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代做纨绔子弟》
1. 第 1 章
曹夫人看着自己妆奁里的首饰头疼,她叹了口气,朝一旁正抚摸着自己新得来的一套汝窑天青釉弦纹三足洗爱不释手的兴国公邵渊骂道:“看看看,你就知道抱着你那破盘子不撒手!是金子还是银子值得你这么上心?皇后娘娘三日后召我跟明霄入宫,你瞧瞧我这妆奁里头的物件儿,哪个还能拿得出手撑场面?”
邵渊眼皮子都没抬,“哪个上不得台面?不都是金啊玉啊的,都是富贵人家才能穿戴的!”
曹夫人气得不行,手边正好有一枚金累丝嵌红宝香囊,她拿起就朝邵渊扔了过去。
邵渊感觉不对,赶忙接住那香囊。
他倒也不气,小心将自己新得的宝贝疙瘩放下后笑嘻嘻地凑了过来,“夫人莫气莫气,瞧瞧,夫人本是十分的美貌,这怒目圆睁起来倒只剩八分了。但夫人貌美,人家八分的样貌像夜叉,夫人却还是像仙女儿!”
曹夫人又好气又好笑,拧着他的耳朵便站了起来,“本夫人若是穿上最时兴的衣裳首饰,十分的相貌可就能显出十二分的美来,国公爷不赏妾身首饰戴戴?”
邵渊尴尬一笑,他把香囊放在桌子上,又将曹夫人那拧自己的手拿了下来,朝她抖了两下袖子,“本国公两袖清风!”
说罢又嘿嘿一笑,悄悄离她远了两步,“兜里比脸干净。”
曹夫人见他那讨打的样子就烦,摆了摆手,“带着你那前天的破盘子滚蛋!”
邵渊听罢可不高兴了,他正色道:“我这可不是前天的什么破盘子,这可是前朝的宝贝呢!”
见曹夫人真要生气了,他嘿嘿一笑又凑了过去,“夫人莫气,这金首饰拿出去炸一炸还是一样鲜亮的!”
说着他又笑了,只是这回的笑倒是与方才不大一样,“皇后娘娘这次召见你和明霄,娘娘心里高兴,自然是不在意你衣裳首饰如何的,至于旁的人”,他笑得高深莫测,有人已见颓势,这京里聪明人不少,自然不会对皇后眼前的红人指指点点的。
若是有人看不清形势,那这等蠢人他们也没必要放在心上了。
他哼笑一声,“说不得娘娘见你和明霄可怜,倒多赏咱们家一些呢!这样我也能多去淘两件儿宝贝不是?”
本就还在沉吟的曹夫人听了这不着调的话又是一股火气上涌,“你这是让我跟明霄去宫中打秋风不成?你当咱们国公府是什么啊?脸面也不要了吗?”
邵渊很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咱们本来便是京中出了名的破落户,不是吗?”
曹夫人看到邵渊眼中的深意顿了顿,半晌叹了口气,但心底的烦躁倒确实去了不少,是啊,他们本就是京中的破落户啊!
来给父亲母亲请安的邵明霄在门外听到了屋里的声音,也不禁跟着感慨,是啊,他们本就是京中有名的破落户啊!
大明朝现存唯一的一位国公,兴国公家竟是个破落户,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啊!
邵明霄昨晚碰了下头,大夫诊治倒是无碍,可晚上睡觉时邵明霄不知怎么就想起来前世的事情。
没错,前世。
他就是邵明霄,邵明霄就是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死后会来到这么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国家,又怎么轻轻磕了一下就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曾经他是一位美食博主的小助理,说是助理,但那位主播是抠门精转世,从文案到拍摄到食材的准备到做饭到账号运营,所有工作都是他一个人干的,他一个人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但不好意思,工资只有一份。
他累死累活心里就琢磨着在这边积攒点儿经验,回头自己就单飞自己给自己赚钱!
结果谁知道,梦想很美好,现实很惨烈,这还没等到自己摇身一变跟这位主播打擂台时自己就死了。
万幸是当时自己给这位主播打理相关事宜时给他注册了公司,劳动关系挂在公司,还给自己交了社保,公司还是一人公司。自己又是工亡,父母能拿到赔偿。便是他不愿意给,一人公司还能找到他这个股东头上,不用担心理赔不到位。
想到这里他暗暗叹了口气,算了,不想那些了,如今已经是另一种人生,只能希望曾经的爸爸妈妈没了自己这个儿子也能好好活下去吧!
他刚醒来时第一反应是自己能过好日子了,可再一琢磨又觉得可真未必。
邵渊说兴国公府是大明朝出了名的破落户可真是一点都不假啊!
倒不至于说是穷得揭不开锅,毕竟国公爷每年俸禄还在那里,他娘曹夫人也有诰命。
他爹邵渊后院只有曹夫人一人,两人只有邵明霄一个宝贝疙瘩,所以他又早早被立为世子。
等于说邵家一家三口都在吃皇粮,真不至于饿死。
可作为古代封建社会的大贵族,这生活要求只是不饿死就有点过分了吧?
因为邵明霄年纪小,从前也没关注过家里的产业,但印象中家里倒是有进项,可庄子产出不好,铺子又不赚钱,每年顶多是不亏损。
偌大的国公府要得养下人吧?总不能他们三个主子一天到晚爬起来扫地拖地打理花园吧?
这贵人出门身边也得跟着人还得养车马吧?
虽说邵渊父母已离世,兴国公又是代代人丁稀薄,他这边没什么近亲,可有远亲啊!
再说了,大明开国一百来年,兴国公在京中也经营了一百来年,这姻亲不说多近,但什么表姐的儿子,表姨的外孙,乱七八糟的亲戚婚丧嫁娶什么不要花钱?
还有,要邵明霄说这京城的人或者说是贵族们那可真是每天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今天搞搞这个聚会,明天搞搞那个趴体,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找不到的请客名目。
像是光今年上半年曹夫人就带他参加过一次吃鱼的宴,一次赏花的宴,一次赏马的宴。
最离谱的是听说江南那边还有人搞什么“千人大宴”!
这也就是在富庶的江南了,在京中到底许多事情不便,便是家里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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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底子也不敢这般招摇的。
反正一天到晚就是哪儿哪儿都要花钱!
可国公府又没什么进账,邵渊也没正经差事,别说是捞偏门了,当然也不是说要去,只是说没这么个途径,反正就是没别的来钱渠道。
他还爱买古董各种来历不明价值不明的东西,邵渊对这些东西喜爱得不行,有点钱就去买一遭,有时候还得从账上支,曹夫人为了这事儿那是跟他闹过了不知道多少回。
但邵渊有许多缺点,可仅一条不纳二色在京中便有不少人羡慕曹夫人的日子了。
毕竟男人别说有钱就变坏了,便是没钱的时候不也动不动就琢磨点乱七八糟的事情?
更别说这可是个纳妾合法的年代啊!
脑子里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邵明霄叹了口气将脑袋里这些念头都赶出去。今天从早晨醒来到现在都是这样,脑子就跟上了油一样,转的可快了,一不小心就开始发散思维。
他从廊下出来,丫鬟看到后赶忙进去通报,邵明霄略等了等就见曹夫人快步出来摸了摸他的额头,“我的儿,头可还疼?可要娘去给你请个大夫?”
早年国公府上还是有养着府医的,后来也给送出去了,有个什么病痛还得去外面请大夫,就麻烦!
想到这里曹夫人又瞪了眼不争气的丈夫。
邵渊也跟着走了出来,他自然是不知道夫人怎么突然又瞪自己,他也懒得想,过来摸了摸儿子的脸蛋,很是关切地问道:“怎么瞧着你眼下都黑了?可是昨儿个没睡好?”
邵明霄本以为自己会感觉到不适,毕竟他现在可是成年人的灵魂,但当他见到爹娘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全是自己跟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他突然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爹娘!”
“嚯”,邵渊笑骂了起来,“兔崽子嗓门儿倒不小,身子可还有不舒坦的地方?”
他板着脸,但眼中的笑意根本掩饰不住,或者说他根本没想掩饰。
他父亲那一辈总共就兄弟俩,他爹是老大,承袭了国公爵位,他二叔都没活到成年,更别说留下个一男半女了。
到他这一代更是只有他这一个独苗苗,他爹倒是除了正妻之外还纳了两个妾室,但除了他母亲国公夫人生了他之外,嫡庶兄弟姐妹愣是一个没有。
到了他这一代,因为家里比起从前愈发拮据了,他又有那么个烧钱的爱好,再加上跟曹夫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他也没再娶别个。
娶了做什么呢?有那些闲钱倒不如让他去多买两个杯啊碗啊的,等自己将来走了,这些宝贝还能传给自己宝贝儿子。
娶那么多小的,等自己走了,是给自己儿子继承了一堆祖宗!
何必呢?花自己的钱还要给自己找麻烦?
他跟夫人成亲也近十五年了,到头来也就生出这么个宝贝疙瘩,如今六岁也算是养住了,想来未来也就这么一个小崽子,不疼着他疼着谁?
2. 第 2 章
邵明霄嘿嘿一笑扑到曹夫人怀里还蹭了蹭,曹夫人心软得一塌糊涂,不住地摩挲着邵明霄的后颈,嘴里还念叨着“我的儿”“娘的心肝儿”之类的话,听得邵渊都觉得牙酸。
他板起脸来骂道:“多大的人了,再等明年,平常都不能来后院,还赖在你娘怀里像什么样子?”
曹夫人知道丈夫说得对,可还是不快地瞪了他一眼,气得邵渊不住地小声骂着“慈母多败儿”。
曹夫人懒得理他,拉着邵明霄便往屋里走,“你说你这孩子,昨日好好睡着怎么就磕着头了?娘说让大夫留一晚上等早晨再给你查一查你也不乐意,要不娘现在再传大夫来给你查查?”
她对邵明霄从来都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孩子生下来就皮实,身上也没让家里人操心过,但突然来这么一下她倒也很是心焦。
“娘您放心,我是一点事儿都没有”,说着他还在曹夫人面前转了一圈。
曹夫人看着眼前这玉雪可爱的小公子,只觉得心软软的,这么好看的小郎君是谁生出来的啊?
原来是她啊!
嘿嘿!
确认邵明霄没事儿后曹夫人便把关注放在了他的衣服上,“你这孩子穿得也着实素了些”,曹夫人皱起了眉头,“春梅呢?你屋里的四季衣物和配饰不都是她管着的?今日怎么这就出来了?没得让人看轻了你?”
邵明霄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吧?
邵渊仔细看了他一会儿后也皱眉,“你的长命锁呢?还有平安玉佩?爹不是给你选了十来块儿送到庙里去开过光,你可以换着戴啊?可是戴腻了?”
邵渊没等邵明霄回答自己便接着道:“那爹下个月的月例就不去淘换宝贝了,再去给你换几个玉佩回来戴戴,玉佩养人,你又是个男孩子,那些金银不免俗气了些!”
曹夫人听了也很是满意,“可不是,你那些瓶啊罐啊的可没必要再买了,多给我儿置办些东西,免得我儿日后大了出去交际让人笑话!”
邵明霄叹了口气,看看,人家家里要么是严父慈母,少有的也是严母慈父,可自家娘便不说了,便是偶尔装着一副严肃样子的爹爹那也是严肃不过五分钟的。
他没长成个纨绔也真是祖宗保佑了啊!
他笑出八颗小白牙,“儿子东西都够的,给爹爹娘亲买!”
邵渊、曹夫人夫妻俩都笑弯了眼睛。
曹夫人揽着儿子坐在身旁,嘴里不住叮嘱着:“三日后你跟娘进宫给皇后娘娘还有太子爷请安,你也别怕,娘说句托大的话,皇后娘娘心里看重咱们呢!只是早年你到底年纪小,宫里人多手杂的,娘娘也怕好意召你进去,若你有个病啊灾啊的,倒让大家心里不痛快!”
“你进宫后只跟着娘就成,娘娘与你说话你也别太过惶恐,在应有的规矩之外只当娘娘是你的姨母便可,至于太子的话”,曹夫人沉吟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叹了口气,“太子虽年轻,但也是遇过不少事儿的,你把他当君上也当兄长敬着,可别跟在家里一样闹腾,惹得太子不快。”
邵渊也跟着点头,“那日爹爹没办法跟着你进宫,不过你若是在宫里见着皇上了也无须担忧”,他脸上闪过一个笑来,“皇上是念旧情的人。”
邵明霄从前只是个憨吃憨睡的六岁孩子,家里的事情什么都不用他发愁,他还觉得自家条件可好了呢!
家里有个国公的爵位,还是世袭罔替的,也就是说他将来啥都不用干就能当国公爷呢!
家里来往的也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他觉得那日子过得简直就是花团锦簇!
可当他想起上一世的事情后就觉得事情不对了,家里没有什么进项,反倒是开支不少,家底也没那么厚,这一日一日的怎么还过得下去呢?
现在可能只是买不起最时兴的衣裳首饰,再过几年是不是肉都要吃不上啦?
不行,他一定要吃肉!顿顿少不了!
曹夫人听到丈夫这话看了她一眼,面上不显心里却是高兴的。自己出身一般,论起来自己大伯是伯爵,可到了下一代爵位就要没了,在京中也就是普通人家。
不过大伯家有娘娘在,只要娘娘和太子爷在宫里挺住,日后大伯这一支也是有好日子的。
自己爹爹是伯府庶子,早年侥幸中了进士,如今才渐渐做到知州,早年自己议亲那阵儿自己的条件真算不上好。
自己更多的还是沾上了娘娘的光,在京中才能被人高看一眼,否则便是邵家已经落魄了,自己也未必能高攀上。
伯府三代里总共就出了娘娘和自己两个姑娘,所以她出生后祖父说她爹爹任上日子苦,就做主让将她接回京中,小姐俩一起长大,两人那是比亲姐妹还要亲的。
也是因为这,邵渊父亲当时给他娶妻才会找到曹夫人头上。
邵家再落魄,只要有这个爵位在,就比大多数人家要好过了。说起来但凡邵家放下脸面硬着头皮娶个商户家的姑娘,那邵家在金钱上就少不了的。
邵家娶自己也是摆明车马跟定了当今皇上,不过也正常,毕竟邵渊早年可还是皇上的伴读呢!
邵渊也想到了这里,他笑叹了两句,“我是个不成器的,皇上便是再信任我也不敢将太过重要的事情托付于我,我有负皇恩啊!”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有时候做重要事情的人未必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反倒是他这种做的事情虽未必是最重要的,但却是皇上心坎儿上的,他自信他得到的信任可不比那几位皇上的亲信要少!
也是因为这,他又忍不住再次叮嘱邵明霄,“若是见到皇上,态度不可轻慢”。
他正斟酌着怎么说,邵明霄便了然道,“我知道!要郑重中带着亲昵,距离中又带着信赖,敬仰中还要带着恭谨,我是又要将他老人家当长辈,又要清楚皇上就是皇上,不是咱家二大爷!”
邵渊一窒,笑骂:“你家哪来的二大爷?”
邵明霄嘿嘿一笑,反正意思他是明白了,不就是又要足够尊重皇帝,又得跟自家小辈一样承欢他膝下吗?
他理解并且愿意去做!
这可是封建社会啊,皇权在其中的意义谁不知道?他估计日后是成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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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栋梁,也没什么经国之才,那想在封建社会中过得好,抱紧皇上大腿绝对重要!
但抱大腿也得讲基本法的,至少绝对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己谄媚,特别是对这种高位者来说。
反正邵明霄心里是有数了,曹夫人和邵渊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这次进宫想来应该是比较顺利的,毕竟皇上和娘娘如今心情好呢!
曹夫人安排了侍女带着邵明霄去找嬷嬷学习进宫的规矩,她则是拉着邵渊说起话来。
她屏退了伺候的人,脸上的激动再也掩饰不去了,“如今皇上发作了那管粮官,日后总归要清算”,她使了个眼色,邵渊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了。
他哼了一声,眼中满是厉色,“那滕家就是觉得自己将皇上推上那个位置,便一直以皇上的恩人自居,可他们也不想想,太后的皇子病逝,他们滕家除了皇上还有别的选择吗?”
“先帝的几位皇子中,除了当今皇上之外,六皇子羸弱,八皇子暴虐,二皇子生母王贵太妃与太后不睦,她娘家也与滕家有仇,她自己的儿子死了,她除了皇上还有别的选择?再说了他们做这些不也是为了自保?可他们却觍着脸对皇上指手画脚,京中地方文臣武将就没有他们不敢插手的!这天下到底是刘家的天下还是他滕家的天下?”
邵渊平日里也不在家中提这些事情,曹夫人本以为他不关注的,可谁知道这人心里竟藏了这么些话?
她吓了一跳,赶忙去捂邵渊的嘴,“你这人,你你”,她你了半天,最后还是骂了一句“憨子”!
这话他们这些跟着皇上皇后的人哪个心里没数?可你又看谁这么大剌剌说出来的?偏这个老东西嘴上没个把门儿的……
邵渊斜了她一眼,“若是只咱们两个在都没办法说个痛快,这日子可过得也太他娘的憋屈了!”
可想到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又高兴,“姓滕的老东西死了,皇上也能逐步清算他们,但皇上总归不会做得太过。”倒也不是说皇上畏那老东西如虎,但问题是至少在外人看来,皇上能得了如今的位置,靠的就是他们滕家,便是兔死狗烹也得等这位老滕大人走了吧!所以皇上便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只能忍着。
况且除此之外,国内虽也算得上太平,但周围还是有不少国家对他们大明虎视眈眈,无论如何,皇位得平稳过渡,而且最好不要因为权力倾轧而产生什么损失,否则就是伤了大明的根本!
但邵渊一想到这老东西这么多年的经营又很是头疼,江南本就是文风昌盛之地,滕家祖籍就是江南的,这些年来上京赶考的江南学子入了京都得去他滕家拜见。
如今那滕明杰更是江南省的巡抚,老东西的一位学生又掌了那一带的兵权,嚣张得意得不行!
“无妨无妨”,邵渊低声道,也不知是在给自己解释还是在给曹夫人解释,“只看皇上干脆利落地让人去将那管粮官弄上京来便可知皇上是铁了心要查办了!已瞧见曙光便也不觉得这黎明前的黑夜难过!”
邵渊执起曹夫人的手,眼神亮得吓人,“阿韵,咱们的好日子来了啊!”
3. 第 3 章
贺嬷嬷是早年宫里出来的嬷嬷,她不算是国公府的人,是曹夫人知道要进宫后赶忙出去借的。
贺嬷嬷看着乖乖坐在那里等着自己说话的邵明霄忍不住勾了下嘴角,还是这么大的孩子可爱,再大些心思多了便也没意思了。
“世子爷,因您已得皇上册封,故在皇上皇后面上均可自称臣,见着皇上大朝行八拜,常朝行一拜,拜见皇后娘娘也是,若见着太后行四拜礼,见着太子也是行四拜礼……”
贺嬷嬷拉着邵明霄讲了半日,邵明霄听得头昏脑涨,什么“八拜”“四拜”“跪奏”“俯伏兴”“跪安”等等,进宫这么麻烦吗?这么多礼这么多跪拜,怪不得小燕子得缝“跪得容易”呢!
曹夫人抽空拉着邵渊过来看了一眼,见他小小一个在那跟着贺嬷嬷行礼只觉得心疼,但皇上娘娘们免礼是一回事儿,自己礼数是否周全又是另一回事儿了。
“明霄是公府世子爷,这都是他该学的,你可不许惯着他”,邵渊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琢磨着自己日后可更得好好做皇上给的差事,这样以后儿子若真有什么不当之处,他才好舔着脸去求皇上啊!
有第一次进宫这事儿挂着,邵明霄哪怕在这三天里对生活中很多地方都有意见也有改善的想法,但是到底什么都没提。
他第一次进宫见皇上皇后和太子,等于是去见他爹娘还有他自己现在的老板以及后半辈子的老板,肯定要给人家好印象啊!
搁现代,我要在这里干得不高兴了我还能跳槽,但在这里,你跟皇帝说跳槽?
那既然换不了老板,又得依附着老板希望自己日子越过越好,那就只能想办法跟老板处好关系啦!
他搞不明白政治这种东西,早年他爸妈也想过让他考公,他是仔细想了想,当基层公务员跟在外面上班不是一样的?外面还自由一点。
想往上走,他又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心气儿,还是别去耽误老百姓了。
现在也是一样,他搞不明白的东西就不搞,但是该有的社会地位必须得有,毕竟社会环境不一样。
在现代,老百姓大多数情况下也就是没那么有钱罢了,但是现在的话,没地位当普通老百姓那是有可能没命的!
唉,想到这些邵明霄叹了口气。
曹夫人看着白团子一样的儿子心里恨不得捧着亲两口,但到底快到宫门口了,还是只拉了拉他的手,“别慌,娘陪着你呢!娘娘最是个温和的性子,你又是个小儿,便是礼数真有不周到的地方,娘娘也不会和你一般见识的。”
想到好几年没见过的皇后,曹夫人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她的姐姐啊!只隔着一道宫墙,也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远远见那么一面,想到这里曹夫人就心里难受得不行,也愈发痛恨滕家人了。
坤宁宫,曹皇后摸着自己青春不再的脸有些伤感,“从前远远瞧着估计阿韵看不出本宫脸上的皱纹,今日见到后她怕是要伤心了。”
她跟阿韵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住,她还记得自己有一次病了也吃了药睡了过去,身边伺候的侍女都累得睡了过去,倒是阿韵小小一个大半夜摸了过来看看她还烧没烧着。
想到从前的事情她便觉得心里暖暖的,“听竹,快去再看看我让你们备着的给明霄的东西,这孩子出生到现在我还没见过呢!”
想到这里又觉得伤心,皇上登基确实仰仗过滕家的势,但更多的却是互惠互利,不过人家不这样觉得,总觉得施恩于皇上,便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皇上登基至今处处都被掣肘,又不愿意因为这点权力纷争影响了国家的安定,所以一再忍让,便是她在后宫中也总是被贵妃压了一头。因为这,她都不好轻易召见外命妇入宫。
曹夫人按理是可以递牌子进宫的,也能带邵明霄来给她请安,但她还是担心贵妃坐大,若是在宫里给了他们脸色看,那倒是自己的不是了。
如今滕家定海神针没了,皇上果断找了一处切入,被弹压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能缓缓取回些利息了!
因为这,她也等不及赶紧召曹夫人和邵明霄入宫。虽然未来还有一场恶战,但总得让她见见亲人松快松快啊!
听竹笑着安抚:“娘娘您放心,奴婢们都是按您说的挑了小公子们会喜欢的物件儿,皇上和太子爷还各赏了一套文房四宝,定不会失了礼数的。”
皇后摇了摇头,不是礼数的问题,“你把本宫前些日子做的荷包取来,本宫做了两个,一个给了太子,另一个就是给明霄做的,也是我这个做姨母的一份心意。”
哪怕早就知道皇后重视这位国公夫人和其子的听竹也不禁在心里将二人的分量更加重了几分。
皇后翘首以盼时,曹夫人和邵明霄刚入宫。二人进宫都不能用轿子,只能走着去坤宁宫,但邵明霄看着周围的路又看了看领路的小太监总觉得不大对。
他微微皱眉拉了下曹夫人的袖子,“娘,您见过这位公公吗?”
曹夫人摇头,“没见过,娘本来还以为皇后会让她身边的玉河姑姑或者听竹姑娘来接咱们呢!”
玉河是皇后从前的陪嫁婢女,本来到了年纪后皇后本想给她一份厚厚的嫁妆送她出去嫁人,但不想一场风寒带走了她的未婚夫。
自此之后玉河姑姑便也息了嫁人的念头,索性在宫中自梳做起了嬷嬷,很得皇后信赖。
早年二人没出阁时,曹夫人和玉河姑姑也很是熟悉。
至于听竹则是皇后娘娘后来放在身边的宫女,她虽没见过人,但也知道那是皇后娘娘信任的人。
邵明霄听到这愈发觉得不对了,皇后是很重视他们的,怎么会让一个完全陌生的小太监来接人?
而且这个方向……
他从前去过紫禁城,虽然说他也不确定这个紫禁城和曾经的那个一不一样,毕竟这个大明虽然也叫大明,但这是老刘家的大明,不是老朱家的。
如果在他所知道的紫禁城里,坤宁宫应该是没在东西六宫里面,而是在中轴线上,在这里的话他不是太确定。
不过皇后住在中轴线上也正常吧?
再加上又是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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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小太监,以及宫里可是有一位姓滕的太后和姓滕的贵妃呢,他很难不乱想啊!
邵明霄拽住曹夫人的袖子不让她继续往前走了,曹夫人此时也觉得不大对劲。
领路的小太监发现两人停下后转过头来看两人,“夫人和世子爷怎么不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人的眼神很是阴冷。
曹夫人脸上的笑意也僵硬了,她咬牙下了决定,边说着“给娘娘的礼落在车上了,我们得回去拿”,边快步往宫门口走。
小太监脸色一变刚想说什么,突然嘶了一声捂住了小腿,“什么人?”
几人都不禁看了过去,就见一位瞧着也就四五岁的小孩儿站在不远处凶狠地盯着那太监。
曹夫人和邵明霄两人自然是不认识他的,但那太监似乎认出了来人是谁。
他讥讽一笑,竟朝着那小孩儿走去。
邵明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他突然撒开曹夫人的手跑到那小孩的身边拉住他便朝曹夫人喊,“快走,若是东西落了还得让人赶紧回府拿呢!”他本想抱住这孩子来着,结果高估了自己,也不敢耽误时间了,拽着人就走。
小太监愣了一下,在他愣神的工夫里邵明霄三人从快走到小跑,向宫门口奔去!
那小太监一把将手上抱着的礼盒扔开,拔腿朝两人这儿冲了过来!
邵明霄在家里过得好,又爱跑爱跳的,身上有劲儿,但到底是个六岁的孩子。
曹夫人更是养尊处优多年,能自己走到坤宁宫都算是为难她了,更别说狂奔了。
可现在这个情况,那太监是摆明了要害他们,至于这个害的程度到底是揍他们一顿还是干脆将人弄死在宫里谁也不好说,邵明霄二人根本不敢赌。
至于这个孩子,邵明霄低头看了小孩儿一眼,小孩儿正好也在看他。
那小孩儿挣脱开牵着邵明霄的手,反手掏出弹弓又朝那小太监打出去一个小石子。
邵明霄无暇回头,又拽着小孩儿往宫门口跑。他隐约听到了那人的痛呼声,可也感觉到那人愈发靠近了。
曹夫人心里更是又痛又很,明霄还这么小,他还是个孩子啊!
就在邵明霄感觉到那小太监的手已经要抓到他的衣服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天籁,“拿下他!”
四个太监冲了上来不顾那人反抗将人按倒在地,曹夫人几乎瘫软,那人赶紧扶住,声音里满是担忧,“夫人可还好?”
曹夫人含泪满眼激动地看着她,“玉河!”
邵明霄眼睛一亮,皇后的人!
安全了!
他顾不得别的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小孩儿也累得满脸通红被他这么一带倒在了他身边。
邵明霄突然就笑了出来,他揽住那小家伙,“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在这儿?”
说完他就觉得不对,这宫里如果有小孩儿的话,应该是皇帝的孩子吧?
可这小家伙?
没等他想个明白就听见玉河吩咐:“快将三皇子和世子爷扶起来!”
4. 第 4 章
三皇子?
邵明霄惊讶地看向他,皇子身边没人跟着,穿得也这么朴素,不像吧?
而且皇上有三皇子吗?
有!
邵明霄突然想起来,之前爹娘在家里虽没提过三皇子,但是提到过四皇子啊!那肯定是有三皇子的。
说到四皇子就不得不提滕贵妃,她进宫也小十年了,但直到现在都没有个一子半女的。
她自然也怀疑过是皇帝和皇后动的手脚,所以她还专门找了宫外的大夫来给自己请脉,她除了心火旺之外没什么问题。
可怀不上就是最大的问题啊!
后来实在没办法,滕家又送了他们远房的一位姑娘进宫,位分给得不高,怀孕时也只是个常在,生产时难产没了,追封了个贵人,四皇子就交给贵妃抚养了。
但三皇子好像没听爹娘提起过啊!
玉河很是复杂地看了三皇子一眼,又看向曹夫人:“夫人放心,今天的事情定会给您和世子爷一个说法的,您看要不先去坤宁宫?娘娘还等着呢!”
她看了一眼那被按倒在地还塞住嘴的太监,眼中满是狠辣,她都不敢想曹夫人和世子爷要是因为娘娘的召见死在了宫中娘娘会有多崩溃。
“将人送到慎刑司去,张德宝知道怎么做事”。
邵明霄感觉到三皇子抖了一下,赶忙低声问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三皇子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但靠他近了些。
玉河没再管那人,让人去把曹夫人带进宫的东西收拾好,又去传了三顶轿辇过来,她看向三皇子,“三皇子您是去坤宁宫还是回您那边?”
邵明霄见他拉着自己的手用力了些,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姑姑,三皇子能跟咱们一起去给娘娘请安吗?而且他方才也吓着了,还是得让太医看看才是。”
倒不是他多管闲事,主要是这小孩儿刚才帮他们了啊?
玉河自然是没什么意见,本想让三皇子自己坐一顶轿辇,但这家伙挤到邵明霄轿辇里,玉河看到了也没说什么。
皇后等得心焦极了,后来听到玉河传话更是坐不住,若不是太子刘明璋拦着并劝说玉河姑姑已经找到人了,她早就出去了。
“从滕丽华入宫至今,本宫虽与她立场不同,但贵妃该有的体面本宫一分一毫都没有缺过她的”,曹皇后脸色阴沉,她可以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她没对滕丽华下过手。
从她入宫开始,谁不知道她滕丽华是为了什么来的?但要曹皇后说,这些都是小道,她们之间的输赢也不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上。她没必要也不想去对一个被家族推出来的女人下手。
包括太后也是。
倒不是她太过是非不分,大家都是女人,她跟皇上情好,但也能体谅太后。
当年太后还是皇后时,先皇宠妾灭妻,纵的旁人害了太后的亲生儿子。后来为了报仇为了活命以及权力,她一步步走到了太后的位置上,太后也不容易。
说同情那是不至于的,只是也不免觉得太后同样命途多舛。
成王败寇她都认,但是没必要在一些小事上为难对方,皇后看不上这样的行为。
所以这些年来,该给太后和贵妃的尊重她自问没有少过一丝一毫。
若是她想动手脚,这后宫中多的是磋磨人的小办法,哪怕她们身居高位。
可自己不愿意为难女子,她们倒这般对自己妹妹跟明霄,曹皇后眼中满是恨意。
邵明霄一行人自然不知道皇后在想什么,他坐在轿子里看着身边沉默的小家伙,迟疑半晌才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啊?”
三皇子久久不说话,邵明霄见他的穿着打扮,又看他瘦瘦小小的模样有些担心,这孩子不会还不会说话吧?
要说三皇子穿得真的有多差倒不至于,毕竟再怎么样人家是皇子。但是有时候细节上是能看出很多东西的。
像是三皇子的衣服不太合身,小孩子长得快,邵家虽自嘲是破落户,但是他爹娘疼他,舍不得委屈了他,恨不得日日给他添新衣,所以他的衣裳都是合身的,一旦不合身绝不会上身。
但三皇子的衣服明显小了,而且面料也不是今年时兴的。
如果是去年的衣服的话,他一年就长了这么点儿?
邵明霄有点发愁,他想了想把腰间的荷包打开,将里面的点心递给他一块儿,自己也塞了一块儿在嘴里,“吃吧”。
他倒是想跟皇后娘娘说说三皇子的事情,但一来他们还不熟悉,二来的话玉河也看到了,想必会说的吧?
最重要的是,他好像没啥说这个话的立场吧?
虽然因为自己年纪小爹娘都不怎么跟自己讲外面的事情(当然了,也是因为国公爷在京中本就只能算是边缘人物了),但是邵明霄很清楚自家在皇上这一辈那是铁血保皇党(虽然没啥用)。
在太子这一辈的话,正常来讲他们家肯定是偏向太子的。退一步说就算他们表面上不支持太子,皇上能信?
皇后就这么一个孩子,曹夫人和皇后又是一起长大的,如此亲密,他家天然就是太子党的。
这种情况他去靠近三皇子是不是不太好?
邵明霄看了一眼捧着糕点跟只小松鼠一样的三皇子又有点发愁,但他好像真的还挺惨的啊!
没等他想那么多,轿撵便到了坤宁宫。
曹夫人抚着胸口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可当出了轿辇看到宫门前含泪带笑的曹皇后时,曹夫人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阿姐”后向前两步。
可想到什么又赶忙招呼邵明霄过来,邵明霄又拉了下三皇子,三人恭恭敬敬给皇后行了个大礼,“给皇后娘娘请安,恭祝皇后娘娘圣安吉祥、福寿康宁!”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后让玉河赶紧把曹夫人搀扶起来,自己则是亲自扶起了邵明霄和三皇子。
“我的儿,可吓到了?”曹皇后轻轻摸着邵明霄的头,眼中满是疼爱。
这孩子跟他娘年幼时像了个七八分,太子也像皇后,这表兄弟二人倒也有几分相似呢!
邵明霄抬起头大大方方地看向了皇后娘娘,朝她笑了起来,“多谢娘娘关心,方才玉河姑姑来得及时,我们都没事呢!”
见邵明霄都忘了自称,曹夫人有点无奈,“明霄”,她刚想说什么就被皇后打断了,“你看你,到我这里来还讲究这些做什么?从明霄出生至今我还没见过她,我这个姨母当得可真是……”
邵明霄不知道皇后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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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什么模样,可如今瞧着就只是一位疼爱自己的长辈,他也不忍皇后再难过了,便拉着三皇子道:“娘娘,方才三皇子主动出手救了我和我娘呢!”
皇后复杂的目光落在了三皇子身上,“好孩子,母后多谢你了”,她拍了拍三皇子的肩膀,邵明霄见他有点想躲的意思,用力捏了下他的手,三皇子果然没动,只是能看得出来有些僵硬。
“娘娘,太医已经到了,先请给皇子还有国公夫人跟世子爷请个平安脉吧”,听竹看着皇后激动得仿佛就要在宫门口跟亲人叙旧没办法只能开口劝。
几人进了殿里,皇后解释了起来:“太子之前还在,但方才被皇上叫去议事了,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请安,也让他们兄弟亲香亲香。”
说起来太子的亲兄弟其实不多,他是老大,如今12岁,二皇子是宫中一妃嫔之子,3岁便夭折了。
三皇子的话他母妃身份也算是特殊,生他时去世了,四皇子便是滕贵妃的族妹所出,太子无论跟谁亲近都不会跟四皇子亲近的,人家也不可能靠近他。
至于曹皇后母家的男孩子们她倒也大都了解过,但除了跟着曹夫人父亲在任上生活的一个曹夫人的亲侄子听说颇有才名之外,也只有伯爵最小的儿子,也就是曹皇后亲哥哥的小儿子听说还挺机灵的,其他人无论哪方面都普普通通。
但万幸的是家里管得严,再是普通至少不会给家里招灾。
宗室里面的话,太子这一代能拿得出手的年轻人也不多,更多的是被一日日的好日子消磨傻了的家伙,这种人皇上跟皇后也看不上。
所以算起来太子其实没有亲近的能拿得出手的血亲,但皇后挺喜欢邵明霄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孩子是个有灵气的,无论是哪一方面,跟太子走得近些都挺好的。
至于三皇子,她的目光又落在三皇子身上一瞬,算了,再说吧!
等太医给三人请过脉确认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三皇子身子虚气血不足,皇后让他开方子,太医迟疑了半晌还是道:“倒不用开方子,只要平时注意些饮食即可。”
他没敢往下说,也不能说。谁能想到皇子皇孙竟然还会因为营养不良呢?谁知道这里面是谁的手笔?他是医者仁心,但说到这一步也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曹夫人垂下了头,邵明霄抿了抿唇看了三皇子一眼,就见这小家伙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后见状只是叹了口气,让人给了赏钱后便送他出去了。
“明霄带着明成出去玩儿吧,在咱们面前倒拘束”,皇后笑道,表情上却看不出什么。
邵明霄这才注意到,自己这辈分不会是跟着皇子们走的吧?他嘶了一声也觉得自己是乱想了,拉着三皇子给两人行了礼后便出去了。
皇后看着两人的背影叹了口气,“阿韵不会以为是我命人欺辱三皇子的吧?”
曹夫人赶忙摇头,她正色道:“阿姐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便是三皇子母妃当初做过不好的事情,但阿姐也绝不会迁怒到三皇子身上的。”
皇后见她真没误会心里也高兴,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来,拉着她的手解释了起来,“要说这里没我的事倒也不算,毕竟我是他的嫡母,他被人欺辱我没帮他出头便是我的不对了。”
5. 第 5 章
曹皇后拉着曹夫人讲起了三皇子的事情。
“滕家”,她顿了顿继续说,但脸上多了两分讥讽,“滕家按下了有关于三皇子的事情,所以京中只知道有他这么个人,但三皇子的母妃是谁也不清楚。”
“三皇子的母妃是滕丽华带进宫的贴身侍女”。
这话一出曹夫人愣了一下,“这,这,是皇上还是滕贵妃?”
这事儿确实也够恶心人的,能带进宫的侍女要么是真正贴心可信的人,要么是有能耐的,当然也不排除有用来固宠的。
但曹夫人是见过滕贵妃的,即便算不上六宫粉黛无颜色吧,那也绝对是国色天香。而且她年龄比皇上皇后要小上不少,用得着找个侍女固宠?
还是说皇上……
皇后叹了口气,“是皇上”,她也觉得这事儿怪膈应人的。
后宫的女人虽不至于说全是皇上的女人,但是他但凡想要哪个谁又能拦得住?
而且宫中想往上爬的宫女多不胜数,三皇子的母妃不说不愿吧,但是确实没主动跟皇上透露过一丝半点。
曹皇后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个。
让滕家难受她能理解,但这事儿确实膈应人。
“她被幸后便从滕丽华的宫里挪了出去,皇上虽不算太宠,但也有几分疼爱,这就更让滕丽华恨到骨子里了,中间反正又出了些事情。”
“后来”,皇后又叹了口气,“她难产去世,皇上也没给三皇子找个养母,只安排了嬷嬷去照料。我也命人将皇子该得的都给他安排了,但滕丽华那边没有收手。”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曹夫人也听明白了,最倒霉的就是那个没了的妃嫔,其次就是三皇子了。
她想说什么半天都不知道怎么开口,皇后也是苦笑,她拍了拍曹夫人的手,“往日里我与他没有交集,但今日他既然帮了你跟明霄,回头我跟皇上说一说,三皇子也渐渐大了,让太子带带他吧!”
皇上总共就三个还活着的儿子,在世的兄弟也没什么了,而且基本都是在当年夺嫡时闹下去的,总不能到时候让人说他们父子两代都是不容人的,连兄弟都赶尽杀绝吧?
况且三皇子还小,再看他怨恨滕丽华那边的人就知道他是个心里有数的,就算不偏着他们这边,至少也不会倒向滕丽华。
毕竟,她当初查过他母妃的死,滕家人可没少动手呢!
邵明霄自然不知道皇后她们在聊什么,他没跟着问兰去偏殿,他问了对方的意见后拉着三皇子去了坤宁宫边上一个小花园。
这也是御花园,不过因为靠近坤宁宫,一般人也不至于逛御花园逛到皇后门口去,所以来的人不多。
邵明霄拉着三皇子坐在一个凉亭里,他看向问兰笑得萌萌的,“问兰姐姐你能在外面等我们吗?我跟三皇子聊一点小孩子的话题。”
问兰捂着嘴笑了起来,“世子爷您客气了,那奴婢让人上些茶点来,奴婢便在外面候着了”,皇后娘娘有多重视外甥她们这些身边伺候的人都是有目共睹的,她自然不敢怠慢。
等问兰这边安排好后,邵明霄跟三皇子坐在了桌子两边,他看着头发都有点偏黄的三皇子心里叹气,这哪里像是皇子啊!
跟胖乎乎的自己比起来简直就是个小可怜!
“你刚才是认出那个太监了吗?”这小子方才看那个太监的眼神绝对是充满恨意的。
三皇子低着头不说话,但一直在抠自己的指甲。
邵明霄凑过去看了看这小家伙手上倒不脏,但是指甲前缘坑坑洼洼的,看起来就像是自己啃的。
邵明霄看了看他瘦巴巴的小手,再看了看自己有肉窝窝的小手,他不好意思地握了下拳头,小声问他:“我让问兰姐姐来帮你剪一下指甲好吗?你现在这样肯定是不舒服的。”
见他没反对,邵明霄干脆就叫了问兰过来跟她说了,问兰立马答应下来,让人去拿了东西后给三皇子剪了指甲又把手给护理了一下。
邵明霄眼巴巴地看着她往三皇子手上涂抹了一堆东西,问兰觉得他可爱便主动解释:“奴婢平日里就爱弄这些,娘娘宽厚便也总是纵着奴婢。奴婢看三皇子指缘处有茧子,还爱起倒刺便帮着处理处理。您要试试吗?还能让手更嫩呢!”
邵明霄嘿嘿一笑就摇头,还把小胖手悄悄背到了身后,这手上抹了一堆看着好怪呢!
三皇子倒是老实,一点没有方才面对那太监时跟个小野狼一样的凶恶,反倒是变成了一根小木头,戳一下动一下。
等问兰带着人又出去后邵明霄主动坐到了他身边有些不放心地说了起来:“今天虽然是我第一天见娘娘,但是看得出娘娘是个宽和的人,我虽没见过太子,但是太子是娘娘的儿子,应该也不会是坏人的”。
邵明霄从小就喜欢碎碎念,如今虽进了宫,但身边也没旁人,就一个小娃娃,他便忍不住嘀咕了起来。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但我有话就直说啦。我觉得你自己过得不是特别好,那你要不要跟娘娘还有太子亲近些呢?不是说要做什么,但是你是小孩子嘛,小孩子依靠大人有什么问题呢?太子也是你哥哥呀!等你长大了再报答他们呀!”
他把三皇子当小孩儿努力劝说着,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然能怎么办呢?
如果三皇子已经十四五岁了,坚持两年就算皇帝再不喜欢他,他也可以出宫开府啊!
没错,邵明霄觉得皇帝不喜欢三皇子。显而易见啊,如果他受宠,哪怕他母妃出身低微或者去世了之类的,只要皇帝对他多关照几分,哪怕不是自己去,派个人去问问,他都不至于过成这样。
邵明霄不知道中间有没有什么隐情,但皇上肯定不喜欢他。
宫里最大的四个主子,皇帝不能讨好,太后当然也不能,毕竟太后跟皇帝可未必是一边儿的,就算不讨好皇帝也不能往对立面站啊!
剩下不就是皇后和太子了?
而且只要他没有觊觎太子之位的想法,皇后和太子肯定是不会伤害他的,那为什么不主动靠近呢?
总不能自己作为下位者还期待着上位者主动来关心自己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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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自己吧?
想过得好一点抱大腿才不丢人呢!
他把三皇子当不懂事的小孩子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却没注意到三皇子看他的目光愈发奇怪,直到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孤甚少见你这般话多的小子!”
邵明霄一愣赶忙回头,就见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年含笑站在自己身后。
孤?十三四岁的男孩儿?这宫里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参见太子殿下!”邵明霄赶紧行礼,又拉着三皇子行礼。
太子笑着将他扶了起来,“叫孤表兄即可。”
也是巧合,他正准备去坤宁宫呢,不想在路上却遇到了这两个小家伙。
两人他都不认识,但是也猜出个大概了。
正巧遇到他也没避开,反倒是正大光明听起了墙角,三皇子看到他了他自然也是知道的,不过两人都没吱声,他就是有点好奇想听听看这小子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结果没听见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但这小子可真是够絮叨的,太子实在懒得等便站了出来。
“方才受了惊吓,太医可有请过平安脉,如何了?”
太子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滕家那位如今可真是愈发胆大妄为了,竟敢在宫中作怪!
她是想做什么?是戏弄人一顿还是将二人悄无声息处死?
此事一出,便是不管外头如何,宫里必得先处置一番不可!
邵明霄此时尴尬死了,他嘿嘿一笑,“我跟我娘都还好,就是三皇子身子弱,得补一补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道,“表兄,您看三皇子身边儿都没跟着伺候的人,便是太医真开了药或者在饮食上有什么叮嘱估计也难做到啊!”
“你想如何?”太子含笑看着他。
邵明霄拉着三皇子的手让他靠过来,“表兄,要不您重新给安排几个照顾的人?”便是真安插人手在三皇子身边也比三皇子根本无人照料好吧?
说难听一点,就算被监视也比活不到成年好吧?
他相信就算三皇子懂事了也知道自己是为他好的!
太子莞尔一笑看向了三皇子,他没有见过这个弟弟。
不过对上这小子跟野兽一般的眼神后他倒是多出了两分趣味儿来了,他沉吟了一会儿,“这样,等孤回头去跟父皇说说,让三弟先住到慈庆宫去,等回头再大一点儿就搬到旁边的端敬殿去。”
邵明霄瞪大了眼睛,太子又笑了,这小子长了一双好眼睛,圆溜溜的像是不谙世事的小动物一样,无害又可爱,太子没忍住戳了戳他的眉心,“怎么,你觉得不行?”
邵明霄看了三皇子一眼,太子看着脾性还比较温和,应该也做不出欺负弟弟的事情吧?
实在不是他多管闲事,古代小朋友的夭折率太高啦,谁知道这么放任下去,三皇子会不会因为一场风寒就死了?
到底是一场缘分,不管将来如何,现在跟太子一起住总归是能保住小命的,在宫中也能被人高看两分,不是坏事!
他咬了咬牙摇头,“我觉得行!”
6. 第 6 章
皇后看着牵着邵明霄过来的太子愣了一下,随后便笑了,“你这孩子怎么悄没声息就跟明霄一起过来了?母后还说让你见见弟弟呢!”
见邵明霄还拉着三皇子她又有点无奈,这孩子可真是……
太子给皇后和曹夫人请安,曹夫人赶忙避过,她受宠若惊又满是赞叹,“从前只是远远瞧着便觉得太子气宇轩昂,如今一见更觉真是龙章凤姿”。
这话曹夫人是一点没夸张的,便是她作为邵明霄的亲娘对他满是滤镜也不得不说邵明霄在太子身边就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白白嫩嫩胖嘟嘟的,一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眉眼弯弯无害中甚至透出几分憨厚来。
而一旁的太子爷虽说也不过才十二三岁,但他身材瘦削已初见成年后的风姿,更别说他的相貌还遗传了皇上皇后的优点,若是她有个女儿,只看着太子的相貌便是身份低微都愿意招这么个女婿啊!
曹皇后见邵明霄笑得可爱赶忙朝他招手,见他过来后将人揽在怀里,笑着问了一通平时在家都做什么,书都读到哪里了之类的话,听得曹夫人又想捂脸。
“阿姐你不知道,他就是个猴儿,我们国公爷本来想着早些给他开蒙,但根本坐不住,后来五岁,六岁拖到现在也只是略认识几个字罢了!”
邵明霄瞪大了眼睛,对哦,自己现在还是个半文盲呢!
可你让小孩子一坐大半天听老学究说一通半懂不懂的话,到底谁坐得住啊!
皇后嗔了她一眼,“明霄还小呢,你们也别逼他”,但书肯定要读,读书才能明智嘛!不过也不用早,如今皇子都不用那么早开蒙,更别说宫外的孩子了。
邵明霄这个身份地位倒真不用说读出个什么名堂出来,但是该懂的道理该学的规矩都得学。
太子领着眼巴巴的三皇子在一旁坐着,见状便笑了起来,“母后和姨母别急,等明霄略大些让他进宫跟我一起读书”。
邵明霄瞪大了眼睛看了过去,就见太子眼睛弯了弯像是做了什么恶作剧一样。
邵明霄噘着嘴看向皇后,就见皇后沉吟了一会儿后还是道,“等明霄大一些再说吧!”
曹夫人和邵明霄都松了一口气。
他得意地朝太子看去,就见太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邵明霄一下就明白了,他在吓自己!
想想也是,宫中如今不算太平,再加上今天刚出了这种事情,让他进宫读书曹夫人和邵渊怎么会放心?
而且陪太子读书的人选也是有要求的,不说必须比太子大,但也不能小这么多,不然哪里懂得伺候人?
弄个孩子进来,是他跟着太子读书还是太子照顾孩子?
瞧邵明霄浑身的孩子气,他们虽喜欢却也不会让他现在就进宫的,还是宫外自在。
太子又看向皇后,“表弟可以等大些再说,不如母后让三弟先去跟儿子同住吧!三弟身边的刁奴因三弟年幼而欺压他,总得等他大些会管教身边人了儿子才放心让他自己去端敬殿住。”
皇后一愣,她没想到太子会有这个要求,可想了想又觉得也还行。
太子的慈庆宫不小,他年龄小,皇上和皇后两人都没有让他这么早就近女色的想法,那宫里就他一个主子,不管是偏殿还是后殿哪里不能住?
等太子大些后宅要进女眷的时候三皇子也可以自己生活了。
至于别的,她看了太子一眼,见他不像开玩笑,只能暗暗叹了口气,“母后派个人去跟皇上说说,你们兄弟间亲厚,皇上定会同意的。”
坤宁宫中一片祥和,但储秀宫中却摔了一地的碎瓷片。
“娘娘,您别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啊!”贵妃的侍女琉璃在一旁劝道,她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碧玉满是嫌恶。
都是她,都是她鼓动着娘娘去对那母子二人下手,这可是在宫里她是疯了吗?
便是那母子二人死在宫里了,又能给皇后和太子甚至是皇上造成什么打击呢?
死了便也罢了,偏偏没死,还偏偏被人拿了个正着!
那小安子虽不是他们宫里的人,但是这人听他们的令去欺负三皇子宫里没几个人不知道。
现在这人已经被抓了,慎刑司里什么审不出来?
想到这琉璃更恨了,她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下去,随后给贵妃递了杯茶,“娘娘,事情到了这一步,您得做出决定了,可不能让这事儿牵扯到咱们宫啊!”
滕贵妃目光阴冷地看了她一眼,“你说本宫该如何?”
“谁安排的,小安子自然只能攀扯到谁,只要那人没了,自然死无对证!”
滕贵妃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你自去办吧!”
等琉璃走了后她靠在榻上便流下泪来,当年她是有个孩子的!
那孩子怀上后皇上便幸了她身边的那个贱人,还将人带了出去寻了个宫殿宝贝起来,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当时她已打定主意等生了这一胎便要了那个贱人的命,可不知是孕中受了气还是怎么的,那孩子就这样没了,悄无声息的没了。
她怎么可能不恨?
都怪那个贱人!
自己的孩子没了,她倒怀孕了。
当初她做了手脚想让他们母子俱亡的,可贱人的种就是命大,磕磕绊绊竟然长到这么大了。
这次更是,他竟然攀附上了皇后那个老女人!这是要做什么,这是要跟她滕家作对吗?
“琉璃,跟本宫去寿康宫,本宫要给太后请安!”
寿康宫里太后看着伏在自己膝上哭的侄女心绪没有一丝起伏,哭什么呢?这宫里哪个女人能真的幸福?
像是她,如今贵为太后,在没有乱七八糟事情的前提下,哪怕是皇上也得给她几分尊重。
可她当年没了一个成年的儿子!
那是她倾注了全部心血培养的儿子啊!
可怎么办呢?她没了儿子,没了指望,甚至都不想活了,可她还有母族,她还得为了家族的荣誉而活。
本想着自己成了太后,家里能满足了,可他们还是不满足,一边儿跟皇帝争权,一边儿送了美人儿进来想下一代的皇帝也出自他们滕家。
世上到底哪里有这么好的买卖?干脆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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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都给滕家好了?
可她能阻止谁?她连这蠢得升天的侄女都管不了!
太后用力闭了闭眼睛,要她说,皇帝并不是那种鸟尽弓藏的性子,家里要是有本事直接推翻老刘家也行,既然做不到那就老实待着,皇上会善待他们家的。
可家里人不同意啊,现在到了这一步,事态早就不可控了!
爹也没了,那日后呢?若有那一日,他们就是滕家永远的罪人了!
“蠢货!”
贵妃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茫然地抬头,“姑母”,话没说完对上太后的眼神后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是厌恶吗?
“你以为自己是贵妃,以为自己有着强悍的母家便能在宫里兴风作浪?别说是外命妇和国公世子了,便是这宫里没了个伺候的人也得找个正儿八经的理由报上去,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
宫里是最重规矩也是最不重规矩的地方,宫规规定了不能随意打杀宫女太监,可若死了个把人,你报了病,也不会真有人去查这人到底是病死的还是被打死的。
“嚣张跋扈、胆大妄为、蠢笨如猪,你父母便是这样教你的吗?”太后满眼的失望,她从前知道贵妃不聪明,但是后宫的女人也不需要多聪明,不聪明但知道自己不聪明也行。
她也知道贵妃跋扈,但到底是自己的亲侄女,她懒得管也不好管。
但今天这一出怎么能不让她想到曾经那位先帝钟爱的贵妃仗着先帝的宠爱将自己身边的宫女活活打死的那一幕呢?
曾经她奈何不了那位贵妃,她也护不住自己的儿子,她是那么的无能又卑微。
现在一看,自己家里这位滕贵妃又比从前那位好到哪里去呢?
“文然,送滕贵妃出去。后日是瑞亲王的冥诞,哀家要去小佛堂为瑞亲王诵经祈福,你再出宫去吩咐瑞亲王妃不用来给哀家请安了,照顾好昌儿便是,再传话出去,什么人来了我都不见。”
太后说完后让人扶着自己离开了,对滕贵妃的怔愣视若无睹。
“姑母,太后”,滕贵妃指着太后离开的方向又是气又是羞的,文然却只是低下了头面无表情,“娘娘,太后娘娘让奴婢请您出去。”
滕贵妃冷哼一声转身便走,护甲带过文然的手,留下一道血痕。
文然漠然地擦掉手上的血痕,看着滕贵妃的目光满是森然的冷意,都是他们,若非他们贪得无厌,娘娘怎会与皇上不睦?娘娘中年丧子,本以为晚年能安乐,却还要被他们带累!
皇上登基后在宗室里选了个孩子过继到了瑞亲王的名下,那时太后娘娘多高兴啊?
他们这些伺候的人也高兴,瑞亲王将来在地下也不怕没人念着他,便是瑞亲王妃得了个儿子将来的日子也有指望了。
瑞亲王妃在瑞亲王离世时才十八岁,嫁入皇家的女人怎么能二嫁?她的一辈子那是一眼望得到头的。
可皇上给她过继了个儿子!她有了寄托,娘娘也高兴。
大家都越来越好,偏他们不知足。
偏他们不知足!
7. 第 7 章
“可吐出什么来了?”皇上头也没抬将折子扔到一边又拿起一本看了起来。
“回皇上的话”,孙卫平头垂得很低,根本不敢看皇上的表情,“慎刑司那边传来消息,人不是贵妃宫里的人,但却是贵妃身边的二等宫女碧玉去下的命令。”
皇上冷笑一声,“如此,便命人去将那碧玉拿下送去慎刑司吧!”
“明霄可还在坤宁宫?”
孙卫平赶忙道:“奴才听说是呢,皇后娘娘很是疼爱世子爷,便是太子爷似乎也对世子爷另眼相看,另外”,他飞快地看了皇上一眼又低下头,“世子爷似乎与三皇子一见如故,太子爷也让人去将三皇子挪到慈庆宫里了。”
就在他以为皇上不会说话了时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等人出去后皇上叹了口气,老三啊,跟了太子也好,日后过得如何便看他自己的命数了。
他不认为自己对不起三皇子,他母妃确实是当时最合适的人选,至于她的难产与离世非他所愿。
这几年别说是三皇子了,便是他与皇后太子难道不是处处受掣肘?他们受得苦,三皇子便不能?
若是他撑不下来那也是他的命数。
“去朕的内库里选些东西让明霄带回去,再给三皇子那边选些送到太子宫中,太子处双份”,太子聪慧又懂得为君之道,是将来继承这个位置的不二人选,他不会做任何事情让旁人误会。
邵明霄不知道自己即将获得一大波礼物,他此时坐在慈庆宫里有点懵,咋就到太子这儿来了?
太子笑眯眯地看着小白胖子,他见过的孩子不算多,三皇子、四皇子还有逢年节被带入宫中的宗室子弟,他们别看年纪小,但一个个眼神中便已不再清澈,他看一眼都嫌烦。
当然了,他们一个个也都穿金戴玉,哪个不是珍宝?
可再看这个小孩儿,也不能说他穿得不好,但是跟那些人是比不得的。
他这衣服样式倒是今年京中时兴的,可料子的话如果没记错,应该是母后去年赏他们的。
倒不是说不好,只是今年上半年江南那边出了一种新的锦缎,又好看又稀少,还没作为贡品进贡上来,但是京中已经有不少人穿上了,邵家就没有。
再看这小家伙的眼神,似乎一眼就能看透他心里在想什么,怎么能让人不愉悦?
想到这里他朝邵明霄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等他过来后将人揽在身前,“可愿留在宫中与孤同住?孤定然什么都给你最好的!”
想来每天都能见着这么一个白白嫩嫩还胖嘟嘟又没那些让人厌烦心思的小娃娃定是很让人高兴的!
邵明霄瞪大了眼睛,“我不要!”
他大声拒绝,生怕自己拒绝得不够坚定让太子把自己留下来。
亲娘啊,可真别啊!
就来这么一次,差点都栽在这里了,若是住在宫中可不迟早小命难保?
再说了,在外面便是他家没有实权,可他到底也是个国公府的世子爷,这可是大明朝唯一一个国公啊,在爵位上的含金量可是有的!
但在宫中他算什么?
哪一个不比他大?谁说话他能不听?
见这小家伙拒绝得这么直接太子也不太高兴了,“怎么,让你住在宫里还委屈你了?”
邵明霄眼珠子转了转,“可是外男不能住在宫里啊?我不想当太监!”
太子先是一愣,随即便大笑出声,“孤什么时候说让你当太监了?”
还外男,一个六岁的娃娃都还没到注意男女大防的时候呢!
再说了,他这慈庆宫也不算后宫范围内,怎么也不可能冒犯到皇上的后宫的。
只是他也知道这不过是邵明霄在逗趣罢了。
“而且,我还得留在家里赚大钱呢!”邵明霄叹了口气,他这话就说得很是诚恳了。
太子听得出来所以他不太高兴了,更不赞同,“糊涂!你是国公府世子怎么能行商贾之事?你如今才多大年纪,不想着读书明智倒是琢磨起赚钱来,你父亲便是这般教导你的吗?”
邵明霄听到他说自己爹便不乐意了,噘着嘴不高兴反驳:“爹爹才没有教我这些,但是我长了眼睛会看啊!家里日子过得拮据,爹娘都不善于打理产业,如今国公府坐吃山空,净等着爹爹的俸禄养家,这怎么成呢?就算不说别的,便是读书想要请好的先生不也要钱吗?”
他说得一套一套的,“经济基础才能决定上层建筑,我家虽温饱不愁,但是什么不要钱?太子您还没成家您不懂,这想经营起一个家可费劲儿了,最缺的就是银子了…”
他巴巴地讲了一堆,终于收了尾朝太子看了过去,想看看太子什么表情,不想太子眼睛微眯,一脸不善地看着他。
邵明霄吓了一跳话音一转便道:“当然了,我既不会自己去行商贾之事,也不会放弃学习的。”
他在心中流泪,按他最初的想法,他只要认得字会读会写就成了,还要怎么样呢?他又不用考科举,又没打算当什么国之重臣,只要不是文盲就行了呀!
可看太子这眼神,他突然开始担心自己要是不这样说,太子会不会又想把自己留在宫中了?
如果太子坚持的话,皇后和皇上会反对吗?反正他爹娘肯定是无能为力的,那就绝对不能跟太子对着干啊!
太子哼了一声,懒得跟他计较,反倒是问了起来,“书学到哪里了?”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会背了,《弟子规》才刚读了几遍还没背下来”,邵明霄耷拉着脑袋站在他面前,不会还要抽背吧?
曹夫人真的没谦虚,在他没觉醒上一世的记忆之前,他确实只认识几个字,这都是他后来的记忆,他怕自己如果说自己不认识啥字儿,太子肯定要收拾自己。
太子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这进度虽说不快,但也勉强凑合,果然,这小子是个聪明的,哪怕没好好学也照样记住了不少,既然有这样的天赋自然是不能浪费的!
若是之前没见过邵明霄的时候他不乐意学与自己何干,自己既不是他爹娘,也无需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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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未来负担。
但如今既然这小孩儿合了自己的眼缘,那就不能让他随意浪费自己的天赋了。
他抽背了几句,见邵明霄虽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但答得倒是顺溜,太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行了,做什么摆出这副模样来?你既不愿入宫,那孤也不勉强你”,只见邵明霄眼睛一亮,太子哼了一声,他吓得又把脑袋缩了起来。
“那孤日后给你定了任务,你回去找先生学吧,孤隔一段时间会考考你,若是你完不成”,他给了邵明霄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邵明霄瞪大了眼睛,夭寿啦!
“太子您这么闲吗?您不应该有一箩筐的事情等着去处理吗?或者您去读书啊?您又聪明,好老师又多,您多学点啊!为咱们大明的未来努力啊!”
你鸡你自己啊,你鸡我干嘛?
邵明霄头都大了,可对上太子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后他又不敢说话了。
别看从跟太子见面开始这家伙就好像个邻家大哥哥一样一直在笑,跟自己说话的态度也特别和善,但他就是害怕太子,根本不敢在他面前闹好嘛!
“孤自然会好好读书,但父皇正当圣年,朝堂上又人才济济,孤还年幼,如今的主要任务也是好好读书将来能为父皇解忧。举荐人才是孤的责任,孤如今瞧着你便是可用之人,也格外看重你,督促你好好读书,你难道还会不愿?”
邵明霄现在是最苦心也苦,他只觉得心都在滴血,“我愿意啊,我可愿意了!”
到底谁会愿意毕业好几年后突然继续回去读书啊?要是为了提升学历或者提升自己这另说,问题是他没想提升啊!
他现在感觉自己大脑都退化了,这咋学啊!
他恨不得捂着脑袋在慈庆宫里打滚,可余光突然扫到坐在一边的三皇子后,邵明霄眼睛一亮,赶忙小跑到三皇子身边,牵着他又跑回了太子身边,“我瞧着三皇子也是可造之才啊,您看您要不也找个老师给他开蒙,然后督促他上进?”
你俩又住在一起,这多方便啊是不?
三皇子僵着小脸被邵明霄拉到了太子身边,看邵明霄一脸“选他啊选他啊”的表情,太子又笑出声来。
“你也不问问老三愿不愿意?”
邵明霄一想也对,自己都不愿意上进,别人就一定愿意吗?
他叹了口气回头看去,就见三皇子跟个小僵尸一样站在他身后,乍一看目光直愣愣的,像个小傻僵尸,脑子被朋友偷走了的那种。
邵明霄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嘿嘿一笑又觉得不太好意思。他看了太子一眼后,试探性地拉着三皇子往外挪了一步,见太子没意见,他牵着三皇子小跑出了门。
太子哼笑了一声,当谁爱听他们说话一样!
“太子爷,这世子与三皇子走得太近,是不是”,王德云小声嘀咕,心里却不免觉得这位小世子也未免太不懂事了,太子爷亲近你,你不赶紧凑过来,倒巴巴地跟那在宫里跟隐形人一样的三皇子走得近,图什么?傻不傻?
8. 第 8 章
太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日后你不用在孤身边伺候了,出去吧,让杨培江进来。”
王德云先是一愣,随即便是一股巨大的惶恐涌上心头。
他扑通一声便跪了下来,“太子,太子饶命啊!奴才一片忠心苍天可鉴啊!”
太子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王德云只觉得脖颈一凉,瞬间便不敢说话了。
“孤本以为你只是自作聪明却不够聪明,如今看来着实是蠢笨,倒是孤看走眼了,把人带下去吧”,他挥了挥手自然有人将王德云捂住嘴拖了下去,而杨培江则是悄无声息地上前来站在了太子身后,一如方才王德云的模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变过。
“知道孤为什么要赶他走吗?”
杨培江低声道:“奴才们身份低微又是蠢笨的,若是有什么发现只管将证据报给您便是了,奴才们不应将奴才们心里的猜测和想法说与您听”。
方才的话他也听到了,说实话他觉得王德云挺蠢的。
别管太子对那世子爷到底是宠幸还是做做样子,人家现在确实有点儿太子面前红人儿的意思,做什么非要去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两人都不是一条赛道上的,就算不交好,那也没必要互相猜忌和诋毁啊!
太子也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让他站了回去。
他不是刚愎自用的人,耳边也不是只听得进去一种声音,但是他也确实不能接受在自己面前挑拨离间的人。
别说邵明霄与老三今日也是第一回见面,便是二人真的交好,他倒还不信了,只因为他们交好,那邵明霄便会站到三皇子身边去,帮他跟自己争?
即便是争又如何?
太子心里清楚得很,若外部不稳,那太子的敌人会是其他人。但若等内外都安定下来后,太子最大的敌人只会是坐在最高的那个位置上的人。
父子又如何?这世上父子相残的事情还少了吗?
所以就算三皇子真跟自己争,他凭什么?
太子有足够的自信,他也配得上这份自信。
另一边邵明霄三皇子出去后示意其他人别跟着,他也没出慈庆宫,只是找了个角落拉着三皇子便过去了。
邵明霄示意三皇子坐在廊下,两人靠在了一起,邵明霄有点头痛道,“我不怎么爱读书,但我知道必须得读书”,现代还好点,大多数情况下不说学的多高深,但是义务教育还是能保证的。
可古代这种环境,知识被垄断,只有那么一小撮人才能读书,不少统治阶级并不那么希望开民智,愚民有愚民的好处。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看向三皇子,“但你是皇子,不管将来你想当个贤王还是想当个逍遥自在的闲王,你都得读书啊!”
对于让三皇子读书这件事情他是一直保持着劝学的态度的,不是为了别的,只是觉得小孩子不读书还能干什么?哪个年龄就该做那个年龄该做的事情(他自己除外,他可是个大孩子了,他都读过书了呀),但他可一点没有让三皇子去争取抢的想法。
太子地位稳固对天下有好处,对自家就更是啦!
而且如果三皇子是被太子教大的,他应该也会亲近太子吧!
想到这里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三皇子,像是在等他回复一样。
见他越凑越近,三皇子一巴掌拍在他脑门儿上将人推远,“我学。”
邵明霄乐了,他牵着三皇子的手一摇三晃地回去了,很是得意地看向太子,“三皇子愿意了哦!”
太子笑了笑朝三皇子招手,三皇子有点迟疑地上前。
太子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感意外的不错,他又摸了几下后这才道:“孤会让翰林院安排人来给你开蒙,等你七岁了再正式读书,日后你便在慈庆宫待着吧!”
见太子有了新的玩具(bushi),邵明霄这下不担心自己被留在宫里了,笑呵呵地四下打量,突然觉得不太对,太子身边换人了?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太子脸色不变,笑着点头,“他伺候得不好,孤换了一个。”
邵明霄点了点头,也正常嘛,太子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对身边人的要求吹毛求疵了一些也正常,不会妨碍人人还是挤破了头往他身边凑的。
聊了一会儿后到了午膳时分,太子带着邵明霄二人又去了坤宁宫,此时皇后与曹夫人也聊了半晌了,邵明霄行礼后打量着自家娘亲的脸,瞧着眼圈似乎还有点儿红,但整个人神采飞扬的,精神不错!
想到这里他便放心了。
“你们三个猴儿窝在慈庆宫里,本宫不叫你们便不知过来”,皇后嗔道。
太子笑着拱了拱手,“儿子在与两位弟弟说读书的事情,明霄太小了,入宫也不方便,便先在家中读书,等大些再说。”
邵明霄:不是,大些也不用啊!
“明成即将跟儿子同住,儿子会回禀父皇命翰林院的人来给明成开蒙,儿臣会注意着明成的身子,等他大些再正式读书的。”
皇后的笑容微不可察顿了一下,随后还是点了点头,“母后也挑些好的文房四宝给明成,明成身边的人也得换了,如今他身边的人不懂如何伺候主子,得重新挑几个人才是,未必要太伶俐,但得忠于明成这个主子才是。”
天地良心,她作为后宫之主从未让人欺辱过三皇子,向来都是贵妃那边安排人动的手。
他身边的人若是足够忠心,主动来找自己或者找人给坤宁宫传句话,她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但既然他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皇上也不喜欢这个儿子,她也没必要委屈自己了。
从前不管也便罢了,但如今太子想管她自然不会跟太子拗着来。
“皇上方才让人来传话了,他过会儿也会过来用膳”,皇后见曹夫人想起身便让她安心坐下,“都是一家子亲人,没什么可避讳的,你就安心坐着用膳便可。”
“皇后说的是,国公夫人是自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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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可避讳的”,一男人从外面进来,众人纷纷行礼。
邵明霄自然也是跟着行礼,不过他偷偷拿余光去看皇上,还没看清人便感觉到一双黄色绣金龙的鞋停在了自己面前,“平身”。
邵明霄刚谢恩站起来便被皇上揽着肩膀坐在了上首,他笑着拍了拍邵明霄的肩膀,“同你爹小时候一个样子。”
邵明霄自然是听得出皇上声音中的笑意,他有点惊讶,自家爹爹不就是一个借着祖宗威势当了国公的大龄纨绔子弟吗?
他爹又不上朝,又不做正事儿,怎么感觉起来竟然跟皇上这么熟稔吗?
“你爹十二三岁时脸上还肉乎乎的,之后在半年内便瘦出了少年人的模样”,皇上感叹道,也想到了曾经的日子,他暗暗叹了口气,也不知邵渊是不是因为当初突然被从宫里赶了出去,也做不成他的伴读了一时间悲愤,半年时间便瘦了下去。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有些愧疚了。
皇上又叹了口气,轻轻捏了捏邵明霄的脸蛋,“宫中可有趣?”
邵明霄第一反应就是“你在逗我?”
他都不信了皇上会不知道早晨发生的事情,那这话是什么意思?
曹夫人也心里一紧,手上的帕子都攥紧了。
刘明成目光定定地看着那个男人,那是个清隽甚至还有点瘦削的男人,他曾远远地看过对方,但对方却不会注意到他这只墙角的蚂蚁。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只手,他抬头望去就见太子含笑地看着他,目光中多了几丝警告。
刘明成唰地低下了头,太子看了他一眼后收回了手。
就听邵明霄叹了口气道:“不怎么有趣啊,太子哥哥总叫我读书呢!”
皇上失笑,又忍不住骂道:“都是你爹没带个好头,自己懒散得不成样子倒带着你这小娃娃也成日里不想着读书。”
说完他又看向太子,语气中满是赞赏,“太子是兄长,督促兄弟们读书也是自然。”
太子也顺势笑道:“父皇说的是,儿子方才还跟母后说呢,儿子想求父皇给三弟指一位师傅开蒙。三弟也大了,暂且先开蒙待日后再择一名师好好教导,也好为父皇分忧。”
皇上的目光自然落到了刘明成身上,刘明成只觉得那目光简直要将自己灼伤。
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却丝毫不敢抬头,生怕露出几丝怨恨被那人看到。
从前离得远他还能压抑住自己,可如今这个距离,他是真的很想冲上去问个究竟,自己和母妃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难道他不是皇子吗?难道他母妃不是他的女人吗?他若是毫不在意那当初就别将他母妃拖入这一滩浑水中!若是在意,又为何这么几年都无视他,让他在这宫中艰难求生?
他真的很想问,到底为什么?他和他母妃到底算什么?
可当他感受到一旁抓住自己手腕的手上传来的热度时,他突然像是被卸去了全部的力气。
9. 第 9 章
此时觉得心肝儿都在痛的除了刘明成还有滕贵妃,她又是愤怒又是惊恐地看着来人,“本宫的承乾宫内你们也敢放肆!”
孙卫平嘴里告罪,态度却很是不卑不亢,“奴才哪里敢在娘娘宫内放肆,只是娘娘身边的碧玉牵涉到了一桩要案中,论情论理都得去慎刑司走一遭才是”,不等腾贵妃说话他又继续道:“只是娘娘也放心,慎刑司中人是不会对无辜的宫人用刑的,皇上还有皇后娘娘也断断不会允许宫内出现刑讯逼供之事。碧玉姑娘若是无辜,娘娘只要多等两天便好。若是娘娘身边伺候的人不趁手了,奴才再安排人送一波宫女来供娘娘挑选。”
滕贵妃脸都涨红了,这刁奴什么意思?是断定碧玉回不来了是吗?不然为什么要给自己重新安排人?
“这是你跟本宫说话的态度吗?”滕贵妃冷冷道。
孙卫平笑了笑,眼中却满是冷意,“娘娘说笑了,奴才这自然是对娘娘说话的态度。但奴才身份卑微,若确有冒犯之处还望娘娘体谅。”
说完他也没再说什么,跟滕贵妃行礼告退后便让人堵了碧玉的嘴将人拖走了。
孙卫平走后,滕贵妃摔烂了一屋子的东西后伏在榻上哭了起来。
琉璃脸色惨白,不知道为什么她有很不好的预感。她咬咬牙打起精神去安抚贵妃,可贵妃此时听得进去什么?
她用力捶了下床榻,表情狠戾,“本宫要去找皇上,本宫要去见皇上!”
琉璃心里骂娘,之前娘娘其实已经想处置了碧玉的,但太后娘娘那边不同意,娘娘这边就又纠结了起来,这下可好,想动手都难了!
若是碧玉死了,便是看在已故老爷的面子上,皇上也未必会牵扯上贵妃,但如今,她咬了咬牙,还是得让碧玉死啊!
琉璃见贵妃已经回去梳妆了,她只好跟上。
等贵妃打听到人在皇后的坤宁宫里时更是恨不得将一口银牙咬碎,“这个贱人,这个贱人!”
腾贵妃气得手都在抖,她做了什么,不过就是让人去教训教训皇后的那两个亲戚吗?她就是见不得皇后那般得意的样子!
她不过就是仗着自己是先帝亲自指给皇上的正妻才能在自己面前颐指气使吗?但皇上是怎么登上皇位的?那是靠着她们滕家的皇后还有滕家的势力!
如果没有她们滕家的支持,皇上能坐上这个位置?
她进宫本就是奔着当皇后生太子来的,皇后那个老妇占了自己的位置这么多年,轮也该轮到自己了!
而且皇上,滕贵妃眼眶又泛起了红,她深吸一口气,“走!”
邵明霄一行人正在用膳,皇后笑着让大家坐:“都是一家子亲戚,也不做那么多讲究,我也不让人伺候,想吃什么就自己夹”,说着又看向邵明霄,满眼都是慈爱,“姨母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便让人按着小孩子们喜欢的口味做了些,你尝尝喜不喜欢?等回头让你娘跟姨母说说你的喜好,下次姨母就知道怎么安排了。”
邵明霄朝皇后嘿嘿一笑,大声道:“多谢姨母!我什么都喜欢吃!”
曹夫人嗔了他一眼,这孩子也真是不客气。
皇上也笑了起来,他看着邵明霄满脸都是调侃:“跟你爹一个样子!”
“当初他给我当伴读的时候,我看着他每顿饭都得多吃半碗”,皇上眼中满是感慨。
当初他不是先帝疼爱的孩子,或者说先帝心里眼里都没他这个人。
先帝最疼爱的是贵妃所出的三皇子,对太后所出的四皇子也算重视,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早夭,他自己是九皇子,中间还有三位兄长就算不是太得宠,但至少母妃在,那在宫里好歹有个能给他说话的人。
便是后面的小十也有母妃在,而且小十的母妃年轻漂亮,先帝对他便是比不上三四,但也超过了其他几个。
至于自己,他母妃早逝,若非宫中什么都不缺,他怕是长大都难。
所以等他读书时也没人专门给他挑选得力的伴读,只是挑了个看着有身份但实际上什么都不是的国公府世子爷。
到了指婚时也指了爷爷去世,父亲官职不高的皇后。但万幸皇后家中有底子,母亲也是累世官宦家庭出来的闺秀,皇后被教导得方方面面都很优秀。
反正说来说去他当时就是很不受重视,皇子们都有的他可能会有,皇子们有人没有的那他肯定就没有。
但邵渊总是想着法子逗自己高兴,也总带一些宫外的小玩意儿送给自己,他给自己当伴读那几年是自己最开心的几年啊!
皇上暗暗叹了口气:“我让人给你制了块儿牌子,日后你若是想进宫直接来便是了。不管是来看我跟你姨母还是去陪陪太子都行,我也得跟你爹说说得给你请个老师,可不能让他给你耽误了。”
从前他不好与邵渊常联系,一方面是过时繁忙,他得保证政权的平稳过渡。另一方面也不想节外生枝,暴露出自己在意兴国公,反倒容易给他惹出麻烦来。所以他也只是偶尔听到些邵明霄的消息,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今日一见便觉得这孩子很是可爱,天真活泼却也很懂事,他很是喜欢。若非不想人家父子母子分离,他都想让邵明霄也进宫跟太子一起住了。
他虽然信赖也很喜欢邵渊,但摸着良心说,这人就是个扶不上墙的,文治武功都不行,可不能让他把孩子给耽误喽!
听着皇上跟邻家大叔一样跟自己絮叨,邵明霄明显有点受宠若惊,甚至有点阴谋论。
可转念一想,自家啥都没有,也没什么值得别人算计的,皇上皇后对自己这么好,不就是因为真的将自己当亲人吗?他若是分得太轻了反倒让人家心寒的!
至于读书,他这么大的小朋友在啥时候都是要读书的,从前读了那么多年,接着读呗!
而且现在还没有升学和工作的压力,更是不用担心了!
想到这里他嘿嘿一笑,“那皇上可要跟爹说说,别找太严厉的师傅,我还小呢!”
皇上笑骂了起来:“瞧瞧,跟邵渊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皇后也笑了起来,看向邵明霄的目光很是慈爱。她就太子一个孩子,太子从小又是个冷静自持不爱撒娇说笑的性子,素日里便是一起用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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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这般愉快过,心里也觉得高兴。
正想说什么,突然外面传来一声高呼:“皇上,皇上,臣妾求见皇上!”
皇后眼中不悦之色一闪而过,她抚了抚鬓角看向皇上,“皇上,贵妃这样在外面高声喊叫也不成个样子,您看是让她进来叙话还是让她先回去?”
皇上轻笑一声,邵明霄抬头望去就觉得此时皇上的神情和方才简直判若两人,那笑就跟画在脸上的一样,含情的眼中也满是冷意,他心下一凛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曹夫人轻轻握住了他放在桌下的手,眼中有些担忧,邵明霄朝她笑了笑。
“那就请贵妃进来吧!”
皇上这话一出有人赶忙去请贵妃进来,曹夫人带着邵明霄,太子和刘明成都从位置上起来迎接贵妃。
滕贵妃原本暴怒的心情原本在等待中已经渐渐平复,可方才在宫门口想来见皇上让人通报时,皇后那老妇身边的人竟然说皇上皇后在待客不见人?
什么狗屁的客?不就是个落魄人家空有名头的国公夫人和世子,充什么大头蒜?
皇后就是故意的!
进来后看见端坐在上面的皇上皇后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中除了悲愤更多了几分委屈!
“给皇上皇后请安!”滕贵妃咬牙行礼。
皇上笑着让她平身,“怎么突然来皇后宫中了?大吵大闹得不成个样子。”
他语气轻柔,但话却是责备的,听得滕贵妃心中愈发委屈了。
“皇上!”她抬头不满地看向皇上,又暗暗瞪了一眼皇后,看得皇后觉得好笑,这滕贵妃着实是不聪明。
滕贵妃为了什么进宫她自己知道,皇上知道,自己也知道,或者说没有人不知道。
本就是冲着地位和权力来的,那奔着去不就行了?还想得到帝王的爱?
愚蠢又可笑。
至于皇上的爱?
皇后看了皇上一眼,低下头笑了一下,皇上不是个坏人,他生性温和却绝不是软弱可欺。他是有底线的,或者说任何人都是有底线的,谁也不能踩着人家的底线过日子。
皇上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咔嗒一声,殿内静得要命,邵明霄被吓得一抖。
突然头上多了一只手,邵明霄吓了一跳赶紧看了过去,就见太子朝他弯了弯眼睛,见他抖了一下眼中兴味更盛。
皇上余光看到这一幕眼中也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太子倒是与明霄一见如故啊!
“皇上,您怎么让人将臣妾身边的碧玉带走了?”滕贵妃忍了半晌本想委婉一些的,可看着上面坐着的帝后二人她便觉得怄得慌,只恨不得冲上去挠破皇后的那张笑脸!
“碧玉虽不是臣妾带进宫里的,可她也是臣妾贴身伺候的,您让人将她带入慎刑司让人如何看臣妾?”
“贵妃想来还不知吧”,皇上突然叹了口气,看向她的眼神意味不明,“碧玉已经招供了,说是贵妃命她去找人掳走国公夫人和国公世子的,朕本想着晚些时候再去贵妃处问问情况,不想贵妃自己先来了,那便给朕、给百官一个说法吧!”
10. 第 10 章
本朝太后和皇后是可以召见母家人进宫的,命妇也能递牌子入宫拜见,有什么事儿也能召见命妇入宫。这种情况下一位有品级的命妇和国公府世子爷进宫竟然差点被人害了?
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那日后对有进宫资格的人来说,家人进宫到底是一种荣耀还是折磨?毕竟进宫可是有可能被人害死的!
这皇宫岂不是真成了个虎狼窝子了?
便是不提私心,皇上都很生气。
贵妃一下就慌了,招了?怎么会招?她脸色大变,着急忙慌地抬头去看皇上,可皇上脸上还是带着一直以来那淡淡的笑容,乍一看竟然让人觉得还挺温暖的……
皇上并没有太过出色的长相,可他生性温和,不管是对大臣还是对后妃从来就没有发怒过,看起来甚至不像个皇上,反而像是谁家的温和公子,但此时他仍旧笑着,那笑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皇上,臣妾没有!”滕贵妃赶忙跪在地上解释,“臣妾,臣妾与曹夫人和世子素无往来,没有必要针对他们啊!”
皇后看着又没忍住用捏着帕子的手挡了下嘴角,这个滕贵妃啊,有时候真觉得她傻得可爱!
明明是一脸天真愚笨却总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明明说话做事从不会拐弯抹角,却总觉得自己处处在给别人打机锋。
就像现在,因为着急眼珠子乱转,看着就像个又坏又憨的蠢材啊!
皇上笑着点了点头,“哦?那碧玉是贵妃贴身伺候的宫女,怎么偏就指责自己主子呢?这背主的责罚可不轻啊!难道是”,皇上故作停顿了一阵,见贵妃竖起耳朵满脸都是急躁地等着自己说下文他又觉得没意思,跟这种人虚与委蛇真没意思。
“难不成是贵妃身边的什么人悄悄给她下了令,倒让人以为是贵妃的命令了?”
琉璃紧紧抿住了唇,眼中满是惊惶。皇上什么意思,他难道是在引导贵妃把责任甩给自己?
那贵妃呢?贵妃会不会……
自己可跟了她这么多年啊!
可想到贵妃自小的性子,琉璃只觉得心口发疼,自己这条小命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啊!
她不敢抬头,甚至身子伏得更低了,都贴到了地上。
感受着地面的冰凉,耳中声音断断续续,可最终还是听到了预料中的那句话。
“是琉璃,定是琉璃假借臣妾之名指使碧玉做的!”
眼泪瞬间如决堤一般落了下来,琉璃眼神坚定,她是活不成了,只希望贵妃和她背后的滕家能还存有一份善心,善待她的家人吧!
滕贵妃只觉得这话说出口后像是轻松了一分,但随即千万吨的压力又从四面八方涌来。
所有人都知道琉璃是跟着她进宫的贴身宫女,从她3岁起便伺候她,二十多年的感情,自己如今就这样轻易将人丢弃,他们该怎么看待自己呢?
可滕贵妃没有别的选择,她的声音愈发坚定,“是琉璃,定然是琉璃挑唆。”
皇帝像是轻叹了一声,“既然如此,那便将琉璃带下去审问吧!”
刘明成看着跪在几人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只觉得面目可憎,也觉得她猫哭耗子假慈悲。
不过转念他又为自己母妃而不值得……
“爱妃可还有旁的事情?”皇上也没让她起来,只是笑着问她。
滕贵妃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心痛难忍,“臣妾没有其他事了,臣妾告退。”
滕贵妃离开后,曹夫人这才敢抬起头来,生怕自己眼中的怨恨被人看到。
自己和儿子何辜,她竟然派人做出那种事情来!别说什么他们娘俩没出事,便是没出事,她滕丽华就不用负责了吗?皇上让琉璃出来担责她不是不恼的,但皇上肯定有他的顾虑,估计是此时不适合将滕丽华彻底搞下去吧!
“夫人再陪皇后说说话吧,朕也先回了”,皇上笑着朝曹夫人点了点头,又拍了拍皇后的手,路过邵明霄时还捏了捏他的鼻子,见邵明霄皱着鼻子的模样轻笑,“闲了便来宫中看看朕和你姨母,太子在宫中也是孤单的。”
邵明霄老实答应下来后皇上没再理会其他人,转身离去。
两人在宫中待到下午,带着两大车的东西出宫回府。
一出宫曹夫人和邵明霄两人对视一眼都缓缓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宫外真是天朗气清啊!
刚想说什么便听见了邵渊带着笑意的声音,“可算出来了,一切可还顺利?”
原本见着邵渊高兴的曹夫人和邵明霄两人想到宫里发生的事情脸就沉了下来,邵渊一见便知道事情不对,他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先回府,有事咱们回去再说。”
一行人带着皇上皇后赏的东西回了国公府之后,邵渊也没心思关心后面那些赏赐了,他拉着曹夫人看了一圈又将邵明霄揽在怀里好好检查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
“到底是怎么了?娘娘皇上可还慈爱?”
曹夫人心里的委屈涌了上来,她拿帕子压了压眼角,“皇上娘娘倒是待咱们亲厚,太子对明霄也很友善”,可随后等她将滕贵妃他们做的事情一说,邵渊脸立马就黑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邵家当初跟着太祖打天下的时候,他滕家还不知道在哪个土堆子底下刨食吃呢!如今不过得意几年,倒让他们横起来了!”
“我邵家如今却是大不如前,但也是咱大明唯一一户国公爵位,那可是世袭罔替!”
“滕家不就仗着自个儿家里出了一位皇后,又手下门生弟子成群,还不乏掌权武将吗?实际上呢?一个个弄权成性,真当这天下人都能让他滕家拿捏?”
“当年说是扶持皇上登基,但谁不知道,他滕家根本就没别的人选,他想保住滕家的权势地位只能扒着当今皇上,如今倒自诩成了皇上的大恩人了?”
“老爷!”曹夫人见他越说越不成个样子,心里直发愁,赶忙打断他,“慎言!慎言!”
这话想来就算皇上听了心里也会不舒服的吧!
邵渊哼了一声,他也知道自己过了,可就是咽不下心里这口气!
他拢共就这么两个亲人了,结果差点全栽到了滕家那个贵妃手里,他怎能不恨?
邵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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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一转,转身就往外走。
曹夫人见他这样就知道他肯定是一肚子的坏点子,赶忙拉着他的胳膊,“老爷这是要做什么?凡事儿可得想想明霄,你若是做了什么,咱们夫妻倒无碍,可别耽搁了孩子啊!”
邵渊哼了一声,他用力揉了下邵明霄的头发,“我儿等着,爹这就给你报仇去!”
他有什么好怕的?
就算不提他跟皇上少年时的情谊,便是他家这个情况,只要他不造反不大肆杀人放火,不管是谁都不能轻易拿他家如何!
跟随太祖打天下的勋贵如今位列国公的只有他家了,其他人被削爵的削爵,降爵的降爵,还有人不是世袭罔替,三代两代之后便没了爵位的,如此种种不是没有人暗地里说他们老刘家做事不地道鸟尽弓藏的。
这种情况下,他们老邵家当初首先放弃兵权,这么多年来虽然没出过什么成器的人才,但每一个那都是绝对忠心不二的。
他们家不就是老刘家最好的施恩对象?
就算不施恩,那每年那么些俸禄养着他们,甭管是谁都说不出一个不字!
那些文臣武将们也是乐意有他家在的,他家的存在至少告诉了其他人,皇家总不至于太过苛待有功之臣的。
这种情况下,他什么不能干?
从前他是对这些无所谓,也不爱掺和到那些事情中去,但如今可不一样,自己老老实实的,那些狗东西就觉得自己是软柿子了,就觉得自己妻儿也都可以随意拿捏随意伤害了是吧?
他若不站出来做点什么,日后不说自己和曹夫人,将来邵明霄出去交际的时候是不是就得被那些捧高踩低的人欺辱了?
他是没出息,但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他们老邵家的老老小小!
他眼珠子一转,拍了拍邵明霄的手就往外走去。
邵明霄瞪大了眼睛看向曹夫人,“娘,我爹,我爹他”。
他爹这是要搞事的节奏啊!
曹夫人从最开始惊吓的状态中缓过来后反而淡定下来了,“我儿莫慌,你爹这人看着不着调,实际上心里有数得很呢!”
老邵家对子嗣的教育就是这样,可以没出息,但是一定得眼明心亮,不该做的事情不要做,但不该怕的事儿也不必怕。
他老邵家虽然没有免死金牌,但是只要这当皇帝的还是老刘家,便是延续了千百代,也得给老邵家留几分面子情!
而且有时候其实你闹出点事情来,反而容易让上面的人对你留下印象,你越是不声不响的,人家才会忘了你这个人呢!
“早几年皇上那边日子也不太好过”,曹夫人斟酌着说辞,虽然按道理讲皇上已经是这个天下权势最大的人了,但皇上并非先帝属意的太子,身后也没有母族帮衬,滕家又是心里没数儿的。
所以虽然这样说有点可笑,但皇上确实挺难的。
“你爹他不愿给皇上添负累,所以老实了几年,但如今”,曹夫人笑了笑,邵明霄注意到她的神情似乎也比以前多了两分肆意。
“如今你爹闹一闹也好,也能让皇上娘娘一笑!”
11. 第 11 章
邵明霄听了这话眼睛都亮起来了,从前只觉得自家不太成器,日子说不上苦,但是也绝对算不上潇洒的好日子。
所以邵明霄也琢磨着日后得好好读书,不说当个什么大官儿吧,但至少不能只有爵位,最好能当个清闲些但有地位的官儿。
但如今看来根本没必要啊!
他家这要说得夸张一些,简直就是皇家被背书撑腰的纨绔子弟啊!
嘻嘻!
这边邵明霄觉醒了,另一边邵渊也带了一帮子“狐朋狗友”让下人提着大桶就去了青居巷。
“邵哥,你胆子可真是这个”,王苑给邵明霄比了个大拇指,滕家也敢去闹事,这胆子还有几个能比的?
邵渊哼了一声,“你们帮我把东西拎过去,在后面给我撑撑腰就行,到底是我家跟滕家的恩怨,把你们牵扯进来,到时候你们也不好交代。”
王苑听了这话便不高兴了,“邵哥你这让兄弟我以后在外面哪里挺得起腰板?小事儿我敢跟着哥哥干,遇到大事儿了兄弟我就一溜烟儿跑没了?”
“再说了,旁人怕姓滕的,我王苑可不怕!”
王苑确实不怕,滕家所仰仗的权势主要还是朝中的文臣,外面正儿八经的掌权武将也就只有一位已故滕首辅早年弃文从武并且娶了他女儿的弟子一人。
可他王家的王逄将军驻守北境,防御着北边的那些凶悍的部族,他手底下的兵那可是实打实见过血日日历练出来的啊!
他又是王逄将军唯一的弟弟,比王逄小了十岁,当年也算是王逄一手带大的,兄弟俩感情极好。
大家都有兵权,有什么可怕的?
至于文官集团他更是没什么可怕的,便是被弹劾了,家里顶多让他跪一天的祠堂,这都不是事儿!
邵渊先是叹了口气,半晌用力拍了拍王苑的肩膀,“那就先谢过好兄弟了!”
“你也知道我不是个爱主动挑事儿的性子,但这滕家实在是过分,今日我妻儿奉诏入宫,这滕贵妃的贴身宫女竟然想让人强掳了他们去,想要害他们性命!你说说,哥哥我若是再忍,我可还算是个男人?”
王苑早便听他说了这话,可此时再听一遍还是觉得气血上涌,“滕家竟嚣张至此!”
“哥哥你放心,他们滕家不义在先,敢对嫂嫂和侄儿动手,我虽是个无用之人,但早先若非哥哥帮扶,我早便被那些个心怀不轨的小人引诱得去抽了那□□,如今只怕早就被害了性命了!”
“走,今日必得为哥哥嫂子还有侄儿出一口气!”
邵渊勾了下嘴角,脸上随后又是挂着一脸悲愤的表情。
青居巷子里住的都是朝廷官员,路上也没什么小摊贩,但是在进巷子之前,不少人看着这一群年轻男人气势汹汹地带着不少小厮抬着几桶什么往里走,那架势一看就要搞事啊!
有机灵的赶忙去衙门找人,更多的则是跟在他们身后想去看看热闹。这当官的人家的热闹可难得看到啊!
一行人到滕家门口后,邵渊从身后人的手中接过了一面锣,突然用力一锤,在场之人只觉得精神一振。
滕家的男人都不在家,家里只剩女眷和孩子。下人听到动静后赶忙去回禀,滕夫人见状有些担忧派人出去查看,自己则是赶紧往老太太的院里赶去。
滕家老太太听到滕夫人的话眼中闪过一抹厌烦,用茶压了压喉咙里泛上来的痒感,“让人出去找老大老二,约束好家里其他主子和奴才,别出去,外面的事情让男人去管”,一屋子的女眷和孩子,哪个出去都不合适。
滕夫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听娘的”。
外面邵渊敲了三声锣,见滕家没人出来也不再管了,他提着锣上前两步站在了滕家门口面向众人,清了清嗓子。
“诸位,我是兴国公邵渊,今日来滕家便是为了我妻儿讨回公道的!”
见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邵渊这才接着将事情说了一遍,“我夫人与幼子那是奉诏入宫,结果谁能想到在宫中竟然被滕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安排人差点掳走!若非皇后娘娘身边的人及时解救了他们,那我妻儿如今是在哪里我都不敢想!”
“我与滕家往日无缘近日无仇,跟宫中的滕贵妃更是素无往来,谁能想到竟然会遭此毒手!”
“我是个无用的,不如滕家有这般权势,但滕家再有权势那紫禁城也是皇上的,不是他滕家的!”邵渊指着紫禁城的方向,声嘶力竭。
“在皇上的地界儿上,滕家人这般行事,不将我邵家放在眼里无所谓,反正我邵渊本就是个没脸没皮的,可他们竟然在宫中这般行事,又将皇上放在何处?”
“皇上宽仁待下,滕家就这般将皇上的慈爱和善心弃之如筚缕吗?”
“今日是我邵家有品级的国公夫人和世子爷进宫他们也敢下手,来日若是个白身得了皇上皇后娘娘召见入宫,那岂不是得死无葬身之地?”
……
邵渊的声音一声大过一声,原本躲在门口偷听的小厮只觉得头皮发麻,什么都顾不得撒腿就往后宅跑。
滕夫人正与老夫人说着话就见小厮突然闯了进来,吓得她捂住胸口,等回过神儿来之后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没等她发落了这小厮,小厮将在门口听来的话告诉滕夫人和老夫人后,滕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也顾不得老夫人了,带着人便想去前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至少不能让那邵渊再泼脏水了!
“丽华,丽华,我的丽华在宫中可是出事了?”
听着老夫人的声音,滕夫人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还出事儿呢,你女儿这是要将所有人都害死啊!
滕夫人让人开门,可不想门刚一开,外面就泼过来一桶混杂着食物的酸腐气味儿和各种不知名臭气的水就迎面而来!
滕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躲开了,可前面的小厮就惨了,迎面而上一头一脸都是!
“快关门!快关门!”滕夫人大叫。
邵渊本来只想泼门的,不想竟这么巧,他还没说什么,身后的王苑倒先乐了起来!
邵渊轻咳一声压下喉咙里的笑意,又摆出了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咱们京中百姓知道我邵渊的人想来也不少,我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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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器,却也不是那成天惹是生非打鸡骂狗的性子。”
不少跟上来看热闹的老百姓听了这话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这种官宦子弟成不成器跟他们没啥关系,但他们若是成日里惹是生非,像是在闹市里纵马之类的,那肯定影响百姓的生活。
京中这类人不算少,但邵渊不是。
“我也是个无能的,妻儿受此大辱也无能为力,只能让他滕家也尝尝这等滋味了!”
一通闹剧结束后邵渊带着人离开,徒留一地的污秽,滕家男人回来后看到这场景,无一不是黑了脸。
邵渊高兴了,自掏腰包请一帮小兄弟去好好吃了一顿后乐呵呵回家,却不知今日京中的这一摊水可算是被搅浑了啊!
宫中发生的事情本来没这么快传出去的,但是邵渊这么一闹,众人可都知道滕贵妃竟然敢让人在宫中随意打杀命妇和世子了。
言官中哪怕素日里与滕家一脉交好的人也觉得不妥,更别说其他人了,此时各个儿都摩拳擦掌,就等着明日早朝大干一场呢!
宫中皇上今日还是留在了皇后宫中,听了这话后笑得东倒西歪最终歪在了榻上,他抹了把笑出的眼泪,“他这性子这么多年也不见改,促狭!”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泼皮!”
皇后也笑得不行,心里更是畅快。
她本来与邵渊没什么交集,不至于看不上他,但有时候确实也觉得他不上进,不干正事儿。
可此时却又觉得他这样也挺好的,妻儿受了委屈不会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让他们忍耐,挺好的。
“皇上许久没这样笑过了”,皇后感慨了一声,皇上也叹了口气,“但愿日后日日都能这般畅快才好呢!”
兴国公府,邵明霄自从听到下人传回来他爹的所作所为后嘴巴半天都合不拢,他爹这么猛吗?直接去人家家里泼泔水?
他那小厮也是个有口才的,还详细跟他和曹夫人说了一通里面又是骨头又是发了霉的什么,又是上面有蚊虫盘旋,里面有虫子蠕动,听得邵明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牛啊牛啊!
“你爹用过饭自然就回来了,你别坐那儿等了,回来吃饭吧!”曹夫人无奈地看着坐在院子里一块儿装饰的大石头上撑着下巴看着门的儿子,心里直咬牙。这老东西出了门就跟那放出去的狗一样,链子一解开就没影儿了!
“我吃不下,等等爹吧!”
邵明霄撑着下巴叹气,真吃不下,甚至现在还有点恶心呢!
“你说说你爹,做什么非要泼那种脏东西?还有那豆苗儿,什么都能在主子面前说吗?真该给他长长记性了!”
邵明霄赶紧抱住曹夫人的腿,“娘,豆苗儿好,你别骂他!”豆苗儿是他贴身伺候的小厮,从他2岁就跟在身后了,比他大五岁,如今十来岁也是个活泼的小子。
曹夫人没好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又瞪了眼一旁嘿嘿傻笑的豆苗,“好好伺候你主子!”
豆苗儿大声哎了一声,曹夫人看他这傻样眼不见为净,也懒得理邵明霄了,“你自己等着吧!”
12. 第 12 章
邵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满身酒气回来的时候就对上曹夫人充满怒火的眼睛,他一下就清醒了,“夫人你这是?”
曹夫人放低了声音指着里屋,“你儿子等你等了一晚上,你做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邵渊赶忙进去看了一眼儿子,见他睡熟了又摸了摸邵明霄的脸,感觉温度正常的这才放下心来,拉着曹夫人往外走。
他嘿嘿一笑,“就跟王苑他们一起喝酒听曲儿,他们不走,今日又帮着我做了这种事情,我也不好先走啊!”
曹夫人瞪了他一眼,想到晚上儿子那表情又发愁,“你说说你,你这不是给你儿子打样儿了吗?他今日听到你的所为后眼睛都发光了!”
邵渊哈哈大笑,“我的儿子自然是像我的。”
“像你!像你!”曹夫人没忍住用力拍了他几下,好好的小公子也成了个泼皮无赖可怎么好?
邵渊倒觉得无妨,他笑了笑安抚曹夫人,“夫人莫急,今日你进宫也见着皇上皇后和太子了,皇后与你自幼便如亲姐妹一般暂且不提,皇上是信赖并且亲近我的,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吗?”
“我又不是今日才成了这般性子,只要皇上不介意还高兴我就是这样的,那怎么都无所谓,谁觉得有意见都无妨!”
曹夫人想了想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但还是心里不痛快,又捶了他几下才算完。
两人聊起今日进宫之事,曹夫人说起刘明成,邵渊顿了顿后叹了口气。
见状曹夫人有些不安地问道:“我问句不该问的啊,滕贵妃没有孩子是不是”,她指了指天上,邵渊自然知道她什么意思。
对上邵渊的目光后曹夫人有些烦躁地皱起了眉头,“我知道滕贵妃不是个好的,今日还对我和明霄下手。我也知道滕家不是个好的,仗着有点功绩就嚣张跋扈,可到底他也是人家的枕边人,若真是他算计下手的那未免太凉薄了些吧?”她是女人难免会代入进去。
滕贵妃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但问题是这朝堂上的事情女人又能出多少力,起多大的作用?不过就是依附于人,自己也没办法掌控自己的命运罢了!
“我知道她若是怀孕生下皇子难免会给皇上皇后还有太子造成威胁”,曹夫人苦笑一声,“我就是觉得心里不痛快,这权力争抢到最后也不会送到我们女人手里,结果确实女人被送来送去被算计”,她烦躁地挥了挥手,“算了,你当我没问吧!”
邵渊一把握住了曹夫人的手,朝她笑笑以作安抚,“夫人我知道你的意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家夫人的性子?
她看着是个火暴脾气,像是不好欺负的样子,实际上最是个心肠软的,对府里的丫鬟都比别人家好上几分。
“皇上不是那样的人”,邵渊叹了口气,“而且就算滕贵妃有子也没你们想得有那么大的影响。”
“滕家顶多也就是只想当个权臣,他们是不敢造反的,更不敢对皇上下手的”,邵渊冷笑,他瞧不上滕家那个已故的老东西,就是因为这人敢想不敢做,瞻前顾后却又动不动膈应人。
说句不好听的,他若真正儿八经把控住皇上,让皇上老老实实地当他的“儿皇帝”,再让太后将后宫管控住,让这大明的天下慢慢姓了滕,他倒也赞他一句是个男人。
可问题是对方不敢,只敢暗戳戳地做一些事情来逼迫挟制皇上,膈应皇上。
而当皇上表现出想要跟那老东西抗衡的意思时,他也不敢真做出什么行为剪除皇上的羽翼。
反正就是这也不敢那也不敢,还不甘心做个真正的忠君爱国之臣,别别扭扭的很是讨厌。
没种!
“不过我倒知道她为什么一直没有孩子”,邵渊话音一转道。
“滕家如今的老太太只生了滕贵妃一个女儿,家里的其他儿子和女儿都是妾室所生,早年那妾室的女儿曾于冬日将滕贵妃推下水,从那之后贵妃便寒气入体,无法生育了。”
曹夫人闻言眉头一皱,“那庶女呢?可受到了惩罚?”
邵渊摇了摇头,“也是滕贵妃嘴贱,她妹妹的生母去世第二天,她便说了一堆人家下贱该死之类的话,人家怎能看着生母受辱?因为这,滕贵妃母女也站不住脚跟,而且那老东西本就偏心妾室,自然也是对贵妃有气的。”
“后来无论是请去他们府里的大夫还是她进宫后从外面找的大夫都是她那个庶兄安排的,又怎么可能跟她说她的身体状况?便是说了也都是捡些好听的话罢了。”
“那”,曹夫人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想了想又问,“可滕家狼子野心,知道滕贵妃不能生的人应该也不少,怎么还会送她入宫?”
邵渊扯着嘴角笑了笑,满脸嘲讽,“她那庶兄倒想送自己同母妹妹入宫,但皇上说了,宫中容不下这等推人入水的毒妇,滕家人也不愿真跟皇上对上。再说了,也没哪个大夫敢断言滕贵妃绝对不能生,早年滕贵妃不也曾怀上一个?只是她身子弱那是实打实的,便是怀了也是留不住的。而且滕贵妃你应该也见过,确实是美貌,他们也想着就算生不了,笼络了皇上的心,再抱个孩子就是了。”皇家,孩子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
曹夫人这下心里总算是舒坦些了,滕贵妃是有可怜之处,但她父兄都没见帮她,又怎么可能指望她家的政敌拳拳为她考虑?
“行了行了早点歇息吧,今日你来了这么一出,明天朝堂上肯定要闹的!”
邵渊嗤笑一声,“弹劾我的肯定没有弹劾滕家的人多,教女不善啊!”
人家可不管最终推出来的到底是滕贵妃本人还是她身边的宫女,再说了就算是宫女,那宫女不也是她从滕家带入宫中的吗?这样看来,滕家那可真是个狼窝啊!
再说了,朝堂上也不乏忠君爱国的,或者说单纯是不想看滕家做大的人,这次皇上只是处置了滕贵妃身边的宫女,甚至没有降滕贵妃的位份,皇上也得被人指着鼻子骂的,想到这里邵渊便想笑。
“弹劾我有什么意思,我向来就是个混不吝的,又没有官职在身,咱家还是苦主,就这么点儿破事难不成还能把我的爵位给弹劾没了?世袭罔替!全大明只此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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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国公爷那上称称一称可还是有几分重量的!”至少不会因为这芝麻大小的事情而没了。
“至于皇上申斥几句又何妨?你今日可将皇上和娘娘让你带回来的东西入库了?”
不知道邵渊怎么突然提到这个了,曹夫人点了点头,“你一直没回来,我就先入库了,怎么了?”
“里面是不是有个点心盒子?”
“你怎么知道?”曹夫人惊讶。
邵渊笑得更高兴了,“让人将盒子拿来便知。”
这点心盒子里没装多少东西,但都很精致,邵明霄给他爹留了几块,曹夫人也吃了两块,剩下的全被他给吃了,晚膳都没吃多少。
等盒子送来后邵渊让其他人下去,他伸手在盒子上按了按,突然盒子底部弹出了一个小方块儿,曹夫人吓了一跳,“这是?”
邵渊嘿嘿一笑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点了点数目后更高兴了,“一万两银票,怎么样?”
曹夫人瞪大了眼睛,一把抢过银票又点了起来,“这哪来的银票?你哪来的钱?不对,是谁给你放的?皇上?你又咋知道的?”
“皇上知道我日子苦,这不是偷偷贴补咱家嘛!”
邵渊心里高兴得不行,脸上偏还要做出淡然的表情来,一时间倒连曹夫人都唬住了。
他跟皇上确实是少年时的情谊,这几年他也偷摸帮皇上办了些难度不高,但必须得是可靠的人才能办的事情,但到底两人已经好几年没见过了,他不免担心皇上是不是还会像小时候那样待自己。
但如今看到皇上还跟从前一样,两人这样偷摸地传东西,好笑又感动。
他揉了揉眼眶自嘲道:“皇上这是知道咱进宫就是打秋风去了,不仅明面儿上赏了一堆东西,私底下也还贴补咱们呢!”
曹夫人也一时语塞,她叹了口气又将皇后给邵明霄的荷包递给邵渊让他看。
邵渊看到里面的东西“嚯”了一声,曹夫人苦笑,“我也是回来经明霄提醒才发现,娘娘给咱们装了五千两银票。”
两人相视苦笑,心里都复杂得很。
被人惦记着、放在心里自然是高兴,但不免也觉得愧对二人,自己夫妻两个不成器,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得他们待在深宫里天天记挂着家国大事的人替他们操心。
“回头多带着明霄进宫给皇上娘娘请安吧!”邵渊只能这样说了,他们夫妻俩都没什么才能,也没办法帮皇上和娘娘做什么事情,就很亏心。
“对了,估计我今天这事儿皇上会给滕家一个面子罚我点儿俸禄之类的,到时候你也别心疼啊!”
别说皇上和娘娘已经贴补他这么多了,便是没有,这该做的事情他还是要做的。
“我是个无用的,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受欺负!再说了,今日她们这般出手了却不痛不痒没什么结果,那日后岂不是人人都得骑到咱们头上来了?”
曹夫人本有些心疼,但看到那些银票又释怀了,邵渊说得也有道理,他们反正是一家子泼皮无赖,但无赖也有无赖的脾气呢!
13. 第 13 章
事情果然如两人猜测一样,第二天早朝很是热闹,邵渊虽不用上朝,但是外面早都传疯了,他也听到了不少消息。
“滕家被弹劾被申斥,滕引泉也被皇上罚了一年的俸禄”,邵渊笑了起来,估计这人也觉得是无妄之灾吧!因为自己不喜欢的妹妹而受牵连,不知道他会不会怄死呢?
“还笑呢,你不也被罚了半年俸禄?”曹夫人白了他一眼,邵渊只是笑,罚了他也高兴!
改天把他逼急了他干脆就去泼大粪!
大不了到时候罚一年的俸禄,罚完他就进宫哭去!
邵明霄将最后一口粥喝了之后满意地拍了拍小肚子,饱啦!
“爹娘,我觉得咱家得好好赚点钱了!”邵明霄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事儿得提上日程,总不能日日指望着宫里皇上娘娘帮衬他们吧?
他本来就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天天舔着脸从人家那儿拿钱他心里也别扭。
而且他这人最受不得别人对他好,总想着最好能还回去几分。
皇上和皇后别的不说,对他们一家那是真不错,他也不想总给人家添麻烦。而且自家有钱一些,将来日子也好过啊!
两人听了邵明霄这话后对视一眼俱是苦笑,“儿啊,不是爹娘不愿赚钱”,曹夫人叹气,听听这话,哪个人会不愿意赚钱?但问题是赚钱这事儿哪有这么容易?
“你爹就不是个能赚钱的人”,曹夫人想到当初就没忍住捶了邵渊一下,邵渊苦笑一声,没敢躲。
“爹当初去开了家书店,赔掉了咱家不少钱”,邵渊讪讪道。
邵明霄没问具体多少钱,但看他爹那心虚的表情还有他娘那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大致就心里有数了,估计是真的不少。
可怎么会呢?正常来说赚不到多少钱很正常,但应该也不至于亏很多吧?
他这样想也这样问了,邵渊两眼茫然,“我不知道啊,我最开始也觉得估计没赚多少,但年底一算那可就亏了老多了,金林当时跟我说了一通,我也听得糊里糊涂的,反正是亏了。我也没别的法子,只能先关店了。”
邵明霄皱起了眉头,“金林?这是谁啊?”
“你不知道也正常,他就是付管家的小儿子,这两年没在家里做事,出去闯了两年后听说干得还不错,自己盘了个小店卖点儿杂货,还挺能干的。”
听出邵渊语气中的欣赏了,可邵明霄觉得不太对。
古代这种封建社会里想要赚钱其实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说不难那是对官宦人家或者勋贵人家来说的,但对普通人来说真不简单,毕竟王公贵族、官宦人家哪个都惹不起,但凡一个不好那就得完蛋。能闯出一番天地的绝对是真有点本事的。
这个付金林是家里管家的小儿子,便是管家有些家财,大头肯定是得留给大儿子的啊,怎么可能都给小儿子?
他出去干两年就能赚回一家店?
还是说里面有别的猫腻?
“爹,当时的账目都是付金林在管吗?”
邵渊还没说话,曹夫人就觉得不对了,“儿啊,你是不是觉得哪里有问题?”
邵明霄没说话,只是看着邵渊。
邵渊被看得心慌慌,“对,对啊,就是金林做的账,我又弄不懂这个”,他很是理直气壮,哪有主家自己做账的?
邵明霄心里有了些把握这才看向曹夫人,“娘,我觉得事情不对。那铺子是咱家的吗?”
曹夫人点头,“确实是咱家的,位置还不错,就在国子监边上,所以当初你爹说做点纸笔的生意我也觉得应该可以,谁能想到竟亏了那么多!”
“爹娘你们看啊”,邵明霄给两人解释,“铺子是咱家的,不用交租金,人估计也主要是从家里出的吧?”
见两人点头他又继续,“人也是咱家的,那本来就有这部分开支,货确实要进,又开在国子监边上,就算生意不好也总有人会去看看或者买点东西的。”
自古以来不都是这样,学校边上的文具店和书店生意是差不到哪里去的。
“如果说爹眼光不行,或者咱家卖的东西质量不行,不赚钱或者亏钱我也能接受,但成本在这里,亏能亏到哪里去?”
现在估计没有什么货卖不出去可以原价退回的说法,但就算不能退,到最后清仓处理总有人会买的,也能弥补一些损失,总不至于亏到让两人谈之色变吧?
他家里如今能动的钱确实不多,但也不至于让两人到这种程度啊!所以虽然他不知道到底亏了多少,但绝对不是小金额!
“有没有可能是哪个付金林做假账忽悠你们了?”邵明霄说出了最终意见。
“不可能”,邵渊皱着眉立马否认,倒是曹夫人没说话,反倒是白了邵渊一眼。
邵明霄也能理解,他虽然不认识付金林,但是付管家那是早年就跟着老国公爷也就是邵明霄他爷爷走过来的,能力不说多强,但绝对的忠心,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曹夫人似乎知道丈夫心里所想,“那付金林与付管家向来没有那么和睦,也许这事儿付管家并不知情?”
邵渊蹙起的眉头松了一些,如果说付金林背叛了他能接受,但如果付管家背叛了自己,那他是真的接受不了。
“爹爹,咱们也不会看账本,不知家里账本还在吗?不如找个人帮忙去查查?”
邵渊抿着嘴不说话,平时看不出来,只觉得他成日里说说笑笑像是万事随大流不往心里去的,但此时一看,倒觉得这人骨子里还是犟的。
邵明霄看了他娘一眼,示意她说点儿什么,自己作为儿子不好说话啊!
曹夫人见丈夫这样心里也不大好受,她跟付家人才相处多少年,邵渊相处多少年?虽说对方是下人,但老国公夫妻都离世得比较早,付家在他心里跟亲人也差不了多少了。闹这么一出,如果真有问题,那最伤心的肯定是邵渊。
“我记得老雷家大儿子如今不是在外面做账房了吗?不如找他帮个忙?”
邵明霄不知道这个老雷是谁,但他看得出来他爹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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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少。
“那我去老雷家看看,等他家老大晚上回来让他来帮着瞧瞧”,说完就走了。
邵明霄有点好奇地凑到曹夫人身边小声问,“老雷是谁啊?”
曹夫人见儿子眨巴着大眼睛,脸蛋白嫩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脸上的肉肉,眼中满是笑意,“你可不许叫老雷,你得叫雷爷爷。”
“咱家周围的裙房里住着的人基本都是陪着咱们邵家老祖宗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人家,当初那些还活着还能建功立业的人,老祖宗便没管他们,只看着他们各个儿领功受赏,出去发展了。而那些牺牲的将士们家眷便被老祖宗寻来安置在咱们国公府周边,咱家本就人丁单薄,也能互相帮衬些。”
说互相帮衬其实很谦虚,事实上就是邵家单方面地扶持他们。
“那宅子给他们住着,没收过钱,他们若是有余钱或者家里人口太多了要出去赁宅子或者干脆买了宅子出去住,咱家也有帮衬。咱们邵家也有族学”,说到这里曹夫人其实还有点不好意思。
说是族学,但实际上也算不上,顶多就是给这些孩子们启蒙,请的师傅也就是那种屡试不第的秀才,跟那些官宦世家中给自家儿郎们找的先生可完全不一样。
当然了,也是因为自家在文治武功上都一般,想找好的先生那是又没钱又没人脉……
邵明霄听到这里人都愣住了,他一把抱住曹夫人,语气中多了几分激动,“娘,你跟爹爹都好好啊!”
如果在现在,军人牺牲了那国家自然是有一套机制去帮助烈士家属的,不说让他们过得多好,但至少也能有一定的保障。
像是一次性抚恤金还有定期抚恤金这是经济方面的,除此之外在读书、就业、住房、医疗、养老等方面都有相关的政策。
但古代不一样啊,这时候的人是明确分了三六九等的。军官和贵族如果牺牲了,那可能封爵可能有其他恩赏,可普通士兵家属能得到的抚恤金就非常微薄了,甚至还可能被层层盘剥。
在社会福利层面就更别说了,那是想都别想。
而且这种丧父、丧夫的人还可能被歧视被压迫,日子不会好过的。
邵明霄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老邵家竟然这么有人文关怀,这么多年了竟然还在帮扶当初跟着一起打天下的人家!这都几代人了啊!
曹夫人没想到儿子突然抱住自己,她没好气地拍了邵明霄一下,手上却没用力,“多大的孩子了,还成日里抱着娘呢!”说是这么说,但她脸上的笑意那是清清楚楚的。
想到什么邵明霄又赶紧问:“那咱家现在情况不太好,还在帮助吗?”
曹夫人点了点头,不过她也解释道:“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像是婚丧嫁娶之类的,咱家也就是逢年过节送些米面粮油之类的,再常年请着先生,买些书籍纸笔这些,开支算不得太大”,不过长年累月下来,那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对了,你爹当初剩下来的那批纸笔就送到学堂去了,也算是没糟蹋东西。”
14. 第 14 章
虽然自己没为慈善事业做什么贡献,但是自己也是邵家人,听到自家这么些年来一直做的事情,邵明霄只觉得与有荣焉,咧着嘴就一直笑。
“娘,我觉得你跟爹爹特别好!咱家老祖宗也特别好!特别善良!”
曹夫人好笑地拍了拍邵明霄的额头,“咱家老祖宗当年就说,咱们邵家也没比旁人厉害多少,只是幸运一些。咱家侥幸得了爵位,有了如今的日子,也不能忘本。”
邵家最开始比其他人家好多少?那可真未必!
“跟着太祖爷起义之前,咱们邵家老祖宗其实是个杀猪匠”,曹夫人见邵明霄的神情中并无任何鄙夷,心里满意了几分。
如果他瞧不上自己的出身,那就得让邵渊好好教一教了。
“这杀猪的就算吃不上肉,但骨头、杂碎还是不缺的,所以老祖宗比旁人日子好过一些,但也好得有限。老祖宗当时就说了,大家都是一样的,自己只是比旁人幸运,自家能有今日,自然要多照应些别人。”
不过这些年他们也出息,最早国公府周围以及他们在城外的庄子里住了几百户人家,除此之外还有不愿意搬到京中来的,他们家也得偶尔帮衬着些。
但这么些年下来,不少人不说多出息,但是养家糊口还是能行的,慢慢也搬走了大半,庄子上也没什么人了,基本也就裙房这边的几十户,而且他们在不出什么意外的情况下,自家也就是像逢年过节走亲戚一样,开支少了不少,家里压力也小了些,不然曹夫人是真担心自家经济上撑不住。
不过她也没想过裁撤这部分开支,好事都做了几代人了,突然裁撤掉也不像个样子。
所以当初邵渊想创业她也是同意并支持的,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结果,唉!
“娘,那家里还有什么别的产业吗?”
邵明霄从前没有前世记忆的时候就是个憨吃憨睡的小娃娃,机灵归机灵,但从不会去考虑家里有什么进项,家里还有没有余钱,所以他也不知道这些,曹夫人他们也不会把家里情况告诉一个孩子。
曹夫人刚想说小孩子家家的别管这么多,可突然想到若不是邵明霄,他们夫妻俩可还没想到自家被人忽悠了便又转了想法。
孩子早点知道这些也好,家里就他这一个孩子,将来家里不管是好是赖都是他的,他既然有这个本事,那早了解些更好!
她牵着邵明霄去了书房,又在墙边摸索了半天,突然弹出一个暗格来,还把邵明霄吓了一跳。
曹夫人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这是咱们这宅子的地契,是太祖皇帝当初赏的,谁承袭国公位,这房子就是谁的”,她将地契放到一边。
“这有两个庄子,都在京郊,地段很不错,但产出一般”,想到什么曹夫人叹了口气,心里也不免觉得郁闷,“从前不觉得,但今日却不免多想,是不是家中下人各个儿都欺上瞒下!”
说起来就很气人,邵家没有苛待下人的毛病,对下人们一贯体谅,也多是签的活契,不管是到期了想走还是自己赎身,他们也都是乐意的。
按邵家老祖宗的说法那就是:“都是可怜人,万不得已才卖身为奴,人家既然想赎身也有能力赎身,做什么还要为难别人?”
但如今看来,他们体谅人家,但人家却未必啊!
邵明霄叹了口气,按道理说有现代人的记忆他应该接受不了这种将人分成三六九等的方式,但事实上最开始他真的接受良好。
邵家的下人其实跟现代雇佣的保姆、管家差得不算太多,至少在他家是的。
在这样的社会里,就算不说别的,他家这么大的宅子总得有人收拾吧?总不能说他家一家三口每天起床后吭哧吭哧扛着扫把去扫地吧?
一天扫一次,一次扫一天?
“这次之后咱家得买点签了死契的下人”,曹夫人咬牙。
从前不愿意将人往坏处想,但如今看来,他们给那些人尊重和希望,可那些人却将他们当冤大头了啊!
“签死契到底比签活契的让人信任”,曹夫人咬牙,他家虽没进入政治中心,但是到底跟皇家走得近,将来若是有什么再被人捅出去,那他们也不用活了!
邵明霄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他管不了别的,但至少家里人对下人从没有过随意打骂,已经比有些人家好太多了。
曹夫人将庄子的地契放到一边,又有些感慨,“这两个算是家里从前最好的两个庄子,所以才能留下来,但早些年,听说家里也陆陆续续卖了三个,都是地段不错的,若是没卖还能留给我儿!”
她苦笑着摇头,家里若不是真难到一定地步,也不至于卖了庄子,说这个也没啥意义了。
“娘,这两个庄子里都种的什么啊?我还没去看过呢!”
“你年龄小,爹娘哪里放心带你出城?”曹夫人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她跟邵渊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若是出了什么事情,那简直是要了他们俩的命。
“一个庄子上种了些果树养了些鸡鸭,另一个庄子上靠水,种了些水稻还有瓜菜,也就供咱们自家还有裙房那边用罢了。”
“这间铺子就是你爹当时开书店的,另还有一处铺子租给人开杂货店了,还有一处酒楼也是租给人家了,不说赚多少,但家里主要经济来源就是这两个铺子。”
邵明霄叹了口气,记下了自家铺子的位置后等曹夫人放好了东西拉着她出了书房。
他琢磨着家里的情况。
原本底子就不算太厚,家里负担还不小,没什么开源的能力,也节流不了,硬着头皮去赚钱,结果还被坑了……
邵明霄叹气,抬头看向曹夫人,“娘,咱们得好好赚钱了!”
曹夫人握着儿子肉嘟嘟的小手嗯了一声,确实得赚钱了,她跟邵渊要是不给儿子攒家底,将来儿子还得过她跟邵渊这样手头总是紧的日子,她可舍不得!
“那你怎么想的?”
“两个租出去的铺子还是继续租”,租期没到是一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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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不会经营杂货店啊!
别看好像没有多高大上,但是怎么找货源,什么好卖,单这两样他们都不知道!
换成别的营生,他们也不会啊!
至于酒楼,邵明霄从前跟着美食博主做助理倒是学了不少东西,毕竟如今做短视频也卷的不行,又得做出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又得复刻古代的甚至是已经失传,只能从一些古书中找出只言片语的美食,有时候还得种地养猪养鸡,类似于从源头拍摄一盘土豆丝的制作过程。甚至有时候还得去学一些非遗……
卷得可怕!
这也就导致了邵明霄不说门门精通,但确实啥都懂一点。
但是就算别的不提,开饭店总不能让他自己去掌厨吧?就算他已经有灶台高了,他爹妈甚至宫里的皇上娘娘知道自己要去当厨子,不把他屁股打烂他都不姓邵!
那厨子咋找?从哪找?反正全是问题,至少不是现在他能解决的,既然人家还租,那就先让他们租去呗!
“咱得把书店开起来!”邵明霄握紧了小拳头,一脸坚定。
在学校门口卖文具是赚钱的生意吗?
不是,那是暴利的生意!
不说别的,谁读书时没买过几根写着“孔庙祈福”的中性笔?
现在的话虽然没什么五三,但是各种科举书籍也不少,而且价格贵,学生又是比较容易冲动消费的群体。
反正他是觉得这绝对是一门好生意。
曹夫人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没直接说出拒绝的话,“先看你爹找人看账本看得怎么样吧?”
如果赚了,那就说明确实有搞头,毕竟邵渊这等不通庶务的人做这个都能赚钱,他们怎么不行?
但如果亏了,那就说明这行确实还是有门槛的,还是要慎重一些才是。
另一边邵渊出了国公府就赶忙去了老雷家,雷老汉本在外面晒太阳,手上也没停,正在打磨一匹小木马,见着他倒觉得奇怪,“国公爷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雷叔”,邵渊心里觉得委屈,不免冒出了小时候的称呼,倒听得雷老汉又是想笑又是无奈的。
“这是怎么了?瞧着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我是来找雷叔帮忙的”,邵渊也没瞒他,拉着他往屋里走,边走边说了自己一家三口的发现,听得雷老汉眉头便皱了起来,“你说付管家”,他有些迟疑,可听邵渊的意思是没怀疑付管家,只是怀疑他家二小子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那付家二小子我向来就不大喜欢,眼神儿太活,不是个踏实做事情的人,从前我还在想是不是我这人都是老思想,但如今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还真有可能”,他想了想道:“我让小孙子先去把老大叫回来,让他帮你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若是不行的话,你还能赶紧再去找个老道有经验的账房”,国公一家或者说这一脉对他们有许多帮扶,他们一家那是万死难能报答,自然是见不惯这等背主忘恩之人!
邵渊苦笑着点了点头。
15. 第 15 章
邵渊没等多久,雷家老大雷平便回来了,估计是一路跑着的,回来时还带喘呢!
“爹怎么了?小林也没说清楚,只说是国公爷有事儿找我,我就赶紧跟东家告假回来,怎么回事儿呢?”
邵渊刚好去更衣回来,见到他便自己解释了来意,雷平闻言皱起了眉头,“若是账上动过手脚了,我还是能看出来的,若是有些东西压根儿没入账那就不好说了。国公爷您之前进货之类的都入账了吗?”
邵渊讪讪一笑,“我也没注意,之前不是信任他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那账本我拿回来也基本没看过。”
雷平无奈地看了邵渊一眼,邵渊自己都觉得臊得慌,不知道咋给自己解释了。
不过雷平也没说啥,“那我现在就去国公府看账簿?”
邵渊点头,两人跟雷老汉说了一声后便回去了。
到了府中后邵渊哪儿也没去,就跟在雷平后面看账,他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但就想跟着看。
他是既想看出点什么来,又不希望真有问题,一时间心里很是复杂。
过了一会儿,就见雷平拿着册账本过来,“国公爷你瞧,最开始这账记得还是可以的,收支流水都很清楚,这部分我刚也算过,金额都没什么问题。”
他又拿起另一册,看时间是一个月之后的,“这本就不行了,已经出现了混乱,很多地方语焉不详。”
他又翻开靠后的一本账册,脸上带出冷笑来,“这本就是将心思摆在台面上了,乍一看好像记得又清晰了,但是一看里面全是问题,像是这边买了一本所谓的精装《梦溪笔谈》就花了30两银子,但是随后就因为漏雨而损毁了,这下不仅卖不出去,还得再支出一笔维修的银子。”
“各种虚列开支、虚报损耗、阴阳定价看来都不少,不过”,他觑了一眼邵渊黝黑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说,“其实这也算比较浅显的”,他顿了顿还是没继续说,但邵渊听明白了。
“你不就是想说我跟个傻子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吗?”
见他这样雷平反倒笑了起来,他摊了摊手,“我可没这样说,这是国公爷你自己说的。”
邵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问,“你能看得出来这人贪墨了多少吗?”
雷平想了想道:“只能有个大概。”
“大概也成,那这事儿就麻烦你了啊”,说完让人好生照顾雷平,自己转身离开。
曹夫人见邵渊瘫在榻上的模样就知道定是被儿子猜中了,她又是气又是笑的,没忍住揪住了邵渊的耳朵,在对方的嗷嗷惨叫中骂了起来,“你瞧瞧你做的什么生意?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能被蒙骗成这样?”
邵渊憋屈得不行,也不好意思跟别人说,憋了半天还是跟曹夫人吐槽了起来:“我气得都不是他骗我,方才雷平的意思我是看明白了,那个王八蛋最开始做事也算一板一眼,但后来发现我不怎么看便开始忽悠我,等他想好怎么从咱家捞钱后他又开始像模像样地作假,这是把我当什么人了?”
被人这么瞧不上还被算计,他心里此时又气又臊得慌,“爷真想一刀砍了他!”
曹夫人被吓了一跳,赶忙拉住他,“你可别糊涂啊!别说他已经不是咱家下人了,就算还是,那也没有随意打杀下人的道理!”
下人背主根据大明律法要承担的责任不小,但是也不是说主子就能随意打杀下人了。
良贱确实有别,但下人再身份卑贱,他们也是人,他们不是货物也不是什么物件儿。
不过说起来在生活中其实大家族里私刑也不少,要是不闹得太大,官府那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但邵家没这个规矩,律法里规定了原则上禁止任意杀害和严重伤害下人,但在下人违反教令时可以适度处罚。像是邵家处置下人最严重的刑罚是打板子,不过邵家打板子最多是30板子,这个数量的板子是会将人打得皮开肉绽的。但到底也只是皮肉伤,修养一段时间是能养好的,至少保证不会出现死亡或者伤残的情况再将人赶出府去。
听起来好像挺严的,但实际上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待下宽容了。
邵渊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但他就是气得慌。
可等气完了之后他想到付管家又难受,“这事儿闹出来之后他肯定没脸待了。”
曹夫人也叹气,付管家这人最是个忠厚老实的,结果养出这么个儿子,等他知道事情后心里还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呢!
但这事儿又不能不处置,要是旁的人,他们将人直接报到官府去,这等背主的奴才,哪怕已经赎身了,但刑罚绝对轻不了。
可如果这样处置了,按照付管家的性子,别说国公府待不住了,便是京中他都没脸待!
他如今年事已高,从小的时候就在国公府长大,老国公去世后,邵渊嘴上不说,但心里是将他当自家长辈的,将来他老了,自己也是愿意给他养老。
他能去哪儿?
这不是逼着他去死吗?
邵渊本就不是太狠心的人,对身边人就更做不出这种事情了!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又怄得慌!
“你说那付家二小子是不是就琢磨清楚了爷的心思,笃定了爷会怕打死了他这只老鼠伤了玉瓶便肆无忌惮了吧?”
曹夫人没说话,但心里是认同这话的。
付家二小子从前便是在府中时主要也是待在前院的,她不算很熟悉。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这人是个脑子活泛的,也是因为这,邵渊想要做生意便把他拎出去了。
结果倒好,脑子活泛倒是活泛,但没见着他帮着赚钱,倒是先用在坑主子身上了!
“怄死了!怄死了!”邵渊捶了两下胸口,最气的不是被人摸清了心思,而是他发现自己只能往那条路上走!
他没办法声张!
邵渊又躺到了床上,两眼无神,不再说话。原本还在排揎他的曹夫人看着也有点儿心疼了。
“行了行了,也没说一定要将人送去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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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查出来贪墨了多少,让他赔了钱,将人打一顿赶出京去,不叫旁人知道。付管家那边便让他退下来养老吧,咱家里养着也成”,曹夫人无奈道。
付家老二必须得收拾,贪墨的钱必须得退回来,至于付管家那边,再让他管着家里的事情自己也不放心,倒不如让他好好回去养老,家里也不缺他一个人的吃食。
邵渊叹了口气,也只好如此了。
邵明霄不清楚事情的进展,他爹娘虽然有时候也会把家里的事情告诉他,但是这次的事没说细节,邵明霄自己心里也琢磨出味道来了。
估计是他爹觉得不好意思了!
付管家告老,但是被他爹娘给留住了,最终去庄子上种地了。
不过听他爹话里话外的意思,最开始是想让他去庄子上管事的,但是付管家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最终还是说去种地吧!
而付家老二听说挨了一顿打掏了笔钱,养好伤就去南边了,估摸着这辈子没回来的希望。
不过邵明霄在想,这事儿就算搁在现代,职务侵占数额特别巨大的,应该最起码也是个十年以上吧!
用一顿打换十来年的牢狱和所有赃款被没收,也不知道付老二自己觉得值不值得。
邵明霄他是关心不着这个,这几天他每天都跟着自己的小厮豆苗儿还有他爹身边跟着跑腿的小厮在自家位于国子监旁边那个铺子周围勘察情况。
“磊叔,这周围是只有这一家书店吗?”邵明霄有些疑惑,学校,尤其是这种最高学府周围不说文具店遍布吧,但是书店不能少吧?
这时候又没什么图书馆一说,你办个卡就能借书,这时候看书要么是自己买,要么是自己抄,所以按道理说书店应该不少啊!
邵磊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对面“青简居”的牌匾,有这一家在,其他家想要活下来也不容易啊!
邵明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青简居”,他忍不住挠了挠头顺嘴便吐槽了起来,“怎么会有人给自家书店起名叫请柬啊!”
邵磊顿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但看了看才五六岁的世子爷,再想了想家里不学无术的国公爷,突然觉得没什么好觉得惊讶呢!
他从七岁开始跟着自家国公爷,这么些年里也就最开始在皇宫里给当今皇上做伴读时,国公爷实在没法子只能认真读书。
但自从不用进宫之后,国公爷读书那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反正又不用走科举之路,老国公又只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便也没有硬逼着他,到如今想来曾经学过的也都忘了吧!
“《后汉书·吴恢传》中曾记载了一句‘恢欲杀青简以写经书’,意思是说吴恢想要制作竹简来抄写经书,这里的青简就是指用来书写典籍的竹简”,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邵明霄看了过去,就见对方朝自己笑了笑。
“还有汗青这个词虽然更常指代史册,但它也与青简同源”。
邵明霄条件反射背了起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16. 第 16 章
“好诗,这诗可是小公子家中长辈所做?”这人一听双眼便亮了起来。
其实若说这诗遣词造句多出类拔萃倒也没有,或者说本来在文学史上就没有强调过好诗一定要佶屈聱牙或者辞藻华丽。
文学绝不以辞藻华丽为必需,其最高追求在于情真、思想深刻与表达精准的和谐统一。
像是这首诗,或者说仅仅是这一句诗词就让人听出了作者的感情,用最直接的方式,回答了人类关于生死的最根本问题。同时也用作者最伟岸的人格,为这首诗注入了无可辩驳的真实力量。
它或许不是文学技巧上最精巧的那一类,但它是精神力量最强大的那一类。当一首诗能够定义一种气节,鼓舞无数灵魂时,它的价值就已经远远超出了所谓的文采的范畴。它是用生命写就的,这种厚度和震撼远远不是普通作品能到达的,也正式因为这种厚度的存在,才让这首诗成了千古绝唱。
成盛文便被震撼到了,他蹲在了邵明霄面前,目光灼灼,“小公子,这诗是何人所做?”
邵磊和豆苗儿都挡在了邵明霄面前,邵磊更是皱着眉紧紧盯着对方,这人不会是拐子吧?突然就跑他家小世子面前,这是想干啥?
成盛文注意到两人警惕的神情后才觉得不太对,他不好意思地起身拍了拍衣服后朝三人笑道:“在下是国子监的博士,我叫成盛文,方才也是听小公子念的这诗着实是好,心下好奇,不知可能告知在下?”
邵磊听到对方的身份后愣了一下,但眼中的警惕褪去了不少,他回头看向世子爷,等着世子爷做主。
邵明霄从两人身后探出头来,“也是我偶尔听来的,我也不清楚作者是谁哦!”
成盛文眼中闪过一抹遗憾,想了想又问:“不知可有这诗的全文?”
“这个我记得!”邵明霄赶紧道,毕竟是义务教育必学内容,“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①。
背完后他又给自己打个补丁,装模作样问道:“惶恐滩头是哪里啊?零丁洋呢?”
成盛文叹了口气,“惶恐滩是江西赣江险滩,零丁洋指广东珠江口外”,他心里很是奇怪,听这个意思应该是在这附近遭遇了战争,并且应该还是败仗,甚至可能是被俘,可自己怎么从没听说过呢?看来还是他读的书不够广不够深啊!
邵明霄就怕他追问自己,现下见他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这才松了口气,不问自己就好,不问自己就好!
他早就去问过了,这里的地理位置还有各个地方的名字和自己所在的那个时代差不多,就连科举的书都差不多,可问题是历史上许多发生的事情,这边都没发生过!
所以他是完全没想过去当什么文抄公,开玩笑,他是能有人家那些诗人作者的经历还是有人家的性格?又或者怎么解释人家引用的典故和人物?说不通的地方太多了!
再说他这一世的身份足够高贵了,根本不需要再给自己加一层天才的滤镜,就这样就挺好的。
见成盛文表情惆怅,邵明霄赶紧转了话题,“成先生,这周围就这一家书店吗?”
成盛文眼中闪过一丝阴翳,他哼了一声,“可不是只有这一家,他家往这儿一戳,谁家还能开得起来?”
邵明霄一挑眉,从两人身后走出来,小声问他:“先生知道里面是什么缘由吗?”
成盛文笑看了这个表情灵动的小子一眼,突然道:“那你跟我去国子监读书我便告诉你。”
邵明霄瞪大了眼睛,不是,为啥啊?
“我才六岁”,他伸出六根手指比划,“这么神圣的学府,小孩子怎么能随便进去呢?”
进去转一转他倒是愿意的,长长见识嘛!但读书就算了,开什么玩笑,他可还是个半文盲呢!半文盲怎么可能进大学读书?
成盛文笑了起来,“那便跟我去里面转转吧”,说着牵起了邵明霄的手就往里走,邵磊二人想了想也没阻拦,自家世子爷能多倍文化熏陶熏陶也好。
一行人进去的时候被人拦住了,哪怕有成盛文在也得登记他们的身份,成盛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没问这小子的身份呢!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啊?”
听到这话的门官满脸都写着无语,您倒是背着我问啊!
而且刚才不还说这是您亲戚吗?合着您连亲戚叫什么都不知道?
成盛文却一点都不在意,这有什么的,他不过带个很是面善又给自己带来一首千古绝唱的小友进来,比起有些人可好了不知道多少呢!
门官见状也不知道说啥了,等着邵明霄说话。
“我家老爷是兴国公,这位是咱们世子爷”,邵磊给几人介绍了起来。
成盛文倒是愣了一下,“兴国公府?”
邵明霄点头,看成盛文表情不对,邵明霄忍不住道:“你不会瞧不上咱们勋贵家庭吧?”
成盛文听到这话反倒是笑了起来,“不过就是没想到你有这般出身罢了,还进去吗?”
其实仔细看这小子的穿着也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穿着一件朱砂红暗纹锦缎长袍 ,腰间搭配了一条玄色镶金边腰带,头上戴着一顶虎头帽。乍一看没什么,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长袍是用的顶级杭绸所制,那腰带上的绣纹似乎也是用金线绣的,在阳光下隐隐透出光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成盛文暗暗想着,其实这一身穿起来还挺像穷人乍富后什么都往身上堆的感觉,但这孩子长得玉雪可爱,眼神也很灵动,一看就是个聪明孩子,便不觉得怪异,只觉得可爱。
邵明霄确定对方真没别的想法,这才高高兴兴登记好,跟着成盛文便进了国子监。
成盛文牵着邵明霄问了不少问题,像是认不认字,读过什么书,可有跟着老师读书之类的,但邵明霄说了之后他倒也不算失望,本朝孩子开蒙不算早,不过还是有父母重视读书早早给孩子启蒙的。
但想想也对,他家这个情况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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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法走科举之路,家里有个爵位,吃喝是不愁的。就算真有什么治国安邦的想法,也能给皇上递折子进去,也不耽误,所以确实不用逼孩子。
再说了,成盛文也知道些从前的事情,若邵家真太出头了,未必能讨得许多人的喜欢。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叮嘱了几句,“我多句嘴,便是不科考也得读书。”
邵明霄很认同这话,他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的。”
读书使人明智,这一点在任何时候都是很有道理的一句话。在如今这个时候,他也需要用这些思想将自己包装起来,他不想做太特立独行的人。
见他听得进去,成盛文心里也高兴,带着他在国子监里转了一圈后去了自己书斋。
“我是教《易》的,还有另外两位博士也是教易的,我们三个都在这间书斋里,他们俩如今不在”,成盛文给他倒了杯茶,又示意邵磊给他自己和豆苗儿倒。
邵明霄在书斋里转了一圈,除了书感觉就没什么别的了,他觉得没意思,便又坐到成盛文面前问:“先生似乎是知道为什么国子监外面只有一家书店,能和我说说吗?”
提到这个成盛文就来气,“从前不止一家的,有好几家,但不是因为这个就是因为那个,反正种种原因,最终留下的就只有那一家了。若说其他家店开不下去跟他家没关系,我是不信的!”
“而且这家行事很是霸道,有辱斯文!”成盛文想到这个就生气,如今外头书店里大多其实也不允许你在书店里免费看个不停的,书翻旧了怎么办?谁还会买?可是要买书,翻上几页这不是很正常?
“我就曾见到他家的伙计言语讥讽一位衣着简朴的学子,言语刻薄,招人厌烦!”成盛文脸色很不好看。
怕邵明霄不清楚国子监学生的来源,他给解释了起来。国子监的学生一般有几个来源,首先就是贡生,也就是地方学府选拔出来的贡生推荐给国子监,这也是最重要的生源。
另外就是荫生,三品以上的官员子弟,或死于国事的官员后代,可被特许送一子入监。
还有就是已经考中举人但未中进士的人,可自愿申请进入国子监进修,以准备下一次的会试。
除此之外,像是高丽、越南之类的留学生也可以入国子监学习中原文化。
以上都还好说,还有最后一种进国子监的方式,那就是普通平民或生员通过向朝廷捐纳钱粮,即可获得监生资格。
想到这里,成盛文眼中闪过一抹烦躁。
从前倒也还好,便是捐钱进国子监也是有门槛儿的,不是说随便一个有钱的人都能进。
可这几年,国子监被那群人把持着,压得那些好好读书的人出不了头,而这些歪门邪道倒是日渐兴盛起来。
“这些捐钱的人家里自然是不愁金银,其他国家的学子能来咱们大明倒也不会愁钱,更别说荫生了。那些考中举人的学子日子也未必难过,但有一些贡生日子确实很是简朴,那些个以貌取人的小人自然就会轻慢他们。”
17.第 17 章
邵明霄了然,太正常了,不都这个样子吗?就像在现代,那些专柜的柜哥柜姐们,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去买个东西人家那态度就跟他们不是销售员而是这家店的老板一样!
“那他们店里的东西如何呢?”邵明霄又问。
他这几天进过几次那家店,服务态度倒是没太感觉到有什么问题,估计也是人家眼尖,看出自己身上都不是凡品了。
当然了,这也就是现在,再往前早个十天半个月,估计人家明面儿上不说,实际上也是瞧不起自己的。
他现在身上穿的是宫里赏的最时兴的料子,京中不少人家能得一匹都难,但娘娘给他们送了十来匹,那两车东西里基本装的都是各类布匹以及各种首饰配饰和外头少见的东西。
曹夫人一看那些料子便喜欢,赶紧让人给邵明霄做了几套出来换着穿,那店里的伙计倒也是真有眼光,认出了料子自然也知道邵明霄身份不凡,所以即便他没买什么东西,人家态度也依旧不错。
至于买来的东西,说实话,邵明霄觉得一般。
但他也知道自己家里虽然如今拮据了些,但是在养他上那还是舍得下血本的,用的自然都是好东西,他也怕自己是何不食肉糜了,所以打算问问别人。
“一般”,成盛文撇了撇嘴,“很是鸡肋”,他又补充了一句。
在他看来,那家店里的东西对有钱人来说品质不够好,对没钱人来说,又太贵了,所以都不会太喜欢。
“那他们家啥都不行,咋还能把别家都干倒闭啊?”邵明霄觉得奇怪,东西东西不行,态度态度不行,就这样还能撑这么久?
成盛文眼中满是嘲讽,“正道走不了自然还是有歪路子能走的”。
他没再继续往下说,不过邵明霄大概也猜到了,正当竞争不会,不正当竞争还不会吗?
他抿了下唇,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付家二小子当初不会就是被这家人给“点拨”了吧?
不过付家二小子早走了,这事儿倒也不好查证,但邵明霄心里却莫名相信这家人肯定是背后做了什么手脚。
见邵明霄脸上表情变幻莫测,成盛文忍俊不禁,“怎么了?想到什么了?”一个小娃娃做出这幅表情来,实在是可爱。
不等邵明霄说话,他倒是又问了起来,“你一个小孩子怎么总关心那家书店的事儿?”
便是商户出身的小孩子应该也不至于才这么几岁就关心起家里的生意吧?
邵明霄嘿嘿一笑,“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家打算在边上开个书店”,他指了指门口的位置,“就之前在门口开的那家,那是我家的铺子,但当初经营不善,人员也有点问题所以停业了,这次打算再开起来。”
成盛文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为了这啊!
他想了想门口那家店,倒确实是没什么印象,他见这小娃娃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逗他,“那咱们国子监的学子能去抄书吗?”
邵明霄点头,“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到时候不一定有抄的必要了。”
他卖了个关子,没跟成盛文继续说,成盛文也只是以为小孩子随口一说也没当真。
不过他倒是又提醒了一句,“你家中虽有背景,但也得防着小人作祟”,他冷笑一声,“那些人既然能搞倒一两家,未必不会对你家也下手,你们还得谨慎着些!”
国公府又如何?
兴国公又没有实权,再说了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在这个地界儿,有人想做什么可方便着呢!
不过有些事情他也不方便多说,就只能让邵家大人警惕些了!
邵明霄点了点头,两人又说了会儿话,邵明霄便告辞了。
等出了国子监后邵明霄又带着人在青简居门口站了一会儿,也见着了这家伙计对顾客的不客气,果然如成盛文所说啊!
一行人回府后邵明霄噔噔噔就去了他爹的书房,邵渊闻讯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书房里叮叮当当不知道在干什么,邵渊眉心跳了跳。
“你这是在做什么?”邵渊看着桌上、榻上、椅子上摆着的一堆东西只觉得头疼。
“你这不只是翻出了我书房里的东西,还让人去库中寻了?”
邵明霄嘿嘿一笑,用力点头,“爹,你还有这么多好东西呢?”
邵渊推开他的脑袋,无语地拿起一只放在桌上的毛笔,小心擦了擦笔杆,瞪了邵明霄一眼,“这又是从哪儿翻出来的?这廖婆子也是的,你让她寻,她便寻了?”
邵明霄缩了缩脖子,他爹好像有点生气啊,从前都是叫廖妈妈的,现在直接廖婆子了!
邵明霄又凑过去看他手上的笔,“爹,我只知道这笔贵重,但我看这也没啥特殊的啊!”要不是廖妈妈说这笔贵重,他还不放桌子上呢!
邵渊一把打开他的小手,还瞪了他一眼,“没见识的东西,这笔的笔杆是紫檀木做的,这倒不算什么,主要是这笔的笔毫可是猩猩毛做成的,当初皇上得了两只,便赏了我一只,多难得啊!”
猩猩毛?
邵明霄愣了一下,他听说过狼毫、羊毫、紫毫,但是真没听说过猩猩毛也能做毛笔啊!
见邵明霄确实好奇,邵渊便给他解释了起来,“猩猩毛硬挺而富有弹性,可刚锐难驯,所以要想做猩猩毫的毛笔,就要求制笔匠人技艺高超,得通过特殊的脱脂、熟毫、配衬等工艺将其驯服,这样做出来的笔才算是刚柔并济。”
邵渊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但说实话,他是不太分得清这笔好不好用的,反正就是用天上仙人的笔,他的字也就那样!
但这可是皇上给的,怎么可能不珍惜?
邵明霄点了点头,又看向被摆在桌子上的其他笔,“这些也都很贵吗?”
邵渊看了过去,只恨不得抽这小子一顿,哄得廖婆子啥都听他的,把自己压箱底儿的东西都翻了出来!
“这几只笔的笔头有紫毫、狼毫和豹狼毫的,笔杆则是紫檀、象牙、玉石、玳瑁等制成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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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不是好东西?”
邵明霄哇了一声,给足了邵渊情绪价值,之后又拉着他看墨锭。
邵渊有点搞不明白他要做什么了,板着脸问他:“这些日子你日日在外头瞎晃,现在又折腾这一出,你又要折腾什么?”
“什么叫折腾什么?”邵明霄不高兴地噘嘴,“我是想着咱家那个书店想开起来,那肯定咱自己得搞清楚客户需求,也得搞清楚咱们卖什么性价比高啊?”
他给邵渊分析了起来,“国子监里到底还是认真读书的人多,那咱们就没必要去卖华而不实的东西,即便要华贵、要珍惜、要有价值,那也得带着个文名,让人觉得花费高于普通物件儿的价格买咱的东西是高雅又值得的!”
“这种东西得包装得清贵好看,买椟还珠可不一定是个贬义词哦!另外性价比高,学子们读书、科举真正用得上的东西也不能少!这样咱们作为进货商那就得货比三家,知道如今市面上什么样的笔墨纸砚更受欢迎,什么样的更好用,不能说咱自己做这个生意都搞不清东南西北。”
“还有书,咱得去了解如今科举用书主要是哪些?除了四书五经本身,是不是还有参考书?从哪边进货更好?谁家印出来的书用的纸最好?价格又谁家最划算?还有像是每次科考的考官是谁?他有没有什么文集?这种在科考前也能赚上一笔。”
“还有些高雅的东西,屏风、香炉、印章、花瓶、颜料、盆景、扇子之类的,读书人嘛,谁不想附庸风雅一回?国子监可是全国最高学府了,用的东西怎么能比地方更差?”
……
邵渊目瞪口呆地看着儿子侃侃而谈,他突然伸手摸了下儿子的脑门儿,见温度正常才愣愣道:“这也没烧啊?”
邵明霄瞪眼,叉腰,大吼:“爹,你是不是说我烧傻了!”
邵渊哈哈一笑,突然抱起邵明霄转了一圈,“我儿这般聪明,怎么会是小傻子呢?”
见邵渊是真的开心,邵明霄又有点好奇,“爹,你不觉得我不走正道儿吗?不去读圣贤书,天天搞这些旁门左道,染得一身铜臭味?”
“胡说!”邵渊反驳,“铜钱怎么会臭呢?明明香的嘞!”
见邵明霄又瞪眼,邵渊这才笑着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咱家受了祖宗的荫蔽,得了爵位,便是不事生产,不去做官也是能有一条路可走,那又为什么非要拼死拼活去上进呢?”
“读书能明理,所以爹希望你去读,但爹不需要你读出个名堂来,只要你大面儿上不错,品性上没什么问题,将来稳稳当当接了爹这个国公的爵位,大明和皇上是绝对乐意养你这个闲散国公的。”
“但过日子可以大手大脚地过,也可以计较算计着过,让我选,我肯定选前者,那就得有钱啊!所以赚钱怎么可能会不好呢?”
“可爹你不会觉得商事低贱吗?”邵明霄有点好奇,士农工商在古代的地位是非常分明的,他作为国公府世子爷大剌剌地做生意,肯定会惹人非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