有个几代,都是有过舍生取义经历的狠人。 打扫祠堂的也是个退休老头儿,也姓张,不过是张之虚的义子,五十多年前在淮北道龙脊山收养的。 算是张气恢的老大哥,也名列族谱副册,原先在暨阳市二中当老师,后来从校长位置上退下来之后就养老。 对于老弟张气恢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张气定看都不想多看他一眼,这个老弟从小就这鸟样,他已经见怪不怪。 事顺耀武扬威,事败垂头丧气,张气定至今没想明白,这个老弟究竟是怎么混入二化厂如此要求苛刻的单位去的。 当初人事科的人怕不是收了自家老头子的回扣…… 「就嗯啊?就没有啥要说的?给我点建议?」 「气恢啊,你多老卵(厉害)啊,你牛逼轰轰能把飞机都打下来,小辈三房香火不够,还要一人十二香火。我看你把唯一一个孙子当牛来养,哪里需要我这个老不死的给建议?」 「……」 黑著脸的张气恢勃然大怒,「哼」了一声,将老哥才拆封的一包烟直接拿走。 没等张气恢走出堂屋大门呢,就听张气定喊道:「你个老棺材现在弄了一堆啰嗦事情,起九幢房子的地脚,要是不早点填房,早晚别家不买帐。你当老早啊,三妻四妾,结婚证天王老子来了也就一本。」 「不在你卵上。」 「猪头三,明早跟我跑一趟市区银行。」 「啊?做啥?」 老头子眼珠子一转,突然露出一个相对来说比较猥琐的笑容。 他感觉这个老哥肯定有好事儿准备著。 从小就这样。 刀子嘴豆腐心。 自己身为一个退休的老弟,手头没有多少钱的,都是在二化厂炒股攒的。 其实也没炒股,张气恢买了股票之后,把这事儿给忘了。 于是赚了五六十万,有了底气让孙子承继三房香火,最后一咬牙,为了兄弟们的香火,给孙子贷款十二个儿子! 「我在二中边上那两间门面,租金这几年攒了不少,再加上退休工资,还有一些别的进项。大概有四十万老底,明早转三十五万给你,稍后你再给小象佬。」 「欸嘿嘿嘿嘿……」 张气恢顿时脚步轻快地回转过来,从兜里摸出一包产自剑南南道的极品好烟,这可是只有搞化工的老工程师才有的福利,别的系统还真没有这福利。 「气定阿大(哥哥),几十年了,还是你最照顾我。」 「呵呵。」 屁股都没有挪动一下的张气定懒得跟这货掰扯,他当然知道自己这个小老弟喜欢装逼摆谱,不过无伤大雅,有一点他是认帐的,那就是给牺牲的九个兄弟续香火,算是个念想。 他老子张之虚对义子养子们其实非常好,送去卖命的都是亲儿子,义子养子们都留在身边庇护了下来。 小时候还不太懂,因为那时候兄弟之间的生离死别是比较遥远的事情,直到很多年后突然发现有的人回不来了,于是瞬间懂事、长大。 这是个比较痛苦的过程,以至于老了退休了,也不曾抚平。 不过既然要掏三十五万棺材本出去,也要跟家里说一声,张气定晚上的时候,跟儿子孙子们都说了这事儿。 「爸爸,一次性拿出去三十五万……会不会太多了?」 大儿媳有些担忧地看著张气定。 今天因为是商量事情,所以小儿子和小儿媳一家也过来吃饭,夫妻二人对父亲怎么用钱倒是无所谓,反而对别的事情更感兴趣。 因为张大象生意是拔地而起的红火,又愿意带著自家人赚钱,作为叔叔婶婶,开口商量一下能不能一起发财也没啥问题。 而张大象也说了,八月份开个厂,到时候可以入股。 具体开什么厂,张大象没说,只透露了会在他小姑父程文林的乡下老家盘一块地,刚好跟张市村的边角也是接壤的。 这光景大嫂询问钱多钱少的事情,也就暂时先不问。 「三十几万多啥多?别人一天千把块进帐,一年下来就有了。」 抿了一口酒,平时不多喝,今天儿孙齐聚,长孙在下手捧酒续杯。 张气定没有强求自己儿孙一定要跟自己一样感恩戴德,所以只摆道理出来,让他们自己权衡,「小象佬是个有想法又有能力的人,他又不是不能念大学,他不念,你们气恢阿叔不反对,就说明是他自己的主张。现在他带人做事业,建丰娘子一个人拉扯儿子,他嘴上没说要帮,实际就是一个月开了不少工资的……」 说到这里,张气定从桌上烟盒中抖了一支烟出来,大儿媳也是顺手给他点上。 「现在正是小象佬需要用钞票的时候,等他发了大财,你再去讲帮衬、入股,就是个锦上添花;还没有生发,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虽然说不算雪中送炭,至少也是一起同甘共苦过了。我看人很准的,大字辈里面,小象佬最像我老子。」 吐了一口烟,张气定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张家还活著的老弟兄,脑子灵醒的,估计跟我想法差不多。前两天我让老大你跟著一道借一万块给小象佬,其实就是表个态。这样我多出一点钞票,也有理由。至于说你们心里哪样想的,我不管,你们自己判断。但有一点,不要得罪小象佬,他是个记仇的,而且不声不响。」 原本还有些心疼三十五万的大儿媳,这会儿愣了一下。 对于张大象这个侄儿,妯娌们嫁到张家之后,都只觉得这小孩嘴巴甜,见人就打招呼,成天也是无忧无虑的样子。 但是现在张气定说这个侄儿记仇…… 那肯定是了。 大儿媳嫁过来这么多年,还没见自己公公看人走眼过。 就是不知道这个「不声不响」到底是啥意思。 011 乡贤就是闲 「涨价?」 张大象看著一辆手扶拖拉机上的几个人,眉头微皱,「二十五号我们才签的合同,定好了价钱,问你们陶家庄收蛋收菜收一年,其余农副产品统包半年。这才四天,你们跟我说涨价?生意是这样做的?」 「张象,现在外面土鸡蛋涨到三角八一个了,整个江南东道沿江都在涨,前几天我们签合同,是我们不晓得行情。虽然说现在是我们不占道理,但是吃亏太多实在是吃不消啊。」 「嗯,我晓得了。」 点了点头,张大象说道,「这样,你们把违约金结了,这件事情就翻篇,在商言商,我也不强求。至于说以后跟陶家庄的生意,有机会再合作。」 「这……张象,大家都是本地人,违约金……是不是能便宜点?」 「也不是不可以,本乡本土的,一半吧,我也退让一步。」 「……」 如此好说话的张大象,让陶家庄的人也是愣了一下,但他们不傻,不会觉得这是张大象怕了他们。 一个年龄段的人,本乡本土多少都知道能耐,张大象在张市村并非是「土霸王」那种做派,至少以前不是,可敢惹上他的却是没有。 长辈对晚辈们的了解也是有数的,陶家庄的人现在见张大象如此客气,也是不好意思再纠缠不清,点了五百块钱给张大象,便搭乘手扶拖拉机返回了陶家庄。 「阿大,就这样便宜他们?」 正在帮忙搬啤酒、汽水的张大淼很是不爽,停下手里的活儿,怒气冲冲地看著张大象。 「便宜他们?呵,老子让他们十天之内,不但把违约金三倍奉上,收购价还要再减两成。」 张大象不气不恼,喊了另外一个过来帮忙的小兄弟,「小峰,你去大行、二行喊人过来,这几天盯好陶家庄的贩子。」 「好的阿大。」 「大行正云阿叔现在是在北门菜场对吧?」 「对,怎么了阿大?」 小老弟张大淼有些奇怪。 「让他帮我打听一下事情。」 确认之后,张大象在简陋的办公室中,拿起座机,翻开了张家电话簿,上面都是各种本家退休和在职的「吏员」。 正所谓「阎王好骗,小鬼难缠」,张家别的没有,就是「小鬼」认识得不少。 就本家一千四不说,另外还有一千三呢,姻亲关系做什么的没有? 刚刚走了的陶家庄人,其实跟张市村也是沾亲带故。 不过现在既然不算很亲,那张大象也没有什么心理压力。 乡贤嘛,是这样的。 「正云阿叔,我张象。」 「嗯?小象佬,听说你现在生意做得很大?」 电话那头的张正云并不是在上班,而是在打麻将,他之前在东菜场管理档口租金的事情,因为捞得不够多,就被踢到了北门菜场。 这么有油水的地方,你居然不大捞特捞,这不是碍事儿嘛。 张正云于是在北门菜场「悟道」,奈何机遇这种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北门菜场毕竟不是城里的大菜场,外面马路边上摆摊的多得是,都是农村老头儿老太。 可这菜市场里面嘛…… 摊位费两块钱一天都嫌贵。 陶家庄不管是职业菜农还是自留地摘菜自己卖的老头儿老太,大多都是在北门菜场摆摊,一来暨阳市的农贸批发市场离北门比较远,二来陶家庄到北门菜场三四公里左右,距离上是骑车卖菜的优质距离。 其余大一点的菜市场,都距离陶家庄太远了一些,还有一些中心镇的菜场,更是十几二十几公里开外,专门骑车过去卖菜,那有点儿得不偿失。 张大象跟大行的张正云约了个时间吃饭,说了一下情况,给自己本家叔叔留了几张城里购物中心的购物卡,然后就不再废话,等消息就是。 本来就不算繁荣的北门菜场,连著几天维护街道面貌,各种街道卫生都查得挺严,同时陶家庄原本跟张大象签下合同然后违约的种菜大户,菜装箱之后,才发现自家的农用拖拉机轮子被卸了两个后轮,全靠两摞砖块撑著。 两天烂了一千两百多斤菜,农贸批发市场的二道贩子开车到陶家庄接盘尾货,价钱压得很低,但装货的货车被堵在路口,车钥匙被人扔到了旁边的河里。 「我们可是蒋巷里顾经理的人!」 二道贩子被人堵在路口的时候,紧张归紧张,还是大声地提醒了一下拦车的张大象等人。 「顾建才算个什么东西,陶家庄违约我要收的菜,你们敢接手,那就是不把我们张市大二三行放在眼里。今天是让你长长记性,自己去跟顾建才如实汇报,他要是以为手眼通天,蒋巷里这个农贸批发市场不用开了,我说的。」 说完又抬手点了点对方,「车里这些菜,有一棵进到蒋巷里,以后见一次打一次。」 「你……你还敢打人?!」 张大象顿时笑了,盯著对方笑道,「告诉顾建才,我只要让人把蒋巷里四个大门堵上三天,他就当不了这个经理。以后眼睛瞪大点,真以为什么便宜都能捡?」 「……」 张大象带人离开之后,没了车钥匙的二道贩子赶紧打电话回「蒋巷里农贸批发市场」,这光景经理办公室内的经理顾建才听到「张市大二三行」的时候,脑子都「嗡」了一下。 其实张市村的「大行里」和「二行里」,绝对算「耕读传家」或者「书香门第」,毕竟吃皇粮的多。 唯独这个「三行里」,画风非常的古怪,正常往来也没啥,一旦闹出了事端,那对不住,是真的让人恶心。 「你从哪里收的菜?」 「陶家庄啊,这两天有一千来斤尾货,几乎就是白送,一大车才两百块。我想著正好也有用场,就跟种菜的陶兴发说全要了……」 「猪头三啊!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便宜等你捡?!艹恁娘……算了,你先回来,拿备用钥匙把车开回来。噢不对,先把车里的菜拉去张市村,就说是送礼。陶家庄的菜,接下来碰都不要碰,等张市村那边反馈。」 「啊?顾经理,出事情了?」 「陶兴发那个弱智,跟张市三行里的一个后生家签了合同,反手就违约了。听说给了五百块违约金,当时没起什么冲突,原来现在才是陶兴发吃苦头的时候。」 身为一个大型农贸市场的经理,顾建才眼皮子没那么浅,做他们这一行,得罪本地的大老爷二老爷都可以,唯独不能得罪「乡贤」。 乡贤是真的闲啊。 闲出屁来的那种。 012 祖传的手艺 关于「蒋巷里农贸批发市场」的货车被人围了这件事情,陶家庄知道的也不晚,这种地面上的消息,传播起来就是两三天。 再加上这一车货是经理顾建才的人过来陶家庄收,钱不多,性质很严重,因为这是打了他们陶家庄的脸。 于是陶家庄的村长找到了「苦主」之一的陶兴发,这是个种菜大户,卖菜的时候话语权比较大,也方便陶家庄其他职业菜农和兼职菜农跟著卖菜。 陶兴发要是出事,连累的不是一两家,而是几十家。 「兴发,顾建才的车子被人堵了,听说是你家的菜?」 「嗯。」 已经人过中年的陶兴发支支吾吾,只是应了一声,给村里的人发烟时候,也是不敢正眼看。 其实他已经知道什么个情况,就是没想到张市村那个卖快餐的后生家这么狠。 而且非常阴,表面上客客气气,反手就让北门菜场和农贸批发市场都暂时不碰陶家庄的菜。 打开门做生意,长期不收陶家庄的菜,那不现实,但是拖上十天半个月恶心一下陶家庄的菜农,这不算什么事情。 最后还是要坐下来谈的。 但是问题来了,那个张市村的后生家,连托人带个话的意思都没有。 「晓得是谁哪家龟孙子做的事情?你菜种得蛮好,生意也规规矩矩,谁来闹事,你只管说,我们陶家庄不至于说一点关系都没有!」 「对!兴发,你想想看,有没有什么思路?要是眼睛戳瞎的小混混,我们喊上人教训一下就老实了!」 「我……」 「前两天我家拖拉机的车轮都被卸了,也不晓得哪里来的猪狗,做事真是下作透顶!村长阿叔,你一定要给我家主持公道啊!」 不等陶兴发开口,他老婆已经扯著嗓子叫嚷起来,提起了自家拉货的拖拉机被卸了轮子,再加上当时还有一千多斤的菜没运出去,更是让她骂骂咧咧个不停。 只是,她也没有联想到张市村的后生家,即便陶兴发还在看电视的时候,跟她提过这事儿,当时语气不无得意,自有一种「老油条」拿捏后生家的快感。 把人踩在脚底下的快活劲也没持续几天,现在吃瘪了,夫妻二人各有各的想法。 身为「老油条」,陶兴发已经猜到了是谁在整他,而他老婆压根没有这个念头,只觉得是有人眼热自家的财路,所以要祸害她家。 村长见陶兴发欲言又止,没有当场说话,只是说想起来什么,打电话给他。 到了夜里,陶兴发避开了老婆孩子,打了个电话给村长家里。 「阿叔,可能是张市村一个后生做的……」 陶兴发握著听筒,小声地将他跟张大象签了供应新鲜菜的生意说了一下,提到了自己违约不说,违约金还借著「本乡本土」的名义砍了一半。 就一千块的违约金,最后只给了五百,他当时看到后生家客客气气没有什么办法,还觉得老江湖欺负人就欺负了,只是没想到就这五百块钱,引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你脑子是忘记在粪桶里了?!有你这样做事情的吗?!」 村长都惊呆了,他没想到陶兴发这么生猛,你自己都知道给违约金的时候讲「本乡本土」四个字了,怎么?人家后生是长辈全部死光了?不是本乡本土的? 「当时财迷心窍了……」 「这是财迷心窍吗?你这是疯了!」 对于陶兴发的想法,村长也能猜到,肯定是想著万一人家后生告诉了家里的长辈,最多就是长辈到陶家庄来讨个说法,那高低也就是补上赖掉的五百块钱。 可惜,人家长辈根本就没来陶家庄。 直接把你往死里整。 这活儿对于陶兴发这个岁数的人,其实没啥感觉,毕竟张市村「正」字辈的人也都老老实实上班,属于比较本份的一代。 可是对于村长这个岁数的,那感受就完全不同,他们在旧时代旧社会中,是亲身体验过张市村「气」字辈以及「之」字辈行事作风的。 同辈严格来说其实还好,主要是「之」字辈,周围农田内河还是芦苇荡的那会儿,旧时代军阀「剿匪」的目标群体之一,就有张市村三行里的张之虚。 只不过明面上还有个开荒种田的白身,背地里的勾当,方圆几百里水寨、磨坊、油坊大概有一千多个,张市村本家就占了一百多,剩下的都是互相拜码头认识的。 江南西道放排的老表到了暨阳市,首先就是请张之虚来帮忙走镖,其次就是给二十个银元。 有了这些,一路畅通无阻过境,水盗湖匪会给这个面子,各种杂货是在张市村卸货还是继续顺著运河入漕入海都问题不大。 洗去「盗匪」身份,那都是新时代的事情了,陶家庄的村长还拜访过张之虚那个晚年慈眉善目的老头儿。 谁能想到看上去跟老秀才差不多的老头儿,年轻时候就差直接半夜里做剪径的营生,虽然也难保真就干过,但至少谁也没有十足证据张之虚干过,毕竟他还有两个兄弟当时在县里有正经的身份。 两个「读书人」的兄弟,他一个老三,还能是真的贼寇不成? 现在陶家庄的村长,只觉得张之虚高低是请人吃过「馄饨面」的,否则他的重孙子不可能业务如此熟练。 一看就是家风很正,传了正宗手艺。 才十八岁啊。 就这么阴了。 「明早我去一趟张市,先探探口风。你这两天……唉,先这样吧。艹恁娘的,难怪说老子还稀里糊涂的,想不通北门菜场突然就大检查,马路边上也不让摆摊卖菜。原来还有这个说法在里面……」 北门菜场有个人叫张正云,他虽然不是张大象的亲叔叔,但也是个族叔,是大行里传下来的「正」字辈。 陶家庄村长这个岁数,自然是了如指掌的,张正云的老子叫张气顺,爷爷叫张之愚,张之愚在城里做「师爷」后做秘书,陶家庄村长少年时觉得张家老伯是乡下最威风的。 现在嘛,老一辈威风不威风不知道,反正小一辈里面,三行里的张大象,绝对不是好惹的。 013 小姑父一脸懵 要拉亲朋好友入伙,那也不是简简单单打个招呼的事情。 得有好处。 「现在场地这么大,还要扩建?」 跟著端盘子看流程的小姑父程文林听闻张大象还要将现在的场地扩出去,真是惊得不行。 这阵子张大象花钱如流水一般,光从张市村拉泥水匠过来做地平盖砖混平房,二十个人工一天就要六百块。 工期二十天,一万多块钱是要硬邦邦出去的。 不过很多东西让程文林有些错愕,那就是一些需要请老师傅的环节,基本都是张大象一个人包办。 「我既然盘了一个小码头出来,肯定不是摆著看的。边上以后做个加工厂,拉货直接走水路,过两天本家的旧船翻新一下,先用起来。」 乡下的小型散货船,哪怕兼用打渔,装个五六吨货轻轻松松,比什么大八轮稳当多了,而且油耗非常低。 「真开厂啊?」 「真开。」 从梯子上下来的张大象接好了电线,现在就等供电所来装电表,因为装电表需要排期,刚巧有个这边镇上的电工是张市村的女婿,论辈分,张大象也要喊一声姑父,所以送了一条不太差的烟之后,下午就会带人过来装电表。 摆一桌就不需要了,本来就是卖快餐的,而且做起了「大车铺」的生意,酒水也是管够。 「那快餐店还开吗?」 小姑父实在是想不通这么多事情,这个张家侄儿如何忙得过来。 「已经在装修了,正金阿叔在北门盯著。」 「这么快?」 「门头也做好了,前两天让人去列印的。」 张大象洗了个手,就带程文林在临时库房看了看,里面门头、灯箱、招牌、贴纸等等应有尽有。 而且门头还是专门设计过的,用了手写的字体:张家食堂。 在「张家食堂」右下角,则是小字「一号店」。 「张家食堂?」 「叫啥不重要,卖个快餐而已。」 这两天张大象督促老头子找神通广大媒人的同时,也让老头儿去找找养猪个体户,能签合同的就签,生猪价钱跟卖米面粮油一样,高不了太多也低不到哪里去,想要赚钱全靠规模。 单价想要起飞全靠做梦。 冷库租金太贵,暂时张大象也没打算租,自己买了几个大冰柜做好猪狗牛羊肉的备货就行。 不过之前问张大象要不要老婆的老周,倒是知道暨阳市周边有空出来的冷库,具体什么情况,还要等老周带了人过来相亲才知道一个大概。 「姑父,张家食堂一号店开起来之前,我先把人手定一下。大堂差不多要两个班八个人,炒菜师傅不需要老师傅,会做浇头小炒就可以。」 「浇头?还要做面?」 「上半天主打吃面,下半天到夜班就主卖快餐。」 长江下游因为面条手艺一般,也没有太多吃面条的传统,所以主打的不是面条本身,而是「浇头」,各种「浇头」就像是「盖浇饭」「盖浇面」上的炒菜,主要吃的就是这个。 相较于面条,「浇头」才是主角儿。 所以手擀面这种东西,不是说暨阳市的人不喜欢,而是……不会。 机器轧出来的面凑合一下。 当然也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对于店家来说,省了不少事情。 「大堂就要两个班八个人?」 小姑父程文林惊到了,「怎么会要这么多啊?」 「门面大,而且主要客户不是零卖,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大堂里面排两个班八个人,后厨肯定也要三个以上,再加上程文林以及一个收银员或者唱票的,十二三个人是肯定的。 这就不是什么小店了,绝对大店,暨阳市本地只有老字号才会用这么多人。 主要是堂食快餐大多小本经营,人手多了就少赚,通常来说都是人员如流水,把人当牛马畜生用才是正常。 只不过张大象没打算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畜生用,工资马马虎虎的同时,劳动工时控制在合理范围内。 本家有几个叔伯兄弟是英年早逝的,婶娘堂嫂独自拉扯个把孩子,往日里长辈有什么家节宴席,都会专门付费请人帮忙。 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之前老头子还在二化厂的时候,也帮衬过一些,做个临时工、杂务工之类的,现在退了下来,面子也有不管用的时候,时间问题。 所以老头子也聊起过细水长流的生计,可惜他水平有限,没那个实力。 张大象不一样,有这个实力,摆得平。 「十字坡」这里帮忙的婶娘嫂嫂们其实已经开始培训,之前还嘻嘻哈哈没个正型,张大象把闹事的人当死狗一样按在地上之后,除了震慑住停车吃饭的老司机们,也让本家的老妇女们闭了嘴,老实了起来。 毕竟,张大象能把外人当死狗,也能把她们的儿子当死狗,很公平。 大家都姓一个张? 老子三行里嫡亲子孙,你也配姓张?! 你配啊,你也是? 老子肩头挑著十二房,力气大,吃得多,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再狗叫族谱上给你名字用蓝笔写。 给钱爽快人又狠,祠堂打扫卫生的叔公们也认帐,谁敢放屁? 张大象就是这一代「大」字辈的老大,大哥中的大哥。 「可是阿象,如果说真有那么大的量,怕是菜量供应不上啊。」 「不怕的。」 面对小姑父的担忧,张大象笑了笑,「只要是勾芡或者汤水多的菜式,全部真空包装再冷冻。」 「啊?!」 程文林都惊呆了,「这味道能不变?」 「变化不大的,至于说封包办法,我这几天就设计一套半自动真空包装机出来,去专门采购一台太贵,自己做能省十几万。」 「……」 这一刻,程文林脑子嗡嗡的,他不明白,这种东西是能随随便便设计出来的吗? 他不理解。 「不是……阿象,你还会设计机械装备?」 「校办厂师傅教过的。」 「……」 张大象说著拿了一只档案袋出来,「这里面有我画的图纸,驱动电机买就行了,扣件、螺帽这种东西,就按照尺寸标准去买。其余材料我明天切割了就加工,顺便买一台小车床,十天之内搞定。」 「不用编程什么的吧?」 「还不至于,以后需要的时候再说。」 「……」 自以为对张家侄儿是从小看到大的程文林,这会儿感觉特别陌生。 呸,这已经不是陌生不陌生的事情了。 他要去给舅子上香,顺便磕一个。 014 特殊模式 关于「张家食堂」的装修设计,张大象是一手包办,搞了一台二手电脑能跑二维绘图软体就行,外观设计上用平面设计软体,出图纸给木工、泥水匠的族叔们人手一份。 有技术没设计的老师傅们对于图纸是非常宝贝的,只要有就存著,以后自己承包小工程,就是老图纸上改一改,能给东家省一个设计费。 也是因为图纸白送,所以没出五服的本家叔叔都没收人工,包三餐就行。 包三餐是因为早饭现在「十字坡」也做,能管饱就家里省一顿。 算下来其实也没有亏。 「吊顶用塑料扣板就行,多留灯头位置,采光一定要好。这边隔间禁烟,靠墙这边两座一个围挡……」 在「张家食堂」施工现场的张大象对于消防的要求就是过关,灭火器看得见就行,喷淋设施是肯定不会装的。 毕竟他这里虽然有后厨,但并不用猛火灶,锅位虽然多,都是普通煤气灶,能小炒就行。 也没有申请天然气,用普通家用小钢瓶就行,商用大钢瓶也懒得买。 这些液化石油气的小钢瓶,乡下每家每户都有,想要收多少个都行。 整个「张家食堂」还专门划了一个小区域出来给小学生,不是张大象人帅心善,而是北门小学有不少家长跟张家是亲戚,知道三行里有人开了快餐店之后,就省得自家小孩回家吃饭。 三块四块一顿午饭,还有荤有素米饭尽吃,自然是早早打好招呼,提前把十天的饭钱先预付了。 先吃十天的,十天没问题就直接一个月一付。 实际上也已经有家长去了一趟「十字坡」,吃了一顿之后觉得没啥问题,不说是美味珍馐,至少肉入味、菜爽口,米饭也不是陈米蒸煮的。 算得上厚道了。 家里烧一顿饭,也不会专门买大排或者狮子头回来红烧,买多了吃不完,反不如三块四块的实惠。 北门小学也有食堂,但主要是为低年级准备的,到了四五六年级,小学生的行动力强的离谱,不好吃那是真不吃,好吃的是想尽办法去吃一下。 八月初的时候,也有小孩子被带著去「十字坡」吃了一下,没啥毛病,不到赞不绝口的地步,但红烧肉、红烧狮子头、酱烧大排等等肉食,除非是真的不会做饭,否则不至于恶心到人。 本以为写字楼的生意会先开张,没想到小学生成了第一批固定客户,也是略微出乎了张大象的预料。 「这边留出余地来,墙上留好孔位,我要装的是灯箱。」 跟普通快餐店不同,张大象对于「张家食堂」的所有装修材料、家具、装饰,都要求是易拆装易更换,而且是标准化的零部件。 价目表不用KT板或者布告栏形式,主要是为了干净卫生容易打扫,灯箱上面的价目表都是插条,跟旧式列车班次表类似。 收银台边上也有酒水饮品陈列柜,「张家食堂」刚装修出眉目来,就有了两家饮料公司联系送冷柜,一个月也能撸个千把块,倒也还行。 装修收尾挺快的,地面用二手白地砖又省了不少钱,一来白地砖颜色统一,将来开分店没有同款地砖也不怕;二来白地砖反光效果好,显得本就敞亮的大堂空间更大。 厨房装修放在了最后,张大象早早拉了人来「张家食堂」排练收银、点餐、唱票、打菜、收拾…… 晚餐过后就是自助餐到十点,想要吃什么客人自己打,这个自助餐的事情,主要是跟帮忙装修的族叔们提了一嘴,让他们以后做不包晚餐的活儿时候,可以直接带工友们过来吃到撑。 有些菜过不了夜,倒了浪费又可惜,还不如让人痛快痛快。 只要不打包不糟践食物,一个人自助餐全吃狮子头也吃不了几个。 「阿象,新鲜菜存放的位置,要不要再扩大点?」 「不用的,冷柜为主。」 「噢,那好。」 跟做家常小炒不同,「张家食堂」主打的就是预制菜为主,哪怕是狮子头也可以冷冻真空封装。 盒装、袋包装都可以,因为是计划要商用,只要规模起来,做专门的商用急冻桶装、箱装也不是不可以。 现在只有「十字坡」和「张家食堂」一号店,总的消耗量其实还要不到那个程度,不过既然跟小姑父程文林提了要开厂,那么商用预制菜生产点,就是要放在程文林老家那里的。 几十亩地开几个专用车间和专用品类加工生产线绰绰有余,像「东坡肉」「梅菜扣肉」「水煮鱼片」「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等等菜式,是最适合急冻保鲜保风味的。 如果说有商用客户采购,风味保一个月就行了,倘若生意好,七天保质期的也可以做。 长期冷冻储存的预制菜反而不太好做,不是说加个防腐剂就行了,风味流失是硬伤。 所以张大象的主要目标,就是高流转的勤行,食材的高流转和资金的高流转其实有共通之处。 只要自己的加工厂原材料消耗又大又快,那么很多供应商就会优先选择张大象这边,只要帐期不搞成一年半载那种的,商誉建立不会慢如老牛。 张大象这边唯一的短板,不是加工设备,而是菜品工艺师。 这种不是靠名厨大厨能解决的,必须是正经的食品工业从业专家,而且既要科班,还要有经验。 通常来说,一个能把菜品做成货架产品的专家,通常一个产品就能让一个小厂在短短数年之内变成大厂。 就像是小游戏公司中出了一个牛逼策划加项目经理,搞出一个爆款,能让全公司集体财富自由的同时,小公司也变成了大公司。 张大象要真是乡下的一条路边土狗,还真不好说能找到这样的人,不过谁叫张市村几千户人家,总有一些沾亲带故的呢? 更何况,曾祖父张之虚当年带人逃税逃摊派逃拉丁的时候,庇护了不少本该早死早超生的人,这点人情,吃到张大象老子那一辈是没问题的。 但张大象老子张正红去世已久,那么,吃这一口人情的,便是他自己。 人只要搞定,设备什么的……他一个人包办也不是不行。 015 讨老婆也讨嫁妆 忙著开店的当口,因为「十字坡」现在口碑起来,大车司机为了躲「油耗子」,会掐点在这里过夜,于是「大车铺」的营业额每天都在涨。 别看住一晚上就十块十五块,住下就一定会有消费,一些土特产,有些脑子灵光的镇上能人,就拿到「十字坡」来代售。 也有租柜台的,一个月两百块的柜台费,在穷乡僻壤也绝对不算低了。 除此之外,香烟的销量奇高,张大象也没有去跟人合伙搞串货,直接将周围三个村的八家小卖部收了过来。 很多不好卖的烟,这会儿其实也好卖,因为张大象这边临时停靠吃个快餐,是白送一根散好的廉价烟。 廉价归廉价,但吃饭的师傅们,在饭后来一支,著实有一种捡到了大便宜的感觉。 人气旺了之后,本家那些退伍之后还没有安顿好的年轻人,不管是什么辈分,都是统一先去祠堂报备,再来「十字坡」帮忙。 帮忙的形式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看场子」,这种营生,会被祠堂的老头儿们打断腿,得学手艺和技术。 既然讲到了这个份上,张大象也没有客气,直接跟爷爷一辈的人开了口,直接在边上开个汽修站。 其实张大象还想开加油站,但投资要两千多万,这个数目,那就必须在祠堂开大会了,思来想去,索性等等再说。 不过开加油站的地皮,已经跟「吴家滩」那边的两个村谈妥了,在两个村的交界处,地价照著现在的行情来,不会漫天要价,但承诺会从两个村里面也招人做事。 张大象开的工资并不高,但不拖欠,也不压工资,定死了每个月的十号发工资,实际操作上相当于预支工资之后再上班。 入职赶上了十号,那就直接十号发你一个月的工资,要是人跑路,那就是张大象亏一个月的工钱。 这一手让老头子们都是觉得奇葩,感觉上就是每个月都有一笔流动资金白白浪费。 但已经成为正式工的婶娘嫂嫂们在夫家还有娘家,都说找地方上班还是要找有自家人照顾的…… 好名声立竿见影,老头子们担心的张大象吃亏情况,也没有发生。 其实从利润最大化的角度来看,确实是应该听老头子们的,或者说学别人一样搞个压工资,一个月的工资放在银行吃利息那就不少了。 不过,张大象实在是瞧不上这点儿好处,有这闲工夫,让人抓紧时间干活才是正经。 拿他当凯子的员工或许以后会有,现在是绝无可能。 毕竟,他一条等身长棍,打得「十字坡」宛若避风港一般安静,不是所有人眼都会跟狗眼一样。 「阿大,那个老周来了。」 正在帮忙晒菜干的张大淼系著围裙急匆匆地过来,手里还拿了一瓶冰汽水,喝了个爽之后,少年兴奋地说道,「我还以为老周贪了一百块钱不来了呢。」 「他又不是戆卵,就为了一百块钱?」 将绘图板上的罩布一扯,盖住了还没画完的图纸,张大象出去洗了个手,然后问道,「老周之前说的冷库,过两天你跟我去看一下。」 「听他讲是今天来的阿嫂家的,是不是真的?」 「里面牵扯乱七八糟,算是跟她家有点关系,但又关系不大,不过呢,正好借机弄点牛羊肉来这里。」 「老周吹牛逼说是啥股份不清不楚,我也没听懂。」 「他自己也晓得不多,我前几天让阿公去帮忙打听过了,现在也理清得七七八八。」 「小阿公不是说帮你讨新娘子吗?」 「你听他个老头子吹牛逼,我靠他等到猴年马月?」 跟小老弟边走边说,顺便大逆不道编排一下自己亲爷爷,不多时,到了外面的一间办公室中,老周正吹电风扇,见张大象过来,赶紧起身笑道:「象十二,人过来了,娘儿两个在北门立交桥的旅馆先住著,我刚……」 「一路辛苦。」 直接递了五张票子过去,张大象对老周做的介绍很满意,主要是能趁机用低成本方式在最短时间中搞到一个冷库,以及一条来自智利和阿根廷的牛羊肉门路。 老周的朋友姓桑,别看是从河东道东北角安边县出来的,可桑家也是个横跨数州的大家族。 当然了,既然他朋友都拉起了钢卷,显然不可能是什么豪门大户之子,只是桑家的一份子。 在河北北道漳水港,桑家前几年集资搞了个肉类贸易公司,显然是要大干一场的,可惜运气太差,国内一波补贴潮,居然贴上了牛肉。 之后桑家内部资金链跟不上,漳水港保税区工厂也就黄了,连带著外地置办的一些产业,也停工停产。 其中就有暨阳市所在的一个内陆港仓库,这个仓库是冷冻仓库群中的一个,大部分都是公家和大型副食品公司的,老周的朋友以前主要就是跑本家企业的物流单。 这也是为什么敢贷二十多万的底气,论谁想有靠山就有底气,还能黄了不成? 桑家集资的方式跟张大象在张市村的路数差不多,都是本家以及亲朋好友,关起门来划分股份,并且拆分出来多个海港和内陆港的份额。 老周的朋友在暨阳市这里的冷冻库,有个百分之五的股份,也算是个小老板了,加上自己开大车,一进一出既开源又节流。 魄力和眼力都很好,奈何时运不济。 人死了,还把娘儿两个连累上。 不过,也不是一家的事情,安边县桑家大院周围至少有百十来户跟这个情况差不多。 可能还要糟糕一些,毕竟是活著被堵门追债。 「那……是先去北门立交桥?」 跟张大象没有客气,老周赶紧将钱收起来,抬头又说道,「象十二,我跟我这个嫂嫂还有侄女,是将你的情况讲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们也是有数的,知道您是大善人……」 「先不聊大善人的事情,老周,我问你,金桑叶仓储的冷冻库,一共多少股东,都有谁?」 「啊?」 老周愣了一下。 「我讨老婆,难道就要个人吗?肯定也是想要弄点嫁妆的。」 「……」 这一瞬间,老周觉得桑家侄女要是嫁过来填房,那估摸著不一定会受气。 016 事不宜迟,填房! 关于「金桑叶仓储」这家公司,张市村了解的人也是有一些的,毕竟大行和二行有人在城里一些衙门当差,打听清楚对于老头子张气恢来讲,不算什么困难的事情。 整个公司最有价值的不动产有两样,一个是在江边码头的大型冷库,能单吃一个暨阳市五千平方冷库的外地公司并不多,也足见桑家集资的实力还是不错的,并且官面上门路也很可以。 这个冷库带附属设施,总价是三百多万,实际市场价值超过四百万。 能一次性装库四千多吨肉类,拿来租赁也是每天都有得赚。 不过,桑家管事儿的胃口大,在河北北道想要直接做肉类批发生意,所以暨阳市这个内陆港,打造成了转运中心。 至少曾经是这么计划的。 结果碰上了真正的豪门世族,一个牛肉补贴就被干死了。 当初桑家内部集资的人头数也是成百上千,其中就有老周的朋友桑守业。 桑守业从老婆娘家还有老父亲桑家平那里借了十万之后,又找上了自己几个舅舅家的表兄弟借了五万,然后就是跑物流的老朋友们借了五万。 一共二十万拿了「金桑叶仓储」五个点的股份;之后就是专门跑「金桑叶仓储」所在暨阳港和漳水港之间的千里长途。 收入绝对不低,所以货车除了车厢上刷了「金桑叶」的油漆,车子本身是他又贷了二十万再筹钱买的。 正常情况下,三五年就发了,到时候雇佣两个人开车,车子折旧再卖,这些都是压手到不能再压手的银子。 奈何世事难料,桑家的主家为了自保,直接把外面的生意停的停关的关,现在直接装死等债主们主动压低要求。 时下盯上「金桑叶仓储」的公司并不在少数,而且基本都是有国际贸易业务的为主。 现在,张大象也盯上了。 他不但馋那个五千平方的大冷库,也馋「金桑叶」原先在南美的生意。 严格来说,那些生意是桑家主家的,以桑守业的地位,能知道就不错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那是稀里糊涂的。 入股「金桑叶」并不意味著桑守业牛逼,从桑家的核心业务出发,是以河北北道的幽州为中心向外辐射的,那么像「金桑叶」这种远在暨阳市小地方的附属公司,那就是凑份子用的。 能赚钱,但赚不了大钱。 几百万而已,不如漳水港保税区一个工厂的小半个车间,全年营业额估计还不如漳水港肉类批发公司一天。 不过,对于现在的张大象来说,这就很适合了。 「象十二,我实话跟你讲,老桑那边大股东比较复杂,个人呢,最大的好像叫桑家升,是他老家的一个叔叔;这个第二大呢,我听金桑叶的人讲,好像是叫什么安边东桑家庄资产管理公司。老桑本人就是东桑家庄的,不过他胃口大,直接拿了二十万出来,而不是跟人随份子一样在那个资产管理公司凑数。其余小股东……我就不清楚了,我就一个跑长途的。」 老周也是为难,他把知道都说了一遍。 这么上心,那也不是没有缘由的,除了确实想著照顾一下老朋友的妻儿老小,还有就是桑守业从他这里借了四万块钱…… 他现在就盼著桑家侄女能成功,到时候这四万块钱,兴许就能原封不动地拿回来。 要不然…… 之前债主们追上娘儿两个的门,有个债主就是想要回桑守业请客吃饭的用餐费,全部加起来三千八百多,最后抹了个零,三千就不要了,拿了八百多销帐。 没办法,就有那么多了,这八百多不要的话,那还得继续抹零。 这种抹零跟抹脖子有啥区别? 「也就是说,大股东其实就是桑家自己人,是这个意思吧?」 「那肯定的啊,金桑叶算是新公司了,外地人过来暨阳市,就算有本地人的股份,也就三五个点,不会太多的,稍微意思意思。」 「嗯,很好,这些消息对我来说很有用。老周,多谢。」 「应该的应该的,那……我嫂嫂和侄女那里……」 「事不宜迟,我这就安排家里长辈婶娘嫂嫂先去北门立交桥摆一桌。我这里的情况,张家这边会讲清楚,三书六聘该有的都有,就是精简一下,但金银首饰肯定是不会少的。」 「那好,那好,我这就给旅馆先打个电话,把事情说一声。」 「行,那再麻烦老周你一下,我去找家里长辈。」 「不麻烦不麻烦,你忙你忙……」 老周去打电话的时候,张大象直接上了一辆二手「水车」回家里。 这车是上了牌的,张大象也没有无证驾驶,他已经新搞了十一张身份证,每张身份证都改了年龄,名字也懒得改,反正张市村有十二个人同名同姓也不是不行…… 至于说驾驶证,本来花三千块买,后来就花了二百。 三千块,是十八岁张大象的价;二百,是五十五岁某个族叔的价钱。 到了家里,张大象去了一趟祠堂,然后几个老头儿各自回家找到了自己的儿媳,再由一个老太太带队,坐车就去了北门立交桥的那家旅馆。 妇女们客客气气,虽然没有媒婆,该有的「夸夸夸」流程还是要走的,然后把十二房的跟脚晒出来,让一脸懵的娘儿两个随便挑。 能出来的妇女都是能说普通话的,要是只会讲方言,那肯定各种啰嗦不清。 「李大姐,你也不要担心我们家会欺负人,我们就是本地乡下农村的,没有那么多规矩,人能嫁过来,就是我们张家的人……」 「这张象要一人十二香火,也是有缘由的,他爷爷原先有亲兄弟九个,都打仗打没了,去年退休之后,就想著给九个亲兄弟续香火,所以将来呢……咱们就努努力!」 「……反正嫁过来之后,吃喝用处保证是一等一的好物事,只盼著丫头家到了张象那里,就把身体养得身强力壮……」 其实婶娘嫂嫂们讲这些话也觉得恶心,但没办法,过来了一人给二百,话讲得好听之后还有红包,那再恶心……也还是讲了吧。 017 整个大活儿 尽管老周提前跟娘儿两个打过招呼,吹了一通要相亲的后生是个「大善人」,但是李来娣根本没想到张家这边的女人如此客气,丝毫没有摆谱拿捏的意思。 一桌饭吃下来并没有什么压力,也没有像别处那样围著小姑娘刨根问底,打量人也没有偷偷地看,临到走了,还让李来娣仔细斟酌选银挑金。 留下文书的时候,还又重新安排了住处,在北门这里有暨阳市的广播电视中心大楼,也有自己的接待酒店,张大象有个族兄在里面当电工,所以就打了声招呼,顺顺利利给母女两个换了个安全又干净的住处。 晚上的时候,李来娣娘儿两个认认真真地商量事情,而张大象也拿到了女方的生辰八字。 有个在江北做道士的族叔,前几天就回了一趟家,顺手帮忙合八字。 「这个叫桑玉颗的丫头家,是旺夫的。不过,最好是做气恒老伯重孙子的娘,毕竟是头一个,头一个那就要排著来,气恒老伯是三行里老大。」 「好,这个我没意见的,阿叔既然这样讲,我听了就是。」 张大象对于神神叨叨其实无所叼谓,即便他都已经重生了,听道士族叔的建议,也只是觉得哪一房香火都差不多,反正都是重孙辈。 不过,在宗祠里的记录,那就不是靠一张嘴说的,上了族谱之后,桑玉颗嫁过来是张大象的老婆不假,但生的第一个儿子,却并不是老头子张气恢的重孙子,而是已故嫡亲大爷爷张气恒的。 往后过「七月半」,敬酒烧纸是给张气恒。 如果说这还是精神层面的东西,那么物质层面上,张气恒的荣誉,就是落在桑玉颗生的后代身上,跟其他房没有半点关系。 公家给的「烈士」荣誉、牌匾、证书,在官面上肯定是给不到桑玉颗后代了,但是在张家内部,那还是有说法的。 就算张大象和桑玉颗都没本事没能耐,也不会短了小孩上学读书的那点吃穿用度。 而当老子的张大象有能耐,那又有另外一些说法,地方就是个人情社会,张大象给自己弄个「烈士之后」的官身去考试考公不太方便,但给张气恒重孙的档案搞好看一点,问题不大。 必要时候,曾经中止的慰劳流程,也会重新落在「张气恒重孙」身上。 「对了,小象佬,这个丫头家大你一岁,要不要打一只金鸡?」 「啊?有啥说法吗?」 「女大一,抱金鸡。」 「……」 你怕不是个野道士? 张大象偷偷地腹诽了一下,不过还是听从了建议,反正打一只金鸡也不是便宜别人,就当是多元化投资了。 第二天听说张家这里合了八字很满意之后,李来娣也是非常激动,她现在其实完全没有了主意,债主们前阵子那真是围追堵截,要不是丈夫的朋友老周从中斡旋,跟债主们讲了有一门上好的亲事,否则真是逼死人不偿命。 严格来说,这会儿还没有出桑守业的丧期,不过这个当口,也没有那么多讲究,给桑守业开丧的用度,还是李来娣偷偷问姊妹借的。 之所以偷偷借,那是因为姐夫妹夫那里,丈夫还欠著帐。 她前天还担心娘儿两个被卖了,到昨天上午都还是有这种担心,到了晚上,这个担心是没有了,却怕张家厌弃她们欠了一屁股债。 结果张家非但没有嫌弃,反而表明态度,只要年轻人有缘就行,至于说欠帐,能欠就能还,不是什么天塌了的事情。 这反倒是让李来娣内心患得患失起来,却又不敢跟女儿桑玉颗过多诉说。 「大嫂,你未来女婿跟我拿了一个章程,他听说金桑叶那边也有老桑的债主,可以先把桑家的欠债还了。不过,他打算吃下金桑叶的股份,桑家愿意出让的,原价买。」 「啊?」 李来娣愣了一下,旋即连忙道,「我妹夫那边也有股份,不知道可以不可以跟桑家这边一起?」 「没问题的,他就是让我提前通知一下,到时候去安边老家还是就在暨阳这里定好转让合同都可以。不过金桑叶毕竟是在暨阳港,我看还是让安边老家那里做好委托,一次性搞定。」 「那、那……」 忽地,李来娣又有些忐忑起来,对老周道,「老周,那你能不能帮忙探探口风,这金桑叶要是继续做下去,股、股份……怎么算。我不是说全部,就是守业原先的那百分之五。」 「大嫂放心,来的时候象十二……噢,就是你女婿,他讲了,老桑的股份你不要拿,就直接公证到颗颗名下。到时候再补上百分之五,凑一成利。」 「……」 这下让李来娣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不傻,「金桑叶」原先值多少钱她是知道的,哪怕将来「金桑叶」不赔不赚,也是实打实的四十万。 然而经历了家庭生活的大变,她这光景也是彻底没了主见,多少有点儿听天由命的意思,即便略有怀疑张家是不是真能拿四百万出来,可一想到昨日张家的女人们并不刻薄尖酸,就心里祈祷一切顺利。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张大象这光景在祠堂里又整出了大动静。 「两千四百万?!」 「小象佬,你……你这是要做啥啊?!」 「这数目太大了……」 「这个金桑叶的冷库我看过,五千平方米,能入库存放四五千吨的货。但把附带设施全部加上,也不值两千四百万啊,算四百五十万都顶天了。」 因为动静太大,连仅存的几个「之」字辈太公都出来看看怎么个事儿。 一看是张之虚这个三老倌儿的嫡亲重孙……那没事了。 合理。 三行里一直就这个样子的,张之虚本人还用十六根金条问鬼子走私火炮,比什么两千四百万猖狂多了。 连天天在祠堂打扫卫生的张气定都无语了,寻思著小老弟的孙子真是一天到晚都能整出点新花样。 「我之前提过要开一个加油站,既然金桑叶的冷库都能盘下来,顺便跟边上的油库公司打好关系,我看也是很合理的事情。一群鸭是放,两群鸭是赶,只要能赚钱就行。」 「啥加油站要两千万?西门的加油站,从申请到建成,拢共也就七十几万,连八十万都没有。」 「我这个加油站比较大。」 「有多大啊?」 「有一百五十亩那么大。」 「……」 「……」 「……」 整个祠堂都沉默了,祖宗牌位也是一声不响。 018 求上得中 开宗祠大会集资两千四百万肯定是不行的,资金数目太大了,不过……四百万还是可以考虑的。 张家毕竟不是什么豪门世家,再加上祖传的风气属于「伪·耕读传家」,所以要做一些大事,本家也好,旁支也罢,都是有商有量。 哪怕嫡系子孙收的义子、养子,进门就是自己人,旧时代的年月,男丁越多越好,哪能像真正的累世豪门一样分那么仔细、摆那么多规矩。 这光景张气定见张大象提出来两千万盖加油站,当时就猜出来,老弟的这个孙子,怕不是原本就只想集资个四百万。 「小象佬,在堂屋里讲话,你也懂规矩的。只要拿得出章程,大家觉得是正行,能赚钞票,那肯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大行里二行里要去出国要去当官,也都是这样。」 张气定开了口,就算是起了个调门。 而且张气定身份比较特殊,他是三行里张之虚的养子,在大行里二行里看来,不算是真正的自家人,当然在三行里的人看来,张气定就是自家人,毕竟这是老太公定下来的。 这种微妙的关系,让大二三行的叔伯兄弟都对张气定的一句公道话没啥意见。 「阿公放心,项目计划书我已经复印好了。一共有两套,已经复印好了。厚的那一本是开加油站,薄的那一本是做冷冻仓储生意。」 准备充分的张大象将计划书给老头子们分发,「之」字辈仅剩的几个太公也拿了一份过过目,他们现在不做主,但因为威望高、门路广,到时候大爷爷张气恒的官面福利能不能传到第四代,他们的态度,能增加成功率。 张大象给未来的儿子或者女儿捞福利,要求的人不是父辈就是祖辈,但对「之」字辈的人来说,不过是跟儿孙辈打声招呼。 有本质区别,而且还能省了一笔礼金。 「先头你说要开厂,已经集资过了二十万。不过也确实生意好,我们张家门堂也有不少女人家就近赚到了持家的钞票,你个小倌儿(小孩),还是有能力有良心的。」 「不过两千多万……实在是太多了,要是有个风吹草动,我们毕竟不是发财人家,压力不会小。」 「话要分开讲,我看小象佬的计划书还是行得通的,现在十字坡势头已经起来,那些跑江湖的驾驶员也是前怕狼后怕虎,十字坡收费公道不杀熟,还能避免偷油拦路的,下半年肯定还要做大。要说开加油站,也是早晚的事情,我们不开,别人眼睛不瞎的,也会来开。」 「这个生意呢,是不是做小一点,先弄个小加油站,到时候有大公司来收购,再卖掉也不是不可以的。」 老一辈的人基本判断力还是有的,很多生意,都知道赚钱,可也要看谁去做,有没有这个魄力、能力。 就像张大象去「吴家滩」卖快餐,说穿了就是出摊卖盒饭,路数讲明白了一钱不值,但张大象不去折腾,张市村能想到的人就是没有。 同时就算跟著去摆摊了,能想到把「行商」搞成「坐商」的,也不会太多,张大象拿了一小片水杉林之后,势头是相当生猛,本家长辈眼睛不瞎都知道这个小辈有能力。 之前集资给张大象二十万的底气,一是张大象的能力,二是「十字坡」盈利能力摆在那里。 算是个零风险了。 而现在,那就不是零风险。 两千四百万……想要分摊风险,肯定是召集张市村所有姓张的来看看意见,然后讨论讨论。 心动的就出钱,有心没钱的就出力,一家出个万儿八千,如何也是能凑齐的。 人多势众的好处之一就是风险摊到一个小家身上,总不至于像一座山。 不多时,能当家的男人们都抽起了烟,思索著是梭哈还是随份子。 大概是气氛到了,张气定再次开口:「小象佬,你现在拿出来的章程,是两个生意。两千多万一次性拿出来,还是风险太大了。但是这个生意不做,外面有眼光的,肯定也会盯上。你看这样好不好,加油站的生意,我们先问吴家滩那边拿地皮,先把地脚占好;冷库的生意,你要收了金桑叶的股份,正好也是亲家,四百万而已,我表个态,我出三十五万,稍后我让你两个阿叔跟你写借据……」 听到老头子的老大哥开了口,张大象顿时咧嘴一笑,「阿公不愧是当过校长的,你这样一说,倒是更合理也更安全。等到了来年,我手头资金宽裕了,再把加油站的配套做起来,也来得及。」 祖孙二人明明没有通过气,却是在祠堂中一唱一和,老字辈的聪明人已经看出来这里头有花样,不过也不说破。 没必要的事情,又不是什么蚀本买卖,是真能赚钱。 再一个张大象生意做大了,本家也能跟著沾光。 就现在张家这里,不管是哪一支的,都有死了老公一个人带孩子侍奉公婆的在张大象那里做事。 一个月几百块的工资足够开销了,最重要的是张大象没有把人往死里用,被各路同行完美地衬托了出来。 「十字坡」横竖不是黑店,黑不了客人外人,也不可能黑自家人。 不过,老字辈的人还是被张气定给吓了一跳,三十五万直接拿出来,怕不是动用了棺材本。 他们哪里晓得,这三十五万,原本就是张气定计划好的,只是现在来了个机会,正好在祠堂里做个见证,顺便亮明态度。 张大象要是事业做大做强了,那就是他张气定慧眼识珠不愧是当过校长的,就是这么老卵牛逼。 「气定阿叔出三十五万啊?我手头就廿八万,留三万防身,廿五万就借给小象佬吧。」 「我就两万零个几百块,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两万整吧。」 「我老子还有我,一共十一万,算一家的。」 「娘戳币的……老子袋袋里就五千块铜钿,早晓得不买摩托车了。阿象,我上班存下来工资不多,就算我五千,不要嫌少,不过开工的时候,我来帮忙……」 起了头之后,愿意押注张大象的自家人多得是,最后宗祠帐房一统计,这数目可比四百万多出一大截。 019 给自家人上双保险加画饼 七百五十五万,这是最后祠堂帐房统计出来的总数,本家大二三行一共出钱一百六十八户,分摊下来每家每户有压力,但也不算大。 就是超出四百万太多,今天拿钱的人也是看看张大象还有什么打算。 「这样吧,多出来的三百来万,就先把吴家滩边上剩余的田先拿过来,尤其是那一片水杉林,还有临河码头。跟吴家滩那边的出让协商,到时候就劳烦大家再帮帮忙。」 气氛到位之后,张大象也没打算就拿个四百万收手,超多少他要多少,「现在十字坡的生意不错,不过最后能做多大,我也不好说。将来要不要去别的省道或者国道边上再开一家十字坡,那也是要缘分的。但是加油站的生意,以现在的行情来看,可以长期做。」 「那么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呢,就是将来加油站以及加油站配套的生意,势头起来了,要是有想法,只要姓张的,有一户算一户,可以入股新开的。」 「诸位长辈先不要急著说话,我也是有道理,先听我讲完。」 听张大象一说,就有长辈觉得这是捡便宜,当场就不乐意,不过随著张大象抬手向下压了压,男人们又都闭了嘴,等他把话说完。 张大象不紧不慢地看了看四周,接著说道:「首先还是要先谈十字坡的生意,现在大概一个月有个四五万,到年底腊月正月前后,算是最后一波比较忙的时候。估一估全年的话,大概六七十万还是有的。那么说十字坡十年能扯平这七百五十五万,也大差不差吧?」 祠堂内应声者此起彼伏,烟雾缭绕之间,各家各户的当家人也都继续听张大象继续说。 「我提十字坡,就是先让大家放宽心,兜底的实力还是有的。」 「其次呢,现在不要说大二三行,哪怕老太公朝上分出去的,也没有多少发财人家。我一家发财,那不算什么事情。有没有大生意、好生意,都不影响我什么。」 「不过,我一个人发财,不叫发财。既然我觉得现在可以抓住时代机遇,那肯定是大家一起发财才是真发财。我们张家门堂要是家家户户发财,那朝后做再大的生意,也不怕外面翻了船。」 这句话就是硬道理,男人们都不声不响,却也认为张大象说得对。 帮张大象发财,那是一个祖宗的情分;自己也能发财,那就是祖宗保佑了。 「最后呢,现在还只是起了个头,能不能成,还是要看来年。万一竞争激烈,那这个生意不做也罢;不过要是真能成了,像加油站这种生意要是能往外做出去,光靠我一个人单枪匹马也没啥卵用,还是要用到自家人。」 「可总不能我赚百万千万,然后自家人在加油站上班一个月工资一千或者几百吧?没有这个道理。」 「但是直接工资奖金拉满,弄成几千几万,那还招不招外人了?」 「这些事情都是一环扣一环的,现在讲出来,就是表个态,我张象没有什么大过天的人生追求,但我要是能吃上羊汤,就不存在让自家人吃冷水。」 表态也是个定心丸,跟「十字坡」的收益做成了双保险。 现在集资的规模够数之后,肯定会有人出了祠堂就开始后悔,毕竟人多的时候,随大流脑子一热跟风掏钱的不在少数。 等回过神来之后,钞票都到了张大象的口袋里,手上攥著的,就是一张不管饱的借据而已。 张大象双保险外加画饼,是盼著有些今天没到场,但也想拿钱出来的,之后可以直接到祠堂跟老头子们报个到,到时候一式三份的借款合同还是会奉上的。 还是那句话,有多少要多少,张大象来者不拒。 本家一千四,旁支一千三,每家每户一万块钱那也是两千七百万了。 为了「一人十二香火」,跟著老头子张气恢一起不当人的张大象,现在是铁了心要学曹阿瞒,缺人少钱就从曹家、夏侯家死命薅。 刘玄德就是老家没人,启动资金靠小弟,攒大本钱靠老婆,创业过程委实太过艰难。 不过退了休在祠堂看门的张气定见小老弟的孙子不当人,也是彻底无语了,等散场的时候,专门拉著张大象数落了一顿:「你个细棺材(小孩)也太不是个物事了,七百多万还不够啊?还盯著别家存款?」 「哎呀,阿公,讲话不要这样难听。啥叫还盯著别家存款?哪有什么别家?那都是我们血脉至亲的张家人啊。」 「你个宗桑(畜生)真是……」 张气定这个老校长嘴都快歪了,他都掏了三十五万棺材本出来,结果万万没想到啊,这小老弟的孙子……是真的孙子啊。 什么狗屁表态,什么炒卵蛋的道理,骗得过别人,可瞒不过他这个教书匠。 张大象就是嫌弃七百五十五万太少,想要更多。 这要是玩脱了,纯粹就是家族第一祸害。 上次张家冒出来把全家老底祸害一大半的……还是他老子。 那没事了。 张气定是在龙脊山被他老子捡到救活的,那时候他懂事不多,等张之虚贩卖老头布回转暨阳之后,大行和二行在城里好不容易吃卡拿要攒下来的金条、银元,全都被他拿去赞助打游击的江湖好汉。 差点让当时的张市村连柴火钱都支不出来。 「你阿公呢?!」 也没打算教训张大象,当了几十年儿子的张气定很清楚,他老子活著的时候,从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谁的话都是当放屁。 现在出现一个类似物,他都快应激了。 再者,他知道张大象有能力,可毕竟岁数太小,还是需要上面有人照看,而张气恢这个当爷爷的,而且还是嫡亲爷爷,毫无疑问应该随时保驾护航,免得让这个好大孙整出什么阴间动静。 「他说要帮我寻个像样的娘子,最近一直住我小姑父家里,方便去市区的婚介所转悠。」 「狗入的老棺材只会狗叫,做事从来不牢靠!」 「那要不说阿公你是老大,他是老小呢,今天在祠堂,我就感觉跟阿公你很有默契。」 「那必须的啊……」 张气定忽地脸上浮现笑意,今天他看穿贤孙的伎俩,可又顺势配合,连通气都不需要,真是让人有一种运筹帷幄的快活…… 呸,这小宗桑(畜生)居然不著痕迹地拍了老子马屁,差点中招! 020 桑玉颗 敲定了七百五十五万的资金,还在城里的老头子张气恢听说之后,赶紧回了一趟乡下,不过是悄悄滴进村…… 「哎,阿大,那细棺材打算把吴家滩全部盘下来?」 悄咪咪找到了在祠堂的张气定,张气恢连家门都没有进,先来了这里给祖宗们上了一炷香。 上香并不诚心,主要还是打听打听事情。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没在乡下,张大象这个孙子居然还能呼风唤雨起来。 「关你啥事?在你卵上?」 「……」 张气定懒得跟这个小老弟废话,埋头继续看经典,他这两天其实也在研究张大象的计划书,还别说,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大方向就是能赚钱。 他觉得没毛病,张家会觉得有毛病的,也没几个。 有些也做生意的子侄辈,一年到头忙下来还不如「十字坡」呢,有些做小生意的,更是只有「十字坡」一个月效益。 其实还有一些隐性收入,比如说张大象盘下来的那些小卖部、小超市,现在也相当于一个散货点,同时烟酒上了量,除开烟草公司不好说,卖酒的经销商也都在张大象那里租了仓库。 这笔钱不上「十字坡」的帐,但是宗祠里的老头子们都知道一点。 毕竟卖酒的老板们也都把黄酒白酒啤酒往张市村拉,嘴上说是孝敬一下张家的老先生们,实际上就是希望打通「十字坡」这里的渠道。 「十字坡」这里已经因为大货车司机常驻数量的增加,自然而然地发展成了一个临时串货、带货、盘货的地点。 当然这里面肯定还有张大象的推波助澜,「十字坡」算是拿一点点中介费,几乎忽略不计,大头是临时堆场和仓库。 别看都是普通板房改造的,可只要能遮风避雨,一些千里之外的干货就能在这里处理一批。 比如说河北北道的花生、葵花籽,基本都是大货车随手捎带的,凑数个三五百斤,做批发赚不到什么钱,但在张大象这里,就能帮忙拉个好价钱然后成交,或者就是直接「十字坡」消化掉。 再比如说安东道的冷冻牛羊肉,有时候装货多了,留上几只羊腿牛腿,这就是捡著便宜了,有些忙著攒钱的驾驶员,也会想办法出手,但大买家不可能买你几只牛羊腿,能给出好价钱消化掉的,又不一定相信,这时候「十字坡」就又能帮忙赚上一二百。 在这个过程中,各种物资单个数量不大,但一直在流动,总量加起来相当的可观。 而对这些最懂行的,就是做烟酒生意的,其次就是「鸡头」,再次就是那些搞各种瘾头的。 不过因为张市村风气不说多么正,但绝对不歪,这就让「鸡头」也只能隐晦地拉过路生意,却不敢把想法打到「十字坡」。 毕竟「鸡头」能打主意,「象头」是直接打人。 管你什么靠山,你就是衙门里有亲爹,一样把人打得亲妈都认不出来。 至于说搞各种瘾头歪门邪道的,连张市村的东南西北桥头都别想走过,看见牌坊算祖宗牌位没摆好。 张气定对于张大象的流水生意心知肚明,不过他发现小老弟居然对自己亲孙子知之甚少的时候,对这个小老弟的鄙夷直接拉满。 这要是他的亲孙子,他当校长时候的学生、同僚,他能一家一家全部拜访过来。 自己老子还是太不容易了! 子孙昌盛的重担,压在了重孙子的肩头啊。 「阿大,听说那短棺材还要开加油站?那……」 「在你卵上?」 「……」 张气定的态度一如既往,他最近复盘了一下张大象的操作,发现全程都没有这个小老弟太大的作用。 你娘的,你真是当爷爷的? 尤其是「一人十二香火」,是你张气恢自己提出来的,结果忙前忙后的,是身负重担的孙子本人。 老而不死是为贼啊。 鄙视。 「阿大,何必如此态度?我最近可是忙得连吃水都没工夫。」 「放你娘的屁,你当老子不晓得你躲在张正玉家里?当初在堂屋里狠话放得震天响,啥狗屁要帮气恒续香火,你续个甲鱼你续。老子问你,你说帮小象佬寻的新妇呢?人在哪里?」 「……」 张气恢顿时老脸一红,眼珠子左右来回转,这光景尴尬到不行。 去年那真是老弟兄中间豪气万丈,堪称祖宗荣光附体,大有开创当代「阀阅」的霸气。 一年不到,孙子不像孙子,爷爷不像爷爷。 「这不是已经寻著了嘛……」 「是人家小象佬有实力,动动你的猪脑子,一人十二香火,亏你想得出来,老子当初也是脑子一热,被你个瘪三激了一下。正常人家,谁会把好丫头往这里填?也就是祖宗保佑,小象佬神通广大,摊上你这样做公当爷的,简直是倒了血霉……呸。」 「……」 被老大哥一通数落,那叫一个连说带骂,要不是不能侮辱亲族太过分,张气定是真要开启校长级别的输出模式。 但没办法,骂张气恢太过就是骂自己,谁叫都是一个老子呢。 「不过呢,现在小象佬打算把事业做大做强,带张家门堂的人一起发财,有些事情,你才六十岁,还是能到处跑动跑动的,那么多人情关系,难道等死了带进棺材?小象佬说要把吴家滩那边的田全部拿下来,那边两个村开口六万一亩,你去把价钱压倒三万。」 「啊?我?」 「你说你活到这个岁数有啥用?就是个废物。」 「……」 在祠堂这边老头儿数落老头儿的时候,张大象也终于走到了「让年轻人自己见见面说说话」的流程。 其实张大象看过桑玉颗的照片,知道她大自己一岁,人比较文静,也很健康,不说肤白貌美,至少在姑妈、婶娘们的口中,那大概就是「小细娘身胚不错」「小丫头身板蛮好的」。 张大象以为她是个大体格子,亲眼见到之后,才知道确实是挺大的。 两人就跟正常相亲一样,先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然后逛逛街。 「你叫玉颗,是取自玉颗珊珊下月轮吗?」 「那是啥?」 「……」 「我爷爷以前跟农科院的技术员打算在桑干河种桃子,是一种蟠桃,那蟠桃叫玉颗一号,我是玉颗二号。」 「于是你就叫桑玉颗?是因为桃子?」 「对,我生下来的时候屁股像桃子。」 「……」 张大象上下打量了一下才认识一天的桑玉颗,心中暗忖:那是挺像的,还不止屁股。 021 爱吃醋的当享福 跟一般的小姑娘不一样,桑玉颗体格子确实挺大的,穿著一双平底鞋也有一米七五以上的身高,也就是张大象骨架也大,换个麻杆儿过来还真是反衬得弱不禁风。 张大象估摸著她得有一百三四十斤,或许更重。 不过想想也是,想要挂俩「大蟠桃」,没有个好体格还真不行。 就是没啥太多的想法,性子也稳,张大象说去吃饭就去吃饭,说去看电影就看电影,真就不带一点儿挑剔的。 在城里的老街溜达了一圈儿,顺便瞄两眼金银首饰,本来还想说整点儿「仪式感」买一束花,结果桑玉颗觉得还不如买两袋新鲜菜…… 这么优质的十七岁姑娘,换重生前,张大象估摸著没有三百万下不来。 于是找了个茶座休息了半天,看看杂志漫画,顺便听听黑胶碟啥的,各种饮料一杯接一杯,让桑玉颗吃了个爽。 她对这种「小便宜」非常有热情,斗志昂扬的同时,「偷感」十足。 这家茶座是本家一个嫂嫂开的,所以也没花钱,让桑玉颗感觉赚到了。 「晚饭要不咱们就随便吃点儿?边上有家面馆的小笼馒头味道不错,再吃一个肉末冬笋面,也就差不多了。」 「馒头?」 「噢,就是小笼包。」 「行,我没有什么忌口的。」 「那就好,我还怕你喜欢吃面,但我们本地的面条都是机器压出来的,面腥味很重,不如北方的好吃。」 「我自己会和面,想吃自己做就行了。」 「啊?」 这下让张大象有些惊讶了,两人大包小包去面馆的时候,路上张大象就好奇问道,「你本来应该是要读高三?还有时间自己学做面?」 「我没考上高中……」 聊起这个,桑玉颗顿时脸红了起来,一天的落落大方,瞬间变成了羞涩。 到面馆点餐取票坐下,张大象这才问道,「那是读的中专还是职高?」 「我……我也没考上中专和职高……」 红著脸的桑玉颗低下头,然后偷偷地瞄著一脸错愕的张大象。 她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传说中的「一人十二香火」,之前给她看的是照片,照片上的张大象带著小兄弟们去捕鱼,手握撑杆站在船头,虽然没有明显的腹肌,甚至还有一层皮脂包裹,可马甲线却很有吸引力。 这让桑玉颗觉得自家未来掌柜的还行…… 至少看上去是个能干活的。 听张家的婶子们讲未来掌柜的没上大学,她可高兴了,觉得这就是「同病相怜」,大家四舍五入都一样。 结果听了个详细的,才知道是未来掌柜的自己不打算读书了,而不是读书太差考不上大学。 尤其是听到未来掌柜的学习成绩还很好的时候,她内心的天都塌了。 你咋这么能咧? 「那……那你读完初中,去哪儿上学了?按理说你当时家里条件也不错啊?」 「去我表姐家学裁缝的了,也算是一门手艺……」 「……」 按理说这是自食其力的好榜样,但不知怎么地,张大象脑子里还是回荡著「我也没考上中专和职高」那句话。 不是……姐,你这太老卵了。 张大象的记忆中,不管是重生前的地球,还是说就现在这个地球,中专是冲著学生学费来的,不是分数啊。 你什么情况? 「那你现在会自己量体裁衣了?」 「会一些,但还没有出师,不过现在也不用出师了,以后就给家里人做做衣服。」 「也是,把手艺变成爱好,也不错。」 正聊著呢,取餐口那边铃铛响了,然后有人扯著嗓子喊道:「十八号——」 「我去端面。」 两碗肉末冬笋面,两笼小笼包,这家面馆的小笼包一笼是十二个,主打的就是馅儿多。 因为有些烫,张大象吃得小心翼翼,刚想说小心烫呢,就见桑玉颗抄起香醋壶就往小笼包上面浇。 「这个跟汤包有点像的,里面汤汁很多,可以先咬一个口子,吸走了汤汁再吃。」 「我就是比较喜欢吃醋……」 纳尼?! 张大象顿时虎躯一震,当然他今天虎躯已经震了好几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本来想著桑玉颗是不是一语双关,「吃醋」另有深意,结果仿佛是为了印证那句「我也没考上中专和职高」,她确实是喜欢吃醋。 就字面意义上的喜欢。 当然她也喜欢吃小笼包。 张大象有点儿怀疑是不是人和人的嘴唇、口腔、食道是不一样的,这他娘的不烫吗? 不过七八分钟过后,他在意的重点就从烫不烫变成了撑不撑。 「我再去拿两笼?」 「嗯,好,这个小笼包还挺好吃的。」 「等我一下。」 起身又去点了两笼,拿过来的时候,顺手将清空的笼屉放到一旁,坐下后,张大象这才笑著道,「我家里的弟兄,小时候也都跟你一样,特别喜欢吃小笼馒头,我倒是不中意这个,偏爱吃肉末冬笋面。严格来说,有没有肉也无所谓,有冬笋就行……」 于是就这么边吃边聊,桑玉颗认真的吃,张大象也更加仔细地观察一下她。 不得不说,除开「蟠桃」确实大之外,桑玉颗的眼睛也挺大,就是带著点憨,做道士的族叔说她旺夫,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反正挺能吃的,能吃是好事儿。 还在那里一个劲倒醋的桑玉颗吃著吃著,忽然脸又红了起来,小声道,「我吃的是不是有点多?」 「不不不,在张家能吃是好事,不管男女。家里祖训就是吃饱吃好,有几个老阿婆,七八十岁的人了,也能一次吃下一笼半的小笼馒头,还能捎带一只麻尖角和一碗豆腐花……」 说著,张大象又给桑玉颗解释「麻尖角」是什么样的早点小吃,听闻是跟烧饼差不多的三角形面食之后,她顿时来了兴趣,觉得这种东西,她自己也会做。 干下去四十个小笼包之后,桑玉颗还照样把一碗面吃完,出门的时候,嘴唇油亮泛光,然后满足地吁了口气,「掌柜的,等我以后生了娃,也带过来吃。」 「……」 沉默无语的张大象看了看桑玉颗一脸莫名的自信,本想开个玩笑吐槽一下,不过见她顶著一张国泰民安的富贵相,说著极其耿直的话,也就没说俏皮话,而是问道,「掌柜的是啥意思?」 「……」 那张国泰民安的富贵相,当时就「破了相」,扭扭捏捏地小声嗫嚅,半晌没崩出个屁来。 022 我真棒 本来老头子还想过问一下孙子的婚事,但这次孙子找的老婆不是他重孙子的娘,于是就丧失了狗叫权,只能帮忙张罗一下一应人情礼仪。 「成功饭啥时候吃?」 「八月底,张象说月底正好还要把张家食堂开起来,双喜临门。」 在乡下宅院中,帮工的阿婆、婶娘们一边摘菜洗菜,一边聊著张大象未来要努力的头一炷香。 虽然是「一人十二香火」,但每一炷香都是头一炷香…… 张大象是张大象,但张大象还有十一个身外化身。 「这么快就吃成功饭啊?算好日子了吗?」 「正玄说是好日子啊,那天诸事顺遂。」 「他是道士,那听他的没毛病。」 成功饭就是订婚酒,一般就是认认人,然后改改口,红包是少不了的,多点少点,这个对于张家人来说并不讲究。 主要是祖上江湖沉浮,又不是什么显贵,搞太多「天条」没啥卵用,除非是朝中有人、乡下有田的顶级大户,才会规矩森严。 正聊著呢,外面传来了摩托车的突突声,然后就见有个健硕的半大小子停好车,进来喝了两口自来水之后,这才又出去把板车上的货卸下来。 「阿淼,你阿大呢?」 「带玉颗阿嫂去买金器了。」 「上街了啊?啥时候回来?我还说帮人问问看旅店招不招打扫卫生的。」 「估计十一点之前回家。」 张大淼虽然才十四岁,但一个人装卸二十箱啤酒,二十箱汽水,干活也是麻利,不多时就把货全部堆放在了檐头底下。 来张大象这里干活也就一个暑假,九月开学之后,只能放了学再来帮工。 「你阿大对你是真就没话讲,是好。」 「阿大对所有人都好的。」 「短寿的现在嘴巴也跟著能说会道了。」 「哈哈。」 张大淼笑了笑,擦了把汗又继续做事,很多咸鱼咸肉都是挂在东厢房,「十字坡」那边已经没有空场地来挂咸货,连冰柜都放了三台在乡下。 这会儿到准备中午饭的时候,有些地方的驾驶员喜欢吃咸鸡,尤其是咸草鸡,所以卸完货之后,就直接带去「十字坡」。 除此之外还有黄鳝甲鱼之类养起来的鱼获,这个价钱都是高的,河北南道和淮北道的大货车司机最舍得掏钱。 本地八十块的野生甲鱼,能卖到一百二三十甚至更高,全看他们当天心情。 将野生鱼获装车之后,张大淼戴上头盔,骑著摩托车就走人。 等他前脚刚走,在摘菜洗碗的妇女们又唠叨了起来。 「前两天阿淼说不想要念书,想直接到张象那里上班,被打得要死……」 「那肯定的啊,又不是成绩差,换我我也打。小象佬又不是自家不想念大学,是张气恢这不是个物事的炒卵蛋,闹得要三房香火变成一人十二香火,那小象佬没办法,只好不念喽。张淼虽说老子也没了,但从小就跟著小象佬吃饭,饿不死还吃得好,他敢不念书?」 此时院墙外一个刚跟张大淼打过招呼,想要回家看看的老头子缩著脑袋叼著烟扭头就走…… 能对他直呼其名的老太婆,不是还没死的婶娘就是哪家兄弟的老婆。 骂骂咧咧的老头子诅咒嚼舌根的老妇女早死早超生。 哼,晦气! 老头子这两天也忙得很,跑去「吴家滩」边上两个自然村谈土地出让的事情,正如老大哥张气定说的那样,一开始都狗叫著一亩六万,他到了地头,两个自然村就直接主动先降一万。 没办法,他毕竟是暨阳市二化厂的老厂长,两个自然村的头面人物,刚巧家里就有人在二化厂上班。 久违的派头让老头子多喝了二两,揣著两包好烟,在「十字坡」转悠了一圈,并且表达了对孙子事业的赞赏和期望之后,这才带著客人们的一箩筐吹捧,满心欢喜地走路两公里回家。 不是没有小车坐,纯粹是一路走过来只要是认识的,都主动跟他打招呼、发烟,然后各种神仙屁拍得他爽翻了。 以前在二化厂当厂长,他刚正不阿、纪律严明,不代表他不喜欢马屁。 纯粹是化工厂这种地方,经不起马屁那小小一拍,随便一个事故,那马屁怕不是牛头马面拍的。 现在退了休,是真爽啊。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退休生活还是有瑕疵。 在埠头上叼著烟想了一会儿事情,老头子琢磨著得找人再详细谈一谈,然后把价钱压到三万一亩。 没办法,那群七老八十的老嫂子都喜欢嚼舌根,而且摆明了想看他笑话,他怎能让自己的退休生活变得很好笑? 要振作啊张恢! 你是这个家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一人十二香火是你提出来的啊张恢! 「阿公,你跑河边发啥呆?」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张气恢的思绪,当然还有六十岁的内心呐喊。 扭头一看,见是自家贤孙带著未来孙儿媳回来,顿时紧张了一下,赶紧将嘴里的烟扔到河里,其实他并不爱抽烟,退了休才整了一些。 最近抽得多,也主要是因为诸事不顺…… 「饭吃过了?」 「在吴家滩吃过了,去看一看地皮价钱,我一过去,吴家和李家就主动一亩田降了一万,老子还说不要这么客气,但是没办法……」 「……」 看著亲爷爷又开启了吹牛逼模式,张大象也不戳破,给老头子介绍道,「阿公,这个就是桑玉颗。」 「爷爷好。」 「好好好,饭吃过了吧?」 「吃过了。」 「吃过就好,吃过就好……」 对这个兄长重孙子的娘,张气恢是相当的满意,办订婚酒之前,他就去张气恒牌位前上香,问问他满意不满意。 这都是小弟我应该做的,不用托梦感谢。 要不是我这个当兄弟的惦记著,哪能有香火再续呢? 我张恢就是这么的重情重义! 「就好好好?红包呢?点个八百块就行。」 「啊?噢噢噢……好。」 老头子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竟是真从怀肚口袋里摸出个皮夹子,然后点了八张钞票递过来。 「爷爷给的就收著,爷爷有钱,以前是二化厂厂长,退休工资很高的。」 「谢谢爷爷。」 桑玉颗一如既往的耿直,双手接过八百块钱,然后笑呵呵地装进自己刚买的十块钱三个的小钱包中。 而脑子重新上电的老头子本想给孙子来一下的,但见气恒老哥重孙子的娘在侧,只好又生闷气,等两个小年轻走远了之后,他又一个人默默地掏出了一支烟点上。 023 树大好乘凉 因为确定了订婚酒的时间,张家这边跟李来娣也做好了沟通,专门给桑守业和她的至亲发了请帖,包来回飞机票和住宿。 正常来说服丧期间不可能谈亲论嫁,但是一大堆债务和债主引发的二次变故,让李来娣根本信不过桑家那边的人,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女儿订婚的事情传出来之后,债主们一大半都不再催债。 一开始李来娣想不通为啥,后来就想明白了,债主们也不傻,现在桑守业的老婆和女儿又有了靠山,那还担心个屁的还不上钱。 原先还问过有没有钱的妹夫、姐夫,这光景又换上了桑守业在世时的嘴脸。 这让李来娣都气笑了,不过她也清楚,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更何况自己丈夫也确实胃口太大,能借钱的地方都借了一遍。 老周这种江湖兄弟更是借了四万块整,而且没有要利息,老周在桑守业死后忙前忙后,算得上仁至义尽,但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跟老周一样。 张大象也让丈母娘带著桑玉颗在暨阳市到处转悠,权当度假散散心,实在没事干就去长江边翻石头抓蟛蜞。 难得偷偷懒的李来娣最终还是闲不住,办了一张暂住证,就去城里的超市做保洁员,下了班也不回住处,也是跑南行头的工地上看盖房子。 原先的图纸是两进小楼,现在全都改成了三进,彻底成了碉堡。 九幢小楼同时开工打地基,那场面还真是声势浩大,把李来娣都看呆了。 一号楼就是自己女儿以后的住处,她仔细瞧了面积,著实不错,一楼就有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这还有二楼三楼呢。 之前她想著死马当活马医,走一步算一步,横竖不用一死百了,那还是挺好的。 现在感觉是捡著了便宜。 不少债主也过来看望过了她,表示嫂嫂还钱的事情休要再提,我们跟老桑那是多年的情分,堪比手足兄弟…… 前前后后来了五六道不同类型的债主,诉求也不一样,不过都去南行头的工地看了一眼。 看过了就对李来娣更加佩服,暗道这桑守业的婆娘,著实不简单,短短时间,居然让她翻身再起,没男人也撑起了家业。 个中内情,知道的人就不多了,债主中清楚真相的,只有老周一个人。 而老周现在也不著急那四万块钱,甚至借条都当礼金送给了桑玉颗,原因嘛,无非是张大象给了一个承诺,等「金桑叶」盘下来之后,让他做长久生意。 同时以后「张家食堂」一部分冷链货运生意,也给他来做。 这还计较个屁的四万块,要不是自己女儿才五岁,他也想让「象十二」喊他一声爸爸。 来钱快啊。 「守业家的……咦?招娣也在?」 张大象现在安排李来娣和桑玉颗在张市村以前「牛市街」的招待所住下,这里也是村里接待上面官员视察落脚的地方,谈不上多么高档,就是一排小平房,但胜在干净整洁,而且常年有干净热水。 此时从河东道过来的人有两拨,一拨是桑家东桑家庄的,一拨是李来娣的娘家人。 东桑家庄就是桑守业的老家,之前集资入股「金桑叶」的为主,来了个「安边东桑家庄资产管理公司」的总经理,也是桑守业的堂兄,叫桑守义。 桑守义来暨阳市好几回,毕竟有时候也会过来看看「金桑叶」的运营情况,他算是执行一下股东代表的权利。 也正因为来过暨阳市,多少还是认识些人的,打听过张市村之后,便知道是个不上不下的「坐地虎」大姓。 尽管没有大官,可因为人数众多加上姻亲广泛,成事未必有多牛逼,坏人好事那几乎是一干一个准。 反正桑守义是只当张市村就是暨阳市那种「烧香」的另类会道门。 能不惹就不惹,虽然桑守业还欠他万把块钱,但也无所谓了,只要能把股份出脱给桑守业的女婿,让他跪地上磕一个都行。 只不过他没想到桑守业的大姨子李招娣也过来了暨阳市,他是知道李招娣的,跟她妹妹李来娣可不一样,是个泼辣的女人,也借了钱给妹夫桑守业,具体借了多少,却是不知。 「桑总,听说金桑叶有人要,价钱还不低?」 「这个我还没有准信呢。」 跟桑守业喜欢梭哈上杠杆不同,当上总经理的桑守义反而比较保守,他其实不确信李招娣到底知不知道谁要拿走「金桑叶」,即便李招娣的妹妹是李来娣,可是,家庭出现重大变故的李来娣,真就能还信得过亲戚姊妹? 尤其是他和桑守业的朋友老周,还专门提醒过李来娣要守口如瓶,谁来也别提到底谁要拿「金桑叶」。 这里头还涉及到跟张大象结善缘的道理在,能让张大象用较少的资金拿下「金桑叶」,那张大象肯定会记得这个人情。 即便没有到人老成精的地步,可桑守义也是闯荡过的,他是做人做事保守,不代表眼光想法不超前,只是习惯了量力而为。 「要是金桑叶还能原价卖出去,来娣,那二十万不随随便便就到手了?二十万在县城买一栋楼都够了……」 在上个月,李招娣其实还撺掇著丈夫一起来要钱,但当姐夫的上了一次门之后,就再也不乐意,实在是连襟人都死了,家里正是困难的时候,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干这种事情多少丢人。 所以第二次上门没提钱的事情,反而偷偷跟朋友们借了三千块钱,塞给了李来娣去给做白事的结帐。 丧事虽然从简,但也没有简陋到摆不了席面,也算是让连襟入土为安了。 本来是要到八月底的订婚酒前一天,他这个桑玉颗的大姨夫,才会带著老婆孩子来一趟,结果李招娣心血来潮,见桑家问妹夫桑守业讨债的人突然都偃旗息鼓了,于是就稍稍打听了一下,听闻侄女寻了个暨阳当地的「土老财」,当时就自掏腰包七拐八拐来了暨阳市。 她其实原本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就是想著自己妹妹要是回收了十几二十万的,就借她一点钱,她打算在县城汽车站边上盘个门面开个点心零嘴儿店。 只是,当李招娣跟著妹妹去南行头的工地转了一圈之后,各种想法在心头转了九九八十一圈还不带重样的。 024 王玉露 就二十万的股本赎回来,李招娣倒也不眼热,因为她来的时候就算计过了,开口借也不会借到太多,两万左右就差不多,毕竟妹夫桑守业在世的时候在外面借了一堆债。 还掉一部分债务,再自己过日子的开销,能剩个三四万做个老底,那大概就是妹妹李来娣的极限。 可现在情况就发生了一点点不同,看到九幢三进楼房的工地,那如火如荼的场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 别说九幢楼房,就算只有一栋「小洋楼」,李招娣按照河东道的水平,那也得七八万打底,这还没有算上装修。 江南东道这边经济水平稍微高一点,估摸著十二三四万去了,同时她也算是有眼力的,看出来那南行头九幢楼的地基并不简单,那么多钢筋混凝土,这房子弄下来不得二三十万? 保守一点二十万,这就一百八十万。 算上人工啥的,两百万轻轻松松。 妹妹这是给侄女寻了个「金龟婿」啊。 这光景李招娣并不知道「一人十二香火」的事情,以为九幢小楼是一家的,当下按捺不住心思,想著还得继续经营这一段姊妹亲情。 当初妹夫桑守业在世时,也是盼著桑守业日后生发带自家一波,奈何桑守业运气差了些,借给他的钱还以为打了水漂;时下李招娣便琢磨著把欠条也当礼金,直接送给侄女拉倒。 「你又搞屁呢?守业才死不久,你别他妈的再折腾李来娣,你是她姐姐,做个人吧!」 打了个长途电话给在幽州打工的丈夫王发奎,李招娣把打算继续哄著妹妹李来娣然后多搞点好处的想法一说,就被王发奎骂了一通。 之前王发奎就有些不痛快,他借钱给连襟桑守业,那是亲戚之间走动帮助,人情如此,但自家婆娘一看连襟死了,居然想著早点问李来娣把钱要回来…… 王发奎内心跟吃了蛆一样,去了一回提了一嘴,之后再也不干,反而塞了三千块钱。 不算有钱王发奎还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还是打算做个人。 结果没想到老婆是真不愿意当人…… 「你又知道个屁!没眼力的东西,老娘实话告诉你,颗颗那妮子,可算是找著了一个好人家。你知道人家新房怎么准备的吗?晋都的大院儿也就那样,九幢小洋楼,那都是三进的,以后都是颗颗的。她是我侄女儿,我是她大姨,以后让她照顾照顾我这个当大姨的怎么了?」 「我求求你做个人吧李招娣!她爸爸去世才几天啊?你动动脑子行不行?!你这是亲大姨的想法吗?人家转危为安是人家的事情,你也不想想之前啥情况!之前送守业回来的朋友老周,他可是跟我们几个连桥都说了,你妹妹差点儿就带著颗颗一起跟著守业去了!我们是长辈,你更是颗颗的亲大姨,咱们做人别计较那万儿八千的,不是没有见过钱!没钱我能挣,不需要你个娘们儿瞎搅和!」 「王发奎!你这是……」 「李招娣!你他妈敢瞎搅和,老子从幽州过来打断你的腿!我艹尼玛的,忍你这个惹事精已经很久了,你成天给你那不成器的弟弟送钱送东西我忍也就忍了,娶你过门这也没啥,我当姐夫的该这一遭,但你他妈的别连人也不做,你弟弟是人,你妹妹是不是?还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吗?老子最后说一遍,你他妈敢起歪心思,老子不把你打得瘫痪在床,老子就是狗娘养的!」 「……」 电话那头传来丈夫的吼声,一向作妖的李招娣这会儿也熄了火,顿时老实了下来。 一向依著他的丈夫突然爆发,那肯定是忍了很久了。 原本她还想著拿孩子说事儿,但说也白说,她也没生儿子,在老王家其实也没啥说话的份。 要不是王发奎不是老王家的老大,她兴许还要吃点苦头。 结婚这么多年,那真是全仗著丈夫王发奎撑腰在那里耍弄泼辣劲。 不过,她怂了归怂了,至多自己不去侄女桑玉颗面前转悠,可她不去又不是没人去。 当下答应了丈夫老老实实之后,转头又给女儿王玉露打了个电话过去,这光景虽说还是暑假,不过女儿在晋都师范上大学,暑假就做辅导老师,也算是赚一点生活费。 只不过联系上了女儿之后,电话对面就传来了埋怨声:「妈,二姨夫才去没多久呢,二姨之前状态又那么差,你就别折腾人家了。爸在工地上打了电话过来,都跟我说了。」 「不是,你们父女两个是联手了是吧?!」 「妈,怎么能这么说呢,都是一家人,什么联手不联手的。电话费多贵啊,而且还是从幽州打过来的长途,爸这么节省的人,能让他打长途专门嘱咐一声,那肯定是妈您哪里做的太过了。」 「我过啦——」 「妈,您看您又扯嗓子吼,您要这样,我都不想去颗颗那里参加订婚酒了。」 「别别别,妈的错,妈的错。您可是咱们这边唯一一个大学生,可别给妈丢份。颗颗找了个好人家又怎么了?以后妈给您找个更好的。」 「……」 电话那头的王玉露十分无语狂翻白眼,她也是没办法,可毕竟是自己亲妈呢。 她这个大学生的名头,同样是李招娣在老王家能够嗓门大的底气,毕竟老王家就这么一个大学生。 总算结束了相当折磨的「亲情热线」,王玉露思来想去,还是又花了一块钱的电话费,打到了表妹桑玉颗那里。 之前张家安排好的机票住宿还有通讯联系方式,她也有一份,联系上之后,王玉露长话短说:「颗颗,你提防著点我妈,她要是作妖,你别搭理她,月底我会去暨阳找你的。」 「露露姐,要不你提前过来?我那掌柜的最近太忙,我妈去城里找了个活儿做,现在我一个人成天就是看电视,也没有认识的人。你挑好时间,我让掌柜的提前预订机票,好不好?」 「飞机票会不会太贵了?提前来的话,我坐火车也行……」 「掌柜的说没必要,不是一年到头都坐飞机。」 「那……行吧。」 王玉露答应了下来,也琢磨著早点过去,省得自己那个妈在外地瞎作妖。 025 讲道理的后生家 「阿象,陶家庄那边来人了。陶家几个老太公亲自上门。」 在「张家食堂」开业之前,张大象除了先把机器设计出来,还忙著绘制一些特殊食材加工机器。 忙还是挺忙的,所以有啥要紧的事情,就是大伯张正青来传话,一般人要找上门,来张市村最好还是先找张正青。 其实找老头子张气恢更好,但最近老头子老是躲在女儿女婿家里,找起来很是不便。 「透口风了?」 「说是以后可以让你来收菜,整个陶家庄都可以。」 「老伯你怎么看?」 「陶家庄以退为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张正青摇摇头,没有给张大象多解释,毕竟张大象一听就懂的。 明明是张大象跟陶兴发的一点冲突,却扩大到整个陶家庄的蔬菜批发上,那得罪的就不是十几二十户。 直接把陶家庄不姓陶的也牵扯了进来。 这种小把戏,糊弄一下没见识的小混混还差不多,捧得人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谁都怕了。 实际狗屁不是。 不过张大象却也有打算,陶兴发的赔偿其实早早就有人来说,只不过他没有应承,没给这个面子。 等到「十字坡」那边生意更加红火之后,出来疏通人情的咖位也就一提再提。 光一个陶家庄的村长,那不够。 张大象等的就是老一辈出面,只要开了这个口,那就是乡村人情范围内的事情,跟法律一毛钱不沾。 「老伯,我是这样想的,陶家庄那边的田,我想专门承包一片下来种菜。至于说陶家庄的菜,就不收了。」 「自家人的田你不租?」 「留著当老底,也好以防万一。租外面的田,可以多留点余地来操作。」 「你决定好就可以,到时候叫上人去陶家庄签合同。」 张家大二三行的农田传下来是三百亩,但随著新社会建房场面大,所以现在还剩下二百三四十亩。 拿来给「十字坡」和「张家食堂」做个食材兜底,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本家的田地,尽可能做增值,其余物料供应,能买别家的就买,买不起就先租。 这光景陶家的几个老太公上门来叙旧,还带著各种礼盒,当然还有陶兴发的三千块赔偿金。 钱是小事,让陶兴发长长记性才是正经的。 能让七老八十的人还来蹚浑水,张大象也有点佩服陶兴发这个吝啬鬼,算是彻头彻尾见著蝇头小利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小象佬,陶家几个老太公,你也认识的。现在就是带著陶兴发过来赔礼道歉……」 张家「之」字辈的老头儿们一般不瞎掺和小辈们的事情,都是每天数著日子的人,何必倚老卖老? 有人给面子喊一声「太公」那蛮好,不喊他照样晒太阳听收音打盹,一天三顿饭不饿著就算结束。 「几位太公好。」 张大象打了声招呼,然后似笑非笑地看著陶兴发还有他几个兄弟、堂兄弟。 往那儿一站,陶兴发就浑身不自在,他这次其实亏了不少,本来七八月份还要装车大概五千斤专门做菜干的青菜,结果自然是装车烂货然后火速喂鸡喂猪。 再算上之前跟「蒋巷里农贸批发市场」的供货中止,今年已经基本白做。 少给张大象五百块钱的违约金,他大概没了一万五。 之后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叫上人教训教训张大象,结果这时候才晓得张大象已经在「十字坡」教训了不知道多少人。 这么一耽搁,把整整两亩小香葱也给耽搁了,暨阳市基本不吃大葱,甚至以前连中葱都很少有销路,也就有个「胡葱烧豆腐」,才让个头儿大一点的葱有销路,正常情况都是细小的香葱,拿来吃面或者点缀用的。 一般情况下耽搁不了小香葱,但这种都是添头,卖菜直接白送的,菜市场有专门的二道贩子拿来分。 现在陶兴发装不了车,那肯定是选别人的,反正都是烂大街的料头。 但这里头也是有说法的,拿了别家的货之后,基本上就是一直拿,毕竟换来换去怕麻烦。 陶兴发现在出手不了自己的小香葱,那就不用出手了,这不是什么非你不可的硬通货。 这就导致陶兴发还要继续亏两亩小香葱,少赚三四千块钱是小事,重新换种蔬菜是个体力活,能把人腰都累断。 暨阳市说是说水乡平原,除了种稻机械化还行,蔬菜种植机械化程度极低,远比不上北方,通常还是人力。 没有哪个农民喜欢种地,哪怕是种菜大户也不喜欢,喜欢的只有农田产出能卖上好价钱。 张大象都没怎么发力,就让陶兴发多吃几个月苦头,陶家庄过来的几个老太公也是心中有数,知道这后生家算是轻松拿捏住了陶兴发的七寸。 「张象啊,你跟兴发佬之间的事情,讲句公道话,是他做事不像样。所以这次过来呢,我们也就是做个和事佬,主要还是让他赔礼道歉。毕竟我们两边也是几代人的往来,这点矛盾闹大了,传扬出去,也不好听对不对?」 陶家庄这次过来的几个老太公,也都是做过官的,虽说不大,但还是有些威望,在乡下,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太公讲这话有理,不过陶兴发当初欺我一个后生家,千把块违约金,最后还只给五百。我好声好气不计较,但说他一句不把我张家门堂放在眼里……不过分吧?」 「……」 「……」 有两个陶家的老头儿都无语了,眼前这个后生家脸上是微微笑,语调也是客客气气,就是这一字一句凑起来,横竖就是要发动「村战」的意思。 真是让人头秃。 不过毕竟是衙门里退休的,别人漫天要价,自己就地还钱,合情合理。 于是有个老头儿也笑呵呵地说道:「陶兴发理亏,不过总归说本乡本土的,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说个章程出来,是钞票还是说其它的补偿,陶兴发补不起的,我们陶家人凑一凑还是有的。」 「太公放心,我既不会狮子大开口,也不会不依不饶,反而要加强一下两边的关系……」 跟做过官的退休老头儿谈买卖,就是比陶兴发这种货色容易得多。 张大象于是当场提出要承包陶家庄的一些田,种什么养什么别管,反正我「十字坡」有销路。 「承包田啊,这个不算啥。你十字坡大概要几亩?」 「先来个五十亩吧。」 「多少?!」 人老了脑子转得有点慢,陶家的一个老太公九十岁了,眼睛瞪圆了却仿佛回到了十九岁。 五十亩! 还先来! 意思是后面还有?! 026 良善人家 「怎么?不愿意?」 张大象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给人的感觉就很不好,而当他大剌剌地往边上太师椅上一坐,那大马金刀的架势,让陶家庄的几个太公脸皮一抖。 如果张大象是个大学生那还好,偏偏张大象目前的情况是「大学都没考上」,那几乎就是「我有道理但不多,我有文化也不多,我懂的东西更不多」的标签。 至少对于衙门里厮混过的人来讲,张大象就是个牛高马大且岁数小的传统「刁民」。 小混混好摆平,这种吼一嗓子能跳出来十几条大汉跟他混的,是真恶心啊。 「租个田而已,哪有啥愿意不愿意的,就是现在大家手里也就是有点口粮田,租五十亩的话,我们陶家庄又要重新分田,有的人家条件相对来说比较差……」 「这位太公。」 张大象抬手打断了对方饶舌,眼睛正视著对方,「我不是在跟你或者陶兴发讲数,你们不同意,大门敞开,来去自由;你们同意,那就现在敲定方案。」 「……」 「……」 本家「之」字辈的老太公们也是脸皮一抖。 好家伙,这意思就是通知,而不是商量? 你这做派跟谁学的? 我们张家可是良善之家,年年有余…… 上次「借」别人粮田,那都是六七十年前了;再上次,九十多年前? 算了,小事儿。 反正我们张家行得端做得正,我们善! 「张象!我跟你的事情,你何必牵扯到整个陶家庄!」 刚才还缩头缩脑的陶兴发,这时候终于按捺不住跳了出来,他终究是舍不得从身上拔毛,作为一个吝啬鬼,他宁肯被人打断腿也不愿意往外掏钱。 只不过这光景已经亏得一年半干了,沉没成本让他利令智昏。 不过,张大象要的就是他忍不住跳出来,或者说,陶家庄不管谁被他激怒,其实都可以的。 他就是要发动「村级飞弹危机」。 只有大宝贝亮出来了,才会知道两千七百户同姓的威慑力,不然还以为大家都是同乡是挚爱亲朋呢。 咣!! 陶兴发才叫出了声,张大象直接掀翻太师椅,「嘭」的一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然后一声大喝:「陶兴发,你在张家门堂冲谁狗叫!」 几乎就是听到动静的瞬间,张大象那些聪明伶俐可爱的小伙伴们顿时冲进来将堂屋围了个水泄不通,陶兴发当时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夺路而逃。 张大象本来就是整点儿「战略核威慑」,却没想到陶兴发都没「哈气」就应急了。 「陶兴发!」 张大象的吼声震得几个老太公都是吓了一跳,想要劝阻,却见他微微转过头,就这么看了一眼,全然没有人出来劝说。 就是这么一耽搁,跟没头苍蝇一样的陶兴发撒丫子跑,只是光顾著跑,没注意一头撞上了张家堂屋外的一棵大榉树上。 然后就听陶兴发「啊呀」一声,捂著脑袋蹲下跟大榉树玩起了「甜蜜双排」。 围观的人也是相当无语,陶家庄的人更是面面相觑,寻思著张家这边就吼了两嗓子,你怎么就炸毛一样应急了呢? 村里听说陶家庄来人的时候,村长就带著人来了三行里,也没进去旁听,就是在院墙外抽烟。 等听到动静的时候,烟屁股还没落地呢,就看到陶兴发像脱了缰的野狗,一头撞上张家门堂这里的大榉树。 那简直就是奔著一头撞死去的,把村长都看傻了。 目瞪口呆。 接著张大象和他那帮聪明又伶俐的小伙伴们走出大门时,村长吓了一跳,以为这是要展示青少年的活力,赶紧上前拦住,然后大声叫道:「张象,张象,不能把人打死了啊,不能把人打死了啊。这要是闹大了,出了人命,是要吃官司的啊!」 「什么打人?什么吃官司,跟我有啥关系?是他自己突然发了疯一样冲出来,然后神经兮兮地一头撞在树上,关我啥事?」 「啊?!」 村长目瞪口呆,不是,真就陶兴发自己想七想八,然后大白天的中了邪? 活久了真是什么都能见到。 说话间,张大象一把将陶兴发拎了起来,然后大声问道:「姓陶的,你说,我们张家有没有人打了你?」 「那倒是没有……」 「喏,都看了,也都听到了,是他自己吓自己,以为我们要把他怎样。张市村这么多年的风评,十里八乡都晓得个个都是善人。他陶兴发自己做了亏心事,难不成还要诬赖我们?」 「……」 村长嘴唇发颤,寻思著就你这凶神恶煞的模样,也难怪别人吓得头昏眼花。 不过他也不会在这上面多加纠缠,毕竟自己管著张市村好大一摊,总得有三老大姓的支持。 平日里缴粮、收费、摊派,整个张市村都得靠著张家帮忙,不然谁鸟你村长不村长的。 像水电费这种东西,没面子一毛钱都收不上来;敢断电那你自求每天走夜路都有夜游神保佑。 乡野大贤的贤,那毫无疑问体现在了「大公无私」之上。 公家说你家风正,那就正,不正也正。 其实过去几十年张市村已经跟正常村庄差不多了,也没有大规模「村战」发生,毕竟已经过了需要抢水、抢田、抢粮、抢女人的时代。 和平来之不易,奈何有孽畜疑似要返祖。 真是让人头秃。 不过总算是没出什么大乱子 而且张大象还让村长打电话给治安公所,请衙门的人来一趟主持公道…… 来了三个人,一个叫张气顺,一个叫张正途,还有一个叫张大元。 合理。 「你个细棺材,要造反啊,你看人家陶兴发吓得。」 「阿公你火眼金睛,你问他就晓得了,是他自己吓自己,一头撞上大榉树。」 「死开点,懒得跟你攀谈。」 张气顺其实才四十来岁,只是辈分大,所以张大象也得喊他一声爷爷。 而张气顺也没废话,到了大榉树前,抬手扶著跟大榉树「甜蜜双排」的陶兴发,眼神真诚又亲切地问道,「兴发,你告诉阿叔,这细棺材打你没有?」 「没有。」 「没有就好了嘛,没有的话,说明我们张市村跟陶家庄,依然还是乡里乡亲,以后要一起发财。」 「……」 「……」 村长闻言是相当的无语。 027 优势在我 乡贤究竟贤不贤,要看口碑的。 得有公认。 至于说谁公认的,这个再讨论。 张市村跟陶家庄的交涉止步于庙堂,庙是张氏家庙,堂是张家祠堂。 各种「军演」之前的「邦交」磨合,那还是需要搞一搞的。 目前张大象带著「大」字辈占据道德上风,前面两代人也没意见,陶家庄那边毕竟理亏,陶兴发做的事情拿出来公开讨论,整个陶家庄都没有人有底气嚷嚷。 本质就是丢人。 违约、赖帐、欺凌少年、倚老卖老……这些都干了。 至于说张大象是不是应该「君子动口不动手」,又或者是不是在公序良俗层面上更恶劣更严重……对不起,在乡村的人情社会中,张大象这是以直报怨,而且干得漂亮。 哪怕陶家庄的人也会这么认为。 所以这场「两村战略性磋商会议」就止步于陶兴发跟大榉树不得不说的故事,他本人要继续追究,是拦轿鸣冤还是如何……还是那句话,得有公论。 「我租你陶家庄五十亩田,也不会占你们便宜。首先租金好说的,陶兴发在陶家庄租金多少,我多给一成;其次租田给我的人家,合适的劳动力,优先安排培训到十字坡或者张家食堂上班。」 「张家食堂?」 陶家的几个老太公叫来了车,把还在哼哼唧唧的陶兴发送去了镇医院,然后继续跟张大象谈判。 现在跟张大象的谈判,那就是「邦交」「军演」甚至是「冲突」之后的事情了,在「村级全面战略竞争对手」的道义和实力上,张家这边全面占优,下次陶家庄再搞风搞雨,那张大象就可以让本家的老太公传话「勿谓言之不预也」。 耕读传家,还是懂礼数的。 当然了,懂礼数的是大行里或者二行里的老太公。 「月底在北门有个快餐店,门头就叫张家食堂,生意好就会在西门或者城西也开一家。还是那句话,太公,我是很有诚意的,做生意规规矩矩。我张市村这边能发财,不可能对沾亲带故的陶家庄当看不见。加强两边的关系,有好处大家一道分。」 「工资呢?大概有多少?我好跟陶家那边讲一讲。」 「四百块保底。」 「嗯……那蛮好,我有数了。」 陶家的老太公点了点头,现在陶家庄低头也低头了,好处也不是没有。 首先就是田租比陶兴发多一成,这就已经足够打动不少人,没办法,实在是种田不赚钱,而且即便是口粮田,买化肥农药什么的投入进去,成本并不低,还不如问本地产粮大户直接买米,想吃新米就吃新米,省钱就买一年陈。 其次就是介绍工作这个事情很有吸引力,能让另外一部分舍不得口粮田的,也不种了。 要是在「十字坡」能上班,那三顿饭是全包的,这个事情,周围吴家滩、陶家庄、程家住基等等自然村的老头儿老太太,都是一清二楚的。 乡下的新闻传播,就是这点东西,时不时还有老头儿老太太去「十字坡」捡瓶子,只要不是「大绿棒子」,其余透明的瓶子都可以捡,不管是玻璃的还是塑料的。 再有就是上岁数的亲戚关系,直接过去拿点餐桶中的剩菜也没关系,这也是张大象要在「张家食堂」搞个半夜自助餐的灵感来源。 一天下来总有几个菜会剩下一些,比如说本地人不怎么吃的卤鸭货,只有住店的驾驶员们会半夜里看电视配个酒,这剩下来的往往有不少。 老人家拿个鸭腿盒饭,也就一块两块钱的事情。 基本上就是一天剩什么吃什么,老人家不挑剔,那「十字坡」也大方,这点口碑拿去打陶兴发十次还有剩的。 因为陶兴发叔叔那一辈有个鳏夫,基本上一天隔一天来一次拿个盒饭,顺便前半夜帮忙在「十字坡」打扫一下卫生。 在陶家内部,兴许有人会瞧不起这个老鳏夫,可出了陶家庄,那就事关荣辱。 说来说去,在乡土人情中,「理」不一定有用,但「礼」肯定有用。 张大象要是把陶家庄的老鳏夫养在「十字坡」,那整个陶家庄不直接炸了嘛。 风评没有十年八年,不可能扭转过来。 至于说张大象…… 大善人! 必须大善人! 这一套接一套的,让陶家那几个老太公也是无从下手。 就没有给他们反击的余地,除非公对公,去法院大家较量一番。 不过这又要赌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张大象以及他的小兄弟、侄儿们,到底能狠辣到什么程度。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来个屁大点的小孩照著他们脖子就是抹,这谁受得了? 毕竟张大象本人现在就是「大学没考上」的人设,要是天天混日子泡游戏厅再或者整点儿小偷小摸,那也还好,这种垃圾人成不了气候。 可偏偏同样是「精神小伙儿」,张大象那是很有精神! 画风跟常见的「黄毛」完全不一样。 欺老不欺少,全世界都是同样的底层逻辑,鬼知道面对的是不是哪路勇敢少年。 但凡张大象读个大专,或者上个本科,都不会让陶家庄那几个当过官的老太公如此纠结…… 他们是真想活到一百岁的,就十来年的事情,没必要跟后生家计较这几十亩田租。 田是公家的,命是自己的,当然了,优先培训上岗的机会,还是要给本家侄儿侄媳的。 等陶家庄的人走了之后,张大象自掏腰包,给今天出场的小兄弟还有侄儿们发红包和香烟,当然张大淼这个一马当先的,挨了他一巴掌。 「好好念你的书,将来给老子考个重点大学!」 「那你也没上完高中继续上大学啊?」 「老子寻个私立大学捐点钞票就能拿文凭,你算只卵?!」 「……」 张大淼捂著后脑勺原本还不服了,现在一听张大象这么说,顿时服了。 道理讲得通,他还是听的。 别看张大淼冲得凶猛,但并不是校霸混混,恰恰相反,他在学校里相当的安分守己,并且学习成绩常年班级前三。 因为学校里只要学习成绩好,就有各种特权,迟到早退不写作业那都不是事儿,考试稳稳过关就行。 至于为什么张大淼有这个觉悟,那自然是跟他哥张大象有样学样。 现在老哥说给私立大学捐钱就能换文凭,他学不了,自然就服气。 而张大象在发了红包和香烟之后,还没有解散人群,跳上台阶冲著今天动手的人大声说道:「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在北门的张家食堂走上正轨之后,西门或者城西的分店只要开起来,店长和大堂经理就从你们当中挑!」 此言一出,「正」字辈的叔伯们浑身一颤,叼著的烟也是簌簌落灰。 入娘的…… 早晓得老子也跟著这帮小年轻一起嗷嗷叫两声的! 028 这也行?! 「颗颗,前天是不是张家发生了什么事儿?」 「没听说啊?水芹婶子提了一嘴要租隔壁村五十亩地来著,不算啥大事吧?」 「噢?」 李来娣听女儿这么回答,也有些不确信。 在市区超市做保洁的工友,有一个是张市村隔壁仲家圩的,歇下来聊天的时候提到了张市村跟陶家庄斗了一场,陶家庄的陶兴发被「打」进了医院,还倒赔给了张市村三千块钱。 本来这也没啥,「村战」这种事情,在河东道同样激烈,她丈夫所在的东桑家庄之所以不叫桑家庄,那也是二百多年前打下来才叫东桑家庄。 桑家庄在大平地,东桑家庄都靠山了。 不过,工友提到了「三行里张象」,那就得说道说道。 稍微打听了一下,才晓得前天打打谈谈结束之后,这个未来女婿给小伙伴们承诺了一个「张家食堂」分店店长和大堂经理的位子。 她只知道有个「十字坡」,却并不知道「张家食堂」分店的存在。 其实张家这里比她还激动一些,之前张大象画饼说「张家食堂」要开分店,老一辈的人真心相信的还不占多。 现在截然不同,张大象手里捏著的,可不是只有七百多万,算上「十字坡」的回收,以及南行头九幢楼,估摸著一千万有的。 到了八位数资金这个级别,银行早就找上了门愿意合作,光那九幢楼,抵押出去又是百八十万起步。 还没算「十字坡」呢。 有个在镇上银行当经理的族叔,本来也不住乡下了,这半个月都是带著老婆孩子住乡下,每天上班就骑个摩托车,吃完晚饭就往「十字坡」溜达,要不就是去张大象的大伯那里转悠。 管你存款还是贷款,无所叼谓,贤侄儿只要来,叔叔我喊您叔叔都行。 太想进步了。 没有太多工业积累的乡镇,银行里面有通天手段也得看行情。 除此之外,那些做机加工做零部件生意的本家叔叔们,也都是打算跟张大象合伙在「十字坡」开加油站以及车辆清洗保养生意。 不过,这事儿私下里张大象完全不松口,只要是需要人手的勤行买卖,都在祠堂开会。 如今几个堂屋里天天打牌的老头儿们,也都退休了不得消停,盖因张大象也给他们分派了任务。 投资入股寻哪个,借钱做事寻哪个,读书求学寻哪个……不同的老头儿有不同的安排。 当然也不是打白工,好烟好酒管够的基础上,一人一张三百块钱的饭卡,去「十字坡」还是「张家食堂」都可以用。 也没有装IC卡刷卡机,就是那种比较便宜的打孔式饭卡。 同时出了公告,要认真保管好自己的饭卡,因为很容易被复制。 张大象没打算搞饭卡机的,是最近在「十字坡」组车队的人多了,就有车队的队长嫌麻烦,吃饭住宿一条龙全刷卡更方便,再一个还能搞点折扣或者赠品,多一点是一点。 充值活动也没有送多少,无非充一百块钱送个五块,多了是真没有。 不过在暨阳市这条国道上往来的驾驶员数量很多,有些也并不是长期只开一辆车,可能人是那个人,车不是那辆车,给几个老板开车的比比皆是。 这些驾驶员大多有点儿小钱,一次充个一千是起步,车队队长则是五千一充,这样送个一二百块钱那还是挺爽的。 因为这个饭卡机的存在,也让张大象坑老头儿的路数增加了不少。 直接给钱,俗气了嗷。 给饭卡,那是管饭呢,是一片孝心。 所以这光景张大象在祠堂的狗叫权,那真是大得逆天,重现「三行里张之虚」的盛况倒是不至于,但「大」字辈的「农村带头人」那是稳如老狗。 在暨阳市报社的一个小姑是大行里的,收了张大象两千块钱的礼品之后,八月份全面开吹。 张市村农村青年大胆创业,带领乡亲们踏上致富路! 拳拳少年心,满满致富经! 张象:从扎根农村到带领全村勇闯致富之路。 各种人物宣传八股材料应有尽有,角度都是相当可以。 小姑的文笔还算硬扎,不过张大象本人还是帮忙润色了一下。 吹自己这一块,自己还是更容易把握。 就是这事儿让老头子张气恢很憋屈,抽空找到了自家孙子:「你要写人物材料,我去二化厂随便寻两个人不就行了?全部都是大学生。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还会写这种东西?」 「以前校办厂师傅教过一点。」 「……」 艹你娘的校办厂师傅! 无能狂怒的老头子从孙子这里完全得不到应有的尊重,校办厂的人都该死! 老头子寻思著自己要不把校办厂直接炸上天算了。 「好了阿公,不要计较这一点半点的,你对我来说还是有点用的。」 「……」 「月底办酒,到时候我这边谁坐主位,阿公你想好没有?」 「那当然是老子……唔……」 愣了一下的张气恢冷静了下来,还真不能是他。 张气恢的孙子张大象,虽然和张气恒的祧孙张大象是同一个人,但身份是不一样的。 可张气恒毕竟早就牺牲,无后几十年,找人来主持大局,还真不是说活著的弟兄就能凑数。 亲弟兄也不行。 严格来说,找个「之」字辈的就过去了。 不过,张气恢是知道自家孙子的,他是真孙子。 不至于就这点儿胃口。 「你的意思是哪样?」 「我找过了阿公的老部队,还有活著的老首长。」 「……」 你老卵,你牛逼,你太无敌了你! 这孙子是真孙子啊。 不过张气恒的老部队,其实番号已经取缔了,合并都不知道多少年。 现在活著还能记得张气恒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而且人家什么级别,你张大象又算个什么东西,怎么敢的? 然而张大象还真就敢的。 掐指一算,必有福利。 果然,张大象跟老头子说了自己想法后的第三天,外地来了一份电报外加一个电话,说是会有个秘书代表过来出席订婚酒。 这让老头子都惊呆了。 他妈的,这也行?! 029 玉姐永远人美心善 因为老头子张气恢长期不在家,以给自己孙子寻新妇为由「漂泊」在外,那作为孙子中的真孙子,张大象很多事情就只能自己来拼搏一把。 有些事情,张大象也懒得跟老头子汇报一下。 比如说,当张气恢以为自己孙子百转千回联系上了老哥张气恒的老部队时候,其实张大象不仅仅联系了张气恒的老部队。 张气慎、张气憧、张气忧、张气悟、张气惧、张气惬、张气悯、张气悦这些爷爷的老部队,他都尝试联系过,有的给了回应,但也只是表达了一下鼓励;有的因为部队番号取消,档案满天飞之下杳无音讯;有的则是报了警,以为骗子…… 最终只有张气恒所在的部队有动静,虽然番号也取消了,但张气恒的老首长退了休之后,恰好在忙著整理部队的光荣历史。 因为属于珍贵的军史材料,所以这就不是「县官不如现管」的范畴,还是跟暨阳市这边通了气的。 老头子躲著孙子,只当是市里的惯例慰问呢,哪儿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阳间的孙子整出了相当阴间的活儿。 至于真孙子张大象的心态,权当抽奖,抽中了万岁万岁万万岁,没抽中那就偷偷骂一声「去你妈的」。 现在处于抽中的快乐阶段,于是整个张市村开了一次宗亲大会。 本家和旁支都把当家的男人叫了出来,务必要将「三行里张象」的香火传承重视起来,是今年和明年的重要工作,是未来张市村大发展的重要基础…… 没办法,谁叫张气恒的老首长这会儿还健在不说,身体还挺硬朗呢。 人家可是大官。 至于说外地来人拍宣传材料,大家要不要配合……这就是个废话! 连与人为善的大行里、二行里「之」字辈老太公们,这会儿也下了死命令,把在外面混得还不错的子孙,统统叫回了老家。 管你当什么官做什么生意,你那算只卵,还不如人家小象佬「一人十二香火」的十二分之一。 「掌柜的,咱们家还有这样的人脉?」 虽然没有住一块,不过桑玉颗为了不闲著,如今也去「十字坡」帮忙,主要就是做各种面食。 她手艺出奇的好,而且忙上大半天,居然还有力气打扫卫生,简直是顶级贤内助、家主婆。 有北方的大货车司机就想念老家的一碗牛肉面,奈何「十字坡」的牛肉面,牛肉是牛肉,就是面……机器挤出来的,让人头秃。 而桑玉颗的出现,简直跟亲娘在前,拉面、扯面、刀削面几乎都会,就算想吃个「面鱼儿」或者面疙瘩,她也是相当麻利。 张大象其实非常喜欢吃蒸面、烩面还有焖面,但他不说,因为暨阳市压根没有这个条件。 他的人生追求极其浅薄,吃得饱吃得好,算是其中之一。 呼!!! 一大盘豆角焖面,别人用嚼的,他照样暴风吸入,把河南西道的老乡都看傻了,他们不理解张大象怎么做到的。 他们甚至见识过张大象吃蒸面炒面也能吸溜,简直离谱。 「有个屁的人脉,祖上十几代人,一个大官都没有。五六百年前倒是有个招安做到参将的,最后也没落著好。」 往嘴里疯狂扒拉面条和四季豆的张大象,停顿了一下接著说道,「我这也是试试看能不能狐假虎威,结果运气不错,九中一。玉姐,你就当那些大官派来的人不存在。我就扯虎皮一年半载的,之后就不需要了。」 「不过听说有大官的秘书过来,可把我大姨高兴坏了,她往老家打了好几个电话,被她一捧,我都差点儿飘了。」 「飘也没关系,正好可以给金桑叶的股东们杀杀价。过了这个村,可就再没这家店。」 说话间,桑玉颗将打了一只红烧狮子头和酱脊骨的盘子放在了张大象的面前,然后拿了一串葡萄,一边摘一边又问道,「嗳,掌柜的,那这事儿我要跟桑家老宅大院儿透露一下吗?」 「啧,玉姐,你看你这就差了点儿火候吧。」 「啊?这酱脊骨前头大家都吃得还行啊?」 「谁跟你说酱脊骨的事情。」 张大象左手抓著酱脊骨,右手筷子继续扒拉焖面,啃了两口脊骨上的瘦肉之后才说道,「跟桑家老宅大院儿提这个事情当然要提,但不能让玉姐你来提。你得把你大姨小姨啥的都用起来。还有金桑叶的桑守义,你喊他一声叔,他得有个叔样啊。让他们去老家表演,你要置身事外。」 「这我也不会……」 「没事儿,你以前怎么样的,现在还是怎么样。但就一点,咱们这里的事情,玉姐你牢记,自己绝对不主动透露出去。你那边七大姑八大姨的,不打听你就不说,不问你就不讲。你以后还是他们眼里的好姑娘、乖姑娘。」 「那我就藏著不说,自家人催问多了,再说一点儿。」 「对喽~~」 满意地点点头,张大象继续啃著酱脊骨,然后夸赞道,「玉姐你在娘家人眼里,那永远都是人美心善,不可能藏著奸藏著坏。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水,那是别人!玉姐你在桑家也好,在李家也罢,还是个心善的,可不能跟卑鄙的暨阳人学坏了。」 「哈哈。」 桑玉颗闻言顿时笑了起来,手上葡萄摘完之后,放了点儿面粉就是洗,洗干净了这才沥干摆盘,然后跟张大象坐一块儿吃葡萄。 这几天又发生了不少事情,除了李来娣把「金桑叶」股份公证给桑玉颗之外,还有就是对「东桑家庄资产管理公司」掌握股份的收购,让桑玉颗觉得头大无比,可自家掌柜的轻轻松松摆平。 顺手还把「十字坡」东边好大一块地拿了下来,马上就要动工改造成堆场,这同样都是在她眼里的大事业,但也万事顺遂,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十字坡」客人少的时间段,会有非常特别的动中有静感,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阴凉的地方吃葡萄,一个字一句话没说,都觉得惬意。 桑玉颗将嗦干净的葡萄皮收拾好,然后就这么手肘架在桌子上,看看远处逐渐毒辣日头下的国道还有更远处的运河对岸,看腻了,就看看旁边同样无聊到双腿架在长凳上发呆的张大象。 有一说一,自家这个掌柜的,自己看著还是挺俊的…… 030 比张大象更重视 作为张气恒重孙的妈,桑玉颗的地位从一开始「从挑剩下的」,逐渐提升到「张大象的娘子」,再提升到「十字坡未来老板娘」,直到现在「张气恒重孙子他妈」。 咖位进阶的水准,堪比一年从「爱豆」变成「老艺术家」。 放修仙里面嘛,高低也是《我道侣的化神爷爷》混个女主当当。 时下琐事都安排妥当之后,木匠、泥水匠之类都是各自按照以前的施工队组合,把「十字坡」、「张家食堂」还有「南行头」的工地都马力开足起来。 主要是现在张大象手头上的施工项目并不少,再加上他还自己出装修图纸,只要人手充足,效率是没有问题的。 重点就是这个人手充足,张大象在本家一口气拉了三十个人的施工队出来,注册了一个装修公司。 还打算搞个商业地产开发公司,只是想要买的那家「东城地产」,本来谈的好好的,八月十三号那天突然就不干了,说是别人出高价要买「东城地产」。 张大象知道这里头肯定有事儿,不过无所叼谓,他并不是特别在意现在的商业地产开发,只是顺手想要做个扣。 别人卖最好,不卖也没啥损失,反正这种公司就是个壳子,值钱的就是那点老关系剩余价值。 以重生后的物质文明建设进度,还没到需要的时候,至少在暨阳市,商业地产开发的概念十分孱弱。 不过,这不代表张大象没打算折腾一下,市区或者城乡结合部的一些地块,他还是扫了一遍的。 既是带桑玉颗兜兜风,也是让她练一下车,免得以后成为马路杀手。 「眼睛不要看车头,也不要看方向盘,看最远处。对,不用管手脚乱不乱,换挡慢一点也无所谓。不用担心后车按喇叭,后车喇叭响就让他们一直按……」 车是专用教练车,旁支有个族叔在驾校当教练,因为住在村东头的油坊,两代人下来,也就只是认识,平时并不往来。 不过现在两千七百户重新认识了一下,那就自然而然往来,并且概不外借的核心生产力——教练车,也借给了张大象去培训未来的「张气恒重孙子他妈」。 本来不熟络的宗亲关系,因为张气恒的未来重孙,在认识张大象是何许人也,张气恒又是哪位长辈的过程中,久不往来的族兄族叔们也发现原来爷爷那一辈原来在某个地方还有后代。 对于桑玉颗的评价,老中青三代妇女们一致认为这是能生安产的,那一米七五的身胚,还有干活的利落劲头,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唯一的瑕疵就一个,才念到了初中。 不过一想到张大象本人大学也没念,似乎又是相当契合且般配的。 「很好,起步挂挡之后,离合抬得慢一点无所谓,不要担心起步慢,就算熄火了也没关系,重新点火就行。不错不错,玉姐你这手不愧是各种面食随便就有,挂挡换挡很顺……」 「超车时候打个灯,然后直接降到三挡猛踩油门,很好。这个水平就已经可以在高速上开了。」 「高速更简单吗?」 「高速只需要油门和刹车,城里村里的路况复杂多了,所以要多练,安全第一。」 练车的时候顺道去了「张家食堂」,这时候北门已经逐渐有了开学前的气息,北门小学、第四中学还有两家幼儿园都打出了喜迎开学的横幅,布告栏已经开始贴一些开学通知。 这时候装修已经收尾,主要就是打扫打扫,然后开始试营业。 试营业定在了十八号,跟附近的写字楼也做好了上门推销还有地面推销,发传单是从月初就开始了。 很多写字楼里的小文员也已经听说了「张家食堂」,倘若是本地的,也带著外地的同事走了一遭「十字坡」,吃过之后就觉得不错,于是专门跟进「张家食堂」的本周菜谱。 本周菜谱就是传单,上面留有电话号码,可以直接电话点餐送到写字楼。 能直接送到单位这种事情,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以至于在一些小职员在搞包月的时候,有三家小公司的老板,也跟「张家食堂」签了一个员工餐的承包合同。 员工餐的合同虽然不大,加起来一共五万多六万不到,可意义重大,口碑能不能在写字楼中大规模转化,兴许就要看这三家小公司的反馈。 要是能把写字楼吃下一半,那抵得上一所高中了。 这件事情张大象很重视,不过他没想到「张家食堂」的员工们更重视,小姑父程文林更是连著好几天都惦记著开业,内心忐忑到了极点。 没办法,这买卖真要是让「张家食堂」啃下来,那就不是两三万,而是两三百万的规模。 再加上学生流量和普通客流量,一家快餐店要是干出五百万的规模,那真是不得了的事情。 所以张家这边也相当重视,老头子们帮忙找货源和销路的不在少数,尤其是那些刚来暨阳市做投资的老板,倘若是规模不太大,还没有自备食堂的,都托了点关系去问问看要不要定制员工餐。 普通人去推销,老板们犹犹豫豫;可换成有官身或者退了休的老同志,那情况就截然不同。 张大象给桑玉颗「办」好驾驶证,去买一辆代步「水车」的时候,倒腾「水车」的一个本家老伯,都帮忙联系上了一家做家教的机构,定制的员工餐规格,直接按照十块一份的档次来。 「掌柜的,咱们家还真是哪儿哪儿都有自己人啊。」 「要不怎么说还能传下来呢,全靠能生硬扛下来,否则几百年前都当长江水盗给剿了。」 「……」 「玉姐,等明年我二十岁了,咱们就努努力。我可是答应了爷爷的,两年三孙。」 「两年咋三孙?还有掌柜的,你明年不是才十九吗?」 「虚岁二十。」 「……」 「话又说回来,咱们曾祖父十八岁就有了儿子,一生不算领养的,都有十几二十个。我得像他学习。」 「……」 桑玉颗那张国泰民安脸这会儿都无语得很,她脑子转得慢,但不是不转,这会儿咂摸著「两年三孙」,顿时觉得自己可得当好了心擦亮了眼,万不能让外面的小浪蹄子钻了空子。 即便有得手的狐狸精,那在外面生下来,也就是个用蓝笔写名字的,可不能给机会在七月半也烧上了纸钱。 031 谣言中的形象 二十四号的时候,从河东道来了一批人,基本都是安边县出来的,桑守义带著几个接受了委托的律师,来暨阳市跟张大象签合同。 主要就是「金桑叶」这点儿事情,杂七杂八算下来,打了个九折,三百六十多万拿下。 不过,并非是一次性付清,而是分期支付。 桑家那边没意见,本地的股东也没意见,并且本地的股东表示,张老板的婚宴上,他要来讨一杯喜酒喝。 说是这么说,但人就见过一次面,后来跟张大象接触的,不出意外是个「白手套」。 几十万的生意搞这一出,是个相当谨慎的人,而且很有想法。 分期支付的好处就是让张大象手头的现金更充裕,这也是为什么「张家食堂」的二号店早早排上日程。 在暨阳市本地还要租门面,那是真没有什么意义,直接买就完事儿了。 「守义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将来大家互相关照。」 「嗐,我哪儿敢谈什么关照。要不是有张老板您……我怕是回安边县也得被人套麻袋。」 桑家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桑家大院儿的嫡系子孙们把外面能变现的不动产都变现了,然后死保漳水港的保税区工厂。 至于说旁系还有出了五服的桑家人……自求多福去吧。 尤其是桑守业所在的东桑家庄,如果不是张大象出现要接盘,闹不好会有人直接来个火并。 几十万对于能养「白手套」的人来讲,那不过是九牛之一毛;可对于一些信任同姓族人的庄稼汉来说,一辈子也攒不了几十万,掏三五千出来入股,就已经是多年积蓄。 此事在暨阳市这里没啥风波,毕竟就是个小公司关门易主;可在东桑家庄,那是另外一副场面。 尤其是桑守业死了之后回去开丧,他本人的债主上门,起到了负面效果,那些桑家其余人的债主,也凑热闹一样来了一趟东桑家庄。 人心惶惶之下,数月的鸡犬不宁。 桑家老宅说是说有人去闹,但那也只是桑家自己人,债主谁去桑家老宅? 那都是直接去河北北道的幽州,桑家有出息的谁呆在这穷乡僻壤,也就衣锦还乡的时候,才会来老家祭祖显摆。 富贵人家的最大财富,就是那些穷亲戚还有周遭的穷人…… 就好这一口。 张大象的出现,救了太多人。 当然在东桑家庄那边的舆论中,主角儿不是张大象,而是桑玉颗。 桑玉颗在乡村舆论中,成了「卖身葬父」「卖身救亲」的经典义女形象。 至于张大象…… 管他是谁,横竖就是个南方土老财。 有些掏出棺材本投进「东桑家庄资产管理公司」的小老头儿,恨不得隔空给「守业家的丫头」磕一个。 还是吃了信息传播不完整的亏,哪怕有李招娣这种喜欢作妖的娘们儿,传递回老家的信息,基本上都还是多亏了桑玉颗卖身,她汉子这才出钱把「金桑叶」给盘了下来。 还多给了四成的钱,就是看在都跟桑玉颗都一个姓的面子上…… 主要是桑守义估摸著也就卖个两百万出头,他回去因为没底气,跟老家那边报的数肯定是往低了讲,这样事情成或不成,罪不在他。 谁曾想峰回路转,守业家的丫头当真是成了「桑家千金」,真让她汉子一掷数百万。 李招娣之前只是闻著味儿过来,最初也就想著整个两三万,到了八月底,她是真羡慕坏了,二妹家眨眼功夫翻了过来不说,以后怕是直接退休养老等著带外孙。 所以在羡慕的基础上,她给老家传递的信息,说是添油加醋那都是谦虚,完全就是夸大瞎编。 这娘们儿把「南行头」直接描述成了一个独家庄子,就一户,就是她外甥女家。 又把「十字坡」描述成了高速公路服务区,只要是工地上挂了牌子的,就当是建好的。 什么酒店、加油站、汽修站、小吃街、大商场……能编的都给它编上,听得她老公王发奎差点儿想把幽州工地的活儿辞了,直接南下投奔打工。 一分吹成八分,那已经是相当离谱,但在李招娣的口中,张家那是白玉为床金做马,戏本里都只是这么写,人家就是这么干的。 而且还给桑玉颗打造了一只大金鸡,八斤八两八钱重。 你问为啥这么重,而且还是一只大金鸡? 因为「女大一,抱金鸡」啊。 这逆天信息传到安边县的职业媒婆耳朵里,也是当场化作「歪嘴龙王」,以后说媒可就有目标了。 至于桑玉颗她汉子手底下养活多少人,李招娣也好,李来娣也罢,倒是口径统一,一张嘴就是「有一千多庄户」。 差点儿张大象老丈人的棺材板就没按住。 李招娣这么吹,是因为她「眼见为实」;李来娣这么吹,就是给自己壮胆,女儿嫁的越好,以后回老家也就越安稳。 然后把三妹李盼娣、四妹李想娣都给招来了,反倒是桑玉颗唯一的舅舅李根生来电话说晚点儿来暨阳吃订婚酒。 桑玉颗的三姨、四姨来了之后,就被两个姐姐带著去「巡视」工地。 这会儿「张家食堂」一号店已经开始经营,「十字坡」更是又多了两排板房和停车棚,再加上「南行头」的工地,那勃勃生机的景象,让后来的李盼娣和李想娣都认为大姐和二姐太谦虚…… 对自己人还藏著财、瞒著富呢,外甥女婿这不得是个亿万身家、一方富豪啊。 于是四姐妹前后两拨胡吹,别说老李家了,原本还觉得亏欠桑玉颗的老桑家,这会儿已经琢磨著是不是给「守业家的丫头」准备一份厚礼。 得给自家侄女儿撑场面啊,这样以后也好继续往来,作为「娘家人」,那总不能让「守业家的媳妇儿」把握主动权吧? 桑玉颗的桑,那就是老桑家的桑。 而在桑李两家都在热闹的时候,张大象在祠堂又宣布了一件事情,让诸多小孩子顿时叫苦不迭。 「从九月份开始,还在念书的,统一增加补习班。我已经招到了补习老师,开学之后,全部加强提高学习成绩,目标就是考上好大学。费用每半年会从十字坡划拨过来,大行二行我不管,三行这边不管家里条件好还是差,都给我过来!」 张大象说是说只要求三行,但大行和二行愿意过来的,也是照收不误。 现在就是先试试水,等陆续有人考上高中和大学,那就完全可以推广到全部本家。 老头子们支持归支持,却也想听听张大象到底怎么想的。 结果张大象在祠堂里根本不怕祖宗显灵,直接表示过几年用人从外面招太贵,还是自家人性价比高。 然后不仅仅是亲爷爷张气恢嘴气歪,连「之」字辈的太公们,等张大象离开祠堂之后,才破口大骂他「就是个宗桑(畜生)」。 032 张气定再扶儿孙 要是张大象有远大理想,美好追求,那肯定是要做点人的。 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什么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他连大学都不上,研究生都不去考了,还不是怎么爽怎么来。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懒得干,所以与其以后花大钱去学校或者劳动市场摆个招聘摊位,还不如先对内挖掘人力资源。 目前老太公张之虚传下来的「三行里」,主要还是泥腿子为主,读书人就没几个,有出息的读书人还是亲爷爷张气恢这个六十岁的老头子,那只能徐徐图之,等不讲武德的年轻人成长起来再说。 至于大行、二行那些早早穿上「长衫」的,现在合作即可。 整个张家目前就是体力劳动者数量最多,而恰好张大象暂时还不需要那么多脑力劳动者,很多需要技术的,他自己就能带人上手。 不过落在祠堂那些天天打牌下棋打扫卫生的老头儿们眼中,张大象这孙子做事那是相当的不当人,已经有他曾祖父张之虚些许神韵。 论不当人,张之虚比张大象生猛多了,毕竟是能送走九个亲儿子的人,而且也没有因为心力交瘁而不得善终。 张家老一辈安享晚年的其实不多,张之虚算一个。 被张大象气笑了的张气定更是在祠堂里掐指一算,认为小老弟的孙子能长命百岁。 梭哈了嗷~~ 「这两天忙小象佬的成功饭(订婚酒),你们新妇除了手脚勤快点帮忙之外,作为阿叔老伯,别的事情也要上心。前天小象佬已经说了,张家食堂二号店打算放在西门,要抓紧挑选门面。张正金说有个他单位的人,在西门菜场斜对过有两间门面,我打听了一下,是老大你丈人家的亲戚,具体是本家还是亲家,下半天你一家门去丈人家拜访,带好烟酒。」 「爸爸,是要帮张象盘下来门面?」 「你做好这件事情,假如说小象佬开第三家分店,店长或者大堂经理的位子,我去帮你开口。」 「啊?我现在单位蛮好的,还是……」 「猪头三!」 张气定怒目圆瞪,「别人小颗的娘家人都晓得打铁趁早,你个自家人还舍不得袋袋里三五个铜钱?要芝麻不要西瓜?!」 作为当过校长的人,张气定已经看出来小老弟的孙子完全起飞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估计都不需要二十岁,明年就是势头生猛到像他老子一把赚十几根金条。 那时候他老子撒钱如流水一般,但撒得多赚得更多,大行和二行在县城做师爷做参谋也大大不如。 现在的情况十分类似,只不过年月更太平一些罢了。 大儿子张正恩在太平单位混久了欠缺点眼光,再加上岁数摆在这里,有老婆有孩子的,又不缺吃穿用度,哪可能放下安逸生活去拼一把。 没这个必要啊。 不过张气定的眼光,儿女们也都清楚,老头子都这么讲了,那肯定是不会奔著害他们去的。 「爸爸,一个门店的大堂经理……我这个岁数,去跟小年轻争这个?」 「你是猪猡啊?!动动脑子,小象佬会让你这个老伯当大堂经理当一世人生?你到了张家食堂,以后人事就跟著张家食堂走!难道你以为张家食堂就只会做暨阳市的生意?肯定会做大做出去的!」 「啊?真的假的?」 「人家小颗的嫁妆,就是金桑叶仓储的股份,还有原先股东的人际关系。你当就嫁了个人过来?」 见大儿子还是拎不清,教书匠的耐心让张气定喝了一口浓茶之后,才仔细地跟儿女们全面分析。 大儿媳见状,赶紧递上一支烟然后点上,然后笑著道:「爸爸,您不要见气,正恩是个老实人,脑子一根筋。你就仔细跟他讲讲。」 「嗯。」 点点头,叼著烟的张气定整理了一下要说的话之后,看著小辈们说道,「首先这个金桑叶仓储本身就是一门生意,我们暨阳市是小地方,可是地理条件好,仓储放在长江边上,周围做生意需要冷库的,都可以来租。那个冷库我也看过了,能入库四五千吨,就算利用率不足一半,也不会亏。」 「其次金桑叶的股东,尤其是小颗的娘家人,在河北北道吃了亏,很多国际贸易上的合作都断了,在暨阳市这边的小生意,本来就是打发给小颗老家东桑家庄的。这些生意,是从南美洲的阿根廷、智利盘牛羊肉,那边大地主大庄园主,小颗的娘家人没有门路,但是小地主和小公司,还是有接触的。」 「四五千吨的冷库,本来也不适合做大客户的生意,跟南美洲的小地主往来,那就绰绰有余。」 「那么你们想,小象佬现在手上已经有了冷库,跟小颗娘家人的关系也不差,这个生意,会不要吗?退一步讲,从南美洲批发牛羊肉过来,卖到大城市的贸易商手里,也是有得赚。」 「再退一步,小象佬不做外人生意,他直接给十字坡还有张家食堂内部供货,这总没问题吧?」 「到了这个级别,生意百分之一百是千万数目的。」 「那么你现在去张家食堂做个大堂经理,朝后做店长,再往上做部门经理、主管,小象佬就有理由说请自家人帮忙,外人也开不了口。」 「我说的这个外人,是大行还有二行,我们是三行的,好处先让三行拿。太平年生,管它八只脚的念书人家还是读书种子,跟著小象佬混,绝对没错。」 几个晚辈听著自家老头子这么一分析,思路顿时清晰起来,真要是按照自家老头子的判断,那张大象不算别的,就是只算「张家食堂」,起飞也是未来两年三年的事情。 不会太漫长的。 而张气定还没有提到那些工厂以及租下来的农田呢,这些都是一环扣一环的产业,可真要说进入其中做个干部,还不是得有正当的资历、身份乃至理由? 张正恩和老弟张正义对视一眼,便知道这是自家老子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搭顺风车不是耻辱,但是要上车顺当还稳稳到站,那还是得知道车什么时候来,又在哪里上车。 033 小食车间 「老板,我估计再试个两三批次就差不多了,可以在十字坡和张家食堂都以新菜品的形式来做调研。当然街头反馈也可以试著做一做。」 「这两天周围几个村我找个借口送温暖,送一些免费菜品,然后定一下味道。」 在测试大型高压锅的时候,张大象专门从「滨湖轻工」请来的菜品开发工程师关箸,给他提出了一点建议。 都是以前的一些经验,关箸在「滨湖轻工」虽然混到了副教授,但其实长期搞一些外快,除开常规食品餐饮行业的企业委托之外,还有一些大型单位的食堂改造。 一年大概有个两万多的进帐,跳出去下海或者去企业上班的机会也不是没有,给的待遇是一年五万,吸引力那就不大了。 现在跑来张大象这里,一来关箸的舅爷爷是张市村的,二来张大象给他一年八万块,还配了一辆还算不错的两厢车代步。 其余杂七杂八的包吃包住都是基本操作,还有一个里程碑承诺就是满一年之后,看效益来决定要不要给关箸老家市区配一套房子。 这会儿关箸也有房子,不过很小,还是他父亲的老婚房,也就一室一厅加一个厨房,没有厕所。 张大象来招揽他基本没用多大劲,三两下就让他自己拖家带口来报到。 如今他老婆被介绍到二化厂列印室做临时工,小孩则是转校到了北门小学,中午吃饭就在「张家食堂」,晚上要是关箸老婆不愿意做饭,带著孩子直接在「张家食堂」继续吃也没问题。 所以关箸在工业化生产菜品这件事情上,还是相当认真的,毕竟他老婆孩子也跟著吃呢。 关箸跟张大象在技术开发上合作得非常愉快,主要是关箸需要用到的设备,张大象自己就能出图纸,只要没有罕见的异形件,就是车工钳工外加电工那点活儿。 有手就行。 「如果这里加个清洗槽,然后直接用吊篮的形式,吊装到煮锅,会不会更好一点?」 「是要做牛肉类的还是什么?」 「坚果呢?」 「坚果肯定可以啊,是要做什么品类的?」 「传统炒货整体来说不耐潮,我打算用汀江那边做盐水花生的方法来做瓜子。现在十字坡的堆场有不少淮北道的货,我想正好利用起来,做个坚果类食品加工厂。」 「噢……老板是说汀江那边先煮后晒的咸干花生。这个方法确实可以,而且入味,除了口感比炒货差一点,脱水比炒货要容易。」 汀江沿岸几个县的咸干花生都很有名,在江南东道也小有名气,只是出了江南东道就比较一般。 论旅途、居家等等需要打发时间的场景,最有销量的还是瓜子。 炒货当属第一,尤其是刚炒好的,那就是第一等,哪怕板栗也是如此。 汀江咸干花生的做法,口感、香味上,没办法跟刚炒好的炒货比,但是,就是这个但是,炒货还潮很快,汀江咸干花生这种做法,那就耐造许多。 这也跟地理环境有关,江南东道的最南端,是典型的东南丘陵,八山一水一分田都是往好了夸,地理上完全就是兵家不争之地,每年还要应对台风季。 再加上常年的湿度较高,炒货不流行是没办法的事情,于是祖先们就开动脑筋,想出了各种办法,为的就是能多储存一些吃的就多储存一些。 主粮也好,杂粮也罢,能存放久一些就行。 放在商品经济不算发达的阶段,这种手艺一没有人员物资流动上的扩散渠道,二没有抢占市场的绝对工艺优势,再加上也没有资本介入推动,所以只能在汀江两岸自产自销,能卖到江南西道去就不错了。 可是汀江的地理劣势,转换到扬子江,那就是天差地别。 哪怕暨阳市属于小城中的小城,也能吃上地理优势的红利,张大象现在只可惜自己手上本钱还是太少,有个三四千万,那就能直接从安东道采购东北葵花籽。 国内大规模现代化种植,除开主粮和制糖,基本上都是北方科技水平要高于南方。 其中安东道和安西道这两个大地区又更加突出一些,在收购价上,因为出货量大的同时还能保证按时集中交付,所以价格可以比淮南道淮北道都便宜得多。 张大象要是本钱足够,成本不会特别高,再加上「十字坡」这里登记的东北大货车司机数量也有三四十位了,总有一两个愿意跑两千多公里的。 可惜现在还做不得这样的生意,只能先等等。 「我们先试著调一个咸干花生、瓜子的口味出来,日产量有个两三百斤就差不多了。」 「这个产量是做免费小食?」 「关工你觉得有没有搞头?」 「有。」 关箸点点头,他人偏瘦,常年一副黑框眼镜,胡子拉碴显得人更老,很有老学究的气质。 但实际上今年也就四十来岁,混个正教授的心思也早就没了,忙著搞各种外快的过程中,也挺消磨人的。 这会儿跟张大象商量方案的时候,倒是又意气风发起来:「我有个师弟是汀州杂罗县人,他做过一阵子地方特产小吃的研究,我直接让他说几个方子过来。」 「一个方子给五百块钱。」 「再加两条烟吧,到时候他放假让他过来玩一玩。」 「现在不还是暑假吗?他没放假?」 「他现在不做这一行了,坐办公室写材料,收集地方传统小吃之类的,然后写报告存档。」 「那到时候看看人怎么样,要是人品过得去,现在还过得不如意,就拉他过来入伙儿。」 「……」 关箸身躯一震,寻思著什么叫「入伙儿」? 不过有了大概思路之后,第一个正式且有完整生产工艺流程的食品生产车间,也算是搭建了起来。 并没有什么自动化或者半自动化的设备,基本还是人力为主。 因为这就是个「十字坡」和「张家食堂」坚果类小食生产车间,各种大锅和吊篮,再加清洗池、传送带、风干箱,就是打包间。 为数不多的高科技零部件,估摸著就是盐度计和温度计,再加一个电子计时器。 放开了往外批发的能力还没有,不过给「十字坡」和「张家食堂」的客人尝尝鲜还是够的。 只是让张大象有些始料未及的是,他还没打算推销瓜子花生呢,有个老家华亭市的大货车司机,打算从张大象这里批发个几百斤拉回华亭试试水。 这位老司机说了,象十二家的咸瓜子是真不错,好味道。 034 怎么没想到 「掌柜的,你这是做啥机器呢?」 嗑瓜子的桑玉颗见张大象围著一台不算大的设备在调试什么,于是上去一边围观一边问。 「这是用来碎核桃的,我调一下击锤,试一试山核桃的效果。」 装料口连接下料槽,槽宽就是物料加工口径,只要提前筛选好要加工的坚果规格,就不用担心下料槽被堵塞。 算是一种通行于个体户和小厂的锤式碎壳机,成本比花生碎壳机要便宜的多。 不过花生碎壳机单日加工量大,倒也是一分钱一分货。 调试击锤就是为了做好标准挡位,方便后续生产机器时直接标定,当然张大象做机器也不是为了往外卖,有没有铭牌无所叼谓。 每一次调试都做好记录,手头的数据就可以当「商业机密」了。 兴许核桃仁完整率就差那么十几二十牛的力。 桑玉颗看得津津有味,她可喜欢看自家汉子认认真真的模样,真俊呐。 「回头再做个葵花籽的粉碎机,这就齐活了。」 「是瓜子仁儿么?」 「对,以后一些菜式的瓜子仁用量也挺高。还有像米花糖这种零嘴儿,多撒芝麻和瓜子,也能多卖几分钱的。」 「能赚钱吗?」 「能是能,赚的不多。咱们现在就两个铺面一个作坊,撑死了还有些菜园子,要想赚大钱,还得等明年。」 「我还说回头在安边县种葵花呢。」 「两三百亩地没啥用,起码五千亩以上,才有利润,也是辛苦钱。暂时咱们自己没必要。」 「我让大姨夫承包去,成么?」 说话间,桑玉颗将没吃完的半把瓜子揣兜里,然后将肩头的毛巾递给张大象擦汗,等张大象擦完汗,一大壶的凉茶又递了过去。 张大象一口气喝了大半壶,长吁一口气,拎著茶壶进到办公室,就感觉凉爽无比。 空调开的并不低,坐下来还有电风扇吹著,桑玉颗从冰箱里捧著半个西瓜,又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把不锈钢勺,往西瓜上一插,放在张大象面前之后,又接著之前的话继续说,「掌柜的,我大姨夫之前偷偷给我塞了三千块钱,瞒著我大姨给的,我大姨到现在都不知道。」 「噢?有这事儿?」 「嗯。他这会儿在幽州的工地上打灰浆呢,听我妈说特别辛苦。我就想著要是做瓜子花生的生意,那不如让大姨夫种地去,以后也能帮衬上。」 「那这样吧,也是巧了。」 张大象挖了一大勺西瓜在嘴里,往外吐西瓜子的时候,摸了一张纸给桑玉颗看,「玉姐你自个儿看看。」 「我看看……」 初中毕业的桑玉颗至少是识字的,看了一会儿愣神道,「是华亭跑运输的师傅想要做花生批发?」 「本来我这里量非常一般,主要是供应给十字坡和张家食堂,但你刚才说了你大姨夫的事儿,那咱们事情记在心里。帮一把也是顺手的事儿,不过种地呢,还是先不要了,做个二道贩子就行。」 大规模种地的风险太高,几千亩的规模,前几年投入几百万都是死的,资金都是大进大出,而且还有周期性,对于小门小户这种抗风险能力不高的,那还是不要考虑。 做二道贩子也有风险,但就是个倒买倒卖,整体来说就是勤快点、有销路,那就有了财路。 「我都听掌柜的。」 「不过玉姐,你最好想办法自己跟大姨夫讲,不要让你大姨传话。」 「我跟我表姐说,让她跟大姨夫提一下。」 「成不成咱们也就这么一提,不多劝。」 「哎,我听掌柜的。」 桑玉颗顿时面上含笑,心中暗爽,她其实知道自己大姨在老家瞎传,可听著是真过瘾真痛快,尤其是现在桑家简直都要给她立牌坊了。 虽说不是桑家老宅,只是东桑家庄那边热闹,不过嘛,她现在回东桑家庄,那真是堪比中了状元回乡。 「说起来,表姐说今儿个到,她会不会上错了车?」 「那不至于,平江的火车站还是挺靠谱的,没那么乱。」 本来说是开车去接桑玉颗的表姐,但桑玉颗的表姐说要先去看平江的大学同学,于是就没约定具体什么时候过来。 不过李招娣倒是带著李盼娣和李想娣两个妹妹,一起去平江玩一玩,顺便跟女儿王玉露在平江火车站边上的长途汽车站碰头。 张大象对她们去平江看园林并不意外,他好奇的是王玉露的大学同学,毕竟一个平江人,跑到千里之外的河东道读晋都师范大学,这非常的不可思议。 通常对于一个平江人来讲,从平江到暨阳市这几十公里路,就算是长途旅行,就算是出远门。 别说跑到河东道,就是跑到隔壁淮南道,那也是大多数人的一辈子。 太神奇了,跑那么远读个师范。 当然张大象也就心里觉得好奇,打听是绝对不会打听的。 又忙了一天,跟桑玉颗商量好了先屯点儿瓜子花生,本来没打算做华亭那边批发生意的张大象,之后就打了个电话给老家华亭的大货车司机。 两边约定好九月五号见个面,那天正好有一车货过路暨阳市去中吴的滨江地带。 「象十二,那你要不要弄个牌子出来?总不能就叫咸干花生吧?」 「徐老板,牌子我已经弄好了,就今早的事情。」 「叫啥?」 「长生果。」 「长生果?哈哈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的大货车司机老徐闻言顿时大笑,原因就在于花生这种东西,在江南东道的沿江地区,其实就有「长生果」的地方别称。 老徐是真没想到张大象这个后生家,居然直接注册「长生果」三个字,完全想不到,因为太熟悉不过,平时就这么叫的,谁曾想还有这名堂。 不过老徐转念一想,又激动得拍大腿:老子怎么没想到呢?! 设计好商标,给桑玉颗看过之后,张大象就去本地的包装印刷厂定制各种型号的包装。 第一批几百斤花生装袋之后,村里人也过来看看热闹,因为听说「三行里张象」弄了个牌子货出来,一看是「长生果」,顿时面面相觑,但听了注册品牌的门道解释之后,来的人一多半也跟老徐一样。 先拍大腿,然后感慨: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035 订婚宴前 办订婚酒也有一些啰嗦事情,比如衣服啥的,比如喜宴地点,比如回礼,正儿八经的流程都得走。 正经老婆都这样。 「玉姐,你是不是瘦了?」 「好像是瘦了点儿啊。」 「那得抓紧时间补回来。」 「啊?苗条点儿不好吗?」 「你懂个屁,模特儿那种身材也就第一眼瞧著不错,上手跟摸羊蝎子、酱脊骨没区别。玉姐,你这种肉肉的,才是极品的身材,说万里挑一都不为过。」 「哈哈。」 一听自家汉子这么说,桑玉颗顿时兴奋,凑张大象身边小小地撒了个娇。 什么狗屁细枝结硕果,净扯淡。 摸著没有手感,那都不叫腰;倘若是抽了两根肋骨的,那就更没有摸的必要,有这闲工夫还不如去搓面剂子。 「嗳,掌柜的,听说平江的大商场,能定制胸罩?我想定制个合身的,要不然自己做的兜子不顶用。」 「那种塞钢圈的是得量好了底圈再做罩杯……」 张大象点点头,倒是忘了每天胸前挂著几瓶矿泉水也确实是个负担,只不过暨阳市这里定制成衣的师傅不少,但精通女性内衣的是完全没有。 周围有这方面研究的,的确是在平江,当然其实不去平江也行,长江对岸的崇川市就有,只不过也没产业化,就是做一点低端代工。 崇川市目前这方面的拳头产品是出口到日韩的「垫诈系列」,尤其是日本,什么罩杯都是虚标一号,所以很多风俗店的F,其实就是「E+垫诈」。 「等九月份开学之后张家食堂稳定运营了,我去一趟崇川市,有个远房表姐在崇川纺织学院做女性服饰研究,可以让她帮忙定制一批,省得你以后自己给自己做奶兜子。」 「奶兜子……哈哈。」 桑玉颗顿时又气又笑,似嗔似怒地在张大象胳膊上拍了一下。 今天除了桑玉颗要试衣服,张大象本人也要,一身西装穿上之后,就确实有点那种时刻准备洗白上岸的感觉了。 要不是头发太短,张大象还寻思著整个中分头。 长期户外作业的结果就是皮肤黝黑,戴上墨镜之后更是没有半点青少年的气息,当然身旁的桑玉颗因为天生一张国泰民安脸,少女感也是寥寥无几,乍一看就是穿上红色喜服的观世音。 两人的气质凑一块儿,和谐中透著无数诡异,连老头子张气恢都觉得是不是应该再算上一卦。 然后老头子就被老大哥张气定给轰走了。 「小象佬,你大阿公的首长,啥时候到?」 捧著茶杯的张气定著急的就是这个,因为来了上档次的角色,张气定身为一个退休校长,那肯定是把能叫来的本地大咖都叫来了。 消息其实传到了各个衙门,正常情况是专业对口的衙门过来慰问一下。 烈士之后嘛,理应如此。 但事情还是超出了张气定的预估,主要是他没想到张气恒原先部队的那位,级别太高,而且退休了还活著,所以派出来的生活秘书也不简单。 级别超出理解范围,对张市村来说无所叼谓,但对暨阳市完全不一样。 得有表示。 于是本来安排在乡下搓一顿,最后地点放在了市区的一家星级酒店,以前有啥功能,张家的人只是知道,但跟张家没啥关系。 毕竟酒店里面为数不多跟张家有关系的,除了门童和保洁阿姨,大概就是厨房专门洗菜的。 酒店其余部门的人,张家没有认识的。 婆罗门和刹帝利多少还是有区别。 这光景张气定不担心衙门里有没有人过来凑热闹,他就担心把张气恒的那点香火情给恶心坏了。 不过他并不知道小老弟的孙子根本不在乎,有香火情最好,没有也不少一块肉,都是些锦上添花的物事。 「阿公放心,人已经到了,不过被市里的人接过去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 张气定想笑笑不出,见张大象如此淡定,也就不再追问。 不管怎么讲,有条路子最好,没有的话……有这返祖贤孙在,倒也不差一个人情。 自家这边做好应有的礼节就行。 其实张大象打算在「十字坡」或者「张家食堂」摆一桌的,奈何现在确实需要排面,不仅要让外面三教九流知道他这儿有门路,对内还得镇压大行和二行那些穿上长衫在六曹任事的。 要不然从张市村身上可持续薅羊毛的行径,内部阻力远大于外部阻力。 目前张大象基本上算是让三行都跟他走,年底前后,就得让大行和二行那些没有穿上长衫的,都跟他们这些打赤脚的一起混。 家里就一个老头子算读书有道并且混出名堂的,奈何帮衬余地不大,一个二化厂干了这么多年,还炸死了好几个自家子侄,性价比低得令人发指。 换作张大象,管你妈的二化厂什么来头,想办法变成「张氏化工」才是正经。 老头子还是太有追求。 晚上桑玉颗跟张大象一起去暨阳市长途汽车站接了人,除了「招娣四姐妹」之外,还有四姐妹被爹妈献祭招来的老弟李根生。 李根生这会儿也已经结婚,所以把老婆也带上了一起南下,权当旅旅游。 一路上可算是玩爽了,以前没坐过飞机,这回坐了;以前没看过园林建筑群,这回也看了;以前没玩过江南古镇,这回也玩了。 买了一堆「景区特产」,尽兴之后才提前一天到暨阳市。 因为人多,张大象直接开了一辆中巴车过来,平时这车也是做旅游生意的,有个叔叔在市里的旅行社携车入股,在张大象之前,还没有人可以从他手里借到这辆中巴车。 这次张大象没开口,他听说侄儿新妇的娘家来的人不少,就提前跟祠堂打了招呼,说开学前反正没啥生意,索性车子先放在乡下,让张大象要用的时候就用。 祠堂里的老头儿们都说转了性子,心里门儿清什么缘由,但嘴上肯定不能这么说。 回张市村的路上,李根生打量街景之余,也顺道问了桑玉颗一个比较严肃的事情:「颗颗,你桑家那边……是谁过来?」 开车的张大象从后视镜中瞄了一眼这个妻舅,暗道这个四姐妹招来的弟弟,还是有点儿东西的。 036 母女夜谈 安排桑玉颗的娘家人住下之后,李来娣和女儿也关起门来商量事情,从前半夜聊到后半夜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 正如桑玉颗舅舅李根生提到的问题,桑家谁来其实到现在还没定。 之前李来娣因为方寸大乱,连带著女儿一起死的心思都有了,那要说对夫家这里有啥指望,那纯粹是扯淡。 可现在已经缓了过来,李来娣也想著是不是让桑家来个男人撑撑场面,总不能是让桑守义这个远房族叔来坐主位吧? 那像什么话。 「妈,照我说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之前都商量好的,就你一个人。象哥儿是个敞亮人,他心里跟明镜一样,那些花里胡哨、装腔作势的把戏,在他那边作弄个什么?我就跟他好好过日子,别的都不管。」 「这不是觉著会让人觉得丢份嘛……」 李来娣是个没主意的,被小弟提了一嘴,就起了心思。 人是社会动物,面子问题连圣人都未必绕得过去,何况她这样的。 「能丢什么份呢。」 握著母亲的手,桑玉颗坐在床边,看著李来娣的眼睛说道,「妈,要照著法律来讲,将来象哥儿再找上一个,那算什么?难不成舅舅说一句桑玉颗,你男人怎么又找了一个娘们儿,妈你就要劝著我跟象哥儿离了分了?」 「那不成!」 「这不就是了么。妈,咱们是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您难道忘了,之前那些个债主是什么嘴脸,而象哥儿做主之后,他们又是什么模样?嫂子前嫂子后的,哪里有半点不敬?外面那些人,看象哥儿不会看他吃穿,他人往那里一戳,就是脚底生根的汉子。可咱们呢?」 桑玉颗一声反问,握住母亲的手紧了紧,「咱们只有穿金戴银、锦衣玉食,外面的那些人,才会赏脸。他们根本不在意咱们两个的脸面,都是给象哥儿面子。这个家里,象哥儿就是天,有他在,谁嚼舌根……掌嘴!」 「……」 被女儿一番话镇住的李来娣这下心里也有了主意,她本来是没主意的,从小就是听从安排,现在陡然生活中缓了一口气,也稍稍起了在姊妹兄弟间挣点儿面子的想法。 时下女儿讲的道理极为透彻,她也顿觉以前对爹娘言听计从确实有些愚昧,护著唯一的弟弟跟护著自己生的儿子一样,似乎也有些不妥。 「你舅舅也是好心提醒……」 李来娣还是怕女儿心生芥蒂,所以提了一嘴。 「妈,我是跟象哥儿过日子,他将来是要承继十二房的,等他填上十二房之后,还继续去外面找,那时候,才是对不起我。」 「……」 听著这荒唐又离谱的大实话,李来娣喟然一叹,搂著女儿道,「还是妈没用,对不起你。」 「咱们不说这些有的没的,以后老家咱们就少回,除非有正事儿。象哥儿也跟我说了,回头就在张家食堂附近买套房子,你想上班,就住那儿近一点;不想上班了,就来乡下南行头的楼房住。咱们以后过得自由点,不要去琢磨那些鸡毛蒜皮的算计。」 「我这姑爷,什么都好。要是姑爷的亲爷爷不那么喜欢异想天开就好了,我就没听说哪儿有什么一人十二香火的……」 「妈,天下的便宜,咱们占不尽的。」 桑玉颗摇摇头,看著母亲那不甘的眼神,大方地笑道,「您想想看,要不是这一人十二香火,轮得上您闺女嫁到象哥儿屋里吗?怕不是连给他暖一晚上被窝的资格都没有。」 「那我闺女还是讨人喜的,这张家谁不说好?」 聊起这个,李来娣是真得意,因为张家那些老太太们,也都对桑玉颗十分满意。 而对于以泥腿子为主的张家三行来讲,桑玉颗这种能持家的,就是典型贤妻。 其余文化高低、高矮胖瘦、美丑与否……其实几代人都不咋在意。 男的自己不成器,指望女人带著飞黄腾达吗? 这也是为什么老头子张气恢不甘心的地方,他是真希望桑玉颗是他重孙子的娘,而不是老哥张气恒重孙子的。 肠子都悔青了的那种不甘心。 「妈,别人是夸是骂,嘴长在别人身上,咱们管不著。可你以后,千万别仗著象哥儿对我好,就端著架子。您或许想著,象哥儿也不是个读了大学的,之前大姨在姥爷家的得意,您以前往心里去,以后就不要了。」 「我才没往心里去,不就是露露读了个大学嘛,有什么啊。」 「妈,您闺女读不了大学,是您闺女没这个脑子。可象哥儿不读大学,那是他不想,不是一回事儿。大姨要是说我的文化水平配得上象哥儿,您不要当真,别真觉得我们两个是一样的。」 「这我懂,放心。」 此时脑子里也有方寸的李来娣并不迷糊,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我早前就打听过姑爷在学校里的事情,好家伙,我还以为姑爷人高马大的……寻思著读书就差点儿意思呢。合著比张淼那小子成绩还要好,祠堂那个……就那个老定叔,他还是这儿二中的校长呢,提起这事儿就骂娘,可难听了,骂的就是姑爷的亲爷爷。」 「……」 「嗳,要不以后让姑爷再上个大学?」 「大学里头可是好姑娘一抓一大把,我才不傻呢。」 「也是哈……妈我也就是那么一说,可不能真让姑爷来了兴致去上大学。」 对于张大象这个姑爷,李来娣是真挑不出有什么毛病,能文能武,长相十分英俊,拍电影也一准儿是正面人物。 要不是姑爷的爷爷想法太过古怪,简直是完美。 都是糟老头儿的念想太邪门。 一人十二香火…… 怎么想出来的呢? 娘儿俩就这么聊到后半夜,等到天光亮出现鱼肚白的时候,这才抓紧时间补了个觉。 因为今天是订婚酒,「十字坡」那边自然也就不用去帮忙,索性很难得地睡了个懒觉,张大象过来见她还在睡,也就没叫醒她,等到吃午饭的时候,才让桑玉颗直接在车上换了身衣裳。 这操作看得桑玉颗外婆家的人目瞪口呆,也就李来娣一个人得意的笑,连道平时姑爷就是这样的…… 037 李二丫头先享福 「二姐,咋说的?桑家谁过来?」 去酒店的路上,李根生又问起了李来娣这个,不过跟昨天不同,今天李来娣心态上有了个较大的转变。 她想著我现在又不用怕外面有人催债上门,也不用回老家伺候这个伺候那个,那我为什么要去瞎琢磨呢? 反正我以前都不拿主意,以后照旧。 在家靠父母,出嫁靠男人,现在都靠不上,那就靠闺女。 「嗐,谁管桑家来不来人,爱来不来。我现在就盼著明年赶紧完婚,然后抽空把江南东道那些山啊水啊都逛一圈。颗颗可是跟我说了,武夷山有个什么地儿,一晚上得好几千,我就想著能住上一回,那什么都值了。」 「啊……这?意思这边让怎么办婚礼,二姐您就让?」 「不然呢?我什么家庭,人家什么家庭,我还要吃饱了撑的去拿捏新姑爷?总不能还要摆一下丈母娘的威风吧?」 「……」 听李来娣这么一说,李根生直接无语,而大姐李招娣坐后头就嚷嚷起来:「来娣说得对,没必要整那些有的没的。颗颗这嫁的多好啊,人家象哥儿听说颗颗大一岁,直接打了一只大金鸡。说是女大一,抱金鸡,多爽快。」 和李招娣只会「啊对对对」不同,李盼娣和李想娣都觉得是不是多少有点儿矮人一头。 可李来娣才不管那么多,她就知道不久之前债主上门差点儿把自己逼死,现在债主见了她隔著老远就喊嫂子,说是点头哈腰那也不至于,客客气气那是不带一点虚的。 在一辆豪华「水车」中,桑玉颗跟王玉露坐一块儿聊著天,还顺便嚼了个口香糖,本来聊的挺好,结果桑玉颗提到张大象还有「一人十二香火」这一出的时候,王玉露直接口香糖咽了下去。 「啥?那不是他还再要十一个儿子?」 「嗯。」 「这怎么行啊!」 「不行也得行,我这辈子就指著他了。」 「那算个什么事儿啊,你一个人生的过来?总不能还让他再外面找个小的吧?」 「什么大的小的,我跟象哥儿一起努努力想想办法不就行了。」 「啊?!」 上了大学的王玉露感觉自己脑子有点儿不够用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一窝能生十几个? 「姐,你有所不知,我这还是捡著大便宜的。我这儿好处多著呢,等过个几年,我生的孩子长大一点,你就知道了。」 「……」 关于张气恒的荫庇,连张家内部都没有预料到强度,「之」字辈的几个老太公,也就想著以后混点儿逢年过节的慰问品。 结果谁曾想张气恒的首长很给力,把市里的人都整不会了。 今天过来的人算得上低调,但等人走了之后,至少三块牌匾会敲锣打鼓送上门,要不要加个更大的牌坊那再说,反正现在有资格接住牌匾的,整个张家一共就俩人。 一个张大象,另外一个就是桑玉颗。 以后生了孩子,那就再加一个。 别人碰都没办法碰,老头子张气恢这个亲兄弟也只能干瞪眼,更遑论大行二行那些堂兄弟,连闻闻味儿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这些王玉露肯定是不知道的,她就知道原来表妹小小年纪嫁人,原来并不是那么见得了光。 她心里想著之后要不要跟二姨谈一谈,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也没资格去掺和二姨家的事情,尤其是二姨夫这走得太突然,一家子差点儿就这么散了。 只是等到了订婚宴所在的酒店,她又觉得不简单。 因为排场不对劲。 各种前来恭喜捧场的人,那穿著和气质,就不像是张家那一大堆乡土气息浓烈的,衙门里的气场,相当的独特。 王玉露稍稍瞄了两眼,数了二三十个之后,便不再数了。 至于说这些人互相之间还打招呼握手,那更说明是借著表妹和表妹夫的订婚宴一起接触接触、交流交流。 这场订婚宴,简直就像是一个互通有无的平台。 不仅仅是暨阳市本地的名流,王玉露看到不远处停著的一些官车,那牌照怕不是江南东道的。 而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一场订婚宴而已,居然还有电视台的主持人来主持,有个本地电视台「台花」的助理,还抱怨今天被大电视台的抢了风头。 等进入酒店内部,看到居然是大厅摆宴,而不是包间,这让李家的人也顿时反应过来……有点儿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分不对劲! 李来娣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聪明过,她不拿主意是真做对了! 这姑爷比她想像的还要完美。 金龟婿中的金龟婿。 「来娣,我咋觉得这排场……有点儿太大了呢?」 坐李来娣一旁的李招娣也是被吓到了,之前她还咋咋呼呼,这会儿缩著脑袋唯恐被人打量。 远远地就看到张家的一群老头儿在那里跟官面人物说著话,而且一看就是当官的在那里恭贺、慰问,然后老头儿们跟著应和。 气氛相当融洽,不过还是有核心人物的,除了张大象之外,就是一个穿著军装模样周正的人,跟张家的人一一敬礼握手之后,就显得很低调。 但也就看上去低调,傻子都看得出来此人来头不小,衙门中人的眼光就没从他身上挪开多少过。 「我也不清楚啊,姑爷就说颗颗那老太爷是烈士,别的也没讲。我跟你们一样,也是才知道会有这场面。」 李来娣没骗人,她这会儿心里爽归爽,慌也是慌,好在不用让她说什么讲什么,都是姑爷在那里应酬张罗,等到「江南东道卫视」的主持人登台开口「各位来宾……」,李来娣是彻底不再思考,就坐女方这一桌吆喝著娘家人赶紧吃。 闺女说得一点都对,别想那么多,有事儿姑爷顶著,他个儿高,他块儿大。 而李来娣的娘家人也是从未想过她如此有范儿,是真沉得住气啊。 老李家怕是李二丫头先享福。 038 瞎琢磨 订婚宴搞得跟大联欢一样,什么唱歌跳舞的都冒了出来,还有一些是江南东道的小歌星唱了几首喜庆的歌曲,看得老李家的人一愣一愣的。 不过张家这边倒是一副无所叼谓的模样,对明星不明星的也不感兴趣,该吃吃该喝喝,然后就是等著拿打包盒。 跟有些地方不一样,暨阳市这里吃席,都是宾客想打包啥就打包啥,只要不是上桌就清空。 一般来说都是带一些螃蟹之类回家,要不就是家里养了鸡鸭猪狗,顺手带一份省得自己倒腾饲料。 人吃啥,家禽家畜也就吃啥。 但有一点连李招娣都看了出来,张家的人似乎对那群当官的压根就不在乎,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互相不冒犯。 当然有人过来敬酒,也是起身回一个。 点到为止。 老头子们更加肆无忌惮,甩开腮帮子就是吃,到岁数了可不敢天天大鱼大肉,身体吃不消,所以赶上个好时候,难得放肆一下,也是合理。 再加上是张大象第一个头婚,那更加要吃个尽兴。 几个「气」字辈的老头儿互相吹牛逼,然后再听「之」字辈的吹远古牛逼,接著就是「正」字辈的老中青开始吹自己的牛逼。 总之不吹牛逼是不行的,必须吹。 什么哪个衙门的见了我屁也不敢放,什么谁谁谁做多大生意隔著马路先打招呼……当真是千奇百怪,什么都有。 「大」字辈的没有几个敢吹牛逼,没办法,容易被大象一脚踩死。 毕竟大象是陆地霸主,犀牛来了也是一个大逼兜。 跟张气恒老单位的人也就抿了一口酒,别的交流互动一概全无,倒是有两个搞精神文明建设的记者,稍稍地拽了两句「忍把浮名换了浅盏低唱」。 张大象就负责「对对对」,剩下的全看他们发挥。 各取所需嘛。 今天过后,张市村「三行里张气恒」的名气,就算是到帐了。 衙门里已经做好了三块金字英烈牌匾,村里要不要弄成牌坊堵门,那也是后话。 散场之后,各路非富即贵的宾客一一道别,留下大几万的礼金,回礼是一人一袋喜糖。 喜糖总价值不超过三百块钱。 最后是几个老头子在酒店大门口一边抽烟一边跟张大象再合计合计。 「这样,就算是结束了?」 「结束了啊,不然呢。」 张大象摸出一包喜烟,给长辈们发了一圈,然后道,「老部队那个退休的,也是要点名声;我们呢,就是借一点他的势。实际情况是靠不住那边什么的,去求几十年没有人情往来的帮忙,跟在马路边上讨饭没区别。谁也不欠谁。」 「以后就不会再过来了?」 「过来做啥?吃满月酒?不用去计较那些靠不住的势力,接下来还是扎根暨阳市,把生意做起来。现在有了这个势头,一般人不会想要跟我们硬碰硬,省了不知道多少事情。」 「入娘的,你就不能有点追求?前怕狼后怕虎的,怕啥硬碰硬?」 「阿公你神通广大怎么连吴家滩的地价也摆不平?说啥三万,结果三万五。难道跟吴家滩那边两个村开打?现在能够狐假虎威,至少保税区那边就能稳定运营,不用担心有人偷偷地下绊子。」 「……」 张气恢顿时嘴角抽搐,但一想到今天是大哥张气恒家里有人进门,他就算是气到嘴歪眼斜也要挺过来。 哼了一声,横到不行的老头儿不再说话。 「不要睬他,他到退休也就混到一个厂长,他懂只卵,晓得啥叫有权有势?」 全面梭哈张大象的张气定弹了弹烟灰,对弟兄几个说道,「小象佬的做法是对的,我们张家现在不要往别人身上靠,但也不能搞不拎清就跟吃皇粮的硬要打到底。时代变了,不到不可调解的地步,就现在这样,蛮好。」 之前还有老头儿异想天开,想著是不是吃上一碗部队后勤的饭,被张大象直接否决。 张大象不仅仅是否决了这些异想天开,所有想要攀扯别人牟利的想法,他都否决了。 在祠堂里其实大行和二行的人都想借机进步一下,换个衙门还是挪一挪屁股,那都是挺好的。 只不过,此事关节在张大象身上,他们的想法不作数。 张大象否了,固然有人阴阳怪气了两句,但张大象全当放屁,依然是牢牢把控著三行这边的节奏。 基本上三行这边三代人都认为跟著他吃现在的辛苦饭是没问题的,发一笔横财的念头,刚被大行和二行带起来,就被张大象强行压了下去。 这光景就是大家再巩固一下思路,算是老一辈帮忙统一思想,以后大行和二行那边,也打消攀高枝走平步青云路的念头。 「对了,那结婚就定在过年?」 「我们家又不犯忌讳,怕啥。」 「那个通讯员还会来吗?」 「不会了。」 订婚酒过来就了不得了,重头戏是暨阳市这边发的牌匾,这些荣誉虽不至于说变成「免死金牌」,但以后对「张气恒曾孙」还是很有用处的。 到了结婚酒,那就彻底是张家自己的热闹,不会有位高权重的人再来讨一杯喜酒喝。 这些事情,也都是要跟祠堂里吹牛逼的老头儿们讲清楚,免得还心存什么念想,那就大可不必。 至于说桑玉颗的娘家那边……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把张家想成「皇亲国戚」都没问题,反正桑玉颗是嫁过来了,下半辈子回老家的日子,加起来未必能凑个一年半载。 不过,桑家那边还真是出了大动静,晚上在乡下的祠堂外又摆了几桌的时候,桑玉颗悄悄地给张大象说了个事儿。 「掌柜的,我家那边好像跟桑家大院儿闹翻了,在老宅请人做了见证,以后东桑家庄跟桑家老宅各论各的。」 「闹翻了?」 「对,还是为了钱的事情,之前集资就闹得厉害,后来桑家老宅那边好像不愿意捞老宅之外的,也不知道谁起了头,在安边县城南打了起来。现在东桑家庄从前九代开始算,跟老宅以后各论各的。」 「闹这么大的吗?桑守业之前还说要指著桑家老宅拉一把东山再起,他手上也有百十来万吧,就这么跟桑家老宅这样的大户闹掰?」 「听说就是大家伙儿把钱都收回来不少,所以现在底气很足。」 「嗯?嗯?!!!」 一听桑玉颗这么说,张大象顿时惊到了,他隐隐约约觉得玉姐娘家百分百误会了点儿什么。 而且跟自己有关。 039 姑爷真不赖 「他娘的早就看老庄那边不顺眼了,就差说你也配姓桑,桑守诚那个狗日的,我呸,要钱的时候恨不得一家一家送礼,赔本了那是真往幽州城里钻啊。还有那个桑守信,也不是个东西!我艹他妈的,早知道在南墙根就给他狗日的来一下!」 在安边县东桑家庄内,早先有一棵老槐树的地方,是个「四方城」,其实就是千多年前的邬堡遗迹,也有守捉戍堡的唐朝地基,不过唐朝时期的地基从河北北道到河东道数不胜数,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名胜古迹。 有考古价值,但不多。 大多数都发展成了晋派大院儿,能藏兵藏粮外加防御外敌。 太平年月就发展成了自然村商量事情的地方,如今东桑家庄的男人刚干了一仗,有受伤的,但都没啥大事情,毕竟动手的另外一方,也姓桑。 即便分宗了,那也不是真要死里整。 就是皮肉之苦也是苦,梁子是肯定结下了。 「明年三道宗亲大会上,他娘的得让老庄那边吃点苦头。也让外面桑家人也知道知道,老庄那边干得是人事儿吗?凑钱时候人前人后,要平帐了人五人六,还他妈脚底抹油!啐!」 「反正咱们东庄也没亏到姥姥家,按照守义说的,守业家丫头那边能帮忙牵线搭桥,咱们不挣老庄吹的金山银海总行了吧?老子跑南方打工去!」 「也都别嚷嚷了,守义,你给说道说道,这金桑叶现在就算是让守业家的新姑爷盘了过去,是要做啥生意?能带东庄多少人?」 「听说守业家的新姑爷是个能人,整了不少大买卖,手底下吃饭的伙计得有大几百。对了,守义,咱新姑爷不做犯法的事情吧?」 一脸懵的桑守义心中苦笑,他其实现在就想说一句话:噫~~他马勒戈壁的! 这帮自家人是真不听劝啊! 而且这帮人听人说话也真就是只听一半,还他妈跟风信了。 按理说桑家大院儿和东桑家庄不会打起来,东桑家庄这边人嘴里说的「老庄」,就是桑家老宅,以往主心骨就是老宅的文化人、体面人。 因为过去很多年,那都是老庄出主意,东庄就出力气。 旧时代老庄去周围县城盯上拾粪的营生,就是东庄帮著出人出力,平均三个月死俩人的程度,这才有了桑家老宅又一次的东山再起。 地方大户就是这样,只要没死绝,有个后那就是各种仰卧起坐,不管南方北方都大同小异,最多就是路子截然不同。 这次闹掰了,有张大象的缘故,但不是核心原因,算是个强心剂、壮胆药。 之前有个东庄的汉子嘴硬著说去南方打工,本质还是怕桑家老宅,不怕不行,谁叫桑家大院儿是有官的呢,而且几代都有。 桑守义脱手「金桑叶」的股份之后,第一时间不是赶紧把钱存好,而是回安边县装逼…… 以前他其实都在桑家老宅那边混,算是「老庄的人」,这次因为桑家管事儿的卖队友,死保自家嫡系的资产,他要是还跟舔狗一样上杆子去讨个没趣,那也委实太丢人现眼了一些。 于是揣著一包钞票,跑东庄打牌喝酒吹牛逼去了。 一个曾经当经理的人,还跟进出口贸易打交道,低级趣味如此浓烈,自然就吸引到了东庄这边想法比较简单的人。 东庄大多都是庄稼汉,进城也就是个「力巴」,但跟祥子一样坚信著吃够了苦就能翻身。 也不是没有优秀榜样,比如说桑守业,他要是不死,还真不是又一个祥子。 把梭哈玩成艺术的东庄人并不少,而老庄的人多少藏著点坏水,大概是从长三角学到了一些古典集资技术,又或者是去晋都取了经,总之是肯定会献祭一点儿东庄人的。 具体会献祭多少并不清楚,要看桑家的生意规模。 生意好了,那自然献祭的少,甚至不献祭;可要是生意遭受重挫,就像现在这样,那毫无疑问「有钱出钱有力出力」的旁系桑家人,就是拿去止损的物件。 在商品经济还不发达的年月里,其实损失不会太大,而随著经济越来越好,这种损失是会放大的。 不过一般来说,大姓大户也不至于把路走得这么绝,直接跟小宗旁系说拜拜,尤其还是河东道这个地理上比较特殊的地区,自古以来就是靠著宗亲抱团才能抵御一波又一波的天灾人祸。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新社会的一切都是日新月异,资金和货物的流动堪比大江大河,也不会加速这种现象的出现。 大宗小宗能闹掰,那小宗的嫡亲庶出一样可以闹掰,再接著就是一个爹的兄弟也要快速分家…… 毕竟,在这个新时代中,对于有能耐的人来说,去哪儿闯荡都可成家。 桑家出现这种情况,其实再正常不过。 只是桑守义觉得自己踩到了大坑。 「大家伙儿也都放心,来娣嫂子之前打过电话,我也是从暨阳市回来的。守业哥的新姑爷,那家里绝对是正派人家。上头还有好些个成了烈士的爷爷辈,哎,就新姑爷的亲爷爷,还是暨阳市第二化工厂的老厂长呢,才退休。这第二化工厂,那来头可不小,很多年前暨阳市的第一家化纤生产线,就是他办下来的。你们想想,那可是化纤,得多少批文多少手续,人家能耐大著呐……」 无缘无故背上黑锅的桑守义只好吹著唠,顺便把李来娣夸大其词的地方再润色润色。 比如说「十字坡」的生意,本来就是个一年几十万的营生,桑守义那是一咬牙一跺脚,说是新姑爷打算搞个物流园,正好把现在的资源都整合起来。 东庄的人文化程度偏低,可不是没见识的,写写算算的活计,他们未必能干,可要是学个开车,学个装货发货……那不是祖传的手艺么。 无非以前赶大车,现在开大车呗。 至于说装货发货这事儿,有膀子力气不就行了? 妥! 这姑爷真不赖,是会量体裁衣的。 040 女主内 受限于信息交流的不便,张大象也就能分析一下桑玉颗嚼的二手消息,不过大概情况是心中有数。 「这他娘的是要逆天。」 知道东桑家庄是指著桑玉颗这边带飞之后,张大象就知道是老丈人桑守业这一宗对他的实力产生了误判。 而订婚宴上「谈笑有鸿儒」,更是让老丈母娘把这个误判再推高一波。 不过,东桑家庄那边倒也讲究,并没有直接说让桑玉颗拉一把,跟张大象自己一样,也是狐假虎威。 张大象借一下张气恒老战友老首长的威势;东桑家庄跟桑家大院儿散伙,则是借「守业家新姑爷」这个未曾谋面,也不知道有没有的势。 简单来讲,张大象也混成了一个不错的背景板,也就是人们嘴里最喜欢谈到的靠山。 「不过好像也还行……」 对于张大象来讲,就他手头现有的生意,那还真是需要人手的。 多多益善。 毕竟张市村的本家,他也燃烧不了几家,之前祠堂开大会,搞了七百多万还是让他很不满意的。 明明他还有那么多族人。 这些可都是血脉相连的挚爱亲朋! 「玉姐,明天房子三楼浇顶,你要去亲眼看看不?」 「是要上梁了吗?」 「那还要几天,我们这儿上梁也看吉时,到时候会抛梁,你是主家,要上顶楼的。」 「啥叫抛梁?」 「就是个上梁仪式,房子盖好之后上梁,准备一些硬币、糖果、甘蔗、糕点还有花生啥的,总之就是图个吉利。」 因为是张气恒祧孙的房子,做道士的族叔还得来一趟,到时候要掐吉时,还要喊几声「抛梁抛到东,日出东方满堂红」或者「抛梁抛到东,日子越过越火红」,看自己的未来期许,那就喊不同的「抛梁歌」。 在以前的仪式重要性等同于订婚酒、满月酒。 毕竟开工仪式算起头,这就是收尾了。 如有必要,这时候种下桃树埋老酒,也能同步进行,只不过张市村祖上也就闲时为农,所以喝酒可以,埋酒那就山水有相逢。 没那个调调。 从「之」字辈传下来,也就大行和二行在几十年前埋过酒,是为了以后女儿出嫁、儿子中举用的,结果被「之」字辈某个人带一群儿子偷偷挖了。 大行和二行的「读书种子」们,不是现在不愿意住乡下,那是一直都不愿意。 乡野之间,偷鸡摸狗之辈还是太多了。 这样怎么搞得好张家的家风建设! 听张大象这么一说,桑玉颗就盼著赶紧上梁,这在老家安边县也是个大事儿。 而且是自己以女主人的身份参与,更显意义。 于是桑玉颗在李来娣傍晚下班,拉著「招娣四姊妹」去吃饭的时候,说了房子上梁的事情。 「啥?那小洋楼盖这么快的吗?」 「那都是钢筋混凝土浇起来的,能不快吗?嗳,二姐,我看那工地上,好像都是自家人?」 「确实都是姑爷家这边的自己人,不过我听祠堂那边老定叔提过,说是姑爷还整了一个建筑公司还是地产公司,反正就差不多。」 「颗颗,你那家说过没?」 李招娣闻言眼睛一亮,她在暨阳市转悠了好些天,早就发现这里劳动市场的工价要高一些,而且带手艺的行情还在涨。 她便想著是不是让丈夫从幽州过来,这样工钱有保证的同时,也不怕突然活计断了又得再寻。 进城务工在工地上干的话,又苦又累不是事儿,做了上家没下家才是愁人。 王发奎是个能干活的,也能辛苦来钱,否则也供不起一个大学生,就是多少也有些拮据,全部开销完,那就不剩什么了。 「象哥儿说是吴家滩那边工地,一些自己人能做的,就自己做,能省下一笔钱。但他也没说会不会一直做下去,这干工地跟做餐饮,终究是两码事儿。」 「要不颗颗你给问问看?要是成的话,以后让你大姨夫也过来跟著干,不比在幽州担惊受怕强。」 之前李招娣还有些算计,这会儿见识到外甥女婿的「势力」之后,彻底没了念想,在她看来,那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就外甥女婿的级别,去幽州不得整一套独立的四合院儿啊。 「大姨放心,晚上我就跟象哥儿说。」 几个人吃饭就在「张家食堂」,程文林专门招呼她们坐在禁烟的一侧,那里白天都是学生过来吃饭,隔著帘子的一侧,则是稍稍随意。 此时学生来吃饭的就不如白天,但也有,因为很多家里父母都有工作的,下班不一定赶得上,索性让孩子直接过来吃饭,顺便写作业,多少有点儿拿「张家食堂」当托儿所的意思。 不过因为都沾亲带故,也就无所谓了,照看著点也是刷好感,说不定十几二十年之后,就去「大象哥哥」那里上班。 「小心烫小心烫啊,哎~~排骨墨鱼汤,焖了一个下午,现在刚刚好。」 程文林端著个砂锅,里面是整整一锅的热汤,放在桌上之后,他才笑著道:「都慢用,想吃什么跟我讲。」 「谢谢小姑父。」 「嗳~跟我还讲什么谢不谢,是我要谢谢你们夫妻两个啊。好了,你们慢慢吃,我去旁边,有事情喊我一声。」 「好,那小姑父您先忙。」 这会儿其实也有电话订单,除了写字楼里的小公司,还有北门以北的一些小厂,都是加班加点闹的,老板们也是为了省心,直接从「张家食堂」订餐。 当然也有扔了良心的老板,加班是要的,管饭是不管的,都是一些小职员自己掏钱点个量大实惠口味过得去的快餐。 附近也就「张家食堂」价钱便宜不说,食材还没啥毛病。 尤其是花菜炒肉、蒸鸡蛋等等算素菜,对于一些公司的性价比员工来讲,这「张家食堂」才是真有性价比。 边吃边聊的当口,桑玉颗的舅舅李根生也到了,他这两天也是在暨阳市转悠,看看风土人情还有经济水平。 李根生前脚到,表姐王玉露提著两大包东西后脚就到,逛街跑断腿,尤其是北门附近还有个小商品批发市场,正好有不少东西都挺实用,王玉露也打算给大学同学带上一些。 累惨了的王玉露也饿得不行,等吃饱喝足才算缓过来,「招娣四姐妹」带著光宗耀祖的弟弟再去消食转悠,而桑玉颗则是拉著王玉露商量事情。 「姐,跟你说个事儿。」 「啥事儿?」 「我家那位说是有个营生,可以让姨父试试,回头你给你爸打个电话,咱们电话里先聊著?」 「行。」 王玉露点点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营生,但她来了这几天,也是见识到了妹夫家里确实有些势力,说不得能让自己父亲至少轻松一些。 041 做人要果断 「姐,这是象哥儿琢磨出来的两个牌子,一个拿来卖花生,一个拿来卖瓜子。这会儿华亭那边有个客户,打算在十字坡批发一些,过路的时候捎上一些回华亭。之前带了两三百斤,很紧俏;这会儿打算直接拿五吨的货……」 在幽州的王发奎没有手机,打电话只能等工地那边喊人,然后蹲点在电话亭接电话,麻烦的很。 所以桑玉颗就先跟表姐王玉露大概说了说是个什么买卖。 说的时候还把两个品牌包装拿了出来,也是「招娣四姐妹」在一块儿时候的零嘴儿口袋。 一个就是最早的「长生果」,专门用来装花生;另外一个则是叫「朝阳头」,是专门装葵花籽的。 跟「长生果」一样,「朝阳头」也是方言俚语,是向日葵在暨阳市周边的俗称之一。 倘使本地人要去称两斤瓜子来磕,一开口「来两斤朝阳头瓜子」,那甩出一包印刷有「朝阳头」三个字的包装瓜子,也是很合理很有逻辑的事情。 王玉露并不知道「朝阳头」到底有什么古怪,但她听得懂五吨的货是啥意思。 别的她不知道,这瓜子花生的价格,身为一个晋都师范大学的女大学生,那肯定是了如指掌的。 当然了,仅限于学校边上直接零卖的炒货。 炒货便宜点儿的两块多,带虫眼儿的不少;贵的能有五块,也确实是香。 身为一个大学生,折中一下,算四块钱一斤,一吨不得八千块钱,五吨这就四万块钱啦! 大学生真聪明! 不过生的葵花籽到底什么价钱,她这就不清楚了,自打小时候成绩突飞猛进之后,田里的事情一概不知,她的唯一任务就是考试考好点。 桑守业知道归知道,但也没怎么下地,活儿都扔给东桑家庄愿意租的去做,他跑运输都来不及呢,费那力气,更不可能让女儿下地胡折腾,不如学个裁缝。 今年河东道和河北南道的葵花籽价格一般,主要是因为风调雨顺;不过淮南道、江南东道和江南西道就差点儿意思,时不时来一场雨,七月八月九月搞上十天半个月的量,也就水稻扛得住,向日葵只想对天空说一声「日」。 不过,也正因为长江周边降水超标,张大象托关系找到了在气象公署混口饭吃的一个族叔,然后就拉到了去年和前年的气象年鉴。 再跟一些常年务农的老头儿讨论了一下,张大象得出一个结论,今年长江中下游的葵花籽价格铁定要涨。 而北方的价格现在还处于洼地,零售的生葵花籽最低突破一块五,原产地更是能突破下限,尤其是被坑了的一部分种植户,并不会预测未来行情。 张大象料定这时候肯定会有炒家,但他在北方没有人手,就算带钱下场,也没办法分口汤喝,只能是悄悄滴进村,小赚上那么一笔。 让大姨夫王发奎跟著试试水,也是顺手的事儿,不过得低调,尤其是瞒著李招娣,她的大嘴巴太生猛,容易把王发奎带沟里去。 「颗颗,这能赚钱?」 「姐,掌柜的说了,运到十字坡的价格是两块五,大姨夫要是在老家还是说在别的地方,低个两毛钱就能赚。当然可不是真两块三去收啊,现在生瓜子可不值那个价,就桑家老宅那一圈,就几毛钱一斤,县城才卖个块儿八毛的。」 「噢……噢,对,我爸也是死脑筋,别真两块多去收,那不成冤大头了么。」 忽地王玉露又猛地想起,「可我家现在也没钱啊?」 「放心吧,掌柜的垫资,大车也是直接从暨阳市这里过去的。要是怕有人设卡拦路,就从安边县叫个车,然后南下。一回生二回熟,之后要是有量,让周叔专门跑河东道这条路。」 「哎,行,谢谢你,颗颗。」 王玉露叹了口气,这事儿说白了换谁来都行,没有王发奎,总有叫桑发奎的,而且还不少呢。 想起母亲李招娣的各种作妖,王玉露对桑玉颗那是一百个愧疚。 换做是她,遇上自家母亲那样的亲戚,没破口大骂是她大学没读明白。 「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桑玉颗并非对李招娣没有了芥蒂,也没有翻篇,单纯只是「过去了」,现在也是一码归一码。 等王发奎电话等到了八点多,挂断了这边打过去,然后才是姐妹两个跟王发奎把大概的事情说了说。 王发奎当时就心动了,而且明天就动身回老家,同时他也跟包工头打了招呼,要是他老婆打电话过来,就说他在忙著赶工。 这会儿王发奎手上全部存款就一千八百块钱,还是把口袋里那二百多算上的。 但这不妨碍他信心十足,他又不是傻子,按照章程,他只要卖力下乡转悠,当个吆喝的货郎就行;要是想偷懒,跑这个村那个店的画个圈,说收生瓜子儿,他一个本地的,人能跑,老家房子能跑不? 到了老家就是重新办个存折,等著垫资打过来。 王发奎也是想好了,先回老家跟乡里乡亲说一声,毕竟这都九月了,本来就是打葵花籽的时节。 至于装车拉货的事情,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顶著本地牌照,还能出不了山口是怎地? 等桑玉颗离开之后,王玉露跟她爹又详细地聊了聊如何瞒住家里的第三人。 这事儿不落地个一年半载,不会跟李招娣透半点风。 而桑玉颗今天也没回自己房间,车停在外墙边上,就一溜烟往二楼蹿。 正在检查图纸的张大象听到楼梯间的「噔噔噔」,寻思著也不可能是遭了贼,什么贼如此大胆。 抬头一看,二楼房门被打开,人还没进来,两个大「蟠桃」先撞进了眼睛。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起身把空调开起来,正要去关阳台门呢,就见桑玉颗忙不迭冲过来,然后往他身上一跳。 得亏张大象气力大,不然桑玉颗这大体格子,还真吃不消。 先亲了一下,桑玉颗这才搂著张大象的脖子,嘿嘿一笑,轻声道,「掌柜的,明天是我阴历生日。」 「啥意思?」 「十九了啊啥意思,我今晚上睡你这边成不?」 桑玉颗才不管你这那的,又是亲又是啃,一个劲地撒娇。 「行行行,那我收拾收拾,这一茶几的图纸呢。」 「先睡,先睡,起来了再收拾也不迟。」 「……」 无奈地用额头顶了一下桑玉颗的脑袋,张大象这才抱著她进了房间。 042 阔太太 两人睡过去都到了早上八点多,桑玉颗又一次赖床,因为昨天晚上也有三十度的高温,空调就没停过,她是真不想出去吹热风。 再就是出了汗之后,那是浑身不舒服,时不时得找个地方擦一下,要不然黏著身上皮肤是真难受。 毕竟没在长江边呆过,还不晓得这鬼地方的气候环境,恶心起来是真恶心。 家里有湿度计,一直稳定在百分之七十六左右,没空调在封闭空间干活,那简直是要了老命。 从未这样怀念过安边县的干爽。 「嗳,掌柜的,你说今天会怀上不?这要是怀上了,那孩子生日不得是跟我生日一样?」 「玉姐,你这脑袋考上高中才是老天爷瞎了眼。」 「……」 将臂弯里的桑玉颗往身上搂了搂,又拿起床头柜的遥控器,虽然平时不看电视,但还是装了个有线电视,也不是想要看什么,就是当个背景音。 「我算错时辰了?」 侧身夹腿的桑玉颗好奇地问道,「没错啊,我是今天阴历的生日啊?」 「你是打算生哪吒,今天怀上的,明年的今天生。玉姐你肚子里面有乾坤圈还是混天绫?非得让孩子多呆俩月?」 「嗯?哎呀!」 反应过来的桑玉颗顿时叫唤一声,涨红了脸,她显然是知道「怀胎十月」的,但脑子不太够用。 张大象寻思著要是真生了的时候,他去医院把胎盘带回来养,孩子就扔了吧。 电视放著一些张大象永远不会看的偶像剧,也没看过,这会儿看看打发时间,桑玉颗则是跟个猫儿一样,在那里又拱又蹭,不多时又打起了小呼噜。 低头看去,那真是深不可测。 换了个台是个古装剧,里面敲锣打鼓的一阵热闹,把桑玉颗给惊醒了。 「我又睡过去了?」 「也就十分钟。」 「这日子过得太舒坦,真是不敢想,过阵子可不能再这样当个阔太太。」 看她一副要振作起来的模样,张大象笑道,「你嫁给我,还要吃一堆苦头,那你不白嫁了嘛。你是旺夫的命,做一回阔太太又如何?咱们以后就算不大富大贵,一世衣食无忧总没问题吧?不用管别人的想法。」 似桑玉颗这样的,从来都是在意外界「评判」的,而张大象根本不在乎,他又没有什么远大理想崇高追求,能正常一点活到死,那就是血赚。 「嗳,掌柜的,你最中意我啥呢?」 「啥都中意,眼耳口鼻手脚大蟠桃,大体格子我也中意,我没有不中意的地方。」 抬手轻拍了一下桑玉颗,轻微的拍打是一种安慰,桑玉颗自然能感受到张大象对她不言自明的承诺。 正要开口再说点儿什么,电视中传来动静,大概是一段富家老太太大摆宴席的戏码,各种宾客临门,子孙上前恭贺,案桌上摆著各色瓜果,其中自然也有道具大寿桃。 那桃儿身上白白,那桃儿尖尖红粉,当真是一看就知道果中佳品。 桑玉颗扭了扭爬起来,忍著点儿轻痛坐在张大象腰上,然后双手一托:「掌柜的你看,电视里的都没我的大……」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象没忍住笑,桑玉颗则是跟著大笑,俩公婆逗趣了一会儿,终于是磨蹭到快十一点才跑去刷牙洗脸。 卫生间的梳洗台有个大梳妆镜,两人对著镜子一边刷牙一边屁股顶著对方屁股,玩了一会儿,这才换上了衣裳。 「玉姐,胸下还是抹点儿痱子粉,要不然一会儿就热得出汗。」 爽身粉是之前囤的,本来就是定期给祠堂那边发一点,老头儿老太拿一些回去,这样夏天热起来也好受些。 不过老头儿老太们也不多拿,一盒能管一夏天的,多拿无非是家里又添丁进口。 桑玉颗来张家也没有多久,光满月酒就吃了三回,这还是因为都住在「三行里」的缘故,张大象作为三行现在最有实力的,给晚辈们一点祝福也是应该的。 倘若是大行和二行那边,除非是走动得多,一般不会来三行喊著吃满月酒。 「掌柜的,表姐明天就回平江她同学家,我不敢开车那么远,你有空能送送不?」 重新脱了衣服的桑玉颗拿著粉饼就在给「蟠桃」做个亲肤保养,痱子粉抹匀了这才一托一放。 地球引力可真大呀。 张大象心中感慨万千,再一次对桑玉颗每天挂著几大瓶矿泉水走路干活感到佩服。 「行,回头玉姐你跟表姐知会一声。」 「我一会儿就去大姨那里,明天正好跟表姐在车上再多唠一会儿。」 「话说表姐她是打算跟平江的同学一起回晋都?」 「好像是吧?毕竟这都三四号了,大学里应该早开学了吧?」 「大学开学前几天都比较随意,倒也不用在意早晚报到。」 「真的假的?掌柜的你又没上过大学。」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再说了,校办厂师傅都是双料研究生,他们会讲的啊。」 「啥叫研究生?」 「研究怎么生孩子的。」 「……」 下楼的时候冷冷清清,毕竟这会儿洗菜摘菜的地方已经换了,现在门庭清爽整洁,什么东西都是整整齐齐,强迫症看了都满意到连连点头。 桑玉颗从冰箱里取了一些之前剩的饺子皮,本来张大象以为她要现在包饺子,结果她把饺子皮稍微沾了点儿水,煤气灶上烧水的同时,饺子皮被扯得很长。 只一会儿,水开放下几条被拉长的饺子皮,筷子搅合搅合,盖上锅盖,桑玉颗麻利地切好蒜末,搞了点辣椒面,另起炉灶的时候对张大象说道:「掌柜的,外面掐一把沙葱过来。」 「好。」 沙葱的直径也就一毫米左右,比香葱还要小,但拿来吃面确实不错。 掐了一把葱在外面洗好,桑玉颗已经用笊篱捞著又宽又长的饺子皮到了大海碗中。 接过张大象手里的沙葱,另外一只锅正在烧油,葱花小料碗里撒,热油跟著就泼过来滋啦滋啦作响。 「掌柜的,你先吃著,我再做,你不爱吃醋就不加了。」 「玉姐。」 张大象捧著面碗,喊了一声继续忙活的桑玉颗。 「啥事儿?」 「您是这个。」 张大象竖起了大拇指。 043 不像好人 玉姐是真打算当阔太太的,所以她家男人给她置办了一身金器,大金镯子粗得跟黄鱼也似,戴手上让「招娣四姐妹」直流口水。 根本挑不出哪怕一根刺出来,新姑爷是完美的,大金镯子更完美。 其余金项链啥的,也就一般,挂满了全是金花朵金叶子金翅膀,好看当然好看,但却显得累赘。 也就玉姐真是个大姐,一米七五的大体格子撑起来这点儿庸俗之物,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给娘家人看看实力,看看待遇,算是走完了基本流程。 完事儿之后,金器就是桑玉颗自己收起来,以后是传下去还是给儿媳,那都是她自己的想法。 逆天的李招娣暗示二妹可以帮忙给女儿收好,然而学会享福的李来娣彻底「摆烂」,只当没听见。 换做以前,她是真会考虑考虑。 现在管那许多,女儿需要她来管吗? 不存在的事情。 再说了,万一管得新姑爷不满意,给她俩大嘴巴子,她咋办? 这贤婿好是好,可并非是什么老实巴交的庄稼汉,行事作风什么个模样,她又不是耳聋目瞎的,怎么可能干这种昏头的事情。 甚至李来娣还想到了万一自己老娘要来看外孙女,那也得收著点脾气。 将来桑玉颗生了一儿半女,看一眼太姥姥也很正常,不过嘛,为了自己这不知道算不算拿命换来的福气,李来娣心中打定主意,只要老娘不折腾什么摆谱规矩,一切都好说。 「招娣四姐妹」的另外三个并不知道老二已经变心,从此不再去琢磨亲弟弟的光宗耀祖大业…… 没办法,李二丫头认为享福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痛快了! 过瘾。 每每晚上做梦,梦见了桑守业终于不是又哭又嚎,已经到了可以跟桑守业絮叨家常的程度。 跟王玉露不同,长辈几个还要继续呆一阵子,主要是看看暨阳市周边的机会,这次小辈就来了一个王玉露,也是因为王玉露跟桑玉颗的关系更好。 过年时候的婚宴喜酒,那就不止一个王玉露,其余晚辈也会过来。 长辈们继续去转悠的时候,张大象换了一辆更宽敞的「水车」开出来,王玉露带的东西也真不少,所以桑玉颗给她换了个很大的航空行李箱,一些零零碎碎也就一股脑儿塞进去,省了不少事情。 从暨阳市到平江市并不远,不过个把钟头还是要的,主要是平江市的老城都是古建筑,又不让拆迁,这就导致公路交通在老城区多少有点灾难级。 好算王玉露的同学并不住在老城里头,而是一片贴近园林和湖泊的新小区,要说多高档谈不上,但采光绿化通勤啥的都还行。 「姐,等姨父把手机买好了,记得打个电话过来。」 「嗯,放心吧。」 王玉露这次来吃表妹的订婚酒,真是让她内心无比过意不去,有因为母亲李招娣的,也有因为自己无能为力的,总之种种加起来,让她觉得多少有些对不起表妹桑玉颗。 即便桑玉颗自己说「都过去了」,但那也只是过去了。 姐妹两个聊了很多,时不时还对路过看到的寺庙宝塔或者古风路灯作一番点评。 看到那些园林风格的公共设施,那便说明是进到了平江的城区。 到了地方之后,王玉露非常不好意思地拿著桑玉颗送给她的新手机,拨通了同学的电话,约定好地点之后,张大象拿出平江市的新版地图看了看,随后一脚油门就直奔目的地。 几分钟就到了。 之前张大象去的是北门,而王玉露同学住在靠近南门的地方。 「露露~~我想死你啦~~」 「才几天没见~~」 「你好,我叫李嘉庆,是露露的大学同学,也是好姐妹。你就是露露的表妹吧?哇,你好高……」 那突如其来的叽叽喳喳,让搬行李的张大象很是无语,正如王玉露说的那样,她们同学两个也就几天没见,这也能如隔三秋的吗? 因为没见过张大象,也不知道桑玉颗已经嫁了人,所以王玉露的同学李嘉庆以为搬行李的张大象是开车司机。 不过将超大的航空行李箱推过来之后,还在跟王玉露和桑玉颗叽叽喳喳的李嘉庆突然就闭了嘴。 模型带来的实打实压迫感。 「露露,要不要叫你表妹上去坐坐?难得来一趟。」 「不了不了,得赶紧走了,车还等著呢。」 桑玉颗指了指重新坐上车的张大象。 「露露,安全的吧?不是叫来的黑车吧?我记一下牌照……」 悄咪咪地记下了汽车的牌照,李嘉庆这才放心。 「放心吧庆庆,都是认识的,老熟人了。」 「安全第一啊露露,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李嘉庆嘴上这么说著,眼睛时不时瞟一下张大象,总觉得这种面相的人……不太可能是好人。 而且还这么大的块头,真要是干坏事儿,露露的表妹根本反抗不了。 「慢走啊,有空下次一起来玩!」 王玉露觉得李嘉庆比自己这个真表姐还热情热心肠,等车子开远了之后,她这才说道,「庆庆,这次过来带了一些暨阳市的咸鸡咸肉,好像还有咸鱼什么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都包好了。一会儿把这个行李箱清一点东西出来。」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啊。是土鸡不?」 「……」 「可不是我喜欢吃啊,是我妈妈喜欢吃。暨阳市乡下的草鸡老好了,咸鱼什么的就算了……」 「我也不是很懂这些东西,不过有一条鱼好像叫什么水老虎?不是很大,听说还是去年腌制的。」 「哇!是鳡鱼!」 一刹那,李嘉庆的眼睛都亮了,「露露我跟你讲噢,这个鳡鱼的肉啊,是不好吃的,红烧清炖都不好吃。但是呢,用船上人家的一种腌制办法,就可以让鳡鱼变得老好吃了。那个肉啊,就像……就像什么呢?就像是蒜瓣一样的晓得吧?」 「……」 「噢,这个也是我妈妈跟我讲的噢。我自己不喜欢吃这种东西的,你知道我的露露,我是个正值青春的少女,还在长身体,肯定是要吃新鲜一点的鱼啊肉啊,对不对?」 「啊……对。对对对。」 王玉露连连点头,表示认可赞同以及肯定。 两人联手推著大行李箱咕噜咕噜往里走的时候,李嘉庆突然说道:「嗳,露露,我感觉送你们过来的驾驶员不像好人哎。万一你表妹没来电话,我们到时候就报警吧。」 「……」 李嘉庆一句「不像好人」,差点儿让无语的王玉露闪了腰。 044 怪好嘞 最后还是王玉露强调是自家亲戚之后,李嘉庆这才放下了心,但进了小区电梯,她就又说道:「露露,车牌号我可是记下来的噢~」 「……」 小小地翻了个白眼,王玉露无奈地叹了口气,不再跟李嘉庆继续这个话题。 没错,张大象就是自家亲戚,是自家表妹夫。 没毛病。 而离开的张大象和桑玉颗,并没有直接回暨阳,去逛了逛酒楼茶肆,有些老街还是不错的,门廊清一色木头,前店后院的更是做了一排玻璃展柜,临街的地方摆上炉子,上面架个大铝锅,里头一个个茶叶蛋和兰花干全都浸染酱油色。 闻著就香。 有些勤快的本地阿婆,还会叫卖「牙膏水」,张大象并不爱喝,但桑玉颗是真喜欢这名叫「绿豆汤」的玩意儿。 张大象随了一瓶矿泉水,就陪著桑玉颗溜达。 大的园林其实没啥看头,当然不是不好看,而是人太多的情况下,园林还不如公园。 倘若起得早,就趁著没啥人的时候进来花个十几二十块,那确实是物有所值,那种鸟语花香的感觉,真是作不得假,处处有景的惊喜感,但凡口袋里有俩小钱的,都琢磨著以后自己高低也来一个这样式的。 显得自己有档次,而且还舒服。 唯一美中不足……贵。 便宜的中式审美也就八大菜系中那些相对来说贴近平民生活的了。 有时候张大象也挺纳闷,你说这中式审美的祖宗们,他们怎么想到的呢? 「哇,这个好看,葡萄藤跟个浪花儿似的……」 弄堂里偶尔也会有心思精巧的人家,但是张大象敢大胆猜测,他们家也没有独立卫生间。 这地方动工可是得不少衙门签字画押,然后还要三看六查的,算是平头老百姓和衙门中人互相伤害。 「你要觉得好看,回头新房你自己划个前庭后院出来,或者就把那片芦苇荡都填了,直接做成花园。」 「那还是算了,花花草草随手种几个倒是还行,费那么大功夫就为了种花养草,我还不如多种两轮豆角茄子呢。」 「然后天天吃地三鲜。」 「哈哈。我妈跟我说,她小时候在老家五回县那会儿,跟我姥姥还有大姨,那真是豆角茄子连吃大半年,可真是吃够了。从我记事起,我就没见过我妈吃豆角,茄子倒还是偶尔吃个蒜泥茄子。」 「五回县?不是安边县吗?」 「我们家在河东道的安边县,走飞狐道那条省道,一直往南,就能看到涞河边上的飞狐县。打那儿再往东,到了五回山就是河北北道,大概要个十几二十分钟,就是五回县的县城。不过我姥爷姥姥家不住县城,住西边山里的三家沟。不过说是说三家沟,都是姓李,听说以前有姓丁的姓扈的,好像是以前打仗还是逃难来著,反正都跑了。」 「那咱妈还是远嫁?」 「啊?这算个啥的远嫁,就隔著一座五回山,坐车也就个把钟头。」 「以江南东道的风气,跨个县跟天涯海角没区别,更何况你这都从河北北道跑河东道了。」 「哈哈,我跟婶娘嫂嫂她们聊天的时候就发现了,基本就是暨阳市本地的,再远也远不到哪里去,跟我去一趟桑家老宅差不多。」 张大象笑著道,「鱼米之乡的鱼和米不一定好吃,但是真的管够。那换谁来了,也不想挪窝啊。所以本地做生意的,出去外面闯荡的不是没有,但是少之又少,都是就地入伙儿。」 这依然是「行商」和「坐商」的区别,哪里过来的人在这里呆久了,都会缺少冒险精神。 老太公张之虚能攒下那么多「香火」,本质还是因为他算个异类,而且是为数不多不是穷到一无所有才出去闯荡的。 「正」字辈的相对萎靡,主要还是不怕饿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就是瞎逛然后聊天,正常来说大夏天的没必要外面转悠,但昨天三十几度的高温之后,今天就来了一场暴雨,接著还有阵雨。 所以逛街归逛街,张大象还顺便买了一把老手艺的朱伞。 本该做手杖的竹子成了伞柄伞骨,那价钱可不会低。 不过张大象十分迅速地在桑玉颗的眼中帅上加帅,因为他掏钱的模样真的很有型! 跟景区工艺品不同,这或许要算是老篾匠手中的「非遗」了,有点小贵,但也不多,八十块钱的事情。 这要是放在重生前的地球,直播间闭著眼睛按零讲缘分…… 开学季有的内运河故道会搞活动,什么花灯花船啥的,还有难得一见的夜间茶馆唱曲儿,那就很有消磨人生的惬意了。 挑了个店内墙上挂长箸的面馆,桑玉颗点了大肉面,张大象则是一碗爆鱼面,外加六客小笼包。 柜台的老板娘怀疑没听清,起身问道,「六客啊?一客是九只小笼馒头噢。」 「我胃口比较大。」 张大象很认真地表示是自己要吃的,跟我老婆可没有半个小笼包的关系。 至于说我老婆为什么红著脸,那是她怕生。 所以小笼包得吃熟的。 「啥叫一客?」 「一客就是一个客人能吃得下的量,一般来讲是九只小笼馒头……小笼包。六客就是五十四只。」 「我一会儿坐里面。」 「玉姐你放心,我这身量,肯定能遮住你。」 不过即便是张大象遮挡,这光景的街坊食客们也想看看进来的大块头是不是真能吃下去五十四只小笼包。 很快,余光偷瞄的人就发现这大块头怎么一直在吃爆鱼面啊。 这爆鱼面有啥吃头? 赶紧吃小笼馒头啊! 然后大块头再次让他们失望了,因为夹起第一个小笼馒头的人,居然是大块头对面那个女的。 桑玉颗老规矩给小笼包们洗了个香醋澡,那灌醋的本事堪比上刑,看得本地街坊们目瞪口呆。 不过,这不过是毛毛雨。 桑玉颗吃掉第一客小笼包的时候,他们没觉得有什么;吃掉第二客小笼包的时候,他们略有讶异;吃掉第三客小笼包的时候,他们猛地一惊;吃掉第四客小笼包的时候,隐隐约约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第五客!第五客了喂!」 「噢哟~~要命了喂,第六客……她做啥?还吃大肉面啊?!」 拿著一只原子笔的柜台老板娘这会儿也来了精神,嘻嘻哈哈地笑道:「只管吃,只管吃,我给你们免单!哎哟喂……真吃六客小笼馒头啊,厉害。」 老板娘给桑玉颗连连比划大拇指,最后也真把饭钱退给了张大象,只说下次再来就收钱。 等吃饱喝足离开,两人身影消失在了巷口,面馆里才有人叫道:「五十四只啊我个娘!」 而吃饱了在外面散步消消食的桑玉颗突然问道:「掌柜的,你咋挑了这家店?老板娘还怪好嘞。」 「你没看到她店里墙上挂著很长很长的筷子吗?」 「那是干嘛的?」 「挑面条或者炸油条才用得上的,现在挂在墙上,那肯定翻了没有十万碗面也有五万,这做街坊生意的能有这数,好不好吃不知道,厚道肯定厚道的。」 「那还是挺好吃的。」 「必须的啊,免费的还能不好吃?不好吃我也得怪自己贱。」 「哈哈。」 桑玉颗顿时嬉笑,一把挽住张大象的胳膊,心情是出奇的好。 045 有偿思考 没有在平江过夜,晚上开车回的暨阳。 路上桑玉颗坐副驾驶位子上躺了个舒服,为了打发时间,还跟张大象说一些趣闻。 「掌柜的你知道为啥表姐跟这个平江的同学关系好不?」 「为啥?」 「因为两个人都喜欢扎马尾辫,不过表姐喜欢单马尾,她同学喜欢双马尾。」 「就因为这个?」 「对啊。」 「……」 真是有点儿离谱嗷~ 不过跟李嘉庆一个人跑去河东道上大学比起来,这也不算什么离谱的事情。 张大象觉得王玉露和李嘉庆之间的友谊或者说亲密关系,不太可能是因为那种第一次见面的感觉。 大家都是第一次上大学,肯定会有一些小细节拉近关系或者内心疏远。 不过,这跟他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还不如伸手盘一下「蟠桃」有意思呢。 但是张大象一向安全驾驶,所以他也就尝尝鲜,然后认认真真地开车,安安全全地到家。 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 要稳! 当然到站了之后,该浪还是得浪。 公婆二人下了车就直奔浴缸,这一天下来也是累得够呛,逛街也得有个钢膝盖、铁脚板。 要不是那五十四只小笼包,桑玉颗感觉今天得瘦死。 也没有放热水,两人就是先泡个冷水过过瘾,要不是还要擦干了躺下,是真想在浴缸里泡上一宿的。 「呵~~呼。」 长长地吁了口气,放松得桑玉颗浑身舒坦。 这浴缸本来就是照著张大象体型去置办的,用了好些年,现在塞两个人也是够用,还省了水。 两人就这么一言不发,都闭著眼睛向后躺,张大象脑袋靠著浴缸后面的瓷砖墙壁,而桑玉颗则是枕著他的胸膛,这一刻别提多恬静安逸了。 人生就这样足矣。 张大象心中想著。 什么大追求也就那样。 「嗳,掌柜的,你说等明年我生了,给孩子取啥名儿呢?要在名字里加字辈不?」 「不加也没关系,族谱上有就行。」 「要是男孩儿取啥名?女孩儿又取啥名好呢?」 「你要是信命格八字啥的,让人看看五行缺个啥,缺啥补啥。」 「掌柜的信不?」 「你信我就信。」 「那我不信了。」 「玉姐你对我是真好。」 「那是……」 又依偎了一会儿,这才放热水正经搓洗一下,两人互相帮著搓了背之后,张大象突然感慨道:「家里还是有个老婆好啊,至少有人帮忙擦背。」 啪。 桑玉颗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背脊,嗔怒道,「可不是什么婆姨都一样,我手上也有些力气的,要不然谁搓得了这么大一张背皮。」 「那是,要不说我一眼就相中了玉姐你么。」 听了这话,桑玉颗顿时嗤嗤得笑,神情得意得很,等给张大象搓干净了,她又轻拍了两下,「掌柜的,等咱们完婚之后,是不是就要忙著给二房填起来?」 「拉倒吧,这事儿让爷爷头都快秃了。去年他还一脑袋头发,被我挤兑了大半年,天天跑去小姑姑家躲著,愁的他都不愿意回家。」 「哈哈,那还是掌柜的你眼光太高了。」 「没有玉姐你三成实力的姑娘,不见也罢。」 「……」 关于「实力」这事儿,两人一直都有探讨,桑玉颗也没想到自家男人居然是如此低级趣味的庸俗之辈……这真是太好啦! 要不然根本轮不到她。 大一点的姑娘运气也要好一点! 爬上床已经是后半夜, 自己这种毫无追求的尚且如此,更何况那些醒掌天下权的,那不得直接起飞喽! 吃过早饭就是先确定一下进货单,「十字坡」那边现在是多了不少人,有几个在原单位等米下锅的叔叔,这会儿就被自家老子喊过来帮忙。 先试后用,毕竟有跟单有出纳有会计等等重要环节的位子,别说大行和二行那边了,就是同居三行里,那也得先试试看。 这会儿财务的搭建比较简陋,当然人事上更简陋,不过因为同姓同族为主,所以眼下简陋一点也不妨碍。 等以后把「金桑叶」的业务拾起来,那就不能是乡下土台子凑合用。 不管是张市村还是说周围几个村,其实都听说了张大象手头有冷库,乡下做国际冷冻产品贸易的一个都没有。 但是,乡下的养殖户,那是相当的多。 尤其是做家禽养殖的大户,没有冷库,那么总归是有一个规模上限。 制约养殖大户把产值做大把附加值做多的环节,往往都是看著司空见惯,实际操作却千难万难。 跟冷库一个难度级别的就是用水,小规模养殖打个井,乡里乡亲的不说你什么;规模稍微大一点,对不起……你得正规,并且国土资源是一分价钱一分货。 万一抗生素用多了又直接跟著污水排放到了地下水系统,这事儿难不成当没看见? 平平无奇的水,到了一定的用量,那就是贵如油。 冷库同样是如此,只是养鸭往外卖,那只要大水面足够多,上限也足够大,可利润就只是养殖鸭子的价钱。 倘若有个加工厂,哪怕只是做粗加工,把一只只鸭子大卸八块,那么最贵的鸭绒是一摊,鸭毛又是一摊,鸭肫又是一摊,再去掉鸭头鸭脖鸭掌鸭翅鸭肠……这剩下来的,就可以拿去卖给菜市场门口的「木炭烤鸭」「果木烤鸭」「脆皮烤鸭」等等熟食店。 这时候的利润,那就是翻了不知道多少倍,能让养殖户做梦都笑醒。 那么这个时候笑醒了的养殖户,坐起身来思忖如何壮大自己的鸭子帝国时,听说附近有个本乡本土的后生家,手上有个能装四五千吨货的冷库,会怎么做呢? 「张老板,我是许家桥的啊,我儿子叫许浩,跟你是初中同班同学……」 「张老板,我跟你小姑父程文林是一个村的,就隔著七八户人家。我们是从小一道长大的朋友……」 「张总,这是我的名片,我们公司的门店就在东菜场,我们在冷冻家禽批发这一块做了有九年,暨阳市很多超市也跟我们有合作。听说您岳母是城西大卖场的员工,真是太巧了,我妈妈也是……」 「张象,我算是你阿婆的表阿弟啊……」 在张大象打算坐起来思考如何壮大快餐帝国之前,七里八乡想要做大做强的能人异士们,就已经坐起来深思熟虑。 并且愿意为自己的思考进行具有人文关怀的付费行为。 046 零敲牛皮糖 「大家放心,库容绝对够用的,一共分了十五间,今天来的各位老板可以先登记一下要入库的品类,到时候直接归档。四五千吨的量,感兴趣的早到早有。价钱好商量的,我们现在的仓库设备跟外资没区别,保证大家都能用到好的技术服务……」 场面话先撂地上,不把生意往外推。 小门小户的生意要做,但也不是瞎搞,尤其是卫生不达标的话,容易污染单间仓库。 所以张大象还有另外的打算,这个是打了埋伏的,一般外地来的投资商,还真不好说能跟他一样。 「这里有我们冻库的一些入库要求,就是一些跟法律法规有关的。主要是防止有违法物品入库,还有就是检验检疫啊卫生水平啊等等,如果说确实个人做不到入库要求的,也不要紧,我们也提供这方面的技术指导,稍微收取点服务费,不会太多的,十几二十块的事情……」 找上门的人都是本地村庄的,偶有几个城里的,也是跟农副产品打交道。 这次想要把生意做大,紧迫间也没有特别好的门路,哪怕做个二道贩子,有个能入库的地方,就能先把倒手的货物流转起来。 一般来说,像大型冷库对于小散户是很不友好的,所以通常小散户都是跟老库打交道。 这里头的缘由,张大象也做过调查,大概状况就是储运公司的数量还太少,当下还是以老储运公司为主,新兴的市场化第三方冷链也就相当于一个起步水平。 大行有个老伯便是在暨阳市的一家老储运单位管著一摊,根据他那边的统计年鉴来看,冷库市场容量也就五六百万吨的规模。 而张大象重生前的地球,五千万吨毛毛雨了。 不过一码归一码,基本建设水平不在一个层面上,也不能直接比较。 但是有一点没毛病,桑家至少在未来市场判断上是没错的,只不过他们没赶上恰当的时机。 暨阳市这里嘛,算是让张大象捡了个大漏。 按照外资冷库的价格比起来,张大象定价在两百块一吨,满库运营一年就能回本。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实际情况复杂得多,首先他还不能直接去跟大客户谈合作,急不得,实力地位有差距;其次冷库的气氛还没有「炒」起来,张大象打算先用小散户把冷库的附加值推广出去,拉更多的小散户进来。 本地人的优势就在于,张大象可以链式反应一样,不断地通过乡土人情社会的特殊性,将一大堆小散户都集中起来。 这时候再去跟大户谈判,那就轻松得多。 他不是不知道很多小散户,尤其是养殖个体户,根本无法做到环境卫生达标,然后通过检验检疫入库。 因为他们就没干过这个,过去都是直接卖活禽给下游采购商或者屠宰单位。 现在要让小散户们做大做强,第一个要解决的是库存备货量,第二个要解决的就是入场资质。 「金桑叶」的冷库已经提供了第一个问题的解决方案,而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张大象划一个卫生管理、检验检疫的范围,并且给出怎么达标的实现方法。 这个方法很简单,张大象成立一家专业活禽宰杀单位,然后让大行的那位老伯签字盖章,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 各位老板手上的鸡鸭鹅有宰杀方面的业务需求,我「三行里张象」也能合作一番,以后就请各位老板多多关照一下生意啦。 而且保证三证齐全,卫生条件绝对达标! 大户一般都有自己的合作单位,或者自己本身就有资质,但小散户们可不一样,他们本钱就那么多,养殖的带毛玩意儿数量也有限,那么有雄心壮志的,想要做大做强的,肯定得找靠谱的合作方。 如今「三行里张象」手上不但有冷库,还有三证齐全的屠宰单位,价格还这么公道……虽然价格还没有出来,但「三行里张象」是个厚道人,他祖父乃是烈士张气恒,怎么可能不厚道? 必须厚道! 「各位老板,八号来一趟三行里,到时候十五间冻库,先拿三间整备好的出来,需要多少面积容积的,填好表格就行。目前三间预计是先做鸡鸭鹅。」 「整只的还是零散都有?我这边鸡脚爪有点需求,有个两三吨。」 有个土老板一直没说话,跟那些著急打感情牌的不同,他是认认真真看了业务介绍还有入库要求,看到张大象给的印刷品不是A4纸随便搞的,就感觉这个后生家不像是做一锤子买卖,是要长久做的样子。 「一号库就是单独的零碎,鸡脚爪还是鸭脚爪都可以,翅膀啥的都行;二号库做整只,这样也方便出入调货。我现在手头人手不够,还在抓紧时间培训,前期可能会有点手忙脚乱,到时候还请各位老板多多包涵。」 「好说的好说的,那我这边牛蹄筋、猪脚啥的,也可以吧?」 「都可以的,不过整只大猪还需要时间,过年前,过年前我把另外的冷库清理出来,该有的打扫卫生和消毒肯定是要做好了才接单做生意。我既然在暨阳市打开门做生意,人就在张市村,不会乱来的……」 张大象是有问必答,也不给个含糊不清的回复,摆明了就是做敞亮生意,今天过来的各路小老板也都心中松了口气。 小散户其实各方面都挺难,一来也确实屁事多,良莠不齐,所以很多做大宗批发生意的服务商,必须是很有实力,才能轻松应对各路牛鬼蛇神。 整体来讲性价比不高,不如直接跟大客户对接,一单抵得上一两千家小散户是很正常的事情。 张大象要是跟某个进出口公司合作一把大的,把冷库全部填满,当场就回本不说还能额外多赚个一两百万。 这就是大户的魅力~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帐期被拿捏,这方面小散户反而又成了优势。 算是各有优劣。 张大象现在一上来就跟本地土老板们有商有量,主要也是他一来不怕本地的牛鬼蛇神,二来嘛……大户哪儿那么容易找啊。 现在就找上大户合作,鬼知道会不会撞上桑家对手的类似物。 我地头蛇、坐地虎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做过江龙? 「三行里张象」什么水平就去当过江龙? 有这个能力吗? 有啊? 有也不去。 张大象寻思著都重生了,又何必成天一副时不我待的狗样。 缺钱了怕毛? 开个宗亲大会,还有不少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呢。 047 打开门做生意 八号之前的宣传并不广泛,但是来看看情况的土老板数量并不少,除开暨阳市本地的,周边地区也有一些通过人脉关系,知道了有这么个行情。 比如说同暨阳市隔江相望的静海州,同样有大量养殖户,五千只塘养鸭起步的数不胜数,静海州的城西屠宰场,每年光处理鸭子就要三百来万只。 而这个根本不算什么,淮南道的东部沿江沿海地区,年处理千万只鸭子的屠宰场并不少。 可淮南道跟荆襄道比起来,又成了小巫见大巫,山南道的湖泊更多,水禽养殖规模自然就更大,再加上江汉作为区域中心四通八达,这种农副产品相关的细分市场上,一向是颇有成绩。 所以这会儿也来了一两个恰好过路的荆襄道老板,跟本地土老板一样,他们也是想把生意做大的。 本来就是看个热闹,不过当张大象让人把宣传手册啥的传发到手之后,这两个荆襄道的老板就觉得似乎真有搞头。 他们手上不是没有冷库,也有,但就是个小型冷库,而且不是自建,是从江汉一家老厂租的,五百吨的库容规模,月租四万块。 放在眼前一堆土老板中,已经算是个正经的大老板了。 只不过他们很清楚想要把生意做大,尤其是从荆襄道起家把生意做大,得从外面想办法。 眼下在荆襄道的中大型冷库,基本不太可能让他们这个级别的整租吃下,月租金也不会特别优惠,大客户可能十五万左右,换成他们搞不好会变成二十万甚至四十万。 电费和管理费还得另算。 张大象在暨阳市这种小地方捡大漏,他们也只能干瞪眼,即便都知道几百万拿下「金桑叶」稳赚不赔,可他们一来没有那么多本钱,二来他们不是本地的。 不过,荆襄道出来闯荡的生意人,一向胆大包天,这会儿两人合计一下,便上前对张大象道:「张老板,不知道方不方便借一步说话?我们对于库容需求量,可能有点大。」 「噢?」 张大象一愣,便笑著道,「这边请,我们抓紧时间。」 「好。」 找了个角落,两人递了名片之后,直接道:「张老板,不知道我们要是拿三千吨的库容,能不能给点优惠?」 「三千吨?也就是十间?」 「对。」 「按照现在引进的最先进设备,是两百块一吨。江南东道这边沿海的话,用比较新进口设备的,租金在一百五。耗电高的老库,倒是只要七八十块。我这边的设备查验过,也就用了半年不到,电耗还处于低点。我照著零售价砍十万,整租一个月三十五万,双方试用三个月,之后能保证租金稳定到帐,再签一年合同。」 「嗯?」 「啊?!」 两个人明显愣了一下,实际上,他们心中盘算的,就是先整租两个月。 这两个月中,他们会去套一批进口货,在此期间,他们会拿著采购合同回老家收预付款。 拿到了预付款,那些进口货也就差不多到港。 然后拉到暨阳港附近的「金桑叶」入库,之后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就是个胆子比较大的扯虎皮唱大戏,有点儿「空手套白狼」的意思,但也有一个固定成本,那就是冷库租金,压得越低他们手头的余地也就更大。 按照以往的经验,他们盘算张大象会喊个四十万左右的月租金,结果没想到直接砍五万,倘若按照零租价格,也确实是砍了十万。 放哪儿都是够意思了,而且还是第一次见面,更是才发了一张名片。 这倒是把两个人整不会了,总觉得是不是这个本地佬想要坑他们。 「两位老板放心,我打开门做生意,要的就是库容流转起来。你们是长租还是短租,对我来说都一样的。」 「看来张老板是看穿了我们的一点小算计……」 年长的那个面露尴尬,然后抬手抱拳拱了拱,接著严肃道,「那既然张老板没有因为我们这点小把戏就看不起我们,我们要是再不识抬举在租金上扯皮,就是我们不上道了。张老板,那就三个月,三个月后,希望我们还能继续合作,到时候另有厚报。」 「还是那句话,我打开门做生意,按规矩办事,只要不往库房里整点大动静,什么都好说。」 「行!张老板,那就三千吨,三个月!」 像是下定了决心,年长的那个荆襄老板仿佛是给自己鼓劲,真就是当场要吃下三千吨的库容整整三个月。 张大象其实真的无所谓谁来租怎么租,他是实话实说的,只要库容流转起来,就不愁什么合同。 不过,他还是挺佩服这两个荆襄人的,是真敢梭哈真敢闯啊。 江南东道沿江地区的生意人,基本上鲜有这样的,更多的和现在的张大象一样,成为「坐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暨阳市挨著长江最黄金的一段水道,实在是没有多少人有动力出去闯一番大事业。 尤其是不管东南西北,哪儿哪儿都是「鱼米之乡」,想要饿著肚皮都是挺难的一件事情。 张大象对这两个荆襄老板的斗志,还是挺欣赏的,如此有干劲的创业者越多,他以后的生意才能越大。 毕竟,以后要在祠堂里一家独大、一手遮天,光靠现在这点儿进项,那还是远远不够看的,浮财横财那都得有。 「各位老板!各位老板!我在这里宣布一个好消息,金桑叶现有的四千五百吨库容,已经有三千吨租了出去。在这里,我郑重感谢来自荆襄道峡州的萧老板、粟老板!感谢他们对金桑叶的信任,感谢他们对金桑叶发展的支持!感谢!」 说著,张大象还在台上鞠了一躬,这操作把两个荆襄人都给整麻了。 好家伙!!! 之前还说这本地佬是个厚道人呢。 结果转头就拿我们当枪使唤?! 不过也不影响什么,两人也正是以小博大阶段需要名声的时候,张大象让他们两个成为周围土老板眼中的「大老板」,这是个好事儿。 所以明知道张大象是借他们来刺激今天到场的所有人,他们也还是笑呵呵地跟周围人打招呼发烟。 那和蔼可亲的气质,俨然就是行走在暨阳地面的楚地儒商…… 有派头嗷~ 048 老头乐,老头不乐 「张象,那两个荆襄道来的人,没啥大问题吧?」 老头子难得来转悠捧场,这阵子张大象没怎么挤兑他,以至于退休后的老年生活似乎是要踏上正轨了。 心情愉悦得不行,张气恢「爷凭孙贵」,在祠堂里的嗓门又再次迸发出了勃勃生机。 冲老弟兄们吆五喝六的感觉是真的爽,不过在自家孙子的事业活动上,老头子则是选择少说多看,帮忙提个醒。 「就是想以小博大的人,就算有问题也跟我们没关系。一百来万的租金是肯定要收的,他们定下来是十月十一月还有十二月,正好也能让我们过个好年。」 「听你话里的意思……要拿出来点?」 「置办点年货总归要的,刚好有个静海州狼山县的海鲜老板,也要租,我打算今年多弄点冰冻梭子蟹。其余鲳鳊鱼带鱼也弄个一吨两吨,正好可以把跑单帮的海鲜批发个体户往我这里引。」 听孙子这么一说,老头子微微点头,「鲳鳊鱼多弄点,让你大阿公拿去油坊头挨家挨户分了。」 「油坊头」就是张家旁支的主要聚集地,早先是水寨改建过来的油坊,榨油的桩头拆掉之后,又划了一片宅基地出来,当时就是张气定主持的划线勘界。 所以张气定不仅仅是老一辈中的老大哥,也是张家旁支里面能做主的。 不过,老头子话头一转,又对张大象道:「你现在手里的人还是不够用,我看后勤、人事、财务、行政全部是草台班子。让你大阿公去油坊头那里做点人情,正好可以让油坊头有几家的人过来你手下做事。」 说著,张气恢掰扯著手指头数道:「闸口南面有两家,三层楼的那家,大儿子原先在老毛纺厂做会计的,老毛纺厂进去多少会计,他一点事情没有,手眼心都清爽干净。招过来做帐还是保险的,总比你寻堂口里半只脚踏进棺材的要好得多。」 「小儿子的娘子,你好像要喊婶娘,她是念过中专的,后来自己考了个成人本科,学的是工业会计,在钢厂做了八年,没听说出过差错。我跟钢厂废气车间的人认识,说她有四年在后勤部,那请她过来把你现在的仓库管理梳理起来,还是很好的。」 「还有一个叫张刚开的,要喊你一声阿叔,大学生,在农场还管过几年事情,做过好些年的秘书,就是运气不好,跟的第一个进去了,第二个还是进去了,第三个倒是没进去,但是出去巡视淹死在漕河里……」 「……」 说到这里,连老头子自己都沉默了,而真孙子张大象直接无语。 这种「克上」的极品下属,您真是亲爷爷,竟然要推荐到我这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孙子面前。 不过,张大象一向是百无禁忌,连祖宗牌位都镇不死他,区区「克主」之辈,倒也不算个事儿。 主要是现在确实不能继续草台班子下去,各部门搭建要在过年之前,过了年之后,招人就不需要骑驴找马,直接往框架里头填人就行。 形势赶不上变化,原本「金桑叶」这个平台,张大象更惦记的,是之前桑家在南美洲的商业伙伴。 可是现在因为桑家内部自己闹掰了,他再去惦记什么智利、阿根廷的渠道,那就有点儿不切实际。 总不能就为了点儿牛羊肉,就瞒著东桑家庄,然后去跟桑家老宅接触吧?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晚上哄老婆的时候,承诺多收三五吨的生葵花籽呢。 老头子也就是给个建议,最后拍板还是要看张大象自己的,不是说张气恢不想摆一下架子,而是跟张气定一样,把祠堂里那些同样是老头子的拦在指手画脚的门槛外面。 「我这两天忙完西门那边的事情,就跟大阿公说一声。」 「嗯,这样就好,也不急这个把月的。」 背著手的老头子说完了正事儿,也没有著急走,而是问道,「你老伯也这点岁数了,是不是抓紧点,让他也抱上孙子?」 「呵呵。」 张大象笑而不语,示意眼前的糟老头儿没事干赶紧走,不要在旁边碍手碍脚的。 「哼!」 背著手扬长而去的张气恢很是不爽,理论上,他该有三个嫡亲重孙子呢。 该死的瘟牲,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唯一的孙子份上,高低给你俩耳光。 真是个不孝孙! 内心碎碎念的老头子于是跑去祠堂瞎搅和,奚落这个大行的老哥,嘲讽那个二行的老弟,一副「气」字辈我最老卵的派头。 看得听收音机的张气定抄起一把笤帚就扔了过去。 然后俩老头儿你拿拖把我拿笤帚,就在祖宗们眼皮子底下比划起来,似乎是真要弟兄间分个胜负高低。 老的骂小的是在化工厂里吃废料吃昏了头;小的说老的在二中当的不是校长而是厕所所长…… 得亏九月的天尚有惊雷,在瓢泼大雨到来之前,俩老头儿各自罢兵,表示下回定斩不饶。 张气定已经打定主意,下回拖把往粪桶里多涮两下,然后往小老弟脸上糊。 他是六十岁滴,比我小。 祠堂里面终究没有发生拖把沾屎的大战,待雷阵雨停下之后,张大象也来了一趟祠堂,给留守的老头儿们下达了「最高指示」,那就是年货各管一摊,有的管分腊味;有负责咸货;有的负责海货…… 张气定自然是之前张气恢跟孙子讲的,让老大哥去派发鲳鳊鱼带鱼这些海货。 另外有些招才纳贤的勾当,这会儿在祠堂讲也不合适,等到时候自然就先把「油坊头」的几位拉进来入伙儿。 晚上张大象跟桑玉颗也提了要开始在人事上扩大一下规模,不掺和也搞不懂张大象事业上规划的桑玉颗,就在做晚饭的时候随口问了一下东桑家庄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用。 「我听说东桑家庄有不少人都拿到了驾照?」 「那可是真不少,大车小车都有,还有开拖拉机的。」 「现在也确实需要十几个能开小车的,面包车这种就行,冷库的电表转起来之后,那就都是钱。玉姐,你可以跟老家提一嘴,让桑守义去张罗跑动。」 啪!啪!啪! 在案板上摔打面团的桑玉颗不多时就扯了一挂拉面出来,转过身就在土灶台的锅里下了面条,张大象见状,就坐到灶膛后头帮忙看著火。 「那晚上我给老家的婶子打个电话,她们传信儿可快了。」 笑呵呵的桑玉颗又瞄了一眼煤气灶上砂锅里炖著的大骨棒汤,尝了尝咸淡,然后满意地点点头,「掌柜的,一会儿你觉得淡了自己加点口。」 「行,你把你的也煮上。」 「好嘞。」 啪!啪!啪! 又是几下摔打,跟织毛衣似的,只一会儿,又是一挂拉面成了。 两人吃面的时候,桑玉颗忽然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掌柜的,之前定制的内衣到了,一会儿我就穿给你看。」 「不骚不看。」 「保证你看了还想看。」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 张大象闻言大笑,而桑玉颗轻笑一声,趁机将大骨棒上的一块带筋瘦肉塞到了他的嘴里。 049 东桑家庄的集体创作 「你们看我咋说的?!你们看我咋说的!我早就说过,守业家的新姑爷,那是真看得起咱们东桑家庄。来娣嫂子也来了消息,现在光开小车的,咱们这儿可以出八个人过去。」 安边县的东桑家庄内,借著傍晚消暑纳凉的老槐树下,桑守义捎来两大箩筐的西瓜,来的都有份,男女老少都拿著西瓜边啃边听。 桑守义自个儿也是如此,左手拿著一块西瓜,右手攥著个蒲扇在那里比划,「守业家的新姑爷也说了,怕咱们这里的人过去不适应气候。这会儿长江边上跟蒸笼似的,咱们河东道的人未必受得了,就不先一口气拉十几二十个人,先喊上几个能吃得了苦的,也算是给咱们探探路。」 「守义兄弟,新姑爷那边要开大车的不?我寻思著还是跑长途能多挣点儿。」 「不瞒你说老哥哥,暨阳那边还真缺跑长途的,不仅缺开车的,还缺跟车的。可这会儿忙不过来,得先把场面做好啊。我可跟大家伙儿交个底,就新姑爷名下那个叫十字坡的铺子,知道边上有多大的地是他的不?」 狠狠地啃了一口西瓜,桑守义很享受这种围观听众热情期盼又认真等待的感觉,这让他又找到了那种「呼风唤雨」的顶级享受。 「前头说有个加油站,还有个饭馆儿……那加起来,算它个二十亩,三十亩,也差不多了吧?」 有个老者坐在小藤椅上,同样手握蒲扇,时不时给坐身边小凳子上专心啃西瓜的孙子扇风赶虫。 「老叔,您是真小瞧了咱们新姑爷啊。」 桑守义那夸张的表情,还有夸张的动作,更是激起人们的好奇。 之前其实也听李来娣讲过自己的女婿多么多么能耐,可多少都沾著点怀疑,毕竟你男人走了也没多久,这一下子翻了身,谁知道是不是故意打肿脸充胖子。 可后来之前集资的东桑家庄人,陆续收回了自己的投资款,那自然是信了三分,依然没有全信。 等到桑守义这边也跟著胡吹,然后是李来娣的大姐李招娣也在那里招风作怪,当时就全信了。 这就不得不提李招娣也算是声名在外,桑守业还在世的时候,她可没少往二妹这里占便宜。 整个东桑家庄都清楚李招娣那就没可能给李来娣说八分的好,可现在李招娣传的消息比桑守义还夸张,那就得照著十二分的好去评估李来娣的这位女婿。 在各种复合型吹嘘中,张大象简直就是猛犸象,又大又强。 这会儿桑守义找到了在东桑家庄站稳脚跟的「戏路」,已经没几个人还说他是桑家大院儿的狗腿子。 全托「大象爷」的福! 「那地方是一整片的,当地叫吴家滩,紧挨著一条国道的那一圈,大概有一百亩地。咱们这位新姑爷,直接拿下整整一百亩不说,你们猜怎么著?」 「是那地界不让?还是坐地起价?」 「谁敢给这位新姑爷甩脸子?还坐地起价?原先人家喊六万一亩,新姑爷家里有个爷爷,一个人就到了那边,说你们怎么个事儿啊?我家就这么一个嫡子嫡孙,你们宰熟宰到头上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桑守义的腮帮子上全是西瓜汁,那神采飞扬的架势,吃瓜的老太太们也觉著比说书的还上劲儿。 「然后人家地头有眼睛不瞎的啊,一看是老爷子出马,当时就先自降一万,这是以示赔罪啊。」 西瓜汁从嘴角甩飞的那一刻,桑守义自个儿都差点信了。 仿佛亲眼所见。 「老爷子当时也没有多说什么,一言不发五分钟,再减一万。这可就降到四万一亩了啊,可这还没完,咱们这位新姑爷,还有一个大爷爷,他在暨阳市的二中当过校长,那真是桃李满天下。他也过去看看,说怎么个事儿,结果就有以前的学生认出了他,这哪里还敢讨价还价,当时就再给削了一亩地五千块钱。」 桑守义这下抬手一甩,西瓜皮稳稳丢进篓子中,然后五指晃了晃,「三万五千块钱一亩地,整整一百亩,然后新姑爷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再加五十亩地!一共一百五十亩!」 「好!」 「好!!」 男人们拍手鼓掌,连连叫好,要不是桑守义不是耍把式变戏法的手艺人,高低得扔几个铜子儿给他。 一个土地买卖,愣是给他说的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听得男女老少沉浸其中,代入感十分强烈。 最后收尾同样颇有爽感…… 而桑守义也感觉超爽的,这比以前在「金桑叶」当经理痛快多了。 因为都给他面子。 不过听归听,琢磨还是要琢磨的,有人稍微这么一寻思,觉得守业家的新姑爷,这是正要大展拳脚的时候啊。 家里老辈儿都出马来相助,那是因为中间就剩了个亲大伯在身边,新姑爷这是身边缺人用,得指著妻族来助拳。 凡事就怕多想,想多了就会继续想,然后东桑家庄仿佛是在搞集体创作一样,直接给新姑爷想像出了多个版本的「人设」。 而他们,作为桑玉颗的娘家人,那绝对是有戏份的,而且人数规模不会小,要不然怎么给予新姑爷最有力的支持? 人多势众嘛。 人多力量大。 反正东桑家庄这边对新姑爷张大象的热情,已经到了一种比较微妙的高度,但凡桑守义不做人一点,完全可以成为顶级的北方「南派」传销头子。 核心卖点就是「新姑爷」这个虚拟产品…… 远在暨阳市的张大象,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多么对东桑家庄人的胃口,那简直是集侠义和帅气、智慧和强大于一身。 然后有天刚忙完的张大象,赶著回家吃一碗玉姐亲手做的臊子面,面还没吃完呢,就听桑玉颗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不敢抬头看他,小声说道,「掌、掌柜的,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有了?」 「噫!哪儿那么快有动静。是老家的事儿。」 「驾驶员找好了?」 「嗯。」 「太好了,有几个人要来?我这儿有现成的业务,正缺人手呢。」 「二、二……」 「二十?」 「二百。」 「……」 看著低著头已经彻底不说话的桑玉颗,张大象人都傻了:不是……多少?! 二百?! 这是要攻打暨阳市区吗?! 050 象哥儿指点玉姐 张大象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这会儿他是真缺驾驶员,张家这边有驾照的很多,可愿意从老单位跳出来的并不多,这年头哪个单位的驾驶员工资都不低。 不管是在衙门开车还是给老板开车,或者说自己就是带个班的,收入是远超过平均收入水平的。 因此张市村这边除非是真找不到门路,否则给张大象开车还是给谁开车,情况都大差不差。 再加上这会儿张大象也不可能给驾驶员一个月两千块的保底,那从个人角度出发,肯定不可能来给张大象献爱心。 所以这会儿张大象是真缺合格的驾驶员,主要是跑工地、十字坡、张家食堂还有仓库,其中核心业务就是「金桑叶仓储」的储运,很多土老板签了合同之后,需要的不是大货车,而是小型厢式货车。 这个数量要求,那就不是十几二十辆能摆平的。 老周现在就是承包了「金桑叶仓储」的散件储运,专门注册了一个公司,张大象入股一部分先让他把生意做起来。 至于大客户的储运,一般来说大客户有自己的车队或者合作物流公司,不过这会儿「金桑叶」的大客户,讲白了就是之前荆襄道过来的萧长贵和粟靖凯,而且这两人能不能真正成为大客户还两说呢。 眼下只能说是疑似「大客户」。 不过有张大象在,萧长贵和粟靖凯听他介绍货运单位,那也不可能说不给这个面子。 毕竟能达标出入「金桑叶」仓库的大货车,肯定是跟张大象有交情的。 这会儿最缺驾驶员的一块,本质来说就是「金桑叶」的自有车队班组以及老周注册的物流公司。 在年底之前,四十个人肯定是要的,因为散件生意是真的多,张大象现在几乎就是在跟设备老化的老库和规模不大的小型库竞争,耗电低的同时价格也就比大型老库多一点,很多有追求的小老板,以前是没机会,现在肯定是一窝蜂。 一家几百斤,三四家加起来,说不定就凑够了一吨的猪脚、鸡爪、鸭肫什么的,即便按照零散仓位的月租,就算给到一个月两百,跟大城市的外资冷库一样,那也是更加放心。 原因就在于张大象这边检验检疫相当严格,这是那些做长久生意最愿意看到的。 不怕你贵,就怕你贵了不值那个价。 零散仓位也就三四天的时间,全部被抢了个干净,暨阳市和长江对岸的静海州是客户最大来源,有一间还在整备的,是静海州那边老板带人过来帮忙打扫消毒,然后三百吨库容当天吃下。 这会儿「金桑叶」帐面上的现金流相当的可观,张大象跟老周合计了一下,他一次性采购三十辆二手车,老周从他这儿租十辆,那么差不多就能撑到过年。 主要是散件相当多,每天都有数也数不清的鸡鸭鹅被宰杀、分割,尤其是张大象也马上要开展屠宰场的生意,到时候屠宰场这里还得专门有几辆车拉货清货。 所有生意要串起来,基本上就是要靠一辆辆车,还有开车的驾驶员。 早先的计划,张大象是打算从本家摇人,但确实因为桑家内斗的缘故而耽搁了,如果没有进出口的渠道,他也开不了超额薪资;再一个就是自己人占比多一点,他也放心,不怕闹出事情来。 本想著再想想办法,是不是从哪儿借人过来,结果桑玉颗不声不响给了他一个大惊喜……外加一个大惊吓。 有一说一,直接来二十个驾驶员上岗,他很高兴。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有一黑一啊,你这一口气来二百,怕不是真要攻打暨阳市区? 「二百?!」 「对……对。」 桑玉颗低著头,涨红了脸,然后眼睛飞快地瞄著自家男人,见他只是惊讶,而不是恼怒,她顿时又自信了,挺起胸膛稍稍地提高了音量,「守义叔说现在跟桑家老宅彻底掰了,好些人打算去幽州做个计程车的代班司机,已经有不少人去了幽州,不过也有人听劝,想等等看,看看守义叔能给个什么信儿。」 「桑守义这个老小子……他是不是在搞什么小动作啊。玉姐,你跟咱妈都注意点,就隔空对话,多听少说,这样主动权就在你们这边,也省得桑守义万一搞风搞雨的。」 「哎,我都听掌柜的吩咐著呢,老家我都没想回去。」 「回去还是要回去的,不过得风风光光回去,排场得有。过完年有一批大奔进来,两三百万的车只要三四十万就能拿下,到时候你就坐这个。」 「……」 瞪大了眼睛的桑玉颗沉默不语,然后放下筷子,双手捧著大「蟠桃」问张大象,「掌柜的,你看这像车大灯不?」 啪! 张大象抬手一巴掌拍过去,「一会儿看我不把你开熄火了。」 「嘿嘿……」 憨笑一声,桑玉颗又扒拉了一口面,手里攥著一个大骨棒,然后忽闪忽闪那双大眼睛,望著张大象问道,「那掌柜的,那二百人,你能安排不?」 「能,不过不能一下子来二百人。玉姐,你得端起架子来,阔太太的排场得有。你这么著,你就跟娘家那边这么说,就说我这里确实在招兵买马,可是张家这边也有一二千户的挚爱亲朋,大家也都指著等米下锅。这僧多粥少的,我还能不照顾张家人?但是,在玉姐你的努力之下,吹了八百遍枕头风,终于让我同意,给娘家人也先来五十个名额。」 「喔~~~」 听张大象指点的时候,桑玉颗眼睛都亮了,这一套一套的,暨阳人心眼儿真多,不过自家男人是为了自己才心眼儿多,真不错。 「这里头玉姐你得注意,你得说自己多么多么难,多么多么不容易。同时也要强调,不是咱们安排不了两百号人,而是得按部就班著来,这都快过年了,先来五十个人也是探探路,看看行情。玉姐你也是为了娘家人好,怕他们吃亏,所以才这么安排的。等过了年,咱们这里就不对外招工,打开大门静等娘家人来帮衬……」 一番提点之后,桑玉颗脑子总算是够用的,当即连连点头。 胸虽大,还不至于无脑,已经领会了核心要领。 正当张大象满意地点了点头,打算继续吃面的时候,桑玉颗忽然若有所思地说道:「掌柜的,我看还得加一条,得人品过关,有小偷小摸的,可不能来咱们这儿。要不然把你买卖祸害了可不成。」 她是认真这么想的,而张大象则是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相当愉悦的笑容,伸手捏了捏桑玉颗的脸蛋儿:「玉姐,你来我家真是便宜我了。」 051 小老弟的妙用 用人知根知底的好处就是能在门槛筛查上省一笔人力资源投入,张大象现在做本家的招工,其实也是先三代之内,再跟大行和二行那边择优招募。 当然特殊情况也是有的,比如说张大淼这小子,父亲去世比较早,从小就是跟在他的屁股后头,那肯定是不看他岁数先照顾著。 桑家那边的具体情况怎么样,他还不清楚,不过桑守义这个老小子大概是个什么心态,张大象已经猜了个七八分。 这个月的月底,桑守义会带几个人来,一是这几个人在河北北道的私人加油站干过,二是桑守义要提前交个底,电话里头是说以后请张老板多多关照,实际上桑守义是打算抱一下张大象的大腿。 具体做什么,以现在东桑家庄的窘境,不外是两样东西,一是个人劳动力的出卖;二是原先桑家的一些资源。 可以是土特产,也可以商业渠道或者物资等等,东桑家庄有行动力和一部分能力,张大象则是有东桑家庄现在最欠缺的掌舵人和本钱。 都知道当大老板日子爽,但并非所有人的性格都适合做掌舵的大老板,翻了船的下场那就不是一家两家人的事情。 东桑家庄这边对桑家大院儿的怨念,便是一个经典案例。 不过桑家老宅的「体面人」稍微做事体面一点儿,也不至于被东桑家庄的人恨上。 本质还是个做不做人的问题。 「阿大(哥哥),这个礼拜天我也去北门帮忙吧。」 赶上了周末,张大淼把作业写完之后,就跑来「十字坡」帮忙,他母亲原先在镇上的一家纺织厂做挡车工,这会儿因为「十字坡」生意做了起来,就让他母亲来这里看著「大车店」边上的小超市。 也不需要打扫卫生什么的,熟悉好货物摆放位置之后,就是等著收银找零。 比在纺织厂轻松多了。 「你娘呢?」 「等一下就换班吃饭。」 在办公室中,张大淼在零食柜中摸了一包九制话梅,扯开就是往嘴里塞上两颗,然后说道,「现在这里我没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去北门帮忙收收盘子也是好的。」 「先考上高中再说。」 「随便考的。」 「你又牛逼起来了啊?」 「嘿嘿……」 「也没见你考过年级第一,考上一次,到时候我另外有重要的事情安排你去做。过年之前,你阿嫂娘家会过来五六十个人,开春之后,可能就是一百三四十个过来。有几样事情,别人去做我不放心,你来做也最合适。」 「做啥?」 「做陪读。」 「啊?」 张大淼一愣,没注意一颗话梅核直接吞下了肚子。 让他冲锋陷阵,张大淼寻思著不皱一下眉头,陪读是怎么个事儿? 「我跟几个老太公已经商量好了,过完年恢复张市小学,再补一个初中班。大概就是一个九年一贯制学堂的框架,以后慢慢往里面填。大行二行那边支持的不多,毕竟他们大多数都在市区念书。所以就要三行这边多出力,还有就是油坊头那边的人。」 跟张大淼不会藏著掖著让他去猜动机,张大象继续给小老弟解释道,「我判断未来几年,暨阳市的外来人口会增加,我想提前建一所外来务工人员子弟的学堂。其中以你阿嫂娘家那边为主,但是要打消他们的顾虑,就需要一个榜样,你多考几个第一名出来,来年就从张市村这边参加中考。你气定阿公那里,我也已经谈好了,二中有几个退休的,还有将要退休的老教师,我会高薪返聘过来。」 「中考成绩有啥要求吗?」 「最好是状元,拿不到全市第一,那就全校第一好了,主要目的是让过来我们这边的人放心。」 「出来打工的,拖家带口不是压力大吗?阿大你是怎样想的?」 张大淼学习能力极强,所以有什么不懂的,一定会开口问。 「单枪匹马过来的,我反而担心造成损失。拖家带口到了这边,我吃住全部安排好,那么本身秉性有点问题的,反而会收敛起来。不想想自己,总要想想一家老小。」 「噢~~」 一点就透的张大淼连连点头,他只想到了这会增加成本,却没想到还有这里面的花样。 不过,张大淼觉得这种事情,也不是普通人能办到的。 也就是老哥有能力,而且也能整合张家的资源,否则还是会跟大多数做老板的一样,能降本增效凭什么不降本增效? 「那我这个学期就专心读书,帮忙的事情就先不考虑了。」 「这样最好,而且你也可以悄悄带著另外几个弟兄一起认真念书,争取多考几个高分出来。你多带一个人出来,我奖你一万块;带十个出来,我奖你十万;带一百个,就是一百万。」 「那你先给我一万块。」 「细棺材,倒是把自己先算进去。」 张大象笑了笑,倒也没有轰小老弟走,而是打开抽屉,直接拿出一沓钞票,白封条还没撕开,然后扔给了张大淼。 小老弟手忙脚乱地接住,嘿嘿一笑,将这一沓钞票往自己脸上拍了拍,「我到我娘那里一趟。」 「躲著点人。」 「晓得!」 张大淼应了一声,出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办公室门。 这会儿「十字坡」也热闹,很多车队现在也跟张大象合作,尤其是一些地方比较远,恰好又在江南东道沿江做港区码头货运物流的,把「十字坡」做个常驻点非常合适。 之前员工餐还是在外场摊位上拼的,现在规模一扩再扩,员工餐就单独划分了一个区域出来,也是临时工板房改的,正式的地面建筑还在施工过程中。 不过为了省时省力,钢结构为主,其余那些申报上去的办公楼,还涉及到新增土地使用范围的缘故,所以最快也是明年年底的事情了。 张大淼出去就直奔板房搭建的员工餐厅,见老妈赵红苋跟同事边吃边聊,就凑过去笑著打招呼。 「饭吃过了?」 「放学就过来吃的。」 「你阿大那里去过了吧?」 「拿了一包话梅。嘿嘿……」 从兜里摸出开了封的九制话梅,张大淼嬉皮笑脸地等到了母亲吃好饭,这才离开餐厅的时候,将母亲拉到一边说道:「阿大让我先考个年级第一,给了我一万块。」 「去还给他,又瞎拿他的钞票,你不晓得你阿大现在做事正需要用钱?」 「我去还他的话,肯定要挨打,还是先收好。再一个他也讲了,稍后还有任务安排给我,不是白拿这点钞票的,等我考上高中,你就晓得了。」 「那就收好吧,他现在做事都有道理的,我们就不要瞎猜他的想法。」 「放心。」 见儿子如此,赵红苋虽觉得无奈,也还是将那一万块钱收好。 052 瞌睡来了有枕头 给小老弟下达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指示之后,张大象难得开启了一轮应酬。 主要是「十字坡」那边的工地开工批准,以及「金桑叶」重启之后的一系列技术岗人员招聘。 这一块用到了不少大行里的人,所以该有的应酬还是有的,毕竟重启「金桑叶」的冷库运行原本是挺麻烦的事情。 不仅仅是设备检查、运行环境卫生水平等等,员工对于外来户的话,也是一大难题。 因为冷库工本身就是特殊工种,如果想要长期做,压力容器证书这种东西也最好是有。 这时候面向一般劳动力市场去招工,效果不会理想,特殊工种就是个圈子,类似塔吊司机这种。 直接流入常见的劳动市场,是比较少见的情况。 所以大行有个在就业保障公署还没退休的爷爷,就帮上了忙,专门给重新开门经营的「金桑叶」弄了一场小型招聘会。 供电单位和银行也都过来捧场,银行主要是希望跟「金桑叶」长期合作,以后工资卡都用同一家的最好不过。 当然顺便能贷个款就更好了。 张大象并没有将「金桑叶」的业务部门放在厂区,那距离城区和郊区都很远,所以他是在周围的多个村镇设立了联络点或者办事处,顺便也能卖一些「十字坡」这边外地捎过来的特产。 跟「十字坡」合作的银行已经有了一家,就是张大象同族老伯上班的银行,工地开工还顺利贷了两百万整,这让张大象手头的资金相当宽裕,正常来说是用不上继续贷款,也没有哪里还需要继续加大投资的地方。 不过,这次应酬碰上的这家银行,消息是真的灵通,信贷部的二把手居然连他卖瓜子都知道了。 「张总,我听说您正在做瓜子花生的批发生意?而且还是卖到华亭?」 「是有这么个事情,但是不瞒沈主任,这就是个小生意,我到现在也就有个几万块钱的来去。这不至于说惊动沈主任吧?」 「哎哟,张老板啊,您是真的谦虚。我们银行现在做事情,那都是想方设法找到潜力巨大的创业者、企业家。像您这样年轻又有能力的,哪家银行不天天烧高香才能盼到啊。」 沈主任表情和语气都极为夸张,让同桌的几个老头儿都愣住了。 不过大行的一个老头儿,却是拿著酒杯点了点头:「小沈这句话说的一点毛病没有,我们在银行做事的,往外放钞票,确实就喜欢张象这样的。」 说著,这个大行的爷爷便笑著道:「小象佬你也不要觉得沈主任夸张,你年轻,说明活得长,活得长就合作时间长;你能力强,说明事业心强,拼劲干劲也就强,银行不怕你拼,就怕你拿了钞票瘫床上。现在又有大大小小好几只下金蛋的老母鸡,不要说暨阳市的银行,外地大城市里的国际商行,只要有业务靠过来,就肯定要跟你接触的。你说你卖瓜子就几万块来去,但是在银行眼里,哪怕只有一分,那就是跟银行产生了业务往来。这一分钱,就是敲门砖,以后随便找个理由,就能通过这一分钱的业务关系,进行下一步的深入合作。」 看似是在说点儿经验之谈,实际上这位大行的爷爷是在提醒张大象,人家沈主任之后还有安排的。 瓜子上桌是一杯茶,那鲍参翅肚来了,不得准备点「洗脚水」? 结果也真如大行的爷爷提醒的一样,沈主任在散桌之后,又请张大象去了一趟银行旁边的茶座听民族乐器演奏。 「张老板,不知道您这个花生瓜子的生意……有没有兴趣做大?」 「实不相瞒,要不是华亭的徐老板提一嘴,我那点瓜子花生,也就是当添头零碎白送的。就没想过做多大。」 张大象一开口就没有一点真话,什么九真一假不存在的,面对银行里的人,他是半点口风都不敢漏。 这帮人精那渗透能力比特工还夸张,说无孔不入那都是贬损。 从张大象的脸上,沈主任没看出来任何端倪,他之前听说张大象搞了设备,就推测可能最少要有一个完整的加工厂的。 只是到现在为止,他也没听说到底是哪家设备供应商给「十字坡」安装调试的,那些过路的大货车司机对这些也没兴趣,只知道「十字坡」有货。 原本沈主任想著,要是张大象有兴趣,那他就帮忙牵线搭桥,有一批设备正好可以给张大象,顺便还能说服张大象用贷款来采购设备。 现在设备的事情用不上了,沈主任眼珠子一转,拿出了第二套方案:「张总,其实这个瓜子的生意,完全可以做大啊。现在河北北道有一批葵花籽要上市,价格一块五一斤都要不到,你要是想要做成大生意的,我可以帮忙联系一下在那边的老同学。当然了,价钱方面,还是可以继续谈的,也不瞒你说,我那个老同学现在遇到了难题,有个葵花籽采购商人间蒸发了,在当地的公司也人去楼空,现在种葵花籽的农民把事情闹到了他那里……」 先撒一把饵料,再诉苦求一下同情,这沈主任的小操作是真的多,而且明里暗里透露他同学也是个有身份的。 沈主任其实想的,就是让年少多金的猛男展现一下自己的实力魄力,顺手就把老同学拜托的事情给摆平了。 这样一来,收获老同学人情的同时,在张大象那里欠下的人情,也没有那么大,以后用银行的资源还了就是。 然而沈主任不知道的是,张大象这会儿心里已经笑得合不拢嘴,要不是还要努力维持张市村猛男的狂霸酷拽叼炸天形象,他是真憋不住。 什么叫瞌睡来了有枕头? 这就是啊。 巧了么这不是,他之前跟桑玉颗说先安排四五十个驾驶员过来,那之后剩下的难道直接不过问了? 就算要拒绝,也得有个准信儿。 现在不用了,准信儿有了,而且现在就有。 「沈主任,我们三行里自古以来都是讲道义的,我老太公十六根金条买炮送人,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今天这样,只要是能帮衬一下的,你说个大概的数目,我包了。」 「……」 本来以为张大象要狮子大开口的沈主任,这会儿直接愣在那里,心中暗忖:这应该不是个愣头青啊?难道他要祸害老子? 053 玉姐总有惊喜 本来之后沈主任还邀请张大象去看小妹妹跳舞,还有银行的美丽大方小姐姐从旁陪同,但是张大象一看小姐姐确实挺小的,直接推脱说回去准备准备材料。 然后就一脚油门轰回三行里。 这会儿南行头的房子已经开始清理垃圾,粉刷、瓷砖、地板、吊顶什么的,很快也会陆续进场,桑玉颗最近就是在忙著挑选地板款式。 再加上老太公张之虚早年间种了一片林子专门留给子孙结婚打家具用,所以这会儿张大象直接让木匠去量尺寸,挑中了哪一棵树,就砍哪一棵。 桑玉颗别的也不想多要,一个本地的木头摇篮床,再加一个梳妆台,这些就够了。 以前还要打造马桶浴盆之类的东西,现在是完全用不上。 张大象回来的时候,桑玉颗也刚给工地送完藿香正气水还有各种消暑物品。 「哈哈,玉姐,玉姐,跟你说个好消息。」 「啥事儿这么高兴?」 今天摘了一些丝瓜花来吃,就是清炒,以前桑玉颗没吃过,但张家这边有个老阿婆做素菜相当一流,「十字坡」就请她过来教了不少东西。 其中就有清炒丝瓜花,当然除了这种,像本地从来不吃的嫩南瓜叶、红薯叶、豌豆尖等等,也都摆上了「十字坡」的餐桌。 甚至老阿婆还教学怎么发花生芽炒来吃,让张大象大开眼界,很多东西,确实都没想过能吃。 「我跟你说……」 「嗳,你先别说,二行的阿婆送来腊肉,她教我用钢丝刷把外面的黑炭给刷了,带著骨头一起高压锅里炖著,能直接先吃,也能炒个蒜苗。你尝尝看,这肉可香了。阿婆说她老家老林子里头的腊肉更香。」 「嗯,是香。说起来也是奇了怪了,这个二行的阿婆,从我认识她起,我就没见过她把手艺往外传。你今天拿过来的腊肉,她以前都是自家吃的,煮得到处都是香味,整个大二三行,也就我跟张淼偷过一回。」 「我昨天跟阿婆聊天,她跟我说了为啥。」 「为啥?」 吃著腊肉的张大象还挺好奇的,按理说没道理啊,这么多孙子辈呢,讨了老婆的,在二行也有不少啊。 凭什么就给桑玉颗了呢? 尤其是那些炒素菜的法子,也是桑玉颗来了之后才教的,之前找了也是自讨没趣。 「嘿嘿,不告诉你。」 桑玉颗转身去井边洗蒜苗,张大象笑著跟过去帮忙压水,然后道,「你不说,那我也不说为什么我今天就找到门路,可以安排东桑家庄剩下百几十个驾驶员。」 「掌柜的,真的假的?!」 猛然抬头,桑玉颗都惊到了,她当然知道自家男人很猛,可这也太猛了吧,难道是把港区边上的同行给打服了? 边上可还是有一家老国营储运公司呢。 「什么叫真的假的?」 张大象压好了水,脚勾了一只小凳,也坐下来跟桑玉颗一起清洗蒜叶,都是才从地里割的,这玩意儿跟韭菜差不多,掐了叶子还能继续长。 其实炒腊肉不能只放青蒜叶,底下白嫩的茎秆味道更浓,不过桑玉颗和他都行,所以省力一点就好。 「说起来也是好笑,本来今天是跟银行的人应酬,也没想那么多。谁曾想沈官根这个老小子,他受了老同学的嘱托,希望他帮忙给一批签了合同种葵花籽的农民解决销路。量要是大一点,来个一万吨,我肯定也吃不下;量要是少了,十几二十吨的,他也犯不著,我也看不上。」 「那是多少?」 「大概两千吨朝上,多也多不到哪里去,大概三四百万的货值。」 聊到了这里,张大象笑道,「他已经打了个报告上去,项目计划书还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到时候再贷给我一二百万意思意思。他还答应了一个条件,帮我找到一个大一点的散货批发渠道。我回来的时候,他正要出差去华亭。」 「啊?这是干啥?」 桑玉颗有些不解,抬头问道。 就是这一抬头,大「蟠桃」的沟壑立即深不可测起来。 偷袭! 满手的冰凉井水,张大象直接一个「大象偷桃」,一个激灵,让桑玉颗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鸡皮疙瘩。 「掌柜的你色死了你……」 嗔怪了一声,桑玉颗也任由他在那里瞎胡闹,内衣潮了一会儿再换就是。 「沈官根这老小子,他去华亭是要把一间门面和一家副食批发市场的档口给我扣下来。原本是银行要拿出去的,他让我等消息,到时候让我买下来。」 「是不是很值钱?」 「正常情况都是只租不卖的金饭碗,不是家里出了变故,吃饱了撑的让银行收了这样的优质资产。」 能让沈官根这么上心出力,那他这个老同学也不简单,除非真是交情到那个份上了。 不过张大象觉得冲著同窗之谊去的概率极低,大概率是沈官根的老同学有些什么身份。 这些对张大象来说无所叼谓,别人什么样的奢遮人物跟他无关,他现在就是先招兵买马,争取让祠堂里的思想都统一一下。 将来要是统一不了,那就分宗,三行就单独给老太公张之虚上香。 他身上还有重担挑著呢,承继十二支香火,哪有美国时间去跟大行二行扯个一二三四五六。 想到这里,张大象寻思著已经很久没有逗老头玩儿了,等下个月要是桑玉颗的肚皮有反应,就又可以去压力一下老头子。 在祠堂中得意了没两天的张气恢总觉得还是住城里更称心,虽说又在祠堂里借孙子的排面耀武扬威了一番,但终究是没啥底气,总觉得有孙子要害他。 「张气恢,听说你要等著抱重孙子了?你到底啥时候开始抱啊?」 「关你屁事,你跑祖宗边上狗叫个啥?老子来年抱一个,后年抱两个,两年三孙。」 「哈哈哈哈哈哈……」 老头儿们现在为数不多能拿捏张气恢的地方并不多,但他行九只能等上面八个已故老哥先有重孙子,然后才排到他,那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哼! 晦气! 心中腹诽的老头子可不敢在祠堂说出来心里话,等走远了,才背著手骂骂咧咧:「入娘的,老子为啥是老九呢?唉……」 不过一想到两年三孙,他又觉得退休生活还是可以有所追求,就是难度系数高了一些。 054 旺夫这一块…… 暨阳市一线牵婚介所外,蹬著三轮车的张气恢掀开门帘走了进去,不等里面的工作人员说话,他熟练地到了柜台前说道:「来一张表格,再来几张二十五岁以下女方资料介绍……啊算了,三十岁以下吧。」 「张家老伯,你、你又来了啊。」 正在打电话的婚介所负责人身躯一颤,那本该霸气的「泡面头」大卷发,这会儿仿佛都要被一瞬间拉直。 她是真怕了这个糟老头子。 「你跑开点,我今天不要你来帮忙。」 老头子也是有点脾气,而且在乡下祖宗牌位面前,他受了弟兄们的气,他难受,所以需要真诚以待才能缓一缓。 孙子是不能打的,老大哥重孙子的念想是要有的,自己还不能自加压力敢于争先了? 这也是发挥退休老同志的主观能动性嘛。 能动就行。 「好、好,张家老伯,正好我们新招了一个大学生,还不熟悉手头的工作。你帮忙关照关照……」 然后「泡面头」的老阿姨负责人就扭头喊了一声,「小颜,小颜,这位老先生的要求,你可以听一听,然后给点建议,做做介绍。」 「好的阿姨。」 「工作时候要喊职务。」 「好的经理。」 「去忙吧。」 换作之前,老头子对于一线牵婚介所的工作如此敷衍了事,他可是要发飙的。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能够心平气和地面对退休生活。 于是他和蔼可亲地对接待他的小姑娘问道:「小颜你好,你知道两年三孙是怎么做到的吗?」 「……」 整个婚介所内,认识张气恢的「红娘」「月老」「王婆」们,纷纷竖起耳朵的同时,又跟以前不同,选择了安静。 第一次张家老先生过来说给孙子找对象的时候,他们都惊呆了。 后来来的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前阵子见张家老先生不来,他们还以为终于是不来了呢。 又兴许是去了别家的婚介所。 这次又看到了熟悉的老脸,大家内心竟是浮现出些许欣慰,只觉得给张家老先生当个孙子也真不容易。 那个叫张象的小伙子…… 身体一定很好。 不然是经不起这么折腾的。 而在张市村张大象的家中,刚冲完凉的俩男女擦干了身子就在房间中吹会儿空调。 「身是桑玉颗,可敢与我共决死!」 甩著一条浴巾,桑玉颗跳上床给张大象来了一段骑马舞,看得张大象眼花缭乱。 一眼看去仿佛「蟠桃」成精,简直误入蟠桃园。 「这不才结束嘛?还来?」 「得抓紧机会啊,万一真怀上了,好长一段时间咱们就只能搂搂抱抱亲亲,别的啥也干不了。那到时候掌柜的你不馋啊,我这是心疼你。」 「有道理啊,那就决一死战!」 冲完澡又是一通操练,再出一身汗,再冲一次澡,然后才相拥躺下,不时地交流一下心得,总结一下经验。 面部还是一片霞红的桑玉颗靠在张大象的胸膛,缓了好一会儿之后,扬起下巴问道:「掌柜的,孩儿的名字想好了没有?」 「男孩叫张小象,女孩叫张象牙?」 「呸,瞎胡说。哪儿有姑娘家叫象牙的,叫龙眼还差不多。」 「玉姐,你这还不如象牙呢。龙眼就是个水果,我这儿高低还是个奢侈品。」 「啊?有叫龙眼的水果吗?」 「吃过桂圆不?」 「吃过,咋了?」 「那就是龙眼做的。」 「啊?!」 吃了没文化的亏,玉姐再次涨红了脸,气鼓鼓地伸手练习手动挡,根本不管自家男人扛不扛得住,她今儿就是要跟象大爷死磕! 叫你瞧不起咱! 「玉姐,玉姐,对不起对不起……」 张大象连连求饶,他十八岁的肉身当然经得起折腾,可这才一个呢就如此,以后咋办? 然而玉姐管你这那的,新手上路就是要多开多练,离合深踩慢抬,挂挡果断精准,这都得靠练。 不练那不永远都是自个儿吃亏? 于是美好的一天啥也没干,净冲澡了。 好在十八岁的身体也确实好,只是略有倦怠,喝了一瓶冰可乐就直接精神抖擞、容光焕发。 要说旺夫这事儿吧,也确实有点儿说法的。 张大象去了一趟「十字坡」办公室,寻思著要不是把玉姐抱进家门,这「十字坡」新增的各色花样炒素菜,靠他自己还真拿不出来。 二行的那个阿婆并不讨厌他,但也不会教;可桑玉颗来了之后,这位阿婆那是对桑玉颗一百个喜欢,还愿意去「十字坡」亲自指点…… 这要说不是旺夫,什么才是旺夫? 还有就是沈官根这个老小子,他老同学在河北北道的麻烦,其实算是个「事业危机」,现在要解决这个「事业危机」,就需要用到人手。 尤其是在河北北道附近的人手,毕竟收货也好,查验也好,还是说运输、仓储等等,这些环节都需要用到大量人手,而且不能是没接触过的,不然信不过,难保事情从危机变成危险。 可谁叫桑玉颗娘家那边的小宗跟大宗闹掰了呢,要是不闹掰,东桑家庄指不定还盼著桑家老宅「扶危济困」一把,怎么可能指望千里之外长江边的野生姑爷? 眼下沈官根这个信贷部的主任屁颠屁颠跑华亭折腾,那也是因为张大象愿意帮忙,而张大象能够帮忙,光靠那点儿小钱顶个屁用,加上东桑家庄的充足人手,刚好就完成了人力财力的匹配。 接下来的事情反而简单多了,沈官根的老同学那边也来了一个电话,是个秘书,说是需要运输车辆的话,那边可以帮忙去幽州协调。 张大象直接说要四十辆二手车,二十辆小面包,十辆小货,再来「五加五」的货车配置,其中五辆是大八轮。 听到张大象一开口就是四十辆二手车,那边非但没有担心,反而兴奋无比,再三强调小事一桩,批发四十辆车的事情,他们当地银行就能帮忙联系…… 有一说一,张大象重生前车铣镗钳电五项专精的过程都没有这么顺利,他第一次去「吴家滩」摆摊也不过是平平无奇地开张。 哪里像桑玉颗来了之后,简直就是万事顺遂兴旺。 玉姐在旺夫这一块,那确实是有实力的,跟那对「大蟠桃」一样有实力。 055 什么叫你自己做的? 「啥情况?沈官根不跟我们谈,反而跑乡下寻了个小瘪三?」 「可不是啥小瘪三,人家也是有不少人的,不过沈官根的想法,想也晓得,是打算顺便盘活老百货公司的干果厂。那些淘汰设备没啥用,没有新设备,年底开不了工就是白搭。」 暨阳市区有个商场叫「大丰购物中心」,主体建筑就是原暨阳市百货公司,后来老百货公司经营不下去了,就被人接手了相当一部分的优质资产。 其中就包括了百货大楼,当然也谈不上什么大楼,就几层楼,但因为带了个观光电梯,曾经也是本地小朋友们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 很多老人也愿意过来坐电梯,很多年前是个稀罕物,再加上还是透明的,能看到电梯外面的景色,以至于一句「去百货公司坐电梯」,大概跟「周末放假带你去游乐场」是一个效果的。 当下老百货公司旗下还有一些资产,其中就包括了干果厂,已经拿下百货大楼的几个人,曾经也算是老百货公司和糖烟酒公司出来的,对于老单位有啥好东西,都是门儿清。 不过,这会儿却遭遇到了一点点阻力。 每逢过年,各地都要为本地市场准备充分的年货,别看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少了那就真没啥年味儿。 今年暨阳市的批发市场还没出现什么端倪,不过「大丰购物中心」的两个副总,通过一点办法,表示可以自筹资金,然后将老百货公司旗下的干果厂盘下来,这样就能为春节期间的暨阳市年货市场添砖加瓦。 无往不利的玩法,因为临近十一月十二月往上报帐的缘故,遭遇到了搁置,而老百货公司合作的银行,就是沈官根所在。 沈官根不是不卖面子,但不能亏了银行收益的同时还要让他踩一脚狗屎,所以「大丰购物中心」这边的两个副总迟迟没有拿出方案之后,沈官根无意中发现张大象这个「宝藏男孩」,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他是信贷部的,又不是银行行长,关他屁事。 有事儿让行长来跟他说话,行长来了他直接亮出跟张大象合作的丰厚战绩…… 今年行长过年得上门给他拜年。 虽有夸张,但也没夸张多少,主要是张市村人口密集,很容易拓展一般对私业务,蚊子再小也是肉。 不过沈官根懒得再跟他们攀谈的态度,还是让他们很不爽的。 干果厂现在要的是设备更新,过年之前没有产量都是废话,有了产量才能投放到市场中丰富本地的年货零售市场。 今年暨阳市本地的干果类年货缺口,大概在一万五千吨左右,目前来说要敲定的,就是葵花籽、花生。 其余像松子、榛子、山核桃、核桃等等,因为价格相对来说昂贵,其实需求量也就瓜子花生的三分之一。 为了今年过年这一把,「大丰购物中心」的两个副总筹划了快一年,去年过年就在布局,甚至设备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等市里不想搞得一地鸡毛,然后先把任务拿过来。 这时候老百货公司的干果厂,从地面建筑到地皮,就能用一个相当低廉的价格搞到手。 中间有没有什么勾当,这个不足为外人道。 只是干果厂还欠著银行贷款,沈官根现在接手之后,是打算早早解决掉的,「大丰购物中心」的副总经理司马为民和王爱国,在今年五月份就跟他沟通过,说是七月份拿出计划书。 结果到了七月拖到八月,八月拖到九月,沈官根一看这鸟样,就知道俩王八蛋打著「拖」字诀,索性他也一不做二不休,跟干果厂的工人们通知过之后,就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张大象。 为了解决问题,他也明访暗访过的,发现张大象比司马为民和王爱国两个傻叼靠谱多了,最重要的一点,人家现在就是实打实的优质客户。 而且已经有了卖瓜子的经验,虽说就几万块吧,可上了手就行,企业能开头,银行就能加大力度。 雨天收伞归雨天收伞,一码归一码。 不过沈官根也有无能为力的地方,他吹牛逼可以帮张大象搞来设备,那全是扯淡,他知道哪里有设备,可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拿著设备的老板不松口更不松手。 知道有猫腻,但短期内,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就只能先帮张大象把鸡零狗碎的事情先跑下来。 十八号那天司马为民打了个电话给沈官根,说是要请客吃饭:「沈主任,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出来吃个便饭,结束了再去找几个小妹妹敲敲背?」 「哎呀……不是我不给司马总面子,实在是这两天忙著跑业务,抽不开身啊。」 「还是为了干果厂那点事情吗?沈主任,没几个月就要过年了,暨阳市今年还有五千吨左右的缺口呢。现在只有我手里有设备,这件事情我来做,包市里满意的,大家都能过一个好年。」 「价钱呢?我是说干果厂的地面建筑还有地皮,还有在批发市场的档口,五个菜场的门市。要还是五十万这个价钱,司马总,我看还是没有谈的必要。我只是接手干果厂的贷款,不代表我一定要解决,十一二月上报就是。」 「沈主任,我现在就拿得出四十万啊,你说五十万,我也暂时没有。只有等到销售款回收之后,才能支付……」 「那么抱歉,司马总,我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 「沈主任,这可是关系到暨阳市今年的年货市场!你这样弄,说不定会耽误不少人的事情!」 「好了,司马总,我还有工作要处理,等以后有空我们再谈。」 说罢,沈官根直接挂断电话,他是笑脸迎客做工作不假,但又不是戆卵,司马为民这个傻叼,是真的下作,既要又要,还幻想他会因为担心出了工作事故而主动背个定时炸弹在身上? 开什么玩笑。 「贪得无厌……」 沈官根骂归骂,但还是叹了口气,然后拨通了张大象的手机号,「张老板,是我,沈官根啊。吃过了吃过了,哈哈哈哈哈哈……呃,是这样的,张老板,设备的事情……啊?你有设备?什么叫你自己做?你还有山核桃破碎机?什么又叫果肉完整率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一脸懵逼的沈官根什么都想到了,甚至觉得张大象可能会抱怨两句,毕竟是他自己说的,会牵线搭桥设备商。 结果现在…… 什么情况?! 你一个大学都没有上过的高中生,跟我讲什么机械设计跟校办厂师傅学过一点? 056 说了有手就行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看著清洗槽中不断地往外输送二次清洗的花生,沈官根在「十字坡」的北厂区一脸懵逼,他一直以为这里就是仓库来著。 啥时候改的生产线啊? 「张老板,这、这是啥?」 「滚筒式清洗机啊,改个齿数就能拿来清洗新鲜蔬菜。噢,半自动的,不是全自动的。」 对于沈官根的问题,张大象也稍稍地做了解释,毕竟人家一个学金融的,不懂机械设计及其自动化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不、不是……我是说?你从哪儿买的?我认识的设备供应商,一套开价十九万,就清洗机。」 「等以后会便宜的,现在基本建设方面还不够发达,成本还不能全面降低。过个十年八年,估计价格只要一半,再过个十年八年,两三万就能买到了。物料成本还有人工成本,加起来不高的。」 重生前的地球,除了极少数高端装备制造业,剩下的都是价格打到十分之一。 基本上只要是国内能造的,最后一定会发展到利润迫近成本线,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是工业化人口增加,二是技术大量扩散,最典型的就是钢铁冶金,实际上原本也算是个高附加值的产业,除了粗钢生铁,曾经也都是颇有利润的。 最后的结果就是增加几个亿的工业化人口之后,钢材价格不如白菜,直接拉爆全球市场。 而这些技术密度不高的民用机械装备,更是如此,此时从美国进口一台滚筒式花生清洗机,价格大概四万美元,国内代理商找马甲仿造的,价格就是沈官根说的十九万,或者说二十万左右。 实际上物料成本两万多,人工高一点,按照一百美元一小时来计算,五十个工时可以搞定。 批量化生产的话,价格还能更低。 当然前提是有这个批量化的条件。 「张老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从哪儿买的?暨阳市周边的设备,现在都在大丰购物中心的两只甲鱼手里。想要打听哪里有卖相关设备的,还真是不容易。」 「我电话里不是说了吗?我自己做的。」 「……」 「沈主任,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 「啊不不不,张老板,我不是不相信你啊,实在是……实在是想开开眼界……」 扶了一下眼镜腿,沈官根是真的想开开眼界。 活见鬼了喂! 十八岁连大学也没有念的,还会弄这些东西的啊?! 在电子商务广泛兴起之前,装备制造业的产品,想要推销出去,都是非常依赖销售的;如果销售不给力,就要指望各种大大小小的机械博览会或者工业装备展销会。 因为通常来说,这是toB业务,哪怕卖给种田大户,那也不是toC,种田大户本身就是企业客户,而不是个人消费者客户。 而当电子商务兴起之后,个人消费者找个购物网站,在搜索栏「ATone自动剖腹机」都是能搜到的。 各种以前个体户、小企业主不知道去哪儿采购的动力头、电机、传动轴、控制面板等等等等,从原材料到电气化设备、程控设备,都可以找到。 节省了中小型企业百分之九十九的精力。 以往这些东西,往往会被捏在某个后勤或者销售的手中,对企业主的制约相当大。 网际网路会放大工业势能,当然了,前提得有工业,然后还有势能。 啥也没有,那就只能干瞪眼。 张大象并不知道沈官根嘴里的「大丰购物中心两只甲鱼」到底指的是谁,反正也不重要,对于这些人来说,采购设备是需要门路的,是需要有人指路的,否则哪家厂在哪里生产什么设备,你一个没经历过的,怎么知道? 就算打听到了,多少价钱你有数? 只不过千算万算,哪怕沈官根自己都没有想到,这个麻烦原来连个问题都不算,在张大象这里,那不是顺手的事儿嘛。 「沈主任,喏,之前跟你电话里说的山核桃碎壳机,果肉完整率相当可以的,我已经测试过几个批次了,现在就是人工筛选果肉百分之九十以上完整的,还有果肉百分之五十以上完整的。剩下的碎核桃仁,就不商品化了。」 「这、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啊?你真会自己生产设备啊?」 看著山核桃碎壳机不间断地工作,大量果肉通过出料口落入物料箱,然后在传送带上分配到各个工位。 每个工位上都有一个戴著口罩和头套的女工,用的是人工分拣果肉,因为天气热的缘故,上方还有冷气出风口,直接对准了作业区。 牛逼,车间装空调,财大气粗啊。 沈官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难怪说刚才进到这边就感觉比较阴凉,原来还有冷气。 不过仔细看看,好像也没有看到工业空调。 见沈官根在打量冷气出风口,张大象解释道:「水空调,就是稍微降降温,还是需要排风扇和换气扇的。」 指了指作业区的排风扇,沈官根这才看到还有大量风扇在工作。 「张老板财大气粗啊……不是,是神通广大。」 「也就一般。」 「谦虚了,谦虚了啊张老板,这么多设备,居然是你一个人做出来的,真是吓死个人。」 「这个不算什么的,有手就行。」 「……」 「以前校办厂师傅会得蛮多,我多看了两眼,就学到了一点皮毛。」 「……」 沈官根不想说话,内心十分震惊,过了一会儿,他又露出了一个极为变态的笑容,「张老板!!」 提高了音量的沈官根眼睛都要放光了,「现在有个大生意,弄好了,我包你赚一千五百万!」 「真的假的?」 「包真的,今年暨阳市的年货市场,还有五千吨的朝阳头瓜子缺口,我老同学那里,可以包销两千多吨,朝上冒一点,算三千吨。只要再弄来三千吨,就能填上暨阳市今年的年货市场。这还只是瓜子,实际上干果年货一共有一万五千吨的缺口,批发市场那边压力很大。」 「蒋巷里?」 「对,主要是蒋巷里农贸批发市场。十月十一月十二月,我们一道来跑货源,合同直接跟市里单位签。缺本金不要紧,你这边地皮、厂房、设备……杂七杂八抵押一下,做成三千万可能有风险,一千几百万一点问题也没有!」 沈官根对于市场是不懂的,但是对于衙门里面的难处,他消息还是相当灵通。 这一把做好了,张大象手头流水几个亿是肯定的,营收估计三五千万,利润能不能相当炸裂,就看他去市里跑动后打听详细情况来判断。 057 太有实力了 「张老板,你这个车间又是做啥的?」 「就是长生果的车间啊,我在这里一口气注册了七家厂。沈主任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外面的牌子吗?七个厂牌都是竖著挂的,白底黑字,牌子用的水杉木。」 「……」 七……七家,牛逼了我滴哥。 此时的沈官根,其实已经不想打听之前那个什么食品厂在不在这里了,已经没有打听的必要! 什么叫宝藏男孩啊?! 沈官根的职务权限其实并不大,他所在银行的信贷部,主要工作就是把以前一些老企业的陈年烂帐收拾一下,能收多少是多少。 说是说要投入到金融经济的汪洋大海中,可暨阳市就这么丁点儿大的地方,银行往外发钱是要跟著项目走的。 而大项目不是政府就是大企业,一般中小型创业者捅破天就是要个五万十万周转一下。 但凡超过十万的,批下来需要的时间都够小老板们在亲朋好友之间借上五六七八回的。 到了百万这个规模,审批难度其实反而降低,但还是那句话,得跟著项目走,有衙门的扶持是最好的。 类似张大象这种硬实力硬到让人瞠目结舌的,十分罕见,在沈官根的职业生涯中,除了顶级专家有这种绝对的生产投入技术性的解决问题,其余的创业者,主要还是靠花钱。 「到一月份,五千吨……能加工出来?」 「毫无难度啊,我还专门注册了一个机械厂,就是外面牌子上叫长弓机械的,两个班组就够了,我图纸都是现成的,不需要重新校对,可以直接安排好工艺流程,最后就是一个总装。」 「那货呢?还有三千吨的缺口。」 沈官根讲三千吨的缺口,那是没讲错的,因为干货和生葵花籽还有一个水份含量差距,要照著六七千吨的量去估,大概百分之十五左右的损耗。 这一点上来讲,沈官根这个学金融的,还是有见识,不过大概率也跟他长期跟食品相关企业打交道有关。 「货其实我也有,说白了要不是沈主任的老同学,我自己囤个一千万的货还是没问题的。」 「……」 听到张大象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沈官根感觉像是在听天书,可张大象真是一直在超出他的见识。 以前他还觉得自己见多识广,什么优秀青年没见识过,什么能人异士没听说过,现在一看这个,那……那还真没见过。 真离谱啊。 「方便透露一下货源吗?」 「三个地方,一个是河东道,一个是河北南道,还有一个是安东道。并不是什么大户,都是问小散户收的,一个县收上五六个乡吧,大概七八千亩的产量。」 生葵花籽的散户亩产其实要高一点,不过也有限,毕竟一般都是自留地里种一点,通常种个一两分地,或者就是沿著墙角种个两三排、三四排,正经种耕地里面的并不多。 亩产平均三四百斤,所以大概需要三万亩左右的产出。 时下在河东道的农业县中,生葵花籽的价格低得令人发指,张大象就算没有遇上沈官根,也是要大量收购,然后在暨阳市入库囤货。 他既然预判了长江流域减产,那么这时候囤货,利润搞不好百分之三百,说不定更高。 这还没有算加工后的价格,就是毛货去串一下货,翻一倍是轻轻松松。 给王发奎开两块三,实际上王发奎碰上最便宜的毛货,只要三毛,可惜王发奎不是个做生意的料,遇上一些农村种不了口粮田的老头儿老太,他收的时候最少抬两毛。 狠不下心,这没辙。 王发奎就是属于典型的自己也没有大富大贵,但还是见不得过穷日子的还要受苦。 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相反张大象还是挺佩服桑玉颗的这个大姨夫。 之前八吨货,王发奎晃晃悠悠的也纯赚了两万多,抵得上他在五回县种二十年的地;也比他在工地干两年还强。 现在就用了八天。 他自己都觉得这钱赚得烫手,再去压那些留守老头儿老太的价,委实是过不了良心那一关。 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二道贩子们再下乡的时候,像五回县、安边县这种地方,只要是王发奎留过名的地界,都是要等王发奎先报价,再看他要不要先收了,然后才是其它的二道贩子。 某种意义上来讲,王发奎也算是直接迈入「厚黑学」的最高境界。 他之前也有去县城的农贸市场直接批发,不过现在更愿意下乡,主要也是为了做渠道。 卖他毛货的老头儿老太也没收上来多少,一二百斤的有,几十斤的也有,不过因为他价钱公道,给钱爽快,所以上年纪的都会招呼「大奎子」过来坐坐。 这个「大奎子」,就是王发奎跑村头巷尾时候的诨号,有个老太太这么喊了,于是上了年纪的也都跟著这么喊。 也跟他现在收生葵花籽有关,毕竟葵花籽的「葵」,跟王发奎的「奎」,也算是一个音。 当然也有直接喊他「收瓜子儿的」,不过目前叫开了的,就是「大奎子」这个称呼。 此时王发奎因为刚挣了钱处于一种紧张又兴奋的阶段,唯恐把差事儿给办砸了,所以下乡十分卖力。 之前张大象和桑玉颗跟他的沟通,就是让他先在五回县和安边县来回转转,毕竟这里是老家,带著老乡一起出来能挣钱的同时也安全。 安全是第一位的。 不过王发奎还是因为心里过意不去,总觉得这钱拿太多,所以不仅仅是在蔚州和易州两个地方,远的也跑去了定州和赵州,太行山里头跑了二十多个县,基本上摸清了那里的主要乡下土特产交易市场在哪儿。 也正是因为王发奎有第一手的情况,所以这会儿沈官根问他哪儿来的三千吨货,他是真有货源,毛货价钱最便宜的一吨六百,颗粒饱满度差点儿;平均价钱一吨一千五左右,跟江南东道完全是两回事。 连著下雨之后又有小范围的洪涝,等整个九月一过,十月就算有人发现瓜子的毛货价格上涨,手上有百八十吨货的批发商也没几个。 张大象现在攥著货源,只要从东桑家庄拉五十个驾驶员加一百个跟车装货的,三千吨补上不说多轻松,反正不困难。 而这种伸手就有的「实力」,在沈官根眼里,那简直是深不可测。 太有实力了! 这钱得让宝藏男孩来挣啊! 058 逆天玩意儿 对于年底的花生瓜子生意,张大象是有自知之明的,让他跟大户做盘口,他做不来,别人凭什么相信他一个暨阳的小土狗? 再一个,倘若发现价格上的动荡,手里有货的大户们,直接自己就赚了这一笔升值行情,还分钱给你? 你算老几? 所以张大象唯一接触到的大户,就是沈官根的老同学,其余的都是小散户,而且连正经的种植户都没有,就是一个一个小农,甚至连小农都不一定算,毕竟有的就是农村老头儿老太随手收的十斤二十斤。 这些小散户中的小散户,全靠他们自己也确实想要改善改善生活,所以走点路在村头树下卖给过路的二道贩子。 几大毛一斤的东西,十斤也就几块钱,也就王发奎这样的干劲十足,换个人还真没那闲工夫。 王发奎本人的目标也不是农村留守老头儿老太,他是盯著一些家里有个一两亩地以上葵花籽的,后来因为还长著良心,这才从老头儿老太手里收。 不过也是歪打正著,价格上他往上抬的举动,反倒是村头树下的口碑大涨。 人品好不好,就是上岁数的人一句话的事情,集体口碑传播效率相当惊人,可以好也可以坏。 蔫儿坏的老太婆嚼舌根,能把好人家的媳妇儿说成红杏出墙,还能有鼻子有眼;同样的,「大奎子人不错」「大奎子挺厚道」「大奎子是个好人啊」……堪比一键三连。 王发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大善人。 以至于在老家五回县的山区,因为路不好走,有些山村都是村长赶驴车到山下镇子上守王发奎,算是互相成就了。 王发奎也是爽快,把桑玉颗从暨阳市捎来的烟,让村长带回去半条散著抽。 那烟的价钱比瓜子花生贵多了。 也因为有这些小插曲,导致五回县的县里找上了王发奎,让他帮忙收瓜子花生,对衙门里的人来讲,能解决一点是一点,过年也好让村里庄上都能多趁几个大子儿。 大概就是前后脚的事情,王发奎刚坐上卡车呢,安边县东桑家庄那边来了人,整整一支车队,面包车、小货车都有,牌照都是幽州的。 这些车,就是沈官根老同学的能耐了,直接一个电话,让家里去幽州最大的二手车市场批发了张大象需要的四十辆车。 牛逼到让千里之外的张大象怀疑人生,因为有个事情解释不通啊。 「沈主任,我有点奇怪啊,我连预付款都还没有给,你同学就已经把车批发了过来。这说明家里很有实力啊,而且不是一般的有实力,在幽州这种地方能做二手车批发的老板,并不简单,能让他们同意直接批发出去,非富即贵。」 「不瞒张老板,我同学家里确实很有实力,老家在河南东道,私人炼油厂就有三座。」 「……」 「不过这些都是小意思了,他上大学时候就一直讲的,他要凭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事业。」 「……」 「那么这个两千来吨瓜子……」 「这个凭他的本事解决不了,所以问我能不能帮忙。我帮忙,是同学之间的互相帮助。至于说你要批发四十辆汽车,对于他来说,这是他帮忙做个介绍,生意而已,举手之劳。你用这些汽车做什么,跟他无关。」 「神经病啊。」 「那没办法啊,他人就是这样的。」 沈官根突然就回忆起了曾经的大学生活,然后感慨道,「当时我在大学一顿饭只要几角钱,他在宿舍里用接近一万块的寻呼机……还有一台五万多的个人电脑,平时上课他都是骑摩托车的。」 「……」 「那个摩托车,我现在都买不起,娘个老币的这都过去十几二十年了,我连他当时的摩托车都买不起……」 仔细想想,竟是让沈官根觉得有点郁闷。 而张大象则是抓住了重点,问道:「那你们关系挺好啊,就没说互相帮助帮助?」 「他说事业上都要靠自己的个人能力,绝对不能走捷径。」 「什么脑瘫想法?他是弱智?」 「习惯就好。」 提起来就无语的沈官根面露苦笑,「其实我现在能够在银行里这么逍遥,也多亏有人知道他是我同学,所以给面子。我在信贷部里就是混日子的,也没啥压力,反正就是一些遗留的老帐去收一收,能收到最好,收不到就是收不到。」 自由是自由,可惜也就剩自由了。 一时间,张大象也没了打听沈官根同学的想法,这种逆天玩意儿基本上都是吃得太饱家里太好,想要合作得看他们的上一辈。 现在嘛,还不如问问看沈官根能不能从银行里再打听打听有没有干净一点的资产,银行收走了,也是要回款的,不是为了烂在手里。 之前在华亭的门面和档口,那就是绝对的好东西,放平时都是便宜别人,这次是大家以为沈官根想通了,打算开捞,这才抬了一手。 结果沈官根转手就以一个公道价格送到张大象的手里,别人会不会怀疑张大象是沈官根的「合伙人」「白手套」,沈官根完全不在乎,无所叼谓。 随便别人怎么想,反正他经得起查。 讲白了沈官根就是老派会计思维,他只要负责管好帐就行,但时代在变化,道德要求也在变化,这就让他有点儿难受了。 于是在公对公的权责范围内,谁能给银行带来好处,同时银行也能体现出社会责任,那么谁就是他要服务的对象。 「服务」这两个字,对沈官根来讲,就是个职业素养的核心原则。 张大象最后就请他在「十字坡」吃了一碗手擀面,交个朋友了,这岁数还头铁的傻卵,也确实不多见。 晚上回家吃饭时候,跟桑玉颗聊起了沈官根还有他的同学,让桑玉颗大为惊讶:「就一句话啊,四十辆车跟瓜子一样批发?」 「那你以为呢,玉姐你刚会走路的时候,人家就是住别墅坐豪车的,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家庭。」 「啧啧啧,就咱们家现在这条件,我都觉得自己福分不够。要照掌柜的你说的,那得祖上多大福气?」 「那他们的老太爷,肯定比咱们的老太爷要有福气。」 「呸,可不能编排自家祖宗。」 「老太公没托梦,就是没意见。」 「呸,可不许再胡说了啊,还得祖宗保佑早点生个一儿半女的。」 说话间,桑玉颗给张大象盛了一碗肉丝榨菜汤,然后想起一事,说道,「嗳,掌柜的,表姐这会儿还在平江同学家呢,还是没去大学,这么久不上课能行不?」 「啊?还在平江?」 「对啊,这事儿要跟大姨说一下不?」 「先别说吧,先跟大姨夫提一下。这虽说大学管得没那么严格,可这都什么时候了,不去学校怎么行。」 张大象寻思著这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儿,说不定李招娣那逆天娘们儿还会怪罪到桑玉颗头上。 还是得先问问看什么个情况。 059 麻了 「姐,你咋还在平江呢?这都什么时候了,学校开学都要一个月了吧?」 「我请假了的。」 电话里,王玉露吞吞吐吐,最终在桑玉颗的追问下,才道出了事情。 「颗颗,我是真请假了,我们专业的老师还有系主任是知道的。我是陪庆庆呢。」 「你同学咋了?」 「她被赶出家门了,我这几天都是帮著她搬家。然后中间又出了点儿事情,本来都要返校了,结果又搬家,然后就是在医院和租的地方两头跑。庆庆的妈妈被打进了医院,前两天才醒过来。」 「啊?!什么情况这是?」 桑玉颗都愣住了,自己这个表姐摊上了个什么同学啊,不过她终究还是心善,连忙问道,「你自己人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就是庆庆状态不是很好,她这个样子,我放心不下,就留下来照顾她。」 「不是吧,姐,她没有亲戚的吗?她爸爸呢?」 「呃……一言难尽。」 聊到这个,王玉露又吞吞吐吐了,显然这里面有事儿,而且还是她同学李嘉庆的一些隐私。 「那大姨夫那里,我跟掌柜的帮你解释一下。这会儿大姨夫也正是忙的时候,他在五回县还跟老家收花生的打了起来,都闹到县里去了,不过现在他是帮县里收花生还有瓜子儿,倒是没吃亏。」 「啊?!我爸没事儿吧?!」 「没事儿啊,我们东桑家庄去了一百多号男的,都开著车呢,掌柜了一下整了四十辆车。」 「四十辆车?!」 王玉露音量陡然拔高,她都怀疑听错了数字。 然后姐妹两个详细聊了一下,王玉露这才知道自己老爸现在也是当上了「大老板」,做的买卖在老家五回县那也是有号儿的。 「嘿嘿,掌柜的让大姨夫放手去干,回头给配一辆奥迪。姐,你知道奥迪不?」 「去你的,我还能不知道奥迪?」 笑骂了一声,王玉露忽地就放开了聊,「唉,庆庆这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缓过来,学校那边让我不要太耽搁时间,不然就影响学分了。」 「掌柜的说万一你那边有事儿的话,明天我们俩就过去看看能不能帮忙。姐,放心吧,有掌柜的在,万事放心。」 「行。」 点了点头,应声的王玉露想了想,也确实,自己那个表妹夫确实像个能平事儿的。 而且暨阳市离平江市也挺近的,到时候帮忙也容易。 到了晚上,张大象画完装配图就下班回家,下个月就能把葵花籽的单日加工数量拉满,十一月就可以往暨阳市的主要批发市场投放。 这个投放不是他拉货去卖,而是沈官根帮批发商找货源,算是个牵线搭桥,作保的就是暨阳市。 绝对稳妥到不能再稳妥的生意,既有信用背书,又不需要跟官面签合同,沈官根办事儿还是挺漂亮的。 毕竟万一到时候收帐以三年五载为单位,那赚一千五百万还是赚五毛,就是个数字,一天不到帐一天就是零。 现在这种情况,算是正正好。 「玉姐,大姨夫那边,怎么说?」 「大姨夫说知道表姐那边的事情了,所以我后来就追问了一下表姐。她说是她那个同学家里出了变故,好像是被人赶出了家门,妈妈还被打了,还挺严重,都住院了好一阵子……」 晚饭有个「墨鱼排骨汤」,是桑玉颗刚学的,用的砂锅炖,汤鲜味美,是个江南西道的地方名汤。 将砂锅摆上桌,手里拿著毛巾的桑玉颗忽地坐下,攥著隔热用的毛巾好奇问张大象,「嗳,掌柜的,你说既然是自己家,怎么会被赶出家门,而且妈妈还会被打呢?是表姐同学的爸爸打的?」 「这谁知道啊,不过就平江那边的风气……」 张大象想了想,说道,「正常家庭不像是能出家暴的,而且家里还有个大学生,家暴的概率更低了。我觉得肯定还有什么难言之隐,明天咱们去看看,有能帮忙的就帮忙,早点让你表姐回学校。」 「也是。」 点点头,桑玉颗觉得瞎猜也确实没必要。 第二天天蒙蒙亮,准备了一些东西,银行卡、现金什么的都带上,张大象自己开车带著桑玉颗又去了一趟平江。 再见王玉露的时候,表姐攥著桑玉颗的手难掩喜悦,毕竟又见面了。 「哇,颗颗,每次见你都感觉不一样。今天你看上去气色真是好好,脸蛋儿嫩得能掐出水来。」 「平时又不用干活,在家里养著养著就好了。」 桑玉颗内心暗爽,偷偷地瞄了一眼张大象,心中一片旖旎,自家男人可真有力气…… 真带劲! 就是上劲儿的时候,掌柜的老习惯抬手拍一下,可真疼。 下意识地想要摸一摸,也不知道这会儿有没有巴掌印。 不过很快桑玉颗就忘了巴掌印这事儿,因为她直接被表姐同学家的八卦给惊到了。 连默不作声的张大象也顺便吃了瓜。 「啥意思?姐,你是说,你同学的爸爸,有原配?」 「嗯。」 「你同学是二奶……哦不,是你同学的妈妈,是二奶?」 「嗯。」 「那天住的地方,房子还在原配名下,是原配将她们娘儿俩赶了出来?」 「嗯。」 桑玉颗本来就运算能力不足的脑袋瓜,这会儿有点儿烫。 上次来的时候,瞧著表姐的同学,穿著打扮还有气质,那可真有城里姑娘的感觉。 还是大学生…… 之前桑玉颗还挺羡慕的,觉得人家有气质。 现在一看,这好像也不是很行的样子。 「那姐你现在能回学校不?」 「能是能,可我不放心庆庆,她现在精神状态很不好……」 「要不一会儿我们一起去看看?不过我也不会说什么安慰人的话,要不我就给她妈妈送点儿水果?」 「让你们担心了,真是对不起……」 王雨露一脸的愧疚,自己同学的事情,把表妹和表妹夫牵扯进来,确实不应该。 「先去看看吧。」 张大象觉得这个表姐心肠还是不错的,一会儿能给点儿就给点,别的就算了,大学生早点回学校才是正经。 只是,三人刚到医院,找到病房,就让张大象三人目瞪口呆,因为来了个护士说了,这娘儿俩刚磕了一大把「大梦还魂丹」,正在洗胃抢救呢。 卧槽…… 张大象人都麻了。 060 玉姐YYDS 张大象是真不想多事,不过桑玉颗倒是挺上心,秉性使然。 玉姐确实是个人美心善的,就是能力不够。 「掌柜的,应该没啥事儿,在医院就是一会儿的事情,死不了。」 「……」 你还挺有经验。 于是张大象就出门右转找了个游戏厅玩打飞机的游戏,消遣消遣也挺好的。 正如桑玉颗说的那样,在医院确实就一会儿的事情,只不过原先病房里面空的那张床也利用了起来,李嘉庆也得先观察观察。 「露露,对不起……」 「……」 最崩溃的其实还是王玉露,她明明只是想著开学前在江南水乡陶冶情操,结果大学同学给她的生活来了一段不小的心灵震撼。 这不比狗血偶像剧带劲儿? 可现在跑路回学校吧……王玉露既于心不忍,又确实放心不下李嘉庆,但话到嘴边,又发现什么都说不了。 不知道说什么。 反倒是桑玉颗跟李嘉庆她妈唠了十块钱的,并且将李蔓菁女士的呕心沥血大作《我的二奶人生》通读了一番。 总之李嘉庆她妈李蔓菁后悔的不是当二奶,而是当了二奶之后亏了…… 而且是亏大发了。 棋差一著,被正宫大老婆设计弄走了房子不说,连之前张罗的饭店也没了。 这才急火攻心想不开了。 现在被医院洗了洗胃,大概是连脑子也洗干净了,自然就开始知道怕死。 后怕也是怕。 不过桑玉颗听著李蔓菁絮絮叨叨,这才发现怪不了李阿姨中招,实在是她每天的枕边人跟正宫大老婆一起算计,男的负责甜言蜜语、山盟海誓,女的负责装傻充愣、故作不知,然后又用李嘉庆一直住的那套房子钓鱼。 李蔓菁贪那套房子的归属,想要男人把房子转到女儿李嘉庆名下,感觉像是快要成功了,结果男人说最近需要周转,让她把饭店给抵押了出去…… 得了「恋爱脑病」的翘嘴,随便一把新鲜玉米都能抽上来。 李蔓菁感觉自己这把稳了,也就感觉而已。 「阿姨,那房子很贵吗?」 「唉,其实也不贵,才五六十万,就算以后涨价,总不能涨到四万五万去吧?就算涨到四万,那也就四五百万。我的蔓菁楼现在就值个一百多万嘞,我真是笨啊,怎么就没想到是故意害我呢,现在好了,一无所有……」 絮絮叨叨的李蔓菁根本不在意别的,她就觉得亏,这么一来,自己不仅仅是被白睡那么多年,关键是家当都没了啊。 做小老婆果然容易出事! 没保障啊。 「阿姨,放宽心,才一百多万,以后重新赚回来就是了。」 「才一百多万,小姑娘你倒是说得轻巧,我又没学历,又没本事,就是靠著年轻时候长得有几分姿色,才靠上了当时做副厂长的畜生……呸,这么多年就当是被狗睡了!」 李蔓菁忿忿不平,而桑玉颗却是眼眸微亮,打量了一下隔壁床位上的李嘉庆,见她都这时候了还梳著双马尾,不由得满意地点点头。 被她目光扫视,坐边上的王玉露也是觉得奇怪:「颗颗,你打量啥嘞?」 「姐,我看庆庆姐长得真漂亮,而且身材也挺好的……」 「蛤?!」 脑子当时就短路的王雨露寻思著表妹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干嘛哎哟,人家娘儿俩现在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你都说的什么跟什么? 「阿姨,我知道一条路子,可以搞到钱,不过不能保证。」 「什么路子?」 其实刚才桑玉颗说「才一百多万」的时候,李蔓菁就眼珠子在这个奶奶特别大的大丫头身上打量。 不看还好,看到手腕上那镯子,脖子上那项圈……呸,项链,粗得简直夸张。 还有手里的包包,那也不像是地摊货,反正比她以前用的高档。 至于说是不是真的鳄鱼皮,她其实也不是很懂。 但桑玉颗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有钱地主婆」的另类优雅气质,书卷气是没有的,显然不是书香门第出身,看她老公的样子……可能是暨阳市做包工头的。 不过包工头一年也就十万八万,或许是做大工程的。 当下李蔓菁女士也来了精神,还打著点滴呢,就似乎要满血满魔原地复活。 「嫁人啊,还能是什么路子。只要嫁得好,什么都有了。」 「……」 「……」 「……」 病房内瞬间安静,王玉露都傻了,虽说自己这个表妹学习成绩是差了一些,可平时说话都很克制的,今天是中了邪还是吃错了药? 李嘉庆的双马尾也甩了起来,刚想摇头说点儿什么,结果就被她老母亲打断,李蔓菁抬手示意女儿别说话,然后眼睛放著光问道:「是哪里的人家?」 「就刚才出去的,跟我一起过来的,他是暨阳市的大户,手上田产几百亩,厂房十几间,还有一些铺子、档口,在华亭的一家批发市场还有门市。生意做得很大,最远做到河北北道和安东道去了,今年就零零碎碎的瓜子花生,也能赚个一千多万……」 「……」 「……」 「……」 三句话,让病房内另外三个女人的脑子都有不同程度的混乱。 表姐王玉露就是直接迷茫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这表妹太让人陌生了! 李嘉庆的双马尾直接应激了:「我才不要当小三!你给我滚!」 「颗颗是吧?我女儿说胡话你不要往心里去,她年纪太小,才二十一,哎哟倒是忘了问你,颗颗你今年多大啊?」 「我十九。」 「……」 身为一个有二十多年经验的老牌二奶,李蔓菁女士的道德下限最近因为枕边人的甜言蜜语再次下调,她管你这那的,她就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颗颗,你觉得我要这个数……合不合适?」 李蔓菁抬起手,比划了一个「六」。 六十万,她个人觉得肯定是高了,自己女儿李嘉庆不值这个价,正常发展路径三年后大学毕业认识个门当户对的,也不过是一套七十平米的房子。 再加上金银首饰啥的,六十万肯定没有。 不过正所谓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她觉得喊个高价也没毛病。 「问题不大,不过,我不能做主。」 玉姐一脸正色,这是我们老张家十分神圣且严肃的事情,所以得认真对待,「我们张家虽然不是什么豪门,但也清清白白根正苗红的,所以,阿姨啊,想要让你女儿过来,得先让我老公面试。毕竟我们张家只要能生会养的,不要光打鸣不下蛋的。」 「这肯定的,这必须的,这应该的……」 李蔓菁女士连连应和,表示颗颗您说的一点都对! 061 手机关机要熟练 哒哒哒,哒哒哒…… 游戏厅里全是疯狂敲按键的动静,跟小学生组团玩个横版过关街机或者格斗类街机不同,张大象硕大的体型占了一个机子就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打飞机。 一开始没啥,等到他一命通关开启「二周目」之后,来了一帮小学生屏住呼吸围观。 时不时还会因为密密麻麻的弹幕而惊呼,「二周目」冲击失败之后,小学生们这才激动地交流原来这游戏通关之后还能来第二遍,而且难度更高。 张大象把剩下的几个币给几个小孩儿分了,在感谢声中,他飘然而去,然后打了个举报电话。 只一会儿老板就被叫出去罚款,同时有几个附近的家长过来领自家孩子…… 不当人的张大象又四处转了转,没离医院太远,找了个小卖部一样的小店,见门口有散装瓜子卖,于是上前问道:「老板,瓜子怎样卖的?」 「五块钱一斤。」 「多少?!」 「五块钱一斤,最近瓜子涨价了,真不是我故意卖这个价钱。月初只要四块出头,现在批发市场也没有多少货啊,都在涨。」 「给我称两斤。」 「好。」 老板点点头,给他铲了两斤。 这十块钱都不够玉姐在车里磕的,另外要了一个小塑胶袋装瓜子壳,张大象这才一边嗑瓜子一边往回走。 忽地手机就响了,桑玉颗的电话,接通之后就听她语气带著点儿兴奋:「掌柜的,你觉得李嘉庆给气慎爷爷当孙媳怎么样?」 「……」 嗑瓜子还能磕出臭虫来? 张大象不是挑食,主要是那个「双马尾」个头儿不大,一点都没有下作的量,完全没兴趣。 「掌柜的,我跟你说,人不可貌相。李嘉庆那是平时穿得宽敞,其实很有实力的……」 「玉姐,你得从我身上学到好的地方,好色这一块,你把握不住……」 「……」 桑玉颗被自家男人给整无语了。 还是我的不是喽? 「算了,掌柜的,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先赶紧来一趟病房。我跟李嘉庆的妈妈已经谈好了价钱,就是细节上她还有一点点要求,我说得等你面试过后再做决定。」 「行吧,我这就过来。」 张大象挂断了电话,然后拨通了老头子的号码,「喂,阿公啊,饭吃过了吧?没啥事情,我在平江。做啥?噢,是这样的,这不是玉颗对香火的事情很上心嘛。她说她作为张家的新妇,不能当没看见,所以就帮忙在平江物色了一个人选。人还可以的,还是大学生,还是念师范的……喂?喂?阿公?」 嘟…… 手机传来忙音,再次拨打已经打不通了。 在市区女儿家附近棋牌室搓麻将的张气恢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把好大孙给他买的手机给关了机,顺便抠了电池。 「阿叔,手机关机还抠电板的啊?」 「节约电量。」 黑著脸的老头子猛地伸手摸牌,搓了一下牌面,打了出去:「八万!」 「胡!」 「哎呀我也胡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是胡八万,卡八万,还以为胡不到了。谢谢气恢阿叔啊!」 「……」 搓恁娘!!! 老头子嘴都气歪了,孙子那里受气,碰个麻将也要受气?! 他还特意没玩费脑筋的本地麻将,就是普普通通的碰碰胡,结果自己碰给别人胡? 好在他牌品不错,老老实实掏筹码,然后继续大战三圈。 只是自家贤孙那一通电话简直是戳肺管子,抓心挠肺的让人郁闷,摸个二条二万二筒,他就能想起来二哥张气慎。 听那细棺材的意思,二哥张气慎的孙新妇是有著落了…… 我怎么就是个老九呢? 心不在焉的后果就是到散场都没胡一把,二化厂老厂长变成了老输记。 当爷爷的灰头土脸,当孙子的倒是颇有收获。 在病房内,张大象一点儿都不觉得尴尬,当著桑玉颗、王玉露的面,就跟李嘉庆的母亲讨价还价。 「六十万不算什么,不过车房首饰什么的,得按我这边的规矩来。毕竟说白了,在平江这里,六十万我找个名牌大学的轻轻松松。」 「礼金这种东西,我是随意的,差不多就行。主要是有一点,我要想办法把蔓菁楼收回来。那是我多年的心血!」 「这个也不算什么,阿姨你也只是抵押了出去,又不是卖掉了。把钞票还上,这件事情不就翻篇了?但我看你跟你女儿都到了寻死觅活的程度,那肯定是多少带著点仇恨的,这个不翻篇,你也不称心如意对不对?」 「你能把人偷偷做掉?」 「开啥玩笑,阿姨,法治社会呀,我是做正经生意的,不捞偏门。我家里阿公也是念过书的,在暨阳市第二化工厂做过老多年厂长了。正经人家,不弄打打杀杀那一套的……」 张大象一脸正色,当场否定了李蔓菁女士对他不切实际的联想。 祖上多少代都是良善人家,真要是灰不溜秋的,还能一堆「泥腿子」? 李蔓菁眼神有些怀疑,她看张大象的第一眼,就觉得气质比「蔓菁楼」周围看场子的要煞得多。 难道真是看走眼了? 而隔壁病床上躺著的李嘉庆全程黑著脸,本来就挺郁闷的,可更郁闷的是,张大象压根没跟她沟通的意思,就是跟她妈妈讨价还价。 气得她双马尾都炸了毛。 「那你有办法搞掉乔远山这个畜生吗?能搞掉最好,搞不掉么……还是收回蔓菁楼就可以了。」 「先看看吧,现在我说啥都是空话,等我先了解了解看。包括蔓菁楼的情况,我也先打听打听。」 没有打包票,但张大象派头很足,让李蔓菁觉得这后生应该家里蛮有实力的。 只是李蔓菁女士知道个屁,张大象纯属有事儿没事儿先装一波,反正也不犯本钱。 至于说乔远山是干嘛的…… 他除了知道是李嘉庆的亲生父亲之外,一无所知。 「阿姨,现在你们也没有像样的落脚地方,不如就直接去暨阳好了。到时候吃住疗养什么的,也方便照顾。要是不放心去乡下,暨阳市区也有房子可以住。」 「去肯定是要去看看你家的,不过还是先等等,毕竟……」 话还没说完,李蔓菁的手机响了,接通之后,对面就传来了吼声:「李老板!这都月底了啊!钞票分期分期再分期?生意不是这样做的吧?」 「……」 哒! 李蔓菁熟练地挂断电话,然后关机,再然后抬头看著张大象,「要是可以,我想马上就去暨阳。」 感受到了李蔓菁女士诚恳的态度,张大象也是面不改色,问道,「用不用办个转院手续?」 062 都不容易 出院! 在大夫们强烈要求走完流程之后,李蔓菁女士这才带著女儿坐上了前往暨阳市的车。 其实她的确是想趁机讹一下医院的…… 得亏平江的大夫们一向坚持「救人先救己」的原则,这才没让想钱想疯了的李蔓菁女士得逞。 至于说娘儿俩的家当,就两三箱的东西,后备厢就装下了。 路上,张大象通过跟李蔓菁的交谈,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恩怨情仇,总之要说李蔓菁亏了多少……其实也就一家叫「蔓菁楼」的饭店。 而「蔓菁楼」能够起来,主要是靠著西虞运河边上的北桥洗煤厂,现在归一家能源公司。 李蔓菁的姘头乔远山是从河东道的一家煤矿空降过来技术科的,后来兼任车间主任、副厂长,在副厂长这个阶段,李蔓菁成功爬上了乔远山的床。 之后就是风生水起,并且在二十年前给乔远山生下了李嘉庆,当时的乔远山已经有原配,奈何正宫大老婆不给力,迟迟怀不上,这让有了第一个孩子的乔远山对于李嘉庆格外疼爱。 之前李嘉庆带著王玉露去住的房子,其实就是北桥洗煤厂的集资房,而且不是普通的塔板结构集资房,是高标准的新式住宅小区。 这里面也足见北桥洗煤厂的实力确实不简单,但懂行的都清楚,更不简单的是北桥洗煤厂能从某个地方弄来源源不断的煤。 乔远山就是那「某个地方」以及那个「源源不断」,所以虽然不是平江市本地的,但门路很广。 只不过世上的事情很难讲的,乔远山的原配在十一年前「老蚌生珠」,还生的是儿子,这让老家河东道的乔远山瞬间喜出望外,退居二线的老父亲更是为了庆祝老乔家有后,奖励了儿媳十套房子。 寓意十全十美,并且这十套房子,纵贯全国南北最核心的十座名城。 其中就有平江市。 那套北桥洗煤厂的集资房,在乔老爷子的招呼下,就正式让儿媳成为了拥有者,当然还有乔家大孙儿的。 乔远山也很牛逼,直接瞒了李蔓菁十年…… 前几天原配给乔远山玩了一出心跳大冒险,突然出现在平江,又突然出现在房门口,然后带著蜀黍就把「非法侵占」的李蔓菁、李嘉庆给赶走了。 期间略有推搡,李蔓菁女士不慎用脸狠狠地撞击在了原配的手掌心上,另有若干软组织挫伤,最后顺利住院,并且住院后越想越气,直接带著女儿一起磕「大梦还魂丹」。 个中故事,让张大象叹为观止。 这年头,当个二奶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啊。 都不容易。 斗智斗勇到这个份上,这关系复杂得让张大象无力吐槽。 这不比玉姐天天看的电视剧带劲? 从平江回暨阳的公路也是有服务区的,王玉露跟李嘉庆换了个座儿,玉姐坐后头主要是为了跟李蔓菁女士详细讨论一下她女儿嫁过来的一些福利待遇。 「阿姨,我们张家祠堂里面呢,给九个老字辈的爷爷各批了一块宅基地,盖了九栋小楼,都是三上三下的,大概有三四百个平方。嫁过来就可以挑一栋住,看中哪个选哪个,产权齐整的,等办好户口迁入,那就是自己房子了。」 「真哒?!」 李蔓菁女士眼睛都亮了,这么大的别墅,住起来会不会太空旷? 虽说暨阳是个小地方,可再小也不算是穷乡僻壤,离平江远是远了一些,毕竟开车都一个多小时了。 可只要房子够大,这都不是事儿。 毕竟她现在连住处都没有。 「跟那个六十万……」 「这是嫁过来住的,跟礼金不搭界。」 「好,好,好好好……」 连连点头,李蔓菁女士觉得这波不亏。 当初送女儿去河东道读「晋都师范」,其实也不情愿的,太远了,可乔远山老家是晋都的,想著能让老乔家照顾照顾,所以就选了晋都师范大学。 现在一看,果然还是不错的,峰回路转啊。 如果不是去了晋都师范大学,怎么会认识王玉露这个同学呢? 如果不是认识了王玉露这个同学,又怎么会认识桑玉颗这个同学表妹呢? 都是缘分! 「阿姨,按照家里老一辈的说法呢,人嫁过来之后,大概就是二爷爷气慎的孙新妇,生下来的重孙子,就记在二爷爷这一支下面,以后承继的就是二爷爷香火。将来七月半烧饭祭祖的事情,就是自家操持……」 「应该的应该的……」 听桑玉颗掰扯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李蔓菁早就没有了那最微不足道的芥蒂。 毕竟她本人当了二十多年的二奶,如果可以的话,当然不希望女儿继承母业。 可形势比人强嘛。 当时在医院病房内,张大象也没有讲清楚。 现在一听不是当二奶当小三儿,李蔓菁觉得简直是血赚,完全不亏。 换个人家,也就现金拿个三五万,再弄点首饰,然后就没了。 硬要说在平江买房子,那也不是只写女儿一个人的名字。 她觉得女儿不值六十万,那都是遵循了市场经济原则的,毕竟她开「蔓菁楼」那么多年,是个本份的生意人…… 不过这会儿真要说拿六十万给她,也不现实,方案还得优化优化。 之前是想著把「蔓菁楼」收回来。 现在看来是不行了,「蔓菁楼」百分百被债主拿走。 只是心里还是忍不下这口气。 等继续上路的时候,聊到了张大象的生意,听桑玉颗讲「张家食堂」和「十字坡」,李蔓菁眼睛一亮。 同样是做餐饮的李蔓菁可不是只会赚北桥洗煤厂的生意,能让「蔓菁楼」值一百多万,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那个快餐店……已经有分店啦?」 「过完年还要再开一家分店,可能会开在东门吧。」 「嗳,颗颗啊,你看我家庆庆嫁过去之后,我是不是算亲家,对吧?」 「阿姨是想做分店经理还是怎样?」 「我不开分店,我开分店做什么?我之前有自己牌子的呀,蔓菁楼在北桥和西虞运河很有名气的。不过现在说的不是这个,我是听你讲这个十字坡还有张家食堂,是能批量供应堂食的对吧?」 「嗯……对。」 「那这样哦,你看行不行。就是说庆庆嫁过去之后,我用庆庆的名义,在平江新开一家饭店,但是呢,有些走量的堂食,就从张家批发。这样赚多赚少都是庆庆的,我呢,就是帮庆庆忙,做妈妈的给女儿打打工,就当提前养老了喂……」 「……」 「……」 「……」 「……」 玉姐的脑子转得不够快,表姐的脑子到现在还是宕机的,而已经麻木了的双马尾李嘉庆,坐副驾驶位置上气得胸腔扩张,但又忍了下来。 至于张大象,就是瞄两眼旁边的双马尾,本以为就是个平平无奇加攻速,没想到正如玉姐所言,这还是个隐藏款。 063 祖宗请看清 本来还心存疑虑的李蔓菁女士,在看到九栋乡下小洋楼之后,直接脑子飞到九霄云外。 「哦哟~要死了喂,这样大的房子,一个人住简直不要太好噢。」 「哦哟~门前么还有池塘的呀,还种了莲花的呀。哎哟那是什么东西呀?野鸭子还是什么鸟啊,哦哟这种环境也太好了喂。多大福气才能住这么好的地方呀……」 头上还缠著绷带的李蔓菁看得两眼放光,她跟了乔远山那么多年,福利房是住了不少,但独栋的房子,那是一次都没有住过。 现在看到正在贴外墙瓷砖的三层楼房,她感觉女儿的价钱还可以再商量。 尤其是门前就是一片水面,水面外接一条小河,虽然不懂风水,可总觉得看著就眼睛舒服。 她并不认识改造成荷花池的芦苇荡里面到底是什么鸟,把??鹈(biti)认作了野鸭子,不过能有水鸟钻来钻去的池塘,想来还是很清爽干净的。 一惊一乍的李蔓菁让女儿李嘉庆感觉十分羞耻,不过之前经历了那么多刺激的事情,也让她此时全无过去的自信满满。 以前的自信,那都是建立在优渥的家庭环境上的,结果短短几天时间,首先自己的爸爸原来有老婆,跟自己的妈妈二十多年没领证…… 其次自己一直住的大房子,原来在爸爸的正牌老婆名下…… 再次妈妈这个二奶被原配带人赶出家门的时候,自己的爸爸接了电话就说一声「我知道了」…… 最后,当二奶的妈妈正在病态地兜售自己,连待价而沽都不算。 「庆庆啊,你觉得哪一栋比较好啊?我觉得都挺好的,要是九栋房子都是你的那该多好啊!」 「……」 李蔓菁女士还挺会做梦,不过,因为她的到来,老头子张气恢再怎么感到心塞心累,也是打起精神回了一趟乡下。 这种事情,作为张大象的嫡亲爷爷,他就是心肌梗塞也要当场恢复。 没办法…… 自己在祠堂吹的牛逼,含泪也要执行下去。 祖宗们可都看著呢。 本家兄弟们也都看著呢。 子侄晚辈们同样都看著呢。 张气恢,别丢分! 精神点儿! 「哎呀,哈哈哈哈哈哈,你就是亲家母吧?我是张气恢,张象的嫡亲阿……嫡亲爷爷!房子你们随便看随便挑,那栋已经内部装修好的,是我大哥张气恒孙新妇还有重孙子的。剩下八栋想怎样内部装修,一句闲话的事情,全包的。」 不装逼会死的二化厂老厂长,一张嘴终究是没有放过自己。 老头子很清楚自己说完这句话的后果是什么! 「阿姨你放心,我爷爷以前是暨阳市第二化工厂的厂长,最早一批炒股赚到钱的股民就有他。而且退休工资特别高,存款几十万总归是有的。他说想怎样内部装修,不是吹牛逼的,有这个能力!」 「……」 张气恢颤抖著手指夹上了一根烟,迟迟没有点上,他其实不怎么抽烟的,自从退休之后,不知道是怎么了,偶尔会站在小河的埠头上,对著夕阳西下来上一支。 站张大象后头的桑玉颗差点笑出声,摸了一只打火机出来,走到老头子身旁小声道:「爷爷。」 嚓。 防风打火机凑上去,老头子点上了烟,然后微微点头,深吸一口,这一口,得过肺! 「亲家老伯太客气了,这么看得起我们,真是让人称心。您放心,我们也不是没有眼风的人,只要两个小年轻自己过得好,那就是最好的……」 开过饭店的李蔓菁女士虽然说专注二奶二十多年,可这一张嘴的感觉,那确实是有点东西的。 尽管老头子一眼看穿对面这个老阿姨的底细,可并不妨碍他觉得听上去顺耳。 比孙子讲话好听。 孙子是真孙子啊。 这会儿祠堂那边已经热闹了起来,听说张大象去了一趟平江,就又带了个小丫头回家,祠堂看门扫地的老头儿们都叼著烟转悠了过来。 看到李蔓菁一头披肩波浪卷还缠著一圈绷带,大爷爷张气定身躯一震,寻思著是不是张大象真返祖了,跟他老子一样跑江湖的时候顺便抢亲? 等打过招呼之后,张气定作为一个老校长,见过了不知道多少类型的家长,他跟小老弟张气恢一样,一眼看穿李蔓菁是个常年做迎来送往营生的。 至于说梳著双马尾的小丫头…… 张气定觉得这个小细娘(姑娘)不如桑玉颗,一看就是在家里被娇惯的,现在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估计是家里遭逢了变故。 不是死了老子,就是爷娘丢了饭碗。 不过,张气定想著这样也还好,正经人家谁住进这「南行头」啊! 有一黑一,作为一个老校长,他实在是想不出一个正常家庭出来的丫头家,会愿意跑来这鬼地方跟张大象鬼混。 不清不白,不清不楚,甚至还有一点点不干不净……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是功德无量的事情,祖宗保佑,可看清楚了啊,想出这种歪点子的后世不肖子孙,是张气恢,不是张气定! 我张气定教书育人一世人生,桃李满天下,腹有诗书气自华! 我是高尚的。 几个老头儿来了之后,说了一点好听的话,等安排李蔓菁、李嘉庆娘儿俩住下之后,这才一个个瞪大了眼珠子,看著张大象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小象佬……你是个狠人呐!你比你老太公还要翘硬!你老太公当初寻姨太太,那是跟你老太太成婚后三年才寻的。你了不起啊,你太让人大开眼界了,这有一个月吗?」 有个大行的爷爷看张大象的眼神像是在看最顶级的家族败类,可话又说回来了,这是功德无量的事情,祖宗保佑,可看清楚了啊,想出来这种歪点子的后世不肖子孙,是三行的张气恢! 跟我们大行没有一个铜钱的关系! 「爷爷,这不是张象的想法,我们本来去平江是有事情的,结果碰上了这个叫李嘉庆的条件合适,我就跟她妈妈聊了聊,没想到她妈妈不介意,所以就直接请来张家先看看……」 桑玉颗一开口,大行的爷爷目瞪口呆,愣神半晌,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然后道,「颗颗,等你养了小倌儿(小孩),满月我包一个大红包,不少于六千。」 「谢谢爷爷。」 「不用谢的,你能嫁到我们张家,是我们张家有福气。」 然后老头儿瞥了一眼张气恢,别过头啐了一口,「呸,宗桑(畜生)。」 064 看开了 晚上在市区大卖场上班的李来娣听说来了个抢家产的,提前半个小时下班,自行车蹬得飞起,到了张家已经是气喘吁吁,然后一溜烟儿寻到了女儿那里。 「妈,你这是咋回事儿?看把你累的。」 「听、听、听你大姨说,是你把外面的小狐狸精,往自个儿家里招的?」 「嗐,我当什么事儿呢。」 桑玉颗笑了笑,拉住李来娣的手,先安抚她坐下,倒了一杯水之后,这才坐到李来娣身旁说道,「妈,首先这事儿是早晚的事情,对不对?」 「……」 沉默了片刻,李来娣不甘心的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点点头,「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不能你去外面招惹啊。这像什么话!」 「妈,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我还不如自个儿掌眼呢,我跟你说,这个李嘉庆啊,她……」 忽地,桑玉颗压低了声音,凑到母亲耳边小声地说著什么。 「啊?她妈是二奶啊?」 「嘘!小点儿声。」 「她妈是二奶呀?」 细声细气的李来娣精神抖擞,这我还怕她干啥? 她个后来的丈母娘,可不如我这个先到的。 我可是正经人家! 骄傲。 「她现在心里面,您说,是不是得矮咱们一头?而且这事儿是我出的面,说的时候,象哥儿都不在旁边。当时她们娘儿俩都走投无路了,是我给指了一条明路。您再想想,是不是还欠著咱的人情?」 「倒也是啊。」 李来娣点点头,喝了一口凉茶,顺了气之后,才又问道,「嗳,那她们是以后给老爷子的二哥烧纸?」 「祠堂那边已经定了,就是气慎爷爷这一支。」 「那不如咱,你可是老大家的,而且还有三个牌匾呢。前头还说要立个牌坊,打的那个烫样我都看过了,好家伙,可气派。听说木头的那个花了三十多万,石头的便宜一些,二十万不到。」 「这才哪儿到哪儿呢,等有了孩子,才是好时候。连象哥儿都沾不上孩子他老太爷的光,咱这一支独一份。」 「哈哈,谁说不是……哎,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 忽地李来娣放下了茶杯,关切地问道,「你现在肚子里……有动静了没?要是有了,那可是得好好准备准备。而且得盯著点儿你男人,别你肚子里没货,倒是让后来的爬上床先下蛋,那到底还是要争个长幼的。」 「妈,你猜为啥我敢这会儿先张罗著?」 「为啥?嗯?哎呀!!!」 李来娣顿时大喜,双手一拍,然后喜不自禁地摩挲著大腿,接著一把抓住女儿的手,「啥时候的事情?去医院查过了没?」 「前两天在镇上医院上班的一个姑姑,不是正好遇见嘛,我其实也不犯恶心,跟平时一样能吃能睡的,可姑姑说把个脉,然后就让我去医院检查什么孕酮值,我还没跟象哥儿说呢,你这火急火燎的,倒是让你先知道了。」 「我是你孩子的姥姥,我先知道怎么了?」 一脸得意的李来娣有些手足无措,她本想著送点儿啥,可一想属实没必要,还不如攒点钱,等孩子出生的时候,应该也打好了长命锁。 不过,李来娣没准备东西,桑玉颗倒是让母亲稍等一会儿,然后拿了一个首饰盒出来,递给了李来娣:「象哥儿在平江街上买的,老板说是老款式不好卖,就给了点优惠,不过也有三十克。」 「啥玩意儿还拿这么个盒装著……哎哟这、这是给我买的?」 「象哥儿说是个老手艺的店,开在一家游戏厅的斜对面,图便宜买的,老气是老气了一些……」 「啥老气不老气的,姑爷要是嫌老气,这样的给我来十条八条我不嫌弃!」 李来娣早把女儿怀孕这事儿给间歇性忘了,眼睛就直愣愣地盯著盒子中的一条手链。 纯金的,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压手。 「赶紧戴上看看。」 「那是得瞧瞧,我这手腕子可细。」 她嘴里的话往外蹦得快,可也不如手快。 金链子就是普普通通的多股金线交错,扣上了抖抖手腕,会有些微的簌簌声响,不过贴著皮肉,不仔细听,还真听不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 李来娣开怀大笑,她现在本来就过得自在,上班也就是个消遣,每天去大卖场打扫卫生,干完活儿就是跟工友唠嗑,班长对讲机吆喝一声,差不多就到饭点。 比以前自由多了。 她现在反正也不指著那点工资,就是不想闲下来,省得跟还在暨阳市的大姐、小弟凑一块瞎琢磨事情。 不过,这偶尔出现的惊喜,倒是让李来娣觉得活著的时候……还真是不错嘛。 「姑爷给我买了,给你买了啥不?」 「妈,那么多金条呢,还有车。那车去华亭买的话,都抵得上我爸那辆……」 「……」 话到这里,娘儿俩都是一阵沉默。 就这么坐那儿叹了口气,也没有抹个眼泪什么的,只是沉默不语,等缓过来的时候,楼下已经传来张大象的声音:「玉姐,我带了点牛肉……咦?咱妈今天下班这么早吗?」 「掌柜的,我跟妈在楼上呢,马上下来——」 「行,我再去拿几个菜,很快回来——」 楼上楼下嚷嚷完,桑玉颗这才拉著李来娣的手,然后拍了拍,「象哥儿指定是给你拿吃的去了,一会儿给大姨打个电话,就说你今晚在我这儿吃。」 「行。」 李来娣点点头,倒也爽快,当即掏出手机就给住处打了个电话。 那里有座机,李招娣有时候守王发奎的电话,就是往座机旁边的沙发上一坐就是两集电视剧。 「喂?大奎,你啥时候从幽州回来一趟,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就是颗……」 「大姐,是我。」 「啊?是、是来娣啊,啥时候回来吃饭?」 「我今晚上在姑爷这里吃,你和根生说一声,到点就先吃吧,别等我了。」 「那行,一会儿我跟他说。这会儿估摸著也快回来了,又寻了一天活计,不知道今天找著中意的没有。」 「嗐,不著急,慢慢来慢慢找。」 对于老李家的「独苗儿」,李来娣现在根本不在意,你凭本事找著好工作最好,找不到也无所谓,反正也饿不著。 这就可以了。 065 一看就很书卷气 「庆庆,你……你真打算那个啥啊?」 李蔓菁和李嘉庆安顿下来之后,松了口气的王玉露也能重新跟李嘉庆说一点儿闺中密话。 一想到从来都是自信满满带著点儿小骄傲的李嘉庆,以后居然跟自己的表妹论个妯娌姐妹关系,她真是心乱如麻。 乱糟糟的。 「我才不要呆在这里!」 李嘉庆语气很坚定,正当王玉露感觉曾经自信的李嘉庆又回来了,只听李嘉庆依然用很坚定的语气继续说道,「不过为了照顾我妈妈的感受,我打算明天跟他去相亲!」 斩钉截铁,十分果断。 「……」 本来两人是睡一块儿夜聊,听了李嘉庆这话,王雨露猛地坐起来,一脸懵地看著好闺蜜,「庆庆,你是上了大学的啊?你以前不是说过,当代大学生要独立,要自信,要有自己的事业规划,还要自己把握自己的人生?」 「我当然说过,我也没有变过,我还是我!」 「可你打算明天跟他相亲!」 「那都是为了照顾我妈妈的感受,我心里有数。」 神情坦然,语气坚决,李嘉庆的眼神中透露出清者自清的淡然。 给王玉露传达的信息就一个:我李嘉庆行事,何须解释。 「啊!!!!疯了!」 抓狂的王玉露感觉过去一段时间简直就像是做噩梦,她真是被折磨得够呛,精神上疲惫不堪,美好的江南水乡之行,跟掉进了茅厕没啥区别。 浑身都是怪味儿。 可她也不能说什么,更不会对别人的人生指指点点指手画脚。 尤其是她不能对自己的表妹说什么,因为自己爸爸现在还指著表妹这边带著发财呢。 自己理不直,也气不壮。 一夜无话,王玉露反正是没睡好,昨晚上做梦都梦到了李嘉庆帮自己表妹带孩子…… 天呐,这都是什么怪梦! 更离谱的是,她还帮著搭把手了。 一定是太心疼表妹桑玉颗和闺蜜李嘉庆的遭遇了。 一定是这样! 洗漱完之后,王玉露看著掏出化妆包的李嘉庆坐在梳妆台前,她愣在那里:「庆庆,你……你不会打算还化个妆吧?」 「今天要出门,肯定要化个妆啊。」 李嘉庆理直气壮,「这样也好给我妈妈一个交代。」 「……」 疯了! 狂翻白眼的王玉露无话可说,她感觉之前说好了要一起返校的李嘉庆,搞不好会放她鸽子。 那这算什么? 她啥也没做错,结果一个月的课都没上? 王玉露感觉心情有点糟糕,还有点崩溃。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无语的王雨露回到住处,却见母亲李招娣正小声嘀咕著什么,「妈,你干嘛呢?」 「嗐,没啥,想事情呢。」 李招娣眼珠子一转,忽然说道,「嗳,露露,你那同学……没事儿了吧?」 「她之前跟我说会一起回学校,现在看样子真不一定。她这会儿化了妆,一会儿出门跟人相亲呢。」 「相亲?相啥亲?净胡说,她都已经给了生辰八字了,听祠堂那边老定叔说,下一个良辰吉日,她名字就可以誊在二爷气慎名下,以后就是二爷的孙儿媳。名分都定了下来,还讲什么相亲?约会还差不多。」 「……」 听母亲这么一掰扯,王玉露更是觉得郁闷。 好嘛,合著就她一个人白白浪费了一个月的时间。 而等王玉露离开之后,坐梳妆台前的李嘉庆当即麻利地重新扎起了双马尾。 不过并非是传统的双马尾,而是两条麻花辫,又换上了一身清爽的连衣裙,带著点儿微黄碎花,配上一副圆框眼镜,那种书香气立刻就冒了出来。 略微抹了一下嘴唇,从镜子里看著凸显粉嫩之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眼睫毛不用打理,她天生就是长睫毛,又弯又翘,跟刷子一样,瞧著就有灵气。 「要不是为了妈妈,我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李嘉庆冲著镜子里的自己挥舞了一下拳头,「李嘉庆,加油!你是最棒的!」 换上了一双平底帆布鞋,本来就不高的个子这下更是显得小只了不少。 「手机,包包,化妆镜……好,都齐了。」 检查完出门要带的东西,李嘉庆这才探头探脑,确信王玉露不在之后,这才松了口气。 等到外面传来动静,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院子门口,便见张大象拎著一袋油条下车,一边啃油条,一边打招呼:「大姨吃油条不?都是刚出锅的。」 「哎呀,这油条瞧著色儿就正啊。我来一根,谢谢啊。」 「自家人客气啥。」 张大象将一袋油条放在桌上,然后慢条斯理地吃著,今天约好了去市区的步行街逛金店。 先定好款式,等做好了,挑个时间再去拿。 钱也不用他出,老头子吹牛逼吹上瘾了,这回他准备过年之前再打麻将就砍手。 打麻将的老本拿出来给二哥家的孙儿媳买金银首饰。 张气恢没有丢份儿! 很有精神! 张大象都快笑死了,看老头儿表情失控几近面目全非的样子,竟是如此的快乐…… 唉,自己这个孙子是真孙子啊。 本来还要磨蹭一会儿的李嘉庆,见张大象到了之后,就赶紧拿起包包下了楼。 「油条吃不吃?」 「我刚涂了口红,吃油条一会儿又要重新补。」 李嘉庆语气中带著拒绝,然后拿起一根脆脆的油条就咬了下去。 「……」 这一手直接把张大象看傻了,心中很是无语:妈的智障。 还以为不吃呢。 吃过了早点,洗手擦嘴上车走人,全程没废话,干净利落。 等车子开远了,院墙外端著一碗粥的王玉露从不知道哪个角落走了出来,看著远去的汽车,她更郁闷了,筷子飞快地往嘴里扒拉混著萝卜干的白粥。 有一种被闺蜜诈骗的糟糕感觉。 而车上的张大象虽然把著方向盘看著路,余光却时不时瞄两眼李嘉庆,跟之前看到的形象,那真是相去甚远。 之前还是个普通双马尾,最多就是长得好看些,但邻家小妹的感觉太强烈,总有一种可耻扁平者的神韵。 今天完全不一样,普普通通的碎花连衣裙,怎么就穿出了充满智慧的气质? 就像一个人有三个脑袋,那书卷气,一眼便知是隐世巨儒。 066 听妈妈的话 李嘉庆啊李嘉庆,你可是上了大学的呀,你到底在做什么?! 自己的人生要自己做主! 坐副驾驶位置上的双马尾内心纠结,下意识地手指卷著垂落下来的发梢,今天戴上一副黑框眼镜,主要也是为了遮掩一下小眼神。 我掏! 趁张大象专心开车,李嘉庆从包包中摸出小小的记事本,这是之前妈妈拿过来的「锦囊」。 当时李蔓菁女士语重心长地跟她说道:庆庆啊,「蔓菁楼」现在是肯定拿不回来了,我们被乔远山那个狗东西坑惨啦!你以后要记住,花言巧语靠不住,真金白银暖人心…… 妈妈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噢~ 我瞟! 「锦囊」上第一页:「蔓菁楼」值一百二十万,可已经不是我们的了。 歘! 撕了,这是什么「锦囊」! 一点用处都没有。 我再瞄一眼! 「锦囊」上第二页:她们说小楼房是四五百平米是骗人的,最少六百平米! 呃…… 我李嘉庆是一个新时代的优秀大学生,要独……独栋住著才舒服! 不是的,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圆框眼镜后头的那双眼睛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复杂心情。 大概正因为考上了大学的缘故,李嘉庆以前并不懂什么叫「家道中落」「遭逢变故」,现在是真懂了。 她以前买正版漫画根本不考虑价钱,今天才知道原来那种进口的正版授权,居然一本就要二十多块钱。 这么贵的吗? 「李嘉庆,你今年多大来著?」 听到副驾驶位置上传来的窸窸窣窣小动作声响,等红绿灯的时候,张大象别过头问道。 「我二十一了,比你大两岁。」 「三岁。我才十八。」 「……」 尽管张大象没说啥,但李嘉庆总感觉被扎了一刀。 哼,女大三抱金砖噢。 到了市区银楼一条街,找了个停车的地方,看车位的大妈过来给了一张小票,收的也不多,两块钱停到天荒地老,没有重复计时。 所以在小小的弄堂里,居然看到了「僵尸车」,外面长满了「爬山虎」,还有一些老房子院墙中的紫藤往外乱窜。 「女大三,抱金砖啊。走,买金砖去。」 「啊?」 李嘉庆略有慌张,差点儿以为这个大块头会读心术呢。 不过张大象已经下了车,她也赶紧十分Q弹地下了车。 上了大学的隐世巨儒就是不一样。 「我、我是为了让我妈妈安心才来的!」 「明白明白,我们一会儿抓紧时间,早点结束早点回去。」 「我其实对于金银首饰什么的,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也就一般吧!」 「……」 张大象见她眼神飘忽,甚至时不时下意识咬嘴唇的样子,就知道这双马尾搞不好正天人交战呢。 估摸著内心世界一团乱麻,有无数个声音让她赶紧下决心。 独立和独栋就一字之差,换位思考一下,张大象觉得自己根本不会犹豫。 要是有富婆给他一套三上三下的房子,他当场躺下,软硬皆施随便来。 「我之后还要去大学的!」 李嘉庆很是没底气地提高了音量。 「倒是忘了问了,李嘉庆你学的什么专业?能教小学生吗?」 「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过完年我会重启张市村的村小,本来就是要招老师的,那既然你成了我张家的新妇,也要出出力的呀。」 「我妈妈说以后可以不用上班的……」 两条麻花辫抖了抖,李嘉庆涨红了脸,终究是暴露了自己想要当「米虫」的小心思。 毕竟以前的生活就是无忧无虑的,家庭幸福美满,从不缺衣少食。 连房间都可以有两个,一个是闺房,一个是书房玩具房,里面塞满了很难买到的正版漫画。 结果便宜了乔远山的老婆! 还有他儿子! 呸! 是不是他亲生儿子还两说呢,他老婆嫁给他十年生不出来,结果突然就能生了? 说不定是老公公爬灰! 脑子里面思绪已经彻底歪到十万八千里外的李嘉庆,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乔远山的亲生女儿了。 因为如果乔远山老婆没毛病能生儿子的话,岂不是乔远山自己有毛病? 那妈妈怎么生下的自己? 李嘉庆突然就小脸儿微白,把张大象都吓了一跳:几个意思?这是看到大早上抢金店的了? 金店开门都挺早的,毕竟不是特殊日子,也不会有人扎堆过来团购。 每年的好日子就那么几天,所以开门做生意,能守一个是一个。 不过张大象挑的店,是张家一个姑姑开的,之前就打好了招呼,说过来买黄金。 「哎哟,阿象来这么早的啊?」 「姑父吃过早饭了?」 「早就吃过了,赶紧过来等你。」 张家的那个姑姑还没来,她丈夫倒是早早到了,外面停著一辆封窗的运货商务车,车壳上的露水滑落,形成了一条条带著污渍的痕迹。 「听说你黄金要的多?」 「不多不多,就要几根金条,马上走的。」 「那还好,不然我就要去边上几家先借一借。」 做姑父的邀著张大象进来,因为张大象没有介绍李嘉庆的缘故,他也只是点点头。 「二两一根,纯金的。」 「来一斤,五根吧。」 说著,张大象将一只挎包放柜台上,拿出五沓钞票,然后拆了其中的一沓,抽了一半出来,让姑父去点钞机上清点。 不多时就听点钞机哗啦啦作响,姑父问道:「要盒子装起来吗?」 「大盒子就算了,小盒子,再拿个塑胶袋。」 「下次再照顾照顾生意啊,只要提前说,多少黄金我来想办法。」 这一点倒不是吹牛逼,眼前这个姑父也是当了很多年兵的,而且是在剑南南道一呆就是九年,退伍后就开了金店。 他老丈人是二行的,早先在暨阳市电镀厂做车间主任。 张大象也要喊一声爷爷,只不过并不住乡下,而是住在城东,一年到头见不到两次三次的。 在张大象的记忆里,也就有过一次规模比较大的祭祖,是个逢十的周年,这才算是在乡下连著好些天认识了一下谁是谁。 跟电镀厂的这个爷爷比起来,亲爷爷张气恢身为第二化工厂的厂长,居然说没让自己儿子也开个「开张吃三年」的门店,还是太有追求了一些。 难怪大行二行的「读书种子」们不带三行的玩,不在一个精神层次上。 将一斤金砖塞包里直接带走的时候,李嘉庆还处于一种震惊中。 等浑浑噩噩跟著张大象走出去一段路,她才猛地反应过来:真抱金砖啊? 原来买黄金是论斤的,不是论克…… 一定是妈妈传授的知识过时了! 067 此宝与我有缘 黄金是黄金,首饰是首饰,去亲戚那里买黄金,主要是图个便宜,定做金饰那就得千挑万选。 之前给桑玉颗定做一套的金店也是同一家,算是个合营店,金价高个十块二十块一克,加工费看师傅,便宜的三十每克,高的一百多每克,比黄金价格还高。 原因嘛,无非是有的师傅是非遗传人,百八十年的都不会拿来说,都是五百年起步,一般来说祖上都是长期在润州江宁市石头镇从业。 跟上次一样,主要是先挑好款式、制式,剩下的用什么手艺实现,那是师傅的事情。 「张象,今天什么风又把你吹过来了?」 「定一套新娘子的金器,照一斤的做,师傅要上次一样的。」 「啊?」 合营店跟私人金店、外资银楼不太一样,里面不少人还是吃公家饭的,张大象选择这家店,也无非是这里也有亲戚。 店长算是张市村的女婿,点头之交,知道这么个人;经理是旁支「直」字辈的,见了他得喊一声「阿公」。 今天是店长在,所以少了些许尴尬。 要不然张大象让经理不用喊「阿公」,过年时候被上面的老头子知道了,管保一通鸡飞狗跳。 所以也是专门挑了个经理不当班的时候来,省得尴尬。 「又、又是新娘子的?」 店长表情有些丰富,他记得上次张大象过来还是在上一次。 入娘的才过去一个月喂! 离婚了? 不可能啊! 等等! 不会传言是真的吧? 一人十二香火?! 店长虎躯一震,看张大象的眼神顿时炽热了起来,别人的家事他不管,管他张大象讨多少个娘子,反正他就知道加工费能收五万以上。 张市村三行里果然是能人辈出,传说都真的。 合营金店的前身是平江市金阊银楼,再往前就是江宁石头镇抬头的「御造银作局」,不过不是「御造银作局」本身,而是外包出来的能工巧匠,很多工艺都是独门单传。 早百几十年小老百姓闻闻味儿都没资格,时代变迁之后,也就不矫情了。 要不然早晚从文化遗产变成文化遗迹。 老百姓谁有那美国时间陪你玩装逼,外资银楼的加工费不但低,而且款式还新潮,深受年轻一代的喜爱。 像张大象这样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 所以店长这会儿赶紧给张大象上好茶,也不去关注今天跟著张大象过来的姑娘又是哪儿来的。 那根本不重要。 选款式很简单,图册往那儿一放,姑娘您慢慢看。 当然还有现成的款式,店长直接让人端出来,边看边试边挑……不打紧。 本来李嘉庆还挺不好意思的,可店长端出来几大盘金镯子之后,她感觉整个世界都仿佛亮了。 好闪! 都说黄金俗气,钻石新潮,可是为什么这金灿灿的如此夺目! 我李嘉庆身为新时代的大学生,不可能是俗人! 看「锦囊」! 听妈妈的话。 妈妈说了:庆庆啊,那个奥迪的后排坐起来是舒服噢。 妈妈简直像魔鬼。 呼吸沉重的李嘉庆试了试看中的一只金镯子,才戴上去,她就感觉自己是不是最近胖了,手腕上怎么全是肉,搞得镯子取都取不下来。 最近肯定是伙食太好长胖了。 好气。 最后全靠画册中一套缠枝纹鸾凤金镯帮忙,这才让试戴的镯子主动滑落。 缠枝纹鸾凤金镯是婚礼上戴的,但还配有一只更精巧的,是个缠丝嵌宝金镯,按理说是挺老气的,可因为做工一看就精致,跟李嘉庆小小的身材当真是般配。 身为新时代的大学生,李嘉庆目不斜视,看得很认真。 就它了! 其余什么簪花、戒指、耳环、项链……其实她倒是没啥感觉,就那两只镯子,简直就是天生在等她的。 先天宝物,那都是能者而居之,还得是有缘人。 她就是那个有缘人,因为带她过来的张大象是有元人。 这得多少万元啊。 想起来妈妈的「蔓菁楼」也不过是一百多万,李嘉庆突然觉得努力工作真的能赚到钱吗? 离开金店的时候脑子里乱糟糟的,正胡思乱想呢,就被张大象带著去定做婚服。 「你在这儿先量好尺寸,款式你自己挑,我去买点儿零食。」 「好。」 其实就是买一些板栗,玉姐对「糖炒栗子」特别喜欢,张大象出来谈合同的时候,也会拐一下买上一包。 刚出锅的肯定最香,不过因为「十字坡」也有设备,复热一样香甜绵软。 李嘉庆在量好尺码之后,就一边挑选款式一边等,正翻著图呢,李蔓菁女士的电话打了过来。 「庆庆,要死了喂,你晓得不啦,那个张象噢,在暨阳市的港区还有个冷冻仓库的呀。超级大,超级超级大,可以存放四五千吨冻货的呀。妈妈做蔓菁楼这么多年噢,都没有见过这么大的冷冻仓库。这一年随便收收租金么,也要几百万的呀……」 「……」 这一通电话内容,把李嘉庆吓了一跳。 之前以为张大象是乡下土豪,现在一看,这分明是新时代的年轻企业家! 「就是可惜了喂,我跟你讲噢庆庆,这个冷冻仓库,很有可能是大房那边的。那个去世的大老爷张气恒,有三块牌匾,两块已经做成了牌坊,一个实木的,一个石头。噢哟~~那个桑玉颗也有福气了,她先来就先挑的,庆庆啊,你那个老阿公张气慎噢,其实也是英雄汉的呀,就是老部队联系不上,祠堂那边的气定阿叔讲了喂,要是能联系上,倒还可以帮忙弄一弄,联系不上那没办法……」 忽地,李嘉庆突然话头一断,没有再说话。 嗯? 「妈妈,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个呢……其实乔远山老家那边,可以帮忙找一找老部队传承的,对不对?以前乔远山的老子,不也是帮谁寻过老战友的吗?我看都是寻找,应该大差不差吧?」 「……」 一听老母亲说出这样的话,李嘉庆当时就明白过来,这是要让自己再去找乔远山帮忙啊! 这怎么行,我又不姓乔! 哼! 「晚上我给他打个电话问问看,就说帮了这一次之后,以后老死不相往来……妈妈,你觉得怎么样?」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庆庆,你果然是顶顶聪明的……」 电话那头的李蔓菁女士喜笑开颜,这要是让张气慎也混上两块三块牌匾,气势上这不就起来了? 只是,她刚激动没有三秒钟,就被女儿一个提问给吓得浑身发颤,满头的波浪卷都差点儿直了。 「妈妈,你说乔远山的儿子,是亲生的不?」 这个问题看似问的乔远山正房儿子,可是李蔓菁女士知道,自己女儿一定是最近病床悟道了! 要死了喂~ 怎么办! 068 都身怀绝技 跟李蔓菁女士紧张的心情略有出入,李嘉庆虽然问了问题,却没有深究,任由李蔓菁打了个哈哈就翻篇了。 就她这种表现,让上了大学的李嘉庆顿时觉得过去二十一年的存在……很是荒谬。 她可不是什么眼神纯澈的大学生,虽说也不是特别聪明吧,但是去「晋都师范」读书的过程中,她可是为数不多能吃到「校花」「院花」「系花」等等流行文化红利的。 人设就是个来自江南水乡的小家碧玉,比不上晋都师范大学的「校花」,但双马尾青春靓丽活泼可爱,一看就是当代大学生! 别说男生迷糊,女生都觉得文学院的李嘉庆长得真可爱…… 当然只有为数不多的闺蜜才知道,李嘉庆其实奶白的雪子真挺大的,哪里可爱了? 还有连为数不多闺蜜都不知道的,那就是李嘉庆沉迷漫画不能自拔,经久不衰的「王子和灰姑娘」主旨变成「霸道总裁和保洁小妹」话题,她都爱看。 选好首饰和婚服款式,回家路上将糖炒栗子捧小肚子上的李嘉庆弱弱地问了一声:「那个哦……就是,就是我听说家里祠堂的族谱噢,如果是私生子,会用靛青写名字的,对不对?」 「看实力的。有实力谁敢用靛青蓝笔?」 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张大象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扭头问李嘉庆,「怎么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我嫡子嫡孙,你放心。」 「可、可我……我又不跟乔远山姓乔。」 「你姓不姓乔,跟我们张家有什么关系?」 张大象也是无语了,你只是二奶生的,又不是张家哪个老头子在外面养个二奶生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好吗? 「听说像你们这样宗祠力量比较强的,会有很多规矩的,是吗?」 「你说的那是外地,张家要真这么传统老派,大行还有二行不天天住乡下?怎么会只有我们三行清一色乡下人?不是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有话不妨直说,以后我们都是睡一张床的。」 「哼!我们就算睡一张床,我也要挑大床房!」 「……」 妈的智障。 张大象懒得再跟这个疑神疑鬼的「双马尾」大学生废话,直接一脚油门赶紧到家。 这两天忙得跟狗一样,「张家食堂」的西门店开始装修之后,小兄弟里面挑了一个最能打同时还有高中文化水平的去培训怎么当好店长。 至于说大堂经理…… 那就不需要能打了,勤快点就行。 因为在修理陶家庄的陶兴发一事上,张大象最后搞出了「论功行赏」,以至于很多老资格的叔伯们羡慕得不行。 死工资一年就一万多,奖金另算,张大象的小姑父程文林现在都配上一辆面包车了。 面包车也是车啊,这不比大冷天还要狂踩脚踏车强? 主要是「论功行赏」这一套确实在乡土社会中挑不出半点毛病来,老字辈的是挚爱亲朋,小字辈的就不是了? 叔伯是血脉至亲,兄弟就不是了? 直接扯平,最后拼的就是谁出力谁卖力。 所以就算有人去老头子们那里抱怨,也只是抱怨,总不能说让老头子中的哪一个去张大象那里说情吧? 看祠堂的张气定直接拖把沾屎给你尝尝咸淡。 于是大家都眼明心亮,就等下次还有机会,决不能再想著跟在后头有汤喝。 汤是肯定有得喝,张大象做事确实敞亮,可头汤跟残羹,那能一样吗? 可惜陶家庄签下「丧权辱庄」的卖地合约之后,附近村庄老一辈像是中了「大记忆恢复术」一样,终于回想起来一个叫「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返祖这事儿真挺邪门的。 晦气! 没人惹事的好处就是安心发育,让本家的人也是苦恼怎么就没有刷新机制,再出来一两个「陶兴发」,那该多好? 不过,机会是给有准备之人的。 找张大象麻烦的没有,找张大象丈母娘麻烦的……它就有啊! 有天张大象带桑玉颗去医院做检查,在走廊里接了个电话,是老头子打过来的:「喂,张象,今早来了一部小汽车,平江过来的,说是朝李嘉庆的娘要债。五十几万望六十万的数目啊,啥情况?」 「噢,就是之前我跟你们讲的啊。她娘原先有个官人(丈夫),把她娘开的一家饭店抵了出去。债确实是落在她娘头上,不过落袋是在她老子身上。」 「那就不是她娘的债喽?」 「不是。」 「嗯,那我就有数了。」 老头子本来心情就郁闷,他都快一个月没摸牌了,都是为了省钱。 棺材本给兄弟们的香火起楼房,退休工资拿来买金银首饰……他现在已经没事干去马路边上捡瓶子还有硬纸板了。 戳恁娘! 祠堂里所有的老头子有一个算一个,像他过得如此气派又寒酸的,往上数多少代也只可能就这么一个。 我张气恢要发泄!!! 六十多岁的老同志,还不能享受享受了?! 「掌柜的,啥事儿?我看你刚才打完电话就在笑。」 「嗐,是爷爷寻开心呢。」 没跟玉姐提李蔓菁女士的光辉岁月,给别人做小老婆能够做到欠一屁股债,这也真没谁了。 不过张大象也得承认,李蔓菁的姘头乔远山,也确实有点东西的,心够狠,手够黑。 都这状况了,还能让债主找上李蔓菁而不是他自己。 换位思考一下,他要是债主,那肯定也是找李蔓菁这个软柿子捏,而不是乔远山这个曾经的北桥洗煤厂厂长。 这年头玩煤的,管你公家的还是私人的,哪儿有老实人啊。 「你也别老是逗爷爷玩儿,他都六十多退了休的人了。」 「还是咱玉姐人美心善,不过也是啊,要不是老头子在祠堂发癫,我还真遇不上玉姐你。」 「不正经~~」 说话间,张大象搂著桑玉颗的腰捏了捏,桑玉颗顿时翻了白眼,又好奇问道,「嗳,掌柜的,这以后咱们要分床睡不?也是赶巧了,这时候正好李嘉庆进了门……」 人美心善的玉姐也开始学会话里有话了,张大象笑了笑,抬手又捏了她一下。 回到张家,还没进村呢,就看到南村口的牌坊工地边上,有个几个生面孔被绑在了路旁的水杉树上,而老头子叼著烟手握鞭子,在那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嚷嚷个啥。 这一幕把刚才给老头子说好话的桑玉颗都震傻了。 不是…… 这都是啥呀这都是?! 069 还挺好玩 老头子其实并不喜欢动手,但「气」字辈里面,不算打仗,只讲不得不出手的次数,他就是最多的,没有之一。 原因很简单,暨阳市第二化工厂这样的单位注定了不可能太平无事,不管是小偷小摸还是产品发货,都会出现小摩擦引发大事故。 早年间管理上也更讲究灵活,因此保卫科不是保卫科,全称是「暨阳市第二化工厂武装保卫科」,化工厂的任何一种生产资料、生产工具,在几十年前都是弥足珍贵的,不武装保卫,那等于没有保卫。 但有一点,老头子对于诉诸武力,从来都是抵触的,并不喜欢。 因为耽误工作,影响生产任务。 现在退休了,他挺喜欢的,反正不用管生产不生产,销售不销售,关他屁事,不在他卵上啦。 「老伯,老伯,我们晓得错了,我们晓得错了。我们要是晓得真相,肯定直接去寻乔远山啊,不可能来触李阿姨霉头的。老伯,老伯……」 求饶声挺有逻辑,估摸著来追债的也想好了万一踩了雷,就用这套说辞来苟全性命一下。 还别说,挺好使。 老头子还是挺讲道理的。 「阿公,岁数大了火气小点,让人赔偿点损失就放走吧。」 「在你卵上?滚!」 张气恢挥著鞭子隔空作势抽张大象,要不是这孙子不当人,他能有这么大的火气? 这两天老头子也在琢磨一个事情,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难道起早贪黑去街头捡垃圾卖? 那也不够数的啊。 一想到孙子之后会有重孙子,他就头皮有点痒,这都是钞票啊! 九栋楼房抽空棺材本之后本以为要考虑的事情就不多了,他就功成身退了,现在看来是他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同志大意了。 看来是要重新找点能赚钱的事情做,不然长此以往,必然是半点面子全无。 堂屋里全是等著看他笑话的老宗桑(畜生),他张气恢必将狠狠地振作,用实力打他们的狗脸! 兄弟? 呸! 狗屁兄弟! 「那阿公你辛苦,我先回去。」 也不饶舌,张大象直接回家做饭,现在玉姐肚子里有了货,就不让她上手需要用气力的,炒个鸡蛋煮个面倒是无所谓,卖力气的拉面、刀削面,实在是想吃了,还是去「十字坡」让请来的师傅做吧。 张大象做饭的时候,桑玉颗捧著一包瓜子去南村口看热闹,这会儿追债的几个已经被放了下来。 牌坊施工工地上的工人们也是叼著烟看戏,只见领头的那个一边给张气恢敬烟,一边堆著笑点头哈腰说著道歉的话,根本不在乎被人围观。 吃他们这碗饭的,干活儿时候其实不讲究面子,只有钱要到手了,晚上烧烤摊和酒吧歌舞厅才是面子的事情。 能要到钱就是牛逼,别管怎么要来的,是恐吓流诈骗流还是跪舔流都是无所谓的,形式而已。 这次踩了个大雷,别看吃了不少苦,但「张市村」在讨债地图上,就可以标记上一个危险等级。 挂上三颗星四颗星五颗星的,就这么一个情报,卖给平江市的同行也能值个一条烟,给道上的朋友们省了不少事儿。 「老伯,是我们有眼无珠,出门脑子挂在了粪桶上。您老人家宰相肚皮里能行船,我们就是个屁,您放了我们,您惬意。这里还有一点我们的心意,主要是这趟过来把李阿姨惊吓到了,一点点精神损失费……」 几个人口袋里全部掏干净,有零有整那么一沓,一股脑儿拿给了张气恢。 老头子参加工作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收过别人哪怕一分钱,经得起任何形式的监督。 不过他现在退休了。 手指沾了沾唾沫,老头子熟练地点起了那一沓零碎,最后「嗯」了一声,然后把小票、毛票还了回去,外加一大把硬币,「这点油钱……够吧?」 「足够足够足够……谢谢老伯,谢谢老伯,等我们这趟去乔远山那里忙结束了,事后还有一份歉意送上……」 「后生,你这能屈能伸的样子,竟然让我动了杀心。」 「……」 「算了算了,以后注意点形象,法治社会,要懂法,晓得?」 「谢谢老伯教导,谢谢……」 「走吧。」 挥挥手,张老汉示意他们赶紧走,不用再千恩万谢了。 至于说李蔓菁签的高利贷合同,那就是厕纸,张气恢拿了还给了李蔓菁,省得这个亲家母总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 等上门讨债的车子离开南村口,老头子这才哼著「黄梅调」往回走。 心情真不错,没收了三条加八包烟,还有一点儿牌钱。 「爷爷,不会有事儿吧?」 「不会有麻烦的,放心好了。他们回平江那都是全程有治安公所的专车一路护送的。」 「啊?哈哈。」 桑玉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以前还以为爷爷就是个思想古板的老头儿;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回事儿,能有象哥儿那样的孙子,当爷爷的怎么可能是个老古板。 老古板估计早被气死了。 「哎,颗颗,小孩的名字想好了没有啊?」 「想好了。」 「想好了?!哎呀,打算叫什么?」 「象哥儿说男孩儿叫张小象,女孩儿叫张象牙。」 「……」 红温! 老头子的铁拳当时就硬得不行,挂腰间的鞭子陡然又有了用武之地。 深呼吸,不生气。 闷声闷气的张气恢朝著祠堂走去,然后嘴里嘟囔著「重孙而已,又不是我的重孙」「字辈总归是要排的,轮不到他个细棺材瞎说八道」,看得桑玉颗很是新奇,没想到遛老头儿是挺有意思的。 而此时正在灶间忙活的张大象喊来了跟李蔓菁女士炫耀成果的李嘉庆,除了看著点儿土灶的灶膛之外,顺便跟李嘉庆打听一下「蔓菁楼」的事情。 李嘉庆的双马尾或许可以加攻速,隐藏的安全气囊或许也会让驾驶员感觉心安,但对于张大象来说,如果没有「金桑叶」那样实打实的嫁妆,至少也得有个仨瓜俩枣。 不然让张大象觉得自己是在嫖,差点儿意思。 「咳咳咳咳咳咳……」 「卧槽,你真是个废物,灶膛看个火也能呛到?」 「哼!我可是城里人,平时吃饭都是电饭煲的,要不就去蔓菁楼,灶膛烧火这种事情,我以前都没有做过。」 「看来五根金条是要扣个一根半根的……」 「哼!你不要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怎样,我今天只是要体验乡下人的生活,再说我也是要吃晚饭的!」 「……」 当代大学生说话就是硬气嗷! 070 「金瓜子」 「啥事儿聊得这么高兴呢?」 「嗐,说扣她金条呢,烧个灶膛嘴撅起来比屁股还高。」 桑玉颗进了灶间,说话时抓起一把剥好的瓜子仁,然后塞到了张大象的嘴里,「可别欺负庆庆姐啊。」 「嗯~这山核桃的味儿好像浓了一点儿?」 「有吗?」 这一把瓜子仁是新开发的产品,还没打算投放,处于试验阶段。 主要是「十字坡」那边菜品开发工程师是有了,但零嘴儿是零嘴儿,跟菜品虽说都一样吃到肚子里的,可在技术上就夸了学科。 要不是有个睦州分水县的货车司机捎了一吨多的山核桃在「十字坡」,还真没想到拿来测试一下多味瓜子。 只有原味和五香味显然是不够的,品类越多越好,这会儿张大象是在煮瓜子的过程中把山核桃的渣滓废物利用一下,借一下山核桃的香味,效果还行,但还达不到张大象的预期。 所以这会儿就是当张家祠堂老头儿老太们的消遣,桑玉颗也喜欢吃,套个围裙就揣上一大把,方便看热闹的时候还能磕一会儿。 「颗颗,瓜子还有山核桃味的吗?」 「颗颗也是你叫的?当心被老头子们逮住了训你一个狗血淋头。」 「哼!我才不怕被骂,我喊嫂子颗颗是为了显得亲近。」 「……」 「……」 本来只有张大象觉得无语,现在桑玉颗也觉得李嘉庆浑身上下哪儿都软,就嘴是硬的。 大概是两人「同病相怜」,桑玉颗别的活儿虽然没做,但还是跟李嘉庆一起坐灶膛后头烧火添柴,顺便往灶膛里塞了几个土豆和山芋。 暨阳市大多数山芋并不好吃,但沿江的沙地山芋就有点儿意思了,纤维少的同时糖分还挺高,不管是蒸还是烤都很好吃,不过也正因为纤维少,煮粥反而差了点儿意思。 过去暨阳本地销量好的,反而不是这款沙地山芋,当不了粗粮。 「哇,颗颗,真有山核桃味的瓜子啊,真挺香的噢。」 跟个双马尾仓鼠一样的李嘉庆磕得飞起,而桑玉颗则是用手剥,她听说嗑瓜子会磕出牙齿缺口来,就想著还是得保养起来。 「掌柜的说以后想办法拿去长途汽车站、火车站去卖,这会儿还没开发完成呢,等晚上我再去拿些焦糖味的。那个也很好吃,甜丝丝的,吃完了嘴里都是香的……」 两人小声地聊著天,张大象则是忙得不亦乐乎,蒜叶炒了个回锅肉,红烧了几条鲳鳊鱼,等酸辣土豆丝出锅的时候,煤气灶上的白萝卜丝荷包蛋汤也就好了。 摆上桌还有两个熟菜一个八宝酱菜,三个人吃绰绰有余。 「这个汤就马马虎虎了,要不是我饿了,我根本不会吃。」 「啊对对对……」 张大象懒得跟双马尾废话,夹了个汤里的荷包蛋给桑玉颗,「对了玉姐,过两天大姨夫又有一批货发过来,这次他好像要去太行山里头,我虽然叮嘱过他注意安全,但有些话讲了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你提醒一下他,最近南方瓜子要涨价,让他千万注意安全。如果遇上地头蛇拦路设卡,货没了就没了,不用管这点儿损失。」 跟王发奎打过交道之后,张大象就觉得这个大姨夫是典型的老派人物,人可能不富,但良心太过富余,并不适合跑江湖做生意。 他就担心王发奎为了不耽误事儿,踩著个大雷连人带货都被坑。 尤其是现在长江流域的葵花籽减产已经铁板钉钉,行情被拉高了一倍多,张大象手头这些货就已经有百分之两百的利润,有没有沈官根都是这个数,市场现在都在「炒」瓜子花生。 不过花生价格是虚的,因为花生产区多得是,但瓜子价格却是实打实下不来,而且很有可能一口气涨到过年。 现在加工过的葵花籽价格已经翻了一番,之前张大象在平江买的那两斤只是苗头,这会儿暨阳市的散装炒瓜子也到了四块钱一斤,平江市百分百更高。 今年必然是「金瓜子」,手上有货如果把握不住,必然出事儿。 「放心吧掌柜的,一会儿吃完饭我就去一趟大姨那里。我大姨说话不把门也有好处,嚷嚷起来什么话都敢讲,大姨夫可受不了这个。」 「哈哈……」 张大象闻言顿时笑了,「玉姐你这是内秀其中啊,有生活智慧的。比眼神纯净的大学生强。」 「……」 正在嗦鲳鳊鱼的某个女大学生感觉有被内涵到,不过她也就哼哼唧唧两声,并没有出言嘴硬。 等吃完饭,张大象收拾碗筷擦完桌子,跟桑玉颗亲了个嘴儿,便赶紧开车去一趟工地,今天完工还要放一挂鞭炮还有炮仗,祠堂里一贯「掌高升」的老头儿都会去帮忙。 厂房顶棚一封,就挑黄道吉日正式开张,本家也有专门舞龙的,到时候敲锣打鼓也得热闹一下,红包什么的也有说法,这个还要老头子们说包多大的,不是说给得越多越好,跟行情无关,跟辈分有关。 而张大象前脚刚走,李嘉庆就在桌子前支著手肘掌托香腮,本来就肉肉的脸蛋儿,被搓得跟皮球一样。 「真羡慕你啊颗颗。」 「啊?庆庆姐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们两个有感情基础啊,一看就很有默契,我都没谈过恋爱呢,结果就要嫁人了。」 「这你可就想错了啊庆庆姐。」 桑玉颗掩嘴轻笑,坐到李嘉庆身旁,然后说道,「我也是走投无路的时候,才被掌柜的收下,认识的时间也不长。」 「啊?!」 猛地一惊,李嘉庆顿时一脸的八卦,赶紧兴奋地凑近了问道,「讲讲,讲讲,跟我讲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种宿舍里熄灯后的女生八卦感觉,顿时让李嘉庆十分怀念。 不过现在让她回「晋都师范」是肯定不回的,等过两天办个休学……要不退学算了。 不是大学上不起,而是当「米虫」更有性价比…… 「灶膛还有红薯和土豆儿呢,这会儿应该不烫了,我去取,咱们边吃边唠。」 「哎呀一起一起……」 兴奋起来的李嘉庆于是最后跟桑玉颗两人在灶膛一边吃一边聊,吃了个脸黑手更黑,但聊得十分投入、尽兴。 「噢~~他力气这么大的吗?还能把人抱起来……哇,这不得爽死?噢噢,我是说吓死,吓死……那爽吗?真哒?还能这样的吗?真刺激,比我宿舍有个女生讲的刺激多了。」 八卦从「霸道小土豪买下我」逐渐就变了味儿,对李嘉庆来说,还是「XXXX爽死我」更有意思…… 比上学快活多了噢。 071 副教授啥也不懂 「老板,这眼望得见就要天寒地冻,过年太湖边上的菜式是不是弄几样出来?」 身为菜品开发工程师,关箸忙起来的时候特别忙,不忙的时候就是一张报纸一杯茶。 因为要从汀江挖人的缘故,在兵家不争之地的学弟来暨阳也要过完正月,没办法,虽说同为江南东道,汀江和武夷山一带,对于在家过年的重要性,比江南东道的北部地区要高。 这会儿关箸闲著没事干,就跑去干果加工生产线转悠,他这方面能提供的建议不多,但副教授的资历在这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摸索摸索也有效果。 像山核桃味的瓜子,就是煮了之后再混合加工过的山核桃壳一起烘干,香味非常独特。 今天是折腾花生,做预处理的时候,正好张大象过来,关箸也就把之前想到的一些建议,跟张大象说了说。 「我也想弄啊,但是没有师傅来做品控监督,还有一个就是本帮菜的老师傅不好寻。不过大概的思路,我现在已经有了。」 「太湖边上的师傅,应该不愿意来暨阳吧?除非一个月开到三五千。」 「倒也不用去寻老字号的大师傅,是这样的……」 张大象在观察试运行坚果加工生产线的设备运行状况时,顺便跟关箸聊到了他有个丈母娘是开过饭店的。 「这家蔓菁楼呢也做了十来年,师傅帮工一应俱全,最早的老师傅已经退休,但带出来三五十个徒弟。今年应该是七十多,听我新来的丈母讲,不是七十三就是七十四。这个岁数就不安排来暨阳,弄一套设备到平江去,应该问题不大。」 「……」 作为一个副教授,关箸实在是搞不懂老板家里的人际关系。 这他娘的不是复不复杂的问题,他是真听不懂什么叫「新来的丈母」,这还是汉语吗? 「三五十个徒弟,那确实是老师傅了。要是能帮忙,一个月就能拿个菜品生产方案出来。」 老板的家庭关系理解不了,但老板的生意是能够完全理解的,按照现在「十字坡」和「张家食堂」的日均消耗量,卤味不论荤素已经问题不大,勾芡的急冻菜品也能保证风味,现在就欠缺能跟进一步走量的硬菜。 只做暨阳市就不太够,肯定是要扩大再生产,「本帮菜」容易在太湖周边打开销路,加上现在又多了几十辆改装车,「张家食堂」可以开到一百五十公里距离的范围内。 两个小时保证什么货都能供应上。 「关工觉得上哪几个菜品比较好?」 「太湖西北这一块的话,肉骨头、酥骨头都是蛮好的。噢,倒是忘了问,定做的高压锅到了?」 「十二号送过来。」 「那来得及,半个月有师傅做品控监督,测试用十字坡和张家食堂,促销个三天也差不多有反馈了。这样一算,十一个月试生产,试生产品质稳定,最快十二月就能全面铺货。」 「这个月再把暨阳市小厂比较集中的地方都跑一遍,本地只要做下来两千家厂,一家一万块也有两千万了。」 「……」 关箸很是无语,也就老板敢这样想著做生意了,换个同行急到缩卵也是不敢动这样的念头。 不过怎么说呢,老板也确实老卵到让他无话可讲,因为眼前的干果加工生产线,有个大单是市里在催的,过年暨阳市的年货市场需要保障,出现了「金瓜子」,那真是不知道多少人要吃排头。 然而老板是真的神通广大,居然从外地不知道哪个老鼠洞抠了几千吨葵花籽出来,简直就是小母牛倒立——牛逼冲天。 听说是老板娘娘家的一个姨父帮忙,还有老板娘本家的叔伯兄弟,听说而已,他一个工程师也不曾亲见。 不过…… 现在新菜品以及「本帮菜」师傅,居然还能换一个老板娘来找门路的吗? 这个世界真是大呀,无奇不有。 自己一个大学里的副教授,懂的知识还是太少了,要对知识敬畏,活到老学到老啊。 张大象还真没糊弄关箸,暨阳市的「本帮菜」大师傅不是没有,但都在大酒店或者度假村,人家除了是厨子之外,本身也是衙门里的编制,哪怕张大象一个月工资开到六七八千,别人眼皮子都不带皱一下的。 至于说从张家想想门路…… 厨子有,但圈定在「本帮菜」「太湖菜」,那就真没有。 主要还是跟靠水吃水有关,暨阳市这里做「长江第一鲜」「长江三鲜」的比比皆是,这倒是难不倒张家的人,但对张大象来说毫无卵用。 生意要做出去,只能一点点想办法,「众口难调」是无解的。 不过李蔓菁女士还真有点儿人脉的,能把「蔓菁楼」开上十来年,而且还是在平江,光靠北桥洗煤厂只会变成一堆挂帐,终究还是要看实力。 所以连著忙完两天,张大象带李嘉庆去挑地砖颜色的时候,顺便跟她详细聊了聊要通过她妈招「本帮菜」「太湖菜」师傅的事情。 「哼,看来我还是对这个家有贡献的!你放心,为了让我妈妈过上好日子,我会跟我妈妈阐明利害的。」 双马尾猛地别过去,李嘉庆侧著脑袋在那里暗爽,可惜脑子不灵光,倒是忘了车窗也是反光的,她窃喜的笑容简直深得偷鸡得手的黄鼠狼神韵。 「等明天下午我下了班,你跟你妈过来一起吃晚饭,正好我还想听听看蔓菁楼的供货渠道是怎样的。要是设备拉去平江的话,到时候还要挑个地方做测试,说不定会找门路承包一些水面。」 「啊?这么麻烦的吗?」 「帮帮忙啊大小姐,你以为做生意是往门口挂个招牌就好了?」 「哼,我就是说说罢了,我可是考上大学的,还是本科喔~」 「……」 妈的智障。 看著李嘉庆扬起的下巴尖,双马尾会不会加攻速他不知道,但有一点,艹傻子肯定是犯法的。 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影响到下一代的智力发育。 072 能力强,猛…… 「庆庆呀,你跟他出去买了点东西就回来了?」 「他说有正事让我跟你先提前通个气,夜饭就去他那里吃。」 「噢?什么正事?算日子?」 「哎呀不是啦。」 双马尾摇起来,李嘉庆捧著刚倒上热茶的玻璃杯,桌子底下踩著一双老棉拖的双脚叠在一起,神情悠哉悠哉地说道,「他讲什么要招个本帮菜太湖菜的师傅还是什么,想著蔓菁楼以前认识几个老师傅的,可以请过来帮忙。」 「噢哟~~你小官人(丈夫)这是又要扩大业务啊。」 李蔓菁女士一下子就听出来张大象这个贤婿的想法,她毕竟也是做了十几二十年的餐饮,去「十字坡」转过几次,就清楚明白张大象的这种模式,很适合快速扩张。 之前她起了东山再起的念头,想要借一下张大象的势力,就是有这个眼光和底气在。 她不会看错的,哪怕现在重启「蔓菁楼」翻版,她也有自信做得比原先的「蔓菁楼」要强,而且生意绝对不会局限在西虞运河边上。 平江能开饭店的地方多得是,步行街照样可以开一家做客流量的饭店,专门盯著来平江幻想江南水乡的倒霉游客,就「十字坡」这边的质量标准,她敢吹嘘自己的饭菜主打一个新鲜干净! 底气就是这么足。 李蔓菁其实也挺奇怪的,照理说以张大象的财力人力物力,还有菜品开发能力,为啥不自己做招牌酒楼呢? 就弄个「十字坡」和「张家食堂」,一看就不上档次。 不过,这样也正好,她自己重操旧业,给未来的外孙攒下家底,说不定二十年后就能拼一把家产…… 可惜现在不硬气,还要先让老阿公张气慎的二房香火旺起来,只有张气恒的牌匾挂著,二房哪有底气? 再说了,李嘉庆能够有这样的机遇,还是大房的桑玉颗领进门呢。 欠了个大人情。 现在人家还先肚皮里有了货,这要是卸货的时候是个大房重孙,那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嫡孙得不能再嫡孙…… 再加上还有「金桑叶」,那「金桑叶」的「桑」,估计就是桑玉颗的「桑」。 真是个艰巨的挑战啊。 李蔓菁女士觉得让自己女儿起势头,真不是个容易的事情,不过,这没什么,她很有信心。 跟自己二十一年前把李嘉庆生下来相比,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一直宠著女儿的李蔓菁也没指望李嘉庆在事业上能够提供给张大象什么帮助,反正都已经沦落到了现在的地步,抓住男人的心是最重要的。 「扩大业务能多赚钞票吗?我感觉他已经很有钞票了呀。」 「哎哟庆庆呀,想要穿金戴银,那么钞票肯定是越多越好的呀。你看啊,现在才确定关系,就有了一斤黄金。别人家讲女大三抱金砖,有几家小官人真的拿金砖出来啊?喏,现在这个么,出手大方,为人爽气,关键是能力强,猛……」 「啊?妈妈你哪会晓得他猛不猛的?」 「啊?你不晓得吗?他当初一个人出去摆摊,摊位都是一个人焊出来的,而且本领高强,十字坡后头的机器啊,都是他一个人做出来的。这还不猛啊?」 「噢、噢……是这个啊,那、那是蛮猛的……」 「那你以为呢,老猛的呀。」 「……」 面红耳赤的李嘉庆赶紧喝一口热茶压压惊,跟桑玉颗聊私密之事聊得太深入,以至于现在的双马尾满脑袋都是「黄色废料」。 今天在副驾驶位置上,那暗爽的片刻,差点儿激动的轻哼起来……想想都刺激。 之前还对自己没有开展一段大学的恋爱感到遗憾,现在李嘉庆对于母校「晋都师范」毫无眷念。 一想到桑玉颗说的,她是真的跃跃欲试,就是开不了这个口。 「黄色废料」占领智商高地,让本就眼神澄澈的大学生李嘉庆,这会儿完全恢复到了过去无忧无虑的美好少女时光。 确实没什么有需要她操心的地方,李嘉庆打算明天让张大象带她去买漫画。 以前是一套一买,现在也是。 到了傍晚,李蔓菁带著李嘉庆就去张大象那里吃饭,因为是商量事情,所以老头子也过来喝两口,本来大伯张正青也要过来的,但单位临时有事要加班,也就没来。 也不需要老头子搭把手,等吃饭的时候就在东厢房看动画片,不是他想看,而是一帮小孩在家里看不了电视,惯例过来扎堆,人手一只饭碗,上面堆了各种小菜。 「阿公,准备开吃!」 「我洗个手。」 张气恢去洗了个手,张大象和桑玉颗则是将另外盛出来的几个菜拿去东厢房给小孩子们下饭。 喝了点温热的黄酒之后,李蔓菁这才开口问道:「现在本帮菜太湖菜的师傅有是有,也能联系上,但愿意来暨阳的……应该很难说有。」 「阿姨放心,我不会专门为难人的。人家在平江住得好好的,来我暨阳乡下做啥?我听说蔓菁楼原先有个老师傅,现在七十多了,不晓得请他出山做个菜式开发顾问,大概需要做点啥?」 「你问的是黄金盅这个老师傅,他呢,老早是在北桥镇做事的,后来为了让儿子顶班,就去了北桥洗煤厂边上帮忙做席面。我是在庆庆五岁的时候,请他过来做事的,那时候他也已经快要到退休的岁数了……」 李蔓菁直接从源头讲起,把黄金盅这个老师傅的来历跟脚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既然知晓张大象是打算请老师傅出山,那就不可能指望七十多岁的老人家还当劳动力,肯定是想要老人家的徒子徒孙,尤其是学到真本事的徒子徒孙过来经手。 把黄金盅这个老师傅掰碎了,从哪个方面「三顾茅庐」能成,才有一定的把握。 张大象听得很仔细,脑子里将黄金盅徒子徒孙的三代关系都构建出了人物关系图,不一定能百分百投其所好,但百分之九十九不会犯别人忌讳。 而老头子听得比孙子更仔细,现在很缺钱又想要创业搞钱的张气恢,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很不错的念头:别人七十来岁的老师傅能做顾问,我才刚退休,完全也可以被返聘当顾问发光发热嘛。 直接去第二化工厂? 不返聘就抓违规的地方去敲诈……好像也来钱蛮快的,就是违法。 越想越入神的老头子不再听李蔓菁跟张大象的讨论,而是来了新的灵感,一下子就有了正规且靠谱的老同志努力奋斗路子。 073 张校长对愚蠢的弟弟没有信心 原本计划去敲诈勒索老单位的张气恢同志,最终还是觉得一锤子买卖没有前途而放弃。 来钱快是快,进去也挺快的。 还是算了。 受亲家母李蔓菁女士的启发,老头子寻思著返聘这条路子不但可以走,而且可以很稳当。 返聘一家不够…… 可以多来几家嘛。 而且干了这么多年的化工,他也是认识不少人的,以前因为退休了用不上,但现在不一样,得趁著自己才六十岁还年轻,要多拼搏多奋斗,人脉该用还是要用。 然后老头子这两天骑著个三轮车就到处转悠,不过并不累,因为这三轮车是加了电机的,放两个水电瓶就能跑。 因为起早贪黑,以至于被老大哥看到之后,内心十分的惭愧,自己对愚蠢的弟弟是不是太苛刻了? 于是张气定在小老弟的必经之路上,在一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叼著烟大声喊道:「恢佬!又出去收垃圾啊——」 声音很大,听到的人很多,以至于张气恢同志一怒之下就调转车头,打算直接送老大哥去陪兄弟们团聚。 「哈哈哈哈哈哈……」 多年苦抓二中办学的老大哥别的不好说,练就了一套极品身法,翻围墙的学生翻不过他。 跳上路边的石墩子,看著小老弟急刹车,作为老大哥的张气定谈笑间再嘬了一口烟。 「死远点!」 骂骂咧咧的张气恢赶紧将口罩带起来,然后迅速离开。 懒得跟看守祠堂的闲人废话,自己可是要抓紧时间创出一番事业的。 六十岁,正是拼搏的年纪!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干了! 张气恢! 三轮车飙得飞快,不多时就没了踪影。 「短棺材这两天神神秘秘的,做贼骨头去了?」 等小老弟走远了,张气定这才犯起了嘀咕,小老弟这个人除了喜欢狗叫之外,能力是从小就很强,在家里因为并不做主的缘故,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担当不担当,只需要负责狗叫。 不过在外面嘛,能做到二化厂厂长的人,没点原则、坚持,早就飞黄腾达或者平步青云。 当年跟二化厂一并改制的单位,像第三毛纺厂、前进纺织厂等等,早就变更了实控人,唯有二化厂稳如老狗,还在张气恢退休前两年,完成了设备升级改造,总花费超过两千五百万。 但凡张气恢手上摸一点油水,别说让孙子「一人十二香火」,他自己来都是绰绰有余。 所以这才让老大哥张气定很是奇怪,看这老小子贼兮兮的,不像是在做啥正经事;可要说自家小老弟捞偏门……那又是不可能的事情。 见惯了渣滓学生的老校长其实对小老弟的信心也没有那么足,昨天还担心愚蠢的弟弟是不是打算干一票大的,玩个「极品灵丹妙药」的合成。 还好还好,总算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真要是出现小老弟跟子侄们说合成点值钱的好东西去卖,那他必须请自家老子附身,来一点已经失传几十年的家法。 家法也是法! 以防万一,早上习惯在祠堂外面吃泡饭粥的张气定,还是寻到了张大象,把自己的担忧说了说。 「小象佬,你阿公这两天贼兮兮的做啥?你晓得啥情况?」 「他说他技术入股做生意去了,有点事情做蛮好的。嗯?大阿公,是有啥说法?」 「老子怕他做坏事啊,万一弄点力道大的香烟怎么办?你也晓得,他不是没有这个技术……」 「不至于吧?前夜吃饭还说是去弄点小钞票,真要是大阿公你想的,哪会起早摸黑,换做是我,肯定天天上夜班啊。」 「说的也是……啊呸,你个细棺材说啥昏话,呸呸呸,嘴巴里全是烂稻草。要行得端做得正,不然你老太公来寻你。」 「……」 张大象两手一摊,也是无语,话是你老人家起的头,我不过就是做一点情景代入罢了,谁还真会带著乡亲们拔了秧苗种点儿值钱的? 大概也是觉得没必要在话头上纠缠,张气定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晚上吃饭的时候找小老弟打听打听。 真要是缺钱,他这个二中的老校长,门路多了去了。 不就是重孙子的红包、压岁钱、叫钱、奶粉钱、衣裳钱……嗯,好像开销是不小啊。 忽地老校长同志虎躯一震,按侄孙说的,情景代入了一下…… 好家伙! 本来一个重孙子,包个红包算六百块钱好了,十二个直接干成七千二? 奶粉一盒多少来著?便宜点算三十块好了,一个月估计三五盒总归是要的,就侄孙那身胚,遗传下来就不会太小只。 三盒一个,那就一个月九十块钱,再乘以十二…… 正在心酸这些鸡零狗碎小帐的张校长眉毛已经开始抖动了,之前一直被房子的事情给吸引了注意力,倒是忘了衣食住行说包了,那也绝对不能瞎开口。 想起大行有个老弟兄还吹牛逼桑玉颗生养了之后就拿六千块的红包,这要是桑玉颗直接来个双胞胎…… 那不一年不用吃老酒了,等儿子新妇、女儿女婿买吧。 「阿公?」 「啊?噢、噢……我回头直接跟你阿公问清楚,没啥特别的事情。我不打扰了,我去堂屋吃饭了,再会!」 溜了溜了。 张老校长这时候非常庆幸自己不喜欢在祠堂狗叫,这要是一张嘴就吹牛逼显得自己多么神通广大,那直接在侄孙这里栽个大跟头啊。 一想到桑玉颗这个小姑娘那一米七五的个头,再想到桑玉颗外婆家也是能生养的,到时候真生养了双胞胎出来,红包带来的压力陡然倍增。 等张气定走远了,张大象还是一脸奇怪:「这帮老头子最近啥情况啊?」 「啊~~呵。掌柜的,跟谁说话呢?」 「大爷爷,玉姐,你绝对想不到大爷爷上门来干嘛的。」 「是祠堂入冬有事儿?」 「张家没那么多规矩,他呀,怀疑爷爷用自己的专业技术干违法犯罪的事情,所以来问问我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 「……」 「哈哈,最近这几个老头子都脑子有点短路,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 桑玉颗也是无语了,张家老一辈兄弟之间,还真是只把对方往道德洼地去琢磨,就这居然没散伙闹掰,也真是祖宗积德了。 074 可怜的表姐被玩弄于股掌之中 肚子里有货的桑玉颗胃口略微下调,然后体重就减少了五六七八斤,搞得张大象疑神疑鬼。 带著玉姐去医院检查了一下,也没啥问题,于是就只能猜测肚子里的玩意儿吸收营养的效果比较好。 不过桑玉颗就算胃口下降,去市区还是干掉了三十多个小笼包,外加半碗肉沫冬笋面。 面是张大象自己要吃的,玉姐馋了,说就吃一口,然后一口就是半碗。 这两天因为跑市里的年货储备,所以还是比较轻松的。 再加上很多程序上的事情,是沈官根在忙活,倒是让张大象带著桑玉颗把暨阳市本地的一些小景点转了转。 弄了个相机拍了点身材没臃肿之前的照片,披著白风衣的桑玉颗镜头感真是强得离谱,跟她丰腴但匀称、高挑且挺拔的身材也是有关系。 刚来的时候精神恍惚,现在自信满满,气质都完全变了样。 「玉姐,一会儿咱们去中兴路的羽绒服厂家店把羽绒服给定了。」 「要不算了吧,大衣也成,爷爷还拿了几条皮子给我,说是做成大衣,显得气派。」 「你听他糟老头子胡说八道,羽绒服才保暖。皮子你留著当礼物好了,过年时候送亲戚还是谁都行。」 「也行。」 桑玉颗点点头,然后换了个姿势让背后寺庙的宝塔也在镜头中。 这会儿羽绒服款式都差不多,但因为桑玉颗个子高的缘故,那种常规款、短款都不好买,张大象专门在本地工厂门店定制了几身打算换著穿。 其中还有风衣款式的羽绒服,也有军大衣款式的。 至于说玉姐提到老头子送的皮子,那有一说一,也确实是好东西,都是貂的,弄个围脖、帽子啥的绰绰有余。 只是暨阳市冬天阴冷是阴冷了一些,可一般也就是零下五六度,持续时间有两个月就了不得了。 解决好湿度,靠一身正气是能扛过去的。 但玉姐老家河东道安边县却并不如此,因为在太行山山脉的西侧,到了冬天那是真遭罪,遇上雪灾,封路持续时间跟东北一个级别,所以皮子这种东西,反而是物尽其用。 毕竟御寒大衣可以换成羽绒服,手套鞋子总不能换成羽绒鞋羽绒手套吧,干活直接全是窟窿。 张大象的意思就是这些皮子让桑玉颗拿回娘家做人情,现在喜欢揣摩事情的玉姐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拍完照之后,趁著四下无人,狠狠地跟自家男人在将将含苞欲放的墙角腊梅边上啃了好一会儿。 享受了一把窒息感,眼睛湿润到能拉丝…… 真刺激。 「哈哈。」 等往景点外面走的时候,桑玉颗挽著张大象的胳膊,小声道,「刚才有种偷人的感觉,我心里可紧张了。」 「我不信。」 「不信的话你摸摸。」 仗著外面人多,玉姐也是骚浪了起来,勾得张大象心痒难耐,回到车里暖和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让他得了手。 不过还是点到为止,毕竟桑玉颗肚子里还有货呢。 路上,桑玉颗捏著一袋张大象给她备著解馋的山核桃味花生,边吃边聊,聊的内容也是攒劲得很。 毕竟两人现在也是老夫老妻,一到晚上那安边婆姨恨不得整个儿融到暨阳汉子的皮肉里去。 「嗳,掌柜的,庆庆说是打算办个退学,去晋都办完退学之后,还要找个什么档案室,然后让帮忙联系一下二爷爷的老部队。」 「那部队番号都没了,估计是合并到哪里去了。取消番号之后的老部队历史,都是进军史档案馆或者博物馆。就算找到了以前的老人,那现在部队认不认这一段还两说呢。」 不过话说到这个份上,张大象也就大概猜到了李嘉庆打算。 嗯……应该不是李嘉庆的决定,她没那个脑回路,大概率还是丈母娘李蔓菁的主意。 有点儿意思。 张大象并不反对,还挺支持,毕竟事儿真成了,对他有利,对张家也有利,对三行里更加有利。 讲白了,那九个爷爷都是三行出的丁,到现在也就赚了点儿老辈的人情,到了张大象的父辈同辈,大行二行还有多少人认这个帐,那真不好说。 祠堂里共烧的一炷香,未必有「十字坡」的饭菜香。 一向喜欢把人往坏处想的张大象,寻思著要是李嘉庆真能让二房也挂上一块两块英雄汉的牌匾,那是真不错。 「我瞧著庆庆性子虽说活泼,可做事儿挺认真,她还会弹钢琴呢。」 「我还会弹棉花呢。」 「哈哈,掌柜的你真是……」 出闸口的时候等前车通过,桑玉颗抓了一把剥好的花生仁,用手兜著喂给了张大象吃。 「可她还是大学生啊,能考上大学,读书不认真可不行,我觉著庆庆一定能把这事儿给弄好。」 「她可愿意显摆她那大学生的身份了,前两天出去,还提醒我是本科,看把她给得意的。」 「哈哈,要不说庆庆可爱活泼呢。嗳,掌柜的,回头你睡她的时候,我能悄悄躲衣柜里看不?」 「……」 「哈哈哈哈哈哈……」 看著自家男人那张无语到震惊的表情,桑玉颗开怀大笑,她从来就见张大象总是一副啥都能摆平的模样,能让他露出错愕到震惊的表情,实在是难得。 只不过张大象哪里知晓,桑玉颗跟李嘉庆现在的关系,早就从普通的妯娌关系,升级到了战略合作伙伴级别的闺蜜关系。 倒霉的王玉露不管是以闺蜜舍友身份,还是以亲密表姐身份,都直接降了级。 李嘉庆现在可喜欢跟大嫂桑玉颗聊点儿攒劲的,毕竟她就一普通的眼神澄澈大学生,哪里像大嫂已经吃过玩过,还都挺刺激。 王玉露是谁? 同学而已。 认识也没几个学期,不是很熟的。 回家路上,张大象一开始还没觉得怎样,等发现一路上桑玉颗随口就是一个「庆庆说」「庆庆她」「庆庆跟我讲」,他就感觉吧…… 可怜的表姐王玉露,被自己的好姐妹玩弄于股掌之中。 虽说不是李嘉庆和桑玉颗故意的,可这要是让表姐王玉露知道她的好闺蜜跟好妹妹拥有更多的两个人秘密,心态指定是爆炸。 得亏还没有即时通讯软体的聊天群,要不然张大象寻思著肯定更炸裂。 075 我李嘉庆就算是死也要等你回来 「哇,这个好好吃,颗颗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啃著一只菱形的烧饼类似物,李嘉庆有些惊讶,外皮烤得酥脆,有烧饼常见的芝麻,内里就是绵软的葱花虾米混合物,似乎还有些许肉沫,但因为是烤过的,滋味非常。 张大象今天没空,亲自去了一趟平江见一见原先「蔓菁楼」的大厨黄金盅,所以带著李嘉庆瞎转悠的就是桑玉颗。 李嘉庆也有驾照,但根本不敢开车,张大象也不放心她开,不如桑玉颗稳当。 真要出个紧急状况,就「双马尾」那性子,估计最后也就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当刹车。 桑玉颗带她去了一趟平时常去的面馆,除了常见的小笼包和肉末冬笋面之外,面馆隔天都会有不同的小吃。 一个星期逢单就是绿豆糕、桂花糕等等在周边地区都常见的;逢双就是本地的小吃,「拖炉饼」「麻尖角」之类,大多都是烧饼类似物,里头馅料不同,有甜有咸。 作为平江市的城里人,李嘉庆倒也不常吃到这些,偶有消遣,倒是让她感觉新奇,啃著饼子喝著面汤,惬意到不行。 当「米虫」真是太好了呀。 「掌柜的带我来的,是不是还可以?」 「噢哟~~颗颗,你跟他谈恋爱的过程还蛮丰富的嘛。听阿姨说,还经常有空去长江边上抓蟛蜞……晚上江边的星空听说特别好看,是不是真的啊?」 「也就还好,江边没有路灯啊。不过能看到长江对岸灯,是挺有意思的。」 以前的桑玉颗没幻想过浪漫,但张大象对她确实挺不错的,吃喝玩乐只要是一脚路能到的,都是有空就去试试。 目前桑玉颗上街已经有了定点吃饭的地方,现在不过是把自己定点刷新的地方介绍给李嘉庆。 「诶~~颗颗,你跟他有没有野战过?」 「……」 正在给小笼包洗个冷醋澡的桑玉颗手一抖,差点儿把小笼包给淹死。 自从成了「牢不可破的闺蜜联盟」之后,李嘉庆是什么话都敢跟她聊。 而且很抠细节。 「要死啦你,不看看场合的,这种事情怎么敢说的……」 「我们小点声,小点声,颗颗你讲讲,跟我稍微讲讲呗,我过两天打算去晋都,等跟他……」 啪啪。 李嘉庆抬手拍了拍,然后涨红了脸继续道,「这样了,再去学校办退学。」 「为啥呀?去了学校回来不随时都可以……」 啪啪。 桑玉颗也抬手拍了拍,「这样嘛。」 「我这叫破釜沉舟、背水一战,就是不知道第一次痛不痛……听我有的同学说还是蛮痛的。颗颗你感觉怎么样,就当时的感觉?」 「啊?这种事情我怎么说得出口……」 「就说痛不痛嘛,我看漫画里面全是白光或者黑条马赛克,女主角的脸都变形了……」 「你看的是正经漫画吗?」 「当然不是啊,我只看成人漫画,方便学习一下各种人体构造画法。」 一脸正色的李嘉庆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就是个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家里蹲双马尾,给自己扯了一个漫画爱好者的虚假身份。 「我其实……还好。可能跟掌柜的温柔有关,反正我跟你说……」 小声地在李嘉庆耳边说著初次经历,听得李嘉庆大受震撼,双马尾时不时颤抖起来。 真刺激哦。 「颗颗,今天晚上我打算吹响冲锋号,直接一口气跟他决战到天亮。」 「呸,你小心被他搞瘫了。」 「噫~~」 猛地娇躯一颤,双马尾又哆嗦了起来,毕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自己成天嘴硬到跟死鸭子一样,难保那个大块头借机报复,狠狠地把她当玩具来用。 还是算了,下次有机会吧…… 但一想到香火大计,事关自己未来的「米虫人生」含金量,这要是一点都舍不得痛,那肯定是不行的。 「黄色废料」再次占据了本就单调的大脑,李嘉庆当即下定决心,要跟大房的嫂子好好探讨一下,究竟是什么姿势更轻松。 今夜,是我李嘉庆迈向成功之路的第一步,荆棘丛生还是可以理解的。 带点血就带点血了! 身为当代大学生,流血流汗根本算不了什么。 心里面想著今晚上夜战的仪式感,于是连逛街的心思都没有了,反而跟桑玉颗跑去逛书店的「育儿专区」。 张大象跟他爷爷说「两年三孙」,那大房嫂子桑玉颗生了一个,剩下两个,可不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身为优秀的当代大学生,今天顺便请个观音像回去拜一拜。 心诚么……那肯定灵光的呀。 而张大象到了平江之后,也实在是不赶巧,老师傅黄金盅的大徒弟去世了,他去帮忙治丧,于是张大象只好打道回府,等过了半个月再说。 不过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黄金盅大徒弟去世的同时,大徒弟的儿子,也就是黄金盅的一个徒孙,前几天失业下岗了。 别人家里祸不单行,张大象也就不去这时候添堵,等平静下来了再谈正事。 只是到家之后,正在学一手十字绣的桑玉颗将手中的活计放下,顺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然后笑著说道:「掌柜的,庆庆等你老半天了,就准备晚饭跟你一起去街上吃,然后看一场电影。」 「看个鸟的电影,她又发啥神经?」 「我跟你说……」 桑玉颗凑近了咬耳细说,听得张大象一愣一愣的,只道这「双马尾」的脑回路是真的离谱。 不过仔细想想,这平江来的城里姑娘除了嘴硬,做事其实算得上「千依百顺」,只要不嘴硬,说话但凡有一点刻板印象的水乡女郎风貌,那是真不错。 小……大家碧玉也是让人身心愉悦。 在家里歇了个把钟头,难得放松放松,看了一集「在非洲的大草原上,又到了动物们交配的季节……」。 没看到雄狮互殴呢,李嘉庆噔噔噔上楼就叫道:「哼!今天我逛街看到一家新开的餐厅,要不是颗颗要养胎,我才不会叫你陪我一起去尝尝鲜……」 「我看我们就节省一点步骤和时间,饭呢,就不出去吃了。房间里床单你可以自己换一条干净的,一会儿省得把我最喜欢的床单弄潮了,我懒得洗。」 「……」 「……」 桑玉颗捧著玻璃茶杯笑得浑身发颤,李嘉庆涨红了脸,本来怂了要下楼,但仔细一想,正所谓富贵险中求,干了,李嘉庆! 索性将挎包一甩,踩著一双棉拖鞋就往卧房里钻。 张大象进来的时候,没想到这「双马尾」利索得很,地板上全是衣物,因为天气变冷,被窝盖著个人,就露著一对双马尾,瞧著跟岭南大蟑螂似的。 掀开被子一看,李嘉庆正捂著脸念经,早早准备好了,跟放弃反抗露出肚皮的小狗差不多。 冷空气从掀开的地方钻进去,冻得她嗷嗷叫,全身都是鸡皮疙瘩,赶紧夹著被子叫道:「你赶紧开了空调暖风钻进来,冷死个人了呀!」 「不用洗洗?」 「这么冷的天随便擦擦么好了呀,快点快点,我已经准备好了!」 张大象一想也是,正准备给「双马尾」来点儿棍棒教育,却听桑玉颗在外头敲门喊道:「掌柜的,掌柜的,先等等,大伯刚过来说爷爷被抓了,人在城北治安公所呢,他先过去,让你一会儿也过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啊……啊?!」 不是,我裤子都脱了,突然来这一下? 而「双马尾」猛地掀开被子,裹著被子缩成一团:「我不管!我李嘉庆今天就算是死,也要等你回来死在床上——」 「……」 张大象无语的同时,冲「双马尾」比划了一个OK,「等我回来!」 通知:凌晨上架,以及更新计划! 作者后台通知是十二月一日零点上架。 已经有好几年没有正常完结过了,最近三年被集火的力度,比十年前写《唐朝工科生》时候更猛一些。 老书《重生的我没有格局》挺了不少时间,上本书《重生的我没有梦想》就三个月,这本书其实也多灾多难,八万字的时候被集火,气得我在加班时候差点儿液压油路管线爆裂。 别问为什么是液压油路管线,因为老衲是机械化牛马。 以前还让我上架闻闻味儿,这本新书是直接上强度,十四号大半夜跟编辑一起改文,也真是坑苦它了。 我现在的责编是虎牙,写《唐朝工科生》时候开始合作的,因为写一本404一本的缘故,我不知道有没有祸害到它的绩效,但总归是没创造什么价值。 后来写了一本《赤侠》,均订有个八千,还卖了漫画版权,但责编不是它…… 心存愧疚,痛定思痛,一咬牙,写了《重生的我没有格局》,没想到朋友们很捧场,成绩比《赤侠》还强一点,均订破万了。 本想著这就算是多年回馈,万万没想到(或者理所当然),又倒在了404号房间。 在构思《重生的我没有格局》时,一共写了十几个开头,姊妹篇三部曲就是《没有格局》然后《没有梦想》,最后就是《没有追求》。 但是想必朋友们也发现了,现在书名叫《重生的我超有追求》,这里面缘由自然也是大家领会精神。 总之,这本新书再怎么磕磕绊绊,也算是到了上架的时候,还请大家多多投票订阅支持。 牢骚话,我也就不多说了,除了写《都市神话》时候因为庞大的债务而发过牢骚,一般情况下,我很少在章节感言里发牢骚,都是群里跟水友们吹吹牛逼释放一下。 接下来直接就说一下更新计划! 第一,每月保底十八万字更新量,也就是保底日均六千字,虽然《没有梦想》的时候没达成过,但这次老衲天天守著项目部,除了干活就是码字,键盘敲烂也无所叼谓。 第二,狠一点,月票一百票就加更一千字,一千票就加更一万字,上不封顶,碰上双倍也不管,就是刚,就是莽,就是肝,就是不留退路!! 第三,盟主直接加更一万字,等比例增加加更字数,让腱鞘囊肿见鬼去吧! 第四,欢迎追到现在的书友们随时监督更新进度,懒癌发作是我菜,是我活该被喷,接受精神上的全方位拷打!群里私信催更上线即回,毕竟作为一个老迈机械工程师,因为加班搞钱的缘故,不是很有空上线,但只要上线看到留言,我都是回的。 我Q上跟书友的私聊数量可能有几千条,只要企鹅娘没有吞消息,看到了就是会回复的。 好了,就啰嗦到这里,我们凌晨见! 感谢各位朋友一直以来的支持! 第77章 老头子的后现代「赢学」 第77章 老头子的后现代「赢学」 一起去治安公所的除了张大象,还有祠堂里二十多个老头儿,以前守祠堂的也就五六个,自打「三行的张象」陡然崛起之后,大行和二行住城里的一些老头儿,也回到了乡下养老。 维系血脉亲情是个水磨工夫,需要时间上的打磨。 当然老头子们组团去城北治安公所的原因,跟兄弟情深没有一毛钱的干系,纯粹是看热闹去的。 「哈哈哈哈哈哈————从来就听说当老子的去官老爷大门里领子孙,头一次见做孙子的去领老阿公。张恢一天到晚牛逼轰轰,今朝我倒是要看看他的面皮是啥颜色!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他难道说真动了歪脑筋?做了塌祖宗台的事情?」 「定佬,你不是说他在收垃圾吗?哪会收垃圾收到治安公所里去了?」 「老子晓得个甲鱼啊。」 两手一摊的老校长也是笑得合不拢嘴,给一起看热闹的老弟兄们发了一圈烟之后说道,「动歪脑筋肯定是不会有的,我先头问过小象佬的。不过呢,你们也晓得,他个细湖从小就是天老大他老二,触多少人霉头了?不差这一回两回。」 「哈哈哈哈————青佬也是难为他摊上这样一个老子,还要跑治安公所领人。」 老兄弟们洋溢著欢快的气氛,一辆辆面包车到了城北治安公所,把衙门的人吓了一跳,寻思著这是要给衙门上强度? 来这么些个老头儿,这不得叫增援啊。 还好有个蜀黍眼明心亮,把副所长张正途喊了过来,这个增援就不用喊了。 「各位老伯、阿叔,气恢阿叔也没啥大问题,调解调解就好了。」 「哈哈,阿途,他个猪头三到底做啥了?」 「嗐,说出来你们肯定想不到————」 张正途一脸的哭笑不得,赶紧跟长辈们解释一下自己那位气恢老叔有多么逆天。 在里面的一间屋子里,老头子掩著脸不住地透过窗户缝隙向外打量,一看到来了二十多个挚爱亲朋,他连头皮都涨红了。 而房间内的张正青和张大象则是一脸无语,无语到家了。 「不是————爸爸,你收垃圾就收垃圾,哪会弄到跟人讲数然后相打的啊?」 张正青简直不能理解,自己的老父亲每天一大早就蹬著三轮车出门收垃圾,这事儿原本也没啥大不了的。 但是他为了收「精品垃圾」,尤其是「瓦楞纸」「打包带」「包装袋」这种的,就去了以前认识的大大小小单位收,有些不要钱,有些多少给点几,几天就挣了不少。 心思活泛的老头子顿时觉得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啊,于是在离家挺远的工业区,叫上了一帮以前二化厂同样退休的老同事,有老头儿也有老太,一起干一番事业。 本著「聚是一团火」的团结精神,业务面从认识的单位,扩大到了管你国有还是私营,上门收就是了。 结果就是「捞过界」,另外一帮有固定收废品地点的老头儿,就跟张气恢谈判,大家都是老同志,要以和为贵,不要好勇斗狠,划分好「地盘」就完事儿了。 都是老同志,哪能有大仇,不存在————个屁啦! 两边约好了在立交桥废品收购站碰头,见了面没废话,直接全武行。 老同志之间是没有仇,可二化厂跟三毛厂有仇啊,这里面的恩怨那真是海了去了。 所谓「三毛厂」,就是第三毛纺厂,一些鸡零狗碎的恩怨倒也没什么,但有一点,第三毛纺厂变更所有人之后的当年,一大堆职工被买断。 买断什么自然不用多想,而暨阳市第二化工厂跟第三毛纺厂之间,早些年做介绍处对象然后结婚的非常多,这口气老头子当然想要出。 可惜,没赶上好时候,也不会给他这个好时候。 这回碰上的呢,就是改制后第三毛纺厂一个股东的老子,别看人家有钱,跟全国其他地方一样,退休的老头儿不找个地方种菜,那也起码找个看大门的营生,总之不会闲著,能搞多少钱是多少。 张气恢一看他娘的冤家路窄,新仇旧恨一起算,本著「打输了医院,打赢了法院」的精神,那是真打算给点儿颜色。 得亏立交桥废品收购站的人机灵,这两边老头儿老太噶一个在自己大门口,那不炸了嘛,于是废品收购站的人倒是挨了不少下,有老头儿踹的,也有老太太的口水,总之狼狈归狼狈,没出啥大事儿。 到了城北治安公所,老头子还挺得意,他毫发无损,对方比他惨,估计要换一副假牙。 不过既然都动了手,那肯定还是拼一下实力的,所谓调解,就是看看各自实力。 老头子反正一副无所叼谓的模样,二化厂那边也已经来了一票人马,听说老厂长疑似要蹲班房,老部下和老同事们已经琢磨好了「劫法场」的几种可行性方案。 结果没想到原「三毛厂」的人一听说是二化厂的老厂长张气恢,直接放弃追究,调解也很轻松,只是老头子自己不依不饶的———— 最后就是张气恢同志自己的任性,招来了家里二十多个老弟兄。 反应过来的老头子这会儿只想让治安公所关他个半个月,反正不能出去露面。 「哼,你赶紧把外面那群老宗桑(畜生)弄回张家。不然老子绝对不回去吃夜饭。」 又瞥了一眼窗外四处找人的老弟兄,老头子吓了一跳,当场紧贴背墙立正,唯恐被发现。 张大象被亲爷爷的操作给整无语了,笑道:「阿公,你打也打赢了;便宜也占到了,赶紧签字摁手印回家吃饭。」 「你说得轻巧,老子不要面子的?」 「面子重要还是饿肚子重要?几位阿公也是关心你,换别个张家老先生来蹲班房,会来多望一眼?这张家最有派头的,大二三行,哪有及得上阿公你的?要不是阿公,大阿公的三块牌匾能下来?东南西北村头牌坊的工程能立起来?其余阿公说说笑笑而已,跟你完全没法比,气字辈里面你是当世第一!」 亲孙子的马屁虽说多少浸润了亲情在里面,但香————还是挺香的。 有点小得意的张气恢掏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大儿子张正青适时上前给老头子点上,有了台阶,顺势就下去了。 丝滑得很。 蜀黍们的调解很成功,兄弟们的嘲笑震耳欲聋。 「恢佬,还以为你想不开弄点毒品来卖呢,我们一想可能要枪毙,就赶紧过来最后看看你。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张家老一辈的兄弟感情让治安公所的年轻人感动不已,太深厚了,太经得起时间的考验了。 黑著脸的张气恢精通后现代「赢学」,当时就扬著下巴:「哼!老子一看是三毛厂」的贼宗桑,当时就上前咣了两记耳光————」 直接开启二化厂老厂长吹牛逼模式,总之老子尽力了,进局子不怪我! 老子代表二化厂代表工友,给了对方一点点教训。 老子光荣! 闹腾了一会儿,二化厂的人也到了,慰问的慰问,打听的打听,发烟的发烟,然后现在二化厂的管理层跟张气恢嘘寒问暖,听说老厂长沦落到去捡垃圾了,一个个痛心疾首眼含热泪,赶紧表了个态,以后二化厂关联单位的废品,就老厂长你一个人收了!! 没有犯错误,就是一点点情分。 作为二化厂的老领导,张气恢这个老同志也是很给老单位的人面子,这个二化厂垃圾王————他当定了! 后现代「赢学」就是好用啊。 回家路上,张大象一脸无语,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真是瞎耽误工夫。 「阿公,你还真要继续收垃圾啊?」 「你懂只卵,老子不去创收,来年满月酒也办不起。现在两栋房子装修,还有七栋了呀孙子!」 「不是早就说好了的,装修我自己来?」 「老子还没死,还做得动。」 刚才「赢学大法」上头之后的后遗症还在,老头子倒是忘了自己这张嘴往外吐了多少棺材本。 「那正好,阿公啊,你看现在大阿公和二阿公的香火,基本是稳当了吧?那是不是三阿公的香火————也该抓紧了?家里孙新妇都很顾家,玉颗跑一趟平江,就解决了多少事情。不能总是让孙子孙新妇忙得连吃饭功夫都没有吧?」 惯例一套组合拳,直接给老头儿上点强度,不然飘了之后忘了自己在祠堂吹过什么牛。 再一个,张大象说得很有道理,这张气恒和张气慎的香火搞定了,接下来轮到张气·————也是很合理的事情吧? 列祖列宗都看著呢。」 ,老头子沉默不语,只是看著窗外的街景故作深沉。 「阿公,说话!」 「你叫啥叫?!老子市区哪个婚介所没跑过?入娘的要有这么省力,还用你跟我在这里废话?!」 没底气也要嘴硬的张气恢同志又小声念叨著什么「一人十二香火闻所未闻」「外面正经人家看也不看」,最后到家了孙子说过去一起吃晚饭,他也是头也不回地去儿子家吃。 至少儿子不会给老头子太大压力。 不像孙子———— 这孙子是真孙子啊! 张大象停好车之后,进去就看到桑玉颗在包饺子,洗了个手,一起帮忙包的时候问道:「玉姐,哪儿来的饺子皮?」 「打了个电话给妈,正好下班的时候在大卖场捎了两斤皮子,厚薄还挺合适的,手感正好。」 「咋不叫妈就在这儿吃得了。」 「这不是舅舅找著工作了嘛,他们姐弟一起外面吃去了,我说等你回来,就没跟著去。掌柜的,先给你下一盘吧。」 「不著急,先包完了再说。」 「那还是赶紧先上楼吧,庆庆还缩被窝里打滚呢。」 「还在啊?!」 张大象都惊了,这「双马尾」是真有点儿岭南大蟑螂的任性啊。 「可不是还在,她说你不回来她就赖床上————」 无语的桑玉颗翻了翻白眼,故作嗔笑,意味深长。 「那还是让她再等等吧,咱们先吃饺子。」 「哪儿有你这样的————哎呀算了算了,给庆庆的也都一并包了吧。一会儿煮了晾著,她饿了就油煎一下。 「玉姐,你这是拿她当闺蜜还是闺女啊?真够宠的。」 「那我也宠你啊。」 「那是,还是玉姐会疼人。来,玉姐疼一下~」 说著两人一边手上包饺子,还顺便亲了个嘴儿。 这下给李嘉庆包的这盘饺子,搞不好还是甜口的———— 也是吃了一盘饺子,张大象这才上楼,顺便还带了一碗给李嘉庆。 推门进了房间,开了空调暖风的李嘉庆浑身裹得跟粽子一样,就露著个脑袋看电视,见张大象回来之后,先是一喜,然后甩著「双马尾」直哼哼:「我都等你等到肚子叫了呀。 「吃不吃饺子?刚出锅的。」 咕~~ 肚皮里面直打鼓,但「双马尾」管你这那的,通往成功之路,必将荆棘丛生。 「饺子我自己有!」 说著她猛地站起来,将被子掀开,然后又迅速裹好躺下。 真刺激! 涨红了脸的李嘉庆转过头,背对著张大象,「你、你把灯关了吧!」 「... 张大象目瞪口呆,他有点儿搞不懂这妞究竟是大胆还是菜鸡了,居然反过来请他吃饺子。 不过刚才一闪而过太快,没怎么看清饺子是个什么馅儿的,就见著饺子皮了。 第78章 绝配啊 第78章 绝配啊 「哼!我平时一直有锻炼身体的,能一口气跑下来八百米!」 「会、会不会————啊?」 「哼。」 「噢~~我先看看」 「我错了对不起,我平时太嚣张的————」 「是不是哪里有问题啊?」 「你打我干什么?」 「我有点饿了。」 「哎哟这个冷饺子好像也还行————」 「你去油煎一下?可我现在有点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李嘉庆现在就躺床上盯著天花板发呆。 「嘿~」 被子蒙住脑袋,露著「双马尾」在被窝里暗爽。 摸了摸身上几个牙印,似痛非痛,李嘉庆想著那大块头还真跟颗颗说的那样,还挺会照顾人的,有点小温柔的呀。 等煎饺的时候,李嘉庆就掐著指头算日子,「大姨妈」要是下个月不来,那什么都值了。 「后天回学校,早去早回!」 攥著拳头的李嘉庆给自己打气,之前还琢磨著是不是休学,现在————休个屁的休,直接退! 当「米虫」还惦记著回炉重造作甚? 我李嘉庆一生行事,只求一步一步踏上巅峰! 今天因为有点痛,没上巅峰,明天来! 楼下灶间的张大象正在做油煎饺子,客厅里桑玉颗剥著瓜子仁,然后笑著问道:「庆庆没事儿吧?刚才听她鬼叫鬼叫的。」 「这都已经是咬著毛巾蒙著被子的了,她是浑身上下就一张嘴硬。」 「卧槽,玉姐你这骚话说的————牛。」 猛地听到桑玉颗开黄腔,还是挺有意思的,毕竟顶著一张国泰民安的脸,突然来这么一下,还挺有情调。 「庆庆可是下定决心要赖在家里啥也不干坐等吃穿的,她说这是她的人生追求————」 「这追求可真不赖啊,我要是有富婆瞧上,我也想躺著就把饭给吃了。」 「噫~~不害臊嘞,你还想软饭硬吃,想得美。」 「那玉姐你养我不养?」 「我不养你谁养?」 远远地给了个白眼,剥好一把瓜子之后,桑玉颗走过来喂给了张大象,然后鼻子凑近了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一身的味儿。」 「啥味儿?李嘉庆身上的?」 「呸。」 「一会儿洗洗就好了,正好可以试试大浴缸。」 「咋?还想叫上庆庆一起洗啊?想得美你。」 「玉姐不是最会疼人的嘛?」 从身后搂著桑玉颗,两人脸颊贴著脸颊,很是磨蹭了一会儿,软软的玉姐浑身都酥了,赶紧拍了拍他搂著自己的胳膊,「哎呀疼你疼你,都依你,饺子焦了都,看著点锅啊。哎呀你出去,我来吧。」 「亲一下。」 「哎、哎————唔————呵————」 许久,饺子到底是出现了黑黑的一层,不过不影响吃,焦香焦香的也挺好。 桑玉颗回味著自家男人对自己的迷恋还有宠溺,她本来想著是不是自己应该吃醋生气的,可竟是内心并没有这种感觉,也不知道是自己的毛病还是谁的毛病。 摸了摸嘴唇,桑玉颗还在回味著,竟是迫切地想要知道李嘉庆今天的体验怎么样———— 张大象上了楼进房间就看到李嘉庆在床上用化妆镜检查战损,那姿势要多糟糕有多糟糕。 什么狗屁水乡女儿娇滴滴,完全就是一只翻不了身的大蟑螂。 「啊!!!!!」 被吓了一跳的李嘉庆尖叫一声,手里的化妆镜都飞了出去,差点儿吓尿。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你发啥神经,有啥好看的?」 ,,妈的智障。 又裹起被子来的李嘉庆感觉自己是有点变态哈,可就是耐不住好奇心,而且脑子自己开始脑补各种看不见的画面,于是觉得自己好像更变态了。 捂著脸不好意思看人,好一会儿,张大象以为她缓过来了,说道:「油煎饺子差不多好了,玉姐说要帮忙,就让我先上来,等一下我再去端上来。」 「嗳,下次我们————」 「滚!」 张大象也是麻了,「双马尾」的脸蛋是很精致的,就是典型的「校花」「院花」「系花」那种传统印象风格,但一张嘴说出来的话,那真是离谱到家了。 而且作为一个隐世巨儒,文化水平照理说挺高的,但真是让张大象有一种身处里番的糟糕感觉。 糟糕的家伙真是太糟糕了! 笃笃。 正要狠狠地继续训斥一下这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双马尾」,房门被人敲响,然后桑玉颗端著一盘煎饺进来,上面还贴心地撒了芝麻和葱花。 「噫!!一股子味儿。」 嘴上嫌弃归嫌弃,但还是将煎饺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看著只露出「双马尾」的被窝,「庆庆,趁热把饺子吃了吧。都是油煎过的,别一会儿饿坏了肚子。」 「颗颗你不会笑话我吧?」 「我笑话你做什么?」 「我当二奶抢男人啊。」 掀开被子的李嘉庆噘著嘴,又是不甘心又是愧疚的,眼神飘得乱七八糟,满脸写满了心虚。 「你吃不吃?!」 张大象懒得跟她扯这那的,敲了敲床头柜,提高了音量问道。 「哼!要不是我肚子饿了,我才不要吃油煎饺子。吃多了油煎的容易长胖。」 「不吃我吃。」 「我吃我吃!我都说了我吃你还抢做什么呀。噢哟你一个男子汉小气的嘞,等我伤好了让你也从床上爬不起来。」 嘴里碎碎念著,李嘉庆赶紧端过盘子就开始咬。 一旁桑玉颗见她模样,红著脸大声道:「庆庆你倒是先穿一件衣服啊,就这样也不怕冻坏了!你真是的————」 「颗颗你看这儿,这儿,这儿————」 李嘉庆一手托盘一手指著「象牙印章」,然后鼓著腮帮子冲桑玉颗道,「都是他咬的,还好没破皮。」 」 」 」 ,见她这模样,桑玉颗也是服了,叹了口气,然后握著门把手道,「我去把汤给你端上来。」 「玉姐我去吧。」 张大象起身,把位置还给桑玉颗去坐,然后下去灶间盛汤。 他上楼来就一会儿的功夫,桑玉颗居然就做了个蛋皮紫菜汤,边上砧板上还有切蛋皮丝的痕迹。 玉姐就是个宝啊。 张大象不由得感慨。 盛汤的时候,还发现汤里有榨菜丝,整个汤就开胃多了。 人美心善还心细,这样的宝藏姑娘让自己捡著,是真祖宗保佑了。 回头是得诚心诚意给老太公磕头上一炷香。 楼上东厢房内,吃了俩煎饺就又恢复活力的李嘉庆,正在跟桑玉颗眉飞色舞地交流心得体验。 「痛么————是有一点点痛啦,不过也还好,他还是蛮小心的,没有一上来把我捅个对穿————」 「庆庆你说话————哎呀,你说你这么可爱的脸蛋儿,说话怎么一点弯儿都不带的?」 「我套都不让他带,说话还带什么弯弯绕绕。」 李嘉庆一脸的理直气壮,「从今天开始,我李嘉庆已经不需要在外面看别人脸色说话啦!哎哟颗颗你是不晓得呀,以前在学校里噢,说话要照顾别人感受的,不然不小心在哪里伤害到别人心情,那都要猜起码一个月。」 」 「还有呀,那些大学生最喜欢让人猜心里想什么。我又不是蛔虫,我哪会晓得别人心里想什么?住个宿舍简直要命了喂,好辛苦的。」 「所以我才会跟露露好,她人多好呀,心地善良还乐于助人,要不是我的人生已经马上圆满,我一定要跟她走完大学完整的四年。不过现在嘛,我跟她已经渐行渐远了。」 「表姐真倒霉啊。」 」 」 桑玉颗突如其来的一句吐槽,让半颗煎饺差点儿把「双马尾」送走。 推门进来张大象,一进来就看到桑玉颗在那里疯狂地勒李嘉庆,差点儿以为是「正宫之争素来如此」的提前上演。 「咳咳咳咳————」 「赶紧喝口茶润润,你吃煎饺都不带嚼的吗?庆庆你也真是的,让人省点儿心啊。」 「」 「差点死了,谢谢。」 李嘉庆被噎得眼泪水都出来了,喝了茶顺了气之后,这才靠著床头不住地拍胸口,奶白的雪子抖个不停。 这真是小桥流水人家之地能养出来的姑娘? 张大象忽然想到这妞的老爸是在洗煤厂做事儿的,一切似乎又合理了起来,洗煤厂的水,那能是心旷神怡温柔清冽的吗? 「来,喝点汤吧,玉姐专门给你做的蛋皮紫菜汤。」 「嘿嘿————颗颗对我真好。」 直接又跟没事儿人一样,李嘉庆接过汤就是喝。 这下三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唯一声音大的就是电视机,吃饱喝足的李嘉庆再次裹得跟粽子一样,眼睛虽然盯著电视,但张大象仔细打量了,她两只眼睛完全没有焦点。 她这是吃饱喝足了发呆呢。 正想说把碗盘拿下去,忽地李嘉庆又动弹了一下,然后扭头兴奋地建议道:「我们今天一起洗澡吧,去有大浴缸的新房子!」 我李嘉庆,身为一个优秀的当代大学生,独————独栋今晚上就要住! 谁拦著也不好使! 张大象只是愣了一下,桑玉颗则是涨红了脸,目瞪口呆地看了看李嘉庆,然后又抬手指了指张大象,这动作把李嘉庆也搞糊涂了,有些心虚地问道:「颗颗,怎么了嘛。」 「哈哈哈哈哈哈————」 玉姐不想回答,而她男人则是彻底笑得放浪形骸。 想一块儿去了。 绝配啊! 第79章 万岁! 第79章 万岁! 本来还有点儿害臊,天冷真在大浴缸里泡上了,那也真是管不了那么多。 这浴室跟个小型澡堂都没啥区别,浴霸暖风一开,就看著水蒸气一个劲儿地弥漫。 「啊~~~~爽。」 解开头发,脑袋包了老大一圈,李嘉庆看上去更加的小只了一些,不过有份量的地方还是有,在泡泡和水面之间沉沉浮浮。 向后靠了靠,整个人半躺之后,能感觉到身体在水中带著点儿若有若无的悬浮感。 很容易就想要打个盹儿。 「呵————是挺舒服的,这泡一下,整个人都通透了。」 靠著张大象躺下,桑玉颗也是闭著眼睛包著头发,享受著此时的安逸。 有一种什么都不要再去琢磨的平静,就想著永远停留在此刻就行。 张大象也是一言不发,也躺著闭目养神,赚了钱不享受而是继续加班加点,那不成核动力牛马了嘛。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被古怪的声音打断了平和的思绪,张大象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李嘉庆在旁边对著浴缸里的水吐泡泡。 「你又发啥神经?」 「哼!」 甩头轻哼扬起下巴。 「行了行了,来吧来吧。」 伸开臂膀,让李嘉庆也靠过来。 悄悄地瞄了一眼同样在瞄她的桑玉颗,赶紧抬手捂脸,然后飞快地泼水掩饰自己的羞耻尴尬。 「别闹了行不行,好好泡个澡啊。」 终于又安静了下来,安静到整个浴室只有轻微的换气扇声音。 老实下来的李嘉庆心中暗爽:要是以后就这样,那就太好了呀。 不想上班,不想工作,不想努力,不想劳动~~ 以前为了考大学,老是被问以后的目标是什么呀,有没有什么人生追求呀,想要从事什么工作呀———— 呸呸呸,妈妈那么努力工作,「蔓菁楼」说没就没了。 当二奶的风险果然很大! 还好我李嘉庆不是二奶! 呀呼~~起飞! 李嘉庆已经规划好了接下来的生活计划,去「晋都师范」退学之后,就去找人帮忙联系一下二房爷爷张气慎的老部队。 事成之后,自己就是二房少奶奶啦! 是正房哦,可跟妈妈是不一样的。 以后,就天天等著吃饭,睡觉,然后等新的漫画发行。 美滋滋呀~ 也不用自己学做饭,反正「十字坡」还有「张家食堂」能少了自己一碗饭吃? 真要是饿著自己,就带著二房的重孙子一起饿。 嘻嘻嘻嘻———— 想到这里,李嘉庆竟是掩嘴窃笑起来。 张大象感觉到她呼吸越来越平稳、缓慢,也是无语地轻拍了一下桑玉颗的翘臀,「玉姐,你看,她居然睡著了。」 「啊?!」 本来以为张大象开玩笑,微微抬头一看,李嘉庆居然冒出了轻微的声,整个人贴在张大象的臂弯里稳稳当当,睡得还挺香。 「可别真睡过了,还在水里泡著呢。」 「没事儿,过个几分钟再叫醒她。」 「哎哟,还睡得真挺香。」 桑玉颗见状,伸手戳了戳李嘉庆的脸蛋儿,往下看见几个吻痕之后,也用手点了点:「掌柜的,还真给盖了那么些个戳儿啊。」 「你是不知道她嘴硬的样子————」 闻言桑玉颗嗤嗤的笑,李嘉庆看著是小家碧玉,可一点儿都不温婉柔弱,小小的一只可犟了。 最后到底也没叫醒李嘉庆,而是从浴缸里抱出来擦干了塞进被窝。 李嘉庆醒来的时候,都已经第二天早上八点多。 睡觉睡到自然醒,爽得她跟猫儿一样伸懒腰,先上腰,再下腰,抻得浑身舒坦。 然后————继续睡。 十点半起来刷牙洗脸,在偌大的房子中踩著一双不知道谁准备好的棉拖,然后东看看西看看。 在阳台上就能看到自己二房的独栋楼房,门前的池塘里全是枯败荷叶杆子,时不时还有几只准备在此过冬的「油鸭」。 外面安静得很,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李嘉庆可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周围安安静静,还是热闹一点安心。 现在不一样,真爽啊。 刷完牙,做完护肤,穿上衣服总感觉哪儿哪儿难受,大概是肿了的缘故。 不过这事儿也怪不得张大象,而是李嘉庆自己瞎折腾。 虽说不至于走路跟个鸭子似的,但就是觉得裤子一直在磨裆,难受得厉害。 「咦?庆庆,你终于起来啦。八点多的时候听到声音,还以为你要起来,桌上的粥和小菜都凉了。饿不饿?这个点掌柜的也差不多到家了。」 「饿死了饿死了,颗颗我昨天睡得好爽啊。」 一把抱住桑玉颗,蹭了蹭之后,李嘉庆突然一愣,「?我昨天不是泡澡的吗?怎么醒来就在床上了?」 「你呀,缩成一团就打起了鼾,掌柜的见你是累著了,就没叫醒你,把你抱起来擦干净就塞被窝里去了。然后你就一觉睡到大天亮,睡到现在。」 「嘿嘿————」 李嘉庆明明岁数比桑玉颗大,可这会儿却是颠倒过来,她自己往桑玉颗怀里撒娇。 不过她个子小小的,在桑玉颗那一米七五的大高个儿面前,也确实就是个小姑娘。 饶是身为当代大学生,是有文化的隐世巨儒,可往桑玉颗怀里一靠,李嘉庆就知道这不是一个量级的。 强者之间亦有差距。 因为张大象打了电话回来,说是会带菜,所以桑玉颗就用电饭煲焖了一些米饭还有红薯,顺便蒸了一碗鸡蛋羹,正打算端出来的时候,李嘉庆就下了楼。 两人也没什么事情干,就在檐头底下晒会儿太阳,也就两三分钟,瓜子也没有磕上一把,张大象开车直接停在了大门口。 桑玉颗上前接过了一只食盒,张大象也拎了一只,车也没锁,两人进去忙活著摆盘,李嘉庆则是早早盛了三碗饭,左手调羹右手筷子,催促著赶紧开吃。 「饿死了饿死了,我真要饿死了,哦嚯嚯嚯,酱骨头,好吃好吃的呀;这个是啥?油爆的基围虾?噢哟也是我要吃的呀————不管了不管了,开吃开吃。嗯! 嗯嗯嗯————这个骨头都酥了呀。」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真不错。 李嘉庆饿得不行,将张大象带回来的试验菜品吃了个遍。 肉骨头跟桃酥一样被嚼成粉末,李嘉庆喜欢到不行,骨头里面都有滋味,是真的吃起来过瘾。 就是她的胃不争气,吃了点肉,再加一碗米饭,连鸡蛋羹都没有挖几勺,然后就饱了。 馋还是馋,但就是饱了。 「我怎么会比平时吃得还少呢?」 「你吃得那么急跟要抢著去投胎的,你胃来得及反应吗?歇一歇,少不了你的。」 果然,歇了会儿,李嘉庆又吃得下了,这次细嚼慢咽,吃个油爆基围虾还去了壳。 「掌柜的,事儿忙完了吗?」 「还没结束,过两天会有大车来暨阳,我让大姨夫先过来认认人。到时候跑熟悉了,就不用我去拿出入库的单子。这次沈官根帮了我大忙,到时候挑几个像样一点的礼物,给他送过去。」 「他有对象吗?」 「在他老家乡下小学当老师,我打算过完年请他娘子来张市村教书。」 「沈主任看著心眼多,做事情却很讲究,要是去我老家当县长就好了。」 「哈哈,玉姐你还挺会想的,人家老沈虽说不是平步青云,日子过得还是很好的。人各有志啊。」 「也是。」 沈官根名字里带著长辈们的期望,不过为人却正如桑玉颗说的,很讲究。 内藏原则而不迂腐,行事活络却又相当坚持,是个妙人,就是缺少了一分贵人扶持。 「玉姐,这次是真要谢谢老沈的。本来暨阳市的年货市场,大概是能赚个一千五百万,但老沈也不知道找谁反映了情况,说是要留点儿余地以防万一,所以还要往上抬百分之二十,等于就是多赚三百万。」 「我的天呐————」 桑玉颗都惊呆了,她知道自家男人这次挣了不少,可不知道还能这么多。 「一千八百万!!!」 埋头磕虾仁的李嘉庆也是一声惊呼,「要是这些钱都给我,那该多好!我直接存银行天天吃利息。」 「你吃你的饭去吧。」 张大象横了她一眼,然后对桑玉颗说道,「这次生意做起来,既跟暨阳市搭上了关系,又让大姨夫还有东桑家庄的人练了手,过年之前,我带人去一趟河东道还有河北北道转一转,正好也是跟老沈的大学同学正式见个面。要是合适呢,就挑个地方做干果仓库,把金桑叶」的业务往你娘家方向拓展。」 「我能做点儿什么吗?」 「给驾驶员师傅的家里人说说好话送送礼就行,老人小孩还有女人家要什么,你比我了解当地人情,省得我来送礼犯了忌讳。」 「成,回头我琢磨琢磨。」 桑玉颗点点头,这事儿确实挺重要的,送礼就是送心意,不是什么地方都挑贵重的送就行。 有些交通不便的地方,量大或者实惠的物件儿,反而更加温暖人心。 一旁李嘉庆见桑玉颗能帮上忙,心中顿时泛起了嘀咕,想著自己好歹也是大学生,也能给点儿建议吧。 绞尽脑汁了一下,差点儿把未来的奶汁都绞尽了,结果充满「黄色废料」的脑袋瓜子里,想到的就是今天晚上再请大块头吃一顿。 明明知道自己这么想是不对劲的,可最后脑子里浮现出来的画面,是自己拿著化妆镜验伤的场景。 呸! 李嘉庆啊李嘉庆,你是当代大学生啊,你难道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吗?难道你要成为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吗? 你才二十一岁啊李嘉庆! 片刻,「双马尾」振作起来,并且内心充满了信心:我,李嘉庆,就是一个废物。 唉哟,就是这样子的啦。 第80章 表姐王玉露最近有点烦 第80章 表姐王玉露最近有点烦 「啥?!一千八百万?!」 关于自家男人要去娘家周围拓展「金桑叶」业务这事儿,桑玉颗没有跟母亲隐瞒,因为到时候既要跟外婆那边的人打交道,也要跟桑家人打交道。 这事儿李来娣要置身事外挺难的,她不找事儿,事儿也会找上她。 所以桑玉颗听了张大象的建议,没有说藏著掖著。 「可能还不止。」 赶上了李来娣上班的大卖场轮休放假,于是就准备了一些新鲜蔬菜,在门前院子里招呼了人一起摘菜。 沿江另外一个好处就是一年四季都有青头蔬菜吃,入冬了也不妨事,毕竟这里的蔬菜大棚倒是不怕遭遇多少年一遇的暴风雪,不用去担心积雪把大棚给压垮了。 「还不止啊?这事儿咋这么挣钱呢?」 李来娣很是惊讶,她知道姑爷能挣钱,但还局限于几十万几百万这个级别,突然蹦跶出来一个一千八百万,已经超出了她的想像。 「我也不懂啊,象哥儿就是提醒我不用藏著掖著,该说还是得说。过年前去河东道或者河北北道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盘个库房下来,到时候让大姨夫他们也有个歇脚的地儿。 「嗯————这倒也是,你大姨夫也说了挣钱的事儿。不过没说实话,瞒著你大姨呢————嗳,那现在还瞒著你大姨不?」 「她现在知道大姨夫在收货跑车不?」 「还不知道,你舅舅也不知道。我那天吃饭差点儿秃噜嘴,就是你舅舅说是找著工作了,我一激动,差点儿说这下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了。你大姨心眼子多,拿你大姨夫在幽州工地干活说事儿,说这个苦那个累啊,可把我给吓著了,嘴皮子再碰一下————那不得立马露馅儿啊。」 「哈哈。」 听母亲说得夸张,桑玉颗笑了笑,然后想起一事,拿出个存折出来,「妈,这是亲戚给的这钱那钱的,反正好些爷爷奶奶姑姑叔叔的。本来以为不多,结果你一家我一家的,凡是去祠堂给大爷爷上了香,都给了我几百块,少的一二百,多的七八百,加起来可真是好多钱。」 「我看看————个十百千万十万————哎哟!咋会有六十多万啊?这钱能收吗? ,「祠堂那边说只管拿著,说是大爷爷给人挡了灾,来上香的,除了亲近的自己人,剩下的都是欠著人情呢。反正气定爷爷说这钱连象哥儿都没资格拿,张家就我有资格收。」 「我的天呐————要说这乡下瞧著也不像是富甲一方的,可冷不丁东拼西凑,总有那么些钱哈。不过要我说,还得是姑爷厉害,不是姑爷把这么一大家子给镇住了,怕别说六十多万,六块钱也不见得扔地上给人听个声响。」 「这钱我就留著不动了,存那儿当个压箱底的。平时开销还就这么著,真要是妈你要急著用了,再拿出来。」 「可别,我啊,现在也不惦记著你舅舅。就想著你肚子里面的孩子呢,我都是要当姥姥的人了,我还一门心思顾著娘家干啥?我还是你的娘家呢。」 一番话说得桑玉颗心中一暖,笑了笑,说道,「要不妈你也去考个驾照?」 「我连初中都没读完,还考驾照?别到时候上了车把教练给撞了。」 「..——」 桑玉颗不禁莞尔,如今的母亲少了许多焦虑,虽说也还是有焦虑,时常担心自己是不是寄人篱下,不过终究是比以前强得多。 正如外婆家的人来了之后最常说的那句话:是二妹/二姐的福分到了。 谁知道呢。 娘儿俩聊著天,菜篮子里的荷兰豆摘了个精光,红油菜苔则是早早洗干净了放在抽水井边上,都是干活麻利的主儿,路过的阿婆婶娘们,都是止不住嘴的夸赞。 尤其是李来娣享福归享福,去大卖场上班也是照上,这就更加深得本家的老辈奶奶们欣赏。 只不过这也加剧了不少本家婆媳的恶劣关系,毕竟在李嘉庆选择来做「米虫」之前,张家早就有不少坐等吃穿的「米虫」了。 等做好了饭,忽地就见外面传来动静,李招娣推著个自行车进来,停好了车,她拎著一袋苹果往屋子里走。 「大姨,吃饭了吗?」 「我吃过了来的。」 李招娣将苹果找了个空地放下,然后笑著道:「嗳,你们猜发奎遇上什么好事儿了?」 「啊————啥、啥好事儿?」 愣了一下的李来娣以为大姐发现了端倪,结果就听李招娣说道:「他在工地上救了项目经理一命,人家经理为了感谢他,给了一万块钱感谢费!你们说,是不是好事儿?」 「啊?!这、这确实是好事儿。要不说姐夫这个人心肠好呢,好人有好报。」 「那是————」 有点得意的李招娣并未看出来妹妹脸上的古怪,还在那里絮叨著丈夫救人得奖的事情。 还别说,王发奎编的故事像模像样,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只不过李招娣并不知道她丈夫不过是看了报纸报导瞎编了一个按自己头上,也算是解释了一下现在为啥有钱。 其实王发奎头疼的很,他是真不想跟李招娣说出真相,所以变著法儿地哄李招娣回老家。 可惜,本来都要出发了,碰上弟弟李根生找著工作,于是又再缓缓。 而李招娣寻思著我男人都白捡一万块钱了,我在外面多呆两天又怎么了? 这事儿让王发奎和王玉露都彻底无语了,只得再等上几天。 等李招娣回了老家,王发奎再把真相这么一说,到时候李招娣想要作妖也只能在王发奎眼皮子底下,而且还远离了她弟弟李根生。 只是事情出了点儿偏差,在张大象送李蔓菁和李嘉庆去机场前往晋都的时候,王玉露打了个电话给王发奎,说是之前旷课一个月的事情,还是得让家里人去一趟学校签个字。 学校可不管你成年不成年的,只要是学生,那就是孩子。 但是这会儿王发奎根本不得空,他是忙得脚不沾地,就想著抓紧时间完成任务,所以「请家长」这事儿,怎么论也是李招娣出马。 李招娣也挺高兴,跟女儿唠了二十多分钟的,正好可以去晋都转转,也算是旅旅游。 然后王发奎跟王玉露父女二人串口供串了两个多小时的,整个过程让王发奎也是无语,毕竟到时候说出真相,还得应对李招娣一招「你们两个姓王的合起来一起欺负我」。 这一招只要用出来,老王家必有一番热闹。 再来一招「王发奎,是不是就因为我没给你生个儿子」,老王家的天道当时就得遭遇重创。 最后一招「我好歹也给你们老王家培养了一个大学生」,天道指定是挺不过去,包死的,搞不好老王家的大道也得受点儿伤害。 没办法,两个姓王的只得联手,合起来一起「欺负」家里那个姓李的。 不过王玉露这会儿心酸的事情不是老妈来学校,而是好闺蜜李嘉庆居然今天早上才跟她联系了一下,说的还是一句「露露我马上要登机了,我们一会儿见」。 不是———— 咱们是好姐妹啊,这么些天怎么就没一点几消息呢? 也没说是回来继续读书还是休学,反正宿舍楼里好些认识的,也跟「李嘉庆的闺蜜王玉露」打听李嘉庆的事情。 毕竟这可是来自江南水乡的娇俏可爱小美女,文学院的「院花」噢,要是有点儿黑料在姐妹们手上就好了。 狠狠地踩她。 这让王玉露晚上睡觉都得捂著嘴,避免说梦话把李嘉庆差点儿噶了这事儿说出来。 当然这还不止,想她跟表妹桑玉颗一向是情同姐妹————呸,就是姐妹,以前可都是无话不说的。 结果最近也不联系了,似乎两人之间出现了无形的厚厚壁障———— 而且表妹还怀孕了,在她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怀孕了。 她也是要做老姨的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烦死了!! 王玉露感觉今年真是流年不利、诸事不顺,好好的暑期计划,直接变成长期旷课。 也是没谁了。 中午再次见到李嘉庆的时候,王玉露激动得小跑过去跟李嘉庆抱在了一起,明明才分开不是很久,但这会儿像是过了一万年:「庆庆,我想死你了!」 「好啦好啦,我这不是来了嘛。露露你想我么,就给我打电话、发简讯呀,你都不联系我————」 「啊?!」 是我不联系你?! 是————是吗? 王玉露都快迷惑了,感觉是不是真的自己疏远了李嘉庆。 「庆庆,你真要办休学啊?」 「不是啊,我不办休学。」 「太好了,以后又可以一起上下课、吃饭还有逛街了。」 「啊?没有啊,我跟你讲噢露露,我这次过来,是直接办退学的噢。」 」 」 「露露,你怎么了呀?」 「你、你怎么可以不上大学呢?好不容易才考上的,怎、怎么就轻易地不上了呢?」 「因为我有更适合我的选择呀露露。」 一看李嘉庆神采飞扬的模样,王玉露小声问道:「你真要跟我表妹一起———— 那个啥?」 「噢哟~~我跟你讲噢露露,其实我们————」 在王玉露耳边小声地说著什么,听得她面红耳赤,好半晌没回过魂来。 天啊,她听到了什么?! 「荒、荒唐!」 「又不给外人看,谁也不知道,怕什么噢。」 李嘉庆嘿嘿一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然后神神秘秘问王玉露,「露露,你要不要也试试?」 「」 「试什么?」 「就是这个噢,你看颗颗以后逢年过节是给大爷爷张气恒烧纸上香,我是给二房爷烧纸上香,我们都是大老婆,不是二奶小三,只要不乱说,外人谁知道啊。对不对?」 「庆庆,你啥意思?」 「现在三房气憧爷爷,其实也缺一个重孙的娘,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这样以后我们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你还可以住我隔壁。六百平米的大房子哦,浴缸可以躺下好几个人。」 「庆庆你要疯啊,什么话都能说!」 闻言王玉露又急又怒,又羞又恼,李嘉庆这么一说,她满脑袋都是荒唐场面。 什么「X女共事一夫」,什么「X家只有大门口的一对石狮子是干净的」,也是吃了文化水平高的亏,脑补的伦理冲突比李嘉庆这个始作俑者说出来的还要复杂。 「小妈文学」在王玉露这里那都不算什么———— 不过李嘉庆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笑嘻嘻地搂著王玉露摇来摆去地说道,「我是说正经的呀露露,我跟你讲哦露露,那个大块头,他居然卖瓜子还有花生什么的,单单在暨阳市的一个什么地方,就要赚一千多万啊。露露,你认真想一下呀,一千多万,我、颗颗,还有露露你,三个人每人分一点,一百万总归有的吧?」 」 ,「我妈妈的蔓菁楼」,也才值个一百万,她可是开了蔓菁楼」十几年的嘞。老辛苦了。」 「庆庆你现在的样子超级像电视里的老鸨————」 「那你就做我的花魁呀,有什么不好的。那个大块头就是出钱的嫖客————噗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逗趣到这里都是笑了起来,也是难得这么轻松快活。 不过王玉露没有把李嘉庆的话当真,自打好闺蜜家里出了变故之后,就感觉有点癫癫的。 只是,当听说张大象卖瓜子花生能赚一千多万,她还是感到震惊。 这个表妹夫当真是能人。 第81章 「金瓜子」带来的互相伤害 第81章 「金瓜子」带来的互相伤害 嘀、嘀、嘀———— 「好!好!」 随著「十字坡」堆场的指挥员吆喝声停止,叉车将货稳稳当当放下,然后迅速倒了出去。 开叉车的师傅十分麻利,装卸工们也是配合得极好,干活极为麻利。 来围观的老头儿老太并不少,当然也不算太老,五六十岁这种的,在「十字坡」这里做零工或者计件工的都有,主要是贴补家用。 「气恢阿叔,你孙子连叉车也会开啊?」 「这有啥稀奇的?我孙子从小一放学就在二化厂写作业,二化厂啥设备没有?看看么就会了啊。」 老头子习惯性在同乡们面前装逼,这是他的一点儿心理需求,当然「吴家滩」这边来做事的人也会配合,更显丝滑。 自从把「吴家滩」的边角地带盘下来之后,工地就没有停过,加油站十二个加油口,从原先八个增加上来的。 倒不是张大象要加的,而是镇上和市里来看过之后,直接给涨了规模,还帮忙联系上了长江对面淮南道綦江县的炼油厂,直接就从綦江县老炼油厂进货。 这里面多少有因为那几千吨葵花籽的缘故,「朝阳头」这个瓜子品牌,也算是正式在暨阳市露了脸。 至少市里的副食品公司,已经将「朝阳头」铺货到了乡下的小卖部。 除此之外,大行一些长辈抓住了机会,迅速靠拢三行的贤侄贤孙张大象,然后卡在过年之前得以位列进步名单。 以前张家就是在「吏员」里面打转转,属实没必要往上突破,突破了又如何?去外地还能靠三行的棍棒配合不成? 几百年前倒是可以整点儿「养寇自重」的把戏,现在就不行了,当然也不是完全不行,但那规模百分百要到「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地步。 那么————还是那句话,属实没必要。 如今三行的贤孙贤侄张大象不靠棍棒靠钞票,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正所谓熙熙攘攘皆为利,张大象在张家的势头已经起来,内部重新团结,那对于「读书种子」们来说,这就是将「耕读传家」或者「书香门第」,再往上抬一抬的好机会。 进退自如的,毕竟玩脱了直接甩锅给「三行里张象」,稳如老狗。 这会儿暨阳市帮忙农村青年创业,带动地方的发展,给农村人口创收,牵线搭桥根本不算什么。 一不贪二不骗的,共同进步。 只不过对张大象来说,这就是个「现金奶牛」,而且根据他重生前地球的社会发展水平经历来参考,此时「十字坡」因为交通优势以及安全优势,年加油量保底一万吨是有的。 那么自己去民营炼油厂进货,慢慢做生意也问题不大,一年稳稳的三四千万营业额,但有了暨阳市的帮忙,牵线搭桥找到了长江对岸綦江县的老炼油厂,那利润还得上涨最少三百万。 这里头的缘由,是跟油价不统一有关,老炼油厂原本就不跟「十字坡加油站」这种小站对接,一年几千万把吨的量,塞牙缝都不够。 而跟大站大公司的业务往来,内部平价跟市场价最少三毛钱每升的差价,根据油品最高能有一块钱每升的差价,也就是说,张大象就算不老老实实做加油站,光倒卖差价,就能净赚几百万。 张家内部心思活泛的叔伯兄弟们,都是兴奋不已,纷纷打算做「油贩子」,从「三行里张象」这里进货,然后卖到外面去。 可惜,张大象始终没松口,有些大行和二行的长辈,就打算过年之前在祠堂里一起说服他。 毕竟这钱有手就行,不赚实在是太可惜了。 但要说强逼张大象·———— 他们又不敢。 毕竟这大象有力气,把「十字坡」打成了「景阳冈」,什么狗屁吊睛白额大虎,象鼻子一甩就是个大耳刮子。 管你这那的,小猫咪真可爱。 这会儿再加上张气恒的三块牌匾一挂,三行曾经的付出比族谱厚实多了,对年轻人来讲,以前只是听说三行里谁谁谁如何如何,了解得并不透彻,牌匾和牌坊一亮,是个人都明白了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 眼下「十字坡」的堆场范围也扩大了不少,停靠过来的大货车数量也多,主要是整条国道,就这里最安全的同时,物价也是市价,并不会上涨个一倍两倍那么夸张。 外面「大绿棒子」汽水五毛一块,这里也是一个价。 这是第二有吸引力的地方,第一当然还是安全!安全!以及安全! 「偷油贼」跟张大象的交手不是一次两次,最初小偷小摸栽了,以为本地的愣头青挺嚣张,转头点了二三十个狠角色,然后一到「十字坡」,就看到了六七十个青壮等著他们。 之后暨阳市东西两头的团伙都跟「十字坡」斗了一场,动静不小,不过问题不大,主要还是因为张家人多的同时,姻亲关系人也多,拼财力拼人脉,张家真没啥特别大的优势。 可要说拼底层的人力资源,那是真有点儿说法的。 以前张家的姻亲关系拉人入伙数量有限,毕竟以前也拿不出多少钱来贴补,现在不一样,张大象在祠堂开大会,当著大二三行老头子们的面,从麻袋里往外倒十万一捆的现金时候,形势就彻底变了。 财帛动人心是真理。 所以整个暨阳市周边来讲,「十字坡」是唯一一家不需要跟「偷油贼」以及它们背后之人讲数谈判的。 讲不了一点,更谈不了一点。 同样都是地方「豪强」,从衙门的视角来看,张市村怎么看都要眉清目秀一些,果然不愧是忠良之后、耕读传家———— 原本只有初期「十字坡」和「张家食堂」,还不至于让大行二行的「气」字辈返乡养老,现在「十字坡」的框架初具形态,一个「干字坡加油站」就已经有了足够的说服力。 再加上三行的大房孙新妇带来的嫁妆是「金桑叶」,同样是「现金奶牛」,可以说这会儿再手慢一点,未必能挣得过大行二行其余的「读书种子」。 老头子张气恢现在嗓门如此之大,那完全就是爷凭孙贵,孙子老卵就是他老卵———— 天王老子来了也是这样。 在堆场等张大象卸完货停好了叉车,张气恢赶紧上前说道:「你哪里学的叉车?」 「以前校办厂师傅————」 「放屁,别人问你怎么会的,你就说是在二化厂学的!」 ,老头儿为了装逼也是拼了,张大象哭笑不得,洗手的当口说道,「那就跟二化厂师傅学的,这总行了吧?」 「嗯————除了叉车,别的你总不会了吧?」 「阿公,学技术有那么容易啊?」 「也是————不对,你个细糊名堂特多,总之,别人问起来,你要说实话。 校办厂师傅要这么老卵,他直接打过太平洋了。」 「哈哈。放心放心,我是你孙子,全靠你教导才有今天,这总对了吧?」 「嗯————这话还像人说的,我要听的。」 「那阿公,你看是不是最近出去活动活动?我看过年前的婚庆市场相当火热,你去有名气的媒婆那里跑动跑动啊,看看有没有确实是需要帮助的丫头家,为了祖宗香火,我牺牲点个人利益不算啥的————」 「死开点!少来烦老子,我要上班去了,没有美国时间跟你在这里嚼骚。」 老头子耍横耍赖直接走人。 这次他的三轮车加了个防风罩子,说是去大范围收垃圾,不过张大象听看守祠堂的老头几们讲,自己爷爷可不是只有收废品的业务。 毕竟成天跟废品打交道,弄得浑身脏兮兮的,退了休的张气恢可不情愿。 不是他怕脏,而是怕以后抱重孙子的时候弄脏了小孩。 「神神秘秘的————」 看著老头子骑著三轮车逐渐消失在路口,张大象也是犯嘀咕,之前的「老头儿会战」以张气恢同志的全面胜利而告终,二化厂的同志们纷纷送来了贺礼,这让张气恢同志在自家兄弟们面前越发抖擞,全然忘了那天在治安公所的忐忑不安。 「爷爷这又是干嘛去了?他不是去收城西开发区的废品了吗?」 「谁知道他啊,反正大伯说没啥问题,那就没事儿,退了休活动活动也挺好,省得成天惦记著棋牌室。」 「还不让老人家摸两把麻将啊?」 「摸麻将就没钱摸送给重孙重重孙的红包,等过年时候连压岁钱都给不起,那多丢人?」 「哈哈。」 桑玉颗笑得花枝招展,抬手轻拍了一下张大象,「掌柜的你可真损,哪有指著自己爷爷坑的。」 「遛老头儿多好玩啊,对不对?」 「哈哈————是挺好玩儿的。」 毕竟也是妇嫁夫随一起遛过的,玉姐觉得自家男人说的一点都对。 今天卸货入库的都是生葵花籽,之后还要做二次分拣,当然不分拣也没关系,外面有拖拉机和小货车扎堆的地方,其实就是暨阳市以及周边过来批发进货的。 时下整个暨阳市,散装生葵花籽已经见不到四块五一斤以下的,炒熟的就算只是路边干炒,最便宜五块钱一斤,今年完全就是「金瓜子」,已成定局。 但价格高低关系不大,只要不是涨到几十块钱一斤,没啥大不了的,关键是得有货。 强降雨导致长江中下游在九月十月葵花籽大规模减产甚至是绝收,市场上的行情一天一个样,全国各地的瓜子都开始往这里发货。 结果就是货源地的生葵花籽也都涨了价,王发奎在老家已经收不到那种几大毛一斤的货。 种植大户不少都撕毁了跟农业公司的合同,那些原本一千五百块一吨的包销合同,基本都成了厕纸。 王发奎因为就没跟几个大户有交集,所以影响微乎其微,他都下乡十几二十斤的收了,能有啥影响? 而「金瓜子」带来的影响绝不止这些,正常来说应该大量的货源进入到长江中下游,可惜并非如此,货源地跟贸易公司扯皮的后果就是运力不足。 能做包销的公司,手上都是有仓库和运力的,种植大户就算有货车,但也不可能把地里的货全都装车运到目的地。 各地仓库库容也紧张,运费和入库管理费的价格本来迫近过年就会涨价,现在葵花籽货源地更是涨得飞起。 说白了,种植大户自己的仓库,是要轮转的,往外出库农产品的同时,也要入库农产品,长期流转才能节省成本。 像现在僵持著,生葵花籽不做处理,跟稻麦一样,找个时间就开始发芽,那全毁了。 于是各方都像是吃了火药一样,把本就离谱的「金瓜子」,再次提纯了一下含金量。 张大象这边筛选出来不适合做包装零售的生葵花籽,最高价喊到了五千八一吨,这价格非但没有让他高兴,只觉得吓人。 到这个份上了,那肯定是要加强一下运输和仓储安全,财帛能动张家自己人的人心,那同样能动别人的。 所以这两天张大象亲自坐镇「十字坡」的同时,给车队都增加了跟车员,同时让王发奎那里也是如此,安全第一。 桑玉颗也是跟著张大象在「十字坡」帮忙打电话到河东道还有河北北道,传达一些这边的消息,同时也是叮嘱好东桑家庄那边,一定要安安稳稳地把这一铺生意做到过年。 这会儿两头生意都还算安稳,王发奎也是听劝的,现在装货发货都是多个心眼儿,小心没大错。 只不过他是稳当了,老婆和女儿大吵了一架,然后当天晚上李招娣通电全国:王发奎,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还是拿我当外人,我不活了我! 两个姓王的联手欺负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不姓王的呀! 李招娣在晋都师范大学的文学院,一看女儿是旷课一个月,天都塌了,说好的是去平江旅游呢? 说好的是学校都知道呢? 奈何王玉露还没办法跟母亲讲实话,这个实话除了李嘉庆差点儿噶了之外,当然也包括老爸不是得了一万块的奖励,而是赚了两万多———— 当然还包括了老爸已经不在幽州工地上干活,而是回老家收瓜子去了。 当然还包括了老爸收瓜子的活计,是表妹和表妹夫张罗的。 当然更包括了这事儿自己知道,表妹表妹夫知道,二姨李来娣知道,就老妈李招娣不知道———— 母女二人在文学院的办公室吵得不可开交,最后王玉露终于受不了说了实情,不过那会儿是因为李嘉庆和她妈妈也来了,是李蔓菁女士主动提了自己和女儿被打进医院,然后多亏了王玉露的照顾。 不过,吵架嘛,既然开了头,怎么收尾,那就不好讲了。 王发奎人在老家,受起了千里之外「玉音放送」般的折磨。 第82章 母女对撕 第82章 母女对撕 「你爸到底赚了多少钱!!!!」 「说话!!!」 撒泼的李招娣完全不管场合不场合,她就是要女儿乖乖听话,上了大学怎么了?上了大学也是她生的! 只是跟以前不一样,王玉露这次没有顺著李招娣,跟母亲直接对撕,同样冲李招娣吼道:「我爸赚多少你自己去问!赚多赚少很重要吗?!不都还是为了这个家!你为什么一定要啥事儿都想要攥手里管著!你管得了吗?!管得过来吗「」 「好哇你翅膀硬了,我供你吃供你穿,吃了多少苦供你上大学,你————」 「是地里的活儿没干还是裁缝铺的活儿我没帮?!我还带著玉颗一起做针线活儿呢,你还说给人家三十块钱一个月的饭钱,给了吗?!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你又怎么好意思还去玉颗那儿赖著不走一个月的,丢不丢人,我就问你丢不丢人!」 「我是你妈!」 「就因为你是我妈!」 王玉露也是豁出去了,「你也不看看你做的事儿!二姨夫刚走,你居然掇著我爸去要钱,我知道了都不知道怎么面对玉颗,我见了二姨都不敢开口。就因为你这个妈做的事情让我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因为那根本不像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一「」 「我呸!我都是为了这个家!你们爷俩儿充好汉装好人,有能耐别让我做恶人啊,有能耐别去把钱要回来,有能耐————」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爸压根就没把钱要回来,给你的钱是他自己掏的!我爸还问别人借了三千给二姨!根本就没跟你说!」 「什、什么————钱、钱,那个钱————」 「我爸也没有救什么项目经理,一万块钱的奖金也是骗你的!他早就不干了,现在赚得比以前多的多,这些我们也都没跟你说!过去不会说,现在不会说,将来还是不会说!随你怎么闹,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你去老王家掀桌子甚至上房掀瓦都没关系,到时候我跟我爸搬出去住,你爱怎样怎样!」 「你、你们————你们两个————你们这是要气死我,这是要气死我啊!!」 「怎么?要大吵大闹喊来更多的人看?你躺下啊!你躺地上打滚啊,你嚎一个女儿不孝啊!你以为这里是老家?这里是学校!我毕业了谁也不认识谁!我根本不在乎,随你的便,了不起这个大学我也不读了,我给我爸记帐去」 最后一嗓子吼完,王玉露抹著眼泪头也不回地离开,这时候李嘉庆过来,跟她抱在了一块儿,片刻,一个人哭变成了两个人哭。 李嘉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跟著哭,就是想哭,心里替王玉露委屈得不行。 而行政楼里的办公室门这会几都开了,看热闹的教职工也不少,还有些是领导,也爱看热闹,没出来阻止。 主要是这种家长来校跟本校学生吵闹的戏码,年年都有,只是各有不同,上来就调解没啥用,等吵到精疲力尽了,再去跟家长学生沟通,才算是有点用场。 王玉露平时很低调的一个学生,也没有跟谁有冲突矛盾,一有空还会去做兼职,可以说是「品学兼优」的那一档。 论谁来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优秀家庭培养出来的优秀学生。 结果让人大开眼界啊。 李招娣那做法,让有些年轻老师都感觉室息,每天要是跟这种极端控制欲的亲人在一起,简直就是折磨。 能在这种压力下走出小县城,考上一个大学,可真是不容易。 几乎所有做学生工作还有家庭沟通的老师,都不愿意跟李招娣这样的打交道,一个字:累。 身心俱疲的累。 而这种累,人家学生可能每天每月每年都要持续著,光想一下就让人头皮发麻甚至毛骨悚然。 当看到王玉露的做法时,也没有老师或者辅导员跑来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都是先看看。 再者老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一个月几百块属实没必要蹚这一滩浑水。 「噢哟,都消消气,都消消气。您是露露妈妈吧?我女儿李嘉庆一直以来都很受你家露露照顾的呀,我一直想要找个机会感谢一下你的噢。只是么,我家是平江市里的,露露家么在河北北道,老远了呀,交通很不方便的,我们那里又没有机场,要是坐火车,我都不知道坐到哪里去的呀————」 李蔓菁女士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羽绒服,满脑袋「泡面」也收拾得花里胡哨,她其实早就跟李招娣认识了,在张家那会儿还一起吃过饭。 现在假装不认识,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李招娣一个台阶,顺势离开这人多眼杂的地方。 总算李招娣人不傻,她可不敢得罪李蔓菁,倒不是说怕了李蔓菁,而是人家闺女也嫁入张家了啊。 这可把她羡慕的,二房张气慎虽然没整三块牌匾下来,可在祠堂也是上了英雄谱,以后还有香火续上,那更是不得了。 早先她只是知道张大象能挣钱,可听说「金桑叶」一口气能挣几百万的时候,她人都傻了。 就算原本三五百万的进项,现在一分为二了,那桑玉颗也还是能趁个百八十万啊。 李嘉庆这个头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还是自己女儿招来的小狐狸精,居然不声不响也占了一房,往后指不定每年也是大几百万落袋。 这事儿让李招娣又是羡慕又是憋屈,李嘉庆的出现,她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面对二妹李来娣,毕竟这小狐狸精————那可是自己女儿王玉露的同学。 后来张大象又是开分店,又是陶家庄承包土地,又是把「吴家滩」那一圈整个儿包圆,她是真睡不著觉了。 那李嘉庆能行,自己女儿是不是也能行? 而且王玉露还是桑玉颗的亲表姐呢,到时候论妯娌大小,谁是姐谁是妹,那可不好说。 可惜,开不了这个口啊。 为数不多的底线,以及女儿王玉露那个大学生的身份,让李招娣是辗转反侧、犹犹豫豫,最后是瞻前顾后、苦思冥想,连自己亲弟弟都在暨阳找到工作了,她都还是琢磨有的没的。 直到来女儿学校,发现丈夫和女儿一起骗她瞒她,那种憋屈和不满,算是彻底地爆发了。 不过也就对女儿如此,她在外面当真是会看人下菜,在张市村除了赖在二妹那里打秋风,平日里做事依然是手脚勤快,论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而面对李蔓菁,换作是别处的人家,她到底是要讥诮两句送女儿去做偏房,可那是二妹的姑爷家,便是万万不敢让这样的话从自己的嘴里蹦跶出来。 更何况,刚才跟女儿的争吵,也透露了一个重要讯息,那就是丈夫不在幽州工地继续干活的原因,是现在帮二妹的姑爷做事,而且赚了不老少。 肯定比一万块钱多! 那就更不能招惹了。 当下李招娣就坡下驴,也是跟著抹眼泪,然后像是被李蔓菁拉走的一般,去了边上的办公室。 「露露妈妈先消消气噢,坐一会儿坐一会儿,小孩子青春期有一点点叛逆是很正常的呀,我们当妈妈的,受点气受点委屈没什么的,等以后她们自己做了妈妈,就知道我们有多辛苦了————」 李蔓菁稍稍地哄了一下李招娣,然后道,「对了露露妈妈,露露旷课的事情你不要著急噢,我这次过来,就是专门给露露作证的。顺便给我家庆庆办理一下退学。」 「谢谢————啊?退、退学?不是说休学吗?」 「噢哟~我跟你讲哦,这个事情是这样子的噢,就是张象他说哦,过完年么,就要把张家以前办的小学么重新办起来。那天在祠堂气定老伯亲口说的呀,他说手续已经办好了,然后么气定老伯亲自出马当校长。」 「办学校?」 「肯定的呀,现在跟著张象吃饭的人那么多,除了张家本地的,还有外地的,那么多人了呀,以后有多少小孩,难道都去老远的地方上学啊。太不方便了。 「」 完全无视了办公室里还有辅导员、秘书、老师等人,李蔓菁与其说是解释,倒不如说是跟李招娣炫耀,而文学院的人也听出来了端倪。 合著李嘉庆退学————是已经嫁人了?! 而且好像还是个乡下土豪? 年轻一点的女老师都傻了,这现在的大学生也太超前了吧。 李蔓菁说话带著口音,可是讲得却是到位,只听她拉著李招娣的手继续说道,「张象他还说了噢,那个小学里面么,要求不是很高,就让庆庆没事干去教小孩子认认字么就行了。以后等招到了足够多的老师,那就让庆庆去当校长,反正是自己家的学校,庆庆喜欢怎样就怎样安排,我觉得这样还是很不错的噢。那既然都这样了么,这个大学上不上也无所谓了呀,反正都是找工作,自己家开个学校还需要去外面找个老师的工作做什么呀。对不对?」 「啊————对、对————对。」 「其实我觉得幼儿园的园长更轻松一点,不过我仔细想了想,等以后庆庆有了小孩,再去幼儿园坐坐办公室,好像更合适噢。这样白天连小孩都不用自己照看,简直不要太舒服的呀。你说是不是?」 「可不是么,我闺女要是也有这福气,我现在闭眼都安心了。」 「噢哟~~露露妈妈呀,你这个想法我就很支持噢。你能这样想,那真是有智慧有眼力有想法的呀,我们当妈妈的,不就是盼著自己女儿找个好人家,然后平平安安和和美美。当然要是能顺便吃好点,穿好点,多享享福,也能让我们做妈妈的也享享福,肯定就更好了。露露妈妈呀,没想到我们居然想到一起去了呀,难怪我家庆庆和你家露露能成为好朋友,肯定都是缘分的呀————」 「6 ,,」 」 」 ,,在办公室其他人无语的眼神中,李蔓菁和李招娣两人居然相谈甚欢,仿佛刚才在办公室走廊中的母女对撕并不存在。 而此时此刻,李招娣满脑子全都是李蔓菁刚才说的话,而李蔓菁不小心秀了一下全套嵌宝首饰,管你什么耳环项链还是手链戒指,那简直是闪瞎了李招娣的眼。 多少也知道李蔓菁这是在炫耀,可她真没有嫉妒,只有羡慕。 明明自家女儿是先来的———— 再想起二妹那大金镯子恨不得砸死人,李招娣心里别提多郁闷了,当然还有那份萦绕不散的憋屈。 于是李招娣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就坐那儿,眼瞧著李蔓菁大大方方地给自己女儿李嘉庆办理了退学手续。 甚至面对学校老师和领导的劝说,她也是风轻云淡、自信得体,仿佛一切都是如过眼云烟,一切都尽在掌握之中。 尤其是那种万事不愁的气场,让李招娣羡慕极了,这要换成是她,一定去老王家狠狠地显摆显摆。 > 第83章 张大象广撒卖命钱 第83章 张大象广撒卖命钱 李招娣跟王玉露的母女战争还在持续,王发奎只是知道娘儿俩大吵了一回,但具体吵什么并不知道。 跟女儿王玉露打了电话之后,得到的是来自女儿的言语宽慰,让他安安心心赚钱就是。 至于王发奎跟老婆的电话,那完全就是天雷对地火,怎么骂人难听怎么来。 「我艹尼玛知道不李招娣?我尼玛,我尼玛,我艹尼玛————」 「我呸!你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窝囊废!窝囊废!窝囊废————」 这会儿王发奎因为要赶在下大雪前收拾个仓库出来,所以在拒马河附近的楼亭县找了个不容易封路的山路口。 那地方在楼亭县的东南方向,因为有个山头叫奇峰,所以谷口就叫作「奇峰□」,一条不算好的乡道能走拖拉机还有小货车。 出了「奇峰口」再往东不要多少路,就有了省道,路就好走了,能够直接去易州的货运站或者火车站。 葵花籽这玩意儿做好装箱,也是可以托运的,一般人弄不来车皮,不过王发奎这边凑够六十吨就能装车。 有这个面子,那自然是跟沈官根的大学同学有关,此君在妫州的妫川县当「父母官」,跟幽州的昌平县就隔著一段长城。 王发奎好歹也是在幽州闯荡过的,自然晓得随便安排一节火车皮的含金量,于是更加卖力,唯恐耽误了收货发货的任务。 再加上他现在是真的越赚越多,已经开始害怕了。 去四千块钱一吨的收,他现在还是能赚大几百,装满一节火车皮,两三万到手。 这钱来得太快,也让他变得十分焦躁,就怕事情办砸了明年就没戏。 有来钱的路子,那还得有捏得住的福分。 而老婆李招娣现在闹心作妖的风格,直接就戳到他的腰眼子,怒火三千丈就靠手机释放。 因为骂得极其难听,跟著王发奎出来混的几个老家工友怕出事,就跟「金桑叶」在易州的一个临时办事处打了电话,让派个人过来先接替一下王发奎。 「我告诉你李招娣,老子现在挣著钱了。哎~~挣著钱了!老子他妈的回头把钱送给窑姐儿手里去,你他妈给老子喝西北风去吧你!我尼玛!你个倒霉玩意儿,你个干事儿丧良心的,你他妈就不是个人,我艹尼玛————」 「王发奎!你个狗东西生儿子没屁眼!」 「我呸!你个败家玩意儿连没屁眼的儿子也生不出,你才是窝囊废!知道吗你?!我尼玛————」 「王发奎!你个狗日的老娘跟你拼了,你给老娘等著,老娘跟你一起死」 「别几把跟老子瞎叫唤!你要死趁早死,赶紧死,马上死,立刻死,死晚了阎王爷都觉得晦气!我艹尼玛————」 王发奎的精神状态完全离谱了,几个跟他出来的工友也是怕他气头上出事,就没让他上工,先在「奇峰口」这里的客货运站歇著。 等夫妻两个的电波对骂结束之后,王发奎气得脸皮铁青,骂骂咧咧之后,握著茶杯的手都是发抖的。 「哥,你这又是何苦呢,消消气,消消气————」 「王哥,咱们大老爷们儿没必要生老娘们儿的气,先挣钱再说。挣了钱还怕老娘们几瞎咧咧?再说咱们这兄弟几个,可都指著您来带路,您要是气坏了,那兄弟几个咋办?」 「发奎哥,给您添点热水。」 几个男人都是或坐或立或蹲著,地上还有一些瓜子花生的碎屑,一只纸箱子做的桌面上,还有玩剩下的扑克牌。 扶著大腿的王发奎有些颓丧,但看著几个老家跟出来的工友,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他妈的当年真是瞎了眼,娶了这么个掉钱眼儿里的。唉,算了,还是先忙正事儿。我那连桥那边马上来车,装完这批货,这就差不多够数了。」 「表姑爷刚才来了电话,说是打不通你的电话。哥,我把事儿大概跟表姑爷说了一下,他说让你先歇两天,回头他要去一趟妫州,到时候让我们一起。哥,是不是前头说的物流公司?」 「我先给他回个电话。」 「表姑爷说先不用,让你休息好,养足精神再说。」 「成!」 王发奎也爽快,他并没有说意气用事一定要继续干活,能在幽州工地长做的打工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守规矩。 对于张大象定的一些规矩,他都是赞同的,主要也是因为这些规矩优先保护他们的安全,出来讨生活,首先就得活著,死了还谈个屁的生活。 这会儿生葵花籽的价格一跳再跳,易州西北的楼亭县和板城县算是还好,散货七八毛一斤的还是有,就是量少,算是山货了。 不过出货的庄稼户都挺实诚,什么货什么价都认帐。 王发奎见他们都是搭伙儿坐个骡车驴车到集市上找他「大奎子」,心一软就多给了一毛两毛,然后就约定赶在大雪天之前再收一回。 今天是打楼亭县出来,把货集中在了「奇峰口」的客货运站,然后装车去易州。 此时易州东的涞水县,价格已经跳到了一块三,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价格,而且市场里面这个价格根本买不到,零买零卖的成交价普遍都在一块七一块八,绝对的「金瓜子」。 这会儿易州这里也在议论「金瓜子」「银花生」的事儿,王发奎跟张大象通过电话,确定了不用管花生之后,就指著生葵花籽收,至于花生,有最好,没有也无所谓。 其余一些山货,像皮子什么的,因为他们不懂,也不好开价,不过张大象说了,他这次过来还会带几个暨阳市懂皮草手艺的,到时候真要是皮子数量可观,就在这里也开始收。 很多事情都要拖到过年之后才能安排,比如说跟著王发奎出来的老家工友,他们原先也是干工地,但并不稳定,靠谱的工头不多,拿钱也是一押就是半年一年,到手也不齐整,总是押上两三个月的。 不想受这个鸟气,王发奎这里又有活儿干,眼下就是装卸工的工钱再加看仓库的工钱,等于说一人双份,一开始是王发奎在开支工资,张大象派了东桑家庄还有「金桑叶」的人过去之后,就准备把王发奎带出来的人「收编」。 现在还不是正式工,现在王发奎等于说还是「工头」的性质,这帮老家的工友算是「金桑叶」的临时工。 「发奎哥,表姑爷咋在妫州开公司?咋不去幽州?」 「这里头有个关系在,表姑爷在妫州认识一个当县长还是副县长的,我也不咋清楚,就是知道有这个人。之前咱们在易州火车站的车皮,就是人家安排的。 六十吨一满,装车就能发货到平江市火车站,现在想要整一节火车皮,你们想想多难?人家是托了关系的,我估摸著吧,表姑爷那也是照顾一下人情。有来就有往嘛,对不对?」 「嗳,哥,听安边那些东桑家庄的人说,表姑爷那儿还给教开车啥的?」 「是有这么个事儿,表姑爷有个叔叔就是驾校的教练,等他来了咱们这儿,办好了入职手续,咱们一块儿去考个驾照。」 「开车我倒是不咋中意,我就想学个钩机,咱们五回县,全县才几台钩机? 让挖个沟可费劲了,我要是会开,以后攒钱买二手的。」 「你倒是有想法————」 几个男人都是在那里瞎聊,不过跟往年越到过年越紧张不同,今年心情都要畅快得多。 一来不用担心到了年底结不了工钱,二来不愁明年没活儿干。 「正式工」三个字,对于河北北道的小县城来说,是很有杀伤力的,王发奎自己也没想到张大象竟然如此给面子,他带出来的人,居然也愿意「收编」。 其实他并不知道的是,张大象是因为他不是做生意的料,一旦行情没了,他怕不是要散尽家财也要贴补这些带出来的老家工友。 也算是提前避免王发奎陷入道义上的困境。 张大象现在生意铺开,又有沈官根这种张家之外的「神人」合作,不怕「广撒仁义」这种玩法。 王发奎就适合埋头做事,其它有的没的,不去多想是最好的。 其实王发奎缺的是一个能减少烦心事的「贤内助」,可惜他运气糟糕了一些,偌大的五回县,给他摊上「招娣四姊妹」中的一个,还是最逆天的老大,也是没谁了。 到了下午,张大象给他打了个电话,主要还是提醒一下注意安全,顺便就是把这边跟车员的情况说一说。 「大姨夫,这两天你带著伙计们一定要注意安全。长江边的瓜子价格涨疯了,刹不住车,这价格容易出事儿。到时候万一有拦路设卡的,如果说要劫货,货就给了。」 「那怎么行啊,您放心,我王发奎————」 「大姨夫先别急,我不是说怕事儿。就这几天的事情,如果遇上了,你就听我的,人最重要,几千斤货不值当。货没了,我会带人抢回来。」 「... 」 「这次会过去几个跟车员,都是自己人,都当过五年以上的兵,有事几他们会处理,你们注意安全,打点掩护就行。」 「噢————噢。」 一开始王发奎还是以为张大象是胆儿小,可按理说能把生意做到妫州的,那胆子小了能行? 而且还有门路整火车皮呢。 现在一听———— 好家伙。 实际情况比王发奎想像的还要刺激一些,这次出来跟车的,的确是跟张大象说的那样,最少当过五年兵。 但是,退伍后这些人也都是有安排的,张家要说把人塞进什么牛逼单位,那没本事;安排去个需要三审五查的大厂当保安站个岗,那就不算什么事儿了。 只是不管什么单位,当保安的进项抬头就能看著,而张大象在祠堂里用麻袋装了一百多万,直接抖出来让愿意出来干的拿。 十万一捆,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老头子们虽然皱眉,但没反对,哪怕大行和二行那些回乡养老的老头子们也没意见。 江湖饭就是这样的,谁也难保说有个天有不测风云,所以在祖宗面前讲开,到时候「三行里张象」不少你一分养活老婆孩子的钱就是了。 让大行和二行头疼的,终究是张大象给钱太爽快,买命最难就是花钱,但最容易也是花钱。 拿了这笔钱的人,以后就是跟著张大象混饭吃,你是大行的还是二行的,将来估摸著都算三行的。 只是张大象在祠堂里始终就是风轻云淡,他起了这个头,以后张家那些还想拼一把卖命钱的,就会源源不断。 这个时代给人的躁动,就是如此。 正如「十字坡」那些洗碗传菜打扫卫生的婶娘嫂嫂们,一开始也有抹不开脸来打下手的,可看著别人跟著「小象佬」多赚了钱,自然也就来了。 本家亲情,不过就是个台阶。 嘱咐好王发奎之后,张大象又去了一趟银行,沈官根把华亭那边的手续全部弄好了,这样一来,等于说以后在华亭就有了一个批发市场档口,不管是出租也好还是自用,又多了一只能下金蛋的鸡。 不过也并非全是好消息,在接待室内,沈官根给张大象拿了一罐暖咖啡,然后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张老板,大丰购物中心」的那两只甲鱼,可能打算搞点事情出来,你注意点。 「噢?有没有具体的说法?」 「我也是听滨江镇那边一个同事提起的,他说有次跟人去吃长江鲜的时候————」 沈官根直接把自己听来的消息,全都给张大象说了。 第84章 都怀疑是那谁干的 第84章 都怀疑是那谁干的 「我听说司马为民以前烧过杨港毛纺厂仓库?」 「这件事情蛮有名的啊,不过没啥证据,反正后来司马为民通过这件事情攀上了高枝。再后来么,东乡的毛纺厂生意就做起来了,那年好像已经十月底了,基本上做羊毛衫的都赚到了钞票————」 在银行里面的最大好处,就是一些江湖上的小道消息,会变成具体的内容。 而且人物、时间、地点————一个不缺。 跟钱打交道,绕不开现代银行,哪怕是「洗钱」的狠人,最后干净的钱,总不能拿一堆纸币吧? 大型资产的交易,终究还是要在银行过一手。 谁买的谁卖的,银行可以假装不知道,但什么物件儿值什么价,在什么时间点,一估便知。 沈官根接著又对张大象道:「王爱国呢,是一直跟司马为民混的,不过他比较特殊,因为他老子当年帮过司马为民。至于说后来有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其实是王爱国在做。整个东乡四十来个大小市场,所有猪头、猪尾巴,老早都是王爱国说了算。大丰购物中心」早先在东街是有一个门市卖熟菜的,就是王爱国吃了下去。五年前的六十万。」 没说这个六十万到底是个什么六十万,反正也不需要张大象深究。 两人现在是互相合作,沈官根让张大象赚到钱,张大象则是让沈官根把「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变成牛逼的业绩。 所以沈官根并不介意扮演《碟中谍》的最佳男配角,什么都跟张大象说了。 几乎司马为民和王爱国的全部公开、隐藏的门路,都讲了个清楚。 「原来国道东的东兴客运站,是王爱国带人在那里混饭吃?」 「也打了两三年的,都想抢地盘啊。一趟车子算三十个人,过一趟长江去淮南道就是跨省,一个人赚十块,来回六百,还不算托运。这还不是大头,大头是这个客运站偷偷做货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爱国手下养的人,就是在里面吃饭。」 「难怪说有一趟来十字坡」的人不简单,一看就是常年混这条路上的。」 「噢?你跟他们弄过?」 「有好几次,有一趟城北治安公所拉过去几十个人,我想著凭我张家的关系,关他们半年没问题。结果我有个本家老伯也没捏住,一个礼拜之后,就跟我讲也不晓得啥情况,反正人都出去了。现在想来,应该就是王爱国还有司马为民的原因————」 「打赢了吗?」 沈官根别的都不感兴趣,他就想知道有没有狠狠地整治一下「大丰购物中心」那两只甲鱼养的狗。 「小意思了,我里面安排六十个,路口两百个,另外还有来十字坡」住宿的外地驾驶员也人手一根钢筋。」 「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沈官根顿时大笑,他愿意跟张大象加强合作,就是看中张大象的能量。 能整合张市村一代人就可以横著走了,现在看来少说两代人有的,那真是一方太平。 不过他也没想到张大象人脉经营得如此之好,连过路讨生活的驾驶员们也愿意搭把手。 这就是银行里吃饭的局限性。 此时跑江湖的风险不敢说是刀山火海,但总归是难保遇上个吃卡拿要坑蒙拐骗偷,而「十字坡」简直就是一股泥石流,平价不算什么,很多「大车铺」其实也有平价的买卖,可要说保你人货两安全————换个偏僻地方签合同再指天发誓,老司机们也不信。 在「十字坡」歇一晚是最安全的,「油耗子」来了就灭,不带一点儿犹豫。 从个人利益角度来讲,「十字坡」要是扬了,对他们也是损失。 所以有人提出来要帮忙,响应者不少,而有人开了头,自然就从众了,想著到时候搞大了,这么多人还能全送进去? 只不过当时乱糟糟的,很多人都没发现最先开口的人是老周———— 都是套路。 当然即便有老江湖发现是「象十二」整活儿,也无所谓的,还是那句话,搞大了的话,这么多人还能全进去? 之后的发展自然就是「车匪路霸」全灭,虽说就灭了一个星期,但灭一个星期那也是灭,已经是很罕见的事情了。 再后来,那就是各种大检查,「十字坡」差点儿停业整顿,但也就是这个时候,大行和二行的老头子们返乡养老。 梭哈了嘛,那就形成了一股力量。 正面进攻想要拿下「十字坡」干挺张大象,在暨阳地面上,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张家人太多了,你就是「清汤大老爷」化身「青天大老爷」,也搞不定,只能权衡利弊。 「十字坡」到这个时候,才算是正式插旗,不过嘛,依然跟江湖上的同行格格不入。 你他妈是个正规企业啊?! 什么情况啊这是?! 根本不是捞偏门的路数,你这是要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啊! 张大象反正就是摆出一副「我对龙头棍不感兴趣,我只是想赚钱」,你们道上的事情跟我「十字坡」没关系,我们张家可从来都是「耕读传家」———— 明面上来不了,背地里整活几对于司马为民这种人来说,根本没有压力。 他一贯以来的人生信条就是:只要没抓现行,没有证据,那就不是我干的。 当年杨港毛纺厂的仓库一把火,很多人都说是他干的,但法律层面上,没证据就是没证据。 「张老板,万事小心,尤其是防小人。」 「沈主任你还说我呢,你自己怎么不提防提防?」 「我算个屁啊,我又没啥大追求,放我去柜台点钞票我也没意见的。你当我没被下放过啊,被整过的次数多了,就没啥感觉的。再说我念过大学的,同学里面牛逼的不要太多,我怕根卵毛。」 「哈哈。」 张大象闻言拍手鼓掌,「沈主任潇洒,刚巧我也没啥大追求,本来么就是娶妻生子这点事情,能赚钞票最好,赚不到也无所谓————」 脸上写满了「相信」的沈官根笑了笑,他知道张大象这个后生仔肯定会整活儿,就是不知道怎么弄。 其实他手上还有一些司马为民的证据,不过他混银行的,一般不会瞎出头,他就想著等张大象把司马为民逼上绝路之后,再把证据材料抖出来,当然立功就算了,在银行做事然后公开出卖客户——那还混不混了? 我沈官根可是没有追求的! 等张大象告辞之后,银行开会让沈官根过去一趟,说是对他有嘉奖。 去了之后才知道,暨阳市这次年货市场中的「金瓜子」程度最低,信贷部的沈官根功不可没,然后沈官根有可能就不在银行干了———— 让他去滨江镇当镇长。 沈官根晚上回家的时候一脸懵逼,不是,我一个银行的,怎么就能当镇长呢? 这合理吗? 完全不一个系统啊,而且———— 没有而且,并且滨江镇的农贸市场需要沈官根这样的能人,才能扭转现在混乱的局面,稳定区域农贸市场的正常运转。 也别问为啥空降,更别问有没有先例。 问也白问。 沈官根倒也无所叼谓,他是不知道谁这么牛逼,能把事情做到这种程度,真是活见鬼,能够让不受本地管的银行把人扔出来,还能再把人事关系塞进乡镇。 有这闲工夫,你黑个一亿八千万不更爽? 晦气。 反正一晚上沈官根睡了个好觉,醒来之后去拿档案的时候,就听说来治安公署的人了解情况。 「小胡,啥情况啊?来这么多人?」 「沈主任,听说您要去滨江镇当官啦?恭喜恭喜————」 小胡就是差点儿给张大象表演跳舞的银行小姐姐,但因为确实小,于是没跳成,她见沈官根满脸「高兴」,当即连忙说道,「噢噢,是这样的沈主任,听说啊————他们是来调查司马为民和王爱国的帐户。」 「噢?那两只甲鱼东窗事发了?」 「啥东窗事发?他们死了啊,所以就是过来查一查有没有什么利益往「6 「1 脑子里晴天霹雳,沈官根脸都白了。 不是————后生,玩这么大的吗?! 沈官根拿了档案办好事情,就去了一趟「金桑叶」,提前给张大象打了电话。 到了港区,进到了「金桑叶」的办公室,沈官根火急火燎地找到张大象: 」 司马为民和王爱国死了!」 「死了就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会以为是我干的吧?你看我在十字坡」那么久,谋财害命过吗?」 「真不是你啊?」 「废话,我正当生意做得好好的,跑去弄这种龌龊物事?我是嫌弃身上太干净?」 张大象一脸正色,「你也晓得我家里也有在治安公所上班的,我要是做这种事情,那不是祸害家里人?」 「也对啊,就是太巧了,我下意识就想到你。」 「」 「沈主任,你这话就有点伤人了————」 「哈哈哈哈————我的错我的错,过两天我要去滨江镇报到,到时候摆一桌长江鲜请你吃饭。」 「银行的人还能出来做官的吗?这要烦劳多少环节?」 「不在我卵上,让我做啥我做啥,反正我在银行的任务都完成了,奖金是少不了我一分的。」 沈官根说得轻巧,浑身轻松,在确信不是张大象干的之后,他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许多。 人间自有公道在啊。 不过,未来的沈镇长还是稍稍地了解到了一些情况,比如说司马为民和王爱国是怎么死的。 说是应酬结束之后,在回程路上,被一辆外地牌照的大货车撞下了桥。 「这也太巧了。」 未来的沈镇长还是觉得一切都太突然,带著点好奇心,他还专门去打听细节,听说外地牌照是河北北道的妫州牌照,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感觉好像知道点儿真相了,可又好像没有。 如有。 再加上司马为民和王爱国坠河的地方也没有什么监控,加上又是晚上九点多,就江南东道的风气,晚上八点以后马路上就该跟飞机场一样空旷。 连个路人都没有,只留下了一辆装著建筑垃圾的大货车。 现在调查方向就是建筑垃圾的来源,还有车的来源,至少还是有方向的。 沈官根紧张了好些天,结果「干字坡」照常运营,生意依然火爆,他打电话给老同学那里,也没听说有谁查到什么妫州来的货车———— 「真不是他干的?」 当已经在滨江镇报到的沈官根还在怀疑张大象的时候,张大象正忙著帮城北治安公所抓小偷儿呢。 都是顺手的事儿,「十字坡」打听贼窝在哪里,还是挺方便的。 毕竟虽说「十字坡」不让「鸡头」入驻,可「鸡头」过来接客拉人走,这个「十字坡」不管。 时间一久,有什么消息,知道的也就更丰富。 「真不是你做的?!」 在祠堂内,一帮老头子们叼著烟,眼神非常严肃地看著张大象。 三堂会审不至于,主要是连张气定也害怕张大象全面返祖,那是非常让人头疼的事情。 至于说大行和二行,他们可都是「读书种子」,从来都不沾染这种黑不黑白不白的,干净得很。 「不是,怎么连自家人都怀疑是我弄死了司马为民和王爱国?」 张大象两手一摊,「要是我做的,祖宗降雷劈死我,这总可以了吧?我有必要杀人放火吗?卖瓜子卖几千万啊各位阿公。」 「几千万?!」 有个老头儿顿时眼睛一亮,「这么大的生意,就算是你做的,其实也没关系」 「6 」 」 」 」 」 第85章 蛛丝马迹 第85章 蛛丝马迹 祠堂里的「会审」终究也没有审出什么名堂来,反正在张大象说卖瓜子赚几千万的时候,谁还管什么司马为民和王爱国的死活。 外人死了就死了,跟我自家人有啥关系? 小象佬年少有为,绝无可能沾染晦气物事,祖宗牌位面前,谁会撒谎啊? 「我就晓得最近瓜子行情特别夸张,小象佬,你真赚几千万啊?」 「原本呢是没有几千万的,但是现在生瓜子在华亭炒到了五块多快六块,完全就是金瓜子」,那我就算不想发国难财」,行情摆在这里,而且我大头是卖给暨阳市的批发商、零售商,这两天已经有到帐的数目了,六七百万有的。全部加起来估计要朝四千万去了,反正正月里全部清空,赚多赚少就这样。」 「6 ,,」 」 ; ,,老头子们全都沉默了,大行和二行也有做生意赚到钱的,但连张大象的零头都没有。 这些钱要是大家分了,那肯定是开开心心,可惜分不得,掌勺的是张大象,老头子们也只能羡慕,不过心里也有盘算。 「那你过完年的打算呢?」 「生意是做不绝的,我过两天去一趟河北北道还有河东道。一来是考察仓库地点,二来就是做长期生意。今年的金瓜子」,以后每五年遇上一次,就够我们吃用不尽。我的意思也很简单,之前在堂屋里讲的话,绝对作数的。」 张大象起身拿了一个水壶,给老头子们挨个儿添茶,水流声哗啦啦作响,他继续说道,「之前七百五十万我先提前还掉,然后十字坡加油站」单独拿出来,作为今后张家门堂养老和念书的保障资金。剩下的股份,本家一共拿百分之四十八,大二三行各百分之十二,还有百分之十二,油坊头」那边让大阿公去点名,愿意继续做一家人的,那就签字,不愿意也无所谓。」 「股本呢?」 「照之前总投资来估,不照现在的资产,免得有人负担不起。然后有一点,只有分红权,生意怎样做,我可以跟大家商量,但不代表商量了我就要听。一切以我为准,我说朝东,天上落刀也是朝东,绝不朝西。」 「这个应该的,本家内部先讲清楚,合同到时候让做律师的几个回来起草。 ,大行的爷爷们都还是谨慎一些,也是避免以后不必要的混乱,所以正规的合法的股权协议还是要有的。 主要不是担心现在,而是考虑重孙子重重孙那一代的事情,到时候张大象还活著那问题不大,可要是张大象也老了,那乱七八糟的股权,百分百出问题。 尤其是张大象固然是返祖了,他儿子孙子谁知道是不是变成老实人? 这些都是要考虑到的。 几十万几百万,老头子们根本不放在心上,但现在就是几千万,按照张家的人力资源规模,破亿不是早晚的问题,而是明年上半年什么时候破。 「那大头就是你一家,还是说小桑和小李要算进来?」 「大头有我还有三行大房的重孙子,桑玉颗代为持股,李嘉庆是二房的,就算到三行百分之十二里面,不拿大头。朝后我另外有生意通过二房做起来,自会有她的一份。」 「嗯,这样安排确实蛮好。」 大行和二行「吏员」众多,退休的没退休的都在各个衙门讨生活,没有谁是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但集合起来就很有看头了。 这会儿事无巨细跟张大象掰扯清楚,三行这边也没有说什么,张气恢更是全程不发一言,只是抽烟。 张气定则是代表了旁支,他本来是打算讲点什么,但跟张气恢一样,也都抽著闷烟。 不是不喜欢钱,也不是不想给老弟兄们多张罗点棺材本,而是还在思考司马为民和王爱国的死。 很多线索孤立来看没毛病,而「大丰购物中心」的两个副总,跟张市村的后生家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利害冲突。 可是,两个老头儿是亲眼看著这个孙子一点一点长大的———— 现在他们就想知道真相。 反正等堂屋里的会议散场,大行二行那边是完全不再过问谁干掉了司马为民和王爱国。 对他们来说,那根本不重要。 路边一条野狗而已。 但对张气恢和张气定来说,还是要确认一下的,不然晚上睡不著。 「张象!」 张气定喊住了要回去睡觉的张大象,一旁张气恢也是盯著自己的亲孙子。 「不是我干的。」 两手一摊,张大象直接道。 「老子还没问,你就晓得老子问的啥?」 「阿公,我有脑子的————」 抬手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放心吧,我要是撒谎,祖宗不会放过我的。 」 ,」 」 」 也没有再跟俩老头儿拉扯,张大象裹了裹身上的大衣,转身回家去了,走了两步又传来他的声音:「来年还要请你个校长要好好当啊,大阿公。」 「6 ,,黑暗中,背后祠堂的灯火把俩老头儿的影子照得老长,嘴上叼著的烟忽明忽灭,张气恢半晌说道:「阿大(哥哥),你觉得这个细棺材说的是真是假?」 「他说不是他做的,那就是请人做的。」 「啥人会帮他做这种事情?」 「这个说不好,他要是给我一百万,我连夜搠死你也没问题。」 「... 愚蠢的小老弟张气恢脸皮一抖,寻思著就你这做派,你还当校长? 「那假如说他真请了人动手,你觉得是外人还是自家人?」 老头子问出了一个颇有意思的灵魂问题。 而这也是他校长哥哥一直不想面对的问题,毕竟这事儿开了头,那他娘的张家以后会有多少人上张大象的当? 毕竟在外面刀口舔血,不一定拿到钞票的;而在自家内部呢?张大象拿麻袋装现钞,十万一捆往外抖,钞票你先拿走,事情稍后再办。 太戳人心了,简直就是张市村的吴起,明知道没有那么多良心可讲,可有机会稳定卖命的时候,有想法的绝对把握机会。 两千七百户人,闭著眼睛挑,早晚也能挑到合适的。 不过,俩老头儿现在也承认,没证据之前,说什么都是屁话。 最后老头子跟老大哥告辞之后,悠哉悠哉地准备回去睡觉,他都是睡大儿子这边楼下东厢房的,回来之后,就看到大儿子张正青在门口抽烟。 「青佬,今晚不上夜班啊?」 「吃根香烟。」 张正青平时很少交际,祠堂一般也不去,当兵时候受伤回来之后,就一直安置在沿江开发区的液空厂做三班驾驶员,他现在也是个班组长,工资待遇其实还可以,毕竟是正式工。 今天祠堂老头子们「会审」侄儿,张正青也难得睡不著觉,等看到本家叔伯们都安安稳稳散场,他才放下心来。 明天因为还有各家各户的当家人来开大会,张大象跟他说是分红的事情,他并不在意,而是等等看自己老子是不是跟老伯张气定一道来家里一趟。 没见著张气定,张正青也就半截烟不抽了,扔地上一脚踩灭。 「你还吃上烟了,当心下次上班把罐车炸上天,哼。」 老头子背著手悠哉悠哉地进了屋,烧水洗脚的时候,他忽然一个激灵,踩著拖鞋就要上楼质问大儿子,最后还是收了要敲门的手。 而在楼上,常年睡行军床的张正青在乌漆嘛黑的房间中睁著眼睛,耳朵清晰地听到了楼下自己老子的脚步节奏,他以为老头子要上楼来,结果还是没有。 就这么一晚上,老头子完全没睡好,有心去隔壁质问自己孙子,但又不敢,如此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却听外面传来桑玉颗的喊声:「爷爷,你来看看我自己做的豆腐脑,可漂亮了,赶紧来吃一碗尝尝。」 「这就来,这就来一L6 抹了一把井水,小屋里大儿子的摩托车不在,那就说明早早上班去了。 再次清醒了一下,老头子长叹一口气,冷天那呼吸都是冒著「白烟」的,只觉得天气到底是凉了,这暨阳市的冬天,让人完全喜欢不起来。 不过看到桑玉颗这个孙新妇忙里忙外,糟糕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颗颗啊,你现在是孕妇,千万要注意的啊。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要吃豆腐花,我去街路上买。爷爷我退休工资很多的,而且现在也在做点小生意,想吃什么跟爷爷讲。」 「哈哈,谢谢爷爷,我就是觉得闲著也是闲著。张象也不让我干活儿,可这一点儿都不动弹,我都又胖起来了,之前少的几斤肉,吹口气儿的功夫,又都回来了。」 「胖点好,胖点好,等老了再瘦也来得及。身上没有肉,哪来力气养小孩啊,你听张象的。」 老头子说话间已经给面前的豆腐脑倒上了酱油、虾油还有榨菜,一口下去爽滑无比,当真是可以。 正要赞叹两声呢,就听张大象打著呵欠下楼说道:「阿公,你要吃豆腐花就自己上街买,让玉颗做了作啥?好意思让大房的孙新妇专门孝敬你啊?」 「老子吃你一碗豆腐花你就狗叫狗叫,你有点魂灵在身上?」 「你有,你有魂灵,你有魂灵你快点去寻自己看中的孙新妇啊。像玉颗这么好的丫头家,不是我吹牛逼,阿公你寻遍方圆百里也寻不到。」 「老子浇你一脸豆腐花!你再狗叫?!」 「好好好,你吃,你吃,我不烦你了,这总好了吧?」 张大象跑去打了一桶井水冲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毕竟全是露水,擦起来太费事儿,直接冲水更省力。 正忙活的时候,张气恢端著碗,站廊檐下吃著豆腐脑,看著孙子问道:「你老伯最近没做啥事情吧?」 「老伯一个本份上班的人,能做啥事情?」 「哼,你最好说的是真话。我就这最后一个儿子了,孙子。」 「突然间说这种话做啥?」 看著老头子一脸无奈的神情,张大象表情依旧坦然,而正是这一份坦然,让张气恢抄起手中的碗砸了过去。 张大象一个闪身,那一碗豆腐脑,直接砸在挡风玻璃上。 咣当! 地上碎了一片的陶瓷。 > 第86章 东兴客运站突然整改 第86章 东兴客运站突然整改 「出啥事儿啦?」 桑玉颗本来在灶间给张大象也盛上一碗豆腐脑,听到外面乒铃乓啷的动静,赶紧出来看看,然后就见到老头子离开大门的身影。 「没啥事儿,烫到了。」 又是打了一桶井水,往车上一浇,剩下的碎碗瓷片都被他扫进了簸箕里。 「爷爷没事儿吧?」 「烫到舌头了,估计一会儿去寻个摊位喝点老酒消消毒。」 「————」 不疑有他的桑玉颗剜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在灶间忙活,她隐隐约约觉得可能是出了点事儿,可也摸不著头脑,摇了摇头,专心干活。 吃完了早饭,张大象开车先去了一趟「十字坡」,这时候本地跑车的已经过来吃早饭,都是一些做拉货搬家生意的,在摊位上议论纷纷,聊著「东兴客运站」发生了什么样的变故。 因为这里场地大,所以本地车子只要不乱停,靠边让出路来,张大象也不计较他们省一笔内场的停车费。 也是有来有往,这些驾驶员早饭现在就是在「干字坡」摊位解决。 外地过来常驻的驾驶员和过路临时停靠的,则是围著打听一些周围的行情,不管是大宗物资的运输生意,还是哪里修路改道走更好,都是发一支烟就能解决。 「象十二,东兴那边做猪头生意的车子全部停了啊,晓得吗?」 「啥时候的事情?」 张大象拿了一盒散烟出来,放在了摊位外面,吃好饭的人都是过来拿一支点上,消食的时候顺便吹吹牛逼。 「就昨天啊,我有个小学同学在东兴开四米二的,今早我路过,他村里有个老伯在路边卖菜,说是连人带车子全部扣了。」 「有说是因为啥?」 「无证经营呀,还能为啥。东兴是客运站啊,边上堆场是有人自说自话平整出来的,仓库也是违章建筑。连外面路牌也是他们自己立的,没想到现在说关门就关门,也不晓得还能不能再开起来。」 说话的本地老司机眉飞色舞,仿佛是亲眼所见。 有两个外地的驾驶员顿时就发了牢骚:「东兴那边最不是东西,一瓶开水收你一块五,住一晚上五十,还不包随身物品安全。我前年也是开五米二,拉饮料过江,狗日的两个小时少了十二箱货,喝不死他们。」 「说起来东兴客运站边上到底是谁在做生意?老早我以为是本地人的,但是后来乱七八糟的面孔都有,象十二,你家里有人晓得情况吗?」 「我只是听说比较复杂,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本地杀熟的多一点,外地祸害老乡的少一点。」 张大象也是随口应和了两句,实际情况他不说了如指掌,那还是知道个七七八八的,就「东兴客运站」本身就很有问题。 所有人都以为是公家的,其实早就承包出去十七八年了,跟张大象的岁数差不多。 走「东兴客运站」能直接坐上过长江的客车,很多淮南道的人过来,如果走东线长江渡轮,终点站其实就是这里,而不是暨阳市的长途汽车站。 这也就导致鱼龙混杂的厉害,什么人都有。 每年重点排查,或者说逢年过节做个「大扫除」,「东兴客运站」都是榜上有名。 有些过路的老嫖客,来了就往「东兴客运站」钻,一找一个准。 除此之外,有些狠人抓住了打工人急切想要找到工作的心理,那里有著暨阳市最大的劳动中介市场,各种地方的「黑中介」数都数不过来。 反正张大象上小学那会儿,就听说要处理在东兴的「黑中介」,现在他都成年了,那玩意儿还在。 不过只要深入一想,就知道这「车船店脚牙」,哪儿那么容易干掉。 张大象自己也是「车船店脚牙」的一份子,各路消息汇总到这里之后,也就更加清楚这个生意那个生意,其实早就划分好了圈子。 像他这种靠著硬实力野蛮乱入的,以前叫「过江龙」,肯定是要斗上一斗的。 结果他是「过江龙」的同时,也是「坐地虎」,斗是斗了,衣衫微脏。 「也不晓得以后会不会正规,反正我是肯定不会去东兴停车等生意的,还是象十二你这里牢靠,老子吃杯茶打个牌也比去东兴受气强。」 「正规个甲鱼,要正规早正规了,证也没有开这么多年数,肯定有靠山的呀。叫我说象十二,你反正有实力,不如把东兴吃下来,到时候我们也好生意做远一点。」 「就是说啊,张老板你手底下人手也多,还怕弄不下来东兴?那边场地也就二三十亩,跟十字坡」比也没法比,你抬抬手就能吃下来。」 老司机们起哄的时候,张大象也是笑了笑,顺著话头说道:「我要吃下来是不难,就怕消化不良。谁晓得那龌里龈龊的地脚到底还藏著啥样的牛鬼蛇神,万一得罪小人,我不值当,千日防贼不合算。」 哄笑声中,有些老江湖却是一言不发,他们大多都是知道「东兴客运站」真正跟脚的,只是正所谓「祸从口出」,因此不会显摆自己的见识。 不过也不是没有打量一下张大象,想著这年轻人是不是对「东兴客运站」感兴趣,但凡流露一点野心出来,那就可以跟著混口饭吃。 「十字坡」要是开出来第二家,对跑江湖的老司机们都有好处。 其实很多人也都算过一笔帐,来张大象这里停车补给休息,不算那种离谱的损失看,就说开销上,能省一多半。 你要说「十字坡」的「大车铺」住得有多舒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就是能住的范畴,对付一晚上两晚上。 可是便宜而且清爽,不是臭烘烘的,还全天都有热水,这就足够了。 跑运输赚钱,从来都是能抠出来多少钱就抠出来多少,当然实在是也有想要花个套餐钱去敲背洗脚,那是另外一回事。 从张大象脸上看不出情绪波动,这帮人也就依然做个看客,带著耳朵只听不说,偶尔附和一下同行吹的牛逼。 回到办公室,张大象思来想去,喊来了两个小兄弟,让他们去做点儿事情。 「老板。有啥吩咐?」 两个小兄弟也是三行的,原先在钢丝绳厂上班,一个削掉一根半脚趾头,一个削掉一根小手指,自从「十字坡」扩建之后,他们爸妈就上门过来打听能不能带自家兄弟找个不危险的班上一上。 现在两人就是负责称重登记,算半个仓管,不过毕竟身体多少有了残疾,找老婆成了麻烦事儿,所以张大象也问过他们,想要多赚钱安身立命,那就不可能只称重做仓管。 所以有些事情,也让他们跑一跑,等拿到了驾照,收入也能上涨一大截。 至于说那些有风险的事情,当过兵的多得是,倒也不差他们两个。 「放你们几天假,每天就去东兴那边转转,看看东兴客运站」到底有啥人来过。只要是看上去不像普通人的,都记下来。这是两只照相机,另外还有两盒胶卷。拍照会的吧?」 「会的。」 「嗯,眼睛敞亮点,不要弄出动静来。边上游戏厅、电脑房、歌舞厅也可以去泡一泡,跟看场子的可以套套话。」 说著打开抽屉,拿出两条烟和两千块钱,「钞票算是补贴,烟藏好点,出去不要被人看见。家里也不要透露,跟往常一样,像正常上班就好。」 「好。」 「再说一遍,就是偷偷打听,要不动声色,这种事情以后会很多的,你们要多练。让你们出去拼刀拼枪不现实,安全第一。」 「好,肯定听你的。」 两个小弟兄各自将一条烟藏在怀里,然后按照张大象的吩咐,下午下班之前就先去了一趟「东兴客运站」看看情况。 以往这时候的「东兴客运站」十分热闹,说是车水马龙并不为过,这会儿连摆摊卖紫皮甘蔗的小贩都少了不少。 有些弄堂里的「洗头房」灯倒是亮著,也开门做生意,但明显小姐们有些紧张,时不时看看四周的情况。 两人先去了游戏厅和桌球室,倒还是热闹,进去就是砰砰砰砰作响的猛烈敲击按键声,打桌球的人明显增多,只是一个个表情并不愉快,时不时还骂骂咧咧。 过江的客车也没有停运,但并没有进站,显然不是从这里发车的,而是汽车总站的车路过接客。 有经验的乘客早早在路边等著,车停了吆喝声中就陆续上车,也不会等凑够人数,等车的上完就走,到下一个点自然会有同样要搭车的,这路数跟公交车也没有了太大的区别,只是稍稍舒适一些,并且跨市跨江。 在「东兴客运站」的几个入口,都有整改通知,具体什么时候恢复,通知上并没有给个具体的期限,只有「另行通知」寥寥数字。 第二天傍晚张大象拿到两人一整天收集到的材料和消息之后,就拿去祠堂汇总了一下。 「这个人是谁?」 「好像是上面新来的陈秘书,我前两天去活动中心下棋,还看见他接受采访。听说是要来严抓社会治安还有环境卫生,新来的那个人来头不小,家里有背景的,不缺钞票,缺成绩。」 「噢?」 听到大行一个退休的爷爷一言道出些许内情,张大象隐隐约约有了点猜测,估计是有人早就想处理「东兴客运站」以及背后的利益团体,而「大丰购物中心」的两个副总司马为民和王爱国,很有可能是里面串联利益关系的「手套」。 现在「手套」没了,在年关的时候换「手套」可不容易,别说大大小小的衙门,就是银行也是年底汇总上报,等于说相当一部分工作内容,只要不是搞出大动静,都是来年作通报。 「小象佬是对东兴客运站」感兴趣?我的建议是不要碰,这个屎坑一样的地方,一直就是东兴周围那一片人的钱袋子。多少年就是这样的,啥乱七八糟生意里面都有。我刚进单位的时候,就是说不清的,现在还是一模一样。」 有个爷爷提醒了一下张大象,别贪这么个是非之地。 张大象点点头,说道,「我不是对东兴客运站」感兴趣,而是对这条线路上的物流生意感兴趣。国道上的生意,我有十字坡」,就不需要再去多想,重复投资没必要。但是过长江这条线上,还是有搞头的。」 「有啥区别?」 「区别就是滨江镇那里可以做个场地出来,十字坡」在国道边上现在再开一家,难度有点高。但是在滨江镇,那就不一样了,只要有地皮,专门做过江的物流生意,利润不会低。」 「像样一点的地皮,只怕不容易弄到手。就算有,滨江镇内部也是优先消化,放出来的不会太多。你又不是说开厂,而是做成干字坡」那样的大场面,就算说缩小到三分之一,五十亩田也几乎不可能,那边零零散散的多,两亩三亩的,但十亩田以上的,一般不会松口。」 「要是滨江镇那边配合我来投资————几位阿公在市里能不能帮上忙?」 「你有门路?在滨江镇那边?如果说你有,那只要项目投资够数,难度不能说没有,但不会太高。」 「那就过两天我再来寻你们商量。」 等张大象离开之后,几个老头子也是面面相觑,盯著留在台面上的照片,有个老头儿好奇问道:「他哪里弄来陈秘书的照片?估计陈秘书是跑东兴客运站」看看整改情况。不过他又不晓得工作日程,哪会晓得呢?」 「我就说小象佬是做大事的,让你猜到了,他还混个屁?」 「今早哪会没看见张定?」 「他说恢佬在外面做生意,他去帮忙看看。」 「恢佬真做生意啊?收垃圾的生意?」 「好像还不是,不过估计跟废品也有关系。」 几个老头儿说话间,就将张大象留下来的照片全部扔进了火盆子里烧了干净。 第二天一早,生了两天闷气的老头子终于又在桑玉颗的邀请下,来二儿子的家中吃早饭。 这次除了豆腐脑,桑玉颗还分别做了油饼和烙饼。 鸡蛋油饼加了大量小葱花的缘故,闻上去跟葱油饼差不多,最是适合江南东道的口味,这种河东道和河北北道的做法,被桑玉颗稍稍改动,让老头子吃得气都消了。 张气恢现在就后悔一件事情,早晓得先让桑玉颗记在自家这一房的,可惜自己当初在祠堂为了派头,展现出了兄弟情深,让给了大房。 以桑玉颗这样的标准,老头子实在是想不到还有怎样更好的丫头家,来做自己嫡亲重孙子的娘。 都是那细宗桑(畜生)的错! 为什么不劝一劝自己的嫡亲爷爷?! 「啊~~呵。哦哟,又来蹭吃蹭喝啊老师傅。」 」 」 一句「老师傅」,直接让张气恢红温,不过当著桑玉颗的面,他忍了。 拿著筷子卷著油饼就往嘴里塞,懒得搭理这孙子。 还在忙活的桑玉颗从灶间满脸笑容走来,端著一碗豆腐脑放下:「爷爷,今天的豆腐脑我提前放了一会儿,不烫。您只管吃。」 「颗颗啊,你能来我们家,是我们家的福气。唉————」 「这位老师傅,你叹啥气?我有福气难道你看了难过?」 呼噜。 一口豆腐脑入口,还是那么爽滑,咸香多味,确实是好手艺。 鸡蛋羹也就这样了。 老头子不想搭理这孙子,吃完了东西就换上防风防寒的护具,驾驶著电三轮就上班去了。 六十岁的上班族,不去挤公交车,也是一种善良。 等老头子离开之后,桑玉颗又将一盘热乎乎的饼子放桌上,然后问道:「那天到底啥事儿啊?我看爷爷都不想搭理你,生这么大的气。」 「老年叛逆期,不用管他。」 「说什么呢,没个正形。」 「今天中午我也不回来吃了,我在滨江镇有个应酬。」 「是沈主任那边?」 「对,他现在去了滨江镇,两眼一抹黑,每天就是熟悉这个熟悉那个,我给他送份大礼,让他忙活起来,省得成天没事干。」 「那要带点儿什么给他不?」 「一会儿路过竹园,抓两只土鸡就行了。」 张大象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大姨夫跟大姨和好了没?」 「他们是和好了,但表姐现在不想搭理大姨,这两天跟我天天发简讯、打电话,我能听出声音来,她都是忍著没哭。不过有庆庆陪著她,倒也还好,让人放心。」 「你表姐是真倒霉,摊上这么个妈,还摊上这么个闺蜜。」 「庆庆又没做什么错事儿。」 「没她的话,表姐能去平江?她一个人逛平江还能逛一个月?之前陪大姨三姨几个好好的,跟李嘉庆一见面,直接旷课一个来月。不旷课她能被叫家长吗? 都大学生了还被叫家长。大姨不去晋都处理旷课的事儿,那两人能吵起来吗?」 「啊?」 「所以说,都是李嘉庆错。」 」 」 「回来得狠狠地教训教训她,没事儿别往家里招闺蜜。」 」 听了这离谱的逻辑,玉姐虽然想要反驳,可突然觉得自家男人说的好像也有点儿对哈。 > 第87章 我对「东兴客运站」没有兴趣 第87章 我对「东兴客运站」没有兴趣 滨江镇的小五金产业相对来说发达,所以张大象一路开车到滨江镇的时候,沿著运河公路,随处可见各种民房改的厂房,或者就是稍微像样一点的老式村办厂房,红瓦和水泥灰墙算是个标配,上面还能依稀看到一些很久以前的标语。 当然这会儿多少都换成了GG。 到了滨江镇的一处大院,门卫也没有拦,瞄了一眼车子就电动门放行。 无他,唯奔驰尔。 虽说是「水车」,但车标能唬住看门的就行。 这会儿沈官根还在办公室里发呆,主要是也不知道做什么,要说去视察一下农田,而大冷天的总不能去看麦田能不能开春迸发出勃勃生机吧? 考察一下滨江镇的工业? 都是在做小五金,要不就是纱厂,看个鸡毛的看,他在银行的时候整个暨阳市像样一点的纳税企业他都知道。 科教文卫? 就一所中心小学凑合,剩下的都是什么嗷嗷待哺的破学校,他去了难道还能表态补发多少多少工资? 他就一新来的,大家都是混口饭吃,知识分子不为难知识分子嗷。 「哎哟,这环境不错啊。」 「,来得这么早。土鸡呢?」 「喏,门口箱子里,两只够吃了吧?竹园里养的,雄的特别大,十一斤,我家里竹园养过第三大的了;雌的三黄鸡,估计两三斤三四斤。」 「走,到马路对过做长江鲜的饭店杀了。」 「你不上班啊?」 「我还处于熟悉熟悉工作内容的阶段。」 「那赶紧去调查一下附近的餐馆经营状况吧。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直接一人一只鸡,去了对面饭馆让老板娘杀了,做厨子的老板一看到大公鸡,拎著菜刀就出来,笑著问道:「两位老板,这鸡十来斤啊,卖给我好不好?我有个妹妹才养了两个儿子,正想买只大鸡补补。这只雄鸡实在是油光水滑,一看就晓得是精心养的走地鸡————」 「清明之前一盘刀鱼,鸡你拿走。剩下来一只随你怎样做。」 「哎哟,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厨子老板连忙点头道谢,笑得喜不自禁,不多时,就能听到他后厨跟谁在吹嘘搞到了一只天下第一的大公鸡,吃了当场精气神达到巅峰,堪比仙丹。 因为这只大公鸡,老板送了六个菜然后免单,也不过来打扰,让老婆放了一壶温热的大麦茶在桌上,然后就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你先头跟我说要抢东兴客运站」的货运生意,是啥说法?」 「市里来了个年轻人,估计是对钱没有兴趣,家里很有实力的那种。」 「姓陈?」 「你晓得就好。」 「跟我不搭界啊,我就是土狗子,他们是啥啊?皇亲国戚呀,高攀不上的。」 「谁说要高攀?借他势头用用啊。」 给沈官根添了点茶水,张大象这才说道,「现在东兴客运站」被勒令整顿,客运其实并不受影响,长途汽车站照样会有班车在路边停靠。但是原先东兴那边非法经营的货运堆场,就影响很大。东兴那边开厂的老板,做生意四个方向,除开华亭,大头就是卖到长江对面的淮南道,对不对?」 「嗯————好像是的。」 回忆了一下东兴镇那边的工厂行情,沈官根点了点头,确认张大象说的没错。 「那现在把长途汽车托运的量扣除,最少七八成的货,需要转移到别的地方装货卸货还有入库登记,对不对?要么有的老板自己联系货车到厂里拉货,但一般来讲,那多少都算是大一点的老板。」 「很多乡下的个体户,还是会自己用三轮车或者拖拉机拉到能发货的物流站点。嗯,确实。」 「东兴那边我直接去抢东兴客运站」的承包,肯定要跟东兴的土王八打生打死,毕竟我不占理啊。这么多年既然是东兴那边的人自己做这个生意,那十里八乡也算是有共识,认帐是东兴自己的生意。」 张大象说的,就是他在「吴家滩」摆摊时的逻辑。 他先来,那就是先占,乡土社会就是这么个机制在运行;蔡家桥的人后来想要占便宜,那么道义上就输得一塌糊涂,只要张家不是菜到连狗叫两声的胆子都没有,就不可能抢不回来。 乡土社会的人情维系有时候很微妙的,这就是蔡家桥的人被他踩了也就踩了,错判了形势,是他们活该。 现在同样如此,就算哪个衙门说「东兴客运站」要公开招标,其实基于乡土人情,没人会跟东兴那边的人抢,连抬价都不会,除非是外来户「空降」,靠庞大的资本压倒乡土势力。 但即便是外来资本,也要对冲风险,至少补贴肯定是到位的,倘若还涉及到拆迁,那对不起,一定会满足「狮子大开口」。 钱到位,翻篇。 这事儿本地人反而是束手束脚的,只能在外面弄个马甲搞「回马枪」,又或者确实靠山牛逼,属于真·朝中有人,而不是像张家这种县衙六房有人。 不过张大象思路直接一换,我又不要你的「东兴客运站」,哥们儿我另起炉灶在滨江镇,跟你东兴镇井水不犯河水,这没毛病吧? 你是「乡贤」,我也是「乡贤」,那就公对公,看看能不能让滨江镇这里另起的炉灶烧起来。 思路理清了,那对于聪明人来讲,事情并不复杂。 「滨江镇这里也确实对物流有迫切需要————」 夹著一颗花生米,沈官根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 因为本地小五金企业特别多,很多也是个体户小作坊起家,一般来说都是承接了大厂的外包发展起来,久而久之做出了名堂,才会额外接单做大。 像老虎钳、螺丝刀、美工刀等等,有时候发货就是一箱几十件,那肯定是找个客车托运就行。 可怎么说呢,还是不方便,要是能够有个地方离得近,还不挑时间,那肯定是最好的。 这对重生前的张大象来讲,国内物流已经发展出了「小件快递,大件物流」的大概模式,而现在嘛,本位面还处于「蛮荒」阶段。 「我听说滨江镇有一块在运河边上的地,大概二十亩,属于以前的运粮码头。我在吴家滩」的地价是多少,在滨江镇也是多少,公对公,随时发公告。」 「估计分期的话,弄不下来,可能要全款。我现在讲话声音不响啊。」 「老沈。」 张大象笑了笑,「我们又没有搞什么勾结,也没有暗箱操作,响不响,不是滨江镇说了算,对不对?」 「嗯?嗯————嗯嗯嗯!」 连连点头的沈官根猛地反应过来,他娘的对啊,老子是为了滨江镇谋福祉,怎么搞得像做贼一样,心虚根卵毛啊。 而且张大象提到的那块地,已经是老大难了,原因就在于那一段运河封禁了,早就不让行船,航道转移到了东部的那条运河,目的是为了方便钢铁厂的扩建。 这就导致本该有著绝佳卖点的地块,根本没有竞争力。 做大生意的,谁不想弄个专属码头? 起码运费一年省下来不知道多少。 现在滨江镇西边的运河封禁之后,就是跑跑小船,撑死了装个五六七八吨货,十吨的船都少见。 都是内河小渔船等入江闸口开启的时候,出去长江里起一下渔网。 随著禁止各种杀伤力很强的渔具之后,现在捕鱼的也少,钓鱼的多一些,但也有限。 赶上闸口三五个月不开,船就是在内侧运河里泡著当洗拖把的平台,要不就是野生钓鱼佬过来找个钓位打窝。 所以那块地,除非是真的不计较投资的老板,否则开厂在这里委实不划算。 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做小卖部一个月也赚不到几百块。 可张大象现在要搞「十字坡」低配版,那就有说法了。 「不过操作上,我这边可以说资金不足,想要分期。你呢,就态度强硬点,决不妥协,除非全款。七十万少一分,都是你沈官根对不起滨江人民群众的期望。」 「噢~~~」 沈官根连连点头,虽说事儿还是那件事儿,可听了张大象的说法,那结果确实有点不一样啊。 「还有,那二十亩地周围,大概还有六七十亩边边角角的乡下自留地、芦苇荡,可以当作添头,充当储备用地卖给我,价钱稍微降一点,但也是一口气全款。」 「那大概有两百五十万左右?」 「小意思了,我现在资金相当健康,不过也没打算动用储备现金。而是问银行贷款,所以你有哪个想关照的人,介绍过来,冲冲贷款业绩无所谓的。隔年签合同弄个开门红我也没意见。」 「这个再说,明早我就开个会,先说一说。老子一上来就解决滨江镇这边的一个遗留问题,那开会声音可以只管响亮一点。」 有点小得意的沈官根没有去琢磨张大象要那些地做什么,关他屁事,他就个无情的「招商引资」机器。 到时候「十字坡」滨江店也开始上税,还创造就业,那都是他老沈的基本操作,低调,大家不用激动。 这么一想,老沈现在内心有点儿小爽。 他是个没啥追求的人,能混则混,混不了就强行混,没人赶他走,他就一直混下去。 不打算祸害人,也不希望有人来祸害。 吃完饭已经是中午,两个人一个上午就在饭馆里把投资规模敲定。 张大象会投大概三百万进来,要不要也弄个加油站,那还要看施工进度。 不过倒是不影响物流仓库和堆场改造,有些地面建筑粉刷一下还能用,再搭几个工棚出来,当个临时检修点绰绰有余。 也不需要有什么大投入,能够给汽车补胎,能够给个体户这个级别的发货商有地方寄存,这就足够了。 滨江镇的民营企业普遍还都处于野蛮发展阶段,那么物流上粗糙野蛮一些,其实也无所谓。 毕竟他们的客户本身也不是多么精致的,大家的要求都还处于一个比较低的历史水平。 在滨江镇的投资,回到张家之后,张大象就跟老头子们通了气,就隔了一天,沈官根打来了电话,说是上面对于那块边角料烂地能够卖出去,相当的满意;同时还能在烂地基础上有所开发,果然老沈要么不出手,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这会儿「十字坡」要在滨江镇开分店的事情还没有透露,张大象只是叫上了村里的挖机师傅先去作业,等到开春再去,闹不好会有周边的村民去种个豆子什么的,那样反而麻烦。 围起来之后就是「先上车后补票」,不过滨江镇也不傻,赶紧把告示栏立起来,旁边村民们这才知道那些芦苇荡、自留地,居然被征地了。 可惜,买家有点精明,不然高低种点花草树木,多混一点「青苗费」。 不过除开粮食码头的七十万,剩下接近一百五十万的卖地钱,分到土地历史所有的自然村户头上,三十户人家每户能拿个三万多,剩下的就是公帐结余。 有两户老人家还专门去了一趟镇上亲自向沈官根表达感谢,这让老沈狼狠地露了一把脸,毕竟电视台还专门过来怼著脸拍了三五分钟的,比他在女人身上的时间持久多了。 而这会几「东兴客运站」还没发现有人偷家,直到出了一条新闻,说是滨江镇规划了一块地皮,专门用来服务往来大江南北的车辆时,东兴镇那边才有人跳脚,可这会几急也没用,时间不等人,很多往来渡江的货车,是真没地方停靠。 如今突然冒出来一块场地,还挂著「十字坡」的幡子,别说东兴镇传得沸沸扬扬,就是「十字坡」的早餐摊位上,起早来吹牛逼的老司机们,也都在那里说得眉飞色舞。 没办法,前阵子「象十二」亲口说的,他对「东兴客运站」没有兴趣。 结果这才几天? 是,你是对「东兴客运站」没有兴趣,你对「东兴客运站」违规运营的货运物流站很有兴趣啊。 连跑江湖的顶级老油条也承认,「象十二」这后生家,确实是老卵,不声不响的,弄出来这么大的动静。 > 第88章 走位风骚,身法娴熟 第88章 走位风骚,身法娴熟 东兴镇大户并不少,不过规模跟张家一样的,那是完全没有。 但有一点,东兴镇这里出过「朝廷心腹」,跟张家这种出过「朝廷心腹大患」的完全是两回事。 只不过张家「之」字辈和「气」字辈捐款捐物捐一条烂命的多,乡风口碑在不同阶层有著不同的画风。 而时过境迁之后,年轻一辈不太可能会买帐过往的那点乡风口碑。 要是口碑有用,怎么「东兴客运站」一直是东兴镇的人在把持? 于是在张大象跟李嘉庆玩起了「电波情话」的时候,东兴那边请了一个中间人,说是去城里谈一谈。 暨阳市本来以为这就是个小风波,直到发现东兴镇那边把谈判的茶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负责「东兴客运站」整改的人,差点儿集体气晕过去。 「张象!我们喊你过来,就是要提醒你!生意不是这样做的!招呼也不打,抢我们东兴的物流生意,谁给你的熊心豹子胆?!」 为首的中年汉子也是牛高马大,是东兴镇王马庄的人,同样也是「东兴客运站」的实际承包人,当然他这么嚣张,跟王马庄出过有力人士是息息相关的。 茶楼里全都是人,然而张大象根本不慌,坐在那里看对方拍桌子耍横,等对方说完了,他才说道:「王老板,我在滨江镇买块地皮做生意,这样也算抢了你生意?滨江镇跟东兴镇还隔了两个镇,这样你都有话讲。那我看这样好了,你去反应反应,就说暨阳市这个名字不好听,改成王家市好不好?显得你王老板天下第一牛逼啊。」 「你说啥!!」 对面勃然大怒,完全没想到这个后生家面对这么多人一点带怕的都没有,而这种反应,恰恰对于他来讲,就是最糟糕的局面。 其实当张大象淡然自若的时候,他就知道失算了,可也没办法,东兴那边手底下那么多人,都在催他想办法,他只能先弄点动静出来,安抚好自己这边入股和做事的人。 明知道失算,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真要说让他直接把张大象砍死在茶楼里,那是天方夜谭,因为隔著一个小区,就是暨阳市的治安公署,这操作已经不是挑衅不挑衅,完全就是造反。 「王老板岁数大了眼睛看不清形势,没想到连耳朵也聋了?你牛逼你现在动手,我张市村三行里张象」要是怕你带人狗叫,根本就不会来。老废物,真以为自己手眼通天了?老子开个大车铺」照样上税的。你个带人逃税的,等著进去吃牢饭吧。傻卵一只。」 张大象翘著二郎腿,悠哉悠哉地拿起茶杯喝了起来,跟他进来的人不多,就是几个当过兵的叔伯,身上也没有什么扎眼的家伙,真要是动起手来,跳楼跑路也是大概率的事情。 不过,他来的时候就有安排,对方要是不讲武德,他就报警。 别的地方不好说,城北治安公所的张大元肯定是第一时间抵达,外套一脱就是正装,稳得很。 除非现在是王朝末年、恰逢乱世,那么张大象没话讲,直接敲碎茶杯劫持对方再跑路。 现在嘛———— 不需要。 比蜀黍们来得更快的,是负责「东兴客运站」整改工作的人,本家兄弟张大元也就不用脱外套了。 听到外面的动静,张大象也感觉到了左口袋的手机震动,于是慢条斯理地将茶杯放下,然后更加嚣张地说道:「王保国,真以为你人多我就怕你?装江湖大哥啊?我们张家不一样啊,从来都是本本分分的良民,出来谈判加上我一共四个人。你牛逼你现在就打死我们,东兴客运站」的物流生意还是你王马庄的。」 「..——」 「到底动不动手?年纪太大手脚没力道也就算了,连胆子也没有啦!」 咣!! 张大象一脚将茶几踹飞,然后抬手指著「东兴客运站」的承包人王保国,「没卵的废物不敢动手就不要出来装!」 同样也是身材高大,但张大象气势明显更足,竟是把王马庄跟过来的人全部压制住了。 而这时候,清场的人全部到了,张大象瞄了一眼,这才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随便找了一个自己不认识的蜀黍:「我要报警,这个叫王保国的人对我进行恐吓,说要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不知道有没有人管管?没人管我可就反抗了啊。」 」 」 「6 」 张大象特意没找那个「姓陈的年轻人」,跟他没必要攀谈,有坐下来谈的时候,自然会谈。 现在嘛,他是「受害群众」,得先去录个口供。 这一通热闹忙完,中午饭张大象就在「张家食堂」吃了。 跟几个叔伯啃鸡腿呢,就接到了沈官根的电话。 「张老板,牛逼了啊,王马庄那边起了内讧,分了两帮打得不要太狠。姓王的和姓司马的都有十来个人进医院,哈哈,姓陈的快气疯了,东兴客运站」的整改现在算是事故。」 「还打听到啥有用的?」 「嘿嘿,我刚刚结束口头表扬电话,就马上打电话给你报喜啊。姓陈的托人跟我讲了,说是会安排电视台采访这次滨江镇的创新型招商引资」。除了采访我,还要采访你这个投资商。听说是台花」亲自出马,到时候可以约出来一起吃咖啡啊。」 「我说老沈,你是不是太监?哪会每次念念不忘的全是搓衣板」?」 「你才几岁?懂只卵。老子这叫返璞归真,讲究的是一种小巧玲珑美。」 「卵小才会喜欢搓衣板」。」 「放你娘的贼屁,老子念书时候就是江财奥利奥」,现在一样威风。 「以后喊你小沈吧,挂了。」 「慢点!」 沈官根赶紧喊住张大象,「采访要讲点好话的,要不要我帮忙写点发言内容?」 「你还是省省吧,银行里的混混硬要装知识分子,丢人现眼。我还需要你来代笔?开玩笑,挂了。」 「... 电话传来忙音之后,沈官根骂骂咧咧放下听筒,虽说被侮辱了一下大小,但总算事业上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还是蛮好的。 当然整体上还是无所叼谓的混子心态,上面表扬他,高兴一下;上面没表示,失落一秒钟算他沈官根修炼不到家。 他可是吃技术饭的。 下午电视台兵分两路,果然是来采访了。 「台花」一看就是端庄美丽,胸是小了一些,可毕竟是天天要上电视的,太大了观众朋友们看啥? 老沈觉得「三行里张象」懂只卵,没上过大学的土鳖审美还是偏低偏原始了一些。 而张大象接受采访的地方,放在了「十字坡」,电视台还专门拍了一组镜头和画面,背景用上了不远处的「干字坡加油站」。 冬天的阳光正好,张大象本来形象就不错,身材高大五官端正,一看就是正面人物,跟王保国那张堪比陈奎安的面目完全不同。 彦祖来了张市村也得喊张大象一声哥,人帅不帅是一种感觉。 来采访张大象的是个实习生,而且不给镜头,道理很简单,穿著羽绒服都感觉像是塞了俩保龄球。 这种身材体态,就完全不适合做主持人。 不过张大象还是挺爽的,他就喜欢这样式的,「台花」那种真不知道怎么会有男人喜欢。 肤浅的是世界,不是他。 「张总,不知道您是出于什么考虑,才想到在滨江镇做出投资决定的呢?」 「是这样的,我是农民家庭出身,一直接受家里的教育,那就是我们生于农村,长在农村,将来有了能力,也要回馈农村。以前面朝黄土背朝天,忙碌一年赚不到什么钱的旧农村,当有了能力之后,就要努力去改变它,把它变成新农村。」 「我在张市村是这么做的,在滨江镇也是如此。」 「当我看到那一片角落里三十户人家还有人住草屋平房的时候,我就想,我是不是能做点什么,是不是有力所能及之处。后来听说滨江镇在招商引资,说要建设一个欣欣向荣、百业兴旺的新滨江,我是带著怀疑的想法去的。但是到了滨江镇考察了一圈,我发现现在的滨江镇,完全透露出一种蓬勃向上的气质,充满了活力,而滨江镇那种市场竞争全凭本事公平公正的环境,更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于是我大胆地做出了一个决定,筹措三百万资金,在滨江西运河的路段,打造一个为当地企业和群众服务的物流服务站。就跟我现在身后的干字坡」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给人们提供方便,提供优质的服务————」 看到张大象采访内容的时候,沈官根人都傻了。 他怀疑是不是电视机的信号有问题,这他妈收错台了吧? 怎么好好的新闻时间,怎么播放《聊斋》呢? 「————我认为建设新农村的实践中,对传统自然村的村有资产整理,是滨江镇相当有创新性的措施。尤其是滨江镇在完成二土亩旧有低价值土地资产的交易之后,通过向我这个投资者有偿出让三十户人家自然村整理出来的结余土地,基本都是自留田和开荒田,然后以土地出让收益来带动自然村新发展建设的作法,非常值得我学习。」 「——根据我的了解,滨江镇在这次招商引资工作中,已经确认了三十户农村家庭,在户均分红三万余元的基础上,剩下的资金将作为共有公共资金用于宅基地集中处理。如此一来,等于说又盘活了一部分农民的闲置资产,将资源利用率尽可能地做到最大————」 「————滨江镇创新性的吸引资金进行新农村建设,非常有意义,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让我在未来的项目投资中,又有了更多的想法。我相信,只要通过不断的努力、打拼,一定能够在新时代新发展中,让更多新农村的农民同胞,一起勤劳致富,迎接新生活.————」 电视台来采访张大象的这一拨人直接「阿巴阿巴」,那个塞了保龄球的实习生还写了个小抄打算给张大象念经呢。 万万没想到啊! 至于说老沈,看完张大象的采访,他整个人脑子里都是「新新新新新」,什么农村、时代、生活、想法、发展————管你他妈的啥,都是新的。 滨江镇也是新的,不要问为什么。 因为我沈官根来了! 一晚上没睡好的老沈,早上没直接去上班,而是跑来「干字坡」给张大象问安,然后嬉皮笑脸点头哈腰地跟著张大象转圈圈:「张老爷,张老爷,辛不辛苦?要不要我帮你敲敲背?」 「找个单只八斤半的过来给我洗面奶还差不多,你有屁快放,放完赶紧滚,不要耽误我做生意。」 「你————你那个发言稿,是谁帮你写的?」 「校办厂师傅。」 「能不能介绍介绍?我想认识一下,我很有诚意的。」 「不是我不想介绍给你啊老沈,我为了表示感谢,昨天就请他出国去旅游了。估计要一段时间才回国。」 「啊?出国旅游啊?去哪里?」 「夏威夷。」 」 ,张大象一本正经,老沈却不疑有他,没办法,总不能说他相信是没上过大学的十八岁俊后生,写了昨天的采访内容吧? 这不科学。 第89章 老沈直接选择躺赢(月票加更) 第89章 老沈直接选择躺赢(月票加更) 你说我一个信贷部的混子,怎么就来滨江镇大展宏图了呢? 开完表彰会的老沈脑子里还是嗡嗡的,赶紧吃了一只竹园走地鸡压压惊,并且默念三百遍:我是土狗子,我是土狗子,我是土狗子———— 土狗子脚踏实地,可不能飘啊。 稳。 本来没有工作重心的老沈,直接跑去「十字坡·滨江店(滨江物流服务中心)」的项目工地指导工作。 说是指导,其实就是在周围几个村庄招力工。 因为远离市区的缘故,附近村庄的人找个班上其实也挺不容易的,一般就是在滨江镇的各种小作坊做工,保险啥的就不用想了,一个月三四百块钱就是全部。 倘若产量高,倒是能做到七八百甚至一千,但那也得开小作坊的个体户运气好外包到了大厂的单子。 所以整体上来说,还是待业农村劳动力大于本地就业岗位数量。 这会儿因为要抢生意,老沈自己扛著镐头在工地上象征性地挥了两下,也算是表个态,这项目,是他沈官根的命根子。 得重视,得抓紧,得尽快创造效益。 说白了就是抢「东兴客运站」的非法物流生意,但这事儿不能说,只能做。 听说王马庄的王保国还是马保国被抓了,听说而已,老沈并不能确信,但张市村的张大象,确实已经给滨江镇送来了七十万。 多少年了,滨江镇年底还有这样的进项,上上下下都馋哭了————呸,高兴哭了。 可惜钞票是被监管的,而老沈还是银行里出来的优秀人才,本地会计根本无能为力,只能望眼欲穿,对身后的人连道抱歉。 老沈并不懂土木,也不懂机械,更不懂物流,不过他是个混子,所以就直接找乡下的农民合作,问他们愿不愿意上工,愿意就统一登记,然后到点有「摆渡车」接送。 还管饭。 而这个管饭,是真有意思,张大象早先就是摆摊起家,这会儿「长弓机械」已经招满了技工和装配工,所以已经不需要张大象亲自进车间,图纸印发下去按照进度排班就行。 于是各种加工菜式的设备跟流水线一样高效率,又有关箸带队盯著成品,定期抽检没问题就行。 整个「十字坡·滨江店」的工地,食堂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热一下。 并且运输大量饭菜的交通工具不是车辆,这样不用占用工地宝贵的空间。 张大象让人从「吴家滩」的临河码头装货,然后开船到滨江镇。 一次能装两三吨的饭菜,不仅工地上的农民工饭菜管够,很多知道「象十二」在运河公路上开了「十字坡」分店的老司机们,也是直接过去捧场。 毕竟是以前的运粮码头,场地还是足够停上十几二十辆大货车的,而原先的粮库就用临时隔断改造成食堂,恢复通电之后,照明和取暖都不成问题。 唯一缺点就是用水不方便,这里没有自来水,有个水塔但还需要清理,估摸著没有半个月搞不定。 而张大象还是老办法,直接用船装水箱,根据船体尺寸焊接五六个立方用来储水,再加上抽水泵,这样「十字坡·滨江店」就没有了用水问题。 运河现在不让跑大船不要紧,他这点儿生意,根本不需要大船,小渔船绰绰有余。 老沈看到张大象的操作一套一套的,佩服得五体投地,早知道做事如此容易,他当什么混子啊。 不过转念一想,有能人襄助,自己更应该摆烂躺下了。 能躺赢的,还努力个鸡毛呢。 「老沈,你人呢?怎么不在镇上?」 「我在工地啊?」 「你神经病啊天天泡工地?」 「你懂个卵,老子不盯著,信不信那些村里的磨洋工?而且你信不信村里耀武扬威的会趁机问他们收这个费那个款?我经常过来盯好,你这边生意才会变好。狗咬吕洞宾————」 「傻卵那种小生意有啥好盯的?赔了就赔了,你先过来,我有事情跟你商量。算了,我过去吧,正好顺路就回家。」 「那你过来吧。」 两个上了新闻的「名人」在伟大的项目工地上热情地握了握手,主要是握给滨江镇其他人看的,基层的皂吏就这德性,不给他们一点震慑,他们是真敢瞎想也真敢伸手。 老话说「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皂吏们管你这那的,那叫拿,不叫窃。 「牛逼啊,这帮去汽渡的老师傅,居然这么卖你面子,专门停靠过来吃顿饭加点水。」 「我诚信为本的。」 「————」 面对张大象那张口就来的能力,老沈觉得这叼人混在暨阳市的乡下屈才了,应该去大城市做私募的,拿了就跑。 要不做个股票经纪也行,保证跟联合收割机一样。 「又是啥事情?」 「过两天我要去一趟河东道还有河北北道,我想了想,到时候直接成立一家专业物流公司,就放在滨江镇,你看怎么样?」 「放这里有个卵用?这里全是做小五金的,能吃下来多少运力?难道你还想著年年都有金瓜子」啊?不可能的。不过话又说回来,除了妫州的瓜子,其余瓜子你哪里弄来的?」 「这个你别管,反正我看这个地方也适合装卸货。到时候需要加工瓜子,就从这里卸货,然后拉到吴家滩」。」 「为啥要弄得如此复杂?」 「你同学还能一直给我火车皮用?最后还不是需要大货车。不过呢,万一我弄到了火车皮,直接拉到平江火车站之后,我也不想只有汽车来运。过完年我在平江还有个生意要做,到时候肯定会弄个靠岸的码头,方便从暨阳这里拉货过去。」 「卧槽,这么老卵?这就在平江市有生意了?是你先头说的那个新来的丈母?」 「对,她老早在平江市的西虞运河北桥镇开饭店的。旁边就是西虞运河,能直通暨阳港的,我到时候在城南运河码头再盘一块场地,大船进不来就小船,成本可以做到非常低。」 实际上要是不嫌麻烦,找到熟悉水路的老船家,小渔船一个闸口都不用过,直接零闸口费。 不过闸口费对于张大象这种运货不超过十吨的,几乎等于说是零,一吨也就几毛钱,十吨也就三四块钱,一瓶饮料的事情。 水运成本低是非常直观的,所以水运都是靠吨位总量赚钱,只有脑瘫才会十吨十吨的运货,毕竟跑运输的,千把吨总归是要的,做大宗物资才是正常行为。 只是万万没想到有张大象这种奇葩,他的「十字坡」和「张家食堂」,恰恰需要运力但又不需要那么大的吨位。 这时候就算加上李蔓菁女士为女儿创业的生意,只要不是菜式要的特别急,水路运输足够了。 而且暨阳的新鲜蔬菜、各类水产,价格比平江市低得多,毕竟暨阳市的农村完全就是江南东道沿江地区的西伯利亚。 李蔓菁女士就算没有任何经验,就拼成本,她也不可能把生意做到血本无归,除非她是老仙女转世,主打的就是先黑了投资再说。 但现在李蔓菁一无所有,唯一本钱就是自己女儿李嘉庆,想要黑金黑装备,高低也得等到李嘉庆能生个一男半女再说。 在此之前,迫于生计,该学习张气恢同志还是得学习啊。 「那等于说,以后从崇州过来的货,过江就在滨江镇入库,是这个意思吧? 」 「是不是很有搞头?到时候这边一片地,马路这边库区是我的,马路对面,我跟滨江镇对半分,我来开发,门面滨江镇拿走当创收。对于一般个体户或者小公司来说,租公家的门面价钱不好谈,但心理上更放心。 77 「嘿,还真是不错啊。」 老沈思索再三,觉得这确实可以,就是滨江镇帐面上没多少资金,也就刚刚到手的七十万算是比较好看的。 毕竟地方企业上税,他又不能过手。 不过呢,门面这种东西,就是另说了。 物流公司有个地址,在同行扎堆的地方开好铺面,这样一来有时候同行吃不下的单子,就可以转移过来。 所谓和气生财、一起发财,其实就这么点儿意思。 当然抢生意是另外一回事儿。 于滨江镇而言,卖地是卖地的钱,开发土地是开发土地的钱,这些都是滨江镇发展的本钱。 就算想要干点儿实事,总不能一直都是靠白嫖劳动力吧,那怎么行。 只是老沈毕竟是个混子,他的积极性不是很高,这次能去乡下招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指望他俯首甘为孺子牛,谢谢不约。 张大象也不需要他为奴为仆,只要不整活儿,包带飞的。 而且也确实打算带飞老沈,有他这个混子顶在台面上,有啥冲突,也是先攻击老沈。 自己完美隐藏,说不定还能不沾因果。 「我投资分批分批进入滨江镇,一个季度汇报一次,环比同比都是增长,还能将封禁的运河废物利用一下,到时候给河道管理公署也分个仨瓜俩枣,保证去上面开会喊你一声沈大人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哈哈————」 老沈想想还有点儿小激动呢。 不过斗志没有燃起来,只是觉得躺赢的感觉真不错。 正所谓吃什么饭当什么心,老沈寻思著纯啥事儿不干也不行,分内之事做到位即可,他不「瞎指挥」就是帮助,这是基本道理。 还别说,滨江镇的工商管理公所来了一趟做好登记,很快就有了嘉奖。 因为「十字坡」是主动纳税的正规企业,顺手的事儿。 同时收拾出来的仓库,还能用的除了改造成食堂之外,还改造成了堆放五金配件、镀镍件、管材、棒材等等金属类货物的临时仓库。 有七八家跑单帮的小型物流公司,急急忙忙就把经营地点迁移到了这里。 没办法,这种小型物流公司,往往全公司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一辆货车,老板本人身兼多职,是老板也是接单员也是驾驶员。 财务? 那是什么鸡毛玩意儿,不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完事儿了嘛。 而跑单帮的小型物流公司,终究也是正规企业,手续齐全你就是正规的,那对于滨江镇的统计来讲,无非又是「当季新增注册企业XX家」。 同时这些老司机一般就不嫖了,带著老婆一起干,是属于勤劳致富的类型,当老婆来这里帮忙之后,那就算是个员工,在统计上,这就是「当季新增就业岗位XX个」。 有了窝点的「车船店脚牙」,一般都会招工,别管临时工、日结工还是计件工,反正忙起来肯定要招,偶尔是带学徒的那种,毕竟你车要是坏了,卸个轮胎还是得多叫人。 天下间猛男终究是少数。 老沈对这些研究不多,他哪儿懂这个,他一个银行里出来的,别的都不认,只认钱。 你有存款你就是财政良好;你小有负债你就是财务不良:你负债累累你是爹你是爷你是银行唯一的光。 虽说现在不在银行混了,但怎么说也是惯性使然,他压根没去看那些本该对自己特别有用的数据,就盯著钱。 这做派落在同僚下属们眼中,那就不一样了。 这是什么? 这是高风亮节,这是不计较自己的个人荣誉,这是呕心沥血勤于政事啊。 至于「十字坡·滨江店」附近几个村的农民们想法就简单多了:新来的沈官根还可以,像个人。 > 第90章 老同志身体还是太好 第90章 老同志身体还是太好 迫于今年的年货市场压力,这次暨阳市在副食品市场的款项结算速度很快,基本上就是六十吨货一结,验货没问题就等打款。 这效率把「十字坡」返聘的会计,也是二行的一个爷爷给惊到了。 「小象佬,你是在市里有啥门路?哪会钞票打过来这么快的?」 「我能有啥门路?除了你们我还能认识谁啊。」 张大象两手一摊,完全没提沈官根这个人,在张家这边,大家也只是知道沈官根之前负责一个遗留下来的问题,而张大象则是在银行那里拍卖到了一些资产。 这些事情,张家内部也没有人计较,毕竟现在是张大象一个人说了算。 「对了阿公,我过两天跑一趟河东道还有河北北道,十字坡」分站的一些业务经营范围许可申请,辛苦你跟另外几个阿公一趟,争取过年之前就摆平。开春最好能把加油站的范围划好,这样来年上半年,就能保证年底分红。」 「那又要找人培训啊。」 「同步抓紧,三样事情最重要,资质、人员、订单。」 「好,那我下班了去一趟堂屋。」 「那你忙,我去打个电话。」 说著拿了一包好烟放桌子上,张大象离开已经收拾出来的财务室,前往自己的办公室打电话。 这会儿在「十字坡」已经申请了办公楼的建设,但并非全部用来办公,基本上还是为了商业收入。 在南乡一个镇医院当过院长的二行爷爷,这会儿也是返聘过来坐诊,但并非是医院或者诊所,就是药店里面做个免费咨询,一天二十个名额,做完就去喝茶。 药店也是这两天才挂牌的,二行爷爷的两个儿媳和一个孙女过来轮班,诊所已经在筹备,但二行一些从医的叔伯兄弟还在犹豫。 主要是他们在医院或者医疗卫生单位混得还行,突然说老家乡下三行那个叫张象的要请他们过去帮忙,也是有些突兀。 不过都来「十字坡」看过环境,只是受限于辈分的原因,并不知道分红的事情,有知情权的除了老头子,「正」字辈基本都是当初集资借钱给张大象的,剩下的几千号人并非没有打听,只是钱的事情在祠堂都三令五申过不得外传,所以没有参与进来的也只是猜。 像张气定去「油坊头」找张家旁系的人谈,也是直接点名那些出过钱的。 整个张家现在的关系网,都被张大象事实上重新划分了亲疏远近内外,只不过不再是以祖宗,而是以张大象本人。 大二三行在这个时代的利益关系面前,算是名存实亡,只不过人情社会的维系还有惯性。 想要自家过上好日子,客观的「认钱不认人」是必须的,而「三行里张象」,这时候就是那个「钱」,并非具体到金钱,还涵盖了个人事业规划、人生规划以及生活改善等等等等。 大行那些衙门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爷爷们自然一看便知,焦虑是有一些的,毕竟这几乎就是三叔张之虚的当代版,当时他们老子如何仰仗老三活命的,现在就是换个形式,指著张之虚的重孙子张大象改善生活。 哪怕大行那些混县衙六房的,谁还没有一个「百里侯」的梦想了? 人得有追求啊。 但这种事情真心是看机遇,抓住了牛逼,没抓住只能等。 其实大行有两个老头儿隐隐猜测沈官根这个逆天玩意儿能去滨江镇起飞,可能跟三行的贤孙张大象有关,但没有直接证据,只是猜。 而且听说张大象跟「东兴客运站」也有牵扯,都在传张大象跟王马庄的王保国在哪家茶楼打了一场,闹得沸沸扬扬,可张大象一直没提这事儿,并且张大象还让当时跟著去的三个族叔也别透露一个字,城北治安公所的张大元虽说是大行的族兄,可当天穿著外套在现场,他也没回家说。 整个张家有门路的,都是听外面的人在传。 现在张市村、仲家圩、陶家庄等等周围的乡下村庄,也都在传「张市村三行里张象」把「王马庄王保国」给弄下去了。 治安公署还专门派了蜀黍下乡来辟谣,说是张大象先生是遵纪守法的,并没有跟王马庄的不法分子有任何暴力冲突。 然后就做实了张大象确实是一个人单挑王马庄几百个。 「十字坡」总站这里那些老司机们传得更加离谱,对谣言和传说的艺术加工,堪比东桑家庄那些同样是老司机的爽文爱好者。 这种声望值的拉满,也让张大象在内部招人更加容易,基本上那些本身就是个体跑运输的本家叔伯,也选择了更稳定的「金桑叶」以及关联的物流车队。 在此之前,怀疑张大象能不能给份稳定工作的张家人并不在少数,即便当家做主的男人相信了,晚上睡觉被「枕头风」一吹,又举棋不定起来。 现在情况截然不同,帮忙吹嘘的主要人群中,就包括了张市村那些喜欢嚼舌根的奶奶婶娘。 这一波舆论的势头,让老头子张气恢也挺满意,免得有些人疑神疑鬼去查一桩交通肇事逃逸。 去河东道和河北北道之前,张大象确定了一下李嘉庆回家的日程,因为之后还要让李蔓菁去一趟平江。 之前老师傅黄金盅的大徒弟去世,张大象以李蔓菁的名义随了份子,黄金盅这个老师傅很感动,觉得张大象这个暨阳乡下的后生家确实有诚意,已经答应了会出山,只不过这个岁数肯定是不能掌勺了,就听了张大象的建议,出山做个总管。 并非是后厨的总管,而是菜品设计的总管,团队则是优先从他的徒子徒孙里挑,谁能做总厨全凭本事,这一点黄金盅也答应了。 张大象为了显示一下财力,同时也是给李蔓菁搭台,专门在平江市的一个高档度假村定了一个大厅,到时候会有一个聘用仪式。 整个聘用仪式的司仪团队,之前是打算用度假村合作的婚庆公司,现在因为跟暨阳市电视台搭上了关系,张大象拿了五万出来请专业团队全程拍摄,事后另外还有红包。 正在搞创收的暨阳市电视台已经接下了这个活儿,台里专门做涉外礼节的团队正在根据张大象给黄金盅职业身份还有履历,稍微润色一下,到时候配合激昂的音乐,主持人得铿锵有力地「报菜名」,把黄金盅老先生的辉煌职业生涯好好地夸一夸。 这要是不把黄金盅和他的徒子徒孙都砸迷糊,张大象就得怀疑为啥这帮人混了几十年还在平江只是混口饭吃。 「掌柜的,庆庆后天回来你就晚两天走呗?都几天没见了。」 「我还得去一趟妫州的妫川县,人家工作行程基本都是定死了,我还能让人家给我改行程?以后还去不去河北北道做生意了?」 「也是哈。」 桑玉颗这会儿正剥著砂糖橘,甜是不咋甜,酸是挺酸的,张大象吃了一个桑玉颗塞他嘴里的,差点儿把卵酸掉。 「卧槽,这也太酸了吧?」 「啊?酸吗?我吃著还行啊?」 「玉姐,你一个每次吃小笼包恨不得用醋淹死的————你觉得说话有说服力吗?」 穿著定制羽绒服的桑玉颗红著脸,难得哼哼了一会儿,「你不吃我吃。」 正炫著呢,桑玉颗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嗳,对了,爷爷昨天给了我两万块钱,说是他最近做生意挣的。」 「他这是成废品天王」啦?这么快就挣了两万块。不对,能给你两万块,起码赚得比两万多啊。老头儿还挺会折腾,不愧是三行里唯一一个高材生。」 「爷爷说现在他不需要自己去收废品了。」 「嚯,这是干嘛了?混得这么好?」 本来还想著明天的行程,毕竟不是一个人去,还要带不少现金,都是要方方面面考虑好的。 这会儿见老头子似乎创业小有成效,作为亲孙子,张大象是肯定要去关心关心的。 「」 老家伙这么会赚钱,怎么不知道把赚钱的生意介绍给亲孙子做大做强? 还是棺材本太多了。 当下张大象给大伯张正青打了个电话,问了问老头儿的情况,然后张大象就开车去了一趟西乡。 地方不算偏,靠近一条省道,离本地的垃圾填埋场挺近,早先这里有一座石头山,后来搞建设就顺手挖掉了。 如今不仅仅是地面上看不到山包,甚至山包位置往下还有深坑。 找到了一个跟棚户区差不多的地方,那里也算是一个集市,有条街,附近也有小河跟自然村,棚户都是个体做的工棚,做什么都有。 在一棵巨大香樟树边上,看到了招牌,然后就是各种手写的喷漆的列印的拼接的招牌,其中一个招牌写著「张恢塑料粒子加工」。 张大象在外面探头探脑看了看,就看到老头子正在给一台碳加热的塑料挤出机铲煤,干活儿的时候可卖力了。 更牛逼的是,工人就一个,也是老头子自己。 六十岁的老同志,身体还是太好啊! 第91章 孙子到底是孙子 第91章 孙子到底是孙子 欻! 老头子又铲了一铲子煤到旁边,然后就听见电机声全部消失,正要骂娘怎么又停电了,抬头一看亲孙子在配电箱那里拉了电闸。 「你是打算不让我做人了?」 张大象拉闸之后,在这边场地打量了一下,转了一圈发现老头儿还挺会收拾,一边是堆料仓,一边是生产区,还做了出料口的冷却池,里面还是循环水。 跟别人什么垃圾塑料都一块儿粉碎不同,张气恢这里的塑料废品以塑料包装带为主,捆扎好了之后粉碎。 切粒机下方的装料袋里,有刚刚切好的回收塑料颗粒,张大象抓了一把看看,品质确实还行,拿来做个易损件比如说桌椅板凳的垫脚之类,那还是够用的。 「老子哪里不让你做人了?」 手握铲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老头子横了亲孙子一眼。 「六十几岁的人了,儿子有班上,孙子大老板,还要亲自累死累活赚辛苦铜钱。传出去别人怎样看三行里张象」?我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名声,被你一铲子直接铲干净啊。」 ,,「好了,这个岁数就不要像个小倌儿(小孩)闹脾气,拿去。」 说著张大象掏出一张存折,递给了满脸写著不服气的老头儿。 「是啥?」 「两百万,够你回去耀武扬威的了。至于说你真想开厂做生意,弄这种有啥意思?我去滨江镇弄一块地皮,专门做塑料母粒生产,不比你弄个收垃圾的翘硬(厉害)?」 「老子做得动,不需要————」 「你不要我拿给大阿公三百万,让他用得开心,用得快活。」 [」 张大象说罢,又在这破地方内外转了转,感觉也确实是个好地方,就是太乱了,接线什么的都是「俺寻思」,应该是东家自己搞的。 而且不是一家,周围连著一排都是偷电小能手,就这密度,张大象料定早晚要出事。 不出事是不可能的,大功率设备太多了,边上还有做大理石切割的,做汽修的,也有小五金加工作坊,在屋子里面都能听到周围全是切割机的工作声。 噪音大得离谱。 将墙上挂著的羽绒服取了下来,给老头子披上之后拍了拍:「说好的两年三孙,包你享福的,走了,回家吧。」 「我洗个手。可惜这点煤啊,老子一天能做一吨多的粒子,三四千啊。」 「你一天做一百吨,那我让你做。你天天能做一吨多?真当自己还是年轻时候?六十三马上六十四了,打算七十岁之前就脚伸直?」 —」 这孙子说话是真的恶心啊。 不过老头子也是顺毛驴,收拾好东西稍微拾掇了一下,就坐上了张大象的「虎头奔」,车子也没熄火,里面CD机还放著歌呢。 周围也有几个怀揣梦想很有追求的小老板过来看车子,毫无疑问,这霸气十足的「虎头奔」是他们的梦中情车。 「噢哟,张师傅,这是要去哪里吃喜酒?坐大奔啊?」 有个做铝合金门窗的小老板打著招呼发了一支烟过来,张气恢接过烟的时候,对方已经打火机凑到了跟前。 啵滋啵滋两口,直接进入到装逼模式的老头子风轻云淡地说道:「吃只卵的喜酒,我孙子的车子,晓得我在这里打发时间,就赶七赶八赶我回家。我说我还做得动,他就是不情愿,甩给我两百万让我回老家钓鱼。」 ,,,,」 」 风轻云淡的派头,「虎头奔」赋予了气场,而张大象身材高大的形象,更是给老头儿助涨了莫名的威风。 就是这种感觉———— 真不错。 张气恢同志厚颜无耻地享受了这种万众瞩目的羡慕。 「你好你好,我们跟张师傅一直蛮要好的,有啥不会的手艺,基本都是向他请教。没想到他还有个大老板孙子,张师傅真是好福气啊————」 好听的话奉上同时,两三个人都是跟张大象握了握手,其实他们握手也挺犹豫的,主要是干汽修、机修、五金等等行当,手上永远是黑默的,因此一般情况下,都是抖烟、甩烟为主,同行之间才会发烟或者握手攀谈。 张大象主动握手,笑呵呵地聊上两句,倒是让他们有些受宠若惊感。 毕竟能开「虎头奔」,肯定是大老板,从张大象的气势和穿著,也看得出来不是给人开车的。 哪个老板请这样一个盖不住风头的司机啊? 享受完同在一条街的江湖朋友吹捧,张气恢同志这才依依不舍又回味无穷地坐上了后座,上车就降下车窗笑著挥手告辞。 下次再同街创业,不知道又是什么年月。 「好了,听别人拍马屁这么过瘾的?」 「你懂只卵,外人拍马屁,和家里小辈拍马屁能一样吗?」 「我只听说家花没有野花香」,没想到还有家屁不如野屁香」?」 「你就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对,你吃过的盐比我吃过的饭还多,你能吐出来象牙。」 —」 又要红温的张气恢同志顿时觉得自己的「张恢塑料粒子加工」更加温暖,尤其是那些煤,买了不用完,实在是有些可惜。 其实老头子还挺喜欢在这儿混的,主要是不冷,碳加热的好处就是站那儿穿个棉毛衫就行,除了一天下来喝水多,别的他真没觉得如何。 反正比年轻时候在二化厂干活轻松。 不过自己孙子问他还打不打算让孙子做人,就让老头子打消了回到温馨小作坊的念头。 六十岁的老同志,看来又得另外找个像样一点儿的项目去闯一闯。 「这张存折呢————」 「给你你就拿好,老伯那里也有的,不需要你关照。」 「那我就喊人过来直接装修了,顺便修一条水泥路到南行头」。 「你想怎样就怎样,给你的钞票我不过问,你要实在是享不了福,就存银行吃利息。」 「过两天存个五年的。」 「不用跟我讲的,还有你确实闲不住呢,我就真去滨江镇谈一下,专门开个生产聚乙烯颗粒的厂。五千吨一年够你过过瘾了吧?」 「你晓得五千吨一年的厂要投资多少?张口就来。」 「三千万够不够?」 「你有三千万啊?!才赚两个铜钱就以为自己财神转世?轻飘飘的———— 「张家现在集资,我说要三千万,你以为没有?每家每户凑四万块出来,就能超过一个亿。你当我开玩笑的?」 本来还想著是亲孙子继承了自己嘴硬的风格,可听了张大象说的,老头子心「」 中一盘算,还真是如此。 甚至都不需要四万块,每家三万八,就有一个亿。 之前张大象在祠堂拿走七百多万,那是愿意出钱的人就想出这点力气。 可今时不同往日,「十字坡」都开了分店或者说分站,再加上「金桑叶」走上正轨,马上还有「金瓜子」的回收,没人会怀疑张大象赚不到钱。 拿不出三万八的,找亲戚朋友借也会借三万八出来。 其实张大象玩个张市村版本的「次贷危机」出来也不是不行,不过没必要,他现在属于银行眼里的优质客户,关键是还这么年轻,哪个银行都希望跟他成为「全天候战略合作伙伴」。 如果要给这份合作加上一个期限,那么银行希望是永远。 热恋的情侣都没有那么情比金坚。 「赶紧的,不想退休了种菜钓鱼的,还想做点事情的,我这个孙子还能不支持你?三千万赔光也无所谓的,毛毛雨了。」 「五千吨一年的产能,三千万投资可能不太够————」 「6 」 半晌,老头子冒出来这么一句话,让张大象差点几一脚油门追个尾。 倒是忘了,现在这行情,不能用重生前的地球来当参考,他寻思著五千吨每年的聚乙烯颗粒产能,投资也就只需要一千来万,给老头几翻倍,三千万足够了。 可是,时下暨阳市也好,周边地区也罢,化工设备的生产厂商并不多,有些设备还要进口或者用国外淘汰下来的二手设备,总投资是要高不少。 因此化工产业,都是宁肯大化工,不要小化工,污染不污染且先不提,投资回报率就不是一个档位的。 而老头子在二化厂,也确实金山银海的过手,也让二化厂成为暨阳市的税金奶牛之一,只可惜没赶上好时候,年龄错位了,年轻个十岁或者十五岁,老头子把二化厂再推上一个台阶不成问题。 在技术相对稳定的情况下,化工就是拼产能,拼安全,产能原则上不设上限,因为在商品经济还未到相对饱和的阶段,化工产能就是产多少消化多少。 类似的还有钢铁水泥等等基本建设中土木工程需要的原材料,在基本建设大发展的阶段,同样是产多少消化多少。 再深入的讲,化工的源头并非全是石油,但主要还是石油,是现代工业社会基石中的基石,拿来烧掉的石油产量,严格来讲,是具备可替代性的;而那些不是用来烧掉的石油产量,则是具有现代工业的不可替代性。 因此反应在关联企业的扩大再生产中,通常就是谁能提高原材料利用率,提高资金利用率,提高生产效率,那么这个关联企业,是一定会得到大发展。 老头子恰好就是这么一个人,只是退休了,并且公家的单位和自家的企业,那可是两回事儿。 「那就准备一个亿。」 张大象突然蹦跶出来这么一句话,把后座的老头子惊得一哆嗦。 大风大浪都见识过的张气恢有点儿怂了。 「这要是亏本,张家全部去喝西北风,一个亿————张口就有啊?!老子我钓钓鱼蛮好的,到时候竹园里养养鸡,也不是没事情做。」 「想做就去做,一世人生这也不敢那也不敢,那还有啥意思?阿公,你不要有所顾虑,我来兜底你怕啥?」 「你十八岁又不是我十八岁,老子是怕你拖张家下水,到时候见祖宗不晓得讲啥。」 「祖宗晓得你这样,一钉耙敲你头上。」 「————」 祖孙二人就这样一路对喷,到了家中,提前下班的大伯张正青又出现在了路口,不抽烟的张正青又抽了一支,看到张大象的车子后窗露出了自家老子的脸,顿时笑了笑,将手中的半截烟直接弹飞。 「老伯,我开一家化工厂,阿公当厂长,你当保卫科科长,怎么样?」 「可以。」 张正青点点头,然后又道,「我明早去辞职。」 「青佬!你听他放屁,辞职个屁的辞职。」 骂骂咧咧的张气恢同志下了车,才下车,就看到几个从祠堂闻著味儿就过来的老弟兄们笑呵呵地招手。 脸皮一抖的张气恢同志顿时心中暗骂:晦气。 第92章 都是能人啊(月票加更) 第92章 都是能人啊(月票加更) 「恢佬,哪会这么早回来?收垃圾被人打了?」 「死远点。」 看著老大哥笑眯眯地叼著烟,老头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就是这老不死的搞得天下皆知,要不然自己的老年创业计划相当的完美。 一年搞个二十万没问题。 可惜大多数自家人都怕他用专业技术整活儿,张市村要是以后出个「绝命毒爷」那还得了? 关键是张气恢有这个能力,能成。 能成就得防著他的退休生活不是钓鱼养花下棋,说白了还是得怪祖宗,让三行形成了糟糕的风气,以至于人丁兴旺了但也没那么兴旺。 如旺。 不过正所谓「歹竹出好笋」,总算三行「大」字辈有个变异品种,略有返祖现象,但当今社会,灵气是不能复苏的,非人是不能成精的,不返成完全体就行。 而且一看三行「大」字辈的镇宅之宝就是个能兴旺发达的,比前两代人强。 「都是弟兄,以后有发财的门路,还是要叫上我们的呀,张气恢同志!」 「哈哈哈哈哈哈————」 「老子就晓得小象佬肯定把他捉回家。」 「从小就是犟卵,到老也是不会变了。」 「张恢,这一段时间,弄著多少香烟老酒铜钱?」 嘻嘻哈哈间,张大象从车里拿了一条烟出来,拆了直接给老头子们分,张气定将一包烟揣好,然后问道:「张象明早几点钟的飞机?」 「七点。」 「这赶得上?」 「五点钟出发,毕竟这一趟人多,事情也多,早点过去考察,确定好了方案就抓紧时间落实。」 「青佬不去?」 「老伯开车送我们到机场,不去。」 「那是哪几个陪你一道?」 「正杰阿叔几个,还有气赏阿公,路上做帐。」 「噢?张赏也去啊,那有啥事情,不便当的时候让张赏打一个电话回来。」 「好,有数的。」 张气赏是大行这一支的一位爷爷,岁数并不大,也就四十来岁,只是辈分高O 原先是在市里做会计的,现在跟几个退了休的老会计一起来给「十字坡」和「张家食堂」做财务管理,「金桑叶」则是没有用到他们。 至于说张正杰,则是三行的堂叔,父亲因伤致残,并不方便像眼前这些老头子们一样随意走动。 张气恢是张正杰的亲叔叔,作为老叔,张气恢为数不多的狠心时刻,就是没有让亲侄儿们去二化厂上班。 待遇高是高,就是怕出事故,那他是真没办法给老子还有活著的亲兄弟交代了。 只不过山不转水转,张气恢没下的狠心,在张大象这里直接变本加厉。 张正杰、张正烈、张正燕、张正熙、张正煦这五个老头子的亲侄儿,现在都被张大象拉到身边做事,跟张正青一样,也都当过兵,不过有的是消防兵,苦头吃得更多。 三行这边读书稍微差点儿意思,就是送去当兵,也不是现在这样,而是一直就这样。 哪怕张大象这一辈,也是如此,这会儿还在服役的三行老哥还有好几个。 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去当兵吃苦头,所以基本上三行顶人头数是常态,大行和二行那边也没啥意见,整个张市村每五年的当兵人头数是很稳定的。 当然也就人头数稳定,抠细节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 那天张大象跑去跟「王马庄王保国」谈判,带上的就是张正杰、张正烈和张正燕,张正熙和张正煦则是在外面各守一辆车随时跑路。 总体来说,其实这会儿张大象拉人入伙的生态位,应该是他已故父亲张正红的,只是父死子继,他等于说一个人当两代人用。 又因为「一人十二香火」,他继承香火的时候,情分拔高到了「气」字辈,这也是为什么大二三行之外的老字辈也给面子,不会直接拿他当普通孙辈,而是要视作张气恒在世继承者的身份。 乡土社会的香火情分,还是挺微妙的一种东西。 可惜张大象直接不是个东西。 留几个老头儿在那儿互相精神伤害,张大象则是回家跟桑玉颗再核对一下要走动的亲戚,主要就是东桑家庄哪些跟桑守业特别亲近的。 「我看爷爷好像挺高兴啊?在楼上就瞧见他跟大爷爷连说带比划的。」 「他吃饱了撑的跑去西乡小作坊扎堆的地方,也弄了个做回收塑料颗粒的小作坊,还别说,收拾得挺干净,不愧是当过厂长的。」 接著张大象搂著桑玉颗摸她的肚皮,顺便把老头儿自己倒腾降温槽、切粒机的事情也讲了一下。 「难怪掌柜的也多才多艺,原来爷爷是有大本事的。」 「哈哈,你不会真以为暨阳市二化厂的老厂长是个老废物吧?」 「哈哈,讨厌,哪儿有这么说老人家的。」 「你放心,他这会儿痛快著呢。」 又将自己给了一张存折的事情说了说,桑玉颗惊得连吐舌头,眼睛里全是崇拜,这找的男人也太能了。 按著张大象的手往上摸,结果却听张大象劝说道:「别太刺激,来感觉了说不定会引起宫缩,注意点儿。」 桑玉颗涨红了脸,刚准备请吃的大「蟠桃」又收回了羽绒服,拉链都拉了,就捏个肚皮算什么,抬手嗔怪地拍了他一下,又抱怨道:「唉,这两天突然又重了一些,我这腰围大了好多,你看这屁股,都快跟磨盘一样了————」 「玉姐你这就不懂了,你自个儿说的这是玉颗一号」,别人想要这大桃子还得花钱整形呢。先天美臀圣体别不知好歹啊。」 「————」 闻言桑玉颗先是一愣,片刻笑得花枝招展,她就乐意听自家男人夸她这好那好。 因为明天要出差,这会儿也算是休息一下,互相依偎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都是一些没营养的报导,暨阳市本地电视台委实没啥拿得出手的。 「台花」比老电视机的屏幕还要平,电视机不是纯平的,但「台花」包纯平。 听著张大象吐槽滨江镇老沈喜欢「台花」是一种病态审美,桑玉颗也是笑著说道:「你可别给人家主持人知道你这么背地里说人,这也太损了。」 「她都没有我的大,那还说个啥呢?飞机场上两粒豆到底是谁在追捧?净扯淡。」 「你才扯淡,你看人家双眼皮儿多显眼睛大,穿著西装都看得出来腰很细,这叫苗条,可稀罕了。」 「我看是你们女人被洗脑了,你可别中邪啊玉姐。像你这样的身材,才是万里挑一,不对,是万中无一。瘦就好看,那找根电线杆子当老婆得了。」 「那我还是觉得苗条养眼。」 「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油腻的情话伴随著片刻亲吻,哼哼唧唧的玉姐顿时就赖在张大象怀里安安静静起来。 等到两人都打起了盹儿,回过神来已经二十多分钟过去了。 不过还是无所事事,两人就下楼弄了点儿花生剥花生仁,都是新鲜的,因为品质不错,就弄了一点儿回来打算发个花生芽。 老头子爱吃清炒的,一盘一斤能下一杯老酒。 「早上庆庆跟我说她跟李阿姨去找了个谁,然后帮忙给二爷爷找老部队,说是个专门给人找老部队的单位,要不了多久就能联系上。」 「她不是说过两天就回来了吗?这点儿时间来得及处理?」 「来回跑呗,她说反正可以坐飞机,就当打的了。」 「呐,玉姐,这种呢,就叫败家娘们儿。 「哈哈哈哈————」 又被逗笑的桑玉颗拿了一颗花生豆就朝张大象扔,结果张大象嘴巴一张就刚好接住了,看得桑玉颗杏眼圆瞪。 继续聊天又聊到了李招娣跟王玉露的「战争」,毫无疑问这场「母女大战」还在持续,不过很罕见地李招娣偃旗息鼓,至少在桑玉颗的记忆中,这是大姨头一回选择忍让。 「表姐说她现在烦得很,完全不想在学校呆著,她打算休学。」 「嚯!!!」 好家伙,李嘉庆从休学变成决定退学;好闺蜜王玉露这是陪一个,但不陪那么彻底,小休一个学意思意思。 姐们儿我先休为敬,大家随意。 当代大学生有活力且有活儿嗷~~ 「嗳,掌柜的,你说这事儿大姨知道不?表姐会跟她商量不?休学也得通知家里吧?」 「这我哪儿知道?我又没上过大学。」 「要是表姐跟庆庆学,我大姨肯定感觉天都要塌了。我外婆那么多孙辈,就这么一个大学生,可宝贝了。表姐家那边也是,整个王家峪,这么多年也就她一个大学生。表姐考上大学之前,大姨在大姨夫家可不敢大声说话。前年大姨在王家峪可扬眉吐气了,要是表姐真不念大学,那可真是不敢想————」 「什么就不敢想了?我就不信一个村就指著一个女大学生过日子,是能脱贫致富还是一窝能生十几个?」 「哎呀掌柜的难怪爷爷躲著你,你这嘴真是淬了毒的。」 「那是,抹了七情合欢散」,给你一口你就老实了,当场躺下直哼哼。」 「色死了,一天天的————」 「敢骂我,明年让玉姐你不下火线,继续生。」 「合著一窝能生十几个的是我呗?」 「屁股大那就是能生养啊。」 「你说这会儿能看出来是男是女不?」 「等俩月做个B超不就知道了,不著急。」 对于生儿子这件事情,桑玉颗还是很上心的,来个嫡长孙,这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不然还是不踏实。 而这会儿在河东道退役军人服务中心,李蔓菁在大厅等了好一会儿,这才见女儿拿著一张纸走出了一间办公室,同时有个穿制服的女人还在那里指点著什么:「回头你去老家————是平江市还是暨阳市?」 「暨阳市,以前叫暨阳县。」 「那找民政公署的也行,把这个给他们,籍贯对上了很快的。以前番号有的是取消了,不过部队传承都在,有些连队还是会继承以前英雄连队称号的。」 「我爷爷已经是烈士,在暨阳市有登记的,我就是找找老部队,这不影响什么吧?」 「不会不会,欢迎还来不及呢。其实一直都有您这样的来找长辈的老部队,帮忙联系老战友什么的。 「谢谢乔主任。」 「这就生份了啊,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等将来你结婚的时候,我可是要讨一杯喜酒喝。」 说笑间,李嘉庆冲不远处的母亲给了一个搞定的眼神。 又是一番寒暄客套中,这才跟那个穿制服的女人告别。 「搞定不啦?」 「嗯,没问题了,就是不晓得到时候老部队会不会跟大房那边一样敲锣打鼓。」 「哦哟,这种事情么————看运气的呀。都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有就最好,没有就拉倒。我跟你讲噢庆庆,你官人(丈夫)早先么,就是给九个老头子的老部队都写了信打了电话发了传真,最后就碰运气。结果他运气好呀,还真有个给面子,虽说没有亲自过来,但还是派了个什么人过来的。不然你以为暨阳那边送三块牌匾啊,也是看菜下饭的呀。」 李蔓菁女士说起这个,就是佩服不已,以小见大,这女婿是但凡有机会就不放过,路过别人菜园子也要掐一把菜头。 有枣没枣打三竿,有肯定比没有好。 不然人家能在张家这么镇得住场面? 跟女儿再三强调,千万不要有二奶心态,正宫大老婆怕啥? 要理直气壮,不是小三儿没必要偷感十足。 回去之后,这事儿不能自己稀里糊涂去什么民政公署,得把张家的老头子们都叫上,这样才能重视起来。 打车回酒店的路上,李蔓菁又给女儿一个重要建议:「我跟你讲噢庆庆,就算老头子的老部队没啥反应,有了这张纸头,性质就是不一样的呀。等回家了,你噢,一定要先去找那几个看守祠堂的老头子,然后就说自己多么多么不容易,为了帮家里老阿公寻战友,学业都耽误了————你会不会哭啊?我记得你小时候哭起来不要太让人心痛哦。到时候么,要哭一哭的呀,这样效果是最好————」 一番指点之后,李嘉庆感觉自己把握住了精髓,尤其是正好那个大块头不在家,掉眼泪的时候肯定没人在旁边说风凉话,不然肯定又是「你哭起来蛮好看的,下次我把你打哭」。 万一自己哭笑了怎么办? 哼! 再万一又说一些什么「双马尾加攻速」的话,那到时候肯定忍不住大笑啊,毕竟家里的老头子们肯定听不懂什么叫「双马尾加攻速」。 唉,漫画看多了害死人,没用的知识懂得太多也不好。 李嘉庆心中小剧场各种模拟「哭祠堂」,把握了一下情绪,感觉明天回家,基本就是稳了。 > 第93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第93章 地主家的傻儿子 「掌柜的,一路顺风。」 「在家别干重活儿,有事儿喊妈过来帮忙,红苋婶娘我也打过招呼了,每天会过来打扫卫生做饭,提前给了钱的,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我连孕吐都没有,身体好著呢。」 「行了,听话,我走了。」 跟桑玉颗亲了一下,张大象这才拉著行李箱离开。 大包小包也算是有不少,其中一只背包全是现金,十万一捆和一万一卷,带了六十万现金。 外面停著一辆中巴车,张正青拿著茶杯在驾驶位上吹著茶沫子,看到张大象出现,就将茶杯放下。 张正青回头看了看车上张正杰几个堂兄弟,然后说道:「到外地眼睛擦亮点。」 「晓得。」 应了一声,几人都是老兵出身了,当兵前也不是毛毛躁躁的黄毛混混,退伍后也是老老实实上班,生活中并没有什么激情。 或者说,自爷爷张之虚之后,如果不是因为打仗,「正」字辈的人算是最安稳的,尤其是在经历了各种思潮大爆炸之后,还是波澜不惊,跟老农一样埋头干活。 「出发吧。」 这次出差,张大象没有带上小兄弟,一来是求稳,二来还是求稳。 毛头小子一上头,鬼知道会不会捅个大窟窿。 「阿公坐飞机不用紧张的,吃点泡泡糖,有的人第一次坐飞机耳朵会难受。」 「噢,好,好。」 张气赏既高兴又忐忑,高兴是能坐飞机,他还没坐过呢;忐忑是怕飞机掉下来,他怕死。 没有去华亭的机场,而是去滨江市,这里更近一些,就是机票略贵。 过安检的时候来了机场保安,主要是六十万现金不得不让人紧张,最后也没有多的盘问,该登机还是登机,只是嘱咐张大象一定要注意保管好财物。 航班直飞幽州,到了幽州吃完一碗恒州正宗淮北道牛肉板面,已经是十点四十,然后接到了一个电话,挂著河北北道妫州牌照的商务车就来接他们。 住的地方是「江南东道会馆」,旁边就是「河南东道会馆」,整个幽州菜式最丰富的吃饭地方,就是「河南东道会馆」,随便出来一个厨子可能就是哪位鲁菜泰斗的徒子徒孙。 看见「河南东道会馆」的师傅们,张大象都馋哭了,这些要是自己的员工那该多好。 可惜不能,鲁菜师傅都是走高档路线,再的食材都能做出让人大开眼界的菜品来,人家先天就是精品发展,没必要跟张大象跑江湖,犯不著。 不过还是在「河南东道会馆」定了明天一个包间,妫川县做招商引资的人给面子,张大象也不至于说还给摆谱。 十一点,一辆绿油油的吉普车抵达「江南东道会馆」,这是一辆破车,车篷外面全是灰尘,车大灯还碎了一个,门板上全是小石子打出来的痕迹,更离谱的是挡风玻璃的左上角跟蜘蛛网一样,里面用胶带给黏住了。 「呸!呸!卧槽这一路的灰,你说喊修路喊了多少年了咋还不修呢?」 ,」 开车的司机一脸无语地看著穿夹克衫说话的人,那人刚才还咋咋呼呼,突然一哆嗦,抱著胳膊叫道:「小牛,小牛,大衣大衣大衣!赶紧的,冻死我了!卧槽这天气!卧槽真他妈冷!卧槽————」 」 」 1 ,站门口来迎接的张大象一脸懵,这货真是老沈那位十几年前的老同学? 素质堪忧啊。 有点低。 不过还好自己素质也不高。 扯平了。 「张总!张总,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欢迎张总前来我们妫川县莅临指导。 我代表妫川县全体人民向您表示感谢———— 「不至于不至于————」 一个县的感谢? 哥们儿我量小力微,受不起这个。 正客套呢,对方手机响了,掏出手机就嚷嚷:「老沈,到了到了,我他妈也刚到。你麻痹你又不是不知道为川县就是在山里,你当是幽州呢?隔著长城啊,#。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好了,这次我要是再不做出点成绩,真要回去当董事长的,他马勒戈壁的,又不让我自己出钱修路。妫川县真几把穷啊,全县还不如我一张存折有钱,唉,他妈的,只能这样了,谢谢啊。不说了不说了,张总在旁边呢,你要跟他讲两句吗?好。张总,老沈,要不要跟他打声招呼?」 「行。」 张大象接过电话,就听沈官根在那头说道:「他就是个傻叼,人不坏的,如果说有啥得罪人的地方,你不用多想,他脑子没有发育到高水平段位。他能上大学是因为他爷爷是学校创办人之一,然后他老子给学校捐了一座图书馆,一座行政楼还有一栋研究生公寓。高考真实水平也就总分一百来分的档次,跟弱智差不多的。你就当他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但只是傻,不坏。」 「老沈,我开的免提。」 「不要紧的,他是傻叼是一个事实,再说他也听不懂我们的方言。」 「哈哈哈哈哈哈————」 闻言张大象终于没忍住大笑起来,一旁「地主家的傻儿子」好奇问道,「你们叽里咕噜说啥呢?」 「老沈骂你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狗日的就是欠干,我骂他两句————我艹你————嗯?」 嘟———— 老沈早就挂断了电话,懒得跟老同学叙旧哪怕半秒钟。 而身为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刘万贯还是很有追求很有梦想的,而且很有格局,他打算给川县修水库,自掏腰包两个亿,但被否了;后来想修一条高速公路,直接把长城下面的大山给打穿,总投资三亿六千万,还是自掏腰包,还是被否了;再后来想搞个高科技产业,弄个个人电脑组装厂,总投资四点八亿,当然还是自掏腰包,依旧被否了。 这让刘万贯很受伤,他觉得他自掏腰包没问题啊,毕竟为川县之前财政结余是负八百多万,全县不如他一个人有钱。 他觉得他很有道理,奈何搞不了一点。 从老沈那里张大象是听说过刘万贯那些奇葩脑洞的,而且无知者无畏,勇得很。 难怪混来妫川县这种穷乡僻壤,但凡换个不是贫困县的地方,他那些脑洞执行半年,就得有人趁他在工地上睡觉的时候加件衣服。 天气凉了是得穿衣服,必要时候什么颜色是无所谓的。 黄色的也能穿。 「这次瓜子的事情,张总,谢谢啊。我干了。」 吨吨吨———— 一大杯黄酒,刘万贯直接干了,然后他还抬手阻止张大象也陪一个,「张总,你还年轻,身体要紧,喝酒伤身。我这都是练出来的,你没必要练这个。」 「那行,就多谢关照。」 「咱们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我就想知道这物流园————真能开在妫川县?我寻思著还是别了,那地方穷,穷疯了那是见啥拆啥。你听我的,还是放在幽州,别看就这短短几十公里,可隔著一道长城,那就是天差地别。」 「如果放在幽州,怎么让妫川县获益呢?」 「要土特产不?要的话直接让老乡自个儿装货拉来幽州啊,又不进幽州城,不收进城费。」 「有什么特产呢?」 「啥也没有,穷地方攒个鸭蛋还得防著村里的二流子。我他妈刚来那会儿,跑去一个什么乡,那几把地方是我爷爷的一个把兄弟曾经驻防过的。我跟你说,最好吃的东西,就是驴打滚」,黏黄米那算细粮。还有个东西叫山药塌子」,其实就是土豆卧槽————他们管土豆叫山药,老子拉屎都感觉费劲,有一种快要爆血管的体验,卧槽,可受罪了。 「不是————那为啥呀,跑那地方?」 「卧槽我哪儿知道挨著幽州还能有这么穷的地方,我在那地方呆了整整五年,五年啊卧槽!我他妈要不是不想回去做生意,早就顶不住了。都怪我爸,故意整我,不过您猜怎么著?哥们儿我咬咬牙,这不就挺过来了吗?」 」 说话间,刘万贯还嗦了一口「江南东道会馆」做的糖醋排骨,有滋有味地将骨头都嚼碎了再咽下去。 不是哥们儿———— 张大象看著这位明明已经到了不惑之年的家伙,却有一种比小老弟张大淼还要有精神头的感觉。 什么叫顶级「少年感」啊? 极品愣头青贯穿前半生,这不少年什么是少年? 「那刘哥你是怎么进步的?」 「带人修路呗,完了我不爱吃土豆,寻思著好些地也荒著,就带人搞了蔬菜大棚,后来弄点豆子做豆腐,然后油炸了卖给长城景区的摊位。」 「刘哥牛逼啊,一般人吃不了这个苦。」 「说到吃苦,可别提了,那破地方喝水都费劲,容易得肾结石。烧一壶开水,新买的壶都能结水垢,牛逼不?我差点儿就没忍住跑路,后来想自掏腰包修几个小点儿的水库,奈何不让。妈的家里防贼一样防著我,就是要逼我回去继承亿万家产。」 [」 ,,」 正饭桌上的张家人都惊呆了,这他娘的你不要可以给我们啊,我们很乐意继承亿万家产。 而跟著刘万贯过来的人也是一脸无语,大概是即便听多了还是难以接受,心里非常痛苦,想想都觉得刺挠。 这说的还是汉语吗? 「刘哥敬你一杯,那要不这样,有啥土特产,我们在妫川县投资一个加工厂,然后在幽州卖?」 「不是我谦虚,那破地方是真没啥特产,别想了。」 「产什么做什么呗,我是准备好了投资款过来的。选好了地方,过完年我们就开工。有什么做什么,哪怕是你刚才说的驴打滚」都行。」 「幽州到处都有卖驴打滚」的,这玩意儿没用。要不白菜?白菜还行。还有柿子,柿子产量也高,山上还有野柿子,多到山里人都不愿意摘。还有苹果也行,就是不甜,巨难吃,也就冬天没水果削一个,不甜也甜。」 ,张大象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刘万贯就是个性情中人,也确实正如老沈说的,他就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以后估摸著就是去哪个地方一张报纸一杯茶,妫川县的硬体上限摆在哪儿。 硬要说平步青云呢,以刘万贯家里的资产规模,吹口气儿的事情,但显然他家里觉得这事儿性价比极低,大概率是不需要刘万贯来心怀大格局追求大梦想,肯定另外有刘家的「麒麟儿」。 混到「百里侯」意思意思得了,以后执掌万贯家财,才不负万贯之名。 对这个刘家到底是干什么的,张大象了解得不多,老沈知道一点,但也就一点,隔著不知道多少呢,能囫囵知道一点边边角角就不错了。 不过,起先张大象是想著借一下刘万贯的家族人脉,现在却直接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看出来刘万贯就是个犟种,大概率是要跟老一辈死磕。 毕竟都吃了那么多苦了,而且也到了不惑之年,这时候认怂服软,那之前的苦不是白吃了吗? 张大象的性格也忍不了一点,别说刘万贯这种一看就是脑回路无比简洁,大脑皮层无比光滑的神人。 思来想去,张大象心里直接推翻了之前的策略,拿起酒杯,满上之后,举杯跟刘万贯说道:「刘哥,按理说我这个岁数,得喊您一声叔。不过把你给喊老了,那就厚颜喊你一声哥,咱们干了,回头投资的事情,我拿个方案出来,一定把这件事情干得漂漂亮亮。不为别的,就冲刘哥的脾气对我胃口。」 说罢,张大象将一杯酒一饮而尽。 刘万贯顿时大喜,连忙给自己继续满上:「哈哈哈哈哈,来来来,干了干了,你放心,老弟,不是我吹牛逼,资金上的事情,根本不是问题。要不是以前的投资商不是想骗为川县的贷款就想骗我的存款,我他妈早起飞了。不过现在有老弟你这句话,这局面不就打开了吗?干了!」 吨吨吨———— 在张家人目瞪口呆中,刘万贯又是一大杯黄酒炫了,不带一点犹豫的。 > 第94章 互相长见识 第94章 互相长见识 因为身份的原因,刘万贯已经十来年没怎么坐过豪车了,早几年逢年过节回家还能开个法拉利过过瘾,后来直接家都不回,除了每个月几百万的生活费照常打帐上,刘万贯对家已经没啥感觉了。 当然对钱也没啥感觉。 主要原因是这银行帐户上的钱————他还不能挥霍,在妫川县那破地方,吃顿牛肉饺子都算上流社会。 等后来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现在坐上了自己给张大象准备的奔驰商务车,他还挺享受,直接躺下回味了一下曾经的美好生活。 在去往妫川县的路上,刘万贯跟张大象唠了十块钱的,主要是聊一聊妫川县的产出分类,能做什么他说了不算,终究还是张大象这个投资商说了算。 论对妫川县的了解,本地农民种一辈子地也不如刘万贯熟悉。 毕竟他是一个打算自己投资建水库的男人,俺寻思勘探大法,一般人还真玩不了。 「这儿之前扩建水库,有个合同是幽州买水妫州卖,结果幽州答应的款子一毛没到,还不让我们用水库的水浇地。合同还得继续,款子一拖再拖。不过也有一说一,水库扩建了是不错。至少这一片山头是绿了。」 「那是果树吗?」 「就是我说的苹果,不甜,这会儿都是拖拉机拉走,一袋一卖,可便宜了。」 「有多便宜?」 「哈,说出来吓死你,三毛一斤,十斤一袋三块钱。全几把便宜二道贩子了,狗日的拉到幽州城一斤批发八毛,零卖一块二。我他妈上个月让两个乡里自己收了自己去卖,过了长城就让人连车带货给扣了。狗日的尽逮著我们为川县欺负,瞎几把玩意儿外地苹果一块五都能卖进来,。」 「刘哥知道平江市的苹果现在什么价钱吗?」 「两块?」 「两块五。」 「卧槽!这苹果皮是金子做的还是苹果把儿金子做的?这能有人买吗?」 「今年年货市场只要是跟土地打交道的,都涨价。也就主粮猪肉什么的变化不大,就葵花籽,今年也是金瓜子」。我九月份发现连著降雨又有洪涝,就赌了一把瓜子,那会儿我已经在收瓜子和花生了。后来我老婆娘家人帮忙,在河东道的安边县以及河北北道的易州周围,收了不少货。」 「噢?难怪我说你咋一直六十吨六十吨的装货,比我这边还多。」 「不过话又说回来,刘哥你这儿也不像能产两三千吨葵花籽的地方啊?」 「妫川县就五千亩葵花籽,另外一万亩是水库那边的怀戎县。我他妈是帮上面分忧,硬让我背这个锅。我寻思著反正大不了不干了,所以就跟老沈问了问,能不能帮忙消化个一半。结果他说包圆了,卧槽我寻思著这废物混了十来年还在银行捡垃圾,他有这本事?没曾想还真让他装上了。」 悠哉悠哉的刘万贯说著坐起来对还在打量周围荒郊野岭的张大象道,「你刚才说苹果那价格,是打算从这儿收苹果,然后卖到南方去?」 「我又不是弱智,收苹果来你这儿收啊。你这儿苹果产量能比得上河南东道?」 泰山周围的苹果都秒了,更别说整个河南东道多的是苹果高产区,齐鲁大地的苹果种类还更丰富一些,像江南东道和淮南道沿江地区比较喜欢吃的「香蕉苹果」,其实基本就是从河南东道进货。 「也是哈。」 刘万贯笑了笑,摸了一包话梅出来,往嘴里塞的时候他接著问道,「那你是打算干嘛呢?」 「你这儿优质和普通比例是多少?」 「一比四吧,普通亩产两三千斤都有,优质五百斤左右。」 「优质我不要,我只要高产的普通货。」 「说说。」 一听张大象这是有活儿啊,刘万贯顿时来了精神,其实拼「高品质苹果」这个概念,是拼不过的,没用。 再优质还能比西域的苹果优质?还能比西南高海拔山区的苹果优质? 不可能的。 而再怎么优质,还是得卖去幽州,离得最近。 可问题就在于一条长城拦著,过了长城才是幽州,你什么档次就敢随便进幽州城? 所谓的市场经济公平竞争,那就是我的市场我说公平就公平。 为川县一帮臭要饭的吃你两个苹果怎么了? 这是刘万贯纵使有万贯身家也搞不定的事情。 只能是另辟蹊径,从「蓝海市场」中寻找野蛮拓展期的相对公平。 张大象也没有瞒著,既然通过老沈认识了刘万贯,又觉得刘万贯还行,那就该合作合作,合作不了不过是江湖路远。 「刘哥,做水果生意,你摆不平幽州的地头蛇」,那基本上是白搭。也不只是幽州,很多地方都这样。就像你的那些葵花籽,我能在暨阳市包圆了,主要也是因为我在暨阳市这个小地方,也算是地头蛇」————之一。不管大小吧,本地的肯定要给个面子。」 「那肯定的,要不然我妫川县的车能白白让人给扣了?」 「苹果这种东西很走量,一般拉苹果自己去街头卖,少点儿无所谓,交个罚款也就差不多了。多了走批发,那基本都是划分好地盘的。我们抢这个生意,只是浪费时间。所以,哪怕是优质苹果包装成礼品盒,也没啥太大的用处。」 张大象说著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带著编号便签的文件,递给了刘万贯,「这是华亭那边的一点市场调查,托老沈的福,给我弄了一个批发市场的档口。我原本的计划,就是在这个档口卖干货和暨阳市本地的新鲜蔬菜,还有就是腌制食品。」 「我看看。」 接过文件,刘万贯就翻了起来,一看这个报告,他就觉得非常有条理,像他这种读书废物的人都能看得明白,那就是个优质报告。 图文并茂,条理清晰,包括技术路径也略有介绍,并且分析了江南东道沿江地区的季节性乡土民俗需求,深挖的就是干制品、腌制品这种市场。 毕竟暨阳市的农村地区确实在「土特产」上有不错的规模,土鸡蛋的营养价值并没有比笼养鸡的鸡蛋高一倍。 但价钱是可以高一倍的,至少在华亭、平江等大城市,有这个市场,问题不大。 总之这时候在大中城市中,城市消费人群已经开始从吃得饱向吃得好;吃得好向吃得健康转变。 张大象盯上的就是「养生」人群。 新鲜土特产和干制品,就卖给他们,腌制品当然还是卖给喜欢美食的人群,互相不冲突。 这里面的干制品除了常规水煮晾干、晒干、风干、熏干之外,还有油炸脱水等等工艺,看需要的。 其中就有蔬菜水果做成油炸干片或者冻干、烘干等等,这个也有市场,能走量的同时,价格还高。 哪怕是最便宜的苹果脆,脱水没做到位的那种,在华亭的价格是八块钱一斤,在平江七块五一斤,倘若是做出口的,张大象问过关箸,华亭的加工厂能把价格做到二十五块钱一斤,吨价稍微便宜点几,但也相差不大,主要是出口要求的品质很高,鲜果和脆片的比重在二十比一以上,高的能到二十五比一以上。 如果说让张大象一个人来做这个生意,对不起,能做,但做不大。 道理很简单,苹果主产区跟他没半毛钱关系,直接源头卡死货源就行了。 而有了刘万贯这个「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家伙,那这买卖完全做得。 「这苹果脆也就洋鬼子爱吃,塞嘴里还不如吃山药塌子」呢。不过确实挺贵的,要是能出口到美国啥的,这就发了呀。」 「刘哥有这门路?」 「我家卖石油的,跟这个不熟。但凡跟农业沾边,我也不至于混了十来年还在穷山沟熬著啊。」 」 ,「6 ,」 」 车里的张家人再次无语了。 家里有矿是说话不一样啊,你给解释解释,什么叫「我家卖石油的」? 这还是人话吗? 之前老沈说刘万贯家里光加油站就有三座,张大象以为就是土老财,现在听刘万贯的口气,那是民营企业家的范畴吗? 老沈也真是废狗一条,同窗这么多年,居然就没深入了解过同学。 「做不了出口就做小众市场嘛,周围的几个大市场都先倒腾起来,咱们做成不同的档次,定下不同的价格,争取一炮而红。」 「大规模加工需要专业设备吧?这上哪儿采购设备?从国外进口完整的生产线,起码也得三个月才能到港,安装调试估摸著也得等厂家的工程师和技工。这能成?」 「不用那么麻烦,设备我自己设计。需要的材料和零部件,直接从幽州这里大大小小的机械厂、零部件厂采购,最多就是一些钢板需要切割,没有多大难度的。」 「啊?!」 这回轮到刘万贯震惊了,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张大象,寻思著这说的还是汉语吗? 什么叫「设备我自己设计」以及「没有多大难度」? 「我想一想需要用到什么,列个清单出来,刘哥你根据清单来采购。到时候先给我一个厂房注册成机械厂,我在老家有个长弓机械」,这里就弄成分厂好了。回头需要招工用到什么人,刘哥你那边匀不出来人手,我就从老家再摇人,百八十个机修工都没问题,总之车铣镗钳电缺什么跟我说一声,我来搞定。」 「等会儿,不是,你真自己设计啊?」 「没问题的刘哥,放心吧。」 「你不是才十八吗?你上过大学?」 「没有。」 「那是家里做这个的?」 「也没有,我爷爷是干化工的,跟机械不搭界。」 「那你自学?」 「有个校办厂师傅————」 当祭出「校办厂师傅」的时候,张家人面色坦然,啊对对对,就是校办厂师傅教的。 跟张家自己人曾经疑神疑鬼不同,刘万贯管你这那的,他寻思著张大象是个有能耐的,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跟扯淡,那么自己何必管张大象怎么做到的? 只要能做到,他管设备怎么来的,哪怕是变形金刚送的呢。 司机小牛稳稳当当开车到了妫川县的时候,张大象已经手写列好了清单,然后递给了刘万贯,让他复印备份。 这种力所能及的事情,对于刘万贯来说那就不是事儿。 召开会议,一个小时分配好任务,然后分到任务的人各自去幽州找轴承厂、 机械厂、五金厂还有杂七杂八各种单位的配套工厂负责人或者车间主任,该喝酒喝酒,该洗脚洗脚,该吃饭吃饭,然后早点儿回来。 至于说张大象,则是溜了一圈妫川县的县城,只能说这地方确实一言难尽,说是县城,倒不如说就是一条街。 所有能想到的社会分工、职能部门,就混在一条街上,管你多大的单位都是一个院子一栋楼,有的连楼都没有,跟别的单位挤在一块将就。 根据地势地貌还有将来的加工生产、物流运输、仓储管理等等需求,张大象已经相中了一块地用来做加工厂,不过这会儿也只能先将就。 刘万贯带他去的厂房是曾经的妫川县面粉厂,被上任玩坏了之后,就没有重建起来,到如今妫川县的大批量粮食加工,都是送到怀戎县面粉加工厂,杂粮粗粮也是如此。 所以当张大象说需要厂房的时候,刘万贯根本没有压力,直接带张大象看看环境,还给做了介绍:「这儿是厂房,挺敞亮的。边上这两排都是仓库,这是以前的办公室,财务啥的都在这一排。这儿有口井,机动井。这是水房,往那边是水塔,后头是食堂,围墙那边以前是停车棚,后来顶棚上的彩钢瓦被混混偷去卖废品了,还得重新铆上。」 「全部拿下要多少钱?」 「白送,这几把玩意儿还要钱?除了你,根本不会有人来过问。这破地方就不可能有正常人来投资。」 「会不会以后有产权上的争议?」 「不存在的,现在这里我说了算,能有个几把争议,都写合同上,按规定走,我给最大优惠,闹到哪儿都有理啊。」 说完刘万贯又道,「改造打扫估计要个十天半个月,花个几千块钱还是要的。你要不要修路?要的话我借你两千万,你就说你投资修路————」 」 ,「6 」 跟在张大象身旁的会计张气赏差点儿改名张气笑,他以为自己是有见识的,懂得多;直到来了一趟妫州,他才知道自己懂个屁的懂,有个屁的见识。 还是太浅薄了。 第95章 资源互补太完美 第95章 资源互补太完美 关于妫川县的年底「招商引资」,不少人以为又是骚操作,结果万万没想到,外地来的「棒槌」投资商真掏钱啊。 这让妫川县不少混混来了精神,打算找个机会薅羊毛,有值钱的东西就先偷了去幽州的废品站卖掉。 思路清晰,操作丝滑,想法天真。 凡是「过街老鼠」,全都被关了吃个把月的公家粮。 张大象需要用到的加工设备,刘万贯一个电话就让人从为州的核心地带弄来了。 常规的切割机、带锯床、钻床等等都有,至于说各种型号的电机、齿轮、减速器、焊机、焊条、轴承等等等等零部件,也都在幽州采购完毕,用时不足三天。 「这是啥?」 「热风循环的烘干机,也叫烘干房。同款进口日本产的,大概一百来万吧,两百万左右也不一定。」 「你会这个?」 「略懂。」 」 ,,刘万贯肃然起敬,他这破地方,一个专家都没有留下来过,有个农技试验站,但最高学历还不如他呢,他可是正经「江南西道财经大学」毕业的。 随身带着上大学时候的照片,唯恐别人不信。 「这就完事儿了?」 「很多设备就是会者不难,难者不会,明天上电测试,不过你这儿供电稳吗? 」 「不稳,稳个几把的稳,翻过长城就是幽州,你觉得我这儿供电能稳吗?不过你放心,燃油发电机我这几多得是。」 「你家油多,是得烧烧。」 这会儿刘万贯也挺感兴趣,他发现张大象带队分派人手的效率极高,分工安排好之后,大概进度都能估出来,本来妫川县几个老师傅还挺不服,一看张大象的手艺活儿,屁也没放,让干嘛就干嘛。 有没有实力手上说话,别的都是放屁。 玩技术的也有心眼儿,但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来一句「算你厉害」。 心服口不服和口服心不服,各有各的特点。 「这又是啥?」 「清洗槽,这里用筛网,这个是注水口,循环水能解决成本。到了这边就是进料传送带,筛选过尺寸的果子在这里定位。看到这些卡口没有,有个顶销,加工的果子在这里去核,然后到下一步,其实这几段工序也都可以人工,手工设备等过完年我从暨阳带一批过来,你正好可以跟种植户签个收购合同,在一些交通不便地方 ,就近盖手工加工作坊,这些产品,卖去郊县的批发市场也行,打成为川县的招牌。」 「「妫川苹果」?」 「你这破地方的苹果,种一万年也别想卖过河南东道产的,更别提还有西域的极品。」 「那你说怎幺弄?」 「知道传销吗?」 「让我们搞传销?来钱快是快,但犯法啊?」 「不是,刘哥,你听我话里意思有哪点是说要搞传销?我的意思是借鉴一下这种产品推荐率。你跟河北北道各地的电视台熟吗?」 「不熟,不过我有钱,可以很熟。」 「」 看着眼前已经不惑之年的家伙居然有着一双大学生一般的眼神,张大象一时间有些恍惚,要不说投胎是一门技术呢。 一开口就能让重生者都觉得浑身难受。 我有钱,可以很熟。 这对吗? 这对,而且非常对。 「拍一组GG,请个营养学或者食品学的专家,你这儿没有我有,我在老家有个食品加工厂,总工程师是这方面的副教授,叫关箸,长得很正派很上镜,到时候让他对着镜头狂吹果蔬脆片各种营养不流失不蒸发,老人吃了延年益寿,女人吃了永葆青春,孩子吃了大脑开发百分之一百。」 「真哒?」 「.. 「我是说这事儿真的行?」 「能行能行,只要肯GG轰炸,说今年过节咱就吃营养美味果蔬片」,吃出健康来,吃出好生活,包火的。 「好家伙,你咋才来捏?!」 「1 「你早点出现,我这还用吃山药塌子」吃五年?他马勒戈壁的,老子那几年常备开塞露,吃红薯胀气还拉不出屎,他妈的————」 对此耿耿于怀的刘万贯怨念十足,正是这一段经历,让他始终不能介怀,其实老刘家让他回去继承家业是假,让他去做个人形平台是真。 他智商不高归不高,但不至于一点儿人味儿都没有,他上过大学的,也有青春期、叛逆期,等参加工作了————甭管怎幺参加的,反正体验过疾苦之后,智商不足反而不是什幺太大的短板。 小县城这乡那沟的,种地的也头一次见这种逆天二愣子,真就死磕,以至于当年本地有两个经常去外地做「老棒子」的,也没有说把刘万贯给绑了。 实在是下不去手啊。 人家是坐着豪车来吃「山药塌子」的,这上哪儿 说理去呢。 作秀顶天吃个把月,这逆天玩意儿在破地方硬磕五年,把老农民都整不会了,神经病嘛这不是。 然而这不是最逆天的,最逆天的是当事人刘万贯对于吃「山药塌子」本身并不纠结,他寻思着反正大家都吃,那应该是吃不死人,吃就完事了。 他怨念的是吃了五年过程中,都不让他凭着「财亿过人」改善改善。 这不公平。 于是接着死磕五年,一路干到妫川之巅,但每次去幽州化缘,他都是自称丐帮帮主。 幽州有不少明星来作秀,直奔妫川县献曲一首,完事儿之后就想睡他,什幺慈善不慈善,什幺招商不招商,名利场中的脑回路压根就不在一条线上。 自我短路的刘万贯还自比「刘玄德」,这会儿见了张大象,他寻思着这就是期盼已久的孔————孔武有力的张翼德了。 「你多高?」 「一米八。」 「你少放屁,我一米七五,你高我这幺多你说你是一米八,那我能是一米七五吗?」 「你什幺一米七五?刘哥,你也是一米八左右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 反应过来的刘万贯擡手指了指张大象,然后继续跟着他在临时厂房中转悠,因为马上就要隔一个仓库出来,还要做封包。 张大象除了想做批发,也想趁机做个品牌出来,太带有地理特色标志是不行的,到时候为川县这里的加工厂,可以作为委托加工厂之一。 严格来说,刘万贯的资源太特殊,一般人要消化,还真不容易。 直接拿刘万贯的钱,刘家是真不让,而且不让的人就在他们身后两米不到———— 一个是给刘万贯开车的司机小牛,小牛的爸爸老牛管着刘万贯的银行帐户,买法拉利自己开着玩可以,买拖拉机送给老乡耕地的时候飙车————不行;买一块地在妫川县盖个庄子当避暑山庄可以,给老乡买水泥黄沙还有钢筋改善危房———— 不行。 总之,老牛现在头疼的很,他一眼就看出来张大象不是人! 这种江南东道「坐地虎」豪强出身的,没一个好东西,不是匪来就是寇。 不过咋说呢,老牛现在也挺纠结,这个叫张大象的家伙,挺邪门,居然自己就能在短短时间手搓设备,就好像零部件怎幺加工怎幺装配都在他脑子里装着。 这种人没有刘万贯也一样混得风生水起,有刘万贯,那当 然是加速加速再加速,对张大象也好,对刘万贯也罢,合则两利。 对这一点,老牛见多识广,也不否认。 就是张大象一看就不像是「匡扶汉室」的,没成汉室心腹大患就不错了。 多少有点儿担忧。 跟他一块儿的,是「河东道企业家协会」在妫州办事处的负责人,这个「河东道企业家协会」就是个民间机构,不过呢,影响力不小,很多传说中的极品「煤老板」都是这个协会的会员。 有些新闻上说谁谁谁带资入股,又是哪个「小花」接了哪个大导演的哪部戏————那都是「煤老板」们的正确审美在背后使劲。 妫州办事处是「河东道企业家协会河北北道分会」的一个派出机构,拢共就俩人,一个负责帮忙掌掌眼,看看外地来妫州尤其是妫川县的投资商成色;一个负责评估项目,看看这个项目到底能不能在银行那里贷款,免得让妫川县本就严重糟糕的财政又雪上加霜。 毫无疑问,也都是老刘家的。 没办法,刘万贯每个月都有五百万的固定生活费,一年实打实的六千万,有钱可以挥霍,但不能被诈骗,丢不起那个人。 在过去的十几年中,他们这帮轮换受难的刘万贯贴心小助手们,见惯了想要骗刘万贯资源的,要不就是空有嘴炮手无一策,但凡像个人,也不至于说刘万贯年年都要为妫川县这个贫困县讨饭要经费。 头一次遇见一个靠谱的,也是让刘万贯的贴心小助手们有些恍,打电话确认过了,之前怀戎县一万亩葵花籽还有妫川县五千亩葵花籽,都是此人包圆了的。 那就说明确实有能力。 详细了解过后———— 他妈的太有能力了,会不会出事啊? 「老牛,我咋觉得这小子会整出事儿来呢?老二是个直肠子,对了胃口就是死磕,这没干出什幺事业来倒还好。别真成了吧?我觉得能成,我听这小子一说,我都想投个五百万给他。」 「你投不投我不知道,反正我打算拿个两百万出来跟投。」 老牛才不管别的,他就知道有钱不赚王八蛋,他给老刘家做事那也是拿人钱财做好本份,又不是给老刘家当奴才,这摆明了能赚钱的买卖,他要是不投———— 那他才是「棒槌」。 他其实分析过的,今年如果只做年货市场,按照三百万斤的加工量,走张大象所说的最低档品质,那幺大概能做到七百五十万的营收。 到了正月,有 了动力的果农如果提前筛选好大果、优质果,降低加工厂的筛选环节,那幺两百万斤的优质果拿来做周围一些城市的高端市场,或者说做出□,那也有两百多万的营收。 明年掌握先机,将周围果农全部签到妫川县的加工厂名下,那几乎可以肯定明年整个妫川县都会出名。 真真正正的山沟沟里飞出了金凤凰,长出了金苹果啊。 这并不简单,不管对于张大象还是刘万贯来讲,单独一方都挺难的。 偏偏两人的资源正合适,极为互补,连老牛也情不自禁惺惺相惜。 「你投啊?你投我也投,稍后我去一趟怀戎,然后先跟种果树的大户打好招呼,明年年底,我估摸着能赚不少,最少两倍回报率。」 「可能不止,你听那小子说的,今年他那儿年货市场都有问题。之前瓜子本来就赚一千五百万,结果差不多翻了一倍。他妈的————早知道当时应该去怀戎把别的瓜子都收下来。」 「现在也来得及啊?」 「瓜子能有现在这生意利润高?我傻啊?」 说话间,张大象已经又掏出一张图纸,给刘万贯看得双目圆睁,连连叫好。 > 0 第96章 光滑的大脑皮层出现褶皱 第96章 光滑的大脑皮层出现褶皱 张大象给「地主家傻儿子」看的图纸并不是什么牛逼设备,算是个小礼物,是一种家庭用水果削皮机。 手摇的,零配件都很简单,以为川县的底子,生产这个并无难度。 关键是设计,张大象画了一个大概的效果图,加上塑料壳就是很有感觉的没卵用城市家庭吃灰工具。 类似的看上去很有用的东西其实还有很多,比如说小家电中的电饼铛、空气炸锅;健身器材中的跑步机、动感单车、踏步机等等。 能够充分利用上的用户群是很少的,大部分都是卖二手或者吃灰,其中跑步机大概率成为晾衣架。 而家庭用水果削皮机,也是这种类型,乍一看好像提高了削水果皮的效率,家里来客人多的话,直接就派上用场了,平时不用放起来也不占地方。 查看,st ? ?. 其实狗屁不是,一年到头百分之九十九的家庭都不会有家里来客人多的场景,即便来了,苹果直接洗洗就啃,要不自己拿水果刀削皮。 但是,这玩意儿过个几年就能翻红火一把,周期销量还真不差。 算是张大象给果农手工加工时候的副产品,毕竟生产苹果手工去核机的时候,换个摇杆加个刀头,也不犯什么本钱。 至于说家用产品的产品设计用上塑料,这事儿对别人来说是个问题,对家里卖石油的绝无可能是问题。 顺手的事儿。 刘万贯还挺高兴,这样妫川县就多了一个能打进城市家居用品市场的产品,能不能打出名气来不知道,反正这样能创造就业和带来税收。 不过他也知道轻重缓急,眼下把果农集中起来搞钱所需要用到的工具,才是要优先生产的。 「刘哥,你这儿让采煤不?」 「不让,防止污染水源,妫水下去就是水库,采煤?我多大脸啊就采煤?不过乡下自个儿收拾收拾煤块煤饼倒也问题不大,大规模弄是不行的。」 「那取暖咋办的?」 「去幽州的昌平县买,用的是西山煤,怀戎县也是买昌平县的煤,昌平县的煤球厂是幽州管的。也不仅仅是怀戎和妫川这样,整个妫州都差不多吧。檀州也是,不让大规模弄,火车站从河东道拉煤过来,或者用东北的煤,加工好了之后拉到城里。」 「嗯,我知道了。」 整个妫州和檀州,就是幽州的西北角和东北角,最大的两个水库各占其一,也确 实不适合搞矿产开采。 大工业也不太好搞,容易出现规模性的污染排放,那么能选择的地方就不多。 农业、旅游业这种,但旅游业还没办法开发长城旅游资源,那也是归幽州管,自己不能瞎来。 毫无疑问,农家乐是为数不多能自由裁量的旅游业开发,但这种东西没搞头,一个县最多养活半个乡镇,没啥卵用。 或者说,脱离二产的旅游业,都没啥卵用,因为一旦成为本地产业支柱,连狗叫权都会丧失,直接陷入摆烂局面。 思来想去,张大象在纸上画了几个框,将污染不大的装备制造业分类,同时根据刘万贯提供的幽州工业统计年鉴,加上刘万贯口述平时打交道的各种幽州厂子,他大概有了点儿投资思路。 「刘哥,咱们合计合计,看看这思路对不对,可行性受到幽州掣肘的地方,你就提醒一下。」 「啥叫掣肘?」 」 「」 不是哥们儿———— 上了一趟语文课,刘万贯这才又增加了没用的知识。 「首先咱们妫川县的人口基数不大,整体文化水平偏低,主要人口都是农业人口,只有少量县城非农人口中,有一定数量掌握工业生产技能。」 「那么咱们能用上的,一定是农民,只有跟农民合作,才能说赚到大钱。发展就是搞钱,搞钱就是发展。大发展就是赚大钱,赚大钱就是大发展。我自己就是农村出来的,扯别的没用,跟乡里乡亲谈钱就是谈感情,谈感情就是谈钱。」 「对!」 这一点刘万贯太懂了,他吃「山药塌子」可不是白吃的,真长见识也长记性啊。 什么狗屁格局、梦想、追求,扯犊子呢,不如钞票来得实在。 而刘万贯懂这个,倒是又让张大象感觉有点懵。 这「地主家的傻儿子」你要说确实思路不清晰,那确实不清晰;可你要说他不知道本乡本土的利弊————那还真不行,因为他真都知道。 跟妫州那些聪明人一开始就知道绕不开幽州不同,这货是头铁实践出来的,理解更深刻。 张大象说挖煤,他直接否了。 毫无疑问,他试过。 这比什么纸上谈兵分析这那的实在多了。 头铁积累的宝贵经验。 「刘哥知道那就好办了。那咱们继续,这个其次,要想赚大钱,咱们照妫川县的种植面积去算,那是不够的。撑死了三万亩 ,这是上限,还要把山区小水库的灌溉能力算上。因此不能只算妫川县,得把妫州和檀州的种植面积都算上。」 「卧槽,别的地方能听我们的?」 「听不听那也得看现实啊,妫川县这里做果蔬脆片加工,或者说脱水果蔬加工,货源除了本地的,也可以从河南东道采购,还能去安东道采购,甚至河东道也行,用火车来拉,以刘哥的门路,这不算难吧?」 「这倒是不难。」 「那就是了,妫州和檀州眼皮子底下的果农不愿意卖,或者说签了合同不认帐,那就叫他们去死,毁约就禁收,谁收就是不给我们面子,打我们脸。而且必须搞牵连,谁包庇做二道贩子迂回来止损,一样永不合作。咱们不是卖水果,利润高的特点就是成本压力扛得住。」 「这得照多少产量去做?」 「照年加工两千万斤苹果去做,也就是一万吨。」 「多、多少?」 本来很生猛的刘万贯,光滑的大脑皮层突然就出现了褶皱。 不是哥们儿———— 「放心吧刘哥,这没多少的,全国全世界多少人呢,这才哪儿到哪儿。你什么实力,又是什么身份?这一没用公款,二没借鸡生蛋,都是打开思路团结拼搏,咱们主要还是带动乡亲们一起共同富裕嘛。」 「是、是吗?」 「小意思了。」 张大象拿起水笔在纸上的几个字上画了圈,「那么咱们的利润来源,可以拆分出这么几项。第一,普通鲜果的亩产量,不用去追求精品果的单位亩产,就可以从亩产五百斤拉到目前一千五百斤到两千斤,总之就是三倍起,田间管理的总成本是绝对降低的;第二,合作种植户或者果农如果也想提高利润,一起做苹果脆片,那就要采购作坊用设备,我们可以卖设备,并且还能赚设备维修的服务费,顺便卖一些零配件、易损件,这设备销售,就是第二个利润来源。」 「第三,我们确定了要打造品牌,那么这个品牌本身,可以没有自身的加工厂,品牌所在公司可以是在幽州,也可以是在为州,这不影响,但重点是委托加工厂放在妫川县,也就是现在咱们周围这些家当。」 「为啥这样分开?」 「因为我们做品牌,幽州那边的公子小姐,总有闻着味儿的吧?难道不想捡钱?想捡钱也简单,他们自己开个皮包公司,也做品牌,但代工厂给我们做,这个量,那就不会太少。管它多少个品牌多少个公司,一万吨的鲜果基数,经得起消耗。而 有刘哥你在,你担心收到的是白条吗?咱们妫川县是贫困县,可不兴赊帐啊。」 「有道理啊。」 小小地分析了一下,刘万贯的思路一下被打通了,寻思着这过去十来年真是瞎折腾,刘玄德没有孔明帮衬,那果然是跟没头苍蝇一样。 就是眼前这孔明————块头大了一些,会不会有两百斤? 脑子里想法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 「除此之外,还有第四个利润点,那就是分销渠道的代理费用,如果运气好品牌成了气候,形成了产品体系,还能赚加盟费,但这种不确定因素太大,还是以批发经销商的上供为主,这是最靠谱的。」 「这听上去有搞头啊。」 「那是看人的,我自己来,那需要时间打磨,但有刘哥支持,这不算什么。」 张大象说着又在纸上另外几个字上划了一下,「在具体的销路上,我们双管齐下,刘哥你在河北北道的核心城市做营销推广,建立渠道:我在江南东道的核心城市同样这么做,尤其是长江以南一直都不是苹果主产区,甚至苹果树一旦纬度太低就只开花不挂果。因此从市场潜力来说,将来要以南方市场为主,而且竞争对手几乎没有,我有稳定货源,别人很难有货源。」 「为啥?他们不能去买西北的苹果?河南西道也是苹果产区,也可以买啊? 」 「当地的果子,都是当地的人包圆了的,除了小散户自己开农用车出来卖自己的果子,一般大一点的果园,都是当地人自己的经销公司吃干净。外地人想要进去抢份额,可能性不大,即便谈妥了份额,那也是坐地起价,看你是南方人,直接一块五一斤的批发价,怎么跟我们拼?」 「有道理!」 「关键还是在刘哥你身上,不看僧面看佛面,有些手段用在我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外乡人身上,那不算什么,该栽赃栽赃,该嫁祸嫁祸。但摸到刘哥你这边,就不可能再下手,那是在玩火。」 这一通分析之后,刘万贯脑子都通透了,感觉小时候让张大象来当班主任,那学习成绩不得起飞喽? 上大学指定是可以凭自身实力也不是财力。 「那现在咱们就是往大了做?」 「做归做,不过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跟幽州那边能供应零部件的厂子,先谈好采购订单,提前储备一批零部件入库。咱们先把机械厂盖起来,人手上从本地招工很难,可以去幽州找下岗的老厂工人,这时候拉来入伙儿的成功率极高。 同时我从老家也摇人,最多半个月,起码一个中等机械厂的人员配置是要的。期间做好人员安置保障就行,周边有些房子院子地皮,我带了六十万现金,答应就拿钱,不答应换个空旷地方。」 「成!就这么干!」 刘万贯顿时斗志满满,他别的不行,死磕这一块———— 第97章 会战式采购(两天月票加更) 第97章 会战式采购(两天月票加更) 妫川县作为一个贫困县,全县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施工团队,有些工程设备都是要从为州借,或者去幽州借。 像挖机、装载机、大型拖车等等,不是数量稀少就是没有,整体的城建建设严重依赖为州的整体规划。 不过这会儿情况就不一样,刘万贯联系上了幽州最大的二手车市场,也就是地处幽州城南的「笼火城二手机动车交易市场」,这里除了乘用车,还有各种工程设备。 为了抓紧时间,张大象亲自带人去验车付款然后集中过户到为川县,其中有台卡特彼勒的机子状况特别好,是有个河东道煤老板拿来抵债的,原价一百八十万落地,二手挂牌一百二十万,张大象打算三万一个月租,可惜没谈成。 ????????????????最新的小说进展 然而在他去看一台二手小松时,刘万贯的司机小牛跑去刷卡付了钱。 一百二十万,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是?能用刘哥的钱啊?」 「这我爸的钱。」 ,,小牛也是个实诚人,「我爸打算投资入股,现在手上有个一千两百万,这些就当是见面礼,您回头给点儿照顾。」 「行吧。」 张大象也是服了,这老刘家的人多少都有点儿大病。 这会儿老牛也带着人来「笼火城二手机动车交易市场」,看穿着打扮就知道是一个风格的,那不用想了,大概率都是一起为老刘家抽烟喝酒烫头的。 「张总,张总,这儿还有一批二手的小松。」 「什么价?」 「二十五万,这是型号参数。」 「怎么会这么便宜?水车」?」 「对。」 大型工程机械虽说也要备案,但实际情况就是谁吃饱了没事干去工地上抽查? 瞎耽误功夫。 所以这个领域的「水车」,比什么奔驰宝马奥迪或者劳斯莱斯宾利要猖狂得多,毕竟是吃饭的家伙,跟那些老板的排面是不一样的。 在幽州地面上,一个挖机驾驶员的工资,一个月一千多,高点儿一千八,少点儿一千二,已经算是高收入。 可如果挖机师傅自己搞个低价二手小松,连租带人工,进到像样一点的工地,一个月能干到四万左右。 因为油耗摆在那里,所以一年回不了本,但两三年是一定回本了。 倘若是运 气不太好搞不到工程做,私活儿一单一单的接,四年左右也足够回本,接下来就是净赚,等差不多了,这机子当初什么价入手,就依然是什么价出手,不愁卖。 工程机械跟家用车到手就贬值是不一样的,是为数不多在一定时间内,能够跟通货膨胀较劲的东西。 「这十二辆小松我都要了。」 「张总,钱不是问题,可这驾驶员————」 「我的人差不多也快到了,放心,板车拖车装载机挖机,全都一天拉走。」 「这可得不少人啊。」 老牛有点儿惊讶,你一个南方来的,在幽州周围能有多少人手? 就算之前有人帮忙收瓜子————等等,收瓜子? 老牛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家伙,似乎真直接组了车队,不过当时他想着那是倒卖二手车赚差价呢。 现在一看,有点儿不对劲啊。 这什么情况?! 而刘万贯则是跟几个认识的「笼火城」股东聊了一下价钱,十二辆小松打了个折抹了个零,一共就算两百六十万,付完钱当天拿走,三千小时发动机出故障包修包退包换。 这面子那是相当的大。 总的采购量却不止这些,因为还有不带车头的板车,这些也打折,一台六万,一共二十台。 再加上二手装载机、推土机、吊装机等等设备,今天妫川县来「笼火城二手机动车交易市场」的总采购订单价格超过千万。 爆了这样一个大单,整个二手交易市场也是热闹了起来,毕竟都到了年底,做二手车的车行老板、贩子们也想过个肥年,很多压箱底的「传家宝」都想砸给外地来的土鳖。 奈何接触了就散了七八成奸商,一是发现刘万贯亲自到场,二是发现这帮外地收车的眼力不差。 其中还有一帮人操着河东道东北地带的口音,一看就是知道也是常年闯荡的。 这帮人就是让老牛震惊不已的东桑家庄人,领头的桑守义毕竟也是当过「金桑叶」的经理,派头还是有的,现如今顶着「桑玉颗叔叔」的名头,算是拉了不少东桑家庄的老少爷们几一起讨口饭吃。 桑守义能够立得住,就靠给姑爷编写爽文剧情,东桑家庄人现在是集体创作,在他们的群体认知中,张大象这个姑爷简直会七十二般变化。 于是在老牛震惊的同时,他们也聚一块儿犯嘀咕,桑守义问张大象怎么又来「笼火城」掏车子,一听整了十二台二手小松,他人都麻了 。 「姑爷,您这是贷款还是全款?买这么多?这不得大几百万啊? 「那不止,这一趟一千多万,还有一些车是福利,给班组长当代步车。」 「卧槽,配车?给班长队长?」 「过年回家有个车,在老婆孩子面前不也有面子?」 在检查完最后一台平板拖车之后,张大象确认没有什么大毛病,今天就地做个小保养,检查完轮胎就拉走。 实际上这会儿做二手轮毂、轮胎的老板也都候着,就等「笼火城」这里的单子收尾之后,他们赶紧跟进发名片。 现在上来发名片那是耽误事儿,人家在验车呢,只能跟着帮忙递烟递水。 也有专门做流动补胎的,老师傅带着徒弟伙计们也在跟东桑家庄的人唠嗑,烟都散了几大圈,知道老板是那个到处钻车底的大高个儿之后,就想着赶紧点头哈腰打招呼。 奈何都被张正杰几个拦了下来。 当过兵的气质也是不一样,而换了生存模式的张正杰几人更是如此,即便就穿着大衣,但谁也不知道大衣里面带没带家伙。 「姑爷,一千多万啊,您————您真全款啊?」 「我拉了投资,放心吧。」 「就刘家的二少?」 「还他妈二少,注意点称呼。」 「是是是,姑爷教训的是,你看我这张嘴————」 桑守义擡手就给自己嘴巴拍两下,下手之果断,让张大象也是叹为观止。 这货也确实是个人才。 「那年底还是瓜子?」 「有,但不多。赶在大雪封山之前,我要在妫川县改造一个机械加工厂出来。你们就先收特产,有什么收什么,除了玉米土豆这种粗粮,大黄米小黄米也可以收,总之江南东道缺什么收什么。」 「成,我一会儿通知开会。」 「之前你说太行山今年红枣品质不错?」 「产量也还可以,散货市场价格现在特别低。」 「有柿饼吗?」 「都有,不过柿饼价格有点高,荆襄道那边要的多,有人也是用火车皮拉的,运煤的加挂,抢不了货源。」 「那就算了,柿饼就在幽州、易州、妫州、檀州这一片转转。正月轮着来,华亭那边我的批发市场档口现在专做土货,北方的柿饼更甜,要是能进大采购,元宵节发你们元宵红包。」 「谢谢姑爷!」 没有推三阻四 客气,桑守义一双招子亮得很,他现在就是「桑玉颗的叔叔」以及「新姑爷的心腹」,前者是免得东桑家庄的娘们儿嘴碎,老提他在老庄做帮闲的过往;后者就是现在能说话管用的根基。 这会儿东桑家庄的驾驶员来了三十个,作三班轮换开车。 「笼火城」这边奸商们也是挺小心的,能随时摇来几十个司机,这种人没一个简单的。 而稍微发了支烟打听,人家一开口就是「姑爷喊我们来的」,那这个「姑爷」就是灵魂人物了。 发现张大象就是那个神秘姑爷,并且还跟刘万贯称兄道弟之后,「笼火城」做市场的股东们也都纳了闷了:这货什么来头?! 然而还没完,稍后又来了一帮易州人,确切点说是易州五回县人,王发奎带上了老王家的人,还有以前一起出来干工地的工友,都来见见张大象。 「大姨夫,这些东西采购一下,稍后我们拉去妫川县。」 「这么多?那得逛几个市场啊。」 「路过昌平县的时候,把昌平县的农贸市场也扫一下,过年一旦下了大雪,就不一定能出来。要算好时间,我也看过妫川县的路,开春要是雪化了,未必就能畅通。」 「行,那我带人先去把市场摸一摸。」 「都是自家人吧?」 「都是,都是,玉颗都认识,以前跟守业常往来的————」 见张大象问得这么直接,王发奎唯恐他讲究一个亲疏有别,赶紧解释了一下。 「自家人就行,这里有两万,算加班,发完了剩下的大姨夫你自己留着。」 张气赏在张大象说话的时候,已经从包里拿出了钱,像是无缝衔接一样,张大象接过去就转到了王发奎手里。 「成,我赶紧先去把事情给办了。」 都安排好之后,刘万贯过来拿了一摞大本递给张大象,「都妥了,牛叔也跟我说了,他打算入股,算他两千万吧,回头项目补上就行。」 「你们家还缺管家吗?我毛遂自荐一下,当个东宫伴读就行。」 「扯几把蛋,赶紧还有什么都今天全都弄好。」 「都安排好了,稍后直接到幽州外面的厂子把货拉走。」 「招工呢?就去劳动市场瞎吆喝啊?」 「本地的招工,最好还是跟下岗师傅的老单位直接联系,这样别人还能欠你一个人情。」 「这算个鸡毛人情————嗯————好像是哈。」 刘万贯点点头,感觉确实这样更好,还省了事儿。 一旁老牛小牛父子二人见状,小声地聊了起来。 「爸,咱们这不算违规吧?」 「这算个屁,是你老子我想要投资。这把能挣不少,到明年过年的时候,你就知道我今天押上棺材本的决定多么英明。」 「刘叔还有刘爷爷会生气不?」 「都说了不算违规,跟老二没啥关系,他银行帐户上一个子儿都没动。」 然后老牛小声道,「你苟叔,这会儿也在筹钱,之前他说打算随个百八十万,今天知道那个张象的胃口之后,他往老家打了十几个长途,就是为了筹钱。 这个月一结束,再有人想要入股,也难。」 「为啥?」 「下大雪了啊,你当妫川县是幽州呢,还有除雪车,还有扫雪大队?进不来就是白搭,难不成打电话说给留着股份?想也别想。」 「可您这都到了两千万的级别,他那买卖估多少?一个亿?」 「怎么?你觉得做不到?」 「能有一个亿?!」 「呵。」 懒得跟只会开车当小弟的儿子多做解释,老牛这两天都在反复盘算,光一个过年,如果都做出口级别的,一千多万有的。 如果是走量,那就另说,多点少点都有可能,这个市场不好讲。 但过年之后,交通状况改善,那就是另外一个画面,最少一季度和二季度的一半都是堪比印钞机。 这会儿能消化苹果库存的大户,绝对是大受追捧。 可张大象除了捞钱,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在给刘万贯的大脑皮层多刻一些纹路,到明年夏天,刘万贯就是带领农民「脱贫致富」的标杆性人物。 甭管怎么弄的,反正刘万贯是全程参与其中,而且很多事儿绕不开他,这是核心问题。 老牛头疼的就是这个,至于说赚多少钱投资多少,那压根不是事儿。 老刘家卖石油的,能差他这一两千万的投资? 一船原油运回国内,那不知道多少个一两千万。 河南东道的三个炼油厂,原本也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样板工程,好些淮北道、淮南道的私人炼油厂,模版就是从河南东道的私人加油站照抄设计,老刘家也是顺手多卖油。 真&183;印钞机就是这样了。 到了下午,「笼火城」这里浩浩荡荡的车队拉着各种工程机械离开,与此同时,另 外一支车队则是在不同的机械厂、零部件厂拉走需要的各种型号零部件、 易损件、消耗件。 同时在幽州的多个批发市场,从米面粮油到鸡鸭鹅猪牛羊,乃至煤球炉子和大衣被褥,都是成批成批的采购。 这种会战式的搞法,让刘万贯大开眼界,他其实以前也干过,在乡里带人修水渠和煤渣路,也是算好了口粮管饭,外加县里乡里的一点补贴。 果树面积增加的一次小高峰,就是刘万贯跟「山药塌子」互殴的那五年。 这会儿果农卖他面子,也算是有前因,有后果,方圆五百里之内,能跟农民打欠条不被怀疑不被翻白眼的,就刘万贯一个,没有第二个。 因为弄出来的动静挺大,幽州也有人担心是不是谁在搞乱市场哄擡物价,一看是妫川县的人采购年货呢,于是就只是看看,没有提醒这那的。 大部队返回妫川县的路上,刘万贯拿着钢笔在笔记本上算着张大象这次摇来的人头数,算完之后,他吓了一跳,没想到张大象一个外地来的,跑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地界,居然还有这等号召力。 放哪个县也是一方大户啊,那不得一个姓的大几十户上百户? 「老弟,你在你老家,也是大户吧?」 「不算,我家祖上出大官,那都是六百多年前了,算不得大户。」 「那一个姓的有多少人?」 「五六千吧,大概,我也不确信是不是这么多,反正算户头的话,两千七百多户。」 」 「」 听到这数字的时候,刘万贯脸皮一抖,大脑皮层再添褶皱,半晌,他才说道:「幸亏你家不在妫川县,要不然我说话不跟放屁一样?」 「 」 其实张大象很想解释不是他想的那样,但忽然琢磨了一下,换个地方————那还真是不好说。 就桑家老庄和东桑家庄这种体量的,已经算安边县数得上的大户,易地而处,换成张家,那确实完全两回事。 张大象不由得又对刘万贯的评价再提高了一点,能有这样的嗅觉,何尝不是一种天赋啊。 > 第98章 又是平平无奇的开张 第98章 又是平平无奇的开张 有了老牛的投资,很多事情做起来极为省力,比如说自建厂区暖气供应,锅炉正常情况下为川县不好买也不好安装,但老牛联系上了漳水港的津门湖压力容器厂。 这个厂以前给「震旦山海石油集团」供货,虽然没到一级供应商的地步,但也是「震旦山海」内部有名的副厂。 张大象在妫川县注册的三家厂,总面积有二十亩占地,但实际能用上的不到十亩地,所以一吨的蒸汽锅炉就行。 妫川县不能大规模开采煤矿是不假,不过并不缺煤,实在不行就去省道上捡散煤,这些都是拉煤的货车上掉下来的。 只要愿意,一天能捡一两吨的散煤,而且品质还不差,比自己挖了没处理过的强。 到了积雪加深的时候,路面上一层黑,尤为明显。 更新,??????5?? 5??.?????? 老牛用「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名头,拉来两台锅炉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漳水港津门湖压力容器厂那边,还介绍了在幽州专门做暖气供热安装维护的外包公司,给老牛提供一条龙服务。 这个「震旦山海」,就是老刘家的产业,主要根基就是河东道的动力煤供应以及河南东道的石油化工。 而且老刘家在国外很多油田都有路子,在拉美地区还有几个专门倒卖重油的马甲公司。 每个月给刘万贯五百万生活费,那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要不是老牛办事不力,十来年都没让刘万贯这个老刘家的「二少爷」回家继承亿万家产,也不至于现在还只是个千万富翁。 这都是惩罚。 张大象跟老牛聊这个天的时候,是强忍着把老牛的脑袋按在地上摩擦,总觉得这老家伙是在装逼,但他没有证据。 「老板,咱们————」 「姨父,私底下喊我名字就行,喊老板生份了。」 「行。」 王发奎点点头,也抓紧时间说了说他们在太行山搭建收货点的进度,「大奎子」的口碑因为好,当地一些县乡也愿意合作,主要是收散货对于大老板来说,不会做得这么下沉。 直接对接二道贩子中间商,那才是常态,能省事儿。 只是王发奎怕事情办砸了,因此一直很勤力,是下了狠功夫的,尤其是短短时间挣了他过去几年的工钱,这种冲击力极大。 「姨父,回头你就专门负责河北北道还有河北南道一部 分地方的物流站,回头我会拿个培训手册出来,在培训之前,你带伙计们上个夜校,至少要学会认识一些简单的英文字母还有单词,以后有些二手设备都是水车」,上面没有汉字。」 「啊?我这岁数————还上课?」 「有奖金的,完成一个学习进度给一千块钱,回头你跟伙计们说一说。到时候我亲自来发奖金。」 「卧槽————」 听了这话王发奎是真的抓耳挠腮,他不是读的料,不过为了钱,说什么也得努力。 张大象画饼也不是只画个面坯,上面的肉沫、葱花、芝麻————那是一点儿都没有少。 「到了明年,就幽州周围这一圈,咱们不算站点,就算员工人数,没有六七十个下不来,其中主要就是靠装卸工还有驾驶员。你总不能到时候当上了分区负责人,还跟着一起去扛包吧?肯定是得管着一摊,那要是什么都不懂,这不是耽误事情嘛。」 「我?管着一摊?」 「难不成一直收瓜子?今年的生意那是赶上了,到了明年不好说的。做个体户啥都得自己扛,万一遇上全国大丰收,瓜子这玩意儿的批发价跌掉一块钱根本不算什么。所以还得是个长期营生,我这几现在也是用人的时候,东桑家庄那边开车的师傅多,真要说下死力气,那也未必。毕竟有一说一,一个月能挣个两千块钱左右,这在安边县那是真不错了。」 「我寻思着我也去考个大车驾照呢。」 「考只管考,我支持的。只是现在要把物流公司做起来,回头一年保底一万多吨的货运量,火车赶不上就得靠大货车,我从外面招个高管进来也没必要。想法太多还得防着一三五七九,姨父你做事考究认真,出主意的事情你不用管,盯着这一摊就行。」 「象哥儿,不瞒你说————我这心里没底啊,我连工头都没当过,你突然跟我说让我干这个————」 「放心,我说了,不用你出主意,任务下来你专心完成就行。这种事情,你比那些学经济管理的都靠谱。跑运输这事儿想太多反而不行,咱们不搞抠抠搜搜算计来算计去那一套。只做幽州到平江的路线,给伙计们工钱多一点比啥事儿都强。」 在张家也是这个路数,画饼归画饼,张大象一毛钱都没有少给,也因为规矩立得住,本家叔伯兄弟拿奖金理所应当的同时,受罚也是心服口服。 王发奎让他搞「降本增效」,那是为难人,张大象也懒得从别人牙缝里扣利润出来,立好了规矩,规章制度约束 不了的,那到时候一拍两散谁也别怨谁。 「车船店脚牙」这些行当,江湖气太重,不是一年两年能改变的。 也不仅仅是中国这样,放哪个国家都是如此。 让王发奎定了心,就在车里嗑瓜子搓花生聊点儿家常,主要就是王发奎跟李招娣的闹得不可开交,那娘们几在女几身上讨不到便宜之后,自然是反过来压力丈夫。 只是一想到丈夫现在手里有钱,她又不敢放肆,只是撒泼打滚哭闹这么多年的付出。 这会儿已经回了五回县老家,也并非是回娘家,而是跑老王家那里「哭老宅」,求王发奎的长辈们评评理。 画风转变让王发奎吃了个哑巴亏,老爷们儿斗这种鸡毛蒜皮的心眼子,没有历练过是真不行。 好在这会儿又赚了三万来块钱,瞬间温暖了王发奎的内心。 谁对自个儿好啊? 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时候,指望着谁呀? 不就是那点儿存款嘛。 比真娘们儿还亲。 「象哥儿,玉颗她表姐,这会儿是真不想也不敢在学校里呆着,她妈已经入了魔了,非得逼着女儿跟个奴才似的,我是吵也没用,骂也没用。总不能杀了她吧?这也没有个衙门能管管这破事儿! 17 王发奎大倒苦水,他是真头疼也真郁闷,摊上这么个极品老婆,该是命中有这么一劫。 最清净的一段时间,就是李招娣去南方探望妹妹李来娣。 其实王发奎也清楚,他老婆就是典型的「窝里横」,在外面欺软怕硬还唯恐得罪了哪家达官贵人。 可不痛快归不痛快,女儿都二十一了,他还能怎样? 再有十来年,也是做不动等死的岁数。 捏了一把花生,嘎嘣嘎嘣吃得仿佛是李招娣的骨头,王发奎最后叹了口气,无奈说道,「但咋说呢,我这么些年出去干活儿,家里她收拾得也挺好,钱也都攒着,爹娘也伺候着,也没去偷汉子是咋滴,我是真挑不了她的理儿。」 「姨父,这事儿说白了,还是钱赚得少了。打个比方,你当上了河北北道的物流业务执行总监,一年挣二十万。你开个宝马回去带大姨兜风,去五台山烧香,香油钱一捐就是万儿八千,求个大和尚开过光的护身符,护身符不给别人,就送给大姨娘家人,她这不就两头都有排场?」 「二、二十万?」 「那最少也是得二十万啊,金桑叶」知道吧?今天过来跟车的 桑守义,就是我老丈人老家的兄弟,他在金桑叶」当经理,连吃带拿的也存了几十万。在我这儿,你是玉颗的姨父,那难道说还能往少了算?」 」 」1 今年挣的这几万块钱,就已经让王发奎感觉烫手,现在拔高到几十万,他着实是不敢想。 当然也不是真没想过,主要是他琢磨的是明年继续收瓜子,然后卖给「十字坡」,挣点儿辛苦钱。 现在张大象跟他说「金瓜子」不是年年都有的,也是让他清醒了不少。 有些生意就是看天吃饭,赶上了一本万利,没赶上血本无归。 王发奎终究是心里一点儿底没有,不过他也暗下决心,打算到时候上课就上课,就当自己重新读了。 庞大的车队抵达妫川县之后,就引发了巨大的轰动,说是全城都来围观都不为过。 热闹到很多县城附近的乡村有人赶着大车过来看看怎么个事儿,谣言满天飞,有说是县里准备弄个大型庙会;有说是妫州那边打算搞建设,来拆迁;有说是准备打仗,打算在这儿训练———— 等到清空场地插上彩旗,才知道原先县里面粉厂的位置,扩出来准备盖机械厂。 接着又是一通乱七八糟的流言蜚语,说什么的都有,刘万贯也是见怪不怪,让人去贴了告示,发了传单,但大概的事情说了说。 而一起过来妫川县的除了锅炉安装师傅之外,还有张大象从老家拉过来的几个土木工程师,专业做堆场和仓库的。 也不需要重新设计图纸,照着「十字坡」的规划来,做好保温层就行。 至于说违规不违规,先上车后补票,都这么干,谁也不会这时候来挑刺。 就是大冬天的动工不现实,泥巴地冻得跟钢板一样,电镐来了也歇菜,所以基本上就是改造为主。 以老面粉厂为核心,加固墙体,修改顶棚,然后就是管道安装。 除此之外就是组织人工分班制作工板房,切割焊接好框架之后,用泡沫板夹层做隔断。 这样一来临时住房的铺位是够的,而这种工板房专门做了快拆设计,在清空场地搭建的时候,妫川县的城建住房相关单位,就跟刘万贯反映,说这玩意儿能不能拿去幽州的一些工地卖。 然后「长弓机械」的妫川厂,还没通过验收呢,就有了第一批订单。 不过并非只有工地上有订单,相反工地上的订单并不大,过年工地上的留守工人数量一般都有限,除非管 得严,否则包工头能带着工人回老家肯定回老家。 一个大型工地也未必能凑出一个宿舍区来,所以十五平米的工板房,带快拆结构的,基本上也就愿意掏个三千块钱,也不是给所有工人住,而是给看工地的老头儿整一个。 反倒是牧民和养殖户需求量不小,而且就算没有现金,直接就是拿牛羊来换,看「长弓机械」看上什么,看上羊就拿羊换,看上牛就拿牛换。 而且还不需要包送货,牧民自己都能喊来大货车,一车拉走还能再捎上几吨本地的「国光」苹果。 不过这一单生意,让干活的人都高兴坏了,刘万贯更是开了个会,疯狂吹嘘本次「招商引资工作」是多么的伟大光明正确。 有了刘万贯的配合,从安边县、五回县过来帮忙的人也都信心大增,寻思着姑爷/表姑爷果然是有门路的,才来一趟河北北道,结果落地就是投资建厂卖货一条龙。 立竿见影的来钱。 即便张大象觉得这非常扯淡,卖个工板房也没赚几万块钱,可这是所在位置的看法有区别。 他是大老板当然觉得几万块没啥意思,可对于安边县、五回县以及妫川县本地的工人而言,两三天功夫,落地就是几万块进帐,还是别人上门来取货。 那必须牛逼啊。 所以当测试完果蔬烘干机的初始型号之后,车间正式开始批量试生产苹果脆片时,半个妫川县的头面人物都来观摩。 等到一袋袋苹果脆片封装入库,样品拿出来试吃之后,有人当机立断,打算在刘万贯去幽州妫州等地打GG之前,提前拿下一两个县的代理。 嗅觉灵敏的人精们判断很精准,这玩意儿现在就是「独门生意」,将来如何不知道,但是今年过年,这是个稀罕物。 每年过年的稀罕物都能大赚一笔,有时候是玩出花样的儿童烟花爆竹,有时候是某种小零食,总之就是一阵风,来得快去得快,但肯定能赚上一笔。 能不能细水长流,那是过完年的事情。 这会儿嘛,不考虑那么多。 第99章 大象什么都大,胃口也大 第99章 大象什么都大,胃口也大 「就这玩意儿,变干巴了凭啥贵十几倍?」 「你说话就说话,你往嘴里塞干嘛?」 关注, 「我就是尝尝味儿。」 刘万贯端着一盘试生产的样品,在那里啃个不停。 目前封包入库主力就是苹果脆片,毕竟现在整个妫川县,最卖不上价的就是大量品相一般的苹果。 入冬之后,东北的苹果和河南东道的苹果就开始占据市场,幽州周边地区的苹果哪怕是大果,也就跟这两个地方的次等货差不多。 农业基础决定的差距,再加上农业指导上,在这种地方科学技术排第二。 这也是为什么妫川县的苹果最便宜能打到三毛一斤,当然也不是只有为川县如此,整个妫州,还包括不远的檀州、易州、沧州、莫州以及幽州本地的郊县,其实都大差不差。 吃上了附加值的刘哥也挺兴奋,早就准备好了专业的拍摄团队,妫川县的县电视台是了些,文案编剧啥的也是有的。 从暨阳市赶过来的关箸,顶着「滨湖轻工副教授」的头衔,给老单位抹了黑。 不过拍摄吹嘘「果蔬脆片真滴好~」短片时候,还是化了妆,弄了个白色的假发,胡子也弄了个白色的,专业团队手工画了个老人妆,声音是后期配的,找了个中气十足的播音系老同志。 文案风格和画面风格是由张大象亲自把控,照着「熊氏老方治一个死一个」的节奏来,出片效果还是相当可以的,投放河北北道的地方电视台问题不大。 而且这会儿各地电视台都对创收拍手欢迎,卖假药的都能打GG,更别说卖正常食品的。 「我们海克斯营养健康美味果蔬片,采用燕山地区原生态的优质果蔬为原材料,引进欧洲先进的生产加工技术,保证果蔬片的营养元素不流失不蒸发————」 「.——海克斯营养健康美味果蔬片,是当下逢年过节、走亲访友的首选,拿来招待亲朋好友,不仅健康,而且————」 「————海克斯营养健康美味果蔬片,不仅富含各种维生素,而且能够让不爱吃水果蔬菜的————」 看完了成片,刘万贯只觉得这玩意儿真他妈够土鳖的。 可是张大象却连连点头,表示这样就行。 「这能行吗?这GG整成这样,跟大街上瞎吆喝的有啥区别?」 「废话,我这就是吆喝。谁卖东西不吆喝?」 「你这也太土了,能行吗?」 「滚一边去,你有能耐回家继承亿万家产打我脸,四十来岁一事无成你还叫上了。不懂就别逼逼。」 「我就不回,我就逼逼。」 刘哥也就身材是中年人,灵魂一如既往没变。 本来听到张大象说的话,边上的老牛还兴奋了一下,寻思着刺激一下刘老二也挺好。 结果刘老二就顾着吃试生产的样品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为啥叫「海克斯」?听着就不像是本地的。」 「你懂个卵啊,现在到哪儿都是闻洋屁说香的,你当我不想弄个本地的?取个洋名好糊弄人啊。 」1 「听说过假洋鬼子,头一次见假洋品牌的。」 「那是你见识少,山沟沟地呆久了,忘了自己是刘家二少了吧?去幽州城里转悠的时候,你别老是去买化肥种子啊,逛逛大商场,直奔卖衣服玩具还有母婴用品的,一半以上都是假洋品牌。我这都算好的了,没去义大利或者德国注册一个公司。」 「卧槽,还能这么玩?」 「赚钱嘛,不寒碜。是吧牛叔。」 「只要能让我挣一个亿,你整个山本堂」坂田株式会社」都行,我没意见。」 老牛脸皮一抖,被张大象一声「牛叔」给喊得虎躯一震,心中暗忖这小子的脸皮是真的厚。 早上还跟自己打听能不能帮忙在暨阳市也搞个炼油厂,老牛还寻思着是这小子给家乡招商引资呢。 结果张大象一张嘴就是打算给自己爷爷整一个玩玩。 当炼油厂是小卖部呢,说建就建。 而且还打上了让「震旦山海石油」做供应商的念头。 这胃口大得没边,才跟刘老二卖苹果,转头就跨行跨了四大洋。 你懂石油化工吗你就炼油。 神金。 端着碗把试生产样品一个个吃了之后,刘万贯拿着一枚小小的胡萝卜片,然后说道:「我咋觉得这胡萝卜片的口味儿更好呢?」 「用糖腌制过的,能不好吗?」 「卧槽?」 刘哥震惊了,然后道,「你小子歪脑筋是多啊。那这玩意儿咋卖?」 「什么咋卖?掺着卖啊。」 「掺着卖?」 「把几样果蔬片掺和在一起,然后照着苹果脆片的价格卖。健康美味什锦果蔬片」,一听就知道营养均衡 。」 」 」 这下刘哥反应过来了,「卧槽,胡萝卜也卖这个价?」 「那不然呢?赚的就是这一份关怀老百姓健康的钱,都是良心。 」 「这他妈还有良心吗?」 「你到底干不干?不干我把厂子搬安边县去,屁事儿真多。」 「干。」 作为一个有格局有梦想有追求的三有中年老汉,刘万贯他就想展现一下自己的社会价值。 跟张大象这种全身上下只有低级趣味的暨阳土狗是不一样的,他骄傲。 其实张大象也很想说你除了每个月有五百万零花钱,家里有个大型集团,你还有啥?你还是个啥! 但他张不开这个口,毕竟无形的厚厚壁障就在那里,气人得很。 自己累死累活在张市村坑蒙拐骗,也就挣个人家的零花钱,关键还只是一个月的零花钱。 越想越气。 「这一片背山的地方,路比较好,咱们可以抓紧时间搭建暖房大棚。机械厂现在人手充足,工板房对普工要求不高,可以从县里招一批上过初中的。」 「大棚?县里有现成的大棚啊?」 「那能一样吗?你看看你碗里的香菇脆,咱们现在既然都决定好了要掺着卖,那就什么产量大卖什么。香菇保底一亩一吨,过了冬天改成地栽模式,七八吨也不成问题。高品质的拿去幽州城的大型商超,品质一般的,直接做成香菇脆。」 「那这大冬天的大棚种香菇,得请专家指导吧?」 「刘哥,你看我像这样的专家不?」 「不像。」 「既然不像,那你就去幽州请真正的专家过来,废什么话。」 「6 」 刘哥虽说沉默不语,但是刚才他有点儿小失望的,因为当张大象问他像不像专家的时候,他寻思着张大象连这个都会? 原来不是万能啊。 不过也是,孔明也吼不断当阳桥啊。 术业有专攻。 冬天动土不易,但只要原先平整的地面,该有的活儿还是得有,基本跟砖瓦墙水泥黄沙没啥关系,除了做桩头,主要工程内容就是搭建各种工板房,然后架设管线。 妫川县一到冬天用电就紧张,保生产用自发电是老传统了,倒也不是刘万贯来之后这样,他来之前就这样。 当然要是刘万贯改名成刘万岁,兴许就 不用如此。 改不了就受着。 随着第一场小雪的到来,气温降到零下三四度的时候还没啥,突然有天直接零下十来度,有几辆车发动不了,这才算是让暨阳市过来干活的机修工们见识到了北方一部分地区气候带来的生产活动不便。 笃笃。 敲了敲囤积的彩钢瓦,张大象想了想还是打算顶棚也做夹层,这样抗弯折能力要强一些。 重生前不是没在高纬度地区打过交道,但毕竟不是长期生活全部高纬地区,妫川县这里情况咋样也没有数据统计,再加上长期是没有工厂的,这会儿改造起来的经验并不充分。 对于本地师傅来说,烧制大瓦片更靠谱。 但时间上来不及,刘万贯去跟各地电视台沟通的时候,同步进行的就是扩大再生产,再加上苹果这会儿入库加工也需要场地,算上车间、办公场地、临时住房等等,等大瓦片烧出来,保不齐大雪封山,到时候只能组团去长城看雪景。 所以宁肯多花钱架设方钢加强支撑,现在赶时间最重要。 「阿象,铆钉枪再多弄几只过来,有几个本地小倌儿(小孩)上手蛮快的,可以跟着做。」 「明早拉过来。」 「还有铝合金门窗的封条再多准备一批,三号区快要结束了,马上开始四号五号区的安装。」 「好,还有缺啥,全部上报过来。螺丝螺帽这种也要提前准备。」 「那我去问一问。」 将原面粉厂的一部分平房,改造成了两个院子,每个院子三排房屋,每一排就是一个办公区,总共就是一二三四五六号区窗户用铝合金加工,做了双层,优点就是耐造且加工块,密封用的是胶条而不是密封胶,主要是这会儿买不到,再一个冬天打胶对老师傅来说也吃不准手速。 基本上所有施工的地方,头疼之处都是天寒地冻的环境,气候影响太大。 不过只要钞票到位,干活的积极性还是有的。 面粉厂的隔壁是一块空地,有个小馆子,张大象给了八万块现金,小馆子的老板直接拿钱走人,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空地则是城关镇所有,贴到马路边上算十一亩地,给了三十三万,也就是三万一亩,也没有占便宜。 这块地没用现金,走的是银行,现在就是「长弓机械·妫川厂」的堆场,一排工地上的所有物料还有工程设备,现在都是停在这里堆在这里。 之前刘万贯清了一拨混混之 后,到现在还没有人来偷黄沙和水泥,让刘万贯还有些不适应,差点儿以为自己治下路不拾遗了。 「这么多项目,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又不需要我亲力亲为,我带过来的机修工都是以前当过班组长的,有的还是车间主任,划分好职权范围就行了。我只要盯着设备正常运行,等电工都到位了,这一块我也不用盯。」 「那食品厂和机械厂,还有靠山那块的菌菇房,这生产的东西都不一样啊。」 「都是生产加工产出销售,有啥不一样?我在暨阳市的时候也是一样的,比这里还多了加油站和连锁快餐店。」 「... 刘哥突然有些自闭,寻思着你咋这样能捏? 但是很快他又自我安慰起来,刘邦当年也是这样问韩信的,刘邦姓刘,他刘万贯也姓刘,他跟刘邦一样。 「你说那GG能行不?就那诈骗GG,我咋感觉差点事儿呢?」 「急什么。」 张大象说着又提醒道,「发货的时候,三比一出的货,和二十比一出的货,要严格区分。批发商要走量,肯定选择低档的多一点;高档货要尽可能地在大超市做活动,这一轮活动不算回扣,人员开支半个月十万块去估。其余印刷制品、 地推桌椅板凳、活动赠品等等,另外留点儿余地。」 「赠品为啥选鸭蛋呢?」 「我倒是想要鸡蛋呢,可你这儿偌大个县城,养什么鸭子啊。」 「那幽州城里爱吃烤鸭呗,不养干嘛?」 「是一种鸭子吗你就养?」 」 懒得跟刘万贯掰扯,妫川县这些鸭子肥不肥瘦不瘦的,优点就一个能下蛋,其余都是平平无奇。 再加上纬度太高的同时,大水面也不给随便用,养鸭子不是不行,但选错了鸭子品种就是白瞎。 跟同纬度的东北养鸭模式比都没法比,东北的大水面其实相当多,鸭子品种是以蛋绒两用为主,鸭肉就是个添头,因此县域产值虽说比不上淮南道和江南东道,可地市总产值还是相当可以的。 妫川县这里养鸭纯属想法很好,执行起来一坨。 造成这种局面,那毫无疑问还是刘万贯以及刘万贯的智囊团队太废物。 不过当张大象得知老牛是江南东道台州天台山唐兴县人的时候,他就知道,不是刘哥太愚蠢,而是家人太狡猾。 唐兴县也是兴盛养鸭,往东到宁海县,更有相当不错的 滩涂养鸭传统,当地的青蟹很有名,但青蟹苗也是被「海鸭」啄的份。 老牛一个唐兴县出来的中年老汉,让自己照看着的刘家二少在山里养柴鸭,这安的是什么心? 得亏养殖户规模不大,这方面倒是感谢幽州的好政策,碧水蓝天救了养殖户们的狗命。 至于刘哥本哥,估摸着还纳闷为啥养了鸭子还赚不到几个钱,并且似乎还在盈利线上挣扎。 这会儿被张大象吐槽了之后,刘哥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头皮开始发痒。 一看刘家二少脑子要开始发育,老牛虎躯一震,赶紧说道:「这地推的事情,是不是直接在幽州的大学里面多招一些做兼职的?而且马上就要放寒假,愿意做勤工俭学」的人也多。」 掐着话头不让刘家二少开动脑筋,果然刘万贯就被这个话题吸引,张大象瞟了老牛一眼,老同志面露苦笑,偷偷地双手合十冲他拜了拜。 聪明人沟通就是简单嗷~~ 等刘哥跑去视察果农今年收成的时候,老牛同志赶紧谄媚地对张大象说道:「张总,我也是有苦衷的————」 「如果我资金充裕,在暨阳市搞个炼油厂,可能性大不大?」 「这个审批上其实非常困难,尤其是现在地方小炼油厂都在想办法清退,毕竟污染不达标的话,还是很头疼的。」 「大型炼油厂呢?」 「还大型炼油厂呢,五十万吨的加工量,那就已经破亿了。」 「你先说能不能帮忙,能的话资金早晚够的。」 」 「牛总,你也不想自己帮老刘家逼迫刘哥回家的事情被刘哥知道吧?」 「.————」 收收味儿,收收嘴脸。 老牛看着一表人才气质正派的张大象居然用一种奇怪的口吻说出威胁的话,他是真觉得奇葩,不过怎么说呢,他是真不愿意让刘万贯埋怨自己,没办法,自己儿子还给刘万贯开车呢。 儿子是心腹,老子反而拖后腿,这对刘万贯,对小牛,都不咋样。 「得看政策的张总,而且江南东道那边审批非常麻烦,跟淮南道就隔了一条长江,但难度不在一个水平上的,我跟你讲————」 「那巧了嘛这不是,我老家暨阳市就在长江边,江对岸就是淮南道。我又不一定在暨阳市投资炼油厂,以后等跨江大桥多了,炼油厂盖在淮南道还是江南东道有啥区别?」 ,1 「你说的,淮南道 容易,那我争取筹集资金,然后去淮南道沿江地区投资一个炼油厂。以后我也是你们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客户之一,这也是加强了联系、加深了感情嘛。」 」 虽说对张大象的脸皮厚度有预估,老朋友老同事去暨阳市调查之后,也给出了非常不错的评价,但是深刻体验一下这种逮着机会就是薅的牲口,老牛同志还是觉得浑身难受。 关键是他真不愿意让刘万贯知道他「吃里扒外」,他岁数大了,多年以来没啥功劳,成不了亿万富豪的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 现在他就是一个可怜又无助,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千万富翁而已。 第100章 萝卜开会 第100章 萝卜开会 「他妈的,下大雪了。」 处理完一个上午的工作之后,刘万贯第一时间赶到「妫川县长弓机械厂」,这会儿路面积雪已经有点儿,但还不影响通勤。 不过要是下一个晚上,积雪被压实了,那就头疼的很。 好在妫川县不大,属于一个小县城,整体影响有限。 「正好,这是我在这个冬天的学习班方案,我打算办个技校,原先小饭馆内部改造成教室,外场搭个工棚,教常规金工操作,主要是焊工、铆工。」 「我这儿有职高啊?」 「我要你这儿的职高干嘛?我这是企业内部培训,不对外招生。这样以后方便从安边县、五回县招人的时候,省得去南方培训,就在妫川县或者幽州就行。如果有别的新技术培训,那就再去南方。」 ???.???提供最快更新 「你给招本地职高的学生不?」 「意思是你打算插手我们伟大事业的人事权?」 刘哥被张大象一句「伟大事业」给整不会了,不过掐指一算,本地老乡招过来的也不「」 少,本来找不到活儿干正愁着呢,赶上了趟。 尤其是张大象来川县投资的声势搞得是浩浩荡荡,唯恐别人不知道,更是吸引了周围好些地方的人来打听。 像逐鹿山边上的矾山县、桑干河边上的永兴县、燕山长城边上的龙门县等等妫州贫困县,都是县衙六房组团过来看看怎么个事儿。 除此之外居庸关对面的蓟门县、昌平县、辽西县,因为前几年下岗规模较大,又属于幽州管辖范围,所以找饭辙一般都是去幽州城,但这会儿听说妫川县这穷哥们儿地头来了个土老财,自然心里就发苦。 神经病啊,投资跑妫川县那特角旮旯,那还不如昌平县两个乡的规模呢。 不过来了妫川县看过之后,心里就更苦了。 大几十辆的工程设备、乘用车、货用车,这一看就是千万级的手笔。 妫川县的国民生产总值,凑个二十亿都要注水注四分之一,其中大头还是跟水库有关,农村人均收入也就三千左右,这当然也是注水的,听听就算,图一乐。 突然蹦跶出来一个千万级的投资,各县人马纷纷表示这么大的投资你妫川县把握不住这也是为什么刘万贯最近比较忙,忙着装逼呢。 牛德福同志,也就是老牛,则是从旁协助刘家二少润色一下材料,吹起来也有底气 。 以前这么干那是糊弄人,这次事关自己进阶亿万富翁,那就彻底不一样了,得认真。 好几个县的人看到这些实打实的干货之后,都气哭了,骂骂咧咧说妫川县不地道吃独食。 尤其是矾山县、龙门县、永兴县这三家,寻思着大家以前都是一起在妫州要饭,你咋硬起来了呢? 腰杆子邦邦硬的刘万贯表示不屑,这都是本县的个人魅力、超强才能,你们懂个篮子。 对喷两场会议之后,刘万贯对于拉兄弟一把的念头是完全没有,主打的就是老子凭本事招来的孔————孔武有力的南方土老财,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分享? 矾山县那边还撺掇着「关门打狗」,这都过年了,整一把就完事儿了,每家分个几百万拉倒。 然后又对喷了一场会议。 这会儿刘万贯口干舌燥,来「妫川县长弓机械厂」讨口水喝,顺便显摆一下自己是如何保护治下优质资产的。 「他们几个县也有一些日子过不下去的待业技工吧? 「哪儿都有,啥意思?」 「都招过来,明年用人规模肯定加大,懂点儿技术的人稍微培训一下就能上岗,农村出来的培训周期不一定够。」 很多农村出来的打工人,并非是没有能力去从事技术含量高的工作,而是社会和企业没有那个美国时间来培训,再加上本身劳动市场中就有大量有技术的人力资源池,这就更没兴趣从头开始培训。 但那是从社会运营成本和企业利润角度出发,从妫川县这个概念出发,那就不一样,想要增加本地非农就业人口,就两条:一,本地培养;二,外部招聘。 本地培养出了职业技能培训学校等机构外,就是各种人情关系的介绍,通过单位内部培训机制来培养,一般来说,也是僧多粥少,通常城里人就消化掉了。 可不管是刘万贯也好,还是张大象,核心利益有个交叉点,那就是农副产品加工业,其增加值的根基在乡村,这要捆绑在一起,必然得有一个利益一致的点。 除了「产出—采购」这条线,还有家庭成员在供应链体系中的雇佣关系。 其实这个在大型产业尤其是汽车产业中,并不稀奇,大型车企的高管往往会有庞大的利益关系在供应链中,这里面不纯粹是利益输送那么简单,同样也有利益捆绑在。 铁索连舟只要不碰上「孔明借东风」,那抗风险能力是要强不少。 张大象这会儿让刘万贯把同 在妫州的穷哥们儿都拉一把,那也是有考量的。 妫州这里除了种地,那就是畜牧业相对来说发达,算是幽州主要肉食供应来源之一,河北北道除了幽州通往东北方向的交通物流繁忙,还有一条西北方向的繁忙物流线路。 就是在妫州西北的兴和口,古长城的关隘所在,兴和口往北就是传统放牧区,过了长城就是兴和口市的铁路公路枢纽。 在这里,各种肉类交易规模都是名列前茅,如果张大象没有「十字坡」和「金桑叶」 ,那肯定是不用多管。 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中对肉类需求都非常大,兴和口不仅仅是牛羊肉运输规模大,还是全国最大的驴肉交易市场,整个河北北道、河北南道、河东道加在一起,兴和口的驴肉交易规模占到百分之六七十。 原因就在于大量西部地区的牲畜,都会通过铁路公路运输在这里做批发,再加上本来就存在的草原货源,就催生出了这么一个大型肉类交易市场。 虽说没有名义上的肉类期货市场,实际幽州很多大玩家在兴和口的订单,经常性的做交易,频率跟正经的期货市场已经不相上下。 张大象看中的就是兴和口的铁路公路都会过境怀戎县,这对妫川县来讲,算是为数不多的优势。 微乎其微,但再微小也是优势。 须知道在暨阳市这种地方,牛羊肉的价格长期居高不下、供不应求,也不仅仅是暨阳市如此,淮南道和江南东道的沿江地区都是这样。 要是能搞到一批散货,直接拉到暨阳市,顺利过检那完全就是捡钱。 张大象手上有专业正规的屠宰场,也已经有了初步成型的物流团队,算上「十字坡」和「张家食堂」,小规模的分销不成问题,走量就要通过一番运作。 以他在今年「金瓜子」的表现,打通一部分批发采购渠道,至少在暨阳市是不成问题的,能不能挤入相对来说复杂的肉类批发市场,这就要看运气。 但是,无论怎么讲,牛羊肉这一块,优势在华北。 现在跟刘万贯商量的事情,表面上是照顾一下穷哥们儿的就业,免得待业人群太多,在小县城成为隐患。 实际上么,兴和口的大批量牛羊肉,他张大象未必能染指,可水库之外的小县城,当地的牛羊存栏量加起来,那还是很可观的。 以永兴县为例,光黄羊山周围一圈,今年牛的存栏量是六千八百头,羊的存栏量是三万三。 就算卖活牛,按照活牛 九百斤来估,毛重价格在州是三块五一斤,白条牛肉批发价五块多一点,但也多得有限。 那么暨阳市今年的屠宰场活牛收购价是多少呢? 五块。 十二月常见去骨牛肉零售价,幽州的超级市场挂牌价格是七块,暨阳市的大卖场,以张大象的丈母娘李来娣上班的地方为例,零售价格是十二块。 很多人知道差价的存在,但玩不了一点,原因也很简单,长途运输跑量都是大资金,两千头牛哪怕照着三块五的毛重价格去搞,那也是六百多万。 长途运输的物流费用又摆在那里,大冬天遇上一个大雪或者强降温,牲口死了就是血亏。 因此通常来说,大资本直接就是大规模的冷鲜冷冻运输,牲口活体运输则是走铁路。 这也是为什么兴和口市的交易规模非常大且交易频次极高,跟当地发达的屠宰业和专业物流运输也是息息相关的。 讲白了,这一行的门槛很高,基本上跟普通人无缘。 个体户搞一千多公里以上的活体牲口运输,那纯粹是赌一把,赶上趟单车变摩托;没赶上,直接卖车走人跑路,欠一屁股债然后玩消失。 那么很多个小资金合伙儿搞一把大的行不行呢? 行,不过就要看八字硬不硬了。 反正桑家就是因为八字不过硬,在这上面栽了,外面一圈产业剥离,就留了个漳水港保税仓工厂。 想要完成层级跃迁,不是说资金量够数了就行,在钱财之外,还得有实力。 一句话来概括:幽州的爷才是爷。 至少河东道、河北北道、河北南道、河南西道、河南东道以及安东道,那都是适用的。 一应大宗物资交易,管你是卖肉的还是卖煤的,当地是没有百分百话语权的,定价权也没有。 这就给了张大象机会。 首先他本钱没那么大,不会影响大资本的生意,那自然也就不会吸引注意力。 其次他也没去碰兴和口的交割单,跟他没关系,他就是小农式的赶大集收土货模式,只不过每个地方都倒腾一些。 再次他现在手底下人手相对充足,恰好又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只要肯卖力气或者卖命,钱也给得足,团队统一性较高,相对来说是比较齐心的,而且内部还有一定的姻亲关系。 最后就是给刘万贯提前打个埋伏,总不能一辈子窝在妫川县种苹果种胡萝下吧? 得支棱起来,有空了去大一 点的城市发展,比如说幽州隔壁的妫州城。 心里的具体想法自然是不会说的,就刘万贯那单线程的思考模式,他指定会把永兴县采购两千头牛的生意,直接搞成六千八百头牛全部打包。 赚钱嘛,那当然是越多越好啊。 刘哥的脑回路也就这样了,张大象得防着他一手。 一个县的存栏量全部薅了,百分百引起幽州大户的注意,然后一看外地来的江南土狗还挺会赚钱,这要是说用友谊换股份,那不炸了嘛。 就算刘哥能格挡两下,但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幽州城多的是见利忘义甚至忘命的奇葩二代,悠着点一准儿没错。 果不其然,当张大象说可以在妫州兄弟县招工缓解技术工种的待业压力时,刘哥直接来了一句:「就矾山县那点儿人,费那劲干啥,直接包圆了拉倒。到时候让矾山县的老曹请我们吃饭。」 「刘哥,你牛逼你把妫州所有下岗的技术工人都打包。」 「. —」 「你想想呢,一个县都整点儿,最远的都到龙门县去了,这样大家都欠着人情,生意上的事情就好做。」 「做啥生意?」 「做啥生意你也先别管,反正不会让妫川县吃亏。」 刘万贯一听就放心了,他才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他寻思着这「孔明」除了长相十分英俊之外,能文能武,让他少操心。 然后张大象说打算在厂里食堂请各路县衙六房吃个饭,于是就直接开了个席。 这会儿反正下大雪,干活儿也不利落,能找个地方聚餐也挺好。 妫川县的烧烤还是相当可以的,主要是吃别的也没啥味儿,要么火锅要么烧烤,总不能请各地的县衙六房吃「山药塌子」吧? 趁着刘哥去巡视治下的农村危房有没有住着人,张大象以「南方土老财投资商」的身份亮了个相,为州地面小四分之一的「有力人士」算是都到了。 当然这四分之一的「有力人士」都是贫困县出来的,多有力也谈不上,都是混口饭吃。 「张总,喊我老曹就行,你喊老刘一声刘哥,喊我曹哥也行。难得张总给面子请我们吃饭,啥也不说了,先干为敬,都在酒里。」 吨吨吨———— 然后龙门县、文德县、永兴县、怀安县、矾山县这五家也一个个举杯表示「我不是酒神」,接着就是吨吨吨———— 张大象没陪着喝,他摆出来的派头和架子,就是 那种鼻孔朝天的投资商。 往那儿一坐,就是应该别人给他敬酒的。 而六县俊杰们也是这样的想,投资商太客气太随和太好说话,他们有点儿无法适应。 就得是那种动不动提出离谱要求,比如说要县电视台「台花」陪酒的那种,才够味儿。 这才显得投资商有实力够霸气嘛。 这会儿别人喝了张大象不喝,不是减分项,而是加分项。 张总牛逼!! 「那我就入乡随俗,喊你一声曹哥了。」 「哈哈哈哈————只要张总不介意,那是我高攀了!」 对味儿啊。 跟姓曹的打交道不会跟刘万贯那么累,还得防着对方格局太大尽想着为人民服务,这谁受得了。 「听说矾山县的农机厂倒闭了,曹哥正在想办法重新盘活?」 「其实农机厂本身的设备价值基本没有了,厂里的固定资产都不压秤。我愁的不是盘活农机厂,而是厂里原先还有几十号工人,算上销售、驾驶员、下乡的农机站技术员———— 这会儿过年没着落的人可不少。我一听说老刘这里整了个机械厂,当时一宿没睡好,天亮就了打电话,寻思着是不是能帮衬帮衬。谁曾想,这老小子支支吾吾的就是不让老子过来看看,我一瞧这里头有事儿啊,安排好县里的事情,带着人就来了一趟妫川县,都没在妫州城里停一下————」 说话间,老曹眯了一口小酒,周围都是兄弟县的穷哥们儿,他们的情况都大差不差,也是过来探探风的。 眼瞅着妫川县这破地方要上强度,他们好些个县,那至少还挨着环幽州省道这条经济大动脉呢。 这不比妫川县连在妫水河里养鸭子都不让强多了? 来之前想的是姓刘的再牛逼还能牛到哪儿去。 来了之后就抑郁了,姓刘的你吃独食儿,不地道! 正所谓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这会儿妫川县的规划完全变了样,工农业双响炮也就罢了,第三产业还整上了亮点。 都不是什么没见识的土包子,光妫川县现在聚集的驾驶员数量,人吃马嚼的就够整个县城过年都痛快。 消费能力摆在那里,就算有人过年是准备吃鸡的,这会儿咬咬牙,也得卖到县城的馆子里。 价格高啊,年随时可以过,钱可不是随时可以赚。 本来到这个地步,也就差不多了,还是处于能接受的状态。 直到「海克斯」这个牌子出现在电视上,那什么美味健康果蔬片,合著代工厂就在妫川县? 合著就在机械厂的隔壁? 刘万贯啊刘万贯,你是个狠人呐,吃独食吃到这个份上,怎么不噎死你! 尤其是看到胡萝下片卖出七块一斤的「天价」,这让他们的价值观都快崩塌了,这不扯犊子嘛这不! 再看据说是精美包装的「海克斯」牌子货,掐指一算一贯九百克,也就两斤不到,你他娘的卖五十八块八? 还说是友情价打折价? 你咋不上天呢? 这就是刘哥这两天跟兄弟县对喷的核心,一句话概括就是一个中心思想:刚才外面人多,刘哥,兄弟我给你跪下了。 拉兄弟一把!!! 刘万贯因为脑回路有问题,他想着我还没让妫川县见到钱呢,拉什么拉? 不拉。 要拉也是等我为川县结余不是负的八百万之后再说。 然后继续对喷,直到张大象惦记上了各县存栏的牛羊肉,于是有了这一桌席面。 妫州本地的群英们进了吃饭的地方,才发现狗日的厂房里面暖气还挺热,喝一口小酒大衣都脱了。 自建暖气供应,有实力啊。 矾山县的老曹在那里诉苦好一会儿,就等着张大象给点儿反应。 奈何张大象丝毫没有感动或者同情,而是飞快地计算着大概的人力成本,现在「妫川县长弓机械厂」缺的是稳定零配件供应渠道以及合格技术工,到时候建立好车间管理之后,暨阳老家的师傅肯定是要替换的。 这时候用人,就不是用什么技术水平最好的,而是归属感最强烈也愿意长期跟着干的。 矾山县农机厂现在下岗待业的这批人,去掉混子的话,连技工带销售和驾驶员,估摸着四十来人,一个月劳务支出不会超过三万。 去幽州打工,工资肯定会高一点儿,但怎么说呢,去幽州不一定能做老本行,而是出卖体力为主,这对于技工来讲,其实内心也是一道坎。 妫川县那里做事,至少还能论个老乡,谁也别瞧不起谁,再一个,能端原先的饭碗,心里更有底。 张大象认真思考过后,其实就已经打算在川县搞一个较大规模的机械厂,只不过用电问题是个麻烦,所以这次来了妫州小四分之一的「有力人士」之后,他也是打算趁机让他们帮忙在供电上发发力。 第101章 这小子有点阴 第101章 这小子有点阴 保供电是个技术活儿,不过张大象提了保供电的要求之后,那就不是个事儿。 对矾山县、永兴县、龙门县等等贫困县来说,让他们衙门里没电都没关系,给投资商保个供电,咬牙也得去为州城反应反应。 好不容易来个投资商,还不是被幽州截胡的,虽说咱们妫州混得跟太监差不多,但稍微支棱一下,总不至于说逾矩了吧? 不怕投资商提要求,就怕投资商啥也不说,张大象这会儿要搞个「不间断供电系统」,那也是他只要想干,资金允许范围内都可以整。 再说还给解决一部分就业的问题,这都是赚的。 矾山县的老曹其实还是想「关门打狗」,但总感觉弄不过张大象,尤其是喝酒喝到一半,张大象说要从矾山县买两千头牛回老家的时候,他当时就清醒了。 「两、两千头牛?」 「再加一万只羊也行。」 「一万只羊?!」 「怎么?曹哥的矾山县,不至于连这点儿牛羊都没有吧?」 「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说这么多羊和牛,这能来得及运吗?」 「双层九米六,五十车。」 老曹没想到张大象是真琢磨过的,但他还是提醒道,「老弟,得有这么多车啊,这些能运牲口的大车,都是改装过的。再说哪儿有那么多开大车的师傅?也不是咱们瞧不起自个儿,就矾山县,全县凑不出五十个能开长途车的,我————」 「曹哥,您讲别的,我不好说。但这开车的师傅,我还真不缺。现在我手底下的驾驶员,在北方有五六十个,都是河东道蔚州安边县的;在我老家暨阳市,光我自己村里,我就能拉出来两三百个。人我是肯定不缺的。」 「卧槽————」 不仅仅是老曹,龙门县的老袁,永兴县的老陶,听了都是虎躯一震,之前看到一大堆工程设备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张大象不简单。 现在———— 这更不简单了啊! 陪桌的牛德福也是愣了一下,他小声地问旁边的老同事:「老苟,他这话是真的假的? 「真的,我跟暨阳市储油站那边打听过了,这小子手上还有个叫金桑叶」的冷库公「」 司。招工直接就是他家里人内部安排的,现在接了不少订单,暨阳市周边的小散户,现在都是找他买库容。光金桑叶」底下,驾驶员不算挂靠的,就有十七八个。 「他妈的他是家里的土皇帝还是拿了老辈的把柄?」 「这我就不太清楚,反正这小子不简单。噢对了,跟着他过来的会计,论辈分,还是他爷爷辈,可你也看到了,做事待人,哪有摆资格?这说明这小子镇得住老一辈,是个狠茬子。你跟他也算是老乡吧?」 「叼毛老乡,我跟他隔着钱塘江还有一座太湖呢。我们两边讲方言是互相听不懂的。」 「真是搞不懂你们江南东道的————」 老苟吐槽归吐槽,但又想起来一事,提醒道,「对了,这小子说要搞炼油厂,我看未必是吹牛逼。他现在手上有个加油站,规模不小。贯穿暨阳市东西的国道边上,现在算是独一份。我问过那边东兴客运站」的加油业务,说是东兴客运站」被他打掉了。」 「啊?!打掉了?!」 之前对张大象的猜测,牛德福的印象是张大象脸皮厚,现在一听同事老苟说的消息,他简直不敢相信,「那他家里人多势众————是真的啊?」 「反正东兴客运站」那边的采购经理提了一嘴,说是他一个人单挑对方三百多号人,就算是吹牛逼,但肯定事情不会简简单单。这小子下手肯定特别黑,不然能挑掉一个客运站点?而且我听那个采购经理讲,现在过路的货车,进到暨阳市只要是油箱里还有油,直接去他那里加油,那地方好像是叫「十字坡」,你可以托人打听打听。」 「那我是要打听打听————」 牛德福这会儿已经汗流浃背了,你妈的叫什么不好叫「十字坡」,而且你小子心狠手辣你给点儿提示啊。 吓死个人。 牛德福是真怕张大象这种「不叫的狗」突然把他干掉。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他们两人在聊张大象,张大象则是跟各县正堂聊牛羊肉生意,内容还挺上头。 「走易州那条路的话,还是比较稳当的。南下拉活羊活牛,到了地方做好清洗,回程拉二十吨布匹、成衣,也有得赚。路上油费、过路费再算驾驶员半道上找个老相好打一炮,最快两天跑完,来回费用一共四十万应该够了。今年在平江卖牛羊肉,利润两倍左右,卖到华亭更夸张。」 「今年价差这么大吗?」 「连续强降雨加一部分区域的洪涝,农副产品价格都低不下去,除了金瓜子」,羊腿十四块钱一斤,就今天的价。不是说平江如此,我老家暨阳市也是这样,就猪肉能稳住。」 「真是了,妫州城的零售价也就七块 钱,幽州那边高点儿,但也有限,九块一斤也差不多了。咋能卖到十四块钱一斤呢?」 「华亭这会儿干到了十五块,这还是农贸市场,商超或者牌子肉,还能再高最少三块钱,高档住宅区的封闭超市,还能高七块多差不多八块钱一斤,也就说最高干到了二十二三。」 ,」 6 「」 「6 「」 把世界的参差晒出来的时候,六个县的俊杰群英们都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抓心挠肝,浑身难受。 他们要是有传送门,高低就做这个买卖了。 可惜没有,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地找大货车,而贫困县又没有专门加高护栏运牲口的大货车。 这钱想赚却赚不到,是最难受的。 然而就算有了运输工具,前期垫资也是个愁死人的事情,哪怕只是按照张大象的要求,两千头牛加一万五千只羊,那差不多就得垫个一千万。 一千万———— 有这个钱他们还在贫困县混? 妫川县这倒霉玩意儿还倒欠八百多万呢。 当然大哥不笑二哥,矾山县去年结余也是负的,而且比妫川县更多。 至于龙门县就更别提了,紧挨着燕山的结果就是负得更彻底,现在还亏着两千多万。 全靠救济,没有救济都是等死的命。 而且不仅仅是财政上的救济,还有救济粮。 没办法,土地产出在没有大量化肥、农药、灌溉、良种、田间作业设备的时候,十分有限,全靠堆砌人均土地保有量来提高总产量。 「纳贡」一结束,就不剩多少了。 妫川县这里好歹还有「山药塌子」,燕山脚下那真是有啥吃啥,反正就是先吃饱再说。 这会儿听到华亭羊肉干到十五块一斤,平江羊肉干到十四块一斤,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嘲笑,反而很清楚,人家有这个价,那是真有这消费能力。 再一个,那里也不是常见的牛羊肉消耗大户,从物以稀为贵的角度来说,也是解释得通的。 但回过来讲,妫州城的羊肉零卖七块钱一斤,别人吃不吃得起不知道,反正矾山县的老曹很清楚,矾山县的城里人也不能经常割个三斤羊肉包饺子。 至于农村————好好放羊吧,闻闻味儿得了。 实在是七块钱一斤的带骨羊肉,就算按照一个月六百块钱城镇 职工平均工资来计算,买一斤就干掉了百分之一的月工资。 而妫州全部贫困县的城镇职工平均工资,是到不了六百块钱的,这就是最尴尬的地方。 所以老曹几个人一时不吭声,真不是不想说话,而是真郁闷。 郁闷过后,「关门打狗」的念头也就烟消云散。 别的不好说,这牛羊运出去卖,他们挣个辛苦钱,也不是不行。 其实牧区的收购价能打到三块五,但这买卖他们也清楚,这活儿他们想想就得了,牧区的牛羊肉,那也是幽州的爷说了算,所以,还得自力更生。 为州的牛羊价格是要高一些,但不妨碍,只要附加值足够,有充足的利润空间,那还是能生存的,多挣点儿少挣点儿的事情。 张大象现在也是明牌,直接跟六个县讲清楚自己手上有什么。 九米六的大车他有,跑长途的驾驶员他还是有,终端市场和销售渠道————他还是有。 现在就是解决货源就完事儿了。 六个县的县衙六房其实并不知道的是,张大象手里还有个大型冷库,要不是库容现在被两个荆襄道的梭哈高手占了一部分,连流转用的仓库他都不缺。 一句话,货源搞定了,张大象这边就是形成了商业闭环。 可惜上限一眼得见,真要是冲击到了沿江地区的牛羊肉市场,张大象肯定会被盯上,所以有个产销甜点区,约莫就是一万头牛五万只羊的规模,再高肯定会被牧区低价牛羊肉一把冲掉。 除此之外,当初桑家被干挺,就是因为尝试用更加廉价的进口牛羊肉来冲击一下市场。 然后就被冲死了。 鬼知道会突然来一个超狠的牛羊肉补贴啊? 当然桑家不知道行情,也说明桑家的底蕴还不够深厚,如此重大的政策出台,一点儿风声都不知道,在幽州的地位估计也够呛。 张大象对于牛羊肉的利润有兴趣,而且只算矾山县这点量,差不多纯利润里面能拿走六百万左右,多的就是在沿江地区的打点。 至于说矾山县作为货源地,挣的就是辛苦钱,养殖户赚得不会有中间商多,这就是」 渠道为王」的时代旋律,没辙。 就算张大象讲良心,矾山县还未必会放心,行情其实比较透明的,突然你讲良心,你是不是有啥大病? 真正让张大象惦记的,依然还是联合一下妫州的穷哥们儿来帮忙擡轿子,只要把刘哥擡上去,那就不止一万头 牛,挑战一下幽州牛羊肉市场软肋的把握就有了。 水涨了,船才会高。 之前牛德福没琢磨出来问题,等到第二天第三天发现那几个贫困县的人还在妫川县瞎转悠,老牛同志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老苟,你说这会儿老二算不算「半个妫州」?」 「你在胡说八道什————嗯?」 老苟同志本来想嘬一口烟,细细一品,被呛了半死。 权力和权威,得其一可称雄。 看着不远处穿着大衣还在巡视冬季取暖的刘老二,老苟同志顿时也觉得不对劲。 「这小子真几把阴啊!!」 反应过来了也没卵用,没有留下回转和操作的余地,因为声势已经起来了。 刘哥真牛逼,带飞穷哥们儿一起吃肉。 再加上几个县的技工还真找着了饭辙,眼瞅着一个个工板房开始堆砌,跟搭积木一样将多个空地填满,那种勃勃生机的景象,完全没有了以往「猫冬」的感觉。 而张大象也确实挺狠的,他把「十字坡」生产加工「朝阳头」和「长生果」两个牌子的生产模式,直接复制在为川县。 第一批以人力操作为主的山核桃味瓜子入库之后,老曹等人来尝了尝,大开眼界。 尤其是跟炒货不同,干个一斤两斤不会上火,过年时候的销量,绝对不会低到哪里去。 美中不足就是张大象有些小气,配方工艺也不说传授一下。 然后有天老曹翻围墙去偷配方,还被养的大狼狗咬了,在妫川县的县医院打了狂犬疫苗。 矾山县的老曹想要给乡亲们整点儿福利,也是不容易啊。 不过越是有这种小插曲,老苟同志也就越发清楚,刘家二少回家继承家业的可能性会彻底变成零。 这也太扯淡了!! 「那你会说出来吗?」 叼着烟的老牛看着自己儿子小牛给刘万贯撑着伞,眼神无比的纠结,但也就纠结那么一点点,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坚定的。 掐指一算,亿万富翁这事儿,不靠儿子也不是不行。 「我说个屁的说,我打算在牛羊肉上也投资一笔。」 「风险线大概在两万吨左右,听我一句劝,老苟,别搞太大,不然到时候一只羊也别想南下,走易州也会被扣留。一个抽检不通过,你就等死吧。」 「我差不多能借来八千多万吧,一万吨不到。」 「你在搞笑? 那叼毛的操作就是一千万一单,你拿着资金找他,他就会答应你投资? 你全吃下让他帮你打工?」 「我只是这么一说,等于说兜个底。」 老苟当然知道张大象看似胆大实则心细,牛高马大的一个人,简直浑身都是心眼子。 这买卖还真是卡在节骨眼上,即便老牛和老苟知道了路数,也没办法操作。 没人没车没货源,还没信任基础。 就算老苟带着六千万现金,跑去六个县各扫一千万的货,对不起,「关门打狗」搞起。 你说你认识为川县的老刘? 还是老刘的家里人? 对不起,「关门打狗」之后,「投降输一半」。 咋了? 听说过「欺生」,就没听说过「杀熟」? 穷哥们儿管你这那的,过年要紧。 当然你这六千万变成投资,还整个大型机械厂招我这边的老乡过去上岗开工,那就是另当别论。 张大象对这帮县衙六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当放屁,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张家也有一堆在县衙六房当差的。 谁不知道谁啊。 都特么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言而有信那是英雄好汉的事情,干我地方胥吏何事? 古人都总结好了的。 任你官清似水,也挡不住我吏滑如油啊。 所以本质上来讲,张大象从矾山县招聘待业技工,其实也可以视作用人头换羊头,大家互相给个面子。 手里有筹码,才能江湖好汉互相坐下来和平谈判。 没有? 没有你说个几把。 老苟同志的困境就是这个,他的筹码不多,有资金怎么了?有资金没实力你也就是个肥羊。 「关门打狗」不就是看人下刀嘛。 现在矾山县的老曹一看张总挺有号,那肯定就称兄道弟了。 都是哥们儿。 虽说现实了一些,让老苟同志心里很受伤,但为了钱,这点委屈算什么。 他能搞来六千万这件事儿,就是给投资张大象这件事儿兜底。 投资一个项目有时候就是投资一个人,这会儿老苟同志是「海克斯美味健康果蔬片」要尝尝咸淡,同时对「妫州牛肉」和「妫州羊肉」好吃不好吃,也想研究一下子。 以前是没机会,现在他只想好好地当上亿万富翁。 第102章 阿尔弗雷德·牛 第102章 阿尔弗雷德&183;牛 第二场大雪结束之后,刘万贯又带着人下乡,只要不往山沟里钻,华北的农业县巡视起来还是挺轻松的,主要是十里八乡不割裂,不会因为一个山头就交流低频,跟谁都能唠上两句。 这两天因为「妫川县长弓机械厂」和「妫川县十字坡」贸易公司」的成立,带来了不少热闹,热闹的种类还挺多。 除了妫州贫困县六房吏员们的精神抖擞,还有各县吃手艺饭的技术工人也是喜出望外。 上哪儿干活不是干? 没有「铁饭碗」还能被尿憋死? 除此之外,最热闹的就是妫川县的苹果种植户,三毛钱一斤的「国光」他们弃之敝履,涨到五毛那就视若珍宝。 主要是这会儿积雪上来之后,二道贩子们也不愿意来这破地方,宁肯去幽州的各大农贸批发市场倒腾,然后再拿去各个小区售卖。 摆摊也比去妫川县收货强,万一出入居庸关的时候不小心翻了车,那不炸了嘛。 如果说只有这点儿动静,也不至于刘万贯又下乡,主要是听说「妫川县十字坡」贸易公司」的那个什么果蔬加工厂招工不论男女,有些靠山沿路村庄的农村妇女也想试一试。 ,??????5??5???????? 然后就闹出了矛盾。 老爷们儿怕老娘们儿跟人跑了,这是核心问题————之一。 核心问题之二————真有跟着人跑了的。 有个文德县做过车间主任的,钳工出身,来「长弓机械厂」试用为二车间的车间主任,主抓二车间的削皮机装配。 来了几天在单位都没啥事儿,跑妫川县的大街上吃了俩炒菜,就认识了一个从苏家堡过来看看能不能找活儿干的娘们儿。 啪! 就成了妍头。 把张大象差点儿气炸。 才来几天啊,这就连吃带拿的? 关键这事儿放在大城市里头兴许就是个故事,但在乡村的社会环境中,那就是个事故。 文德县那边赶紧把人领走,还是县尊老大人老孙头亲自过来赔礼道歉,把张大象也整不会了,赶紧出台一条新规定:员工不得跟已婚人士有染。 员工们不懂啥叫有染,于是新规定重新整理了一下措辞:员工不许跟有老公/老婆的搞在一起,一经发现,腿打断,人开除。 听懂掌声! 看热闹的员工们连连 鼓掌,顺便呱唧呱唧二车间的车间主任还来不来上班。 这事儿本来刘哥寻思着就是人家的私事,管那么多干啥,他吃饱了撑的的还下乡? 苏家堡他知道,那地方就适合滑雪,懒得去。 然后阿尔弗雷德&183;牛管家在去下乡路上,还提醒了一下刘家二少:「万贯,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啊。这件事情看着很小,但是你要换位思考。对于很多农村男性来说,娶一个老婆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不远处幽州相对还很富裕的情况下,贫困带来的危机感会更加强烈。」 「这时候作为一个相对来说弱势的普通农村男性来讲,很多事情会非常敏感,会感同身受,会觉得下一个被外来男人戴绿帽的会不会就是自己?这种危机感的加剧,对机械厂和果蔬加工厂的发展,是大大不利的。」 「你要明白,这种加工制造业的上限,除了外部订单之外,还有一个最重要的生产要素,那就是人。除非你全部自动化,否则企业员工数量规模,决定了在公平市场环境下的一个上限,只是我们长期弱化了这个生产要素的观念,强调了资本要素的重要性,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你以前去幽州,也经常听到有句话,叫你不干有的是人于」,但那也只是在幽州。幽州有着发达的商品经济,还有相对来说稳定的丰富市场,会虹吸周边地区的优质劳动力,然后挑挑拣拣。但你在的地方,不叫幽州,是妫川县,是个人口只有几十万的小小农业县,在优质劳动力流失的情况下,你想要把妫川县的工业基础打好,除了从外部吸引投资,招募优秀劳动力,对内挖掘是重中之重,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小心小心再小心,这是你的基本盘。」 「现在,你到了苏家堡之后,别的先不管,上来就要说来晚了」,然后找到苦主的长辈说对不起」,赔礼赔礼,带上的礼物不需要多贵重,两样东西:一,量大管饱的慰问品,这个就在后车的车厢里;二,给苦主的长辈承诺一下,说会帮忙解决苦主的工作问题,哪怕是在机械厂当个门卫环卫或者临时工,都是解决————」 阿尔弗雷德&183;牛管家可谓是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给刘老二的大脑皮层烫了俩花纹。 不过刘哥脑子嗡嗡的,没听懂,一脸茫然地说道:「你让我干啥就完事儿了,叽里咕噜老半天干啥?!你就说人家被戴了绿帽子觉得丢人难过,我过去赔礼道歉加安慰不就行了吗?」 「」 深呼吸的牛德福沉默不语,攥紧的拳头提醒自己,开 车的司机是自己儿子,切不可耽误了儿子的前程。 不生气,不生气,反正也不是自己儿子。 他突然有点儿想念大儿子了,至少去大儿子大牛那里住上两天,心情都要好不少,还能带孙子。 不像在小儿子这里,他像是被带的孙子。 「爸,你就放心吧,二哥心里装着事儿的。」 「艹尼玛闭嘴,有你说话的份?!」 」 」 开车的小牛刚才还面带微笑,瞬间笑容就飞了。 这会儿苏家堡也已经组织了锣鼓队,就等刘万贯到了之后就热闹热闹。 谁也没想到人家能这么重视,专门从县城来一趟乡下。 那苏家堡的人也不差事儿,以礼相待。 而这会儿张大象还在忙活培训班的事情,本地的小学老师是用不上了,倒是中学老师还行,有两个教英语的老师提了点儿小要求,那就是帮张总这边上课的话,钱可以少拿点,能不能多搞一些录音机到学校。 英语教学没有听说是真的累,老师教得累,学生学得累,考试成绩更是让大家都心累0 张大象爽快答应,并且跟此时在妫川县的全体员工强调了一下,来的两个英语老师都是有夫之妇,别他妈给老子再犯错误。 「丁老师,靳老师,我这里的要求并不高,能让工人看懂英文字母,知道ff/n这种简单常用词的意思就行。不过咱们要求低归低,教学上还是正常,进度无所谓,学校里怎么来,我这里也可以怎么来。」 两个英语老师来这里还是挺忐忑的,因为两个人只能是下班之后才有空,但下班之后还有第二天的备课,要是强度大,她们也有些怕耽误正事儿。 不过没想到张大象这个投资商还挺好说话,并且亲自接待她们,还带着去介绍了一下上课的地方。 距离工厂有点儿距离,但还是在妫川县的县城大街,老规矩,直接现金甩出来买房子。 整条街只要是能连成一片拿来改造的,张大象都直接买,当天掏钱当天搬当天改造。 以至于妫川县本地人都说这条老街直接改了名字。 因为是「长弓机械厂」的内部文化课培训,所以招牌还是挂「长弓机械」,擡头带个「妫川县」,丁老师第一天来上课的时候,带着自己的孩子,小孩儿大概是打小就聪明,看到招牌就问妈妈为啥咱们县长为啥姓弓。 小小年纪就识字,不错。 然 后这个笑话就传了出去,说是妫川县县长姓弓,名机械。 笑话归笑话,但「长弓夜校」的名声还是传了出去,不是很懂内部培训的老人,都说头一次见私人老板办夜校。 这是个好名声,倒是让不少农村对私营企业有成见的,都打算看看怎么个事儿,有手艺的也想试试水。 至于说两个英语老师晚上兼职,也没有什么流言蜚语,原因很简单,张大象直接给她们两个上班的学校捐了一套室内广播系统,外加二十台录音机,足够所有英语组老师使用的。 县中校长亲自前来表示感谢,顺便也默许了学校老师来做兼职,因为一些规定,老师私底下做家教是不行的,但现在是企业内部培训,那就有理有据,而且有礼有节,再加上这可是大投资商,校长也希望以后能够多多合作。 他去幽州瞧见好些个学校的操场那都是塑胶的,也想整一个,一听光跑道就得百八十万,得嘞,梦里啥都有。 这会儿平整一个煤渣跑道出来也不容易,主要是没设备,需要堆人力。 而对于「妫川县长弓机械厂」来说,那就是顺手的事儿。 张大象那些工程设备往那儿一摆,每天都有登门拜访请求帮忙的各路人马。 被大狼狗咬了的老曹来妫川县医院打疫苗,那也是希望大老板能直接修一条通往矾山县的公路。 他是真想修路,而且矾山县的条件比川县要好得多。 这里面的差距就在交通区位优势上,妫川县因为下游多了个水库的原因,去妫州城怀戎县得走水库北岸公路。 而去往幽州最近的路线,则是往南走。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不往南走? 因为没有路。 传说妫州和幽州打算在水库上架桥,整体规划在河北北道的公告上也有,但这也不是一年半载能搞定的事情。 所以大多数的物资人员往来,妫川县还是走水库北岸公路,然后绕道水库的西岸交通枢纽,最后由北向南,走幽州环线省道,过居庸关、蓟门县、昌平县,最后才算是进入到了幽州核心地区。 直接从妫川县出发,往南长城,其实也能走,但路是真不行,纯粹的砂石路,别说水泥了,柏油都没有一点,遇上个风霜雨雪,那就要小心小心再小心,鬼知道哪个坑是大坑,下得去上不来,搞不好还会崩断大货车的传动轴。 刘万贯每年都带人补路,就是用石子填平然后夯实,但这事儿怎么说呢,除了大货车抓紧机会多 上强度之外,边上几个村要是哪家哪户缺少石子整理院房,那简单得很,去马路上铲个几百斤就够用了。 这也算是互相伤害,刘哥每年省点儿钱,老乡们每年让刘哥到明年还能继续省。 一次性投入个大,把路修起来行不行? 行,但问题又绕回了原点,这钱————刘哥自己掏腰包掏不了,得是县里自己的财政。 而且还得妫州同意。 当然要不要幽州那边同意————其实真不好说。 因为为川县要是修了路接通幽州环线省道,公路并线贯通这事儿,百分百跟底下小县城没关系,没有半点话语权。 工程上的事情,哪儿那么容易。 不过修的路接入到地方县乡的道路,那就简单了。 这就是矾山县和妫川县的不同之处,妫川县在妫州东,矾山县在妫州西,矾山县的优势有两点:第一,矾山县不需要往长城口那一段幽州环线省道修路,只需要一路向东,往为州城靠拢就行;第二,矾山县不管把路修成什么样子,严格来说就是纳入西岸交通枢纽,只要一天水库上面没有大桥,它矾山县的交通优势比别人不好说,比妫川县那是强得多。 老曹认真研究过的,所以要求也不高,就是把矾山县那条双向两车道的破路给拾掇拾掇,反正这条路原本就是为了去妫州城,并不是为了去幽州。 矾山县的人去幽州,基本都是先去妫州城的怀戎县长途汽车站,离得近不说,站省道边上看见客车招招手就能上。 十块八块的事情,比妫川县强多了。 不过投资这事儿主要还是看人,老曹也心知肚明,所以跑来妫川县就是打个时间差,等过几年————也不需要过几年,就明年,妫川县的势头只要起来,妫州和幽州肯定会批一条公路。 又不长,几十公里的事情,但能创造极大的价值,总不是幽州那边就喜欢看妫川县苦哈哈的图一乐吧? 一年之内拿不到修路投资,那矾山县就没啥戏唱,只能等妫州市里给点儿照顾。 「张总,一点儿土特产,都是我们矾山县那些工人师傅家属的一点心意————」 倒反天罡的送礼环节,但张大象在办公室也真就收了,没客气。 「曹哥啊,你的诉求呢,我也已经知道。不过这件事情,我们内部还是要研究研究的,毕竟公司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生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生意,还有很多股东的。我不是不想帮你,而是现在给了承诺,我 也很难办啊。」 「是是是,张总您说的是。这不是实在是没有办法,就厚着脸皮,指望张总您拉一把嘛。我们矾山县,也是知道这是为难人的事情,不过张总您是横跨千里的大老板,手指缝里漏出来一星半点儿的,也够我们矾山县吃用不尽————」 这场面荒诞到办公室里的张家人一脸懵逼,双方身份放在暨阳市,张大象要是敢这样摆谱,那真是会被整到死去活来。 大开眼界。 张正杰这次出来,是真觉得自己涨了见识。 尤其是眼前这个低眉顺目的矾山县老曹,翻围墙被大狼狗咬住之后,还是他按倒的。 还有交情呢。 当然也是他送去为川县医院打狂犬疫苗的。 「曹哥啊,这件事情————」 「喊我老曹就行,喊我老曹就行————」 ,张正杰被老曹的低姿态给彻底整无语了,前几天在这里,要不是还要打疫苗,并且张大象拦着,这个老曹还要表演自罚三杯。 说是杯,那跟水壶也没区别,三杯少说两斤,这直接喝死得了。 不过也正因为这种姿态,张正杰发现侄儿确实打算扶一把老曹,但方案还没有敲定,具体怎么弄,这会儿确实还在研究。 昨天张大象跟家里打电话,就是跟大行的一个老伯商量,能不能从暨阳市的奶牛场找师傅过来。 北方的奶制品产业更发达也更丰富,但是风味上并不适合沿江地区的人,奶味浓是优点,但奶腥味不降低则是缺点,这是传统饮食带来的差异。 矾山县的偏僻,反倒是在养殖业和奶制品业是个优势,因为隔着多重山脉的缘故,有啥污染也污染不到幽州,同时矾山县那种几近小盆地的地理环境,只要人口不爆炸,搞奶牛养殖业的可用土地面积还是相当可以的。 即便是现在,都有六千多头牛的存栏量,足见潜力相当大。 但偏僻终究是硬伤,没有像样的公路,这种小县城以后也就是被裁撤吞并的命。 从规模上来讲,矾山县也就妫川县的三分之一,贫困是主旋律,而且很难通过自身奋斗来完成剧变。 没有外部投资,那就只能苦熬。 老曹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所以多么不要脸的事情,他都干得出来,包括偷配方。 最后张大象不计较,也不过是「诸葛亮七擒孟获」的路数,别人欠着人情,乃至一个县欠他人情,在这种地方,才能更好地加强关系 。 同时将来擡刘哥的人里面,不管外面如何,妫州市这一亩三分地,老曹必须是排第一。 不过这会儿嘛,内心的真实想法是不会表露出来的,吊着老曹的胃口,时不时再开一点口头支票来打窝,老曹这条大翘嘴直接跟驴一样丧失了思考能力。 来妫川县就想着怎么整点儿胡萝卜。 老曹隐隐约约感觉张大象不是人,但他没有证据,并且他所处的位置,也没办法像阿尔弗雷德&183;牛管家一样,没办法那么超然。 「曹哥您放心,就二三十公里的路,要不了几个月就能修好。我跟股东们过完年就召开股东会议,如果说股东们反对,我哪怕不用公司的名义,个人我出资,借钱给矾山县,把这路给修了!」 「张总!您、您说的是真的?!此话当真?!」 「曹哥,都认识这么久了,您什么时候见过我说话不认帐?一个唾沫一个钉儿,我说话保真的。」 「张总,我代表矾山县,给您鞠个躬————」 「哎哎哎哎哎,这是干啥,这是干啥,都是朋友,都是哥们儿————」 都几把哥们儿。 张大象一套操作下来,老曹彻底驴化翘嘴化,他也没办法,就算只是搞劳务输出,你也得出行方便才能更好组织人手。 这会几从矾山县一路颠到为州市区,几十公里的路,愣是能干成接近俩小时,极其折磨。 他来一趟妫川县,那也是感谢吉普车耐造,不至于动不动就前轮打滑或者后轮飞了。 再加上张大象已经开始组织企业内部培训,文化课先行,更是让老曹经历过扫盲突击的感受颇深。 当年组织劳动力修田挖渠以及传达文件精神,扫盲起到了大作用。 现在再上一个台阶,那文化水平要求更高,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同样的,普通老百姓赚到的钱,肯定也成正比。 涨多少不知道,那至少在「长弓机械厂」这里,肯定是涨的。 而且老曹偷配方失败之后,痛定思痛,觉得偷的东西价值太高,得换个价值低一点的,于是就打算偷产量。 你妫川县能种苹果,我矾山县人是少了一些,但空地相对来说还挺多的,也可以种苹果啊。 反正「海克斯」这个牌子货就算不用矾山县的果子,其它档次低一点的批发市场,总归还是有需求的。 只是不管偷技术还是偷产量,首先还是得有一条像样一点的路。 好不容易送感恩戴德的老曹离开,张大象赶紧开了个电话会议,跟祠堂那边的几个老头子算一下三十公里的双向两车道大概需要多少钱,同时如果修路,能从矾山县一口气要来多少专门养牛养羊的养殖用地。 在这个基础上,再去琢磨奶制品加工的事情,牛奶其实没戏,张大象终究还是考虑现有产业的匹配度,他打算把商用炼乳搞起来。 这个东西别看家庭用量很少,但在长江沿岸的餐营业,整体需求量还是挺高的,而在长江边想要搞个牧场,对不起,难度不亚于开个大型炼油厂。 在这个细分市场中的利润,可想而知。 只要有办法将货运到暨阳市周边地区,赚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不过对于一般的贸易公司来说,要解决三个难题:货源、物流以及终端市场。 而这些对眼下的张大象而言,那都是顺手的事儿。 「那地方范围多大?」 「核心耕地有个五六万亩,整个县的面积,大概两百平方公里,是个小农业县。但位置绝佳,距离幽州城也就一百来公里,不过这个不是重点,而是这里养牛养羊的条件非常好,先头我说的两千头牛,就是这里本身存栏的。」 「小象佬你就直说,打算投资啥?」 「养殖场,肉用牛羊,可以跟养殖户合作;但是奶制品,我打算直接经营,到时候按照暨阳市牛奶公司的工艺来做,然后反过来投放到长江沿岸市场。」 「抢生意?」 「意思意思的,卖不了多少纯牛奶。虚晃一枪,专门卖奶油到餐饮市场,这样牛奶公司也不会跟我们打生打死。」 「那我去联系奶牛场的师傅,探探口风,要是问题不大,过完年你把人带到北方去。」 「好,我这边基本没啥大问题,谈好意向之后,过年前回暨阳。」 跟老头子们谈好了之后,张大象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对张正杰几人说道,「阿叔,这一把弄好了,直接弄个上市公司出来!」 张正杰不懂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不过他很清楚这个侄儿是不会胡乱放炮的。 而在陪刘万贯下乡慰问的阿尔弗雷德&183;牛管家,听说这事儿之后,连夜跟老苟开了个小会。 不开会不行,因为才几天功夫啊,矾山县的老曹,就彻底成了刘老二的人。 第103章 玉姐旺夫,罄竹难书 “掌柜的,啥时候回来啊? 我现在肚子可圆了。 “ ”那我回去可得好好摸摸。 话说玉姐孕吐不? “ ”嘿嘿,还是没有,胃口还是挺大的,不过人倒是没胖,去做孕检,大夫都说全给肚子里两个吃了。” “那感情好,我正准备搞个奶牛场呢,算了算投资又得几千万,不过怎么着也得让玉姐你吃上放心奶啊”哈哈。 “ 电话那头的桑玉颗将茶几上的十字绣收好,她也是闲来没事做弄着玩儿。 十字绣没啥技术含量,就是费时间,或者说消磨时间,不过“十字坡”那里的老司机们因为跑江湖,还是挺迷信的,车里或者住处弄个“大展宏图”“一路顺风”的十字绣横幅,也愿意花这个钱。 所以“十字坡”的柜台,也确实有专门卖装裱好的,或者就是框起来的,远看还是挺有感觉。 虽说没啥技术含量,不过因为时兴,卖得还挺好。 实际上好多地方都有奸商在炒价格,有些直接就是搞传销,“十字坡”这里的价格基本就是最公道没有之一。 一米五的尺寸,不会跟炒价格的一样卖个天价,高点儿也就两百多,一般就是一公分一块钱。 暨阳市老刺绣厂的一个车间主任,这会儿在平江做数码印花,卖的就是十字绣底版,严格来说在此时的普遍技术条件下,十字绣也算是一种比较先进的技术下放。 相当于让普通人也拥有了“刺绣”的能力,只是粗放了一些。 但终究没啥真正体现个人技术的地方,人人能上手就意味着稀松平常,这会儿的过高溢价也就必然是有人在炒,早晚泡沫破裂。 “张大象让”十字坡“不跟进炒价格,主要也是因为不靠这个赚钱,并且就现在的成本来讲,利润已经相当夸张,家里老太太没事干就忙活,赶两幅一米五的出来,一个月开销绰绰有余,还能剩下一二百块钱给孙子重孙子添点零嘴儿玩具。 对常驻“十字坡”的驾驶员们来讲,那就是对“十字坡”的信任进一步加强,商誉累积就是这么一点一滴。 至于说炒十字绣价格的,也没必要跟“十字坡”置气,实在不行就去“十字坡”把那一点儿货都给包圆,还谈不上“十字坡”坏了他们好事儿的地步。 这会儿张市村的妇女们也没指着十字绣来赚大钱,反而是桑玉颗为了装裱十字绣,觉得外面进货的裱框不咋样,就凭借学裁缝时候画的一些纹路,让三行做木匠的爷爷雕了几个出来,结果这个裱框倒是卖出了价钱。 有个专门做保税区文 具出口运输的师傅,买了一个裱框当相框,然后就被外资文具厂的老外看中了,来“十字坡”转悠了几回,这个本来只是做助理的老外,打算创业,专门做高档相框来卖。 委托给了“十字坡”,因为“十字坡”有自己的机械厂,还有相当规模的储备用地,再搞一个相框加工厂似乎也不成问题。 只是张大象人在外地,于是就由桑玉颗喊上了三行所有做木匠的,先试生产一部分,又因为花边是桑玉颗自己琢磨的,老外怕有纠纷,单列了一个版权费出来。 也是先试试水,这个老外回欧洲的时候,就带了一箱子的相框,每个相框因为用料不同,手艺不同,还是挺有个性的,主要卖点就是“手工打造”。 中式符号元素相当多,像庭院设计中的元宝门,桑玉颗并不懂那是啥,就是觉得葫芦状的花纹挺好看,于是相框一圈都是葫芦藤和抽象元素的葫芦。 不费人工的同时,看着也确实挺有意思。 张大象听说这事儿的时候,也只能感慨算命的老叔不愧是吃这碗饭的,这娘子(老婆)是真旺夫啊,没骗人。 “嗳,掌柜的,庆庆回平江改了户口,把名字也改了。” “李嘉庆变成乔嘉庆了?” “哪儿啊,她把那个庆祝的庆,改成了罄竹难书的罄。 可难写了。 “ 听到改名这事儿的时候,张大象以为是李嘉庆认祖归宗了,结果桑玉颗一说完,他小脑差点儿萎缩。 罄竹难书的罄? 这还能有好吗?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是他的名字,“双马尾”爱怎么改怎么改。 就是让人有些好奇怎么想的。 “李嘉庆这是又整哪一出啊? 她跟你说过没? “ ”她说找道士叔叔算了一下,说改名能旺夫旺子旺家。” “狗啊? 一直旺旺旺旺的。 “ ”哈哈,哎呀你讨厌,别这么说,庆庆可不爱听。” “她一个大学生,跑去信算命的,这能行吗?” “自家叔叔,还能乱讲啊?” “行行行,罄竹难书就罄竹难书吧,也不是不行。” 跟桑玉颗的“电话粥”煲完之后,张大象打了个电话给道士叔叔,问问怎么个事儿。 张道长并没有法力,他也是照实说:“小细娘(姑娘)自己不满意跟原先娘老子取的名字,我也是顺她心意。 再一个呢,也确实算了算,准不准我又不是神仙,张嘴来说的事 情嘛。 不过呢,你也不要想着“罄竹难书&39;这四个字。 古代是有讲头的,所谓罄,器中空也。 意思就是中空的乐器,严格来说,是一种礼器,祭祀用的。 “ ”祭祀用的? 触我霉头? “ ”瞎说八道,这里的意思呢,相当于小细娘(姑娘)本人作为一个器具,来敬告先祖,将来中空的器具有了物事,就是有后,诞下子孙,那就是顺理成章承继香火。 既让先祖香火不绝,又让子孙福泽流长,旺子是稳吃的。 “ ”真的假的?” “啧,都说了这种事情就是张嘴来讲来说,我自己也不当真的,但当真的人听了心里适宜,那就蛮好。 你怕只卵啊,你简直就是老太公转世。 “ 真是盖了帽了我的神棍叔叔。 不过这样一来,确实心里舒坦了不少,李嘉庆变成李嘉罄,也没有那么膈应了。 就是一想到罄竹难书,还是有些绷不住,张大象寻思着自己也不至于到恶贯满盈的地步。 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 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隋炀帝的老婆应该不是“双马尾”。 而李嘉庆这会儿换了户口本之后,还沉浸在改头换面喜迎新生活的愉悦心情中,唯一美中不足,去退学前几天跟张大象没有“一发入魂”,她原本还盼着可以“妊娠py”的。 “露露,你到幽州了吗?” “我刚到,一会儿我爸来接我。 听我爸说现在那儿有个跟扫盲班差不多的学习班,到时候就在那儿兼职。 “ ”那你过年在幽州过了? 不回家了?“ ”不回了,都办了休学,我也不想跟我妈继续吵,没意思。 躲远点儿就好。 “ ”真羡慕你啊露露,这么有主见,而且很有行动力。 我就一点动力都没有的噢,本来麽 以前还是有一点点奋斗想法的,但是现在仔细想想,我也没有什麽明显的才能,还是老老实实一点比较好“”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嘞。 “ ”噢哟,你羡慕那你就来陪我呀。 三房香火等你来点。 “ 王玉露翻了个白眼儿,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走一步看一步吧,这阵子真是折腾得够呛,我现在看见学校就心烦。 “ 好不容易办下休学手续的王玉露,其实早就想来父亲王发奎这里待一阵子,至少不用每天神经都紧绷。 只是没想到表妹夫也在这里,那就有些尴尬了,她现在是真怕见张大象,因为心里很别扭,特尴尬。 本来 不别扭不尴尬的,被好闺蜜、好母亲这么一折腾一起哄,不尴尬也尴尬了。 再加上王玉露自己知道自己的事情,哪有李嘉庆说的那样行动力强,只是小时候一直这么过来的,于是就这么过来了。 “对了露露,你见到张象了之后噢,就让他给我打电话。 这么久都不知道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有点过分? 我可是为了爷爷的事情,忙前忙后的呀。 “ 神经病啊,他是你老公还是我老公? 让我喊他给你打电话,我有那胆量吗你就喊我? 不过这会儿王玉露还是“独立自主具有反抗精神并且行动力拉满”的人设,都已经办了休学,也算是在这一届的文学院成为了两大传说之一。 另外一个传说是好闺蜜李嘉庆。 当然随着李嘉庆的退学,估摸着两三届之后,也会淡化。 自己要是休学结束,重新回归校园,也不知道会不会成为唯一传说 每每想到这里,王玉露都感觉头皮发麻,她现在后悔死了,脑子一热,办什么休学。 可当时跟母亲李招娣在学校里的“大战”,其实跟在校园里社会性死亡没啥区别。 现在想起来,好像那点儿面子并不重要,但怎么说呢,当时挺上头的,再加上闺蜜也不靠谱,全力支持她休学 不仅闺蜜不靠谱,老爸也不怎么靠谱,也全力支持她的所有决定,并且表示现在不愁吃不愁穿,实在不行当爹的养她到退休。 感动。 但还是想买“后悔药”。 跟好闺蜜的长途电话结束之后,终于等来了老爹,如今生活有奔头的王发奎也是精神焕发,一身行头虽不说多么讲究,可也有些排面。 主要是那大衣用上了不错皮毛,王发奎形象本就是“精忠报国”那一款的,配合一米七八的匀称个头儿,也就是人到中年,二十年前那确实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爸,你这一身,可真不赖。” “那可不咋滴,不便宜,队长以上才给发这样式的。” “啊? 这还是制服啊? “ ”工作服,有规定的,谈业务的时候,得穿得正式。 我这件就是没有印上公司名称,以后再给印上企业标志。 “ ”这麽好的料子,印个企业标志,那不糟蹋了吗?” “瞎,老板,也就是你表妹夫说了,咱们是正规单位,大企业,不差这一点儿。 再说了,我也没说是发一件啊。 回头我给你还有你 也弄一件,也有小号的,女的也能穿。 这两天来上课的两个英语老师,都是女志,也拿了自个儿穿。 “ ”你们还上英语课?” “那不上咋办? 都有进度表的,学会多少给多少奖金,谁不学? 谁不学谁是孙子。 “ 王发奎将女儿的行李带上,然后装进了汽车后备厢,又得意一笑,招呼道,”走,上车,自个儿的车! “ ”爸,啥意思? 你买的车? “ ”发的,公司规定,高管还有业务骨干,都给配车。 你爸我就是业务骨干,也是高管,以后这边的物流站点,会弄成物流中心,我就负责物流中心的事情。 所以现在什么都得学,不学不行呐。 “”那你这也算是成功人士了啊,穿西装打领带还开上了小汽车。” “那是。 系好安全带,到地方还有些路呢,正好路上聊聊天,顺便说说今年过年的事儿。 毕竟,我给你小叔打了电话问过了,真是又哭又闹了。 不过也没啥大事儿,就是抹抹眼泪诉诉苦,别的倒也没什么。 “ 见父亲还是心疼老婆,王玉露也是无语,不过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竞她是女儿,父母作为夫妻的相处模式,她也没啥好说的。 万一爸爸其实还挺享受的呢? 呸! 王玉露内心赶紧啐了一口,最近真是被折磨多了,思想居然出了这么大的偏差,也不知道是被表妹影响的还是被好闺蜜影响的。 不过好像表妹和闺蜜也没啥区别,都不咋正常 一路上父女二人聊得挺多,但基本上都是王发奎在那里讲,王玉露则是认认真真地听。 聊起将来要搞的物流中心,王发奎那是眉飞色舞: 二十万年薪起步,二十万,我啥时候想过这好事儿。 梦里也没有啊,咱们五回县,可劲儿数去,别说啥年薪二十万,就是挣二十万一年的能有几个? 要不说玉颗这孩子有福气呢,寻的这姑爷可真不赖“ ”爸,人家可不止玉颗一个老婆。” “那咋了?! 别说守业这走了,他就是在,这事儿能说吹了吗? 再说了,人家那也不是三妻四妾,那不都是老辈儿里有念想嘛。 “ ”还有法律呢。” “法律还说不让拖欠工钱呢,我在幽州干了那么多年工地,你哪年见过我全年工钱拿完整过? 再又说了,人家郎才女貌的,他们不介意,长辈不介意,民不举官不究的,又没满大街祸害谁去,管这个呢? “”爸,你这是怕砸了自个儿的饭碗才这么说呢 。” “可拉倒吧,你要说谁谁谁哪个大老板包这个养那个,什麽小三儿小四的,那我跟着骂两声。 人家象哥儿在暨阳市怎么说,我没长住,我说了不算。 可在这妫川县,不是我王发奎吃着人家的饭,到时候你找那些个种苹果的,种胡萝卜的,还有机械厂上班的 哎,我跟你说,机械厂里面,可不是只有妫川县的人,什么矾山县、永兴县、怀安县、龙门县、文德县 多着呢,都是头前老单位关门下岗的,这会儿谁说象哥儿的不是,他们先跟人急眼。 “ 车子在公路上开得并不快,不过聊个天的功夫,也没过多久,就从昌平县穿梭而过,然后朝着西北方向的居庸关、蓟门县而去。 “咱们也是实话实说,能有象哥儿这么敞亮又有能耐的大老板 不多见。 “ 王发奎摇摇头,然后感慨地说了一声,”最重要的是什麽,露露你知道不? “ ”有奔头?” “那也是顺带的事儿。” 王发奎手指轻轻地敲了 敲方向盘,“最重要的是,象哥儿是把人当人看的,懂不? 不是假模假样假正经,咋说呢,就是一种感觉。 你跟那几个跟我一起出来的叔叔聊一聊,他们也这么说。 象哥儿办事那叫一个让人放心,大家伙儿都有底,不怕被人卖了还数钱。 “ ”爸,你说的都快成圣人了。” “你还别不信,那矾山县的县太爷,现在跟个烧香拜佛老太太似的,为什么? 因为象哥儿真给指条明路啊。 矾山县那破地方,比咱们老家五回县还不如,这会儿兴许真给他们掏上了。 “ ”一个县,光靠一个人还能翻天覆地?” “你不懂,别看你上了大学,这事儿啥大学生来了都不好使。 就得象哥儿这样的过江龙,再有你也不太清楚就这么一点儿时间发生了啥。 我跟你几个叔叔,前阵子来幽州,除了看地方,也是来帮忙搭把手。 光工程设备,象哥儿一分钱没出,买了一千多万的。 听说是河东道什么商会的一个老板,反正跟妫川县的县老爷关系挺亲近,投了两千万在象哥儿身上。 “ ”两千万“ 之前王玉露是听说过张大象日进斗金赚钱战绩的,毕竞”金瓜子“这事儿,自己爸爸也算是亲历者,后来她跟老爹合计了一下,不算从妫州拉来的瓜子,光在河东道和河北北道几个州县收的散货,保不齐就挣了一千多万。 桑玉颗跟她说能挣一千五百多万的时候,她也没啥概念,毕竟没见过那么多钱。 但王发奎赚到两万块钱、三万块钱、六万块钱的时候,她是知道的,期间还看了看三万块钱到底是多厚一千五百万,五百个三万块 真吓人。 而这,不过是表妹夫张大象的冰山一角。 一路聊天就不觉得时间过得慢,过了长城之后,找个坑坑洼洼的小路下去,再有个几十里,就能见着妫水河,瞧见不知道多少年的老破桥,也就瞧见了妫川县的县大街,也就到了妫川县。 这会儿路面积雪越发厚实,不过显而易见平整过的,刘万贯自打有了“孔明”之后,见“孔明”的工程设备齐全,就每天借来用用。 修桥铺路没设备就得堆人力,有了设备,那轻松得很。 至少通往长城的那条破路,现在直接用石子填坑,行车一下就安全多了。 最重要的是,跟往年不一样,往年不出三天,必有老乡借“纯天然”建筑材料一用; 今年那简直是人盯人,毕竟这一回,可是投资商大老板出工出力出钱修修补补,全县上下都得给投资商一个面子。 谁不给面子,谁就是不给果农、菜农、机械厂师傅、果蔬加工厂女职工、县中英语老师等等等等面子。 所以王发奎一路开过去,王玉露还挺好奇:“爸,你不是说这里路特别烂,比老家的路还烂吗? 我看着挺平整啊。 “ ”那你看,没有象哥儿,这破地方能有这路?” 本以为不会继续聊到表妹夫,然而王玉露万万没想到,这都能牵扯上。 第104章 大表姐驾到,安排~ “老板,干啥去呀?要我们搭把手不?” 打了个电话,王发奎说过了妫水河老桥,张大象就起身出了办公室,跑去门口迎接一下,不过出去就见正在切割工字钢的工人起身打招呼。 “你们忙你们忙,我就接个人。” 招招手,穿着一身大衣的张大象裹得挺严实,北方的寒冷不喜欢撒谎,说零下十五度就是零下十五度,所以食堂现在的肉直接包裹好了埋雪里,比冰箱强多了。 当然人也差不多,不戴个棉口罩把鼻子嘴巴捂起来,冷空气干燥归干燥,但也过肺,比什么烟都刺激。所以能裹严实就裹严实,就是看着臃肿一些。 他本来就骨架宽大,这会儿穿着大衣,乍一看跟“熊瞎子”差不多,从机械厂院子里走过,扬尘和些微风雪,让人视线都略微模糊,也就更像了。 有些工人老家并非是妫州市的,都是以前分配工作时,从河北北道各地到了妫州市搞建设。老家最远在河北北道的最北处“呼伦湖”,距离蒙古国边境也没多少点距离,所以确实见过“熊瞎子”。 “卧槽,老板这模样,去“呼伦湖’边上一站,能把我吓尿。” “哈哈哈哈哈哈…” 干活的工友们都是哄笑起来,旋即又聊起了一些八卦,因为这会儿都是一些囤积物料的作业,聊会儿天也不打紧,倘若是进了车间,聊天就要扣钱。 不过扣的不是工资,而是纪律奖。 怎么说也有五十块钱呢,够买多少包烟的。 “苏家堡那事儿咋弄的?听说县里还去道歉了?” “可不是赔礼道歉嘛,二车间换了车间主任,文德县还派了人过来赔不是。我都在县里大院门口瞧见了,还有道歉信呢。苏家堡的村里也有。” “那娘们儿离婚不?” “这不好说,不过听说过两天那个被戴了绿帽的,会来咱们这里当个门房还是勤杂工,反正都安排好了。” “卧槽,这便宜给他捡的,那不得抢着戴绿帽子啊?咱们进来又是面试又是测试又是进修又是培训,他倒好,让老婆跟人睡一下,就捧上饭碗了?” “那看你说的,你也去勾搭个有男人的,人家借你饭碗一用呗。” “要不说还得管好裤裆里的二两肉呢,就算想,那也找个没男人的啊。实在不行,我看老桥头的洗头房就不错……” “还是都注意点,逮着了万一被开除,那就亏大了。” “嘿、嘿,你们看那两 个。” “看啥?看美女呢?” “看个屁的美女,那两个是整天不说话,就在板房里呆着。” 几个工人看的是站门房对面板房外的张正杰、张正烈,两个人身材没有张大象那么高大,可气质不简单,再加上全天募言少语,给人的感觉就有些疹人。 主要是他们跟张大象身边其余人不一样,发烟烟不抽,敬酒酒不喝,什么零嘴烧烤一概不要,连喝水都是自己兜里的。 张大象只要出现在外面,他们一准儿就在不远处哪个角落里猫着。 也就有些技工老师傅心细,时间久了发现规律,刚接触那会儿,直接就是当张正杰五个人不存在。“他们指定也是当过兵的。” “你咋知道?” “我他妈守了弹药库两年多我能不知道?” “老板不是说这是他家里的叔叔吗?” “叔叔就不能是保镖啊?指定是保镖。” 说话间,几个人就看到不远处的张正杰微微转过头,居然很罕见地冲他们点头致意,算是打了个招呼。把他们吓了一跳。 “狗日的真几把瘳人,咋给人感觉怎阴呢。我走夜路真怕这样式给我腰眼子捅一下。” “别几把唠了,赶紧干活。老板说把三车间收拾出来,他就提前整个团圆饭,然后回南方老家过年。你们要不要拿钱过年?要的赶紧。忙完了掐点吃饭,听说今天有萝卜炖羊肉。” “老板还能赚着钱不?还给吃羊肉?” “那我去给老板反应反应,饭补别要了,咱们打饭自己多掏点儿得了,给老板减轻一下负担。”又是一阵哄笑,笑骂声持续了几秒钟,再也没有了说话的声音,都是忙着把活儿干完。 排班表现在其实挺满的,不同作业区现在还没有专岗专人,技工也要补普工的工位,完活儿了也上装配线,班组长会登记产量。 这会儿最忙的并不是车间,而是仓库还有物流,搭建的物流转运仓其实是民房,一个大院子有很多户人家,张大象现金开道,全都拿钱走人。 收拾出了货车出入口以及不同的货仓,这会儿小叉车是来回倒腾最热闹的。 原本的院子里面还有各种小树,现在都被清空,洗衣用的池子、水泥板都拆了干净,除了一口井没有封,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是住人的。 叉车托板在划好白线的地方堆了好几摞,都是机械厂加工木材之后自己做的,装箱的货物,主要就是“海克斯”牌子的果蔬片 ,其余各地批发市场来电说要采购的,都是排期登门自己提货。 最远的批发商在河北北道的最北端,那里有个靠近边境线的交通枢纽,货物可以从那儿倒货去安东道。不过来提货的并没有大车,都是小商贩为主,在幽州活动的居多,组团搭个小货车就过来了。一箱二十公斤,提十箱就算多的,很多都是小个体户,大老远就要个一箱两箱先试试水。 他们不是不知道路远,但自己零卖也是去批发市场,蹬三轮怎么着也得十几二十里路,还不如组团搭车去厂家呢。 而这时候张大象专门收拾一个物流转运仓出来,就很有先见之明,不会干涉果蔬加工厂的正常生产进度再有就是显得有实力,偌大一条街,哪儿哪儿都是一个老板的产业。 妥妥的妫川县半壁江山啊。 这会儿给“海克斯”跑销售的,基本都是妫川县的六房老爷们,高端产品卖得越多,本地代工厂上缴的税收也就越多。 跟别的老板推三阻四不同,张大象对于纳税非常积极,把县衙六房都感动哭了。 虽说县里的税主要也是妫州市用,但上税多拨款就多,这是很合理的。 许多贫困县盯着本地的“纳税大户”蓐羊毛,就是因为上税跟本地有关系,但关系并没有那么直接。真正说现钱来得快来得多,还得是县里自筹资金搞的创收。 比如说把所有果农的产量都集中起来,统一由县里来收来初筛果子的品相;比如说县里自筹资金搞的菌菇培植大棚,县直属农副产品公司,就能通过卖货给收货企业获得直接收益。 这些钱,才是真正能快速利用上的。 税,隔着好几层,不能随便动。 但上税越多,农业县在市里的狗叫权也就越大,这也是符合生态规律的,而“纳税大户”创造的就业,拉动的内需,那就更直观了。 妫川县的“五星级大酒店”原先一天卖七八十份炒饭,现在一口气干到三百多份,晚上烧烤摊也支起来了,冷藏啤酒也能多卖十好几箱,这是肉眼可见的创造效益。 毕竟本地“五星级大酒店”,支个烧烤摊那也不是随便支的,得招个手艺活儿不潮的师傅,还得多招几个帮工。 这是什么? 这是就业啊。 小年轻去跑堂总比缩胡同里拿改锥等生意上门强。 也是因为张大象这笔大规模投资的重要性,从社会治安角度来考虑,妫川县的蜀黍们也是在马路对面搞了个岗亭,没暖气就靠炉子 ,有个烟囱往外面时不时冒烟。 张大象走出厂门,就看见同样裹得严严实实的蜀黍在那儿“揣手手”,因为财政不良的缘故,辅警也是请不起的,城关镇北边有个丁家堡的联防队偶尔过来帮忙,但那也是摊派,轮着来,没钱。当然现在好多了,“长弓机械厂”的保安和工人,会偶尔搭把手,这个月抓小偷就抓了好几个,跟以往不同,这次都是外地过来的。 大街是东西走向,在路尽头的两三个胡同里,现在新增了不少“洗头房”,市场经济活不活跃,一看便知。 服务业增长势头十分迅猛! “靳所,怎么今天你亲自过来啊?” “别提了,靠山店那里昨晚上打了起来,一大早人都去了靠山店。” 张大象摸出一包烟发了过去,人到中年的蜀黍赶紧接过去,这里不比幽州,没人偷拍举报。噌。 给亲自站岗的副所长点上,裹得严严实实的靳所连连点头,嗯嗯了两声之后,这才站下风口吐了口烟,看他满眼血丝,也不像是睡好的。 “还是苹果和胡萝卜的事情,靠山店那边还有俩村,本来有五百亩果园的,是打算明年接着干,但另外一家也想翻地种树,然后就说量大了价就贱,大家各种一摊,你种胡萝卜我种果树,然后也不知道靠山店哪个王八蛋,说“海克斯’一包二斤不到卖四五十。那好家伙,当时就有人不干了,本来就是几十个老爷们儿坐屋子里抽个烟商量事儿,直接打得连夜七八个送县医院……” “我说早上县医院的王大夫一脸疲惫,跟他打招呼,他都是急着回家睡觉。原来发生了这种事情。”“都是钱闹的……” 靳所感慨一声,忽然提醒了一下张大象,“张总,还有个事儿,厂里的工人可要盯紧了。这两天来了不少外地的,弄了“洗头房’,我琢磨着别中了“仙人跳’。再有就是有些老娘们儿也是狠人,打算再藻一个二车间的车间主任下来。可一定要盯紧了啊。” “卧槽,牛逼。” “张总您出手太大方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可不是只有上面来的,下面也多着呢。” 作为一个基层经验丰富的老蜀黍,见识过淳朴的老乡,也见识过淳朴的刁民,总之淳朴是肯定的,物种是不一致的。 随机变化,随时变化。 聊了一会儿,听到鸣笛声,见是一辆墨绿色的丰田嘉美,便知道是王发奎回来了,于是跟老蜀黍摆摆手:“靳所,回头聊,我接人去。” “张总您慢走。” 老蜀黍也是招招手,不着急回岗亭,得先把这支烟给抽了。 张大象踩着积雪到了路边,厂门外划了车位,都是斜线车位,王发奎停好车之后,下车笑嗬嗬道:“到了!” “路上好走吗?” “还挺平整,没见着有坑,加了限宽墩和限高杆,拉煤的大车怕是不好过。” “咱们主要还是在幽州做物流中心,这儿只能说是一个重要业务点,倒也影响不大。” 边聊边把后备厢中的行李拿下来,大包小包还有航空行李箱。 王玉露穿着白色的羽绒服,不过里头塞了一圈翠色的丝巾,同一款的桑玉颗也有,都是在平江淘的,只是桑玉颗是粉色的。 “表姐是坐飞机到的幽州?” “嗯,火车票太难买了。” 经历了诸多事情,这会儿的王玉露说话细声细气,全然没有了当初的那点自信。 低着头打了声招呼,见张大象帮忙搬行李,她赶紧上前:“我来吧我来吧。” “顺手的事儿。” 几大箱东西随便一叠,直接进到了办公室里。 感受到了暖气,王玉露在整个人都舒服了,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一路过来,压抑得很,压力大得没边。 对学业丧失了信心,对未来的事业规划,也是模糊到不能再模糊。 以前想着是回老家找个学校上班,现在办了休学,算是彻底迷茫了。 节奏被完全打乱。 “来了就先转转,我给姨父放了几天假,这里现在用人的地方也多。除了物流转运站需要文员,机械厂和果蔬加工厂也缺人手,文印室现在都是县中那边帮忙。表姐就先看看,散散心,不过别一个人乱走。”“我就跟我爸看一看,听说学习班需要老师,我也是过来想着帮个忙。” “都可以,一会儿去看一下住的地方。买下来改造没多久,是原先粮食公署的招待所,水电暖气电视都有。有女子澡堂也有单间浴室,那边改造成了女工宿舍,现在住的都是县中过来帮忙的老师。”张大象给出来的安排也都妥帖,王发奎也笑着说道:“住的地方,上课的地方都有暖气,这天冻不着。” “谢谢。” 大概是在外面吹着了冷风,这会儿王玉露的脸颊也是泛着红。 “我再忙两天就回暨阳,隔壁有一台电脑,能上网,已经装了聊天工具,到时候跟玉颗想聊什么,省得发短信打电话。” “电脑我不是很会用……” 有些不好意思的王玉露尴尬地看着张大象,“万一弄坏了……” “不用担心弄坏,上个网把电脑弄坏也不容易。表姐闲着没事可以练练打字,还有一些办公软件都可以学一学,书架上有速成教材。” 说罢,张大象起身拿起一把挂墙上的车钥匙,“今天要去一趟幽州,尽快把物流中心的地址确定下来。我去车间吩咐一声就出发,那这样,大姨夫,你就带表姐随便转转。” “行,我一会儿带她吃饭去。” 打完招呼就走,张大象这会儿时间也宝贵,在幽州的物流中心选址没有确定下来之前,他回暨阳过年都会惦记着这件事情。 主要是他不愿意跟别的物流公司扎堆,“金桑叶”有自己的业务,再加上农副产品加工明年肯定能走量,这生意招来太多生面孔同行容易出事。 越是食品运输相关,越是封闭一些才靠谱。 同样是冷鲜运输,冷鲜车的温控如果是自己所有的物流车队,那是能保证不出问题的。 可要是换成外人的冷鲜运输车,谁知道半道上会不会为了省钱解温控,快到站了再开,货出问题那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即便他在暨阳市能摆平事情,可暨阳市才多大点市场规模? 再加上刘万贯现在特别卖力,亲自带队去幽州、妫州的批发市场还有大型商超推销,有了之前的广告宣传,小散零售商、个体户闻风而动是比较靠后的了。 走量还得签大单。 今天刘万贯就是托了关系,找到了幽州前十的零售商之一“乐万家连锁超市”,这会儿“海克斯”已经摆在大门口了,推广活动也已经开始,上架销售的第一波,指望小老百姓买牌子货不现实。“海克斯”这种“高端”产品,是卖给小资和真资的;散装称重那边的“低端”产品,才是真正代工厂要走量的。 同时因为“海克斯”的注册地在幽州,这次推广活动,还是有一些注重产品研发和产品创新的衙门中人过来捧场。 扶持幽州本地的新兴企业,算是一个基本策略,跟别的地方大同小异,也是“有力人士”的自助餐时刻,区别就是吃相。 幽州这里胃口稍微大一点,偶尔也有吃干抹净的时刻,不过只要企业背后也有强力支撑,那还是能公平公正市场竞争的。 “海克斯”后面就是妫州市的“贫困天团”,团长刘哥,没有副团长,剩下的都是喽啰。 都他妈穷到掉渣 了,谁还挣个二三四五六啊,都是指着带头大哥。 不过刘哥的脑回路有问题,放以前肯定是“关门打狗”的带头大哥,这次因为刘哥寻思着自己有了“孔明”,于是直接投了,表示“此间乐,不思蜀”,成了带投大哥。 矾山县的老曹跟着投了的另外一个主要原因,就是发现刘万贯找着了方向,格局当时就打开了,事业上也有了追求,实现梦想的可能性也有了。 那不跟着投了等跳反呢? 这会儿老曹也是找到了以前的老战友,人家现在是幽州一家副食品公司的副总,给了面子一起吃饭,听说就是采购一批果蔬片,二话没说下了二十吨的订单。 因为“海克斯”是刘万贯在跑,所以老曹推销的是三比一的低档货,但总价值也超过了三十万。这把老曹给高兴坏了,毕竞有提成啊。 当然提成不是给老曹,而是给矾山县。 提成是百分之十二点五,这一单矾山县拿走四万块左右,拿提成的具体单位是矾山县副食厂。有了这四万块钱提成,再添点拨款,过完正月矾山县自己也能买设备。 也不需要跑大城市,直接从“妫川县长弓机械厂”就能买。 而这会儿张大象则是去把最后筛选下来的三个点都踩了踩,并且等刘万贯应酬完之后来电话。这个电话很重要,能打听到幽州未来几年在物流方面的规划,有些物流运输上的法律法规,地方上是有一定自主权的,而幽州毫无疑问是河北北道的绝对核心。 在等电话的过程中,张大象顺便去幽州最大的五交化市场转了转,他既然打算扶持老曹所在的矾山县,那肯定也是打听过矾山县的基本硬件。 按照矾山县的地理环境,非常适合葡萄、樱桃以及大棚草莓,但同样的,张大象没打算追求品质,只要产量。 只提升作物本身的品质增值,在眼下的社会经济水平中,做不了多大规模。 而如果依旧是做深加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既然已经盘算着在矾山县直接投资奶制品加工,并且已经想好了炼乳产品,那同样的,果酱类产品完全可以搭配着出货。 只是符合出口标准的果酱生产线,全套进口设备大概需要一百二十万美元,国内国营老厂或者合资公司的替代产品也不便宜,精打细算再削减日产量,大概三百万还是要的。 过个十年八年,估计会有大量替代产品,那时候整套果酱生产线,估计不会超过两百万;再有个二十年,一百万出头包安装调试 并且稳定运行半年还送售后。 现在嘛,只能自己想办法。 除了张大象自己想办法,还得找二化厂的老厂长帮帮忙,爷孙合力,攒一套低成本并且符合标准的果酱生产线,还是可以的。 只不过设备得先在暨阳市测试一下,然后再运来矾山县或者妫川县安装。 时间成本,人力成本都不会低。 不过,只要成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逛了一圈,发现进口设备都是本币换美元的天价,张大象思来想去,打算把“长弓机械厂”进一步升级一下,只要“海克斯”名气打出来,就不愁不能成为专业设备需求客户的一级供应商。 找了个煎饼摊来了两套煎饼果子,跟几个叔叔吃煎饼的时候,刘哥的电话终于来了。 第105章 喜事临门 “除了“乐万家’,还有“亿家福’、“家家欣’、“万盛隆’这几家连锁的也同意了。不过还有个事儿,有个孙子是这四家连锁超市的共同股东,胃口不小,打算做东北的「海克斯’独家代理。”“卧槽,胃口这么大?老家东北的?” “屁,就幽州本地的。” 得,要不说这个爷还是分大小的呢。 刘哥你也不行啊。 其实这会儿刘哥已经是真不行了,为了这事儿吨吨吨一瓶半“洗脚水”,能跟张大象打电话舌头不打卷儿,已经是酒精考验。 刘哥终究只是刘哥,不是刘邦,不是刘秀,不是刘备,连刘禅都不是…… “行吧,这也没啥,就算现在咱们扩大再生产,也得等到明年,而且苹果入库保存虽说时间久,但也不是永不腐烂,空窗期抓紧时间整备厂房,然后明年上半年,全力组织果农的集中化管理。”“我还没说完呢。” 语气有点儿怂的刘哥小声道,“还有两个出口代理,一个韩国,一个日本,全都要。” “还有这好事儿?” 张大象顿时大喜,为啥有些“过江龙”明知道有些“坐地虎”吃相难看,也还是会合作? 原因就在这里了,只不过幽州的“坐地虎”不局限于一个县一个市,甚至不局限于一个国。就像张大象这会儿打算把“海克斯”拿去纽约上市,那首先也得有“入场券”,这玩意儿起码也得是个华盛顿时期的“正星条旗”之后。 各种财团的组合,不管是大财团还是地方财团,其实都脱离不了华盛顿时期的五十几个家族,就这么点事情。 张大象没门路,但总归是有人有门路的,硬要说损失,那自然就是某个品牌背后的公司股权发生变化。不过,张大象对“海克斯”本身是不在意的,它就是个随时拿去卖的玩意儿,在外人眼里或许品牌价值如何如何,但在他这里,“妫川县“十字坡’贸易公司”旗下的妫川县果蔬加工厂,这个才是核心资产。“海克斯”是做增值的,即便能创造大量的现金流,但也意义不大,可替代性是百分之一百。以后“海克斯”值个十亿八亿,卖了不用心疼,没了“海克斯”,搞个“赛克斯”也没啥问题。对于张市村这种乡土关系非常复杂且庞大的基本盘,必须是直接参与到生产活动中去,掌握生产工具和生产资料,才能进一步给张大象带来强而有力的支撑。 这点儿东西,对刘哥身旁的老刘家智囊们来说,都是懂的,不过呢,懂了不代表就会干。 对阿尔 弗雷德&183;牛管家而言,妫川县的穷鬼们是死是活干他屁事,他就想当亿万富翁,而“海克斯”是个不错的路子。 而这也是他非常头疼刘老二的地方,一天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你哪怕做个幽州“小霸王”也好啊,混成了妫川“玄德公”,简直罪大恶极。 “别几把安慰我了嗷,这能是好事儿?出口韩国还有日本,那得挣多少钱啊?创汇的事情,给人家拿去了。这不等于自己的孩子,养大了给别人养老送终吗?今天喝这几把酒真是喝得我浑身难受!”“刘哥,你信我,你就是我亲哥。” “啊?我是张家抱养过来的?” 还是喝高了。 终于对面传来了小牛的声音:“张总,二哥喝高了,干了一斤半白的下去。我得赶紧让他先睡会儿,还得盯着睡着了别出事。” “行,牛哥那你盯着点儿。” “放心放心,这事儿我有经验,以前来幽州也都是讨救济,每次来都是喝,习惯了。” “那等刘哥睡醒了,你给我打个电话。” “行,张总放心。” 挂断电话之后,张大象给牛德福去了一个电话,阿尔弗雷德&183;牛很快就猜到了张大象的来电意思,他这会儿也在幽州城跑关系。 “是出口的事情?” “对,刘哥喝醉了,详细的我找你问问。” “我也才谈结束,那边负责人跟我也是老朋友了。总之就是明年在韩国先试水,首批订单不少于三十万美元,然后韩国的总代理,也给三十万美元。日本的话,在当地的代理费,跟“海克斯’品牌五五分账,首批订单不少于七十万美元……” 听着牛德福的叙述,张大象飞快计算着这笔买卖的收益。 明年最快就是六十万美元到手,这笔外汇是算在幽州的,不过外汇利用嘛,大概率妫川县还是能沾着光,当然妫州市能不能从妫川县沾着光,那是后话。 外汇并不会更值钱,外汇在当前的工业发展水平下,其功能就是去买国际上的先进技术或者设备。或者就是服务贸易,比如说电脑软件的采购、维护、升级;比如先进设备的售后服务;比如版权交易等等,外汇在这方面,发挥的作用更大。 当然如果买不到…… 那外汇就是厕纸,没啥卵用。 张大象现在需要的就是数字化设备本土化,其实硬要利用本土的电路设计、控制系统,也不是不行。关键是……他没门路。 刘哥也没有。 当然老刘家是有的,可老刘家怎么可能助力刘老二pk? 给你每个月打五百万生活费不是为了刷火箭的。 这就是张市村地方豪强的绝对劣势和短板,正经豪门都是家里摆着“阀阅”的,甭管什么阀,军阀是阀,学阀也是阀。 人家一开口就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张市村往上数六百年,哪怕到了张大象这一代,谈笑有个鸿乳就不错了,至于丁……缠腰上。 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张大象要重启张市村“村小”,说是“村小”,本质就是“族学”。 能不能升级,还得练。 张市村本质还是个新手村,虽说npc和野怪确实很凶,能整死不少“玩家”,但终究也只是个新手村。其实重生前的地球也差不多,民间资本达到一定程度的技术累计,基本上都是工业化大发展之后的事情,在此之前,普通地方土老板想要找个大学合作,可能性无限接近零。 如有成功,必有蹊跷。 现在的张大象就是找到了那个蹊跷,代价就是“海克斯”。 可以说相当的划算。 只不过刘万贯光滑的大脑皮层还无法处理这种复杂逻辑,所以他喝高了。 “牛叔,有一个疑问,我想知道一下。” “他们懒得自己成立一个牌子,“海克斯’现在广告打得挺好,明年他们会借用出口的名声,反过来在东北提高城市出货量。这是个组合拳,所以没必要搞自有品牌。是“海克斯’还是“马克斯’没区别。”“行吧。” 跟聪明人交流就是省力,阿尔弗雷德&183;牛管家直接猜到了张大象想要问什么,而张大象对于牛德福所说,也是相当的兴奋。 这样一来,他只要做好出货量就行,很多没办法打进去的市场,就不用去折腾了。 不过,他还是防了一手,担心这是个大坑,万一这是做局让他在妫川县过度扩大再生产呢?只是这念头起来就灭,原因很简单,阿尔弗雷德&183;牛管家本人都投了两千万,棺材本都押上了。在牛德福眼里,刘老二就是“胡图图”,而他是想瞎了心的“牛爷爷”。 “现在要解决的是产能,我明天跟老苟回一趟河南东道,刘家虽说是做石油生意的,但因为跟地方炼油厂的关系,所以一些苹果高产县,也都给点面子。争取在正月抢一批苹果下来,如果可以的话,再买一批果树,到时候就在妫州承包种植。现在麻烦的是妫川县很多地没办法直接改 成种经济作物,幽州这边查得严,要保本地粮食产出。你有什么办法没有?” “有。” “别胡说啊,还有产能的事情,这两样加起来,用人用地的规模都不小。就说果树面积,我估计有希望做到一万亩的需求增加量,大概率都要从河北南道或者河南东道想办法。” “不用那么麻烦,我跟矾山县的老曹谈妥了,到时候投资一条路加一个奶牛养殖基地,全部加起来四千万左右的资金规模。矾山县可以拿两万五千亩地出来给我承包,当然这是不现实的,只能拆分成多个公司来做,我这边打算成立一家正式的农业公司,矾山县和妫川县也入股,初期就是一万亩地全部种树。”“矾山县?嘶……” 毕竟在刘老二身边守候十多年,“牛爷爷”对于妫州市这破地方不说是了如指掌,那也是知道不少。矾山县属于小型农业县,人口不上十万的那种,作用就是区位存在,否则那地方没人的话,全都跑了。河北北道其实很多年前就在考虑撤县为镇,毕竞矾山县还是个财政窟窿,很多脱产人口都是没有必要的。 因此矾山县也不是没有发起“自救”,各种创收都尝试过了,效果还是有的,否则也不至于还存在。不过能存在多久这就不好说了,一旦撤县为镇,人口砍一半以上是大概率事件,直接跑路就完事儿了。可现在要是拉来一个大投资,那情况就截然不同,在无法“关门打狗”的前提下,硬扛一两年的发育期,三年后效益出现,那就能跟幽州城对拉底层劳动力数量。 都是打工,来矾山县打工又有何不可? 而矾山县因为是小型农业县,耕地指标没那么夸张,有三四万亩地开发出来都没纳入统计红线,只要不是变更为工业用地,种经济作物本来就是河北北道一直鼓励自力更生的政策。 只不过从以前本地农民地里刨食儿,变成了外来的投资商整大活儿。 牛德福之前注意力都在老曹身上,唯恐老曹化身刘老二在妫州市里的领头犬,却是忘了老曹所在的矾山县本身也是有资源的。 土地资源……也是资源。 大城市吃土地财政吃得满嘴流油,小县城吃个半饱,也不是不行。 关键还是不存在“关门打狗”的风险,这就很好。 “倒是忘了矾山县了……” 牛德福一声感慨,心中又暗忖刘老二难道真是“天命加身”?今年要在老刘家内部换个身份了?! 第106章 幽州连盒饭都不简单 第二天刘万贯酒醒之后,“牛爷爷”在出发去河南东道之前,跟他一起吃了个早点。 “我一会儿就回总部,昨天张象跟你说的没骗人,“海克斯’在韩国和日本的代理权能卖钱就是好事。” “少几把扯蛋,这能是啥好事?!创汇了都在幽州,跟妫川县有啥关系?” 啃油条的刘万贯一脸不忿,他寻思着他想的没错。 “刘万贯你是猪脑子?没有别人代理,你靠啥出口?靠你那一对大耳朵?人家已经讲得很清楚了,过完年就先做韩国的推销,代理权三十万美元,首批进货不少于三十万美元,这加起来就是六十万美元。你不给,你六十万津巴布韦币都没有,谁在扯蛋?” 刘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是挺大的。 略有纹路的大脑皮层开始释放脑电波信号,在千分之二秒后,信号消失,“真是好事儿啊,我就说大象这兄弟人不错,脑子就是好啊。” “不是你咋想的?这生意,是你喝了一斤半弄来的,你还给人裱糊上了。听叔一句劝,要不咱不干了,回河南东道老家,家里也说了,不让你配种了,你爱干嘛干嘛,只要不进步就行。” “早干嘛去了?!老子吃了五年“山药塌子’不说让我快活,这他妈都十年了跟我扯这个?我不回去,老不死的早晚被一锅端。到时候我就是新刘家老祖宗!” “你牛逼,刘老二你是真牛逼。” 阿尔弗雷德&183;牛管家拿着一个玉米烙饼啃了一口,冲刘万贯比划了一个大拇指。 关键是这种风险确实存在,毕竞石油生意这么大,哪能让你一家一户长期把持,有个二三十年风光已经是八方亨通了。 问题是有时候上得去下不来啊,利益关系如此复杂,退一个股东都是各种震荡,老刘家现在越是明白人越是慌得不行。 而老刘家的“麒麟儿”混得还行,但还没有到言出法随的地步,牛德福跟几个老哥们儿也讨论过的,跟着刘家其余人混,还真未必有跟着刘老二混稳当。 人是锉了一点,但真没啥坏心思,对人挺实诚。 像他们这种只想捞好处又不想在台前露面的,找一条能搭一程的好船不容易。 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哪儿那么容易。 我一个学成圆满、胸有良策的高级知识分子,还要跟着吃苦耐劳,那不白学了嘛。 “牛爷爷”对自己的评价很简单:一个贪图享乐不想冒险对底层同情心不足有点小 反动的知识分子。所以他对刘万贯的富贵出身以及实诚性格很喜欢,对刘万贯那颗背叛家族和阶级的良心十分头疼。你得支棱起来啊,做个“幽州恶少”,要不回老家做“齐州恶少”,老夫一定竭尽所能,将你扶持成最少死刑起步的极品人渣。 现在的情况,太让“牛爷爷”纠结了。 看见光了嗷。 就是不知道这是曙光还是北极光。 呼噜! 吸了一口豆腐脑,“牛爷爷”琢磨着这趟回河南东道的总部该怎么说,主要是现在刘老二的潜力是真的大。 巨大!! 都怪那个暨阳来的臭土狗,好端端的你卖什么瓜子啊? 傻子瓜子! 看着刘万贯都四十多还清澈的眼神,“牛爷爷”心累无比,并且还得想办法卖力气。 没办法,小儿子押上去了,两千多万棺材本也押上去了…… 他妈的老子怎么会玩到背水一战的?! 忽然“牛爷爷”一个激灵,感觉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啊。 焯!!! 上了飞机阿尔弗雷德&183;牛管家开始复盘,然后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自己是一步一步掉入了“陷阱”的。主要还是那个暨阳来的土狗确实办事稳当,一套一套的,弄出来都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他一个纵横名利场几十年的“谋士”,一眼就看出来不投资就是侮辱智商。 然后他妈的就栽了。 更让牛德福郁闷的是……是真能赚钱,不是诈骗,他还没办法找张大象兴师问罪。 当然他也不敢,第一天见到张大象的时候,他就看出来对方不是人,他敢玩手段,人家真敢做掉他。管你什么“震旦山海石油集团”还是“跳蛋山海石油集团”,没有半点敬畏之心,毕竞了不起永远不出暨阳市就是了。 作为一个贪图享乐不想冒险对底层同情心不足有点小反动的知识分子,牛德福很清楚自己的软弱性、妥协性。 脑子里重新梳理了一下现在掌握的信息,他已经想好了怎么跟老刘家汇报,反正刘老二窝在穷乡僻壤搞发展,上哪儿都是有理的,老刘家还真没办法去阻挠刘老二的进步。 别说妫州了,哪怕妫川县的一个乡一个村,都不是老刘家可以置喙的。 于是阿尔弗雷德&183;牛管家开始琢磨在河北北道到底哪家还有合适的姑娘,毕竟现在的刘老二,已经不适合继续单身下去了。 想到这里,牛德福也是真佩服刘老 二,真能熬啊。 整个老刘家,估计刘老二是第一硬! “……” 叹了口气,他就算想到了一些合适的人家,自己一个贪图享乐不想冒险对底层同情心不足有点小反动的知识分子,也没那个门路去做月老。 还得指望老刘家的资源。 一时间,牛德福竟是有一种做“家贼”的感觉,偷感十足。 他一个名校毕业的老绅士,怎么就混到这种地步了? 一切的一切,都怪那个暨阳来的土狗贩卖瓜子。 而“牛爷爷”的航班飞机刚离开幽州,张大象也过来订个两天后的机票,回去之后就要准备跟桑玉颗的喜酒。 王发奎则是带人一起过来幽州火车站的西站熟悉一下环境,这里属于幽州市的广平县,紧挨着桑干河,听说广平县很快就要改成广平区,但也只是在传。 广平县过去幽州城区,因为幽州西站的缘故,这里的中巴客车往来非常热闹,周围跑“黑车”的司机也是多如牛毛。 什么地方的人都有,一种口音就是一个小团体。 至于说广平县的广平火车站,在广平县的南边,是个小站,又叫“卢思台站”,去的人并不多,很多班次也不停靠,直接就是呼啸而过。 不过因为中间有个广平县长途客运站的缘故,总有外地来的倒霉蛋被拉到广平火车站去等寥寥无几的班次,如果说不是一趟就到千里之外的,去个易州、莫州,倒也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张大象没有选择在幽州西站旁边的物流区入驻,而是挑了个广平长途客运站附近的地皮,本来是有个单位要盖集资房,但因为单位倒闭了,所以这块地就拿出来卖。 倘若是在幽州市的长途客运站边上,那就相当的值钱,可惜这里是广平县,有意义但也不算大。再加上地皮原本是广平县煤球厂的物料堆场,煤球厂是反过来要把土地变更为住宅用,随着煤球厂的关门倒闭,程序上也彻底终止。 这块地原本值钱的部分也就没了。 而这恰恰就是张大象看中的地方,堆场还是堆场,只是以后不再堆煤,也不用堆放煤球厂的设备、食堂啥的。 张大象订完飞机票,就直接来了幽州市广平县的长途客运站,这会儿王发奎已经带着人把围墙都检查了一遍,角落里能收拾的也组织了人手收拾。 剩下一些散煤,叫了一辆大八轮,再把一些老旧淘汰的煤球机给拆了,一并拉去了矾山县。不弄去妫川县是因为这玩 意儿在妫川县不好随便用,但矾山县是个半盆地,只要不大炼钢铁,不会有太大的动静传出来。 王玉露则是帮忙登记财物,还剩多少屋舍、桌椅板凳什么的,都全部在表格上登记好。 同时已经规划好的停车位,也是要登记的,哪里停九米六,哪里停小轿车,都有划分。 “老板来了!” 忙活的时候,张大象带着小推车进来,上面有两个保温桶。 “都先找个地方吃饭,咱们边吃边聊” 吆喝了一声,正在干活的人都是抓紧最后收拾收拾,然后找地方打热水洗手准备吃饭。 一般来说老式的煤球厂配置都挺齐全,水房只要没被破坏,倒腾倒腾就能出热水,现成的散煤只管烧。而且食堂很敞亮,打饭口正对食堂一排排的座位,如果是做了很多年的单位,通常都是水泥墩子上面用螺栓紧固木板当吃饭的条凳。 今天来干活的人不少,桑守义虽然没过来,但东桑家庄的大车师傅们来了二十多个。 见面就打招呼,气氛相当不错。 “姑爷,都有啥菜?” “买的盒饭啊,有把子肉、肉圆子什么的,还有红烧鲅鱼和油炸的带鱼、小黄鱼。” “卧槽,还有鲅鱼吗?这玩意儿老香了。” 如今东桑家庄的人,目前工作关系在“金桑叶”物流部,不过都知道很快会有独立运营的物流公司,没当上车队队长的师傅,这会儿也都琢磨着努努力,争取在新公司当上个小队长。 所以卖力气的人不少,张大象推车过来的时候,几个人都是忙着搭把手把保温桶擡到食堂。“都赶紧的先把盒饭拿出来,保温桶还得还给人家呢。” “啊?!这是给人一锅端啊?” “我看着不错,就直接包圆了。一会儿我给人送回去。” “这卖盒饭的是男的女的?咋还给人把吃饭家伙都带走呢?心也太大了。” “就一个小姑娘,跟她大姨家的胡同口摆摊,我们几个吃得不错,也没杂味儿,就直接打包了。就是这幽州的盒饭价格,比暨阳市的贵多了,难怪卖不出去。” “姑爷,我看这卖盒饭的姑娘,也不是会做买卖的。鲅鱼不便宜也不好买,出来摆摊儿的,能弄到鲅鱼?估计家里也是有偷嘴儿的厨子。” 往外拿盒饭的人叫桑守轨,也是东桑家庄的,跟张大象的老丈人桑守业是一个爷爷,什么货车都能开,在安边县的汽车站还干过长途车司机。 后来被老庄的人忽悠瘸了,不但“停薪挂职”没搞定,在进口牛羊肉那事儿上还亏了十来万积蓄加借债。 要不是桑玉颗这边有了转机,他这会儿早跑路躲债去了。 之前桑守轨还打算趁着桑家老宅的人都在,直接把老庄的老太爷给攘死,还偷偷买了两桶汽油,准备给老庄的人展示一下热情。 命运的转机就是如此微妙,这会儿桑守轨的债主们也没逼债,再加上桑守义那个逆天玩意儿带着东桑家庄人搞爽文集体创作,“守业家的新姑爷”那已经足够戏班子编排不知道多少场的。 “我也是看她穿着打扮干干净净才买的,头上戴着个白色的俄式“马拉海’,一看就不便宜。想着应该是原先家里有点门路,兴许做饭的厨子就是专门给谁干活儿的。” “啥是“马拉海’?” “就是俄式的高帽,什么皮子都有。她那个应该是白驯鹿绒毛做的,一顶帽子比这两桶盒饭贵多了。”“卧槽&183;……” 东桑家庄的人纷纷咋舌,而张大象指关节又敲了敲保温桶的外壳,梆梆作响,“瞧见没有,不是铁皮桶,不锈钢的。” 或许十年以后不锈钢烂大街不值钱,但以现在的社会经济水平,不锈钢还不至于说以一个平价走入千家万户。 说白了,不锈钢依然是特种钢的一种。 江南东道现在专门做不锈钢保温杯的县城,一个标准通用型号的不锈钢保温杯,出口价在十五到三十美元之间。 而张大象重生前的地球,只要愿意,十块钱在网购平台上,能守到买一送一外加一张三块五块的好评小卡片。 “那也是看人眼力的,也就老板您了,换个人哪懂啥“马拉海’,还能看出来是啥料子做的?”王发奎一声感慨,也是无形中擡高了张大象的能耐。 都跑江湖的,职业习惯让他们对于各种“能人异士”是有敬畏的,而东桑家庄集体创作的爽文男主角就在眼前,小小地露一手,那更是做实了兄弟们的创作尊重了事实还有逻辑。 “老板,那啥白驯鹿绒毛啥价钱?” “普通的北欧货一克一二百,白的少见,估计就上不封顶了。皮子反而不值钱,就拿一点点绒毛之前,比羊绒贵得多。” “我滴妈……羊绒一斤,我们安边县打白条是一斤一百多,不打白条是八十多。这啥玩意儿都论克了?比黄金还贵啊。” “所以经常有人用羊绒冒充白驯鹿绒毛,但其实冒充不了,那玩意儿在阳 光下跟会反光的一样。”这里张大象是在扯淡,但因为伙计们爱听,他也顺便吹个牛逼,回头百分百现在听他胡扯的人,都会在酒桌上跟别人胡吹。 显摆一下哥们儿见识多。 情绪价值拉满。 不过张大象严格来说也没骗他们就是了,物以稀为贵,驯鹿绒毛加工只有几个国家在做,国内驯鹿存栏量也就一千左右,所以都是卖皮子,卖绒毛等于是喝西北风。 像芬兰在欧洲售卖的驯鹿绒毛手套,就做个内衬,差不多就要一两千块钱,还得排队,因为出来就秒。老毛子那边有好货,但老毛子的毛纺工业几近崩溃,现在的保暖制品,正常来说七八成都是国内产的。不正常来说,九成九都是国内产的,顶天最后一个吊牌不一定在国内印制。 “那这卖盒饭的姑娘是干啥呢?体验体验生活?” “这谁说一定的?兴许是看咱们姑爷人不错呢?” “哈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中,张大象也是笑着拿起一只盒饭递给了王玉露,“表姐,肉圆子的,还有干炸的带鱼。”“谢谢。” “快吃,大家都快吃,抓紧时间。” 张大象吃过了一份,但这会儿又饿了,抄起一盒鲅鱼的,一口下去全是肉。 不是香煎鲅鱼,而是红焖,鲅鱼外面还裹着一层面糊,拉过油的,厨子还真是舍得,这也就在幽州了,换个地方盒饭这么卖,估计得被枪毙。 汤汁往米饭上一浇,简直绝了。 下馆子吃个香煎,干体力活还得指着热热乎乎的汤汁拌饭。 除了米饭还有馒头,一大袋,吃馒头的直接掰了往里面沾汤汁,确实吃得过瘾。 “姑爷,这盒饭也太……” 桑守轨走南闯北不是没吃过盒饭,但如此扎实的,头一次见。 关键不是说口味过得去不过得去,它是真好吃啊。 “这是哪家大饭店刚出锅的?” “要是天天吃这个盒饭,每个月给我三千块钱我也乐意啊。” “你人长得丑,想的倒是挺美,这厨子,怎么着也是个大厨。这能是盒饭?能赚钱吗?” 伙计们都有些怀疑人生了,吃了这个盒饭,以后他们再瞎对付……心里不得天天惦记? 而张大象倒是无所叼谓,笑着道:“管他呢,别人是赚是赔那是别人的事情,一会儿要不我去问问看,如果真是有高人落了难,就把人弄过来在食堂掌勺。” 一言既 出,群情涌动,纷纷表示这样是最好的。 正在扒饭的王发奎擡头道:“老板,那一会儿让玉露跟过去,你不是说卖盒饭的是个姑娘家嘛,让玉露去打听,也好开口。” “也是,表姐,你一会儿有空吗?” “我这边都登记结束了,有空。” “那就去碰碰运气,要真是个大厨,兴许在这里也能开个“十字坡’。” 一听“十字坡”,老师傅们更加兴奋,因为这个生意是可以入股的,他们之前跑“金桑叶”的业务,没少惦记这件事情。 只不过得排队,“十字坡&183;滨江店”的门面还没有呢,已经全都拍出去了,都是张市村大二三的先筹钱拿下。 那毕竞是姑爷本家的人,他们也不好意思开口争,可这都到了幽州,他们东桑家庄的人离得近,怎么地也能混上几间门面的。 撂地上就是钱啊,谁不惦记。 再说张大象这个姑爷,并不是个斤斤计较的,能带人吃肉,就不会说只喝汤。 所以当张大象说出有可能在这里开个“十字坡”的时候,刚才还咋咋呼呼的桑家人,这会儿像是集体停机一样,都在埋头干饭的同时心里琢磨着自个儿有没有戏。 第107章 侯凌霜 “都吃饱没有?没吃饱一会儿去广平火车站边上买点牛肉面。” “吃饱了吃饱了!” 伙计们吆喝着回应张大象的问话。 “吃饱就行,我把保温桶还给人家。” 这会儿一大堆的一次性饭盒被戳爆,然后都扔进了一个用柴油桶改造的垃圾桶里。 趁着中午都找了地方先打个盹儿,天气冷是冷了些,不过食堂里有个炉子,排烟管通到一侧的后墙,倒也不怕冻到。 靠窗的饭桌前,睡不着的几个在那里打扑克牌,有规定不让赌博,不过没点彩头也没动力,所以都是拿两块钱的烟出来意思意思。 斗个地主打发一个钟头左右,有事儿就干活,没事儿就消磨消磨时间,干物流的跟坐班在时间观念上有偏差。 出任务分秒必争,歇下来则是干啥都是天荒地老。 外面张正杰几个都在啃饼干,盒饭不是不想吃,而是不能吃。 因为是商务车,倒也宽敞,上车后王玉露见张正杰、张正烈在吃饼干喝自己保温杯里的茶,好奇问道:“叔叔你们不吃盒饭吗?还有呢。” “噢,谢谢,我们不吃的。” “吃饼干怎么行啊,这……” “表姐,没事的,我这几个叔叔当兵时候也是喜欢吃饼干,吃习惯了。” 张正杰寻思着我当兵时候就喜欢吃红烧肉,狗才喜欢吃饼干,要不是一年五万另有祠堂分红,你看我能不能一口气吃掉一斤红烧肉。 跟张正杰不一样,张正烈都快馋哭了,每次出来他都得忍着,还是在妫川县的机械厂食堂更舒心。当然能够回暨阳老家那就更好了,至少不需要特别警惕。 他们给张大象当保镖的路数,都是跟一个老警卫员学的,要说多正规,那是谈不上,也就是尽力而为,不出纰漏就行。 不犯错就是最大成功。 老头子张气恢对他们几个是千叮咛万嘱咐,强调过再三的,三行里能不能吃香喝辣,就指望他这个孙子,靠别人,管你大行二行还是啥,都不靠谱。 因此除开一年到手五万的基本收入,祠堂分红是老头子们从自己的分红中抽一部分出来贴给做保镖的本家人。 说是本家,其实只有三行,毕竟当兵人数最多的就是三行,算上张大象这一代,也是三四代人的吃饭传承。 “真不吃点儿啊?这胃不难受吗?要不吃点儿肉圆也行啊。” “不用,他们带了牛肉干的。表姐不 用担心,他们都是部队里的高科技,代号“生化兵王’,不吃饭也能活一个月。” “啊?真的假的?” “开个玩笑。” 张大象没想到王玉露一脸认真,连忙解释道,“其实几个叔叔都是给我当保镖,外面的食物不能乱吃。” “这么小心的吗?” 王玉露也是没想到表妹夫都需要配保镖的地步了,看来是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的缘故。不过张大象接下来一句话,倒是让表姐愣住了。 “不小心不行啊,现在仇家太多了。而且有时候有的生意是无意之间就坏了别人的好事,那遇上心眼儿小的,偷偷地来那么一下,防不胜防。我一个人小心,还不如多几双眼睛。” 张大象说的随意,但王玉露却是暗暗点头,这个表妹夫倒一直都是如此胆大心细,刚认识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这个体型的人会如此心细如发。 就像之前吃盒饭的时候,张大象递给她的盒饭,不管是肉圆子还是干炸带鱼和小黄鱼,都是她喜欢吃的。 而这个口味爱好,也就去了一趟暨阳市,人家就留意到了。 王玉露有时候也觉得,这个表妹夫要是成了仇家,比听说的一些能耐人更可怕,心思一点儿毛糙的地方都没有。 虽说路不远,过了广平县十来分钟就到了幽州城的城西,在热电集团幽州分公司的宿舍区附近就能停车,两边院墙就是“免费停车”的意思,当然停的不好,路过的行人也会印个鞋印,以示“哥们儿还得继续练”。 过马路就是一个胡同口,外面一堆的板车、手推车还有三轮车,炸串的烧烤的烤冷面的都有。老远就能闻着烤腰子的香味儿,摊位占地方也不占地方,说占地方那是因为骑车路过不方便;说不占地方是因为骑车路过的人很多都停下来点个单。 有些人是走路过来拿着自家的盆排队,什么韭菜盒子、摊鸡蛋饼、鸡蛋灌饼、酿豆腐……应有尽有,热闹程度跟不远处的“八方大厦”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个“八方大厦”是贸促会的定点接待大饭店,厨子不一定在幽州的国宾馆做过,但一定在外地的国宾馆当过总厨。 能在“八方大厦”置办席面的,都不简单,至少说明在国际贸易上,是吃过见过的。 从后车上取了手推车和两个保温桶,过了马路一眼就能瞧见有个摊位跟周围格格不入。 一身橙红的高个儿姑娘即便是站着也跟迎宾似的,虽然围巾裹了一圈,可一双大眼 睛跟藏起来的宝石一样,老远就让人觉得好看。 水汽在长长的眼睫毛上挂成了露珠,时不时还会有呼出的空气散成一团白雾。 她就这么站着,也不说倚墙放松放松,也不说坐在三轮车上休息休息,就是这么站着,就是像一个认认真真的迎宾。 车斗里空荡荡的一干二净,唯有一排盒子里面装着蒜瓣之类的佐餐小食,才证明她似乎是在当街做着餐饮买卖。 哪怕张大象没说,跟着过来的王玉露老远就知道,一定就是这个姑娘了。 她的帽子,果然就像张大象说的那样,在阳光下仿佛在发光,凑近了,每一根柔顺的绒毛都像是透明的。 而那一身橙红,跟周围格格不入,让王玉露想起了老家山里的野柿子,每到这个时节,山上秃得见不到一点绿,野柿子树什么都掉光了,唯独那果子,也是这般夺目的红。 故事里的千年朱果,兴许就是柿子。 王玉露一直是这么想过的,而看到不远处的那个姑娘,她更加确信,那些神异的灵果,不外如是。咕噜咕噜…… 小推车在人行道上颠出了不小的动静,不锈钢的保温桶也是哗哗作响。 张大象那门板一样的身材出现之后,站如松的火红姑娘顿时动了,将围巾拉下来之后笑着说道:“我还真怕你们不回来了呢。” “老板,你这盒饭能赚到钱吗?我那些伙计一个个都说太好吃了,比昨天饭量都多了一倍。连馒头带米饭,一点儿都没剩。你这米也是好米,今年的东北新米,这可不便宜啊,能赚钱吗?” “稍微挣点儿。” “你这个菜量太大太好,我也是干餐饮的,开店准赔本,也就赚一点辛苦钱。这不值当啊,怎么想的?” “家里做菜的师傅给自己立了规矩,所以没有能省就省的地方。” “方便聊两句吗?我有个地方吃饭的人多,是准备自己开食堂的。我自己有餐饮公司,不过员工和设备还有采购渠道都在南方,来北方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今天吃得很不错,所以就想着是不是能合作一下。这是我的名片。” 单刀直入,说话间张大象递过去一张自己的名片:“十字坡”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张象。 “这是我的助理,读大学这会儿在实习,你们都是年轻姑娘,就聊聊,有什么想问想说的,只管问,我这里没有什么忌讳。” 说罢,张大象看了一眼王玉露,就见她上前跟对方握手:“你好,我们很有诚意的,而 且会在幽州这边常驻,确实是很需要手艺好的师傅来食堂……” “你好你好,我叫侯凌霜,也在上大学,不过刚办了休学。” “啊?” 开场白多少有点让王玉露猝不及防。 真巧,你也休学啊。 王玉露错愕的眼神让侯凌霜愣了一下:“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也不是,就是……就是我也才办了休学。” “啊?!” 对王玉露的回答,侯凌霜也是猝不及防,小小地闪了一下端庄的腰。 她今天的生意已经完成了,心情也不错,听到张大象还打算招食堂师傅,她更是非常高兴。不过现在更高兴了,遇上了一个同样休学的人。 虽说应该交浅言深,但王玉露跟侯凌霜聊得还挺投入。 这会儿也没有什么风,马路上除了一层清扫过的积雪,也没有什么雪花冰渣子往脸上打。 又因为怕车辆打滑,往来的车辆都是低速通过、小心行驶,真要说头铁的,就是要在没有雪地胎的情况下来个速度与激情,最后表演的也不是漂移,而是冰壶的模仿秀。 “你们单位是干嘛的呀?” “在广平县那里开了个物流中心,独院的,就一家,原先那块地是广平县煤球厂的。不过可能边上还会有个“海克斯食品有限公司’,是做零食副食的。” “海克斯?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阵子在幽州妫州做推广,超市有地推,电视台有广告,就是那个海克斯美味果蔬片,好吃又健康。” “原来是你们家的呀?我二叔看电视的时候还说这事儿呢,他说没想到胡萝卜片还能打广告……”说起这个的时候,侯凌霜掩嘴一笑,然后不好意思地看着王玉露,“我没有嘲笑的意思啊。”“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听说做这个的时候,也都跟你一样。但我们老板很厉害的,真把这个生意做起来了,明年还要出口呢。” “真的假的啊?” “千真万确,不骗你。要不这会儿特别忙呢,我们老板在南方的生意也大,加油站都有几个,他说他做餐饮的也不假,是有个连锁快餐店。出餐可快了,马上又要开分店。” “他瞧着岁数也不大,没想到还是个大老板。” “那岁数是真不大………” 聊起这个就让王玉露心碎,谁能想到表妹夫今年才十八呢,跟他一比,自己简直就是废物。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自己考上了大学。 可现在不也休学了吗?? “虽说是我出摊,不过饭菜都是我二叔做的。我二叔以前就在“八方大厦’上班,但是因为一些事情,他被辞退了,现在也确实是在重新找工作。不过我家周围做餐饮的,要么不敢用他;要么我二叔瞧不上。”“是有啥要求吗?有要求可以提,我们老板对人才一向大方。” “也不能说是要求,就是我二叔喜欢自己跟自己较劲…” 然后侯凌霜就把她二叔的脾气说了说,无非就是要求真材实料、干净卫生等等对得起食客和良心的原则规矩。 说简单其实挺简单的,但那也是看对什么样的人来说简单;有时候为了利润,真不一定简单。“这也不算啥条件啊,就没有薪资待遇上的具体要求吗?” “四千一个月……会不会高了?” 侯凌霜说的工资,其实就是她二叔在“八方大厦”到手的收入,差不多相当于普通工薪阶层的七倍。对于一些小企业来讲,不太可能请这样一个厨子。 不过王玉露有自己的小本本,打开之后对照着要求表,然后说道:“你二叔能做总厨吗?”“能是能,但是……” “能就行。我们老板给总厨的待遇是五千一个月,不用自己包学徒团队,有什么人用什么人。然后如果参与菜品开发,额外算菜品开发工程师的奖金。忘了跟您说了,我们老板有个食品厂,是专门开发商用预制菜的。跟暨阳市那边很多大厨都有合作,主攻本帮菜、太湖菜。要是在幽州这里也做,应该就是鲁菜、东北菜为主,能做鲁菜吧?” “都行,我二叔原本就是专门为了接待工作,做改良菜品的。” 两人聊得挺投入,而不远处的张大象则是找了个冷面摊位点了两份烤冷面,顺便又弄了一份炒年糕,几个叔叔有心劝说别瞎吃,后天就回去了,结果张大象看吃的人多,根本不听劝。 一边吃一边往回走,侯凌霜看见之后,微微点头。 “看样子谈得还不错?” “她二叔的条件都符合,而且还是幽州本地人,去广平上班也没意见,说是早上赶公交就行。”“那就这么定了。” 张大象直接拍板,不过还是提醒道,“因为后天我要回一趟老家,所以明天你二叔能去广平报到吗?到时候直接办理入职手续,然后让他看看食堂环境,要改造什么现场就提,到时候要添置什么需要的工具,直接让机械厂打造。” “可以,我二叔最近也没地方可去的,一直在家里做饭来着。” “那这么着,你要是方便,今天跟你二叔见个面也行,就当面试,然后简历就填个表格,回头我让人事建档。” “行,我住得不远,就在前面一个路口,算是在热电公司家属院南边,就隔着一条胡同。”“就走走吧,也没多少路。” 张大象说着对张正烈道,“阿叔车里装表格的文件袋拿过来,早点弄好拉倒。” “阿象,靠不靠得住啊?就路边随便寻个丫头家,她说啥就是啥?” 两人说的是方言,侯凌霜听不懂,所以推着三轮车的时候,有些疑惑地看着跟她一起走的王玉露。然而王玉露也听不懂,只能露出一个抱歉的微笑。 “放心吧阿叔,她身上羽绒服国内没得卖的,外国牌子,一两万一件还是要的。估计家里有点啥变故。” “你自己有数就好。” 提醒到了张大象就行,张正烈也没继续废话,就去车上拿文件袋。 其实刚才吃路边摊的时候,张大象就在观察侯凌霜,刚开始就觉得她身上羽绒服面料还行,等近了才发现算是小众的轻奢鹅绒服。 贵也没有贵到天价,但按照当前的汇率来讲,一万六七还是要的。 同样的鹅绒服,暨阳市两千来块搞定,不过也还是贵,毕竞鹅绒价格摆在那里,就算成本低,出口的高绒原料种,白鹅绒还是要两百三十块左右一公斤。 暨阳市一百五十克的鹅绒服出厂价大概四百块钱左右,那么侯凌霜以前过的啥日子,想想也知道。看着平平无奇也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标志,但能有这种消费习惯,基本可以判断以前是个体面人家,而且略有讲究。 未必是家里要穷讲究,大概率还是职业环境顺手带来的。 这也就是在幽州这样的大城市,去暨阳市,那是绝不可能有这样土壤,催生出这样十分别扭的姑娘。涉外水平差距太大了,很多幽州司空见惯的事物,像暨阳市这种小地方,起码要过个二十年才会跟着逐渐变多。 一个典型的例子,张大象重生前《家有儿女》第一部的生活水平和生活环境,过了二十年,能赶上第一部剧情中装修条件的普通家庭也不多。 社会环境差距会有常识认知上的巨大偏差,张正烈没那个眼力不是因为菜,只是暨阳市就那档次;而张大象也不是因为牛逼,只是因为他重生的,吃过见过了。 不过,本以为今天这事儿会非常顺利的张大象,在到了侯凌霜的住处,见着她的大厨二叔之后,感觉像是被泥头车直接 碾了一轮。 然后就是反复碾压…… “不是,侯小姐,这、这真是您二叔?” 很少震惊的张大象,这会儿真是惊到了,一脸错愕地看着侯凌霜。 “张总您好,这确实是我二叔,原先“八方大厦’的中餐厨师侯向前。” 侯凌霜依然是那副十分得体的神情和仪态,像是全然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问题的一样。 “不是……您二叔都六十八了呀?怎么才退休啊?” “一直都是返聘来着,只是最近“八方大厦’有人事上的新安排,所以我二叔这才出来了。”别说张大象了,连王玉露都傻了眼,张正杰几个更是目瞪口呆,找了半天的大厨,结果六十八了?还抡得动大勺和铁锅吗? 不对,这不是重点。 你二叔六十八岁? 你爸今年高寿? 这也太不容易了。 杂货 第108章 又是一次大户人家的道德滑坡 一个年龄的问题,就直接打乱了张大象的工作安排节奏。 难道真是灵气复苏,到了六十多岁老同志纷纷出来奋斗的时代了? “侯师傅,初次见面,您好您好,我在广平那里开了个物流站点。伙计人数有点多,打算自己做个食堂,现在就是特别想要找一个能管得住食堂镇得住场面的大师傅。不知道有没有这个机会邀请您加入到我们“十字坡’贸易有限公司?” 本来张正杰以为这个侄儿会婉拒了,结果没想到非但没有拒绝,反而依然打算拉人入伙儿。不过转念一想,自家这个团伙也多得是老头儿。 别说自己那个还想着开厂创业的老叔了,光妫川县那些果农,多得是六十多甚至七十多的老头儿老太。腰上挂着个旱烟袋天一亮就去果园干活,都还是不小的劳动量。 这岁数干厨师,也不太可能自己掌勺了吧? 而且还是食堂。 张正杰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于是稍稍琢磨一下,应该是侄儿又有什么坏心思。 看上人家小细娘(姑娘)了? 应该不至于,侄儿现在是大老板,现在想要爬上他床的女人排队可以绕张市村一圈。 今时不同往日了。 侄儿可是上过电视的,虽说是暨阳市的电视台,但稍微一宣传,都知道张市村出了一个超年轻的有钱老板。 这会儿张正杰还真是猜对了,张大象到了院子里,就发现很多不对劲的地方。 从门口那些花花草草、盆盆罐罐,就看出来画风跟同住一个院儿的人家全然不同。 侯凌霜领着人进客厅的时候,里头就有个坐沙发上听收音机的胖老头儿。 个子不高,但是精神头很好,头发打理成了大背头,一看就是专门去店里拾掇过的。 左手手腕上有只大金表,不像是劳,但大概率也是国内的仿劳,仿品不代表就便宜,毕竟金表真用了金,只要不跟劳一模一样,也无所谓,图一乐。 手指上带着大金戒指,嵌着一颗黄澄澄的宝石,不过看得出来并不是常戴,没有那种长期戴戒指的痕迹。 是个挺讲究的厨子。 侯向前也没有摆谱的意思,人进来他就赶紧起身用眼神询问侄女侯凌霜的同时,跟访客打招呼。就是神情略微有些紧张,等听说是在广平县开公司的南方老板之后,顿时又欣喜起来。 “张老板,别看老头儿我岁数大,我这大勺还是抡得动,铁锅也能掂得起 。我保证对得起您给的工钱。“不至于不至于,侯师傅,哪能还让您受这个累,我那里什么伙计都有。挑什么样的人用,您说了算。我们食堂主要是给干气力活的伙计供应饭菜,量大管饱、肉多菜少,也是这次买了您的盒饭,他们念念不忘,我想也是缘分,就过来问问。” 说着张大象一伸手,从王玉露那里接过了一张薪资待遇表,上面还有一些物质奖励上的规定,递给了侯向前:“您来做总厨,或者说厨师长、菜品研发师,五千块钱一个月,另外还有菜品研发的市场反馈,会有一部分项目奖金。” 没有聊有的没的,张大象直接跟侯向前讨论待遇问题,听到五千块钱一个月的时候,侯向前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能在“八方大厦”做师傅还被返聘的,就不可能没见过钱。 贸促会的定点接待饭店,就是“八方大厦”,外宾但凡吃爽了,都是奖金、礼物大把的有。所以侯向前的反应,让张大象加深了一个猜测,不过他没打算去对别人家的家事创根问底,而是继续跟侯向前聊好处。 “侯师傅,您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独门手艺泄露出来。我食堂开起来也是一个销售点,在我老家那里,我有个食品加工厂,专门就是做快餐的,对正宴大餐并不感兴趣。所以请放心,来了“十字坡’,不会找你打听独家技术或者独门秘方。” “也不是对您一个人这样,我在平江那里有个酒楼,有个师傅叫黄金盅,专门做本帮菜和太湖菜的,也是如此。我的生意只走量,愿意吃好喝好的人越多就行。” 说话间,张大象又拿出来另外一份内部招聘的岗位,原本招聘范围都是在张市村和东桑家庄,面试都有两边的老人一起先筛一遍,最后拍板桑玉颗还有一票否决权,桑玉颗觉得不满意,祠堂那边说可以也是不可以。 也是张大象特意这样做的。 这会儿破个例,也确实想要招侯向前进来。 他嘴上说对老师傅的技术不感兴趣…… 他妈的真不感兴趣?! 那都是钱啊! 人怎么可以为了良心和尊重,就不要钱呢? 只不过他不喜欢强抢弱者手中的棒棒糖,要抢也是抢陶兴发、司马为民、王爱国、王保国这样的。有成就感,并且心里爽。 对于侯向前这种落了难的,得让人家在调整心态的过程中,慢慢地把自己的手艺卖个好价钱。说白了,把一身本事直接带进棺材的人,其实是少数,这涉及到人的心理需求。 遛 老头儿这事儿吧,张大象还真不虚任何人。 专业遛老头儿的。 “这个是我名下其它企业的内部招聘岗位,并不会在社会上招人的,不过像侯师傅这样的顶尖人才,我愿意破个例。这些都是一些服务型的岗位,侯师傅你有什么用得顺手的人,直接带过来就是,工资待遇您对照薪资待遇表。” “哦、哦……” 本来侯向前以为又是一个南方过来闯荡的土老板,但看到密密麻麻的企业岗位之后,眼睛都瞪圆了。光奶牛养殖场在矾山县就有三家,乳制品加工厂一家,机械加工厂两家,食品加工厂三家,加油站三家……… 这他妈是哪位少爷下凡来体验生活了? 侯向前脑子嗡嗡的。 然而他并不知道表格上面的东西虽说并不假,但也没有那么真。 三家奶牛养殖场其实还在注册中,其中一家还不一定是养奶牛;乳制品加工厂现在还是计划书,矾山县的老曹正在妫州市上蹿下跳;机械加工厂说白了就是堆人工数量的大型作坊,暨阳一座妫川川县一座,有产出但没啥牛逼技术;加油站更是扯淡,就“吴家滩”那一座是投入运营的,另外两座只是计划中……尽管是明年一定会全部投入的,但现在嘛,都还只是停留在纸面。 可乍一看,还是挺唬人的。 尤其是庞大的员工数量和岗位数量,下意识就会觉得这是个龙头企业。 严格来说,张大象现在掌握的企业总资产和总员工数量,的的确确比普通规上企业要牛逼,而且牛逼得多。 可单独拿一家出来,那都是纯菜鸡,员工数量多的原因是需要人工的环节太多。 讲白了,第三产业就是这样,除开金字塔尖做金融、贸易、法律之类的,中层也就一个技术服务工程师、计算机程序员还行,再往下就是庞大的底层服务业劳动力。 二产中的劳动密集型产业,比如说造车,可能车厂有个几万员工很惊人,但跟下游汽车产业相关服务业从业人员比起来,几万人毛毛雨了,一般放大个五六七八倍都是吹口气儿的事情。 从汽车保养到保险到销售到各种宣传等等等等,能够吸纳的三产人员多得是。 张大象这里也是如此,一个果蔬加工厂,也是劳动密集型,也有几十号员工,但后面是不知道多少个村的果农以及运输、销售等等人员。 只不过一般小企业都是拆分出来的,而张大象为了“让刘哥再次伟大”,通过不同的公司在事实上整合在了 一起。 完成商业闭环之后,更是让张大象手中的一个苹果显得尤为沉重。 而侯向前即便在“八方大厦”见惯了达官贵人,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但他眼睛不可能往山沟沟里看,也只是都是向上服务。 所以这会儿看到密密麻麻的岗位需求、企业数量之后,他甚至下意识觉得张大象是个搞“黑中介”的骗子。 迅速否定的原因很简单,幽州城的“黑中介”那都是有各自码头的。 反正没听说有暨阳这个小地方。 不过迷迷糊糊间,侯向前还是被唬住了。 因为出来送人的时候,他看到了张大象的两辆奔驰商务车。 他不认识别的,奔驰还是认识的。 “侯师傅,那我们先走,明天我派人过来接您,到时候您去广平看看怎么个情况。要是不放心呢,多叫上几个人跟着。” “噢、噢,好、好,您慢走,您慢走啊。” 身体依然很棒的侯向前冲着车上的张大象招手,等走远了,侯向前这才抖了抖手里的几张纸:“你看这,也就外来户还敢用咱们了。不知道咱们底细。” “二叔,我们又不偷又不抢的,这有啥?” “你妈有消息吗?” “没呢。” “她这是直接跑了啊,一走了之。” 叹了口气,侯向前又道,“说起来,十六号还得去一趟西城治安公署,希望你爸别有啥事儿,都走了这么多年了,别真让你妈给刨了坟。不过最苦的还是你呀,真是倒了大霉。” “二叔没事儿,这么大的幽州城,还能饿着人不成?” “话是这么说喽……” 侯向前一声感慨,往回走的时候说道,“赶明儿把你大哥叫回来,让他跟我们一起去广平。路虽然不远,但还是注意点安全。” “好。” “那老板不好惹,得悠着点儿。” 直觉告诉侯向前,那个叫张象的,不得罪是最好的。 不过一想到五千块钱一个月的工资,他又高兴起来,不掌勺就不掌勺,就当是返聘的餐饮顾问,跟“八方大厦”一样。 在返回广平县的路上,张大象做了个备忘录,提醒自己之后给侯向前、侯凌霜做个背景调查。晚上回到妫川县,就看到刘万贯带着几个今晚上住县城招待所的老乡去看各种果蔬片样品,除了果农,还有菜农,这会儿刘万贯就是给心存疑虑的老乡们介绍介绍销路、价格、产量。 “你们靳家堡苏家堡丁家堡,都可以一起干,没必要为了仨瓜俩枣还打起来。你要说以前为了点浇地的水争一争,那还说道说道。这他妈现在都追着要产量呢,你们搁这守着死耗子当火腿?” “咱们现在要的不是两百万斤三百万斤,而是翻几倍!给你现在就种下三年树龄的果树,你是当年就能亩产一万斤?这不扯几把蛋嘛!” “往后别几把再给老子惹事,谁敢再扇阴风点鬼火的,老子全都给关起来。他妈的,净添乱!”“还有这个菌菇房,一切听指导,有想法直接提不要猜,别想一出是一出。要对技术员尊重,但自己的想出来的土办法,也可以拿出来交流,到时候会有奖励!” “还有联防队,他妈的别几把跟软蛋一样,一听别人在妫州城在幽州城是当混混儿的,还他妈怂了?!没篮子的玩意儿。” 给老乡们训完话之后,刘哥招来了小牛,把文件发了下去,都是一些“脱贫致富”的政策。要钱,县里有,但不多,所以既要救济,也要自力更生;要物,县里也有,但得从机械厂借,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不是凭本事借的装载机为什么要还。 “把几个村小都合并了,食堂以后归县里管,搞招标。当然招标也就意思意思,咱们这破地方能达标的一个都没有,让“十字坡’的食品公司来做,孩子吃到嘴里也放心。我呢,回头再跟投资商打个商量,弄个接送点,借咱们几辆车当校车,你们各村干活的也放心,省得担心孩子半道上被人捡了。”“这些可都是钱啊,全靠我,指望你们这些个为了点儿救济就打破脑袋的,那能行吗?” 装逼上头的刘哥很享受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 大脑皮层多了花纹,让刘哥觉得自己就是神! 无所不能! 直到看见张大象踩着积雪过来,就赶紧换了一副嘴脸:“老弟,今天在幽州听说又办成了几件事儿?”“就是打扫一下堆场,等过完年,就开始办公人员入驻。食堂的事情也搞定了,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本来我没打算在幽州做预制菜的生意,不过今天遇上一个老师傅,或许能跟他合作。” 说着,张大象拿了一条烟过来,给来参观样品展示的老乡都分了。 最后留了一包给刘万贯,刘哥也不客气,拆开包装就挥挥手对老乡们说道:“都他妈散了,回招待所睡觉去,明天一早,都过来开会,把产量配额都分好。别几把又给老子整幺蛾子出来,谁给老子上才艺,老子就让谁明年看别人吃肉。都散了!” 老乡们作鸟兽散,刘哥则是得意起来,不断地回味那种感觉。 啊,我刘万贯,天生就应该像现在这样为人民服务。 我刘万贯跟老刘家是不一样的! “刘哥,跟你打听一个人,跟“八方大厦’有关。” “贸促会的接待酒店啊?” “刘哥熟悉?” “废话,我家卖石油的,能不熟悉吗?经常有产油小国的酋长啥的过来,到幽州的话,除了那些国宾馆,一般都是各种山头的定点接待单位。“八方大厦’就是贸促会的,老毛子过来,级别不太高的,也上这儿。” “最近里头有啥消息没?” “多了去了,不过最近的话,有个娘们儿负责外宾接待的,把采购款还有涉外部门的工资奖金都卷走了。还有几十家供货商被压了一年多的钱,全他妈没了。这会儿正查着呢。” “女的?” “你可别小瞧这娘们儿,人家二十来岁时候睡了一老头儿,那老头儿死了三年多了,她还能靠着那点面子继续管着那一摊,你就说有没有能耐?” “这倒是不能说没有。那老头儿叫啥?” “侯向阳,挺厉害的,我们家在里海有个油田的股份,就是他牵线搭桥。他认识环里海国家不少人,贸促会这边也是面子很大。” “侯向阳,侯向前………” “侯向前是他弟弟,是个厨子,也是长期负责外宾饮食。还跟着侯向阳去过阿塞拜疆、土库曼斯坦啥的,专门负责做符合当地口味的改良菜。我刚来这破地方那会儿,在“八方大厦’见过他。不过快退休了,这会儿应该已经退休了吧?我算算…… 在张大象愕然的眼神中,刘哥掰着手指头算年龄,然后一脸自信,“已经退休了!” “你怎么知道侯向前的?不是经常去“八方大厦’请洋鬼子吃饭的,应该不会知道。” “我准备注册的食堂厨师长,就是这个侯向前。” “那挺好啊,反正又不用他颠勺。” 刘哥的脑回路还没有将很多事情串联起来,比如说侯向前有没有被他的小嫂子给牵连。 那可是一大笔钱,就算是六十万,那也是几百号甚至上千号人一个月的工资。 更何况侯向前这个小嫂子的胃口,真是不一般,张大象通过老曹的朋友粗略打听了一下,千万级别的“卷包会”。 中间还穿插了各种操作,比如说拉着假外宾一起配合,然后诈住了几十家供 货商。 实际造成的损失,估计大几千万,影响破坏力有没有破亿,那就不得而知,毕竟张大象手头的消息不多。 侯向前在张大象来找他之前,定期还要去西城治安公署定期报到,有新情况新材料,都得反映反映。倒是没找侯凌霜这个侄女的麻烦,因为侯凌霜被她妈扔了。 当然也不是今年扔的,在十八年前,侯向阳还活着的时候,这个女儿就是户口在侯向前名下。总之,又是普普通通的一桩大户人家道德滑坡事件,因为不是儿子,侯凌霜就没有了价值。上大学读的是酒店管理,但上大学之前就经常去“八方大厦”兼职礼宾,跟母亲的关系是上下级……张大象现在最闹心的不是侯凌霜属于“犯人之后”,而是变成“犯官之后”,她妈不管怎么整活儿都问题不大,她那个死了三年的爸爸侯向阳,可别诈尸啊。 第109章 这太神奇了! 侯向前也托了点关系,去打听广平县长途客运站附近那个老广平煤球厂的地,是哪路神仙拿了去。毕竞那差点儿就成了广平煤球厂的集资房。 等听说就是之前“笼火城二手车辆交易市场”的千万级大客户之后,侯向前再也没了担忧。之前“八方大厦”周围的饭馆儿,根本没有敢用他的,有怕受牵连的,也有怕惹上闲言碎语的,反正稍微大一点的饭店,就没有请他的。 而那些四六不靠的小馆子,侯向前也懒得去折腾。 其实这么些年他是攒了不少钱的,但跟儿子闹翻了,为了养活大哥弃养的这个侄女。 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最后把西城的房子给了儿子,换来了一时安宁,也就一时,因为之后父子关系就不咋样。 但他也没辙,总不能真不拿侄女当个人吧? 就算路边的一条狗一只猫,那手里有半截香肠,指不定就扔过去逗一逗呢? 侯向阳自己爽了不当人,那是侯向阳,不是侯向前。 侯向前就是一厨子,不是个官儿,不懂那些个官场名声、士林声望到底有个啥用,他对得起良心就差不多了。 只是那会儿子也刚结婚,捡个孩子回去养着,对亲家来说也是一种冲击,哪怕找个小山村,也得说道说道,更何况是在幽州城。 于是侯向前就选择用积蓄换个太平,十来年别说孙子没见过几面,就是儿子也没见过多少回。这退休一晃七八年,其实又发生了不少事情,磕磕绊绊的,但都不如过去三年来得刺激。 直到今年达到顶峰,那小嫂子也是狠,唱了一出练了三年的“卷包会”,算是彻底把他还有侄女给坑了。 他还好,六十八了,早死晚死也都是数着日子过;唯独放心不下这个侄女,才上大学,那酒店管理……在幽州城是绝无可能找到对口的工作。 这会儿峰回路转,侯向前叫了个徒孙开车送他们去广平县,因为并不远,到了地方之后,还有空转悠一圈看看环境。 “师爷,您还掌勺啊?” “我现在照样能颠勺啊。” 捏着金戒指,摩挲了两下上面的宝石,侯向前也不需要徒孙来搀着,走路依然大步流星,全然看不出六十八了。 过个小坑还是跨步蹦过去的,身体确实不错。 侄女侯凌霜见了焦急,劝说道:“二叔你别蹦了,有坑绕过去呗。” “就这小坑我绕啥?” “这都冻上了的,别出溜一下 摔着了。” “你这嘴能说点儿能听的不?” “那你倒是听劝啊。” “行了行了行了,一边玩去。别妨碍我面试。” 徒孙想要跟上,可还得去把车停好,于是侯凌霜板着脸跟上,一双鹿皮马丁靴踩得嘎吱嘎吱作响。“别撅着个嘴,撅着给谁看呢?” 侯向前到了院墙里头,见已经停了七八辆大货车,穿着制服的伙计正在给车辆做简单的维护、检查,看到来人之后,有个帽子颜色不一样的伙计在检修区白线外喊道:“您是今天过来看看场地的食堂师傅吧?!老板在装门锁呢,那边直接过去,人在那里。” “谢谢啊。” “不客气,您做的肉圆子味道太好了,肉也香,我们都盼着您过来呢。” “听你口音,本地的?” “不是本地的,我老家安边县,在河东道蔚州呢。” “那以后有空,你们给调个口,换个蔚州口味的肉圆。” “谢谢您,谢谢您,嘿嘿黑……” “我不耽误你忙活了,我先过去面试。” “行行,师傅您过去就行,老板就在那儿。” 互相客气笑着说话,侯向前顺着指的方向,就找到了一排平房,廊檐下面靠墙放着一扇扇铝合金门窗。主要还是铝合金门为主,张大象正带着人把合页安装上,然后挨个儿打螺丝。 门锁就是普通的旋转锁,装上锁舌就完事了。 装锁的人就是张大象,将钥匙分配安置好,见侯向前来了,就笑着打招呼:“侯师傅,我这就洗个手,先去办公室里坐吧。” 没有暖气,但有电热炉,进去之后也不算太冷,至少零上十一二度还是有的。 “张总,您这边食堂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就在旁边,走,侯师傅我带你过去。” 稍微擦了擦汗,张大象取了大衣穿上,那特殊的气质,顿时让侯向前小小地紧张了一下。 不穿大衣,张大象还是挺慈眉善目的,一看就是正面人物;穿了大衣,也不知道是怎么地,反正总有一种马上就要对个切口的感觉。 张大象要是说了“天王盖地虎”,自己要不要对个“宝塔镇河妖”? “侯师傅抽烟吗?” “其实我不抽,不过有贵宾发的话,我也会陪一支。” “我也不抽,就爱给人发烟。” “那您是贵宾嘛。” “哈哈哈 哈哈哈…” 被老头儿捧了这么一句,张大象顿时大笑,笑声略微有些肆无忌惮,让老头儿下意识又有点儿害怕。到了食堂,拿着一副手套的张大象指了指里里外外,“这儿是打饭窗口,我打算改造一下,更敞亮一些,显得干净。” “这儿是后厨,以后用电的设备可能多一点。” “张总那个预制菜工厂,其实有点儿中央厨房的意思,是吧?” “对,很多肉菜都是几天之内消耗一空。我那里每天流量很大,有个店是靠近国道的,过境暨阳市只要是打算停靠休息的货车,基本都会往我那里走。场地非常开阔,算上加油站总面积七八十亩有的,把工厂算上,那就是一百五十亩。” “啥?一、一百五十亩?” “也不瞒侯师傅,我在老家那边,多少还有几分薄面。所以场面上稍微大一点,在幽州城我就差远了。” “那是张总您谦虚啊,就这场地,也不小。” “广平县哪能跟城里比。” “变成广平区,也就是这一两年的事情啦。” 在“八方大厦”做餐饮顾问,好处就是什么消息都能听说到一点点。 广平县变成广平区,有些地方打听不到的,另外一个地方,说不定就打听到了。 而不管是哪个地方的,都得有应酬,都得去吃饭,倘若赶上了贸促会接待方面外宾加强交流,这消息飕飕的就冒了出来。 别人随口一说,侯向前这种伺候人的也就随便那么一听。 是真是假他也不能指着这些吃饭不是? 不过现在到了张大象这里混口饭吃,老年打工人无所畏惧,卖一下老单位听来的情报,也不碍事儿。“要真是广平县变成广平区,那我抓紧时间,把周围的地全部盘下来,到时候做成幽州这边的个人所有物流产业园。赚场地租赁费也是绰绰有余。” “我也是听他们吃饭的人说,一直好几回好几拨不同单位的人提起这个,我想着应该大差不差了。”“这要是变成广平区,早晚得修个地铁。我要是做大了,说不定还能混个地铁站站点当当。”侯向前被张大象的脑洞给整无语了。 想要成为公交站台和地铁站台的站点名字,普通企业可做不到。 两人继续往里走,张大象又说道,“这里我打算塞满冰柜和冷藏柜,要是边上那块地拿下了,就直接打通,做成预制菜工厂的车间。能省不少事情。” 跟着过来的侯凌霜全程没说话,就听张大象在 那里眉飞色舞给二叔描绘未来,她还是挺愿意听这个的,当然前提是有那个本事实现。 这会儿没见着王玉露,她还有点儿小失望。 本来要是昨天盒饭没卖出去,她就打算跟二叔去西山煤矿那里碰碰运气,说起来,也是要经过广平县的。 从广平县顺着幽州环线朝着西北方向十来分钟车程,就有个小矿场和洗煤厂,属于幽州西山煤矿的作业工段。 去那儿是因为侯向前的一个徒弟在矿场大食堂做厨师长,能帮忙让侯向前去这个作业工段小食堂上班。不需要掌勺,就是打个菜,一个月工资也能有六百,看着是比“八方大厦”一个月四千是少不少,但要论工作内容和强度,这一个月六百并不少。 再者还能安排侯凌霜去招待所做前台迎宾,老少两人双职工,一个月就能攒下不少钱了。 唯一开销估计就是每天坐中巴车从矿上赶回城里,这一路不太好受。 只不过现在一切都因为张大象包圆两大桶盒饭而改变,侯凌霜从内心庆幸不需要离家太远。其实现在住的地方也谈不上是家,不过怎么说呢,这么多年下来了,二叔侯向前听收音机的地方,就是她的家。 侯凌霜思维正发散呢,忽然就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听侯向前的徒孙过来后怕地说道:“昨个儿得亏没去西山,高崖口、娘娘庙还有西洋沟这仨地方都塌方了。还埋了两辆车,有一辆就是去矿上的面的,驾驶员没事儿,坐车的已经没了一个,还一个在抢救呢。” “师哥你咋知道的?” “我刚去停车,看车的几个老太太在聊这事儿呢。” 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可六十八岁的侯向前耳朵尖,听到了之后,也是吓了一跳,然后转身对张大象道:“张总,我得谢谢您啊。” “那要不一个月少给侯师傅一千块钱?” “哈哈哈哈,行了,侯师傅不用想没发生的事情,那都是自寻烦恼。” 张大象也听到了老头儿徒孙说的,不过他没有后怕,虽说昨天晚上也穿过了西山,毕竟他走的是居庸关那条大路。 但叫上老头儿三人一起在这里吃午饭的时候,侯凌霜也还是找了个机会,跟张大象认认真真鞠了一躬道谢。 就是道谢的时候,刚巧表姐王玉露送大麦茶过来,看到侯凌霜给张大象鞠躬,她脑补出了各种职场“潜规则”,想着是不是表妹夫终于不装了,要把“一人十二香火”烧到幽州来。 “表姐,你什么时候去暨阳 ?” “我得看我爸啥时候有空,还有就是得先跟二姨打好招呼,让她帮忙拉住我妈。” “实在没空,那到时候伴娘就让李嘉罄来当了。” “那李嘉罄结婚,谁来当伴娘?” “到时候再说。” “别这么敷衍啊,庆庆这一路过来多不容易。” “她有什么可不容易的,我要是她,我做梦都能笑醒。跟条蛆一样不用努力,这怎么说都跟不容易挨不上。” 王玉露板着脸不想说话,毕竞表妹夫还要跟自己的好闺蜜来一场结婚酒的。 说起来,自己才是最尴尬的,吃表妹的喜酒,吃好闺蜜的喜酒,结果男方是同一个。 “我怎么感觉听着有点儿糊涂?是张总要结婚?” 不了解内情的人,听到张大象和王玉露的对话,多少会烧脑一下。 王玉露不是很好意思跟认识才一天就很投缘的侯凌霜说这个,这会让她感觉很难为情。 “对,我这次回老家,就是办结婚酒。” “那恭喜张总了啊,就是没想到,您事业这么有成,居然打算这么早结婚,看您样子,还很年轻啊?”“我的情况有些复杂,所以结婚要趁早,满十八岁了,就要抓紧时间。” “满十八岁了?张总,冒昧问您一句……” “我今年刚满十八岁。” 侯凌霜直接无语了,而王玉露则是难为情地低头瞟着地面,表妹夫的年龄,就像是无形的审判,时时提醒王玉露,看看人家,十八岁做多大事业了? 王玉露啊王玉露,你就考上个大学,还不知道努力吗?! 愣了一会儿的侯凌霜本来一直都自信大方的气质,这下气势直接萎了,脸皮有些发烫,跟王玉露一样,遭受到了莫名的打击。 “张总没考虑上大学吗?” “唉,本来我是打算考个名牌大学混几年逍遥逍遥的,不过家里老头子作妖,没办法,就只能考砸了去赚钱实现老头子的梦想。” “啊?” 听不懂在说什么,侯凌霜满头雾水。 “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说一说,也不是什么见得不光的事情。” 张大象一脸坦荡,让表姐王玉露心中顿时泛着不忿,心想这能算是见得了光的事情吗? 不过看张大象完全不当一回事儿,她又不自信起来,心想难道其实各地乡风却有不同? 吃饭的时候,两个年轻姑娘凑一块扒饭 ,顺便聊聊天,侯凌霜对别的都不感兴趣,就想听点儿“张总结婚”的八卦。 然后表姐王玉露就给这个新认识才一天的“见习闺蜜”上了强度。 什么“一人十二香火”,什么“我表妹的伴娘是我大学同学”,什么“我大学同学也马上会跟我表妹夫完婚”,什么“以后张总要点燃香火,不止一炷,不止两炷,不止三炷”… 侯凌霜喝口汤压压惊,然后脑子稍稍整理了一下,她简直不敢相信,居然有“一人十二香火”这种事情发生。 关键王玉露的表妹和大学舍友,互相之间竞然没有意见和矛盾,相当和平地接受了“一夫各表”的方案,以后妯娌相称,各论各的。 这太稀奇了! 第110章 刘哥总有活儿 听说老板还有旅馆经营项目,侯向前虽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跟张大象提了一下,安排侯凌霜过来“十字坡”先从食堂办公做起。 其实功能跟办公楼的文印室差不多,日常也是做好票据归纳、饭卡充值或者饭票购买等等。迎宾、礼宾这种业务,暂时还用不上,广平县这里也不会找张大象麻烦,或者三天两头来打秋风,那排场摆了没用。 能来买广平县煤球厂的地,广平县这里还欠着刘万贯的人情,解决了不少事情,甚至一定程度上,平了一点儿账。 至于说最后煤球厂后续还有没有分钱不均的事情,那跟张大象没啥关系,钱货两讫,也出了通告,甩锅是甩不到他这里的。 张大象的通告就在大门口,算是贴了个告示。 侯凌霜没驾照,本来张大象还给侯向前配了一辆车,最后只好让东桑家庄一个大姑来给人开车。原本这个大姑也是跑长途的,最早是跟车,后来是带着丈夫一起跟桑家老宅的人干,再后来丈夫出车祸去世之后,她就自己开厢式货车,就在漳水港当地跑一跑,车是桑家老宅的。 后来桑家老宅玩得太大玩崩了,她也就被一脚踢走。 之前在幽州城给一个女出租车司机代夜班,听说守业家的闺女“卖身葬父”,她还准备了两千块钱回来,结果一看不是这么回事儿。 赶上了东桑家庄集体创作“姑爷文学”的爽文,她也就跟着过来拉瓜子花生还有别的山货土特产。几乎每天都有各种消息传到耳朵里,直到姑爷空降幽州、直奔妫川县,她算是真正见识了家里的老少爷们儿连吹牛都不敢往大了吹。 东桑家庄的“姑爷文学10”在此时的环境下,直接从爽文变成了有点虐主,哪个男主角才赚这么点儿?看不起谁呢。 在东桑家庄的“姑爷文学20”创作过程中,大姑算是赶上了好时候,幽州和妫州这里的接待车辆,除了张家人就是她。 能开夜班出租车的女强人,可不是“长发男司机”,轿车是真开出了轿子的稳当感。 当然也跟“林荫大道”本身跟条船差不多也有关系。 因为侯凌霜没驾照,于是大姑桑秀芝又重新跑起了幽州城的线路。 也不累,住的地方也是个院儿,早上热车的时候,吃完早点就去接侯向前跟侯凌霜。 早饭不用侯向前折腾,这岁数睡到醒赶在中午之前验收过食堂的饭菜没问题就行,张大象看中的还是侯向前的一身真本事,以及他那么些年的徒子徒孙。 他的出现,也是东桑家庄“姑爷文学20”的铁证。 “知道“八方大厦’吗?整个幽州,那也是排名前十的大饭店,贸促会指定接待外宾的地方。也摆过一回国宴,能在里头做厨子的,哪个没师承,哪个没绝活儿?能当厨师长的,那就更不简单了。放咱们老家,起码也是个安边县副县长!” “真的假的?经理,这厨子还有级别?” “那你看,干啥都有级别啊。在“八方大厦’里面干过的,那铁定是大厨,国宴级别的,能差得了?”“卧槽,我说前天盒饭咋怎好吃。” “还得是姑爷啊,开个食堂,那请来的师傅也是干过国宴的。我估摸着侯师傅怎么着也是个祖师爷的级别,我之前听秀芝姐说了,侯师傅还有几个徒孙过来帮忙呢。这都徒孙了喂,多大资格……”桑守义早早地把侯向前描述成了侏罗纪时期的“老资历”,东桑家庄的人爱听这个,纷纷在心里给“老资历”跪下了。 其实今天还没正式开灶,就是随便置办了几个大锅做炒菜,侯向前叫来帮忙的几个徒孙,都是在部队里炒过“大锅菜”的,算是专业对口,先过来给师爷搭把手,也算是看看工作环境。 一天给六十块钱,烟酒另算。 张大象今天下午的飞机,中午饭就当是告个别,员工和施工队的人本来只是觉得这饭菜真是够量大管饱的,但因为有一拨人的到来,让员工和施工队的人肃然起敬。 矾山县的老曹、文德县的老孙,还有永兴县、龙门县、怀安县的县衙六房几个业务骨干,都来了一趟还没正式开张的物流公司“窝点”。 老孙主要是借个机会再来赔不是,毕竟他那里的车间主任太勾八逆天,跑去妫川县就撬别人墙脚,这谁受得了? 虽说现在机械厂和果蔬加工厂的风评并未受影响,但那也是刘万贯当机立断雷厉风行的缘故。这会儿导致文德县那边出来的人只能排队,老孙上班跟上刑一样,恨透了那个管不住裤裆的蠢驴。“卧槽,经理,什么情况?怎么瞧着都是衙门里的人?” “废话,姑爷什么身份,什么实力,什么来头?!有这个地位很正常,毕竟姑爷是亿万富翁大投资商!” 桑守义只负责吹,其余的全靠兄弟伙计们脑补。 他也一直犯嘀咕的,之前在老家吹的资产规模,已经往大了吹,毕竟嫂子李来娣也这么应和来着。结果现在东桑家庄的村头树下常务会议,都是在批评桑守义说话不诚实。 居然把“守业家的姑爷” 实力说小了那么多,还有李来娣,到底是外姓的啊,还知道给女婿整一出“财不露白”了,咋滴?这是防着东桑家庄的玉颗娘家人呗? 反正出来的老少爷们儿一看那车队,那工厂,那加油站,那用人规模,那衙门里的地位……桑守义果然是跟老庄那边混久了的,纯纯藏着奸,坏东西一个。 不过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桑守义还是愿意拉着自家人一起奔个前程的,这一点,在东桑家庄村头树下常务会议上,还是予以了肯定。 见过世面的桑守义现在也放弃跟老家的胡扯,他就胡吹,扯是扯不出个所以然了。 之前他就那么一说,谁知道张大象真有三个加油站的计划啊。 而且“十字坡&183;滨江站”已经开业,马上就是滨江镇新年里的重点项目。 上哪儿说理去呢。 他在暨阳市的“金桑叶”也待了不少时间,可真没听说滨江镇还有这样的优质规划。 只能说张大象这个姑爷确实厉害。 看着一堆县老爷在那里跟姑爷一起吃食堂聊天,桑家人与有荣焉,还得是姑爷这条大船靠得住。“刘哥呢?” “他车在蓟门县抛锚了,跟小牛搭了个班车过来,一会儿就到。” 老曹用筷子戳开了一个肉圆子,看到里面连筋带肉的,顿时羡慕得不行。 都啥实力啊,给这么老多肉,多掺点儿面粉得了呗。 一想到矾山县过完年也能吃上这个,老曹狠狠地咬了一口肉圆子。 正唠着一些明年要动工的项目,张大象的手机响了。 “喂,刘哥,你到哪儿了?你车坏了说一声,我让人去接你啊?你到长途汽车站了?什么叫被电视台拦下来采访了?是妫川县的事儿吗?不是?你横穿马路被逮了,要执勤?” 张大象直接震惊了,“不是,刘哥,你总能给我整出点新花样啊。小牛呢?小牛肚子饿了,就等我送盒饭过去?你们出来也不说带钱的?钱包在车上?你人怎么不落车上呢?你咋买的票!兜里刚好有二十块钱?” 听到张大象说的内容,老曹顿时笑了,这逼动静确实是刘万贯能整出来的。 “行了行了行了,你这丢人丢到广平来了,得亏没熟人,没给你认出来。我让人给你送盒饭去,也不远,吃完了赶紧过来。要不你跟我一起去机场,行了知道了,马上给你送盒饭,别叫了。”挂断电话之后,张大象表情丰富,他是万万没想到堂堂一个“百里侯”,居然因为横穿马 路被电视台合作的街头交通违法治理栏目给逮住了。 正常来说说点儿软话就放走了,但用马眼想也知道刘万贯那张狗嘴肯定又往外吐屎了,不恶心一下大冬天出来干活的同志,他是浑身难受。 让食堂装了五个饭盒,熟悉这边路况的大姑桑秀芝带着饭盒开着“林荫大道”就去了广平县长途客运站附近。 也就是十分钟前,横穿马路的刘哥带着小牛兴冲冲地往“卢思台站”方向赶,毕竞这一路颠簸,都让他们饿坏了。 结果才跨过对面的护栏,就被电视台的交管员给拦了下来,还有本地街道协助指挥交通的大妈。“同志您好,您刚才横穿马路了,前边儿就是路口红绿灯,有人行横道。” “嗯,我知道,怎么了?” 刘哥其实挺奇怪,路上又没有几辆车碾压冰雪路面,至于吗? 至于。 因为这是电视台合作的街头交通违法治理栏目,而且不是广平县的电视台,是幽州市的,本来就是个得罪人的活儿,放在幽州城来干上一期,保不齐就得罪什么人,所以放在广平县这里平稳度过。之前已经逮住几个,口头教育之后,也就放人走了。 但刘哥不一样,他是个实诚人。 “您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横穿马路呢?” “因为我素质低啊。” “啊?!” 记者的小脑当时就完全萎缩,她差点儿放弃思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啥。 “您知道这样很危险吗?” “车多的时候我不偷懒,我知道这是不对的,今天也就是急着赶路。我知道危险的。” “那您知道还这样横穿马路啊?” “因为我素质低啊。” 这一刻,司机小牛的大脑皮层也跟着没有了褶皱,他知道二哥是实诚的,但万万没想到啊,终于还是实诚到把他一个驾驶员的脑子都扯平成了冰雪路面。 真是说不出的丝滑、光滑。 然后刘哥就被拦了下来,被大妈们数落的同时,还得挥舞小红旗帮忙指挥交通,直到逮住下一个素质低的。 桑秀芝送盒饭过来的时候,一声“刘县长”直接把刘哥给喊跪了,当时就连连表示你认错人了。盒饭也不是他的,他不吃盒饭。 小牛全程遮着脸,唯恐被多拍几张帅照。 张大象等人过来看热闹的时候,还带了相机,让王玉露狠狠地拍了好几张“刘万贯同志冒着严寒跨县执勤”的 宣传照。 闹出这点儿动静来,自然把刘哥在广平县的朋友也招了过来,等领走刘哥,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带过去的饭盒没吃上,重新回食堂吃热乎的。 侯向前还过来打了招呼,毕竟他不认识妫川县的大老爷,但认识“震旦山海石油集团”的二公子。在刘哥吃饭的时候,张大象跟老曹还在旁边表演节目助助兴。 “这位同志,您为什么要横穿马路呢?” 张大象攥着一根大冬天不太好找的黄瓜,问老曹。 “因为我素质低。” 老曹一脸正色,引来了群众们的一致好评,纷纷向刘万贯同志投以嘲笑。 “滚滚滚滚滚,一边去。” 一把夺过张大象手里的黄瓜,沾了沾侯向前拿过来的复合蘸酱,哢嚓哢嚓就是两口,然后左手拿黄瓜,右手拿筷子,刘万贯埋头干饭。 只是老脸红到耳根子,深深地出卖了他现在内心的尴尬。 “你自己不要脸还怪别人了?以后注意点身份,臭要饭的来幽州还给你能耐上了,这大马路是你能横穿的吗?” “你要回南方的,就赶紧给我滚。别跟老子在这里瞎几把扯淡,看老子笑话有意思吗?” “有!!!” 异口同声,各县穷哥们儿别的不好说,看人笑话那都是很真诚的。 就指着那点儿笑话活下半辈子呢,要不然这几把日子太苦了。 “话说你这黄瓜哪儿来的?这么新鲜。” “新鲜吧,新鲜就对了。都是大棚里的瓜。” “咱们大棚有黄瓜?” “都是你老家的,牛叔联系了一个生意,说是黄瓜滞销,帮帮菜农,我这也是给牛叔一个面子嘛。”“齐州的菜还愁销路?” “傻了吧,你想卖,那是谁都能卖的吗?就这两天,齐州做蔬菜运输的,八家公司分成了三派,决战大明湖畔,可热闹的了。运费涨了三成,要是再不解决,过年还得翻两番。” “那这黄瓜不得刷金漆来卖?” “所以我就让北上的一队车,留了三十吨的运力,给牛叔帮了个忙。不过功劳都记在了你头上,牛叔是拿你名字去做的好事儿。” 张大象对牛德福也是有点儿佩服了,有机会就能给“地主家的傻儿子”造势,不过前几年干嘛去了?真是搞不清楚这些豪门内部的奇葩脑回路,相较起来,还是刘哥实诚,多少是有点儿出淤泥而出不来的品质。 第111章 穷哥们儿互帮互助 吃完饭眯了一会儿,倒也不是完全就午睡,张大象拿了几张规划方案图给几个县的业务骨干先看看,等老曹他们先讨论完,结束了有啥疑问,再问他。 王玉露忙前忙后给热水壶都扎满开水,这会儿水房已经能正常运行,食堂的证其实还没有完全办下来,不过也就这两天的事情,对外现在就说是水房,并不说是食堂。 给几个县老爷端上了瓜子花生还有从暨阳市拉来的芦柑,守着炉子看图纸的几个人都在认真地研究。“矾山县不是说早晚要合并到妫州市里去吗?这一口气投资这么多,又是修路又是搞养殖场的,到时候还能行吗?” “别几把乱扯话题,说事儿!!” 刘万贯叼着烟,手指点着图纸,“咱们一共六个县,都几把穷鬼,这个集散中心,指定是要放在水库西的,也就是怀戎县。怀戎县那基本上就算是市里的地盘了,到时候搓成条还是搓成圆,那可不是咱们说了算。别的东西老子不懂,老子现在就问你们一个事儿,这集散中心,到底怎样才能让我们说了算!”“不能每个县都分点儿?” “分你的裤衩子呢就说分?这个方案是我老弟那脑子想出来的,你们这帮生瓜蛋子还指点上了?别几把扯有的没的,我老弟的方案就是最佳方案。你们没那个智力!也别几把扯啥“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你们啥也不是。” “老刘,你说你人长得一表人才,怎么就长了一张嘴呢。” “他那是嘴吗?他那是屁股!” “他那是屁股吗?他那是素质!” “哈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中,文德县的“老孙头”叼着烟弱弱地说道,“那啥,我们文德县……也能拉来投资?”“一码归一码,招工是招工,投资是投资。我刘万贯既然愿意让妫川县的泥腿子赚到钱,就不介意多带一批人。都几把妫州市的,别想有的没的。我老弟现在已经弄好了生产线的图纸,他一个人搞定,这是多大能耐?你们仔细想想?接下来就是长弓机械厂负责把生产线需要的设备都搞出来,咱们争取正月一结束,就能多开几个小分厂。我老弟说了,这叫分布式产能。” “这得消化多少苹果?” “明年本地苹果退市之前,干个一千六百万斤,别的老子也不废话了,老孙你把文德县的产量,先划一批出来,反正那破“国光’也就值个几大毛,卖个几把的卖。全都拿来加工,到时候卖到东南亚去。”老孙愣了一下,面露苦笑,“你是不知道我们的情况啊,前年背的“饥荒’,去 年和今年,那都是用苹果来抵的。夏天还拿西瓜和葡萄抵了,现在果农自个儿能拉去幽州摆摊卖的,估摸着也就三百来万斤,不顶事儿。” “欠谁了啊?” “果苗公司,农药公司,化肥公司,还有不达标的违约金。前年的特级果产量特别低,没辙。”两手一摊,老孙也是无奈。 几个人抽着闷烟,老孙还是挺高兴的,他本以为不带文德县玩儿了,没想到刘万贯这个狗日的还挺仗义。 “这妫州的老百姓,越是农村,过得越是苦。种地?种个几把地。光会种地,没出路的,还是得有工厂。我蹲乡里吃“山药塌子’的时候就明白了,老子带人又是挖沟又是开渠的,有个几把用,不就多收点儿粮食吗?光填饱肚子那顶个鸟用?老子是真见过全家就一件像样大袄子的家庭啊,养了羊,羊毛能裹自己身上的才几个?不都还是咬着牙卖去幽州?” 弹了弹烟灰,刘万贯对于内在的逻辑、规律,他是完全不懂的,他就看得懂数字大小。 所以跟几个妫州市的穷哥们儿,聊信仰聊理念,那都是对牛弹琴,他就聊点儿实在的。 “就说这果农吧,妫川县北边三个庄,如果算往年的搞法,那幽州过来的贩子,是只要大果、好果。今年东北的苹果也是大丰收,本地那破果子幽州那边就给三毛,多一分也不要。人家也有理由的啊,老子有东北的好果子,要你这破玩意儿干啥?” 刘万贯连说带比划,“咱们平心而论,是这个道理吧?那正常来说,种植户咬着牙,三毛也就三毛了,二十亩地,一共就卖个一万五吧。对不对?” “差不多。” “伺候一年,打理果园,光农药除虫是多少?修枝剪枝多少人工?咱们还不算补个肥、套个袋啥的,就当毛了,不算。这利润能有两千块钱不?” “这还说个啥?这还有啥利润?” “老子也是那么一说,打个比方。我还不知道没利润?” 横了一眼擡杠的老曹,刘万贯接着道,“那现在工厂要产量,统包收购只要农残过关,一律一块五,那二十亩地,是不是直接干到四万五?” “种两百亩的,那不得四十五万?” “你可真聪明,种两百万亩,那不得四十五亿?” 聊归聊,喷归喷,但刘万贯说的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纯农业想要普惠众生,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工业社会为什么叫工业社会? 核心就是工业。 “ 二十亩果树,占的可不是什么好地,没跟口粮田争份子。可咱们就算一户一百亩地,全他妈给种上麦子,算两茬,一茬一亩一千斤,一斤咱们算保护价六毛八,全他妈算上也就十三四万。你看跟果园一比,我翻一番,四十亩地的利润绝对比一百亩地的麦子强。” “你家麦子亩产一千斤啊?” “滚一边去,擡这几把杠有意思吗?” “那麦子价钱,还说给到七毛呢。” “你家麦子卖七毛啊?” “东北啊,不说东北那边七毛吗?” “少他妈扯淡,今年河南东道保护价就是六毛出头,最高六毛八,就这,根本卖不出去。河南西道还跌破了保护价,打到五毛八以下。外边儿全是瞎咧咧。” 因为老刘家的关系,刘万贯是知道今年国际小麦价格直接干到四毛五一斤,差不多九十美元一吨。国内在价格上根本没有竞争力,全靠国家兜底。 但这事儿不兜底也不行,粮食自给率还得保障。 所以产粮大县都是想办法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那当然是多给农民发钱。 直接发钱是最实在的,只不过一提发钱,就被吐槽不懂经济规律,倒是让不少农业县很是被动。其次就是想办法让农民创收,经济作物就是其中一个环节,但经常翻车,不管是蔬菜、药材还是水果,都翻车得多。 妫州这里的“国光”就是典型案例,在缺少水果的时代,这是一种消费需求的补充,是好东西。可一成不变地增加面积,农业技术专家的指导被干涉,那就糟糕了。 倘若妫川县今年不是张大象冒了个泡,大概率跟文德县一个下场,果农三毛钱赔本也要卖。不卖行吗? 不卖亏得更多。 实际上张大象还是来晚了的,从很多果农的签单价来看,有些着急回血的果农,尤其是那些比较偏僻,住这个沟那个峪的,能把单价干到两毛八甚至两毛六。 也就是说,果农忙活一年,贴钱为二道贩子还有幽州市民献爱心。 这离谱事情刘万贯是亲自下乡看过的,但他没有啥好办法,就他的大脑皮层,还不至于有着经天纬地之才。 但是刘万贯是个好同志,他觉得自己的“孔明”孔武有力,很适合镇宅辟邪,于是直接梭哈了。既然张大象都叫大象了,那大象怎么着也是个祥瑞吧? 这会儿跟妫州市的穷哥们儿盘盘账,也算是对现在各家的本钱有了点了解。 “那我看文德县呢,今年果子 有就最好,没有的话,就安排做工。” “做啥工?” “羊毛羊肉羊皮,都行。咱们羊毛就不给幽州这边包销,留一点儿出来,拉来幽州的时候,十车货,弄个三四车来这儿,不也行?直接拿去南方加工,这不比干瞪眼强?” 刘万贯更是一脸得意道,“我大学同学,可就在暨阳市。那里多得是毛纺厂、羊毛衫厂,小老板遍地都是。一个厂一年三四十万小意思。” “文德县的羊肉不是更好?我之前跟老孙也说过的,到时候把羊都拉来矾山县统一处理。然后跟你妫川县的羊一起拉南方去,但这不是他那边出了个管不住裤裆的车间主任嘛,我就没好意思提。现在既然都想过个年,那就先紧着过年,过完年咱们再开个会,集散中心怎么成咱们的聚宝地,也有时间商量不是?”一个个讨论得都还有板有眼,只不过都忘了人多嘴杂,他们管事儿的能管住嘴,底下县衙六房的人,真就都是为了地方奉献一切? 只不过这事儿作为核心的张大象根本无所谓,妫州市内部出现争抢才是好事儿。 不然“穷哥们儿”容易飘,富哥不发力,还真当是一个档次的了。 这种事情呢,张家大行那些做“吏员”的,还是颇有经验,毕竞暨阳市没少遭这个罪。 等他们对着一张张规划图继续畅想未来的时候,张大象收拾了一下东西,直接走人。 几个贫困县的传统“键政局”成员,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张大象早没影儿了。 王玉露本来想送送张大象的,顺便问问看买啥结婚礼物送给桑玉颗,结果商务车坐不下,只得作罢。不过张大象登机前,还是给王玉露打了个电话:“表姐,我马上登机了,等敲定了时间,你跟大姨夫就过来。” “行,一路顺风。” 挂断电话之后,“见习闺蜜”侯凌霜好奇问道,“玉露,他真回去办喜酒啊?” “真回去,你都问多少遍了?是真的。” “我这不是真没见识过嘛,我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的…” 俩休学闺蜜在探讨香火的几种用法时,侯师傅笑着对两个没见识的说道:“这在以前啊,那都不算什么。早年间有些戏班子的班主,也都有兼祧两房的。外边都说俩老婆,但那可不是妻妾,互相就是妯娌,不算什么新鲜事儿。” 侯向前说得轻松,但话头又是一转:“当然了,张总这样式的……我也是头一回见识。” 不过这事儿在侯向前看来,只要当事人 乃至当事人背后的家族没意见,那就是没意见。 重婚? 重啥婚? 张大象先生只是谈的女朋友比较多,并且很会搞“仪式感”,专门大宴宾客喝喜酒。 他摆一万场结婚宴也没事儿,别人管不着。 只不过这话他肯定不能跟自己侄女说,心里嘟囔嘟囔得了。 “那……那个李嘉罄,就给玉露你表妹当伴娘啊?” “我这不是回不去嘛,本来是我给我表妹当伴娘来着。” “玉露,要不到时候我跟我二叔,一起跟你们去吃喜酒?我真想见识见识,这张总也太神了。”“啊?这合适吗?” “二叔,你说合适不?” “倒也没问题,张总也问过我过年在哪儿过。他说要是不嫌烦的话,可以去他老家过年,他那里有个国道边上的“十字坡’,今年会有不少过路的人一起过年吃“团圆饭’。我还能过去露一手。”侯向前还是挺愿意跟张大象打交道的,主要是不累。 除了气质上有点儿疹人,穿一身运动服,那还是阳光大男孩。 “那咱们就去吧,玉露,我是真想见见你那个舍友,一定很有意思。她的“米虫理论’,虽说是歪理,可你还真别说,她是“知行合一’啊。” 王阳明在哪儿悟道不知道,李嘉罄反正是“医院悟道”,而且很彻底。 一脸无语的王玉露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会儿去电脑上加她好友,提前认识一下。” “正好可以练练打字。” 侯凌霜倒是挺认真,对今年的暨阳之行期待起来,她觉得这多少也能涨涨见识,将来就算在幽州混不了酒店业,她去南方找找机会,还怕“八方大厦”的人隔着千里为难人? 下午加了改名李嘉罄的聊天室,侯凌霜跟李嘉罄打了招呼之后,就找了话题开聊,从她办了休学,到自家二叔是“八方大厦”的大厨,再到李嘉罄办了退学…… 一口气从下午一点半聊到下午五点钟准备晚饭,把王玉露彻底整不会了。 不是? 李嘉罄你什么情况,之前跟我表妹关系更加紧密,甚至还跟表妹一起有了共同的秘密;现在跟“见习闺蜜”侯凌霜才线上认识多久啊,又开始相见恨晚了? 表姐王玉露从未如此想念揪好闺蜜李嘉罄那“双马尾”的日子。 第112章 “金瓜子”事件带来的机遇 “老板娘,张老板大概什么时候到暨阳啊?” “估计五点钟左右就到家了。” “那来得及,来得及……” 穿着皮夹克的中年人满脸焦虑,他便是最早从张大象这里批发几百斤瓜子的徐老板,本来他就是在家里附近卖一卖,小卖部、小超市从他那里进货散装的。 后来因为吃了不像炒货那样半斤就喉咙有点毛糙,进的就更多了。 再后来出现了“金瓜子”这种事件,即便他没有狠狠地涨价,也还是吃到了一点点涨价红利。也是因为他涨得不多,倒是让街道一个爷叔很满意,做了个介绍,让他跟一家副食品公司搞点合作。十二月徐老板就开始批发“朝阳头”这个牌子,在华亭东汭副食品公司旗下的东汭百货公司上架卖。称重散装和小包装的都有,因为“金瓜子”事件波及范围挺广,而“朝阳头”的建议零售价没有变动,这就导致市面上出现了很诡异的状况。 有些商场的干果柜台,直接从东汭百货公司用零售价打包,然后货拉到自己商场,在顾客错愕的眼神中,一包一包拆了往散货箱里倒。 这个名场面还被电视台拍了下,顺带抨击了一下“金瓜子”这种恶劣现象,认为如此高昂的价格,对年货市场是一种严重扰乱。 华亭电视台在民生类栏目中以《天价瓜子为哪般》为标题,深度报道了这时候华亭副食品年货市场中的“金瓜子”事件。 电视有很多个画面,其中一个画面就是某商场拆了“朝阳头”这个牌子的瓜子包装,然后往自家货桶里倒的名场面。 甚至电视台还对准地上被拆掉的包装,给了一个特写镜头。 在追踪报道中,尽管电视台全程聊的都是今年瓜子怎么就这么贵,可电视观众眼尖的就发现,在东汭百货公司中,这个“朝阳头”牌子的瓜子,居然还是正常价格。 这就有点意思了。 于是很快东汭百货公司就迎来了想要买平价瓜子的普通消费者,其实“朝阳头”的小包装也不是散装价格,可跟现在的“金瓜子”一比,直接就眉清目秀起来。 不少市民也不傻,很有商业头脑,也打算包圆了所有瓜子。 谁曾想东汭百货公司也属于是吃一堑长一智,之前同行包圆了赚钱的是同行,跟他们东汭百货公司有啥关系? 于是直接搞了一个“朝阳头”瓜子限量销售,有鉴于如今“金瓜子”大行其道,为了尽可能让上门消费的顾客都能吃到瓜子,所以每天每人限购两斤 。 对此,东汭百货公司还写了个《告顾客通知书》,另外一家新闻栏目专门过来报道了这个《告顾客通知书》。 同时更多人知道了“朝阳头”这个牌子,并且把“长生果”这个牌子的花生也捎上了。 在遍地都是“金瓜子”的时候,“朝阳头”依然按照建议零售价在卖,简直就是清流中的清流,需求量在本就巨大的情况下,再度暴增。 徐老板原本就想赚个捎带瓜子花生的小钱,突然火到这个程度,他也是猝不及防。 他现在是真不敢再加大批发量,华亭有些闹市街区的小卖部小超市,散装葵花籽炒货,已经干到了九块多一斤。 哪怕是他自己所在的街路,除了他自家的柜台,其余全都五块六块七块在卖。 他散装卖四块五一斤,也就是农贸批发市场生葵花籽的零售价。 到了这个份上,不是他不想赚钱,而是不敢,这行情,他要是继续兜售,有些老板是真会送他去吃长江鲜。 可问题在于不是他收着卖就完事儿了,同住一片街区,介绍他认识东汭副食品公司的爷叔,希望他加大力度,最好能搞个几万吨瓜子过来,直接把价格打下去…… 徐老板感觉这个爷叔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没办法,就反映了一下情况,也是实话实说,说自己的瓜子,那都是从暨阳市批发来的,有没有足够的货,他去打听打听。 多少是背负着一点什么,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绝望。 反正带着希望来的,结果张大象跑去河北北道了,那当然是直接把徐老板干绝望了。 再有四五十天就是正月,徐老板感觉自己是真&183;度日如年。 每天来“十字坡”给老板娘问好请安,跟见皇太后似的,每次皇太后说太上皇出去钓鱼还没回来,他就绝望再加深一分。 直到前两天,老板娘说了,她家掌柜的过两天就回来。 过两天是几天啊? 噢,真就是两天啊。 天亮了。 徐老板感觉整个世界又开始充满了希望充满了爱。 其实他不是没尝试过请求桑玉颗拍板,或者老头子张气恢同意,结果就是一点用都没有,老的少的都说等张大象回来再做决定。 张大象在妫州和幽州忙活的时候,其实也一直在关注“金瓜子”事件的发酵,这时候其实已经有调控,新闻报道不是只有华亭一个地方,是多个地方同步进行。 散装生葵花籽的零售价,在过去的一个月中,在三块五一斤来回拉扯,而且反反复复几十次。毫无疑问,有畜生在“囤积居奇”,炒家更是遍布各地,由南向北的大型商贸公司或者说中间商,有一半以上都是明里暗里炒价格串货。 这时候“十字坡”简直就是黑店中的一座灯塔,正常卖货跟圣人一样。 江南东道第一个瓜子牌子,就是在这种莫名其妙中,先在华亭打出了名头。 徐老板是来找张大象帮忙的,可是还有一些老板,那是打算过来代理“朝阳头”和“长生果”的。两者相辅相成,让“十字坡”这里的商业谘询电话完全被打爆。 因为挺着大肚子的缘故,桑玉颗现在就弄着裱框的事儿,实在是要求拿货的客户太多了,她作为老板娘,这才露个面。 祠堂里也是有意捧她上位,毕竞这是张气恒的孙新妇,张家目前能添置光荣牌匾和牌坊,终究是张气恒在发力。 那么于情于理,三行本来断了的大房,重新立起来也是应该的。 只是没曾想桑玉颗才不管你要多少瓜子还是花生,要可以,拍板还是等她男人回来了再说。好在“十字坡”场地足够大,你来多少货车都没问题,够你停的。 长住也无所谓,房间有的是,留在这里过年都行。 这会儿“十字坡”纯粹为了采购货物的老板,有六七十个,因为他们的缘故,最近生意不仅好,还让许多过路的老司机,也起了捎带几百斤瓜子回去的想法。 “朝阳头”名声更是响亮。 到了快五点半的时候,张大象这才坐车到家,路上就已经知道现在“十字坡”的情况,其实他很早就在准备,但因为要先运牛羊过来,所以故意错峰了一下运力。 刘哥安排的车皮现在还能用,不过再有两天,铁运那边就另有安排,毫无疑问,刘哥的面子也是需要续费的。 这会儿在河东道、河北北道、河北南道交界处收的瓜子,即便满了六十吨,也别想再继续从易州火车站发货。 只能是分成三辆货车南下,掐点的时候,张大象让家里又从周围的纺织企业采购一批普通面料。货车到了暨阳只要卸货,就会抓紧时间清洗,然后就是拉布匹、成衣、保暖鞋、热水袋、十斤被等等物资返程幽州,在幽州统一再散货出去。 王发奎在好些地方都有代购点和代销点,基本上很多老乡就是从代购点或者代销点记账,结账的时候,会扣除一部分委托代购的商品。 暨阳市因为纺织轻工相对发达,织布成本和制衣成本都很低,拉货到北方不投放商场的话,就是摊平运费那点价钱。 一进一出,同样一件秋衣,克数支数一样的情况下,暨阳市的出厂价能干到河东道、河北北道的三分之不过显然不能用这么个价格跨域卖货,也不让互相伤害,所以为了避免麻烦,通常都是会有经销商去磨价格。 像这种拉到太行山区下沉到山村这种地步的,再怎么地方保护主义也懒得保护了。 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牛逼。 地方上干部也认账的,毕竞这事儿确实对大家都好。 张大象现在的操作,其实也是给王发奎在本乡本土积累个人商誉,大姨夫这个人做那种算计来算计去的生意不行,立好规矩的那种反而最好。 基本上跟“让刘哥再次伟大”的操作差不多,只是王发奎更纯粹一些,不掺杂权力场的那些勾当,就是老乡和老乡互相关照。 如此操作了几百吨货之后,现在再亮个相,“金瓜子”事件中再给“朝阳头”和“长生果”推一推好形象,也就更有底气。 果然,张大象一出现在“十字坡”,等了好些天的各路老板们,纷纷围了过来,因为人数太多,张正杰张正烈赶紧组了人墙先隔开。 “张老板!张老板!我要瓜子八十吨!要八十吨!四车货我现在就可以拉走,自己装货,自己装货啊张老板!” “我要两百吨!我要两百吨啊张老板,我是润州那边副食品公司的,现在急需两百吨瓜子救火啊张老板“有多少货我要多少,有多少要多少,一万吨也吃得下!一万吨也吃得下!” “我们是曲阿过来的,跟润州京岘副食品公司是一起过来的,张老板,这次真是要江湖救急,今年润州年货市场有点吃不消啊张老板” 叫喊声此起彼伏,本就热闹的“十字坡”,一下子跟打仗一样。 张大象见状,心中十分满意,其实这次他手里还有个瓜子货源,那就是河北北道的牧区葵花籽,这些葵花籽中的大头,都是幽州要拿来榨油的,是不是油用的都是这么个配额。 但除了榨油的份额,剩下零零散散的产量,那就是用来利益交换。 内容很丰富,有帮忙买卖牛羊肉的,也有帮忙搞日用产品的,还有代购饲料的,总之就是各取所需,倒不是权力场中的利益交换。 一般渠道,就没有戏唱了,道理很简单,冬季熟悉河北北道路况的老司机,外地几乎是没有的。夏天跑惯 了东北和华北北部地区道路的老司机,冬季也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没把握的路段,就直接靠边停车。 这时候跑运输能赚到平时五倍以上的单价,当然前提是有单子,同时自己还有本事吃下来。而张大象的物流团队,草台班子归草台班子,但确实是有单子并且还能吃下来。 这会儿易州火车站那里的车皮已经不是刘哥脸皮制作的了,所以就是东桑家庄驾驶员们展现全部实力的时候。 在牧区的葵花籽,或者说葵花籽产区的价格,大头出货之后,剩下的收购价根本上不来,哪怕沿江地区已经是“金瓜子”,可别说牧区了,就是妫州幽州的交界处,品相差一点的,一斤价格能干到一块五以下。不过品相好的,适合商业化货架销售的,还是很难跌破两块八,均价就是在三块钱左右。 而从河北北道的北部地区,把货拉到南部地区,零售价就是跳到三四块钱反复拉扯,过了淮河,进入淮南道地界之后,价格就没有低于四块的。 这会儿“十字坡”的群情汹汹,也确实是都被逼急了。 于是张大象擡起手示意众人先安静下来,然后他踩着一只凳子,居高临下环视一周,大声地说道:“各位请放心,“十字坡’现在的日加工能力非常强,之前只是没有爬产能,现在市场需求如此旺盛,我们“十字坡’也是不可能放着生意不做的。” “但是,国有国法,行有行规。我们“十字坡’,不搞价高者得那一套,凡是跟“十字坡’早早签单的,一律优先。发完之后,才是其余客户!请大家不要着急,我知道很多人很急,但请先别急,今年“金瓜子’已经成了定局,急也急不来。如果是要给单位领导一个答复的,可以把情况讲清楚,以我们“十字坡’现在的日产能,到腊月初八之前,基本能完成现在在座各位的需求量!” “看到那边的临时厂房没有,里面全是新安装的生产线,我已经提前招工,设备不停,工人换班,坚决保产量,尽可能满足大家的全部采购需求!” “未来五天之内,将会扩招一百二十个临时工和日结工,请相信“十字坡’的实力,接下来请大家排队登记,早就签单的一组,剩下的根据采购量分组……” 随着张大象的安抚,焦躁的采购人群终于稍稍平静,但很快又重新热闹起来,都是一个个拿起手机打电话把这里的情况说清楚。 第113章 张大象祠堂再点兵 安抚住急着要提货的各路客户之后,张大象也是先赶紧吃点饭垫垫肚子,同时让人通知一下祠堂,这次要开大会,并且旁支“油坊头”那里也喊了人过来。 现在干果加工的生产线上有正式工三十五个,临时工五十七个,之前的排班肯定是够了的。农副产品从种到收到加工,都是有明显季节性、周期性的,当然反季节种植的技术应用,那就不完全是一回事,属于农业工业化的衍生。 但整个全球范围内来讲,农业终究还是有其周期性在的,再怎么工业化大发展,头顶那个太阳是缺少不了。 所以大部分的农事活动都有“季节工”的存在,最典型的就是摘棉花、砍甘蔗等等。 这次“金瓜子”闹得有点大,超出了张大象的预料;他预判到了会有“金瓜子”事件,但没有预料到炒家这么疯狂。 东南西北所有玩“国积居奇”的,都一窝蜂地灌了进来,这是很不正常的。 固然最后会有人倒霉,不过以张大象的经验,大概率就是打死几只嗡嗡叫的“苍蝇”,刘哥那个级别的“豺狼虎豹”,那是一只都不会死的。 呼!!! “咳咳咳咳咳…… 猛吸一口手擀面,直接呛到了。 “哎呀你慢点儿你慢点儿,没人跟你抢啊。咋吃得这么急呢?” 桑玉颗赶紧给张大象抚背,又将一碗海米紫菜蛋花汤推到了他的面前,“赶紧喝口汤压一压,汤不烫了的。” 咕噜咕噜就是灌下去一大口汤,热乎乎的浑身舒坦。 呼!!! 又是继续猛吸一口,吃下去之后,他才仰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啊……爽!!” 汤碗里有一大块酱牛肉,用筷子戳开牛肉,一丝一丝的牛肉像是化在面碗里一样,张大象盯着牛肉说道,“这一趟去北方出差,忙得是脚不沾地,认识了不少人,有个大傻子成天想着为人民服务,不过还得多亏他,物流公司在幽州的站点算是搞定了。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拿不到火车皮,车队直接在路上跑起来也不怕没钱赚。” “这钱赚多少是多啊?” “玉姐,你是上了岸了,人家李嘉罄还等着一口精白米呢。” “哈哈,你这是损庆庆说“米虫’那事儿呢。” “不都说“一孕傻三年’吗?玉姐咋变聪明了?” “你种好呗。” 噗!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冷不丁看 到“国泰民安脸”说出一句骚话,直接骚断张大象的肺。 又是一通折腾,这才缓了过来。 桑玉颗也是涨红了脸,刚才张嘴就来,倒是忘了这还在“十字坡”呢,要是给旁人听见了,也不知道怎么看她。 好在是在办公室里吹着空调吃面。 只一会儿,一斤半的手擀面,一斤半的酱牛肉,再加一碗海米紫菜蛋花汤,张大象算是彻底满血满魔原地复活。 这一通舟车劳顿,到家就有贤妻准备好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这日子是真没谁了。 “放下放下,我拿去食堂,玉姐你就别收拾了。” 见桑玉颗还要收拾碗筷,张大象拦了下来,自己端着托盘就去了食堂。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住“十字坡”的人还有吃饭的,陆陆续续也能看到过路车辆停进来,大门口有值班的保安引导车辆。 其实已经装上了指示灯牌,只不过有的老司机更习惯问了人确认一下。 因此进来之后,能看到临时停车然后下车上车的驾驶员并不少。 这会儿在“十字坡”的物流服务站,还有人端着面碗过来看外面挂着的牌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拉货需求单,有暨阳市本地的,也有过路的大车需要分货,还有直接招代班师傅的。 也有夜班的人帮忙联系货主,这种半夜发货的,通常就是抢时间,农副产品为主,发往华亭、余杭等等大城市。 张大象路过的时候,端着面碗饭碗的老司机们都是跟他远远地打了招呼。 如今“十字坡”基本都是硬化路面,除了九米六停靠的地方还是压实了的煤渣路,整个场地已经越来越有大型高速服务区的感觉。 到祠堂大概是七点多,桑玉颗没去“南行头”住,回老房子看电视等张大象。 七点半,人陆陆续续都到的差不多了,两边新盖了房子,中间堂屋往外扩大了庭院,往前就是直接占了路面盖大厅,老路绕远了一些。 一下子塞个千把人也是没问题,不过今天就来了四百来号老中青少,也是卡在吃饭睡觉看新闻的时间点上。 “今天喊大家过来呢,主要是几件事情。” “第一就是我这趟去北方出差,盘了几块地皮,之前也通知了大家,准备再集资四千万左右,在妫州市矾山县这个地方,弄牛羊养殖场。二行几个老伯还有阿叔,也已经准备好了,还联系了牛奶场的老师傅。”“第二个事情跟第一个其实也是有关系的,矾山县当地有一 批牛还有羊,我已经悄悄地让人拉了三车回来试试水。屠宰场那边已经抽检过了,没啥问题,原本我是打算卖个七八十吨过过年拉倒,但是现在有个机会,白条羊(屠宰后的羊)在淮南道的批发价是七块五一斤,江南东道的批发价是八块一斤。”“我跟华亭还有几个余杭的驾驶员对过账,华亭前几天去骨羊肉已经到十四块五一斤,高的十六七十七八甚至廿来块的也有,但零散价格不去管,大概就是在十四块十五块左右。” “矾山县保守估计能匀五千吨羊出来,也就是说,四千万打底。” “这个生意,我本来打算过完年用半年来消化的,不过现在,我打算大家一起发财,今年过年就专门做牛羊肉生意。” “具体机会在哪里,就是我要讲的第三件事情。” 张大象拿着话筒,东西偏厅和大厅都装了喇叭,所以不用担心听不清楚。 甚至围墙外面,一堆穿着大衣或者羽绒服的家主婆们都在竖着耳朵听,等男人们出来之后,毫无疑问都要盘问一下。 “这第三个事情,就是我没想到瓜子的年货市场会发展到现在的情况。“金瓜子’真成金子做的了。不过呢,情况不会持续太久,我估计国家会想办法通过铁路,将东北还有西北的瓜子运到主要的大中城市,然后把价钱压下去。” “会有多久,我猜测无论如何,这个正月是肯定会有人铤而走险,从国家投放的瓜子总盘身上咬一块肉下来。所以,官方严厉打击“囤积居奇’,应该是过完整个正月之后,才有足够的力量。”“毕竟到那个时候,有些地方的公路交通运力也差不多要恢复了。” “这个期间,就是我们的机会。” “华亭、润州、余杭、平江……不算远的地方,江南东道这里很多地方都急得不行。而我呢,因为我娘子的娘家人在太行山一带事情办得漂亮,积累了非常好的口碑,很多县城农村地区的散货,都能收集起来。总规模还是相当可观的。” “扣除市里原本的需求量,我手上还有四千吨左右的量。拿来短期内压一压几个重点批发市场的价格,还是问题不大的,只要当地政府严格管控,不让其余批发商哄抢,那年尾到年头这几天,瓜子价格能压到一个合理范围。” “我手上四千吨货,政府是可以放话有四万吨的,只要大胆投放,让老百姓不要着急哄抢,那只能炒空头价格,没人买账不攻自破。” 说这些东西,张大象其实也是在玩心机,让张家人相信四千吨货是能撬动行市的。 有了这个信心,那原本过年就剩两万块钱,打算集资出五千的,说不定就直接给了一万一万五甚至两万。 祠堂里的老头子们听话听音,一看张大象那张嘴就来的毫不犹豫,还有因为体型带来的肢体动作大开大合,简直就是三叔复生,少年时的“美好”记忆全都回来了。 当年三叔张之虚,就是这样骗走了大哥二哥手里的十二根金条,再加上自己跑江湖搞来的四根金条,然后在淮南道买了鬼子的炮,半卖半送给了淮北道的“大客户”。 此事搞得大行二行的老太爷差点升天,就字面意义上的升天,当时人多眼杂的,有忍不住寂寞要吹牛逼的,是真的就差一点点害死张之虚的两个亲哥。 后来大行二行的老太公不回乡下,那也是有点儿原因的,是真怕老三再给他们上强度。 好嘛,现在看到三行“人丁兴旺”,他们作为大行二行的老阿公,那是相当的“欣慰”啊。晦气! “那么不用想的,这次只要我把“金瓜子’在暨阳周边的价格配合控制好,凡是过来问我进货的,都要欠我人情,对不对?” “但我也不需要这个人情,直接当场勾兑。这个就是我要提到的第四件事情。” 说话间张大象对几个小兄弟喊道:“阿淼,把羊排拿过来。” 听到张大象说“羊排”,有些人就犯起了嘀咕,不过有些知道内情的叔伯,隐隐约约也猜到了点儿什么“大家请看,张淼几个现在拿过来的羊排,大家可以先尝尝看,羊肉味道相当不错。是河北北道的肉用羊,我不说它到底有多好,但有一点,量大。” “华亭那边的羊肉市场,一般人是打不进去的,全是当地大户老板垄断。说是水泼不进火烧不侵也不为过。现在有一个机会,华亭有些街路上的老头子,要配合政府稳定市场。这些人虽说退了休,门路还是蛮扎实的,尤其是跟一些管理部门,可以随时打招呼。卖瓜子也好,卖羊肉也好,都是卖,都是那几个单位盯着。那么,我用五百吨瓜子,来换一千五百吨羊肉在市场投放,大家想一想,有没有搞头?”此言一出,大行二行的老头子们都是眼睛亮了。 一般情况下是手伸不进一个地方市场的,基本上配额定死,虽然严格来讲,从市场公平竞争的角度,是没有什么配额。 可惜社会是一个个人组成的,明面上的门槛没有,隐形的门槛多得是。 就像市面上卖猪肉的兴许有个大差不差的公平竞争,可如果缩小到猪耳朵、猪尾巴、猪下水、 猪蹄、猪皮、猪鬃等等细分市场,对不起,处处都是各种“霸”。 有“渔霸”就有“猪头霸”,欺行霸市的那个“霸”。 而相较于猪肉,牛羊肉在一斤价格占到月均收入百分之一点五到百分之二的时候,它就是“细分市场”的一种,只不过涵盖面较大,是肉类这个大类的细分市场。 供给侧没那么大规模的时候,供货商的数量会在一个范围内长期稳定,而且不是动态稳定,是纯粹的稳定,几乎五年十年不会变化。 只有当商品经济不断扩大,市场越来越活跃,普通人的收入越来越高,这时候的稳定,就不是死的,而是动态稳定。 有点类似从“察举制”向“科举制”转变的情况,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发展到了那个阶段,需求如此。 张大象现在干的事情,相当于在“察举制”的情况下,硬生生地用寒门的身份,拿一个上品,然后顺利去跟豪门的“白手套”们一起公平竞争。 放以前,没戏。 现在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是马上过年;二是“金瓜子”越演越烈并且张大象也分析了不会一直这么下去,三是不仅仅是“金瓜子”在闹腾,现在提到的牛羊肉本身,也是如此,也在涨价。华亭的去骨羊肉零售价干到十四块钱一斤以上就是证明,至于那些二十几块钱一斤的已经没必要再去考虑。 “大家先消化消化,顺便尝尝看妫州羊肉的味道,都商量商量,不管是大二三行还是“油坊头’那边,大家既然都姓张,我张象还是那句闲话,有钞票大家一起赚,有肉就大家一道吃。不会说我张象一个人发大财,让两千七百多户自家人一年到头就混个万把块。” 张大象留了时间给族人们去思考,而在祠堂院墙外面,女人们也吃上了羊肉喝上了羊汤,这东西管够,因为每天都要提前炖好,“张家食堂”两家店和“十字坡”两家店,每天消耗量现在能干到一吨。都是定制的大型高压锅提前一晚上压好,库存要预备三天。 现在祠堂内外所有人尝尝味道,也用不到八十斤。 说肉好吃,那不叫好吃;说羊排很香,那也不叫香;只有吃到了嘴里,实实在在咽进肚子里,那才是真的好吃真的香。 辈分最高的几个老太公其实不掺和事情的,他们就是吉祥物,大二三行的“气”字辈才是镇场子的。不过这会儿“之”字辈的仅存硕果嚎了点儿羊排,喝了点洒满蒜叶葱花的羊汤之后,顶着九十岁的高龄,也连连赞叹,就是一开口让诸多大行二行的老阿 公们浑身难受。 “三老倌还是老卵,又到哪里寻来的羊肉?味道真是好!” 有个老太公的记忆力其实已经很差了,这会儿看着张大象说出“三老倌”三个字,直接把退休晚辈们都给整应激了。 “爸爸!你眼睛看错了!是三阿叔的重孙子!不是三阿叔” 大行的一个老头儿捏着一块羊排,凑到自家老子耳边大声嚷嚷。 “老三跟淮西的“撚子’蛮要好的,他帮人送信到华亭么,淮西的“撚子’就送羊来牛市,三十只羊嘞,弟兄十几个吃得不要特惬意。老大还拿了一只羊腿去澄西丈人那里……” 张家的人其实听不太懂“撚子”是什么意思。 老一辈里面其实知道的也不多,所谓“撚子”,就是在淮河一带合伙创业的老乡,以乡土、血脉等等为纽带,合起来做“买卖”,那就是一“撚”。 曾经闹得很大的“撚军”就是许许多多的“撚子”凑到了一块儿,从“小本生意”一下子干成“纵横数州之地”。 而且跟其它平原地区不太一样,泰山西南到大别山东北这一片广大区域,大牲口数量极多,其中以驴子骡子尤为突出。 因为这时候创业已经进入到了火器时代,所以就算没有马匹,“撚子”们的买卖也能做得很红火。等到“撚子”退环境,版本迭代到了更强的火力时代,情况又发生了变化。 “撚子”还是“撚子”,但更多的是选择自我保护,张之虚捡到张气定的时候,其实就是龙脊山的一股“撚子”被小军阀的兵匪给冲垮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张之虚能把货物卖到华北,必然是跟“撚子”有合作,交情到什么程度,从“三十只羊”其实就能反映出来。 当时一只羊没有现在的羊有膘,三个银元左右能换一只;而张之虚从大哥二哥那里毛来的金条,一根大概七八百个银元。 “三十只羊”,从淮西送到暨阳市,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笔巨款。 这会儿刚才说话的老太公念念不忘这一口羊肉羊汤,那确实是因为这种记忆弥足珍贵,想要忘记都很难。 本来大行二行“气”字辈的老头儿还得琢磨琢磨风险,毕竟张大象一开口就是四千万,那说的是“金瓜子”,可不是“金羊排”。 把牛羊肉的生意也都算上,以他们的经验,翻一倍都不一定,这一下难道干到八千万去? 这要是黄了,张家全村喝西北风吧。 可这个老太公说了这么 一句话,那简直就是神助攻,离得近的都听清楚了,连“正”字辈的“大”字辈的都有不少听到的。 气氛瞬间跟着羊肉羊汤一起火热起来。 张大象的牛逼,用这位老太公的话来概括,那当然是跟“三老倌”这个太公一样老卵。 钦定的。 二中老校长张气定表情也失控了,本来还想着能悠着点,免得被这侄孙一把将张家带到阴沟里。现在好了……他也上头啊。 毕竟少儿时期为数不多的记忆片段,还是能记得那日子多难熬的,他老子从死人堆里捡了他,到了这个岁数,什么活不明白? 当下也是端着羊汤吨吨吨就是灌,他娘的梭哈了! “张象,既然喊了这么多当家的来开会,那肯定是有钞票的出钞票,有气力的出气力。你还有啥章程,只管讲,我肯定支持的!” 张气定带头冲锋,直接把小老弟张气恢看傻了,赶紧用脚踢了踢老哥,给了个眼神:你是要发疯?老头子简直不敢相信,事情居然是这样一个发展走势。 而张气定带头的结果,就是旁支有两三百个当家的叫嚷起来:“老伯说得对,小象佬是肯定不会亏待自家人的。他说能赚钞票,我百分之一百相信。这趟集资,我肯定全力以赴,明早就去我娘子(老婆)娘家再借点。先头加油站我没排着,这趟我无论如何也要入伙。” 来自“油坊头”的一个中年汉子一开口,就引来了附和声。 张气恢眼珠子瞪圆了,恨不得瞪死这就知道狗叫的侄,但瞪眼睛是瞪不死人的,大家都认认真真喝着羊汤吃着羊排琢磨张大象刚才说的四点。 环环相扣互相有联系,关键是可行性极高。 最重要的一点,张大象理论上不需要用到张家人,直接跟银行对接就行。 这个其实又是大行那边比较担心的事情,他们既担心张大象返祖把张家带到一个陌生的领域;也担心张大象不类祖宗,就顾着自己一个人爽,那也难受。 说白了,张大象上面没有老子镇压,光靠一个张气恢不顶事儿。 爷爷管孙子,到底还隔着呢。 张大象要是一个人发财,张家人还真不好说什么,而且不是没有这个本事,跑滨江镇自己开个金融公司假装银行都行。 大行那些退了休的,也是希望子孙万一仕途上没发展,至少还能回来做个富家翁。 “这趟生意呢,说实话,资金上其实我完全没压力。” 拿起话筒, 张大象再次开口,说出来就让大行跟二行的人一紧张。 “为啥说资金没压力呢,这跟我去妫州幽州出差有关。大家应该都听说过“震旦山海石油集团’,集团老板家的老二,手上存款有七个亿左右,随时可以借给我的。但是呢,因为一些重要的事情,我暂时不打算问他借这些资金。所以刘家老二的一个“师爷’,姓牛,在北方投了我两千多万;另外一个姓苟,有一个大资金,大概六千万左右,这些基本上是稳吃的。” “不过毕竟是外人的资金,我也是尽量小心谨慎,跟这种在外面呼风唤雨的家族比起来,我们张家就只是在暨阳本地算“地头蛇’,跑出去想要有面子有门路,还是没办法比的。” “因此我的想法就是尽可能让跟我一道闯事业的,不管是阿公,阿叔老伯还是说小弟兄,先袋袋里钞票多起来。将来才有实力到外面去闯。只是弄一个分公司还是说办事处,那个没意思的,要做就要做到扎根。目前来讲,我很看好刘家老二的人品,打算在妫州加大投资,将来如果说子孙多的,就安排过去经营起来。” 此言一出,原二化厂厂长顿时来了精神。 别的他不爱听,这个,他很愿意听。 在他看来张家早就应该拆分出去三四五六七八个村,像这样乱糟糟的全都集中在一起,跟个乡镇有啥区别? 又不是兵荒马乱的年月了。 “在那边的投资项目具体有啥,今晚上时间来不及,我就不多做解释,等过两天办喜酒的时候,到时候我会列一个清单出来。别的先不多说,但有一点,那边苦是暂时的,但是效益,我判断能过亿,具体能做多大规模,那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张大象将话筒上的线拉扯了一下,然后稍稍踱步说道,“最大的困难,目前来讲,还是人工。”“按照年货市场的需求量,单单瓜子生产线,起码人工数量要扩大到五百以上。最好还是女工,那我现在能寻的,肯定就是自家婶娘、阿嫂还有阿姐、弟新妇等等,对不对?” “除此之外,屠宰场人工也不得不扩大到五百人以上,才能应付年货市场的规模。尤其是这一趟牛羊肉生意,如果说打进华亭、余杭、平江、滨湖等等城市的市场,那可能五百人还是不够用,张家这边够数的男子汉,不一定全部能来。所以,我需要大家帮忙去周围亲家关系的村庄,招来够数并且还要信得过的人工。” “算上机械厂扩大规模,还要想办法去借车工、钳工、焊工等等师傅过来,整个过年期间,人休机器不休 ,我估计全部岗位需要两千五百人左右,万一出现国道堵塞这种情况。可能发货到华亭、润州、余杭,我还需要跑船人家以及小车驾驶员。” “要管理这么多人,只能是按照班组编队,一切行动听指挥,大家都是为了赚钞票,而且是多赚一点是一点,所以不能带着脾气做事,想要安安稳稳过完年,就必须听指挥。到时候堂屋里退休的阿公,还要烦劳出来卖卖力气。” 听到说要两千五百人左右的时候,几个老头子的大脑直接放弃思考,超模了。 像张气恢也管过几百号人上千人,但那不一样,特种行业本身就是带有部队性质的封闭式组织制度,而张大象这里,那是草台班子的超级无敌加强版。 不能直接等同于一家大公司,不是一回事儿。 因为没有具体的部门来对接各个事务,但张大象说请祠堂里那些退了休看报打牌的老头儿们重出江湖,那思路其实上了三十岁的都有。 无他,组织民力搞会战,这个对于淮北道、淮南道、江南东道的农村人是再熟悉不过。 只不过现在换成了自己人组织会战,并且钱粮都管够。 “小象佬”一个摆摊卖快餐的,怎么可能少了做事的伙计一口饱饭? 于是张大象讲话结束,基本上没有还想再考虑考虑的人,实在是太多人想要赶上趟赚个退休钱出来。甚至脑子活络的,已经想到了另外一个生意,比如说“张家食堂”,以前只能在暨阳市做,可要是“小象佬”的牛羊肉打进华亭市场,那这个“张家食堂”完全可以开到华亭去。 三块钱的写字楼牛马生命维持套餐,在华亭那样的大城市想要不火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张家食堂”的大堂经理和店长怎么来的? 那都是论功行赏! 功是自己的,赏是“小象佬”决定的,长辈们不傻,可不觉得张大象喊他们一声“阿叔”“老伯”,就可以靠着这点情分就当上大堂经理那成为分店店长,然后走上人生巅峰。 这功,还得自己挣! 第114章 以后可不能去外面洗脚了噢 散场已经是十点过后的事情,但三三两两的堂兄弟或者妯娌们,则是找了个地方继续商量。涉及到钱,上头归上头,那还是要算算账的。 一是到时候入股上限会怎么设置;二是如果设置入股上限,那么这个集资就跟之前一样,算利息的。不管哪样,在明确跟着张大象有肉吃的情况下,肯定是能梭哈就梭哈。 而且羊肉确实好吃。 张大象回家是跟老头子一起走的,张气恢叼着烟骂骂咧咧道:“你是真的不怕把张家炸上天,几千万张口就来,就算有很大的把握。万一有个风吹草动,就像现在的「金瓜子’,国家短时间内,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老头子也是实话实说而已,毕竞现在东北很多交通线都有运力骤降的困难,大雪一来,在没有大规模公路交通建设完成之前,很难说通过“化整为零”的战术来分摊物流压力。 铁路也是要检查冰雪状况的,不是机子昂昂作响就开冲。 这会儿“金瓜子”事件面临的问题就是相当大一部分的东北葵花籽库存,没办法短时间内调动,即便铁路畅通,可怎么说呢……春运! 人和瓜子这时候肯定是人优先,不用想的。 炒“金瓜子”的群体,里面百分百有高手,要不也可以相信这是二道贩子们请了高人。 老头子担心的,就是那些可以无视法律法规、市场公平竞争的群体,毕竞很多时候,缺啥法律,人家家里不是不可以现编一个。 张家这种乡下土狗群体,抱团取暖意思意思得了。 “其实我在堂屋里没讲实话,这趟过年要是顺利,赚两三个亿不成问题。不包括瓜子。” “啥?!” 叼着烟的老头子手指一抖,烟灰给老旧羽绒服烫了个窟窿出来,轻轻一拍,直接往外窜毛。“所以我才要多从家里拉人,生意做大之后,钞票就是数字。接下来就是要抓紧时间,让张家出来的都要有钞票。大家房车存款都增加,将来抗风险的能力也就更强。两年之内,至少沈官根这个级别的,家里要出二十个。” 听孙子讲了一堆四六不靠的东西,看上去好像风马牛不相及,但作为二化厂的老厂长,他级别其实在沈官根之上。 这里面的名堂,他还是懂的。 光有钱是不行的,还得有势,至于说这个“势”是什么,见仁见智了。 反正自己孙子是没打算下场参加科举,连“举孝廉”也是不打算弄的。 作为三行里学历最高的 ,张气恢觉得这个孙子难道真是自己老子转世? 入娘的,看来是要烧点东西给老子了。 有点吓人。 张大象也不是故意吓老头儿玩,只是“暴论”更容易让喜欢狗叫的人冷静。 对付极端顽固派的最快速办法就是比他们更极端,必要时候可以把顽固也极端化,那就能坐下来谈了。战略忽悠是遛老头儿的一种方式;战略恐吓同样也是遛老头儿的一种方式,看实际需要来使用。一脸郁闷的老头子回到家中,就看到大儿子在等他,并且烧好了洗脚水。 “你为啥不去堂屋?” “我去了做啥?” 也是哈。 老头子寻思着自己要是大儿子这个岁数的时候,有子孙给一张存折随便花,那他也不想去凑热闹。现在作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同志,拿着两百万存款也没有什么意思,每天花钱也花不了三十块钱。人一老,连年轻时候的一些追求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不过一想到马上可以抱重重孙,这两百万存款顿时又显得无比亲切可爱。 本来还想跟大儿子说点儿啥,想了想,最后还是叼着烟胡乱抽一下,终究是没啥好说的。 就那样了,兵来将挡,水来土埋,还能饿死在路边不成? 而这时候张大象也已经换好了拖鞋在二楼烧热水准备洗脚,等热水的时候坐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桑玉颗挺着个肚子让他赶紧摸摸看。 “咋样?是不是很圆?可圆了。我妈都没敢跟我姥姥说实话,我姥姥一个劲儿问她是小小子啊,还是小姑娘啊,真没意思。” “你外婆那也是有想法的,她那个年月过来的,没儿子真不行。别说抢水抢田了,就说这太平年月吧,不争不抢,你下地抢收,那活儿是人干的?她要是过上好日子了呢,就没那么多想法。当然了,日子也不能太好。” “哈哈哈哈……” 被张大象逗笑了的桑玉颗擡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还说我呢,编排我姥姥,数你最能。”“我都没见过她老人家呢,这次她来不来家里?” “不好说,我妈不想她来,她说姥姥就是大姨老了的样子。” 听到这个描述,张大象都哆嗦了一下。 真够吓人的。 两人依偎在一起,沙发被坐得直接陷下去,本来都不摸肚皮了,但桑玉颗舍不得,让他继续感受感受“非爱情结晶”的动静。 “掌柜的,名字得赶紧想好了啊。难不成真叫张小 象?” “我没意见啊。” “去你的,我以后要是给孩子喂奶,抱起来怎么喊?那得多别扭?” “那要不现在咱们练练?来,我饿了。” 说着张大象就要躺下,然后张大了嘴巴。 涨红了脸的桑玉颗气哼哼的,她其实挺想试试,奈何不敢刺激,怕流产。 轻轻地拍了一下张大象的额头,然后双手给他捏头按摩,因为确实舒服,张大象索性往沙发上一躺,两条腿架在沙发扶手上,闭着眼睛沉浸式享受。 “你不给想名字,明个儿我去堂屋里找大爷爷问问看。他是当过校长的,有文化。” “可拉倒吧,爷爷不也有文化?你看他脾气多暴躁,素质多低?你听我一句劝,玉姐,别看大行二行一堆文化人大学生,骨子里都是一个祖宗的味儿。回头我来好好想想,包你满意。” “可不能有张钢铁这种的。” “张铅锌怎么样?” “千辛万苦的千辛吗?” “铅笔的铅,镀锌板的锌。” 啪! 这次加了点力道,给张大象脑门拍响了。 水刚烧开,正要去倒热水洗脚,就听到楼下传来开门声。 “奸夫?” “奸你个头啊,再瞎说等我卸了货,让你天天下不了床。” “赶紧去开门,庆庆来了。” “给她钥匙干嘛啊?” “她不是你的人啊?你看你都说的什么话。” 横了一眼拔鸟无情的张大象,桑玉颗叹了口气,“你不去我去。” “行了行了,你就宠她吧。” 张大象也是有点儿佩服桑玉颗,心可真大,跟李嘉罄这种“先天米虫圣体”还成了闺蜜。 打开楼梯门就看到“双马尾”蹑手蹑脚踩着楼梯台阶上来,她在楼下换了拖鞋,不过这会儿却是就穿着一双袜子,两只手一左一右各一只拖鞋。 妈的智障。 听到了楼梯门打开的声音,李嘉罄整个身子都定住了,在那儿一动不动,然后头也不擡。 本来张大象还挺纳闷,不过转念一想,就懂了。 这“米虫”大概心想门口站着的如果是桑玉颗呢,肯定是早就开口说话喊她上来;这要是张大象呢,那大概就是这样,站着居高临下看表演。 “你这是觉得难为情呢还是怕弄脏了手里的拖鞋?” “哼!要不是怕吵到 颗颗,我才不会不穿鞋就上楼呢。” 涨红了脸的“双马尾”当即冲上楼,到了二楼客厅就将拖鞋啪啪扔地上,赶紧穿上后就对桑玉颗叫道:“颗颗,地砖上超级冷的,千万不要只穿着袜子走路。” “谁会这么干啊?” “哈哈哈哈哈哈…” 张大象闻言大笑,然后道,“既然你来了,那就帮我洗脚,正好水都烧开了。” “你让我帮你洗脚?” “废话,平时都是玉姐帮我洗的。这都是大老婆的权利,二奶和小三儿只配给我敲背。” “哼!要不是看在颗颗怀孕的份上,我才不会这么多,我这也是给颗颗减少负担。” “庆庆,你别听他瞎说,其实……” “其实什么其实,桑玉颗同志,这都几点了?你一个孕妇,难道还要打算熬夜吗?还不赶紧上床睡觉!你的身体虽然不重要,但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他们可都是英雄之后啊。” 狂翻白眼的玉姐赶紧撤了,对于张大象逮着李嘉罄就是一通玩儿的恶趣味,她也是无话可说。本来想着李嘉罄会忍不了,但她真去端来一盆洗脚水,给张大象又是挽裤腿又是脱袜子的,倒是让张大象高看了不少这条“米虫”。 这“双马尾”,为了过上无忧无虑不劳而获的生活,多少也是挺愿意付出的。 “洗好了。” “你蜻蜓点水呢?这就洗好了?” “干净了呀。” “平时玉姐还给我捏捏脚的。” “真的假的?噢哟“没想到颗颗还挺会的~” 李嘉罄顿时还露出了一个玩味的表情,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的人形米虫脑补出了各种py,看垃圾漫画看出来的脑子早就满目疮痍。 不过甩着双马尾,李嘉罄还真给捏起了脚。 “卧槽,你还真会足底按摩啊?” “哼,少看不起人了,我妈妈可是练过的,都是养生的小窍门懂不懂?你看这里哦,我只要轻轻一顶,你当心小便都喷出来。” “老子喷你一脸的喷,卧槽,你这手法很不错……” 到底是职业二奶培训出来的,李嘉罄捏脚速度极快,本来就劳累一天的张大象,脚趾头的关节都像是被打开了一样,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哎呀你放松一点呀,放松,放松……” 有点小脾气的李嘉罄擡手拍着张大象的脚踝,“还是给我妈妈捏脚最省力,你是不是不懂 什么叫放松啊?噢哟“你这个一天天的,脚筋都要粘在一起了喂。这么辛苦的呀,看来赚钞票确实不容易。”“晓得不容易,就不要老是惦记着穿金戴银,给老子省点钞票不好吗?” “我都让你随便睡了,收点好处怎么了?” “那我这算是长期关照你的生意?” 反应过来的人形米虫终于听出来这不是什么好话,不过是她自己先说的,于是感到无地自容的同时,又非常难为情,最后为了掩饰尴尬,疯狂地挠张大象的脚底板。 结果张大象跟没事儿人一样,他压根就不怕挠脚心,或者说并不会觉得痒。 这又让李嘉罄很是郁闷,只好埋头继续捏脚,并且说出了一句让张大象觉得无比毁三观又忘不了的话。“家里有我帮你洗脚的话,你以后就不能到外面去洗脚了噢。” 张大象彻底震惊了。 而房间内已经爬上床休息的桑玉颗在那里嗤嗤地笑,她不想偷听的,可实在是外面两个人的对话太离谱了。 本来是张大象逗弄李嘉罄,这会儿实在是不好说谁逗弄谁。 “话说你到底过来干嘛的?” “废话,当然是过来陪你睡觉的呀。现在颗颗大肚皮,又不能跟你怎样,难道就挂个空挡过过干瘾啊。我来么,也是对大家都好的呀。她省点力气,你么,肯定也快活的,我么,就争取早点也肚皮里添两个三个,大家都好。” “好你妈个头。” 笃。 指关节敲木鱼,轻轻地给人形米虫额头来了一下。 “哎哟,你这手很重的呀,当心把我打笨了。” “好了好了,我刷牙洗脸睡觉了。” “我都过来了,你不说努努力的?” “老子早上还在幽州忙得头昏眼花,下午坐飞机,晚上到家还要开大会。现在几点钟了你不看看的?明天再说!” “那我睡哪里?” “小房间不能睡啊?” “不要,我要跟你们一起,让颗颗传递一点孕气过来。反正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也是跟婶娘打好招呼,过来陪颗颗睡的。” 到了洗手间才发现确实多了一副牙杯牙膏,换了棉毛衫当睡衣,刷牙的时候开着点暖风,倒也不觉得冷在镜子中看着同样穿秋衣,但却很是贴身修型的李嘉罄,张大象有些奇怪,“你不是说你胖了吗?也没见哪里肉变多了啊?” “哪有,你看我肚皮,现在一捏就是一层肉。你在看我屁股……是不 是很翘?变得跟颗颗的一样好看了吧?哦哟,简直不要太赞。” 说着人形米虫一手拿着牙刷,另外一只手却放下牙杯,擡起来就背对着镜子拍打自己引以为傲的桑玉颗同款蟠桃臀。 “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或许有可能是跟你睡过的原因,听说人的激素会这样变化的。” 放弃了跟人形米虫的正常沟通,张大象漱完口擦了擦嘴直接爬上床。 床是真的大,本来就是贴地叠起来的四张床垫,当初是张大象为了赖床可以打滚自己爽才这么弄的。结果桑玉颗过来之后,反倒是让她极为满意,睡着踏实。 床垫都是两米二乘两米四,四张床垫搞成了四米四宽,可以说推门进来一眼看到的只有床。毕竟张大象从来不需要衣帽柜,都是用自来水管做成挂衣架,然后在上面盖一条床单或者窗帘。换季时候才会动一动,平时都懒得多看一眼。 也就是桑玉颗来了之后,才把小房间收拾出了一个放被褥的地方,要不然就是两张凳子拚起来的事情。“我要睡你边上!” 人形米虫一脸正色,表示自己也是有正当诉求的,她可是二房老阿公未来重孙子的妈妈。 明媒正娶的噢,可不是二奶。 “先说好,睡觉就睡觉,别大晚上的搞七搞八,老子明早还要开会。” “放心吧,我上过大学的,分得清事情轻重。” 李嘉罄说话斩钉截铁,拍着胸脯表示自己不可能这么没脑子。 一旁躺下的桑玉颗狂翻白眼,她都无语了,裹着被子转过身去懒得搭理。 张大象抱了一床被子躺下,调整好了位置,伸手关灯。 整个人缩到被窝里就一秒钟,边上一只手就摸了过来,然后一点声响也不发出来,就慢慢地挤啊挤啊,从两个被窝钻到一个被窝里去了。 人形米虫管你这那的,趴张大象身上就一动不动,她在等,等旁边桑玉颗的呼吸平稳之后,她就可以加班加点努努力了。 她就不相信了,都已经退学了,有的是时间和力气,还能不搞生产? 第115章 张大象没打算只做家族企业 早上“双马尾”还在玩泡芙spy的时候,张大象跟桑玉颗就已经准备要出门了。“掌柜的,我也要去陶家庄吗?” “我难道带楼上那个去?” 玉姐略微沉默,觉得自家男人说的也是。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在张大象看来,李嘉罄长得好看是好看,但太“阳光”,小姑娘的味儿太浓,并不适合出入农村的大场面。 乡下这种地方有个特点,太像小孩别人会下意识地不认账。 这也是“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经验总结,除非身份相当特殊。 同样的,桑玉颗气质就是“国泰民安”,同时一米七五的身高,穿上一身蓬松显贵的皮草大衣,往那儿一戳就不一般。 而李嘉罄给人的感觉就是身材高挑的女大学生,别人只会夸“哇你身材好好”“哇你长得好漂亮”,然后……没了。 这也是为什么老头子对于重孙子如此怨念的原因,孩子有个靠谱的娘,那才放心。 不然就是祸害一窝。 实际上张气恢同志并不喜欢李嘉罄,当然也包括李嘉罄的母亲李蔓菁女士,不过都到这个份上了,不喜欢也得接受。 道理很简单,哪家正常人会让女儿嫁给自己的孙子? 能愿意嫁过来,那就不错了! 当然了,那是昨天以前的想法,到了今天,行情就彻底变了。 吃早饭的时候,老头子还接到了两个婚介所的电话,说是原先当场否决的人家,打算先让年轻人见一见,谈一谈…… 见你娘,谈你娘。 千万富翁和亿万富翁,是有本质区别的,张大象在昨天,算是正式突破了暨阳市的天花板,并且能够摆台子自己开一桌请客吃饭了。 在之前,张大象还只是能够凭借张市村来掀桌,掀别人的桌子。 作为一个文化人,张气恢同志还是会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 出门之前热了一下车,老头子端着一碗粥在路口扒拉着咸鸭蛋还有萝卜干,看到孙子拿东西装车,就大声问道:“张杰陪你过去啊?” “都过去的。” “那蛮好。” 点点头,一转身,就看到张正杰已经开车过来停在埠头的一边,那边张正烈和张正燕各自从家里一路小跑过来。 其实在暨阳市没啥风险,但祠堂里现在别的都不怕,就怕张大象死了。 所以老头子们虽说也知道张大象要死也不容易,可还是定好了章 程,出去做事就是要带上人。只要张大象不死,张正杰要是死了,娘老子还有一家人都有安家费的,这笔钱是祠堂出,根本不需要张大象出一分。 也是老规矩,不过有几十年没翻吃灰的家规了。 那玩意儿早就没啥用,毕竟不说别的本家,就是大二三行的第三代第四代,也没有那么亲密,能互相认识的都在变少。 时代在发展,机会在变多,谁也不是离了家族就马上饿死。 现在张大象重新带来的凝聚力,本质还是内部效益大于外部效益,从旁支张家来讲,我给谁打工不是打工,那既然张大象这个自己人给得多,我当然给他打工喽。 当然卖命是不可能卖命的,一个月千把块卖什么命? 你说安家费杂七杂八能有一百多万? 你知道的,我祖上就一直跟着“之虚公”一起跑船闯荡江湖,现在轮到我了,我将把忠诚带到三行里。不过在老头子们都以为张大象要搞成家族企业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张大象另有打算。 家族企业可以搞,但不能只是家族企业,否则抗风险能力极差,而且大概率会迅速转型为金融化的企业那抗风险能力更差了。 尤其是在国内,去国外换一身白皮或者入赘某个老牌家族,那走附庸路线也不是不行,去伦敦受封爵士,也是一条路子。 但是在国内,这是不能长久的,历朝历代就没有成功的,最后总结出来的经验,依然土地加上人口。当然农业社会的经验,换到工业社会,肯定也要与时俱进。 张大象没打算放弃耕地上的农业产出以及农业工业化产出,后者就是增值带来的收益;同时,农业工业化的具体环节,比如说生产资料,比如说生产工具,比如说合格的劳动力,他是打算尽可能内部消化的。不过嘛,这时候看似人丁兴旺的张家……可就人数不够了。 献祭族人的前提是族人足够强足够多,两千七百户族人放在一个大型工业聚合体中,连根毛都不算。张家什么地方都有人的特点,就像一个人什么都会点儿一样,样样通就是样样松。 样样精的很少很少。 今天张大象去陶家庄,也是一个由头,他没打算从陶家庄那里搜刮钱粮,但是陶家庄的人力资源还是相当可以的。 临近过年,中小学都在准备期末考试,有的考完了,有的还没有。 陶家庄今年上初中高中的几个小孩,都成绩不错,张大象准备了红包,并且也将五十亩承包下来的农田,定向供应给了“ 十字坡”的蔬菜加工厂。 顺便招了一批妇女,基本都是丧偶之后一个人带孩子的。 这些人的特点就是在陶家庄受欺,现在女人和小孩能硬气一点,就是在“十字坡”上班。 陶兴发的老婆有次借机发挥,撒泼在路口骂娘,当天就老实了,并且重新装修了一下房子。跨村撑腰放以前,那都是娘家人的事情,“三行里张象”打破常规的操作,其实“僭越”了乡村自治的权力,不过陶家庄的村长屁也不敢放一个,无形中加剧了张大象的威慑力。 同时跟张大象合作的种植户,少了二道贩子过一手的环节之后,总收入上涨了百分之十五,一年卖菜差不多能赚三万,凭空增加四千五,买辆小电瓶车的钱就有了。 这会儿其实周边村庄的“菜霸”都是比较担心“三行里张象”过界的,挡是肯定没办法挡的,讲道理也是白讲,陶家庄就是个典型。 从现状来看,有些跨市的生意,比如说华亭的批发商,只要是自己有车的,其实这会儿已经偷偷地在“十字坡”收菜。 过磅直接就是“十字坡”的地磅,没有再去暨阳市的其它农贸批发市场。 遇上来检查的,就直接说是装卸货,轮胎爆了,修车呢。 专门吃这碗饭的“地头蛇”也没辙,只能干瞪眼。 至于说华亭那边怎么拿到运输证的跟暨阳市也没啥关系,各显神通罢了。 再有像江南西道的老表,他们也多有卖菜卖家禽到华亭或者余杭,以往到华亭是不过路暨阳市“吴家滩”这条国道的,直接走南线拉倒。 可现在不一样,活禽可以先到张大象的屠宰场加工,然后入库“金桑叶”。 利润一下子就上来了。 组织车队的,就是老周。 作为桑玉颗的事实上的介绍人,老周吃上红利的同时,也从老家绥安县带了一些人出来,只是到现在相信老周混出头的同乡也不多,依然还是一些跑运输的从在宣州内部跑一跑,跳出了宣州,做起了长途运输。就算只有这点儿量,老周在“金桑叶”的业务就没见停过。 并且拿到了张大象的投资之后,成立了“横山冷鲜物流”,老周找张家的道士算了一卦,然后改名周横山。 横山这座山在宣州地面上也算是名山,算是借横山来镇一下他本来把握不住的财富。 所以注册这家公司的时候,也很顺利,毕竟“横山”不是山,是他周横山的名。 今天去陶家庄那里,老周 也会过去,现在新鲜蔬菜的短途运输,就是他在负责,因为带来干活的老表伙计很能吃苦,即便陶家庄那边不少人都怕张大象,可对老周却非常欢迎。 九点钟的时候,张正杰、张正燕各开一辆车,张大象自己开了一辆车,然后去到了陶家庄。到了之后,老周已经在忙着给白菜装车,周围一地凌乱的稻草,都是用来捆扎白菜的。 暨阳市别的不好说,白菜确实一绝,打霜就发甜,并不是只有白菜的青草味儿,口碑还是相当好的。霜打青菜还有小菠菜就要金贵一些,装车不像白菜那样堆放,用上了专用的菜筐,可以一层一层码放,临时停车还能浇水。 除此之外就是大棚里菌菇,基本都是平菇,白蘑菇也有,但出货量远不如平菇,平菇产量是相当的大。“周哥,张老板来了。” “你们先忙,我过去打招呼。” 老周放下手里的记账本,然后小跑过去站定,等着车子停好。 “周叔叔早,吃过早点了吗?我给你们带了点儿,都是油条豆浆啥的。” “哎哟我来我来我来……” 后备厢一开,老周赶紧吆喝着,他可不敢让桑玉颗给他拿东西。 虽说论辈分,他确实算个叔,可老周哪儿敢真摆长辈架子,他很知足的,现在这日子就很可以了。不是没有人撺掇他把生意再做大一点,反正有侄女关照,可到现在,他都是本本分分做事,一点都不多拿。 “生意还好吧?” 张大象下车拿了两条烟递给了老周,也是老规矩了,来了就是两条,让老周拿去给伙计们分了。“现在一天我能挣一千五!” 接过烟用胳膊夹着,老周喜不自禁地冲张大象竖起一根手指。 这可不是偶尔赚一千五,而是常态一千五,一个月稳稳的四万多,再辛苦个两三年,他也是百万身家啊其实现在也已经有了,只不过老周对于那些虚头巴脑的资产并不相信,只有每个月开完工钱之后,看看结余,才会有真实感。 他老家的兄弟也想过来的,但一开口就是要独当一面,老周当机立断换了更靠谱的老表过来帮忙。跟别的土老板不同,他是国家的法律规定怎么给员工福利,他就怎么给,哪怕老表伙计说是不要保险要现金,他也是无动于衷。 这事儿在他老家绥安县还上了新闻,主要是“横山冷鲜物流”在绥安县注册的,老周主动纳税,让绥安县不少人感到稀奇…… 不过老周相当坦荡,经得起绥安县的细查,本来也不是没有绥 安县的“地头蛇”想要吃掉“横山冷鲜物流”,但发现这公司的核心业务跟老周捆绑之后,就放弃了。 这会儿绥安县有些人的想法是逼老周上供,但老周自从跟张大象混饭吃之后,也硬气得很,你敢上门贴条子,他就敢自己关门大吉。 重新变成个体户而已,多大点事儿。 所以到现在为止,老周能自己解决的事情,都没有麻烦过张大象。 也不麻烦桑玉颗。 他就盼着等将来小孩长大了,把这个情分、机会,留给自己小孩。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很放松地跟张大象显摆自己一天能挣一千五,原因也很简单,不累。 张大象才没那美国时间天天算计你口袋里的仨瓜俩枣,也不会说对自己的分内之事指手画脚。用人不疑也是个技术活儿。 “过年有一批羊肉可以做,金陵那边现在吃火锅的多,我过两天要是能把羊肉打进润州金陵市场,那边羊肉运输,就给你来做。再说你老家也离金陵近,可以从老家多招点人的。” “不瞒你讲啊张老板,我亲大哥,上次回家,不是没有提过的。结果他一张嘴就是要独当一面,不愿意在我底下做事。我那个老娘又向着他,帮腔说话,我受不了,这才去请以前要好的。” 聊起这个,老周就是郁闷,都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可他这种情况,是真离谱。 而且可以想象,到了过年,怕是年夜饭也不得好。 今年老周就不是很想回家过年,也知道不回去肯定会被说,但心里就是不痛快。 “也是怪你自己,才赚几个钱?就开始显摆。你还是回家多寻几个老表,也不要听他们讲啥要现钞不要保险不要这个那个,你当老板你就做主,反正工资不少一分,赚得钞票也稳当,就可以了。”张大象说着一伸手,桑玉颗递过来一只包,从里面拿出来一摞购物卡,递给了老周,“你跟我认识的几个人差不多,不适合当老板,就适合埋头苦干。不过呢,我这边也确实适合你这样的,不费脑筋。这些购物卡,回老家时候用得上,都是金陵那边用的。招人可以多招一点,哪天我在金陵开物流站点,你就带着现在的人马一起过来,年薪二十万,分红看业绩。” “那我现在过来上班不行吗?” “你现在过来,我怎么安排张家的人?先等等。而且我在幽州已经盘了一块地皮下来,幽州那边先开张。牛羊肉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张家那边已经知道了,张家之外你是第一个知道的。所以抓紧时间,这 几天把蔬菜运输的业务停一停,你问问看手底下的老表愿不愿意过年之前多赚点钱,愿意的就去金陵,你去承诺给双倍工资,我这里给三倍,多出来的一倍,过年回老家的时候当大红包再给。” “让你来出这个钱做什么,我现在有钱的……” “不是你,我能认识玉颗?吃喜酒的时候,你也是要上桌的。” “我就算了,我就算了……” 老周连连摆手,他可不敢,不过张大象哪儿管他这个,把一摞购物卡拍到他手里之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就这么决定了,少来推三阻四。我就说你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当老板,幸亏没有赚个几百万上千万,不然早晚出事。就这样了,你去忙吧,让老表们先歇歇,没吃饭的赶紧吃。饿着肚子干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坏习惯。” “劝了也不听,我老家那边上工,宁肯喝酒也不一定吃饭。” “神经病啊,赶紧先吃点。又不是挖运河赶工期,何必呢?” “行,我这就去。” 老周离开之后,张大象这才前往陶家庄的社屋,这里平时没啥人,有一些祭祀之类的活动,才会来社屋热闹热闹。 倘若是开会,如今也更多的是去村里的办公楼,毕竟还能白嫖一壶开水。 不过张大象承包的五十亩地就在陶家庄社屋附近,所以他就在这里见一见合作户,还有陶家庄的村长等村干部。 “张老板,这趟过来是有啥事情?” “陶家阿公这话讲的,我来陶家庄还要啥理由?串串门不可以?”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 村长辈分也挺高,跟老头子一个辈分的,这会儿还当村长,纯粹是之前那个村长干得不行被赶下来了。至于为什么不行,那当然是之前出租耕地的租金分红不到位。 现在张大象承包五十亩,并非是就指着五十亩土地产出,周围想要跟着一起种菜的人家,就是合作户。再一个就是承包的土地原户主,基本上多多少少都会安排事情做。 其中妇女是最多的,这会儿都是去“十字坡”上班,一年下来六七千的工资也相当可以。 “笑话就不讲了,这趟过来呢,就是打算请陶家庄这边帮个忙。过年我一笔生意需要人手,基本工资一个月六百,过年翻倍,男男女女全都要,今天过来呢,就是看看陶家庄这边的意见。” “要的人多?” “反正不少。” “算临时工呢……还是正式工? ” “愿意做临时工的做临时工,愿意通过面试做正式工的就做正式工。不过过年这一趟生意,忙起来非常忙,而且蛮辛苦的。主要就是屠宰场那边分割分拣还有包冰装箱;然后是“十字坡’仓库装卸货发货跟车,机器用不上的场地,就要全靠人力来装卸,这个身体不好不行,慎重考虑。” “屠宰场那边,男女要多少?” “三十个。” “这么多?” “都说了需要人手。” 陶家庄的村长有些错愕,他自己年轻时候就是在陶家庄杀猪的,杀猪本身就是按住了屠户精准一刀放血,但后续就不是一个人事情,分猪头、下水、前后腿等等,如果是卖猪肉,一个人干了也就干了;可如果是大家分猪肉,打下手的人就要多。 这也是为什么老屠户通常都会有很多徒弟、帮工,这活儿费力费时,还容易被人挑剔。 而屠宰业务正规之后,健康证就能刷掉不少人,再加上工作环境不咋样,一点点工资就想让后生家在里面干,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张大象的屠宰场有点不一样,它是跟“金桑叶”的冷库挂钩的,很多小散户的流程,就是先找张大象的屠宰场屠宰禽畜,然后又通过张大象的加工厂切割分包装箱,再然后入库张大象的“金桑叶”冻库。整个流程环节都在赚钱,而且都是大公司不愿意接单的小散户,可积累起来,规模就相当可观,利润也非常大。 只是“三行里张象”出了名的出手大方,屠宰场那边做学徒员工的工资,一年能干到一万三甚至一万五,现在就十里八乡地面上愿意吃这个苦的后生家,都是想方设法找到张市村的亲戚,然后体检过关面试过关入职进去。 管理上比较严格,三查四检的烦人得很,不过看在到手工资的份上,有怨言但没怨念,抱怨两句而已。愿意去“三行里张象”那几个单位上班的年轻人多得是,有些中学毕业了找不到活儿干的,父母也会想办法介绍过去,只是要排队。 陶家庄这里也是这么个情况。 那些丧偶妇女在“十字坡”的工资,哪怕是打扫“大车铺”的房间,不算奖金一个月九百多,这已经比纺织厂挡车工还要高。 这些有手就行的苦差事,在乡下是非常吃香的,实际上在城里也吃香,张大象的小姑妈张正玉,她关联单位一些下岗的朋友,就想要来“十字坡”做保洁。 张正玉到现在就介绍了一个过来,不敢多介绍,因为她自己也想来,她现在单位已经不 发工资俩月了,虽说还没到关门的地步,估计也不远了。 好在现在“张家食堂”在北门很红火,老公又是负责人,生活倒是不愁,也就不心心念念去侄儿那里做保洁。 但不妨碍“十字坡”“金桑叶”“张家食堂”都很火,待遇正规这一点不是加分项,因为大多数上班等工资的,对什么保险不保险压根不感兴趣,就想实惠点的工资多加。 而张大象这里,是在待遇正规的基础上,有着高工资。 讲白了,就是张大象愿意多分一点出来,能省不少事情。 事实上这个策略在乡下效果格外的好,哪怕张大象因为陶兴发恶心过陶家庄,可陶家庄的村长,还是客客气气地跟他交谈。 原因就很朴素,张大象这边能提供相当数量的就业岗位。 屠宰场三十个岗位名额,那基本上就等于说三十户人家吃饭问题是不用担心的。 只是没想到这次张大象过来,要的还挺多。 “除了屠宰场呢,机械厂那边普工也要三十个,除了装卸货之外,主要就是切割物料。所以做过工地的优先,在机械厂、钢丝绳厂、五金厂或者差不多单位做过的,也优先。” “机械厂也要三十个?!” “还有先头我说的物流装卸工,要跟车的,说不定还要在外地几天,这个也要三十个。” “女工数量有点复杂,这个陶家阿公你先把在家里的女同志喊一喊,愿意过来的就过来听一听,我娘子(老婆)会把章程讲清楚。因为零零碎碎的岗位有点多,名额需要一百三四十个,到时候还要突击培训两天,两天后开始上岗,全部都是临时工,能不能转正,看正月我生意能不能落实。” “、一百三、三四十个?” 陶家庄的村长吓了一跳,他有点难以置信,声音都发颤了。 其实今年行情确实差,不仅仅是去城里讨生活的机会一般,今年种菜也不像样子,不是说陶兴发被张大象整了的缘故,而是连续下雨导致陶兴发之外的菜农,也都减产。 真正今年种菜还赚到钱的,基本还是跟张大象签合同的合作户。 农残抽检过关,除了“十字坡”本身一天就要五吨蔬菜之外,还有大量新鲜蔬菜,是“十字坡”的过路菜贩子收了就上路,去余杭去华亭去金陵的都有。 因此陶家庄这点供应量,其实就是毛毛雨,不过即便如此,今年还是多赚了最少十个点。 现在张大象开口说“请陶家庄帮个忙 ”,陶家庄的村长是受不起的,而是赶紧让村干部下去通知没班上的妇女来社屋这里看看机会。 同时对桑玉颗的地位,也有了清醒的认知,知道这一拨的女工,找张家的祠堂或者老太太,那也是白搭,找不到张大象就是找桑玉颗。 “老板娘”这个身份在现在这一摊的生意里,只有桑玉颗才当得起。 作为陶家庄的村长,当然晓得张大象在张市村三行里的“南行头”还有九栋楼房,也不止陶家庄的村长知道,全镇十六个村没有不知道的,时不时就会有人过来看热闹。 现在“南行头”成了一个新的地名,过路的小巴车都会喊一句“南行头到了”,这里不住别人,就住张市村村口牌坊之主的孙新妇。 除了桑玉颗,还有一个新来的李嘉庆,不过这会儿李嘉庆改名李嘉罄,知道的人还没几个。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陶家庄的村长可不会去巴结什么李嘉罄,只会让陶家这边的女人眼睛擦亮点,看清楚老板娘是哪个。 “张老板,感谢你对我们陶家庄的关照啊。不愧是本乡本土的大老板,发了财还记得提拔一下乡里乡亲…… 好话不费本钱,陶家庄的村长赶紧拍马屁,张大象是十分坦然地笑纳了。 顺便还敲打敲打:“陶家阿公,你也讲了,乡里乡亲的,肯定是互相帮助嘛。不过难听的话也是要讲在前头,吃啥饭当啥心,我开工资归开工资,来做事情的,可不能想一出是一出………” “放心放心,张老板放一万个心,我到夜就开大会,一定三令五申,绝不破坏张老板单位的生产经营。我陶家庄要是再出一个陶兴发那样的坏分子,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不用这样紧张的陶家阿公,我这个人你也晓得,从来不喜欢喊打喊杀,和气生财最重要。”听到这话,陶家庄的老头儿脸皮一抖,总感觉这话好像听谁说过,小时候的记忆还有某个人的音容笑貌,似乎就跟眼前身材高大的青年重叠在了一起。 真是糟糕的童年记忆啊。 第116章 各村少年尽入彀中 陶家庄热闹起来也就十来分钟的事情,有些已经上班的男人,到了单位门口听到门卫说家里有事情,就请了半天假回去一趟。 妇女们也是通知到位,桑玉颗作为“老板娘”的身份,在她们眼里更有份量。 今天因为是周六,大人们虽然没有双休,小孩儿还是有的。 这趟过来陶家庄,车上全是零零碎碎的东西,什么零食都有,但主要是膨化食品。 除了食品厂自己生产的薯片之外,就是各种蔬菜脆,是关箸琢磨出来另外一种膨化技术,张大象优化了设备性能,现在还在试验阶段。 不过每天都会产出几百斤零碎就是了。 也是为了不浪费,拿来给小孩们当零食,也算是提前享受到了大城市孩子们的福利。 “阿象!喊我们家阿成过来做啥?” “听说陶新成期末考试考得不错,年级第七?” 张大象这会儿戴着一副手套,见一个中年女人带着自己读高三的孩子过来,就缓缓地脱掉了手套。“叫人啊。” 女人拉了一下儿子的衣袖。 穿着秋季运动服当外套的少年有些腼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张大象,然后小声道:“阿大。”“年级第七,好大学稳了。继续保持。” 张大象笑了笑,然后扭头对张正烈道,“阿叔,拿一件l号的过来,这小倌儿(小孩)有点瘦。”在这对母子疑惑的眼神中,张正烈从一只大箱子里拿出来一件还裹着塑料包装的羽绒服出来,袋子上贴着有“l”字样的圆形标签。 “虽说是员工服,不过上面没有印花的,都是我公司里干部穿的。好好考试,不要担心家里的经济状况,你娘在“十字坡’辛苦是辛苦,工资还是够你开销的。等你考上了大学,毕业来帮我做事。”语气十分平静,但张大象的声音就像是有魔力一样,让少年下意识地点头,正要伸手接过羽绒服的时候,她母亲却是一把拉住了他,然后冲张大象微微欠身:“阿象,你帮我家已经蛮多了,一件羽绒服要几百块嘞,还是……” “婶娘这话就不对了。陶新成喊我一声“阿大’,这点照顾,还是有的。我因为家里老头子的异想天开,大学是念不成了,把希望寄托在陶新成身上,有啥不对?年级第七我也考过的。” “第三。” 突然陶新成擡头蹦出来这么两个字,眼镜后面满满的倔强,然后接着说道,“不是第七,是第三。”这倔强直接把张大象整不会了,擡手就给陶新成一个“毛栗子” ,“来年考个第一,细猢狲。”“稳的,我这次控分的。” 考第三也控分是吧? 搁这玩第一第二名是吧? 你小子…… 虽说不知道什么原因要控分,但张大象也懒得管,反正以陶新成的水平,名牌大学是稳了的。正常来说,为了快速赚钱,肯定选择就业方向明朗且有前途的专业,比如说这时候学的计算机,就很有搞头。 但是张大象用人之际,没打算让陶新成这样的良才美质去做个程序员,所以对倔强的少年道,“你要是信得过我,大学规划我来帮你做。家里开销不用担心,学杂费我全包,每年再给五万。但有一点,大学必须提前毕业,三年之后的事业规划,也听我的。以你的智力,应该清楚我在讲什么,我也没有打算干涉你的人生,算是一笔交易。事业踏上正轨之后,我不会再废话一句,你需要什么,我会支持你什么。考虑考虑,寒假蛮长的,考虑好了跟你娘一起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的,阿大就算你不讲,我也想着将来大学毕业了报答你。” “那就好。” 张大象点点头,跟聪明人讲话就是轻松,陶家庄能出陶兴发这种弱智,也能出陶新成这样的聪明人,智力的正态分布还真是奇妙。 “拿过来。” 对张正燕招了招手,一只红包就递了过来。 张大象将红包转手就递给了陶新成,“能考到年级前十,你娘又在“十字坡’做事,那就是属于员工子女。我是立下规矩的,考到了就是奖励三千块。拿去,寒假想吃啥买啥,还是说带同学出去转转,都可以。” “存起来。” 少年双手接过红包,微微鞠躬,今天就是个意外之喜,也是坚定求学意志的一天。 只不过陶新成的母亲却是彻底局促起来,全然没有刚才还能大声打招呼的气势,她在人前表现出来的强硬,也不过是诸多丧偶妇女的无奈罢了。 好在儿子不仅聪明,也会照顾人,将她廉价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然后抱着领到的羽绒服就安安静静地离开了。 身旁的张正杰叹了口气说道:“小时候他老子还带我跟张烈去套河下网捉鱼,也是没想到去的这么早。” 陶新成的父亲岁数比张正杰大得多,一般大孩子是不愿意带小孩子玩的,乡下能带小屁孩儿出去转悠的大孩子,通常人都还行。 不过,张大象对这些打动人心的故事并不感兴趣,对他来说,陶新成能考上好大学这是最重要的 。又过了一会儿,另外一对母子过来,少年看着就更加稚嫩一些,同样也是戴着一副眼镜有些腼腆,不过母亲则是满脸笑容,显然是已经听说了事情。 “阿象,真的假的?发羽绒服?” “陶晓宇考了年级第九,那就是前十,还有三千块奖励的。” “啊哈哈哈哈哈…” 当母亲的丝毫没有掩盖自己的兴奋,身上“十字坡”的工装也仿佛散发着光。 陶晓宇的母亲在“十字坡”是加油站的加油员,“十字坡”这边不吃汽车用品的销售提成,主要就是看日均加油量,劳动强度并不低,尤其是“十字坡”基本就是大货车为主,到了夜班时候,劳动强度还要提一级。 这也让她想要跟儿子一起去街上吃个饭也缺少时间,但怨言是肯定没有的,“十字坡”虽说不推非油销售,可一点五的月加油提成还是相当可观,要不是担心员工夜班噶了,有硬性规定必须调休,就“十字坡”的夜班加油量,基本没有几个不想上夜班的。 本来陶晓宇的母亲也没机会进加油站,虽说她以前就在别的加油站干过,但当时张家自己就有干过的,所以好事儿也不可能直接轮到她,刚去“十字坡”,主要还是杂工干起。 只是“十字坡&183;滨江站”开了起来,明年春天肯定是会有新的加油站,那么员工分流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会儿在滨江镇的员工宿舍也已经规划了起来,跟“十字坡&183;滨江站”就隔了一条运河公路。于是出于员工培训的考虑,就提前将陶晓宇的母亲转岗为加油员。 关于“十字坡”的规定她也是知道的,也不是没有幻想过自己儿子能考个年级前十,虽说考过班级前十,但年级前十,那是一次都没有。 “也拿一件l号的过来。” 吩咐了一下,张正烈就拿了一件出来,递给了张大象。 “好好念书,明年只要考上最好的高中,补习班我来帮你安排。” “谢谢阿大,我肯定好好念书。” “在学堂里有小混混闹事也不要怕,跟张淼说。” “好。” 今天张大淼也跟过来了,在那里帮忙卸货,这会儿忙了一阵,看到陶晓宇,便走过来笑道:“他这个学期有点老卵,考了年级第九,还没作弊。运气有点好,弄到大红包了。” “你跑过来狗叫,是考了第一?” “阿大你是如何晓得我考了年级第一的?” “死远点。 ” “哈哈。” 合著搁这等着呢,难怪这个学期如此低调,考完了也没有到处宣扬,就是为了找个机会装逼。不过说奖励就是奖励,拿出一只红包甩给了张大淼,这小子嘿嘿一笑当场拆了红包数起来。“细狗日的就在这里点钞票?” “这不是怕你多给一张两张嘛,亲兄弟明算账,我也是为了阿大你好。” 说话飞快,点钞的手指更是飞快,不一会儿就数完了,张大淼数钱的时候,周围来了好些个陶家庄的妇女,羡慕到飞起。 其中有几个也是在“十字坡”上班,而且也有小孩在读书,只可惜没有年级前十。 “阿淼今年第一啊?” “年级第一,没看见张象直接给他大红包啊?” “那陶晓宇第九,红包一样大啊?那还不如考个第十呢。” “你当烤山芋呢,说第一就第一,说第十就第十?考着多少分是多少呀。” 吵吵嚷嚷间,围着张大淼的人更多了,这小子是个小机灵鬼儿,能大概猜出来点儿自家老哥打算干啥。在陶晓宇拿了羽绒服和三千块钱之后,他过来也拿个三千当场就点,直接成为陶家庄围观人群中最靓的仔。 这个招牌比什么都好使,同时还能让陶家庄的人给陶晓宇上点儿压力,争取明年中考干掉张大淼这个现眼包。 陶家庄的村干部们则是呜呼哀哉心中叹气,就张家弟兄两个人这么一弄,他们完全就是摆设。之后张大象说资助陶家庄困难家庭大学生的时候,这几乎就是给他们铲了最后一铲子的土。再加上除开在张大象那里上班的家庭,很久之前就在“十字坡”弄点饭吃的老鳏夫,就已经是陶家庄的“小黑点儿”,只不过因为张大象跟陶家庄关系缓和之后,这个“小黑点儿”才没有那么黑。等满了六十岁的人过来领了一些腊鸡腿、咸肉、咸鱼之后,今天张大象在陶家庄的事情,张市村那边也都一清二楚了。 桑玉颗给陶家庄这边妇女做招工要求解释的时候,另外几个村的村干部,也组团搭车过来看看究竞是怎么个情况。 榜样不需要特别多,有那么几个精品,就足够了。 两天后电视台就闻风而动,跑过来采访“张大善人”,而且电视台还挺聪明,没叫“台花”过来丢人现眼,毕竟“张大善人”是大大大大大善人,只喜欢大! 老家河北南道卫州共城县的“实习生”,似乎天降机会,台里让她专门负责对“张大善人”的采访工作,因为“张大善人”跟她交谈的时 候,眼里有光。 本来她的实习期就两个月,但因为“张大善人”,暨阳市电视台就用《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让她顶岗实习六个月。 这几乎是“关系户”才有的待遇,但显然台里有人相信光,并且觉得她能成为“光之巨人”张大象的“神光棒”。 冬天采访的好处就是厚厚的衣服让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看不出大小,虽说只是小栏目的采访,但能在镜头前露脸,这就已经是少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路。 只是能不能真的成为“神光棒”,台里暂时还只是寄予厚望,一切都还是要看疗效。 目前是押宝在了去平江给黄金盅老师傅开办特聘宴会上,这会儿“张大善人”如何资助张市村周边村庄学生这事儿,那都是小意思,只有积极的正面的社会效益,没有经济效益,这多多少少还是有瑕疵的。不过对“张大善人”而言,目前的节奏非常好,至少十里八乡的青年才俊,含金量比较高的,基本上都算是落袋了。 说“天下英雄尽入彀中”,他不敢学李世民这么说;但是“各村少年尽入彀中”,那已经问题不大。毕竟张市村的“村小”正式复校的同时,还顺便新增了一个“张市村职业技能培训班”。 考不了年级前十的少年们,同样也有一条出路。 都是打螺丝,可张家哥哥给的工钱比外面要多那么一点点,这就很香了。 于是张气定在带人重新规划“村小”布局的时候,又跑了一趟市里,把“张市村职业技能培训班”的各项手续都跑下来,并且提前打了招呼,明年就会办校,选址之后就先动工。 至于学校名称,暂定叫“张市村中等职业学校”。 第117章 奶奶庙再续前尘 电视台的“关系户”们非常羡慕新来的实习生,因为正常来说是不可能有机会顶岗实习的,但是……天赋让这个实习生压倒了“关系户”。 没办法,人家张总根本不甩你“台花”不“台花”的。 还是“台花”采访沈镇长的时候,才得知张总竞然好这口。 张总还是太年轻了啊,买车哪能只看车灯呢,是大v8不够劲,还是w12缸不动听? 但张总就是如此有原则,实习生来的时候,是个人都看出来他眼睛里有光。 语文理解过关的,都知道这里头有戏。 还别说,黄金盅那边的特聘宴会,真就特意点了实习生唐红果,说是人家看上去有富贵相,更能彰显为黄师傅办的这场宴会红火气氛。 唐红果本人也是非常的郁闷,她其实穿着打扮都比较“土”,平时也很注意护着保龄球,就是怕招蜂引蝶,结果万万没想到,学校分配的实习,她来暨阳市一趟还赶上了这种事情。 本来以为那个张总会搞出点什么动静来,但忐忑了许久,也没发现那个张总有啥欺男霸女的行为,到现在为止,都是公对公。 不过,台里实打实赚到了外快。 不算黄金盅那一场“纪录片”性质的特聘宴会,“十字坡”首次媒体招商就是在暨阳市电视台,主要是“十字坡&183;滨江站”的招租,专门跑过江业务的老司机,很多都动过开个物流公司的念头,毕竟能有个招牌,显得更正式。 只是很多时候一想自己小本买卖,又何必折腾那玩意儿,所以就继续个体跑运输。 可这次“十字坡”招商,有一个特点就是“十字坡”还广邀暨阳市内外各路厂家登记入驻,有物流运输业务的时候,可以直接电话联系“十字坡物流信息业务有限公司”。 也就是说,“十字坡”正式打算进入物流中介的业务。 说正式,那是因为“十字坡”现在本身就有,只不过是大量驾驶员互相串单形成的自发市场。出于对“象十二”这个人的信任,由“十字坡”承担了一个信用媒介。 而本地老板一听说是“张市村三行里”的,也愿意给押金,并且也不会冒着得罪“张市村三行里”的风险,就为了压货运单价。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象十二”在国道边上打出来的名声,不是收拾小混混,而是把“东兴客运站”都干掉了,这在圈子里非常有名。 实际真相并不是那么回事儿,但“象十二”单刷数百王马庄的人, 还是传得沸沸扬扬。 于是跑运输的也愿意拿一笔押金出来,当然也有不愿意的,但当时情况特殊,不少像老周这样已经明里暗里跟着张大象混饭吃的,带头起哄,然后就把有不同意见的声音给压了下去。 之后的运营情况非常不错,还引入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出保单都是在“十字坡”这里现场出,货物赔偿额度高也高不到哪儿去,但是保费也便宜。 一万来块的货,保费也就几块钱,然后保险公司还跟“十字坡物流信息业务有限公司”签了合同,能给到优惠。 根据出票数量来调整折扣,现在已经能干到一票两块几毛钱,反正保险公司的精算师们觉得有利可图,那张大象也没意见。 不过让“十字坡”去电视台打招商广告,就是保险公司的建议,并且还约定了河北北道、河北南道、河南西道、河南东道、淮北道、淮南道、江南东道这七道大区的广告,保险公司会高度参与。很显然,保险公司觉得这能赚大钱。 一开始张大象还没咂摸出味儿来,等算过“十字坡&183;总站(吴家滩站)”的单日车次之后,他就觉得还是保险公司的人牛逼。 此时的“十字坡”还没有到年货发运的高峰期,根据老司机们的经验,腊月中下旬开始,一般的站点就要开始爆发,虽说中间会有小年夜、大年夜、大年初一这三天的回落,但很快就会在年初七年初八迎来大爆发。 一般千次吞吐的物流站点,随随便便就是爆发到一万次吞吐,这个规模,已经是超大型物流园的单日吞吐次数。 “十字坡”现在流量是五六千,真正接单发货的不到十分之一,一般一天能有三百单一百五十公里以上的货运订单,那就不错了,而且很旺,当天蔬菜供应量也百分百突破六吨,基本上是成正比的。如果“十字坡”成为一个单日稳定一千次货车吞吐量的专业物流园,算五百票上险,每票两块钱,一天就是一千块钱,一个月稳稳三万块钱。 只要稳稳当当装货卸货,不出事故不翻车,一年稳定三十六万销售收入。 而“十字坡”可能只有五百票吗? 尤其是现在“象十二”的个人信用以及“十字坡”的商誉,让本就图“一路平安”的驾驶员们蜂拥而至,干到五千票或许要犹豫,可翻倍一千票,那还是轻轻松松的。 保险公司还看中了“十字坡”的分店扩张,以及“金桑叶”的小散客户,尤其是那些小散客户,他们是潜力保险客户,通过“十字坡”或者“金桑叶”来代 销货运险、运费险,可以说是很容易。因为他们会下意识地认为这是“象十二”的管理费、中介费、好处费、这费那费…… 反正就是给“象十二”几块钱交个朋友。 当然要是萧长贵、粟靖凯这种荆楚大地梭哈型选手,几十万的货直接掏几百块几千块买保险,根本不会犹豫一下,说不定还会撺掇张大象合伙儿骗保。 保险公司内部判断张大象不会通过骗保来发家致富,所以才会进一步打算加强合作,并且还要扶持“十字坡”的扩张。 于是在这几天张大象忙着解决人力资源问题的时候,保险公司也没闲着,通过公司内部的渠道,联系上了外地一些破产重组的国营老厂,把人事部门的技术工人资料打包,花了一点小钱全部买过来。至于说“出卖个人信息资料”这事儿能不能干,反正保险公司这边给的说辞是为待业下岗人员谋出路,一起为企业排忧解难…… 换个说法,一般的干部都是经不起如此考验的。 毕竟有些工作解决起来实在是太难了,现在有人帮忙,那多多少少就有点儿不管是腥还是臭,吃到肚里就是肉。 很多人对张大象的信心,比张大象对自己的信心还要足。 在敲定了良辰吉日之后,张大象跑去祠堂问了问几个老头子跑关系的成果,张气定那边已经搞定了“张市村中等职业学校”的流程问题,现在就是确定好地皮就行。 地皮是大行几个老头儿在努力,说是说“村小”开路,可现在明显张大象胃口更大,所以原先“村小”的那点面积,就不够用了。 相邻的仲家圩、包家巷,原先也有“村小”就在附近,这会儿也都荒废。 中间隔着一条界河,这条界河贯通东西,“南行头”九栋房子南面的临河,就是同一条界河。仲家圩那边原先是一座奶奶庙,很久很久以前朝廷加派赔款在江南东道的时候,很多小庙因为烧不起香,也就破败了。 很多不错的石料、木料也被拆走换钱,于是这个奶奶庙还遗留下来的痕迹,就是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最初奶奶庙就是有人给银杏树摆供果之后兴建的,“银杏奶奶”就是奶奶庙的灵魂所在。 不过作为乡野淫祀,总归是要毁了的,也不差这一个,相反仲家圩当年的“村小”还给留了名,仲家圩的“村小”并不叫“仲家圩小学”,而是叫“奶奶庙小学”,还是很有人情味儿的。 这会儿大行一个老阿公,就是去仲家圩跟人谈判,商量把“银杏奶奶”周围那一块地,卖给“ 三行里张象”。 要明确谁来买,如果说张市村来买,对不起,完全没戏。 张大象来买,那就性质是不一样的,张大象是张家三行的嫡子嫡孙,而老太公张之虚当年在奶奶庙烧香上供糙米十万斤,仲家圩当时沾亲带故三百多户人靠这些供品挺了整整一年。 当时乱七八糟的部队很多,基本上有什么抢什么,能弄十万斤糙米出来的神人不多见,而仲家圩这边也有弟兄三个带着一船粮食跑去江北,最后当然是没有一个活下来,不过后来仲家圩重建,是弟兄三个的同志帮忙协调的物资。 这里面张之虚完全隐身,不过只有本乡本土的老一辈,才会知道“奶奶庙供品”的事情,所以后来“村战”之类的活动,仲家圩也是跟着张市村一起活动。 但只认张之虚,其余什么张市村的村长之类,给面子打个招呼就差不多了。 这会儿大行过去协商,围绕那棵大银杏树,还是非常敏感的。 不过听说是张之虚的重孙子要建学堂,仲家圩那边的老人家也就没啥大意见,就说稍微给点钞票意思意思,在镇上说得过去就行。 “照我的意见呢,人情不一定靠得住。那棵银杏树,我看还是申请保护,围起来挂个牌子,然后圈在学堂里当个景点。其次就是征地,三万还是要的,这样过个一二十年,老的全部走掉后,年轻人要是翻脸不认账,有合同比啥都要硬气。” 大行的一个爷爷对于老一辈的人情,不是不认,年轻时候他肯定是认的,可他现在退了休,也是六七十岁的人,能活几年? 就算活到一百岁,中间八十岁九十岁的时候,那些正值当打之年的,真会给他这种行将就木的老家伙面子? 还是要看好处,尤其是还要看实力。 “阿公的意见我觉得很有道理,往后做啥事情,人跟人之间,人情肯定是不断;至于说事业上的事情,还是先小人后君子,成文落款不一定保险,但真要是哪天闹到动手,有没有理,就看这个。”张大象同意大行这边爷爷的说法,拿起水壶给几个老头子的茶杯都添上热水之后,他放下热水壶接着说道,“就照三万五一亩来算吧,到界河边上,有没有十亩地?” “十三四亩。” “照十五亩来算,那就是五十二万五千;那棵银杏树……算十七万五千,凑个七十万整,全部拿下。”“十八万买一棵树?!” 二中的老校长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小象佬你钞票忒多没处烧?几万块仲家圩肯定卖的。” “要堵别人的嘴,省去啰嗦事情,不如一步到位。” 他当然知道那棵树再怎么是“银杏奶奶”,那也只是老一辈的记忆,年轻人谁去那荒废的“奶奶庙小学”玩耍? 也没有人捡银杏果,因为有些熊孩子吃多了几个就去医院挂盐水了。 对于熊孩子们的记忆,那“银杏奶奶”可谈不上多好。 张大象考虑的事情比较远,现在溢价买下,就是一笔谈资,哪怕过上二十年,别人也只会说当年“三行里张象”花了十八万买了树,然后还会感慨当年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 “十八万啊,就一棵树。” 老头子们也都舍不得,实在是这种操作,让人肉疼。 二中的老校长看了看几个老弟兄,然后捧着茶杯喟然一叹:“当初我老子十万斤糙米说烧香上供就上供了,一晃几十年,又在那棵树上用了大钞票。老话里讲的名妓,估计也就这样了。” “啥婊子也不如这棵树,戳不死的妖精,能吃十万斤米,还用十万块钱。入娘的………” 几个老头儿也是无语归无语,骂还是骂的。 以往就听说有祖宗在外面玩女人开销大,现在仔细想想,玩女人也用不了几千米,几千块钱。哪里像仲家圩的那棵大银杏树,被玩的时间跨度之大,简直匪夷所思。 张大象其实很想跟老头子们说其实还有“祖传精灵”这种玩法,但张家不会魔法,也没有祖传的精灵,所以就不让老头子们长长见识了。 “包家巷那边呢?” 定好了仲家圩那边的策略,那接下来就是包家巷,三个村交界处就是个河湾,两边本来都是耕地、自留地还有芦苇荡以及“村小”。 现在耕地其实都比较随意了,都不愿意种地,能上班肯定上班,张市村这边自不必多说,只要张大象愿意,全村所有农田都养猪种菜不种主粮都没问题;但是隔壁村还是要有说法的。 “包家巷那完全没意见,随我们怎么弄,到时候包家巷那边直接摁手印签字的。” “那就统一,不搞虚头巴脑的,都是三万五。” “要不要招工上给点照顾?毕竞包家巷跟我们张家,一直就是联姻通婚的,要不是恢佬弄出来兼祧十二房,要说寻娘子,包家巷那边合适的人家多得是,随你挑啊。” “这种废话到现在还讲来做啥?” 张气定横了一眼提这一茬的大行弟兄,对方顿时尴尬,拿起茶杯喝茶掩饰一下尴尬,“我也就是这么一 说。” “包家巷我记得有廿来亩吧?” “廿七亩。” “照三十亩去算吧。” “那就要一百万了啊。” “无所谓了,这点投资还不要啊?” 盖学校初期成本不在这里,而是师资力量以及地面建筑,等经济发达了,地皮反而变得金贵起来。也是不同版本有着不同的神。 张大象除了跟老头子张气恢交过底,在祠堂这边,他从来就是表现出勉强资产过亿的架势,实际上大行那边也经常开小会研判一下,觉得小象佬应该留了一手。 至于说这一手留得有多大,他们也说不好。 就像保险公司忙前忙后,这件事情他们就不知道利益潜力有多大,甚至也不知道保险公司恨不得张大象明年“十字坡”连开二十家…… 这样每天出票四万单,一个月一百多万进账,一年就是一千多万……美滋滋。 保险公司比张家很多人还要敢做梦。 “那地皮加地面建筑,总投资就照四百五十万来算。不过现在是先恢复“村小’的运转,校长就让大阿公先来挑担;其余任课老师以及后勤厨房等等,就要再劳烦各位阿公帮忙寻人手。我娘子李嘉罄是师范大学的大学生,应该也能帮忙上,到时候就安排在“村小’。” “那就要抓紧时间,我联系一下长江对过的朋友看看,如果说有合适的老师,就先招过来。”“其余几个村做过老师的,也可以先组织面试,会普通话优先。” 张大象又提了一嘴,其实也算是旧事重提,只不过很多“村小”的老师,并不是很信任新添一座“村小”,毕竟还有不少工资没到手呢,这会儿肯定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哪怕“三行里张象”的名声再大,他再有钱……钱不到自己手上,那都是扯淡。 而张大象显然还准备了杀招,直接道:“有些老师能力合格的,但是又下不了决心,几位阿公可以帮忙传个话,就说他们当初被欠多少工资,我全部补上。先补工资再面试,哪怕不愿意来,就当我张象交个朋友。” 这话把大行的老头子们都干服了,杀人诛心的手法不是不能用,得看谁来用。 小象佬用起来完全没有风险,不用担心挫伤了哪个村的村干部心灵,毕竟他现在就是这么豪横。有脾气没脾气,看陶家庄那边什么行情就知道了。 这一手严格来讲,是比较阴间的阳谋,破解起来其实很容易,奈何很多村根本破解不了,或者就是知道 怎么破解,但就是不破。 那就怨不得张大象再收割一波名声了。 第118章 老沈是真的勇 “普工这里!普工在这里!看标志,看旗帜,普工都到a区,普工都到a区,红色标志的a区是普工投简历的区域!普工普工,普工看这里,普工看这里一” “焊工切割工铆工钳工看这里!车铣镗钳电看这里!技术工种凭证上岗!再说一遍,技术工种凭证上岗!没有证书去c区报备,工龄长的优先!没有证书去c区报备,工龄长的优先” “驾驶员看这里,驾驶员看这里,驾驶员来d区,来d区。根据绿色指示牌走,绿色指示牌是驾驶员!驾驶员应聘来d区,驾驶员应聘来d区” “仓库管理在e区!特种设备操作持证上岗,叉车也在e区,叉车也在e区!行车操作也在e区!仓库管理所有工种都在e区,再说一遍,仓库管理所有工种都在e区!!” “行政部门文员岗位全部在f区,打印秘书、文秘都在f区,助理岗也是f区。行政部门文员岗位看过来,拿好简历,不限应届生,允许实习,允许实习一” 张家大二三行联手操办的招聘会在给镇上报备的时候,说的是“十字坡”小规模招聘,结果两三个镇宣传完,等到招聘会一到,二三十个村的人全都涌了过来。 “十字坡”的水果摊直接拉爆,削甘蔗的几个婶娘胳膊都擡不起来了,全都靠自家儿女帮忙顶着。人太多了。 来应聘的人不是一点点一点点过来的,因为“十字坡”车子多,有些本乡本土的驾驶员,就把自己的货车拉上顶棚,然后车斗里放上条凳,满满当当坐个二三十人轻轻松松。 二三十个村都是各显神通,当天技术工种就拉过来五六百人,女工三四百人。 其余打摩的过来的,那都是市区或者周围厂区上班的外地人,他们也从本地人还有老乡那里听说了不少事情,都知道张市村有个大老板发工资特别爽快,而且还给得多。 今天暨阳市的摩的师傅,来了最少三分之一,通常他们都是在客运站或者立交桥下面三五成群,而今天,他们爽了。 生意好做到不行,而且算好了时间,根本不需要等生意,来了就走,走了再来,个把钟头抵得上过去两三天,简直离谱。 而“十字坡”今天蔬菜供应量直接干到二十吨,得亏很多菜只需要大锅里热一下,否则是真扛不住。这暴涨的客流数量,毫无意外地吸引来了暨阳市电视台的采访,镇上的人也是傻了眼,一看这逼动静,赶紧让治安公所全体出动来维持秩序。 到了之后,张市村这边的联防队已经充当临时保安了 ,各种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 电视台给镜头的时候,画面冲击力俨然就是大型招聘会,或者就是假期的劳动市场。 “台花”惯例不来张市村,因为“张大善人”不喜欢扁扁的。 不过“台花”的好朋友沈镇长屁颠屁颠过来看热闹,然后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张大象的办公室。“你只棺材太不像样了,既然要搞大型招聘会,也不说在我滨江镇招点人的啊?” “啧。” 张大象一脸嫌弃将给老沈倒上的茶杯放回了茶几,“你个猪头里面装的是浆糊?老子这次招聘,单独空了滨江店出来,就是专门给滨江镇留的名额。你说你是不是弱智?” “噢?那有多少?” “首先一点,滨江镇非农人口占比太低,很多农村人口除了出卖劳动力,别的技术是没有的。其次,想要收入高,要么技术占比,要么岗位重要性占比,我思来想去,就考虑到了马上就要测试的市内航运。”十吨以下的小船跑起来,其实问题不大,只不过通常来说没有人会在暨阳市内部这么干。 没有那个需求和必要,但张大象是有的。 滨江镇农业人口比重大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耕地多,那么蔬菜总产量肯定是高的,这时候装货到小船上,然后通过运河拉到“吴家滩”,这样一来码头利用率起来不说,还能节省蔬菜运输的车辆运力。十吨的货车成本,从滨江镇到“吴家滩”,十几二十公里要的。 同时市内运河虽说不再通往大运河和长江,可总里程以及途径的区域,还是相当不错的,不管是暨阳市的东乡还是西乡,都能够得上。 再加上“张家食堂”所在的北门固然是市区,可就跟其余长江两岸的区县差不多,旧时代遗留下来的特点就是河道穿城而过。 也就是说,滨江镇的蔬菜,只要愿意,可以直接拉到市区东南西北门任何一个地方。 而拉到南门之后,可以倒一手上岸,隔了不到三百米,封禁的河道闸口外面,就是曾经联通的大型运河,那里又可以通往长江、太湖以及更南方。 作为“银行百晓生”,沈官根脑子里有着详细的暨阳市河网分布图,哪一年封了哪一段内河的航线,他都是一清二楚的。 没办法,曾经有不少船老大都是贷款买船,再加上一些单位也是贷款搞自用码头,这些烂账,老沈做一线信贷员的时候,干的是了解欠债人基本情况的活儿。 一来二去,对暨阳市的内河航运线路,也就了解了个透彻。 只是,他对内河航运的理解是比较浅薄的,还处于知道哪儿哪儿有码头,哪儿哪儿跑过船的阶段。“那我滨江镇有些跑不了运输的船上人家,岂不是又有了机会?” “我这边不是大船,就是十吨以下的小船跑一跑,而且用的是汽油机头,雅马哈那种的。”“快艇啊?” “差不多吧,但没那么高档。” “那不是有手就行?” “其实如果不急的话,用撑杆来人力行船我也没意见,主要就是为了调动货物到加工厂。我在南门看中的地皮,就是起到这个作用。然后就可以把货从南门的运河码头,直接拉到平江。” “噢,对,你还打算在平江开饭店。对对………” 沈官根想起来这件事情之后,顿时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哎呀,你看,这去到平江,不是就可以用上大船了吧。不瞒你说,我们滨江镇还是有几条旧船可以跑的,就停在长江闸口,随时可以绕路开到南门。”“我要也不是不可以,甚至连船带人一起买断,也没关系。但是现在我人手不足,幽州那边物流站点正在磨合,过年期间我要主推瓜子花生还有牛羊肉,但是呢,这些都是南下的货;北上我打算卖零配件、五金件还有棉纺毛纺制品。” “啥意思?这个不值什么难度吧?张市村边上多的是纺织厂,你自己还有机械厂,啥意思?”“我打算跟滨江镇合作开一家纺织厂,前纺后纺齐全,你帮我搞定气流纺机头。” “气流纺机头倒是不成问题,我有门路可以弄来英国的二手货,意大利的也有,就是都不便宜,全部弄下来,一千万英镑打底。你现在有这个财力?我是说不借助贷款。” 跟张大象混熟了之后,老沈就很清楚,张大象是轻易不会卖便宜给银行的,必须是银行有求于他,才会贷款意思意思。 他这样的优质客户,资金又无比健康,去银行贷款等于给银行送钱。 说是说用银行的钱赚钱如何如何牛逼,但张大象这边比较特殊,张市村内部集资轻轻松松几千万。更离谱的是,查张市村这种一家独大一姓独大的特殊村庄聚落,很难落实“非法集资”。 此时张大象更是已经度过了创业艰难期,老沈很清楚这次招聘会带来的影响力有多大,可以这么说,以前“三行里张象”只能在张市村集资,以后他能去陶家庄、仲家圩、包家巷……只要他开口,最少二十个自然村会迫不及待地筹钱借给“三行里张象”。 这个就是口碑。 更甚至,张大象无 论是在“十字坡”还是在“金桑叶”,同样都可以集资,过路的老司机,自己开始做冻货的小散养殖户,绝对不会有人会怀疑“象十二”或者“三行里张象”还不起钱。 这种逆天客户,银行恨不得直接喊爹。 而这也正是老沈地位超然的地方。 “你要晓得,我出面说要开个纺织厂,百分百暨阳本地以及周边地区的老板,肯定会哄擡设备价钱。再加上我名气正响亮,规模小的老板肯定会联合起来。我这种以前没有从事过纺织业的外行人,进场是犯忌讳的。” “这个我有数,你只要跟我讲,预计年产量多少。” “保守点一万六千吨,设备要是不算特别先进的话,那就堆人工数量,做到两万吨。” “两万吨?!两万吨那差不多就是千人规模了。你当是老早啊,“千人纱,万人布’,现在自动化水平比较高,老的细纱车、粗纱车,现在都淘汰得差不多了。你员工规模太大的话,别人联手卡死你销路,会出事情的。” “我打算在妫州开织布厂。” “啊?!在河北北道那种地方?而且还不是幽州,是那个苦哈哈的妫州?” “对。” “你哪样想的呢?” 老沈当时就脑萎缩了,在他看来,你就应该在暨阳市本地搞织布厂啊? 开到华北去,那算个啥? “反正纱厂和织布厂,我不能放在同一个地方,必须形成物流通道。” “那你为啥不把纱厂放在华北,把织布厂放在暨阳市?” “都可以,这个我并不在意。重点是设备,不能太次。” “等等………” 忽然想起来什么的老沈小声问道,“你对纺织机械……” “略懂。” 我就知道! 拿起茶杯压压惊,老沈继续用怀疑的语气问道,“是校办厂的师傅教的?” “差不多吧,不过校办厂的师傅,也是从二化厂拜的师。” 很好,很有精神! 故事的设定居然还完善了! 这里头大概率有个不甘寂寞的老同志参与了创作。 老沈懒得打听张大象到底还有什么魔法,他琢磨之后,沉吟道:“要是纺织厂放在华北,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好处,不过,这个好处,我们滨江镇要吃到。” “怎么说?” “羊毛啊,你忘了?” “没那么容易的, 全是幽州的公司通吃。不要说河北北道了,安东道一样的,国营毛纺也好,民营毛纺也好,全是幽州出来的负责人。当地农户或者说养殖户的羊毛以及羊皮加工,只能跟中间商打交道。只有出来闯荡的,才可以自己建立渠道。” “卧槽,这么变态?!” 这把老沈吓到了,他不是不知道幽州的爷才是爷,但爷到这个份上,还是让他有点瑟瑟发抖。张大象笑了笑,自己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也不想想的,我现在做的是啥生意?全是卖力气的。合作的对象,整整六个县,全是贫困县。合作的农户,种苹果正常来说倒欠三四百块钱一亩田,这就是具体的情况。” “我是因为别出心裁,通过做附加值,才算是有点利润。但即便是这样,你也已经晓得了,“海克斯’这个牌子,人家直接把东北、韩国还有日本的代理拿走了。虽说我是无所谓,但合作的几个县,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你就赚点辛苦钱?” “还是有得赚的,而且想要走量,批发市场第一重要。牌子这种东西,只要肯做,注册几百个又有啥难度?对我来讲,核心资产是果园土地面积还有工厂生产线以及员工。“海克斯’卖得再好,赚的利润再大,也不重要。” “那肯定的,你现在玩法就是参与进来的人越多越好。唯一短板就是朝中无人,光靠刘万贯那个傻卵没啥用的,他就是个弱智。不是投个好胎,他高中也不可能有得念。” 看老沈对刘哥吐槽,张大象怀疑是不是大学时代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莫非是老沈在大学时候的恋人,被刘哥用“钞能力”给超了? 正恶意揣测呢,老沈脑子里已经串联好了各种产业关联,然后迅速从张大象的办公桌上拿了纸和笔,一边写一边说道:“那这样,到时候我找到了关门的洋鬼子纺织公司,让他把二手设备拆好了就直接拉到漳水港,然后你自己从漳水港拉设备到妫州。” “在妫州投资纺织业呢,完全可以自己养绵羊,反正你也已经准备养牛。那这样就可以做毛纺,算上棉纺,你要真是做成“千人纱’,年产量两万吨上下,我滨江镇能消化掉这些纱锭。” “你拿啥来消化?” “滨江镇跟你合资的,不是纺织产业,而是织布产业、印染产业、成衣产业。” 思路逐渐清晰的沈官根接着说道,“滨江镇的农业人口是多,但是农村内部有个特点,学裁衣的特别多。那么除开服装设计是短板,剩下不管是拷边还是说打版,我们滨江镇都不缺 ,即便人数不够,也可以培训。培训班直接滨江镇就能开办,还能从市里申请经费。” “我现在就弄了一个技能培训班,不过是焊工切割工这种为主。” “先说思路,到时候可以互相调整的,而且你张市村跟一个镇其实也没啥区别,联合起来做更合适,做起来了直接改成学校。” “不瞒你讲,我大阿公已经打通了关节,明年“张市村中等职业学校’肯定会挂牌的。” 闻言老沈像是见鬼一样看着张大象,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不会打算在暨阳市抢班夺权吧?”这下轮到张大象无语了,他像是那么有追求的人吗? 真是的,一个个总是用如此让人无语的眼光来看待自己。 “和平年代真好呀。” 感慨万千的老沈在纸上继续写着关键词,然后接着说道,“现在做成衣,是很有搞头的,尤其是女装和童装这两样。根据我在银行看到的材料,我建议你做女装和童装的出口代工,刚巧保税区那边就有现成的代工厂可以参考。但是呢,代工的同时,完全可以分一部分产能和员工出来,做自有品牌。”“这要是做成了,不是我吹牛逼,滨江镇直接多一个支柱产业出来。” “你胆子真够大的………” 张大象不是随便这么讲,老沈考虑得很好,但暨阳市的产业规划虽然没有明确分工,可就像是“东兴客运站”那样,都知道是谁的饭碗。 暨阳市南乡就是主要的织布产业密集区,并且也有相当数量的成衣加工,那么老沈另开赛道,即便没有直接竞争,可产业链共性的缘故,会引发员工、原材料、零部件、税收、供电等等等等方面的争夺。不因人的意志而改变。 也就是说,老沈肯定是要面对炮轰的。 “老子怕只卵,我对进步没有兴趣,反正我是吃什么饭当什么心。” 老沈一脸的无所叼谓,他如果直接抢生意,那是要担心一下安全的,但是老沈现在内心强大的很,这会儿正琢磨呢:老子是帮“张市村三行里张象”消化纱锭产能,我能有风险?张家两千多户人呢,跺跺脚就把那些小织布厂的土鳖吓死了。 稳当得很。 老沈的自信源自张大象以及张大象的族人,至于说组织上的关怀,他直接默认没有。 反正他来滨江镇也不是因为更加海阔天空,纯粹是莫名其妙。 “那过年期间,我们就研究研究,到时候看看织布厂放在哪里更合适一点。” 不疑有他 的张大象,这会儿觉得老沈是真的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