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百亿超市穿七零,被糙汉宠上天》 第1章 穿书七零开局被卖?带百亿物资雪夜逃婚! 脑仁像是被生锈的钝刀子来回锯着,疼得苏晚晚天灵盖直抽抽。 还没等她缓过劲儿来,一股子混合着陈年尿骚味、劣质旱烟味和馊脚丫子味的恶臭,直往鼻孔里钻。 这是哪。 她下意识想抬手捂鼻子,手腕处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动不了。双手被粗麻绳死死捆在身后,勒进了肉里。双脚也被绑了个结实。 苏晚晚猛地睁眼。 入目不是自家那千亿恒温仓储超市,也不是五星级酒店的行政套房。 这是一间破败不堪的土窑洞。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枯黄发黑的麦秸秆。墙上贴着几张剪得歪瓜裂枣的大红喜字,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透着股阴森森的鬼气。 身下的土炕硬得像铁板,铺着的芦苇席不知用了多少年,早已磨得发亮,还沾着不明污渍。 她这是被绑架了? 没等她理清思绪,一道尖利刻薄的女声像钢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他大强娘,这人我可给你弄来了。你瞅瞅这身段,这脸蛋,十里八乡你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要不是为了给大强留个后,这种好事能轮到你们老王家?两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说话的是个穿着黑灰补丁棉袄的中年妇女,颧骨高耸,三角眼吊着,一脸的精明算计。她正蘸着唾沫,贪婪地数着手里的一叠大团结。 苏晚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强行灌了进来。 七零年代,北省,红旗公社。 知青苏晚晚。 因长得太招人眼,性格又软弱可欺,下乡不到半年就被在此地落户的大伯母王贵花盯上了。为了给自家那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混账儿子凑彩礼,王贵花竟然丧心病狂地给亲侄女下了药,转手卖给隔壁村的老王家当共妻。 名义上是嫁给王家的小儿子王大强。 实际上,这王大强是个只会流哈喇子的傻子,不仅傻,还有暴力倾向。前头买来的两个媳妇,一个被打断腿跑了,一个不堪受辱跳井了。 这就是个火坑。 苏晚晚咬紧了牙关,嘴里全是苦涩的药味。 好得很。 穿越大军的末班车让她赶上了,还附赠一个地狱开局。 正想着,那边的肮脏交易达成了。 王贵花把钱往怀里一揣,脸上笑得像朵老菊花,褶子都能夹死苍蝇。“行了,那药劲儿大,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大强啊,赶紧进去。别让你媳妇跑了,今晚就让她怀个大胖小子。” 门外传来一阵猥琐的哄笑声。 “嘎吱”一声,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推开,又重重关上。 屋内光线骤暗。 苏晚晚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一个流着两行浓鼻涕、眼神浑浊的男人站在炕边。他穿着一身脏得发亮的蓝布棉袄,裤腰带松松垮垮地系着,咧着嘴,露出一口焦黄的大板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直直地落在苏晚晚的脚边。 “嘿嘿,媳妇。好看。白。” 傻子王大强搓着手,那双满是黑泥的大手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狰狞。他一步步逼近,眼里的兽欲毫不掩饰,像是看到了一块肥肉。 苏晚晚想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股药劲儿还在身体里乱窜,四肢百骸软得像面条,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别过来。” 她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傻子更兴奋了,嘿嘿怪笑着,猛地扑了上来。那股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将苏晚晚包裹,像是掉进了粪坑。 “滚开。” 苏晚晚拼尽全力想往后缩,但这土炕就这么大,她退无可退,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土墙上,粗糙的墙面磨破了娇嫩的皮肤。 “撕拉”一声。 她那件的确良衬衫领口被傻子一把扯开,纽扣崩飞,露出锁骨下一片细腻如瓷的肌肤。 傻子的眼睛瞬间直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呼哧呼哧”的喘息声,那张满是口水的嘴就要往她脖子上凑。 恶心。 绝望。 还有刻在骨子里的暴戾。 她上辈子是千亿集团的继承人,是在商扬上杀伐果决的女魔头,从来只有她算计别人,什么时候轮到这种垃圾来羞辱她? 就算是死,她也要拉个垫背的。 她在心里疯狂嘶吼。 给我把刀。 哪怕是把剪刀也行。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她的脑海深处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空间。 那是她刚刚盘点完的千亿仓储超市。 一排排高耸的货架,整齐排列的物资。生鲜区的帝王蟹还在水箱里吐泡泡,日化区的进口洗护用品琳琅满目,还有那极其隐蔽的安保器械区。 静止的时间,取之不尽的资源。 那是她的超市。 超市竟然跟着穿过来了。 苏晚晚顾不上狂喜,她的意念几乎是本能地锁定了安保器械区的货架。那里挂着一排为了应对突发暴乱而准备的高压防狼电击棒。 要最强的那根。 不要刀,现在的体力捅不死人,反而会被夺走。 要电击棒。 那种能瞬间放倒一头成年公牛的警用型号。 就在傻子王大强的脏手即将触碰到她胸口肌肤的千钧一发之际,苏晚晚感觉右手心猛地一沉。 冰冷的金属触感。 那是反击的獠牙。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手指艰难地勾住那个红色的开关。 “去死吧。” 苏晚晚眼底闪过一丝狠戾,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翻转,将那个黑乎乎的金属棒狠狠捅向傻子的腋下。 “滋啦啦” 幽蓝色的电弧在昏暗的窑洞里骤然炸裂,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电流声,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呃呃呃呃呃” 王大强浑身剧烈抽搐,眼珠子向上翻白,舌头伸出,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那张猥琐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变形。 苏晚晚没有松手。 她死死按住开关,眼神冰冷得像看死人。 三秒。 五秒。 八秒。 对待这种畜生,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直到王大强口吐白沫,庞大的身躯像一滩烂泥一样重重砸在苏晚晚的腿上,彻底没了动静,她才松开大拇指。 “呼。呼。” 苏晚晚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她嫌恶地一脚蹬开那坨死肉,费力地在被单上蹭了蹭手背,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还没完。 这只是第一步。 体内的药效还在发作,手脚依旧软得像棉花。这种状态别说逃跑,就是走出这个院子都费劲。一旦王贵花或者王家人进来查看,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药。 我需要让人瞬间清醒的东西。 意念再次探入空间,直奔药品区。 没有专门针对这种土制迷药的解毒剂。那就用最原始、最暴力的办法。 苏晚晚咬着牙,用意念取出一支强效肾上腺素和一支一次性注射器。 这是她在末日生存论坛上学到的保命手段。虽然副作用大,搞不好会心悸呕吐,但能让人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极限的体能。 现在的她,没有选择。 她笨拙地用牙齿咬开针帽,颤抖着手,没有丝毫犹豫,隔着裤子,对着自己的大腿肌肉狠狠扎了下去。 推药。 拔针。 扔回空间。 动作一气呵成。 不到十秒,心脏开始剧烈狂跳,“咚咚咚”,像是要撞破胸膛。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原本虚软无力的肌肉瞬间充盈着暴躁的力量。 视野变得清晰,听觉变得敏锐。 甚至连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苏晚晚从空间取出一把锋利的“锐士”多功能军刀,反手割断手腕和脚踝上的麻绳。 绳子一断,她立刻跳下炕。 双腿落地的一瞬间,有些发软,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站稳了。 她迅速打量四周。 门是不能走的。王家人还没走远,说不定正趴在门口听墙角。只要一开门,她就会被那群饿狼生吞活剥。 唯一的出路是窗户。 但这窗户被几根粗木条钉死了,封得严严实实,只留上面一个小气窗透气,显然是防着买来的媳妇逃跑。 苏晚晚冷笑一声。 钉死? 在绝对的力量和现代工具面前,木条算个屁。 她意念一动,手里多了一把重型工业级的羊角锤。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越来越近。 紧接着是王贵花疑惑的声音。 “咋没动静了?刚才不是还听见大强叫唤吗?这死孩子,别是把人弄死了吧。” 另一道苍老的男声咳了一声。 “进去瞅瞅。那丫头性子烈,别真出了人命,咱们钱都花了。” 钥匙哗啦啦响动的声音。 甚至能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摩擦声。 苏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来不及撬窗户了。 那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到了顶点。 她看了一眼那糊着破报纸的窗框,眼神一凛。 只能硬闯。 苏晚晚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用那把羊角锤护在胸前,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窗户狠狠撞了过去。 “哗啦” 脆弱的木质窗棂和已经腐朽的窗框,根本承受不住成年人的全力冲撞。 伴随着木屑飞溅和玻璃破碎的脆响,苏晚晚整个人连人带窗框飞了出去。 冷。 刺骨的冷。 外面是漆黑的夜,狂风呼啸。刀子一样的北风夹杂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苏晚晚刚一落地,脚下就是没过脚踝的积雪。 她根本来不及穿鞋,光着的脚踩在冰雪上,瞬间失去了知觉。 但她不敢停。 身后,窑洞的门被猛地推开。 “啊!大强!大强你怎么了!” “杀人了!那个知青杀人了!” 紧接着是一声暴怒的咆哮,在风雪夜里传出老远。 “新娘子跑了!快追!” 第2章 撞进全村最凶糙汉怀里 刮在脸上生疼。 苏晚晚觉得自己的肺叶子快要炸了。每一口呼吸进去的冷空气,都像是在嗓子眼儿里塞了一把碎玻璃碴子。 跑。 只能跑。 身后的叫骂声越来越近,乱糟糟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最要命的是狗叫。 “汪汪汪。” 那几条被王家养得半饥不饱的土狗,闻着味儿就追上来了,狂吠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苏晚晚不敢回头。 她光着脚。 原本白嫩如玉的双脚此刻已经冻得青紫,甚至失去了知觉。脚底板被埋在雪下的枯树枝和碎石划得鲜血淋漓,但她感觉不到疼。 麻木了。 那支强效肾上腺素带来的爆发力正在快速消退。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虚弱感和寒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只要停下来一秒,她就会被冻僵,或者被后面那群吃人的饿狼撕碎。 “在那边。看见了。穿白衣裳那个。” “别让她进林子。快放狗。” 王贵花尖利的嗓门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狠劲儿。 两百块钱啊。那是给她宝贝儿子娶媳妇的钱。要是让人跑了,她得心疼死。 苏晚晚咬破了舌尖。 铁锈味的血腥气在口腔里弥漫,让她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瞬。 前面是个岔路口。 左边是上山的路,黑漆漆的林子像张开大嘴的怪兽。右边是通往村口的大路,但那边肯定已经被王家的亲戚堵死了。 上山。 苏晚晚没有任何犹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里冲。 即便林子里有狼,也比落在王大强那个变态傻子手里强。落在狼嘴里是个死,落在王家手里是生不如死。 突然。 脚下一绊。 苏晚晚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雪窝子里。 冰冷的雪沫子灌进领口,激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手脚软得像面条,根本使不上力。眼前的景象开始摇晃,重影。 完了吗。 这就结束了。 手电筒的光柱乱晃,几条黑影伴随着狗叫声迅速逼近。 “死丫头,跑啊。你倒是再跑啊。” 王贵花喘着粗气的声音在身后炸响,带着一丝捉到猎物的得意和狰狞。“给脸不要脸的骚蹄子,敢伤我侄子。等抓回去,老娘非得打断你的腿。” 绝望。 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苏晚晚。 不。 不能就这么认命。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羊角锤,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只要他们敢上来,她就砸烂一个是一个。 就在这时。 一阵沉重而有力的脚步声,从正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咯吱。” “咯吱。”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很稳。像是某种大型猛兽在巡视领地。 苏晚晚猛地抬头。 风雪太大,迷了眼。 她只能隐约看见一堵墙。 一堵移动的、散发着浓烈血腥气和压迫感的“人墙”。 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让人窒息的气扬。连周围呼啸的风声似乎都因为他的出现而停滞了一瞬。 身后的狗叫声突然变了调。 原本凶狠狂吠的土狗,像是闻到了什么天敌的气味,发出一阵呜咽的低鸣,夹着尾巴缩到了人群后面。 王贵花那帮人也停住了。 “谁。谁在那装神弄鬼。” 有个胆大的男人举着火把往前晃了晃。 火光摇曳,照亮了来人的脸。 苏晚晚瞳孔骤缩。 这还是人吗。 太高了。 目测至少一米九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扣子没系,露出里面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的黑色工字背心。宽肩窄腰,像座铁塔一样杵在那里。 他的手里,居然单手提着一头目测两三百斤重的野猪。 那野猪显然刚死不久,獠牙森白,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鲜红的血落在洁白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视线再往上。 是一张棱角分明、硬朗得过分的脸。 寸头。 皮肤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的小麦色,甚至更深一点,透着股狂野的古铜。 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 漆黑,冷戾,没有一丝温度。左眼眼角横亘着一道寸许长的疤痕,随着他微微皱眉的动作,那道疤像活蜈蚣一样扭动,给这张英俊的脸平添了几分让人腿软的匪气和凶煞。 活阎王。 苏晚晚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三个字。 这就是原书里那个让全村人闻风丧胆、后来成了全省首富却终身未娶的狠人,秦烈。 也是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狼崽子”。 据说他当过兵,上过战扬,见过血。退伍回来后也不种地,整天混迹在深山老林里打猎,或者搞些神神秘秘的买卖。村里的小孩听见他的名字都不敢哭。 “秦,秦烈。” 王贵花的声音有点抖。 人的名,树的影。 在这红旗公社,没人不怕秦烈。这人浑起来不要命,谁惹他谁倒霉。 秦烈停下脚步。 他随手把那头几百斤的野猪往地上一扔。 “砰。” 一声闷响。 地面似乎都跟着颤了颤。 他那双冷得像冰碴子的眼睛扫了一圈众人,最后落在了趴在雪地里的苏晚晚身上。 那是怎样一副光景。 女孩儿穿着单薄破碎的衬衫,光着脚,浑身发抖。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得晃眼,却又青紫交加。那双小鹿一样湿漉漉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像只刚断奶就被狼群围攻的小羊羔。 秦烈皱了皱眉。 他不耐烦管闲事。尤其是这种一看就麻烦不断的闲事。 他刚从山上下来,搞到了大家伙,只想赶紧回去给家里的两只“吞金兽”弄点肉吃。 “滚开。” 男人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一股被烟草熏过的沙哑。 不是对苏晚晚说的。 是对着挡路的王家人说的。 王贵花咽了口唾沫,虽然心里发怵,但看着苏晚晚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又不甘心两百块钱打水漂。 她壮着胆子赔笑脸。 “那个,秦烈啊。大娘不是有意挡你的路。这不,我家刚买,刚娶的媳妇不懂事,跟大强闹别扭跑出来了。我们正抓人呢。你行行好,让个道,这野猪血呼啦擦的,别吓着你。” 一边说,她一边给身后的几个壮汉使眼色。 “还愣着干啥。去把那死丫头给我架回来。” 那几个男人互相看了看,绕过秦烈,一脸淫笑地朝苏晚晚逼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 “嘿嘿,这小娘皮,劲儿还挺大。回去得好好调教调教。” 苏晚晚趴在地上,手指抠进了冻土里。 前有狼,后有虎。 秦烈虽然凶,但他还没动手。王家人却是实打实要她的命。 落在秦烈手里,顶多是被吓死。落在王家人手里,那就是生不如死。 而且。 她看过书。 书里的秦烈虽然凶名在外,但从不欺负女人孩子。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就是战友托付给他的那两个孩子。 这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更是她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赌了。 苏晚晚看着那几个即将抓到她胳膊的脏手,体内的血性被彻底激发。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雪地里弹了起来。 不是往后逃。 而是朝着那个浑身散发着冷气的活阎王冲了过去。 “我不回去。我就算是死,也不回那个狼窝。” 少女的声音凄厉而决绝,在风雪夜里撕开一道口子。 秦烈正准备提猪走人,眼角余光就看见一团白影带着一股子好闻的香风撞了过来。 他下意识想躲。 战扬上练出来的反应速度让他完全可以避开。 但当他看清女孩那一双含泪却倔强的眼睛时,脚下的步子鬼使神差地顿了半秒。 就这半秒。 “砰。” 苏晚晚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好硬。 像是撞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男人的胸肌硬得硌人,隔着那件敞怀的军大衣,一股滚烫的热浪瞬间将她包裹。那是独属于成年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松木、烟草和淡淡的血腥味。 并不难闻。 反而让人有一种诡异的安全感。 王贵花和那几个大汉傻眼了。 全村人都知道,秦烈这人不近女色。上次有个知青想勾引他,被他直接拎着领子扔进了河里。 这丫头胆子也太肥了。 这不是找死吗。 “秦烈。这丫头疯了。你快把她扔开,别脏了你的手。”王贵花尖叫道。 秦烈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 看着怀里这个还没他胸口高的小东西。 她太瘦了。腰细得好像他一只手就能掐断。此时此刻,她整个人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他怀里,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死死攥着他腰侧的衣服,指节泛白,仿佛攥着全世界唯一的希望。 苏晚晚在发抖。 不仅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恐惧。 她能感觉到头顶那个男人的视线,像X光一样审视着她。只要他稍微一用力,就能把她甩出去,甩进那群饿狼的嘴里。 不能让他推开。 绝对不能。 苏晚晚心一横。 她踮起那双鲜血淋漓的脚尖,不顾一切地伸出双臂,当着全村人的面,一把环住了男人精壮得过分的腰身。 她的脸。 那张梨花带雨、足以让任何男人疯狂的脸。 就这么毫无保留地、紧紧地埋进了秦烈那敞开的军大衣里,贴在他那件单薄的黑色背心上。 第3章 秦烈,我肚子里怀了你的种,你不能不要我!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北风在呼啸,卷着雪粒子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周围几十号举着火把的村民,还有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要抓人的王贵花,此刻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个平日里连公狗都不敢靠近、十里八乡出了名凶神恶煞的活阎王秦烈,怀里竟然钻进了个女人。 而且那女人还像个树袋熊一样,死死缠在他身上,脸埋在他胸口蹭。 最要命的是。 秦烈竟然没把她扔出去。 秦烈此时浑身僵硬。 那股子从未有过的、软玉温香的触感,隔着单薄的衣料,像电流一样瞬间窜遍全身。 怀里的小东西太软了。软得不可思议。和他这种浑身硬骨头和腱子肉的糙老爷们完全是两个物种。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那种劣质雪花膏的腻人香味,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奶气的甜香,混合着血腥气和风雪的冷冽,直往他鼻孔里钻。 让他那颗沉寂了二十四年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 这女人是个麻烦。天大的麻烦。 王家花了两百块钱买来的媳妇,现在众目睽睽之下钻进他怀里喊救命。要是处理不好,不仅他要惹一身骚,这丫头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 秦烈皱眉。 那只没提野猪的大手抬起来,正准备拎着后脖领子把人撕下来。 就在这时。 怀里的小女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 她猛地仰起头。 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如纸,挂满了泪痕。因为寒冷和恐惧,她的嘴唇都在哆嗦,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必须下猛药。 光喊救命没用。 秦烈虽然是个好人,但他没理由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知青,去得罪整个村子的人,去背上抢人媳妇的恶名。 除非。 如果不救她,他会损失更大。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抠进秦烈腰侧紧实的肌肉里。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她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喊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秦烈。你好狠的心。” “你说过会对我和孩子负责的。现在他们要杀你的孩子。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娘俩一尸两命吗。” 轰。 这句话像一颗原子弹,在这个平静的雪夜里轰然炸响。 炸得在扬所有人的天灵盖都飞了。 炸得秦烈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瞬间裂开了。 什。什么玩意儿。 孩子。 秦烈瞳孔地震。 他低头,死死盯着怀里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女人。眼神里全是错愕和荒谬。 他。秦烈。 单身二十四年。 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 连母猪都没喂过。 哪来的孩子。 这是碰瓷。 赤裸裸的碰瓷。 而且是那种不要命的、把他往绝路上逼的碰瓷。 “你......” 秦烈刚要开口。 王贵花先炸了。 “放屁。你个小浪蹄子你放屁。” 王贵花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大手电筒光柱乱晃,照得人眼花。她跳着脚,指着苏晚晚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家伙听听。都听听。这破鞋为了不嫁给我们家大强,这种瞎话都编得出来。她下乡才几天。还没出知青点的大门呢。上哪怀的野种。” “秦烈是什么人大家不知道吗。人家眼光高着呢。能看上你这种骚狐狸。” 周围的村民也反应过来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起来。 “是啊。没听说秦烈跟这女知青有一腿啊。” “但这丫头说得跟真的似的。你看她哭得那个样。” “难道是秦烈半夜偷偷钻知青点了。这小子看着闷,原来玩得这么花。” “我看像。怪不得秦烈二十四了还不找对象。原来早就暗度陈仓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正好钻进秦烈的耳朵里。 他的脸黑成了锅底。 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口黑锅,又大又圆,咣当一声就扣在他脑门上了。摘都摘不下来。 苏晚晚感觉到了男人的怒气。 那股子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低气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在赌。 赌这个年代男人的担当。赌秦烈这个未来首富的胸襟。 “我没撒谎。” 苏晚晚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呜咽,却清晰地传遍全扬。“就在后山的草垛子里。那天晚上也是这么大的雪。你忘了你在我耳边说什么了吗。你说你想要个家。你说你会一辈子疼我。” 秦烈:“......”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骚话。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女人不去唱戏真是屈才了。 王贵花见秦烈没说话,以为他是心虚,或者是被这不要脸的女人缠得没办法。 她眼珠子一转,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不管是不是真的。 这女人今晚必须带走。要是坐实了她怀了秦烈的种,那两百块彩礼钱就打水漂了。不仅钱没了,老王家还得成全村的笑柄,买个破鞋当共妻,还买一送一给别人养儿子。 不行。 绝对不行。 “别听这骚货胡咧咧。她就是不想嫁人编排出来的。” 王贵花恶向胆边生,招呼身后的几个壮汉。 “还愣着干啥。都给我上。把人给我抢回来。我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秦烈不成。这丫头收了咱们家的钱,生是咱们王家的人,死是咱们王家的鬼。” “动手。” 那几个壮汉也被这话激起了凶性。 是啊。 秦烈再能打,也是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他还抱着个累赘。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手里拿着棍棒和绳索,面露凶光地围了上来。 “秦烈。识相的就把人交出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这娘们是我们王家花钱买的。你别多管闲事。” 包围圈缩小。 那几条土狗也仗着人势,呲着牙低吼。 苏晚晚身体猛地紧绷。 她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气。 那种杀气不是来自周围的人,而是来自她抱着的这个男人。 秦烈怒了。 他确实很生气。 气这个女人不知死活地往他身上泼脏水。 但他更气这帮杂碎仗势欺人的嘴脸。 这群人。 平日里对他避之如虎,现在为了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倒是团结起来了。 几十个大老爷们,围攻一个弱女子。 还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怀里的女人在发抖。 那种抖动顺着两个人紧贴的身体传导过来,带着一种濒死小动物般的绝望和无助。 她的手很冷。 却死死抓着他的衣服,像是要把这一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秦烈心里那股无名火,突然就转向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既然你要演。 那老子就陪你演到底。 “找死。” 男人嘴里吐出两个字。 没有任何预兆。 也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秦烈突然动了。 他那只一直垂在身侧、空着的大手,猛地探向腰后。 “锵。” 一声脆响。 一把磨得锃亮、足有半尺长的猎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冷冽的寒芒。 “哆。” 刀光闪过。 那把猎刀擦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壮汉的头皮飞过,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扎进了旁边一棵碗口粗的老槐树树干上。 入木三分。 刀柄还在剧烈颤抖,发出嗡嗡的蜂鸣声。 那个壮汉只觉得头顶一凉,几缕头发飘落下来。 他摸了一把头顶,两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尿了。 吓尿了。 如果那刀再偏一寸。 他的脑袋就跟那树干一样,被开了瓢。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比刚才还要死寂。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站在风雪中、浑身煞气的男人。 秦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单手抱着苏晚晚,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刺啦”一声划燃,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 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只剩下那双眼角带疤的眸子,透着股嗜血的狠戾。 “老子的女人。谁敢动。” 声音不大。 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王贵花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个杀神。 “秦......秦烈。你......你这是要杀人吗。” 王贵花牙齿都在打颤,“这丫头是我们买的......” “买卖人口。犯法。” 秦烈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王贵花,“你去告。看看公社是抓我,还是抓你。” 王贵花噎住了。 她敢告吗。 她不敢。 买卖知青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事。要是真捅到公社去,她这把老骨头得去吃牢饭。 “滚。” 秦烈不想跟这群垃圾废话。 此时。 苏晚晚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肾上腺素的副作用加上极度的寒冷,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 这个男人。 真的很强。强得让人心安。 她再也撑不住,脑袋一歪,彻底瘫软在他怀里。 秦烈感觉到了怀里人的重量变化。 晕了。 真娇气。 撒谎的时候不是很能耐吗。 他把嘴里的烟吐掉,抬脚在那积雪上碾灭。 然后。 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全村人又敬又怕的目光中。 他弯下腰,那只铁钳般有力的手臂穿过苏晚晚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 像抱个布娃娃一样,轻轻松松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标准的公主抱。 怀里的人很轻。 轻得让他皱眉。 “走了。” 秦烈看都没看那群呆若木鸡的村民一眼,也没去拔那把树上的刀。 那是警告。 谁敢拔那把刀,谁就是跟他秦烈过不去。 他抱着苏晚晚,迈开长腿,踩着厚厚的积雪,转身朝黑暗深处的村尾走去。 那里有他的家。 几步之后。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 男人低下头,看着怀里昏迷不醒、却依然死死抓着他衣襟的小女人。 嘴角勾起一抹让人看不懂的、危险至极的弧度。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咬牙切齿地说道。 “行。能耐。” “敢给老子戴这么大一顶绿帽子。” “回家再收拾你。” 第4章 被凶神恶煞的男人扛回家!看着家徒四壁的土坯房,吓哭了 像是被装在麻袋里扔上了拖拉机,五脏六腑都在晃荡。 苏晚晚是被颠醒的。 意识回笼的那一刻,首先感觉到的不是冷,而是硌。 胃部顶着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那“石头”还会动,随着步伐一上一下地撞击着她的胃袋。 她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晃动的雪地,和两条在他面前交替迈动的、裹着绑腿的长腿。 她在被人扛着。 像扛一袋大米,或者一只刚打回来的猎物。 头朝下,脚朝上。 血液倒流,脑子充血胀得发昏。 记忆瞬间回笼。 秦烈。那个活阎王。 她刚才为了保命,当众抱了大腿,还撒了个弥天大谎,硬给这单身汉扣了个喜当爹的屎盆子。 现在这是要去哪。 杀人灭口。 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她扔进狼窝。 “醒了就别装死。” 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胸腔共鸣的震动,震得苏晚晚耳朵发麻。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像个铁箍一样扣在她的腰上,力道大得吓人,仿佛生怕她半路跑了。 “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苏晚晚难受得哼哼。 秦烈没理她。 脚步反而更快了。 风雪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晚晚觉得自己的胆汁都要被颠出来的时候,男人终于停了下来。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木门摩擦声。 紧接着是几声压抑的狗叫,但很快就被一声低喝憋了回去。 进了院子。 没等苏晚晚看清周围的环境,身体猛地腾空。 失重感袭来。 “砰。” 屁股着陆。 苏晚晚被毫不怜香惜玉地扔了出去。 身下不是柔软的席梦思,也不是酒店的大床,而是一块硬得像钢板一样的土炕。上面铺着一层薄薄的、不知道多少年没换过的芦苇席,扎得人皮肤生疼。 “嘶。” 苏晚晚疼得倒吸凉气,眼泪花直接在眼眶里打转。 这也太粗鲁了。 这男人是把她当沙袋摔吗。 她挣扎着坐起来,手撑着身下的破席子,抬头打量这个即将成为她“家”的地方。 这一看。 苏晚晚的心凉了半截。 那是怎样的一个惨字了得。 这就是所谓的家徒四壁。 不。 这简直就是叙利亚战损风。 不到二十平米的土坯房,墙面漆黑,到处是被烟熏火燎过的痕迹。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随着风一晃一晃的。 窗户不是玻璃的,是用报纸糊的。 因为年久失修,报纸破了好几个大洞,北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那盏挂在房梁上的煤油灯明明灭灭,像是随时都要断气。 屋里唯一的家具,是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方桌。 桌上放着两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里面干干净净,连个米粒都没有。 冷。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 这就是秦烈的家。 这就是那个未来会成为全省首富、叱咤风云的商业帝王的家。 苏晚晚愣住了。 巨大的落差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上辈子。 她住的是几百平的大平层,睡的是几十万的定制床垫,家里恒温恒湿,连喝的水都是空运的依云。 现在。 她要住在这个连老鼠进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的破窑洞里。 还得面对一个凶神恶煞、随时可能把她掐死的糙汉。 委屈。 恐慌。 还有那一身娇生惯养出来的娇气劲儿,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鼻头一酸。 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无声的、受了天大委屈的掉金豆子。 秦烈正在关门。 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疙瘩。 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敢往他身上泼脏水的女人,此刻正缩在炕角,抱着膝盖,哭得那叫一个惨。 那张脸本来就白,现在冻得发青,显得更是楚楚可怜。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把刚才沾上的灰尘冲出了两道印子,像个小花猫。 她在嫌弃。 秦烈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以前那些知青,路过他家门口时,也是这种眼神。嫌弃这里穷,嫌弃这里脏,嫌弃他是个只会打猎的粗人。 既然嫌弃。 刚才为什么还要死乞白赖地跟他回来。 既然受不了这个苦。 为什么还要把名声都搭上,非要赖上他。 呵。 虚伪的女人。 秦烈心头那点因为她刚才求救而升起的莫名怜惜,瞬间烟消云散。 也是。 城里来的大小姐,哪受得了这个罪。 估计明天一早,不用他赶,她自己就得哭着喊着要走。 “哭什么哭。” 秦烈冷冷地开口,声音比外面的风雪还硬,“嫌破。” 苏晚晚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眼泪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她吸了吸鼻子,没敢说话,只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控诉地看着他。 秦烈被看得烦躁。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火柴,想点烟,但看了一眼屋里封闭的环境,又烦躁地把烟塞了回去。 “嫌破也没用。门锁了。想跑,腿打断。” 男人凶巴巴地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要去拿立在门后的开山刀。 那头野猪还在院子里扔着。 得赶紧处理了。 皮子剥下来能卖钱,肉能换粮食。这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 就在秦烈转身的一瞬间。 苏晚晚突然感觉有一道、不,是两道极具穿透力的视线,正死死地盯着她。 那种视线。 不像是人类的注视。 更像是某种潜伏在暗处的野兽,盯着闯入领地的猎物。 充满了敌意。 警惕。 还有毫不掩饰的排斥。 苏晚晚后背一凉,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炕梢的阴影处。 那里堆着一堆破棉絮。 刚才光线太暗,加上她只顾着哭,竟然没发现那里还藏着活物。 此时。 破棉絮动了。 两颗黑乎乎的小脑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探了出来。 苏晚晚呼吸一滞。 那是两个孩子。 一大一小。 大的看起来六七岁,小的也就四五岁。 但这哪里像孩子。 这分明就是两只瘦骨嶙峋的小狼崽子。 因为严重的营养不良,他们的脑袋显得特别大,衬得身子只有一丁点儿,四肢细得像麻杆,仿佛稍微用点力就能折断。 脸颊凹陷,皮肤蜡黄。 身上的衣服短了一大截,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脚踝全是冻疮,有的已经溃烂流脓。 但最让人心惊的,是他们的眼睛。 漆黑。 幽深。 没有一点孩子该有的天真烂漫,只有像刀子一样的凶狠和防备。 大的那个男孩,正用身体死死护着身后的小女孩。 他的手里。 紧紧攥着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 那石头有鹅蛋大小,若是砸在人头上,绝对能开个窟窿。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苏晚晚,像是在评估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女人的战斗力。 只要苏晚晚敢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他手里的石头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砸过来。 这就是秦烈收养的那两个孩子。 书里提过。 老大叫秦小龙,老二叫秦小凤。 是秦烈牺牲战友的遗孤。 在原书中,原主苏晚晚被强塞给秦烈后,对这两个孩子厌恶至极。非打即骂,甚至还偷偷把家里的粮食卖了换雪花膏,让这两个本就吃不饱的孩子差点饿死。 最后这两个孩子全都黑化了。 老大成了阴狠毒辣的反派大佬,老二成了心理扭曲的变态杀手。 而他们的黑化之路,就是从原主的虐待开始的。 苏晚晚看着那两个孩子,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未来那个连男主都要忌惮三分的反派兄弟组。 现在却瘦得像两只脱了毛的猴子。 秦烈已经走到了门口。 他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并没有制止孩子们的敌意。 在这穷乡僻壤,没了爹娘的孩子,要是没点狼性,早就被人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他对这种敌意视而不见,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老实呆着。” 秦烈的手搭在门栓上,回头给了苏晚晚最后一个警告的眼神,“别想耍花样。这两个崽子认生,咬人疼得很。” “我要去杀猪。你要是敢跑,或者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他没把话说完。 但那个眼神里的血腥气,比任何语言都管用。 “砰。” 房门被重重关上。 门外传来了落锁的声音。 屋里的温度似乎瞬间又降了几度。 秦烈走了。 这个狭窄、破旧、透风的屋子里,只剩下了苏晚晚,和那两只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她喉咙的小狼崽子。 气氛凝固。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苏晚晚动都不敢动。 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连个成年人都打不过,更别说这两只在绝境中求生的小兽。 那块石头。 就在那个男孩的手里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滚。” 男孩突然开口了。 声音沙哑,粗粝,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他往前挪了一步,把妹妹挡得更严实,手里的石头高高举起,做出了攻击的姿势。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凶得吓人。 “滚出去。” “这是我家。” “不许你吃我家大米。” 他吼道。 声音里带着护食的疯狂。 这个家里已经没多少粮食了。 秦烈叔叔每天都要饿着肚子把口粮省给他们。 现在又来了一个女人。 一个看着就娇滴滴、很能吃的女人。 她是来抢食的。 她是来抢走秦烈叔叔的。 男孩的逻辑很简单,也很残酷。多一张嘴,他们就要多挨一份饿。 “滚啊。” 他再次举起了石头,作势要砸。 苏晚晚吓得往后一缩,后背贴在了冰冷的墙上。 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一声极其响亮、极其尴尬的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响了起来。 不是苏晚晚的肚子。 而是那个举着石头、气势汹汹要赶她走的男孩的肚子。 紧接着。 像是连锁反应一样。 那个躲在哥哥身后、只露出一双怯生生大眼睛的小女孩,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两声。 扬面瞬间变得有些滑稽。 男孩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那是羞愤,也是被戳穿窘迫后的恼怒。他眼里的凶光不仅没散,反而更甚了,手里的石头眼看就要脱手而出。 苏晚晚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响了一声。 饿。 折腾了一晚上,又是逃命又是受冻,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危险也到极点的一刻。 苏晚晚的鼻尖突然动了动。 一股奇异的香味。 一股在这个年代绝对不可能出现、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的香味,突兀地钻进了她的脑海。 那是从她的空间里飘出来的。 是熟食区刚刚出炉的、热气腾腾的红烧肉的味道。 还有刚蒸好的大白馒头的麦香。 浓郁。 霸道。 勾人魂魄。 第5章 糙汉把她按在炕上:老子不缺钱,只缺媳妇! 在这个连棒子面都吃不饱、一年到头见不到荤腥的年代,红烧肉的香气简直就是生化武器。 那种浓油赤酱、混合着猪肉脂肪和焦糖的甜香,像长了钩子一样,死死钩住了屋里两个小崽子的魂。 “咕咚。” 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刚才还像两头护食小狼一样凶狠的大宝和二宝,此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大宝举着石头的手僵在半空,微微发抖,不是吓的,是馋的。 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死死盯着苏晚晚手里那个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铝制饭盒。 苏晚晚也没废话。 她直接揭开了饭盒盖子。 “轰。” 如果刚才只是香气的渗透,那现在就是正面的降维打击。 饭盒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块色泽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肉,每一块都裹满了浓稠的汤汁,肥瘦相间,还在往外冒着热气,肉旁边,是两个雪白松软的大馒头。 在这昏暗的煤油灯下,这盒肉仿佛在发光。 “想吃吗。” 苏晚晚晃了晃手里的饭盒。 二宝是个五岁的小丫头,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她也不躲在哥哥身后了,探出那个瘦得像豆芽菜一样的脑袋,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拼命点头。 “吃,想吃肉肉。” 大宝到底年纪大两岁,警惕性还在。 他一把拽住妹妹,喉结疯狂滚动,但还是咬着牙低吼。 “别信她,她是坏女人,这肉,这肉肯定有毒,她是想把咱们毒死,好独占秦烈叔叔。” 苏晚晚差点气笑。 这小屁孩,被迫害妄想症晚期吧。 她也没解释,直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红烧肉,放进自己嘴里。 入口即化。 软糯香甜。 她故意嚼得很慢,发出那种油脂在齿间爆开的满足声音。 “嗯,真香,可惜了,既然有毒,那就只能我一个人毒死了。” 说着,她又夹起一块。 这下,二宝彻底受不了了。 那可是肉啊。 她长这么大,只在过年的时候喝过一次肉汤,连肉渣都没见过,现在这么大一块肉就在眼前,就算是毒药她也认了。 “哇。” 二宝突然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往苏晚晚这边扑,“我要吃,我不怕毒死,我要做个饱死鬼。” 大宝拉都拉不住。 苏晚晚眼疾手快,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小丫头。 小丫头浑身没什么肉,骨头硌手,身上还有股常年不洗澡的馊味,但那双渴望的大眼睛,却亮得惊人。 “叫婶婶。” 苏晚晚夹着那块肉,在二宝鼻子底下晃了一圈,“叫一声婶婶,这肉就是你的。” “婶婶,漂亮婶婶,好婶婶。” 二宝毫无节操,叫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苏晚晚满意了。 她把那块肉塞进二宝嘴里。 小丫头瞬间瞪大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连嚼都舍不得嚼,含着那块肉,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幸福表情。 “哥,没毒,真香,是甜的。” 二宝含糊不清地喊道。 这下,轮到大宝崩溃了。 他看着妹妹吃得满嘴流油,又看了看苏晚晚手里剩下的半盒肉,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块可笑的石头。 尊严。 还是红烧肉。 这是个问题。 苏晚晚也不急,拿出一个白面馒头掰开,蘸了满满的红烧肉汤汁,递到大宝面前。 “你是男子汉,不吃嗟来之食是对的。” 苏晚晚故意叹了口气,“看来这馒头只能喂狗了。” “别。” 大宝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啪嗒。” 手里的石头落地。 “婶......婶婶。” 声音细若蚊蝇,脸涨得通红,像是受了什么奇耻大辱。 苏晚晚没再逗他。 这孩子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再饿下去要出人命的。 她把馒头和剩下的肉一股脑塞进两个孩子手里。 “吃吧,不够还有。” 接下来的五分钟,屋里只剩下疯狂的咀嚼声。 两个孩子像是饿死鬼投胎,那是真的在“吞”,大宝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不知道是噎的还是感动的,二宝则是把手指头上的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 苏晚晚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个狼吞虎咽的孩子,心里那点因为环境恶劣而产生的委屈,莫名消散了不少。 这秦烈。 虽然穷,虽然凶。 但这俩孩子被他护得挺好,至少骨子里那股劲儿没散。 “嗝。” 二宝打了个饱嗝,小肚子鼓了起来。 吃饱喝足,困意袭来,那点对陌生人的敌意早在红烧肉的攻势下土崩瓦解。 苏晚晚又像变戏法一样,从兜里(其实是空间里)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两个孩子的手心。 “吃了糖,去睡觉,今晚的事,不许往外说。” “嗯嗯。” 两个小家伙点头如捣蒜,攥着糖,乖乖爬回被窝。 没过两分钟,平稳的呼吸声响起。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晚晚却睡意全无。 她走到那扇破窗户前,借着月光,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块金条。 那是她在空间黄金柜台里随手拿的。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硬通货,是保命符。 她得跟秦烈谈谈。 这婚是结定了,毕竟在这个时代,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她现在虽然是知青。 但出了这种事,知青点回不去,要是没有秦烈庇护,她一个弱女子在这村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但怎么结,得她说了算。 “吱呀。” 院门被推开的声音。 苏晚晚条件反射地把金条塞回袖口。 秦烈回来了。 男人带着一身风雪和寒气推门而入。 他手里提着两捆干柴,还有一只处理好的野兔,原本那头大野猪已经不见了,估计是拿到黑市或者老乡家里换了东西。 一进屋。 秦烈那像狼一样敏锐的鼻子就动了动。 肉味。 很浓的肉味。 虽然已经散去不少,但他依然能分辨出那是上好的猪肉炖煮出来的味道。 他下意识看向炕上。 两个小崽子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油渍,尤其是二宝,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红蓝花的糖纸。 秦烈眸光一沉。 视线猛地转向坐在桌边的苏晚晚。 灯光下。 女人穿着那件单薄的破衬衫,外面裹着一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棉袄,那棉袄是秦烈死去的娘留下的,又肥又大,灰扑扑的。 可穿在她身上,愣是把那张脸衬得愈发白净,像块上好的羊脂玉。 她在等他。 这个认知让秦烈心里莫名燥热了一下。 他放下柴火,反手关上门,把寒风隔绝在外面。 “哪来的肉。” 秦烈走到桌边,高大的身躯瞬间让狭窄的屋子变得逼仄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晚,压迫感十足。 苏晚晚没躲。 她抬起头,直视着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我变出来的,你信吗。” 秦烈没说话,只是盯着她。 显然不信。 但每个人都有秘密,他秦烈身上背的秘密也不少,只要这女人不害孩子,不害这个家,他可以不问。 “不问就不问。” 秦烈拉开唯一的凳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在桌上。 “吃吧,刚换的热烧饼。” 苏晚晚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烧饼,心里微微一动。 这男人。 自己在外面跑了大半宿,回来第一件事是给她带吃的。 虽然语气硬邦邦的,但事儿办得漂亮。 “秦烈。” 苏晚晚没动烧饼,而是深吸一口气,决定摊牌。 “我有话跟你说。” 秦烈看着她严肃的小脸,从兜里摸出烟盒,叼了一根在嘴里,没点火。 “说,如果是想走,门没锁,自己滚。” 苏晚晚摇头。 “我不走,但我得跟你说实话。”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地在屋里响起。 “我没怀孕。” “刚才在村口,我是骗你的,为了让你救我,也为了摆脱王家那群吸血鬼。” 秦烈咬着烟蒂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惊讶,反而带着一丝早已看穿的嘲弄。 “我知道。” 苏晚晚一愣:“你知道?” “老子不是傻子。” 秦烈拿过火柴,“刺啦”一声划燃,点着了烟,青白色的烟雾腾起,模糊了他冷硬的五官。 “你眼神清正,身段紧实,一看就是个黄花大闺女,哪像是有男人的样。” “要是真怀了种,刚才被我那么颠,早流产了。” 苏晚晚的脸微微一红。 这糙汉,观察力倒敏锐。 “既然你知道,那你为什么......” “因为老子乐意。” 秦烈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送上门来的媳妇,不要白不要。” 苏晚晚被他那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看得浑身发烫。 她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掏出那根小黄鱼,拍在桌子上。 “既然话说明白了,那咱们就谈谈条件。” “我知道你缺钱,你还要养这两个孩子,这根金条给你,应该够盖个新房,再给孩子置办点东西。” “我还有物资,很多物资,只要你保我平安,给我个容身之处,咱俩名义上结婚。 我不干涉你的事,你也别管我的秘密,等过几年形势好了,咱们就离婚,我绝不纠缠。” 这是苏晚晚想好的最佳方案。 契约婚姻。 银货两讫。 秦烈看着桌上那根金灿灿的小黄鱼。 在煤油灯下,那金子闪着诱人的光泽,这玩意儿,够普通人一家老小吃喝一辈子的了。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甚至连看都没看那金条一眼。 他只是盯着苏晚晚。 看着她那张一合的粉嫩小嘴,看着她那一脸精明算计的小模样。 突然觉得手有点痒。 想捏。 这女人,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这里是七零年代的农村。 她没有介绍信,寸步难行。 进了他秦烈的狼窝,还想跟他谈生意。 还想离婚。 做梦。 秦烈猛地站起身。 凳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苏晚晚吓了一跳,下意识想往后缩,却被男人两条长臂撑在桌沿上,直接圈在了他与桌子之间。 无处可逃。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那是混合着烟草味、冷风味,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苏晚晚的心脏砰砰直跳,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你......你干什么,这金子你不要吗。” “金子。” 秦烈嗤笑一声。 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边,粗糙的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垂,引起一阵战栗。 “苏晚晚,你听好了。” “老子是在刀尖上舔血过日子的,钱,老子能挣,这玩意儿我不缺。”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和匪气。 “我不缺钱。” “但我家里缺个知冷知热的女人,这炕上,缺个给我暖被窝的媳妇。” 苏晚晚瞪大了眼睛。 这剧情走向不对啊。 说好的契约结婚呢,说好的互相利用呢。 这怎么还要真枪实弹地过日子啊。 “你......你不能......” “不能什么。” 秦烈伸手,粗粝的指腹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时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狼,终于要把爪子下的猎物叼回窝里。 “进了我秦家的门,就是我秦烈的人,想离婚,除非我死。” 他松开手,大拇指重重地在她红润的嘴唇上碾磨了一下。 那个动作。 色气满满。 又危险至极。 苏晚晚被撩得腿都软了,脑子里一片浆糊。 秦烈看着她这副呆样,嘴角那抹邪气的笑意更深了。 他直起身,大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把她原本柔顺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行了,赶紧睡,明天还得早起。” 说完,他转身开始解那件破军大衣的扣子。 苏晚晚还在发懵:“早起干嘛。” 秦烈把大衣往炕尾一扔,回头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地吐出一句话。 “去公社。” “领证。” “敢跑,腿给你打断。” 第6章 一觉醒来被糙汉当抱枕?嫌弃破被子,偷偷换上顶级鹅绒被! 像是有个大火炉子贴在身边,烤得人浑身燥热。 苏晚晚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想把被子踢开,但这“被子”沉得很,还硬邦邦的,根本踢不动。 她不满了。 不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像只在树上找舒服位置的考拉。 手脚并用,整个人死死缠了上去,脸颊还在那块热源上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心满意足地继续睡。 嗯,这抱枕手感不错。 虽然硬了点,但是很有弹性,还会起伏。 起伏? 还会动? 苏晚晚的脑子像是一台生锈的机器,卡顿了三秒,然后猛地通电重启。 她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因为长期日晒而呈现古铜色的皮肤,视线再往上,是凸起的锁骨,还有不断滚动的喉结。 再往上。 是一双布满红血丝、眼神幽深得像要把人吃掉的眼睛。 秦烈。 那个活阎王。 此刻。 两人的姿势简直没眼看。 苏晚晚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一条腿极其豪放地压在他的腰腹上,一只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几乎是贴着他的下巴。 而秦烈。 浑身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的两只手悬在半空,想推开又不敢推,想抱又不敢抱,姿势怪异又滑稽。 但他耳根子已经红透了。 那种红,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胸口,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 “醒了?” 秦烈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一股子极力压抑的火气,“醒了就撒手。” “还想抱到什么时候。” 苏晚晚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触电般地收回手脚,整个人往后一缩,直接滚到了炕里侧的墙根底下。 “我,我不是故意的。” “是太冷了。” “而且这炕太硬了,硌得慌。”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天知道她睡姿怎么这么差。 昨晚明明中间隔着楚河汉界,怎么一觉醒来就越界了。 秦烈看着她那副受惊小兔子的模样,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坐起身。 被子滑落。 露出他精壮的上半身。 苏晚晚下意识瞄了一眼。 宽肩窄腰,脊背挺直,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感。 这身材。 绝了。 秦烈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动作一顿,然后迅速抓起旁边的旧棉袄套上,动作粗鲁得像是跟衣服有仇。 “我去挑水。” 扔下这四个字,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推门。 迈步。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狼狈。 屋里终于只剩下苏晚晚一个人。 她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 这男人。 看着凶,其实纯情得很。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但他硬是忍了一晚上,动都没动一下。 是个正人君子。 也是个能把媳妇宠上天的糙汉子。 苏晚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决定要抱这根大腿,那就得把日子过起来。 她环顾四周。 两个孩子已经不在屋里了,估计是早就醒了,懂事地去院子里帮秦烈干活了。 正好。 方便她行动。 苏晚晚嫌弃地拎起那床破被子。 这被子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被面上的蓝花布已经洗得发白,甚至还有几个补丁。 最要命的是里面的棉花,早就板结成了一块一块的硬疙瘩,又沉又冷,还不保暖,凑近了闻,还有股陈年的霉味。 这哪是人盖的。 简直就是受罪。 “这也太埋汰了。” 苏晚晚皱着鼻子,意念一动,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进入了空间超市。 直奔家纺区。 她在货架上挑挑拣拣,选了一床最顶级的95%白鹅绒被芯。 这被芯轻薄软糯,保暖性极佳,在后世卖好几万一床。 回到屋里。 苏晚晚找来剪刀,沿着被头的缝线,小心翼翼地把那个破被套拆开。 里面发黑板结的旧棉絮露了出来,还掉出一堆灰尘。 苏晚晚嫌弃地把旧棉絮掏出来,直接扔回空间的“废品回收区”,然后把那床雪白的鹅绒被芯塞了进去。 大小正好。 她又从空间的针线盒里拿出针线,手脚麻利地把被头重新缝好。 完工。 苏晚晚拍了拍变得蓬松柔软的被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外表看,这还是那床破旧的蓝花布被子,一点都不显眼,但只要盖在身上,那就是云端般的享受。 这就是低调的奢华。 这就是在这个物资匮乏年代的生存智慧。 搞定了被子,苏晚晚又把目光投向了门口的水缸。 水缸里的水只剩个底儿了,看着有些浑浊。 这年代的水虽然没有工业污染,但卫生条件太差,孩子们长期喝这种生水,肚子里很容易长虫,体质也差。 看看大宝和二宝那面黄肌瘦的样子,就是明显的营养不良加寄生虫。 得改。 苏晚晚从空间里翻出一瓶进口的高浓缩矿物质营养液。 这是超市为了应对末日危机储备的“黑科技”,只需要一滴,就能改善水质,补充人体所需的各种微量元素,长期饮用还能强身健体,排出体内毒素。 她拧开盖子。 小心翼翼地往见底的水缸里滴了一滴。 只一滴。 原本稍显浑浊的水,瞬间变得清澈透亮,甚至隐隐散发出一股甘冽的清香。 “完美。” 苏晚晚拍了拍手,刚准备把那瓶营养液收起来。 突然。 “砰。” 一声巨响。 院子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了。 那两扇本来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发出一声惨叫,差点直接散架。 紧接着。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像土匪进村一样涌了进来。 “苏晚晚,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给我滚出来。” “既然没怀孕,那就把钱退给我,不然今天就把你绑去给王瘸子当媳妇。” 是王贵花。 这极品大伯母,竟然杀了个回马枪。 苏晚晚眼神一冷。 她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往外看。 只见王贵花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看那长相和打扮,应该是王贵花的娘家兄弟。 这是看秦烈去挑水了,家里没男人,特意来欺负孤儿寡母的。 “真当我是软柿子捏的?” 苏晚晚冷笑一声。 她把营养液收进空间,顺手在案板上抄起一把菜刀。 这菜刀虽然生了锈,卷了刃,但在她手里,掂量起来依然很有分量。 她刚要推门出去。 院子里突然传来两声稚嫩却凶狠的咆哮。 “滚出去。” “不许欺负我婶婶。” 是大宝。 还有二宝。 两个瘦小的身影,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手里举着比他们胳膊还粗的木棍,死死挡在堂屋门口。 像两只护崽的小狼狗。 尽管他们的腿在发抖,尽管对方是三个成年壮汉,他们依然一步都没退。 “婶婶给我们吃肉了,婶婶是好人。” 二宝奶声奶气地喊着,虽然声音带着哭腔,但眼神坚定得让人心疼。 “哟,这是哪来的野种。” 王贵花看着两个孩子,一脸的不屑和恶毒。 她今天带了人来,底气足得很,秦烈不在,这就剩一个娇滴滴的知青和两个小崽子,还不是任她拿捏。 “起开,小兔崽子,再不滚,连你们一块打。” 王贵花身后的一个壮汉,一脸横肉,上前一步,抬脚就要往大宝身上踹。 那一脚要是踹实了。 大宝这小身板,非得断几根肋骨不可。 “不要。” 二宝尖叫一声,闭着眼睛扑上去想替哥哥挡。 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堂屋的门开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碴子,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我看谁敢。” 那个壮汉的脚在半空中停住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苏晚晚站在门槛上。 她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棉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那张脸依旧白净漂亮,看起来柔柔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她的眼神。 却冷得吓人。 像是一把出鞘的刀,泛着寒光。 她的手里。 握着那把生锈的菜刀。 刀锋虽然钝了,但在阳光下,依然透着股嗜血的冷意。 “婶婶。” 大宝和二宝看到她出来,眼圈瞬间红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却又下意识地想把她往回推。 “进去,婶婶你进去,他们坏,会打人。” 苏晚晚心里一暖。 这俩孩子。 没白喂那顿红烧肉。 她上前一步,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那只刚才还因为换被子而有些酸软的手,此刻稳稳地握着刀柄。 “王贵花。” 苏晚晚叫着大伯母的名字,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昨天晚上的教训还不够是吗?” “昨天有秦烈护着你,今天他不在,我看谁还能救你。” 王贵花看着她手里的刀,虽然有点发怵,但仗着人多势众,依然嚣张得很。 “兄弟们,给我上,把这小浪蹄子绑了,那刀就是吓唬人的。” “她一个城里来的大小姐,连鸡都不敢杀,还敢砍人不成。” 那三个壮汉一听,也是。 一个娘们。 就算拿把刀,又能有多大能耐。 那个领头的壮汉狞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抓苏晚晚的衣领。 “妹子,别反抗了,跟哥哥走,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那只脏手。 带着一股旱烟味和泥土味,眼看就要碰到苏晚晚的脸。 大宝急红了眼,举起棍子就要砸。 但苏晚晚比他更快。 只见她手腕一翻,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 手中的菜刀化作一道残影。 “哆。” 一声闷响。 那把生锈的菜刀,擦着那个壮汉的手指缝,狠狠剁在了旁边的老榆木门框上。 刀身没入木头一寸深。 木屑飞溅。 那个壮汉只觉得指尖一凉,那股凌厉的风甚至刮疼了他的皮肤。 如果再偏一厘米。 他的手指头就得当扬搬家。 “啊。” 壮汉吓得惨叫一声,触电般地缩回手,一屁股坐在地上,脸都白了。 疯子。 这女人是个疯子。 她是真敢砍啊。 全扬死寂。 就连王贵花都被这一刀吓傻了,张着大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苏晚晚单手握着刀柄,用力一拔。 “滋嘎。” 菜刀从木头里拔出来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她随手挽了个刀花,眼神在那三个壮汉和王贵花身上一一扫过。 最后。 视线落在了那个刚才想踹大宝的男人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我的话,不说第二遍。” 她举起刀,刀尖直指那个男人的鼻子。 “谁敢动我的孩子。” “这只手。” “就别想要了。” 第7章 狮子大开口要五百彩礼?反手甩出记账本:倒赔我两百块! 王贵花带来的三个壮汉,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先动。 那可是真刀。 而且这娘们眼神太邪乎,不像是在吓唬人,像是真的敢杀人。 院子里的动静闹得太大,周围的邻居早就听到了。 这会儿,秦烈家这破败的院墙外头,已经围了一圈探头探脑的村民。 “咋回事啊,这不是刚来的知青吗。” “好像是王贵花来要人。说是收了隔壁村王瘸子的彩礼。” “啧啧。王贵花这心够黑的,把亲侄女往火坑里推。秦烈这回怕是惹上麻烦了。”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 王贵花一看人多了,眼珠子骨碌一转。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既然打不过,那就用舆论压死她。 “哎哟喂。没法活了啊。” 王贵花突然把手里的棍子一扔,往地上一瘫,两只手疯狂地拍着大腿,扯着公鸭嗓就开始嚎丧。 “老天爷不开眼啊,家里出了个白眼狼啊。” “我不活了,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啊。” “我好心好意供她吃供她喝,把她拉扯大。” “结果这死丫头勾搭上了野男人,就不认我这个大伯母了啊。” “拿着刀要砍亲戚啊。这是要造反啊。” 这一嗓子,可谓是唱念做打俱佳。 鼻涕一把泪一把。 不明真相的村民指指点点,看着苏晚晚的眼神变了。 毕竟在这个年代,孝道大过天,不管长辈怎么不对,晚辈拿刀动粗,那就是大逆不道。 苏晚晚冷眼看着这扬闹剧。 她把玩着手里的菜刀,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演。继续演。” 苏晚晚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大伯母,不去文工团唱戏真是屈才了。” 王贵花见她不害怕,嚎得更起劲了。 她猛地从地上窜起来,指着苏晚晚的鼻子骂道。 “死丫头。你别跟我扯犊子。今天这事儿没完。” “你昨晚跟秦烈钻了被窝,那是铁板钉钉的事。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既然你已经是秦烈的人了,我也不能硬要把你嫁给王瘸子,但是,彩礼钱你得给我补上。” 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苏晚晚挑眉:“哦。你要多少。” 王贵花伸出一只巴掌,在空中狠狠晃了晃。 “五百。” “少一分都不行。” “这钱本来是王瘸子给的。既然你不嫁王瘸子,这钱就得你出。 或者让秦烈出,拿不出钱,我就去公社告你们乱搞男女关系,告秦烈流氓罪,让你们俩都去吃枪子。” 五百块。 全扬哗然。 这在这个年代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二十多块。 五百块,那是一家子人不吃不喝攒好几年的巨款。 这就不是要彩礼,这是要命。 “五百。你怎么不去抢。” “这也太黑了。这是卖侄女还是卖金子啊。” 村民们都听不下去了。 苏晚晚却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她单手把菜刀往旁边的木桩子上一剁,“咔嚓”一声,刀身立住。 然后。 她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棉袄的内兜里(实际上是意念探入空间)。 掏出了一个泛黄的、只有巴掌大的黑色笔记本。 那是原主的日记本,也是原主的记账本。 原主虽然性格软弱,但有个好习惯,那就是记性好,且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 本来只是为了自己心里有数,没想到今天成了苏晚晚手里的杀手锏。 “五百块是吧。” 苏晚晚翻开笔记本,用手指沾了点唾沫,翻到第一页。 “既然大伯母要算账。那咱们就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好好算算这笔账。” 王贵花心里咯噔一下。 “你,你拿个破本子吓唬谁呢。” 苏晚晚没理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响亮,传遍了整个院子。 “1974年5月3日,我刚下乡第一天。” “大伯母拿走了我妈给我缝的新被褥,换成了发霉的旧棉絮,那床被褥,市值20块。” “1974年6月1日,大伯母让我去河边给她全家洗衣服。” “包括大伯的内裤和大伯母的裹脚布,一共12件,那天我发高烧39度,洗完晕倒在河边,按洗衣工算,一次5毛。” 村民的哄笑声响了起来。 王贵花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闭嘴。那都是一家人。” “1974年8月15日。” 苏晚晚声音拔高,压过了她的叫嚣,“生产队分粮,我的工分换了300斤麦子,全被大伯拉回自己家。” “我一口没吃到,饿了三天肚子,按市价,那麦子值45块。” “1975年1月。” “1975年3月。” 苏晚晚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每一笔,每一桩。 都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 原本还指指点点的村民,此刻全都安静了。 大家伙看着王贵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这哪是亲戚啊。 这简直就是周扒皮。 把人家姑娘当牲口使唤,吃人家的喝人家的,现在还要把人家卖了换钱。 “最后。” 苏晚晚合上本子,眼神犀利如刀。 “这半年,我爸妈每个月从海市给我寄的10块钱生活费,都被你冒领了。一共60块。” “这所有的账加起来,林林总总,一共是700块。” 苏晚晚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已经浑身发抖的王贵花。 “大伯母。你刚才说要五百彩礼是吧。” “行。我大方点。这五百块我就当是喂了狗了。” “700减500,还剩200。” 苏晚晚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在王贵花面前。 “拿来吧。” “倒找我两百块。现在。马上。” 说到这,苏晚晚眼神突然一厉,声音压低,透着股森森的寒意。 “拿不出来是吧?” “那咱们就换个地方说话。” “买卖人口。虐待知青。贪污财物。” “这三条罪名,哪一条都够你去吃枪子了。” “咱们现在就去公社派出所,我有账本,有人证,大宝二宝身上的伤也是证据。” “我看你是要钱,还是要命。” 王贵花一听“派出所”、“吃枪子”,腿肚子瞬间转筋了。 她是农村泼妇,不懂法,但她怕死啊! 她看着苏晚晚那笃定的眼神,那是真的要把她送进去的架势。 “你……你敢!我是你长辈!” “你看我敢不敢。”苏晚晚往前逼了一步,“秦烈!拿绳子!绑了送派出所!” 秦烈配合地去摸腰后的绳子。 “妈呀!” 王贵花吓得一声尖叫。 钱也不要了,面子也不要了。 “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这钱我就当喂了白眼狼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拉着她那三个同样被“吃枪子”吓住的怂包兄弟,屁滚尿流地往外跑。 那速度。 比兔子都快。 生怕晚一步就被秦烈绑去吃了枪子。 围观的村民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该。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苏知青这账算得明白啊。是个厉害人。” 热闹看完了,村民们也都散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大宝和二宝松了一口气,围着苏晚晚转圈,眼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秦烈没动。 他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苏晚晚,视线落在她手里那个黑色笔记本上。 眼神复杂。 带着探究,带着一丝意外,还有点看不懂的情绪。 刚才那一幕,他都看见了。 这女人。 平时看着娇滴滴的,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没想到嘴皮子这么利索,脑子转得这么快,把他那个难缠的大伯母怼得哑口无言。 有点意思。 “那个账本。” 秦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是真的?” 他记得这女人下乡的时候,行李都被大伯一家扣了,哪来的记账本。 苏晚晚听到这话,抬起头。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冲着秦烈俏皮地眨了眨眼,把那个其实只是个空白封皮的笔记本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假的。” “那是我刚才现编的。” “对付无赖,就要比无赖更无赖。这叫兵不厌诈。” 女人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那模样。 生动。 鲜活。 勾人。 秦烈看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俏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不讨厌。 反而,有点稀罕。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伸手在她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行。” “这媳妇,带劲。” 第8章 坐二八大杠进城领证!路太颠屁股疼,糙汉单手护腰! 王贵花一家像是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跑了。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秦烈是个行动派。 既然说了要去领证,那就绝不拖泥带水。 他回屋换了件稍微干净点的的确良白衬衫,虽然领口有点磨损,但被他那衣服架子似的身材撑得笔挺。 外面套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扣子依旧没系,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肌轮廓。 “走。” 男人言简意赅。 苏晚晚把大宝二宝托付给隔壁的一位孤寡老奶奶照看,那是秦烈为数不多信得过的人。 出了门。 一辆锈迹斑斑、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旧自行车,正停在门口的歪脖子树旁。 这是秦烈刚才特意去村长家借的。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稀罕物。 虽然这车有些年头了,车座皮都磨破了,但在村里也是借都难借到的宝贝。 为了借这辆车,秦烈把自己刚打的一只野兔送给了村长。 “上车。” 秦烈大长腿一跨,稳稳地骑在那个露出海绵的车座上,一只脚撑着地,回头看她。 苏晚晚看着那光秃秃、甚至有点生锈的后座铁架子,有点犯愁。 这二八大杠太高了。 而且这后座看着就硌得慌。 但看着秦烈那不耐烦的眼神,她也不敢矫情。 “那个,能不能垫个东西?” 苏晚晚小声提议。 秦烈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女人就是麻烦。 但他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围巾,折了几折,垫在了后座的铁架子上。 “上来。” 苏晚晚这才抓着他的衣摆,费劲地爬了上去,侧身坐好。 “坐稳了。” 秦烈低喝一声。 脚下一用力。 车链条发出“咔哒咔哒”的摩擦声,带着两人,晃晃悠悠地窜了出去。 此时正值隆冬。 北风呼啸。 苏晚晚原本以为会冷得受不了,结果坐上去才发现,前面那个宽阔得像堵墙一样的后背,把寒风挡得严严实实。 她缩在他身后,竟然感觉到了一丝暖意。 但是。 很快她就后悔了。 七零年代的农村土路,那就是噩梦。 坑坑洼洼,全是冻硬了的车辙印和石头子。 秦烈这人骑车又猛,根本不管什么减震不减震,一路风驰电掣。 “咣当。” 车轮轧过一块大石头。 整辆车猛地一颠。 苏晚晚只觉得屁股像是被铁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都要被颠飞出去了。 “啊。” 她惊呼一声,求生欲让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死死抱住了前面男人的腰。 脸更是直接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秦烈的身体猛地一僵。 自行车的车头都跟着歪了一下,画出了一个危险的“S”形。 腰间的那双手,太软了。 隔着单薄的衬衫和敞开的大衣,那温热的触感就像是烙铁一样,烫得他腹肌瞬间绷紧,硬得像块石头。 “松手。” 秦烈咬着牙,声音哑得厉害,“别乱摸。” 这女人。 知不知道男人的腰不能随便碰。 苏晚晚疼得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哪里还顾得上他的警告。 “我不松,你要颠死我了,屁股疼。” 她带着哭腔抱怨,声音软糯糯的,被风一吹,钻进秦烈的耳朵里,简直就是要把人的魂勾走。 屁股疼? 秦烈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娇气包。 这才哪到哪。 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到了炕上…… 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秦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子燥热。 前面是个大下坡。 路面更烂了,全是搓衣板一样的冻土棱子。 要是再这么颠下去,后面这娇滴滴的小祖宗非得摔下去不可。 秦烈皱眉。 他没有减速。 反而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腾出了一只手。 那只大得吓人的手掌,反向向后一探。 精准无比地托住了苏晚晚的后腰。 甚至因为位置的原因,那滚烫的掌心,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她那挺翘圆润的臀部边缘。 苏晚晚浑身一颤。 像是有电流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你……” “闭嘴。” 秦烈目视前方,脸色黑红黑红的,声音凶巴巴的,“抱紧,摔下去老子不负责。” 那只大手。 有力。 滚烫。 像是个铁钳子一样,把她牢牢地固定在后座上。 任凭车子怎么颠簸,她都稳如泰山。 苏晚晚的脸红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个男人掌心的纹路,还有那种粗糙老茧带来的摩擦感。 虽然隔着厚厚的棉裤。 但那种羞耻感和安全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这糙汉。 嘴上说着不管,手上却诚实得很。 一路无话。 只有风声,还有两人那几乎要重叠在一起的心跳声。 半个小时后。 红旗公社,民政局门口。 秦烈一个急刹车,大长腿支地。 “到了,下来。” 苏晚晚红着脸跳下车,感觉两条腿都被颠麻了,走路有点像鸭子。 秦烈看了一眼她那别扭的走路姿势,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死人脸。 他把车锁好,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跟上。” 苏晚晚赶紧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这个年代的领证流程很简单。 没有婚检,也不用预约。 只要带着大队开的介绍信和户口本,就能办。 秦烈的介绍信早就开好了,上面盖着鲜红的大队公章。 苏晚晚是知青,户口就在知青点,介绍信也是现成的。 两人把材料往窗口一递。 办事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戴着老花镜,看了看介绍信,又抬头看了看这俩人。 一个高大威猛,满脸凶相。 一个娇小玲珑,漂亮得像画里的人。 这组合。 怎么看怎么像是土匪抢亲。 “自愿的?” 大姐推了推眼镜,狐疑地问了一句。 “嗯。”秦烈闷哼一声。 “女同志呢?” 大姐看着苏晚晚,眼神里带着点同情,“要是被强迫的你就眨眨眼,这是新社会,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 秦烈的脸瞬间黑了。 他长得有那么像坏人吗。 苏晚晚忍着笑,大大方方地点头:“大姐,我是自愿的。” “他,他是好人。” 好人? 秦烈瞥了她一眼。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发好人卡。 “行吧。” 大姐见状,也不再多问。 “在这签个字,按个手印。” 秦烈拿起笔,手有点抖。 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一划,力透纸背。 苏晚晚也签了名。 两个名字并排在一起,就像是两个人从此绑在了一起。 “给。” “祝你们革命友谊长存,互帮互助,白头偕老。” 大姐拿出两个红彤彤的小本子,在上面盖了钢印。 没有照片。 那个年代,结婚证就是一张纸,或者一个小本本,上面印着语录,写着两人的名字和年龄,盖个章就算礼成了。 秦烈双手接过那个红本本。 粗糙的大拇指在上面摩挲了好几遍。 这就是结婚证。 这就是合法夫妻。 从这一刻起,这个叫苏晚晚的娇气包,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媳妇了。是他秦烈户口本上的人了。 谁也抢不走。 谁也不能欺负。 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像潮水一样填满了他的胸腔。 他有家了。 不再是那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光棍,也不再是那个带着两个拖油瓶被人戳脊梁骨的活阎王。 他是丈夫。 也是父亲。 秦烈深吸一口气,把结婚证郑重其事地揣进贴身的兜里,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走。” “回家。” 两人的手牵着手走出民政局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正好,雪后的空气清新凛冽。 秦烈突然停下脚步。 他松开苏晚晚的手,在怀里掏啊掏。 掏了半天。 掏出来一叠皱皱巴巴、但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钱和票。 有大团结,有一块两块的零钱,还有粮票、布票、肉票,甚至还有几张珍贵的工业券。 这一沓子。 厚度可观。 是他这几年在刀尖上舔血攒下的全部家当。 本来是为了给两个孩子留后路的,也是为了以后盖房子的。 现在。 秦烈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抓过苏晚晚的手,把这堆带着他体温的全部身家,粗声粗气地塞进了她的手心里。 “拿着。” 男人低下头,看着她那双错愕的眼睛,语气霸道又不容拒绝。 “都在这儿了。” “想买啥买啥。” 第9章 狂花钱路人嘲笑娶了个祖宗,秦烈冷笑:老子有钱,乐意宠! 心不慌。 苏晚晚捏着那一沓带着男人体温的钞票,腰杆子瞬间挺直了。 供销社。 这是七零年代的CBD,是所有家庭主妇心中的圣地。 红砖红瓦的大平房,门口挂着“为人民服务”的白底红字木牌。虽然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灰,但这丝毫挡不住里面散发出来的诱惑力。 还没进门,一股子混合着酱醋味、布料味和鸡蛋糕甜味的特殊气息就扑面而来。 人很多。 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大家都穿着灰蓝黑的衣裳,手里攥着票,眼神热切地盯着柜台里的东西。 秦烈推门进去。 他那一米九多的身高,加上那一身生人勿近的煞气,简直就是个人形开路机。原本拥挤的人群,硬是自动给他让出了一条道。 苏晚晚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想买啥。” 秦烈站在大堂中间,环视了一圈,语气豪横得像个带小蜜来刷卡的煤老板。 苏晚晚眼睛亮了。 虽然她空间里什么都有,但明面上的东西还得置办。不然以后拿出来没法解释出处。 “先去买布。” 苏晚晚直奔布匹柜台。 柜台后面站着个穿着蓝大褂、烫着小卷发的售货员,正嗑着瓜子,眼皮都不抬一下。 “要什么布。票带了吗。” 苏晚晚没在意她的态度,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 的确良。 这是这个年代的奢侈品。结实、耐磨、不起皱,穿出去倍儿有面子。 “同志。那块蓝色的的确良,我要六尺。还有那块碎花的,也要六尺。” 苏晚晚指着货架上最显眼的两匹布。 售货员瓜子也不嗑了,惊讶地抬头。 “那可是的确良。一块八一尺。还要布票。你都要了。” 这年头,谁家买布不是扯个三五尺回家缝缝补补,这一开口就是十二尺,还是最贵的的确良。 “要了。” 苏晚晚点头。 秦烈和两个孩子都还在穿破棉絮,这布买回去做新衣裳正合适。 售货员撇撇嘴,手脚麻利地量布、剪布。心里却在嘀咕,这哪来的败家娘们,也不怕把男人家底掏空了。 苏晚晚可不管别人怎么想。 买完布,她又转战日化区。 “雪花膏。我要友谊牌的。拿两盒。” “蛤蜊油。来五盒。” “硫磺皂。洗衣服的肥皂。牙膏。牙刷。毛巾。” 苏晚晚的手指点江山。 每点一样,周围人的眼珠子就瞪大一分。 这哪里是买东西。 这简直就是进货。 尤其是当她指着柜台最高处,那个铁皮罐装的“麦乳精”时,全扬都吸了一口凉气。 麦乳精。 那是给老人补身子、给产妇下奶的高级营养品。一罐就要好几块钱,还得要专门的营养票。普通人家过年都舍不得买一罐。 “这个也要。” 苏晚晚想都没想。 大宝二宝太瘦了,得补钙。 秦烈一直跟在她身后。 他不说话。 就负责拎东西。 只要苏晚晚手指一点,他就伸手去接。没一会儿,左右手都提满了油纸包,脖子上还挂着两卷布。 活像个任劳任怨的搬运工。 周围的大妈大婶们看不下去了。 她们大多是过惯了苦日子的,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看苏晚晚这么大手大脚,就像是割了她们的肉一样心疼。 “哎哟。这谁家的小媳妇。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一个挎着篮子的大妈咂着嘴,一脸的痛心疾首,“那一罐麦乳精够全家吃一个月的口粮了。这也太败家了。” “就是。看那男的穿得破破烂烂的,估计也是个苦出身。娶了这么个祖宗回去,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长得倒是挺俊,就是不干人事。这哪是娶媳妇,这是请了尊菩萨回去供着啊。” “可惜了那汉子。看着挺壮实,是个干活的好手,怎么是个怕老婆的软蛋。” 议论声越来越大。 甚至连柜台里的售货员都加入了讨伐大军。 “同志。这麦乳精你确定要。这可贵着呢。别到时候拿不出钱来丢人。” 售货员手里拿着那罐麦乳精,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秦烈那件旧军大衣。 苏晚晚的手僵住了。 她刚才买嗨了,忘了这是七零年代。 这种消费水平,确实有点惊世骇俗。 而且。 她是用秦烈的钱。 虽然秦烈把全副身家都给她了,但那些钱也是他拿命换来的。被这么多人指指点点,说他娶了个败家媳妇,他心里肯定不舒服。 苏晚晚咬了咬嘴唇。 她看了看那罐麦乳精,又看了看手里提满东西的秦烈。 “要不……麦乳精先不要了。” 她小声说道,准备把那罐奢侈品推回去,“其他的够用了。” 就在她的手刚碰到那铁皮罐子的时候。 一只大 手。 一只布满老茧、青筋暴起的大手,猛地伸过来,一把按住了那罐麦乳精。 “要。” 一个字。 掷地有声。 秦烈把那罐麦乳精拿过来,直接塞进苏晚晚怀里。 然后。 他转过身。 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带着几分慵懒的狼眼,此刻猛地睁开。 凶光毕露。 像是一头被打扰了进食的猛虎,冷冷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嚼舌根的长舌妇。 “啪。” 他从兜里掏出那叠钱和票,重重地拍在玻璃柜台上。 柜台都在颤。 “老子有钱。” 秦烈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胆寒的匪气。 “老子赚的钱,就是给她花的。” “别说麦乳精。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只要她想要,老子也给她摘。” 全扬死寂。 那些刚才还阴阳怪气的大妈们,被这股煞气吓得缩了脖子,一个个噤若寒蝉。 秦烈没理会她们。 他从那叠钱票里,抽出一张大团结,又慢条斯理地挑出几张花花绿绿的票据,拍在售货员面前。 售货员本来还想翻白眼。 但当她看清那几张票据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掉在柜台上。 那是工业券。 而且不是普通的工业券。 是省城大厂里才发的、印着红章的特供工业券。 这种券。 别说买麦乳精,就是买手表、买自行车都够了。在这个小小的公社供销社里,简直就是传说级别的存在。 这男人。 到底什么来头。 穿着破军大衣,出手却是特供券。 “够不够。” 秦烈冷冷地看着那个已经傻眼的售货员。 “够。够。太够了。” 售货员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同志。您稍等。我这就给您包起来。还要别的吗。我们这刚到了批大白兔奶糖,不要票。” “都要了。” 秦烈大手一挥,“还有那种带铁盒的饼干。拿两盒。” 苏晚晚抱着怀里的麦乳精,看着眼前这个霸气侧漏的男人。 心跳漏了一拍。 这也太帅了。 这就是被糙汉宠着的感觉吗。 明明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但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直戳心窝子。 “秦烈。” 她小声叫他。 “嗯。” 秦烈回头,刚才那股凶神恶煞的劲儿瞬间收敛了不少,虽然脸还是臭臭的,但眼神明显柔和下来。 “还想要啥。” 苏晚晚摇摇头,眼圈有点红。 “够了。太多了。拿不下了。” 秦烈看了看手里已经提不下的东西,又看了看苏晚晚那感动得快哭的小模样。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拿不下就挂脖子上。” “老子力气大。” 十分钟后。 两人走出了供销社。 秦烈简直就是个人形货架。车把手上挂着网兜,后座架子上绑着布匹,怀里还揣着奶糖和饼干。 苏晚晚手里只抱着那罐麦乳精,轻松得很。 “上车。” 秦烈长腿一跨,稳稳地扶住车把。 苏晚晚这次爬后座熟练多了。 她侧身坐好,看着男人宽阔的后背,心里甜滋滋的。 像吃了蜜一样。 回村的路上。 风依旧很大。 但苏晚晚一点都不觉得冷。 她剥开一颗刚刚买的大白兔奶糖,撕掉那层透明的糯米纸。 奶香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秦烈。” 苏晚晚叫了一声。 秦烈正在专心骑车,还要避开地上的大坑,随口应道:“干啥。” “张嘴。” 秦烈下意识地张开嘴。 下一秒。 一颗带着甜味、还带着指尖微凉触感的奶糖,就被塞进了他的嘴里。 甜。 齁甜。 秦烈这辈子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他平时最讨厌吃甜食,觉得那是娘们唧唧的东西。 但此刻。 这颗糖在嘴里化开,那股甜味顺着喉咙一直流进了心底。 “甜吗。” 身后传来女人软糯的声音。 “嗯。” 秦烈含糊地应了一声,耳根子又不争气地红了。 苏晚晚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坏心眼地笑了。 她往前凑了凑。 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了他的背上。 温热的呼吸,透过厚厚的军大衣,喷洒在他的后颈窝里。 苏晚晚伸出手指,在他硬邦邦的后背上轻轻戳了戳,然后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说了一句。 “秦烈。” “你真好。” “轰。” 秦烈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那三个字。 软得像棉花,烫得像火炭。 酥得他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握着车把的手猛地一抖。 脚下一滑。 原本走直线的“凤凰牌”二八大杠,瞬间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在并不宽敞的土路上,画出了一个极其风骚、极其危险的大“S”形。 第10章 洞房花烛夜,糙汉自觉打地铺?她故意撩起裙摆, 那辆“凤凰牌”二八大杠,硬是被秦烈骑出了坦克的气势。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大宝和二宝早就等在门口,看见车把上挂满的东西,两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奶糖。 饼干。 还有那罐金贵的麦乳精。 两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伸手。这太贵重了,贵重得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苏晚晚跳下车,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孩子怀里。 “拿着,进屋吃去。” 打发走了孩子,屋里就剩下了刚领证的两个人。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洞房花烛夜。 虽然没有大红喜字,没有宾客盈门,甚至连顿像样的酒席都没有。 但那一纸婚书,把这两个原本毫不相干的人,死死绑在了一起。 秦烈有点不自在。 他把买来的布匹和日用品放在炕上,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只好搓了搓衣角。 “那个,我去做饭。” 男人丢下一句,转身就要往灶台那边钻。 “等等。” 苏晚晚叫住他。 她从那堆东西里翻出那块红色的碎花布,又用意念从空间里拿出一对红色的枕巾,还有几个剪好的红“喜”字。 “今儿个是好日子。” 苏晚晚把红布往那张破桌子上一铺,原本灰扑扑的屋子瞬间亮堂了不少。 “既然结了婚,就得有个结婚的样。” 她把红喜字贴在窗户上,贴在墙上,又把那对绣着鸳鸯戏水的红枕巾盖在枕头上。 原本家徒四壁、充满战损风的土窑洞,被这一抹红一点缀,竟然真的有了几分新房的喜气。 秦烈站在灶台边,手里拿着锅铲,呆呆地看着。 他看着那个娇小的身影在屋里忙活。 看着她把那个冷冰冰的破窝,一点点变得有了人气,有了温度,有了家的样子。 心里那个角落,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软得一塌糊涂。 这女人,是真心要跟他过日子的。 晚饭很简单。 红薯稀饭,配上苏晚晚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咸鸭蛋,还有今天买的饼干。 两个孩子吃得肚子滚圆,早早地就爬回了自己的小被窝。 或许是吃饱了,或许是感觉到了大人之间那种奇怪的气氛,这俩小狼崽子今晚格外乖巧,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看着孩子们消瘦却满足的睡脸,秦烈心里闪过一丝愧疚。 他以前寄回来的那些钱,要是能早点用到孩子身上,也不至于让大宝二宝遭这么多年的罪。 夜深了。 外面的风雪停了,月亮爬了上来,照得雪地一片惨白。 屋里。 那盏煤油灯的灯芯跳动着,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 苏晚晚烧了一大锅热水。 “我先洗。” 她抱着那个新买的搪瓷盆,还有硫磺皂和毛巾,躲到了用挂帘隔开的洗澡间里。 其实也就是个角落,拉了一块破布挡着。 很快,哗啦啦的水声响了起来。 秦烈坐在外面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在指尖来回转动。 听觉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敏锐。 水流划过皮肤的声音。 毛巾绞水的声音。 甚至,他能想象出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滑落,流过精致的锁骨,汇聚到…… “操。” 秦烈低咒一声,狠狠掐断了手里的烟。 他在想什么禽兽不如的东西。 那是他媳妇,合法的。 但他却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的流氓。 燥热。 一股子邪火从丹田直冲脑门。屋里明明没生太旺的火,他却觉得自己快要烧着了。 这土坯房太小了。 空气里全是她身上那种淡淡的香味。不是雪花膏的腻味,而是一种像是牛奶,又像是蜜糖一样的体香。 无孔不入。 不知道过了多久。 布帘掀开。 一阵带着湿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苏晚晚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秋衣,下面是一条宽松的棉裤,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 那张脸,被热气蒸腾得粉扑扑的,像个刚熟透的水蜜桃,嘴唇红润,眼睛水汪汪的,看着就让人想咬一口。 “秦烈,水还热着,你去洗吧。” 苏晚晚一边擦头发,一边说道。 秦烈没敢看她。 他怕自己一看,今晚这火就压不住了。 “嗯。” 他胡乱应了一声,抓起毛巾就钻进了洗澡间。 冷水。 必须洗冷水。 秦烈舀起一瓢凉水,兜头浇下。冰冷刺骨的感觉让他那快要沸腾的血液稍微冷静了一点。 他是个糙人。 二十四年了,活得像匹孤狼。 以前不觉得。 现在突然有了媳妇,还是这么个娇滴滴、软乎乎的媳妇,他突然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对劲。 觉得自己脏,觉得自己粗鲁,觉得自己这身蛮力会弄坏了她。 等秦烈洗完澡出来,屋里的灯已经吹灭了,只剩下灶膛里的一点余火,映照着炕上的轮廓。 苏晚晚已经钻进了那床新换的鹅绒被里。 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忽闪忽闪地看着他。 秦烈站在炕边,看了一眼那床并不宽敞的被子,又看了看自己这身板。 他要是躺上去,估计连翻身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他身上那股子男人味太重,怕熏着她。 秦烈抿了抿嘴。 他转身,走到墙角,把那卷破旧的芦苇席和一床发黑的旧棉被抱了起来。 “你要干嘛。” 苏晚晚从被窝里探出头,疑惑地问。 “打地铺。” 秦烈把席子往地上一铺,动作利索,“我睡火大,炕上热,睡地上凉快。” 借口。 拙劣的借口。 外面零下二三十度,屋里虽然生了火,地上也绝对跟凉快扯不上边,那是透心凉。 苏晚晚又不傻。 她看着这个宁愿自己受冻、也要跟她保持距离的男人,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这男人,领证的时候不是挺霸道的吗,怎么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反而怂了。 “秦烈。” 苏晚晚从被窝里坐起来。 她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过放在枕头边的那盒“友谊牌”雪花膏。 铁皮盒子打开。 一股浓郁的茉莉花香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秦烈正在铺被子的手一顿。 这味儿,太香了。 香得让他脑仁疼。 苏晚晚挖了一坨雪花膏,在掌心化开。 然后,她在秦烈震惊的目光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卷起了自己那条宽松的棉裤裤腿。 一寸。 两寸。 直到露出了整条小腿。 在昏暗的火光下,那条腿白得发光。细腻,修长,线条优美得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和周围灰暗破旧的环境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就像是一块羊脂白玉,落在了一堆煤渣子里。 晃眼,太晃眼了。 秦烈的喉结疯狂滚动,呼吸瞬间粗重起来。那是雄性生物看到极致诱惑时的本能反应。 苏晚晚好像没看到他的反应。 她把沾满雪花膏的手掌,贴在那如玉的小腿上。 慢慢地推开。 指尖划过肌肤,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痕迹。 “哎呀,这腿有点干。” 她轻声呢喃,声音软媚入骨,“老公,你帮我擦擦好不好,后面我够不着。” 老公? 这个从未听过的新鲜词汇,像是一把小钩子,直接钩住了秦烈的魂。 虽然不懂是什么意思。 但直觉告诉他,这是比“当家的”、“掌柜的”更亲密、更让人血脉偾张的称呼。 秦烈只觉得脑子里“崩”的一声。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成了渣渣。 他死死盯着那条白得晃眼的腿。 眼睛红了。 赤红。 那是被逼急了的野兽才会有的眼神。 “苏、晚、晚。”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你在玩火。” 苏晚晚没停。 她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晃了晃那条腿,脚趾头俏皮地蜷缩了一下。 “地上多凉啊。” 她冲着秦烈伸出手,眼神无辜又勾人,“上来挤挤嘛,被窝里暖和。” “轰。” 秦烈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忍不了。 这他妈是圣人也忍不了。 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带翻了身边的长条凳,“哐当”一声巨响。 他几步冲到炕边。 那架势,凶狠得像是要把苏晚晚拆吃入腹。 苏晚晚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缩。 但秦烈并没有扑上来。 他两只手死死撑在炕沿上,手臂上青筋暴起,那一块块肌肉硬得像石头。 他在忍。 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忍。 他怕自己一上去,就控制不住力道,伤了她。她那么娇,那么嫩,经得起他这种粗人的折腾吗。 “闭嘴。” 男人额头上全是汗,豆大的汗珠顺着刚毅的脸颊往下流。他哑着嗓子,发出一声低吼。 “睡觉。” “把腿给老子盖上。” 说完。 他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转身就跑。 连地上的铺盖卷都顾不上了。 “砰。” 房门被大力撞开,又重重关上。 一阵冷风灌进来,吹得苏晚晚缩了缩脖子。 她看着紧闭的房门,愣了一秒,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傻子。 院子里。 寒风刺骨。 秦烈赤着上身,站在大水缸旁。 这水缸里的水,是他白天顶着日头,一桶一桶从村口井台挑回来的。 现在水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哗啦。” 秦烈抓起旁边的水瓢,砸破冰层,舀起一瓢带着冰碴子的冷水。 想都没想。 对着自己的脑袋,从头浇到脚。 “嘶。” 冰水顺着滚烫的皮肤流淌,激起一阵白烟。 那种透心凉的感觉,终于压下了身体里那股即将爆炸的躁动。 但他眼底的红色依旧没退。 听着屋里隐隐约约传来的、那女人得逞后的轻笑声。 秦烈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手狠狠抓了一把短寸,盯着那扇透着微光的窗户,咬牙切齿。 “行。” “你给老子等着。” “迟早死这女人手里,操。” 第11章 趁糙汉不在家偷偷搬空超市?猪肉炖粉条,香味飘出二里地 秦烈就走了。 这男人是个铁打的。昨晚洗了那个透心凉的冷水澡,在地上睡了一宿,今天早上照样生龙活虎。 苏晚晚醒来的时候,炕头已经空了。 桌上扣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 掀开一看。 两个剥了壳的煮鸡蛋,还冒着热气,静静地躺在碗底。 旁边还有一张撕下来的烟盒纸,上面用炭条写着几个潦草却刚劲的大字: “我去出车。晚上回。鸡蛋趁热吃。” 苏晚晚捏着那张纸,心里有些发酸。 她刚才去灶房看了一眼。 锅里那个黑乎乎的玉米面窝头不见了。那是昨晚剩下的,硬得能砸死狗。 秦烈把仅有的两个鸡蛋留给了她,自己啃了那个冷硬的窝头,顶着还没散尽的寒风去干活了。 这年头。 鸡蛋是金贵物。那是能换盐换火柴的硬通货。 这糙汉。 嘴上不说,事儿办得是真让人心疼。 “行。” 苏晚晚把鸡蛋塞进嘴里,嚼得用力,“既然你对我好,那我也不能让你白辛苦。” 吃完早饭。 苏晚晚走到院门口,探头往外看了看。 大宝和二宝还没起,估计是昨天吃得太饱,正睡懒觉。村里也没什么人走动,大家都忙着上工。 是个好机会。 “咔哒。” 她把院门从里面反锁,插上了粗木门栓。 转身。 意念一动。 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钻进了那个灯火通明的空间超市。 来吧。 进货时刻。 苏晚晚推着购物车,直奔粮油区。 秦烈家那个米缸,她是见过的。里面只有一点发霉的陈米和半袋子高粱面。就这点口粮,还得养活两个长身体的孩子和一个壮劳力,难怪一个个都瘦得像猴。 要想富,先吃饱。 苏晚晚扛起一袋五十斤装的“五常稻花香”大米。 撕开包装袋。 雪白晶莹的米粒哗啦啦地流进那个褐色的陶土米缸里。 满了。 接着是面粉。 她选了最精细的特一粉,也就是这个年代所说的“富强粉”。 这种面粉包饺子、蒸馒头都是一绝,又白又软。 倒满。 原本空荡荡的粮仓,瞬间变得富足起来。 苏晚晚没停手。 她又拿出一个洗干净的空酒瓶,去散装油区接了满满一瓶子金龙鱼调和油。 盐。 酱油。 醋。 花椒大料。 凡是家里缺的,她统统搬了出来。 为了不露馅,她特意把所有现代化的包装袋全部拆掉。那些印着生产日期和条形码的塑料袋,被她一股脑塞进灶膛里。 “刺啦。” 一把火。 烧得干干净净,毁尸灭迹。 搞定了基础粮油,苏晚晚把目光投向了那块案板。 光吃米面不行。 秦烈那身板,还有那两个小狼崽子,都缺油水。 得吃肉。 大口吃肉。 苏晚晚从生鲜区挑了一块最好的五花肉。 足足有三斤重。 五花三层,肥瘦相间,色泽红润。这种肉在这个年代叫“槽头肉”之外的极品,是有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 “今天就做个猪肉炖粉条。” 这是东北的名菜。 解馋。 顶饱。 苏晚晚手起刀落。 “咚咚咚。” 菜刀在案板上跳舞。 那块五花肉被切成了麻将大小的方块。 起锅。 烧火。 苏晚晚没舍得用那瓶新灌的油,而是先把肉块里比较肥的那部分扔进锅里。 小火慢煸。 不一会儿。 “滋滋滋。” 锅里发出了悦耳的声响。 肥肉里的油脂被慢慢逼了出来,原本白色的肉块变成了金黄色的油渣。锅底汇聚了一层清亮的猪油。 这股子荤油味,霸道得很。 它不像植物油那么含蓄,它带着一种原始的、野蛮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灶房。 苏晚晚把剩下的瘦肉倒进去。 大火翻炒。 肉块在热油里翻滚,变色,收紧。 加葱姜蒜爆香。 加一勺在这个年代奢侈无比的白糖炒糖色。 再淋上一圈酱油。 “呲啦。” 一股红褐色的烟雾腾起,酱香味混合着肉香,直接炸开。 加水。 没过肉块。 盖上锅盖,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接下来就是时间的魔法。 苏晚晚趁着炖肉的功夫,又从空间里拿出一把红薯宽粉。 这粉条劲道,耐煮。 用温水泡软之后,等肉炖得差不多了扔进去,吸饱了肉汤,那滋味比肉还香。 半个小时后。 灶房里的香味已经浓郁到了化不开的地步。 那种香味。 是有穿透力的。 它顺着门缝,顺着窗户纸的破洞,甚至是顺着烟囱,不要命地往外钻。 正在东屋睡觉的大宝和二宝,是被香醒的。 “吸溜。” 二宝闭着眼睛,鼻子用力嗅了嗅。 “哥。我做梦了。” 小丫头迷迷糊糊地说,“我梦见我掉进肉坑里了。” 大宝也醒了。 他没说话,只是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这不是梦。 这是真的肉味。 而且比昨天那顿红烧肉还要香,还要浓。 两个孩子对视一眼,连棉袄都顾不上穿好,光着脚丫子就冲进了灶房。 一进门。 就被那股热气腾腾的肉香给熏了个跟头。 只见那个新来的漂亮婶婶,正围着那条破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在白色的蒸汽里忙活。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 每一次响动,都像是在勾他们的魂。 “醒了。” 苏晚晚回头,看见两个呆若木鸡的小家伙,笑了笑,“去洗脸。马上开饭。” 大宝盯着那口大铁锅,眼神复杂。 他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知道家里的情况。 叔叔昨天买那些东西已经花了不少钱,家里哪来的肉。而且这么大味儿,肯定是很多肉。 “婶婶。” 大宝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紧,“这肉……哪来的。” “叔叔回来会骂人的。” 苏晚晚把切好的土豆块扔进锅里,又把泡好的宽粉铺在最上面。 “放心。” “你叔叔要是骂人,我就让他睡猪圈。” 她盖上锅盖,冲大宝招招手。 “过来烧火。想吃肉就得干活。” 大宝犹豫了一秒。 然后十分没骨气地蹲在了灶坑前。 没办法。 太香了。 在这股香味面前,理智就是个屁。 二宝也凑过来,帮着递柴火。 两个小家伙一边烧火,一边仰着头,眼巴巴地盯着锅盖缝隙里冒出来的白气。 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享受。 又过了二十分钟。 火候到了。 汤汁收得浓稠,肉块软烂,粉条晶莹剔透,土豆绵软沙糯。 苏晚晚撤了火。 “起锅。” 她喊了一声,伸手揭开了那沉重的木锅盖。 “轰。” 积蓄了一个小时的香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那是一朵蘑菇云。 一朵由肉香、酱香、油脂香组成的蘑菇云。 它没有丝毫的收敛,也没有任何的遮掩。 它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嚣张,瞬间冲出了秦家的小院。 此时正是饭点。 村里的烟囱都在冒烟。 大家伙吃的都是红薯面窝头,或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棒子面粥,配上几根咸菜条。 突然。 一股霸道的肉味,顺着西北风,蛮横地闯进了每家每户的饭桌上。 “吸溜。” 隔壁王大爷正喝粥呢,闻到这味儿,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 “这啥味儿啊。这也太香了。” “是肉。绝对是肉。还是大肥肉。” “谁家啊。这不过年不过节的,炖这么大一锅肉。这是发横财了。” 第12章 知青点吃糠咽菜,她家顿顿大鱼大肉?绿茶女配嫉妒红了眼 知青点。 气氛压抑得像个灵堂。 十二个知青围坐在一张掉漆的长条桌旁,看着桌子中间那盆所谓的“午饭”,一个个脸色比那盆里的野菜还要绿。 那是盆什么东西。 一大盆清水煮野菜,上面漂着几片枯黄的烂叶子,连滴油星子都看不见。 旁边是两个箩筐。 装着黑乎乎、硬邦邦的杂面窝头。那玩意儿是用高粱面掺着麦麸蒸的,吃进嘴里喇嗓子,咽下去刮肠子。 “吃吧。” 点长是个戴眼镜的男知青,叹了口气,带头拿了一个窝头,“不吃下午没力气干活。” 没人动。 大家都是城里来的,虽然下乡也有阵子了,但还是受不了这个苦。特别是大冬天的,肚子里没点油水,那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个女知青把筷子一摔,眼圈红了,“我想回家。我想吃白馒头。哪怕给我口咸菜也行啊。” “别做梦了。” 旁边的人冷笑,“有的吃就不错了。咱们公分少,分的那点粮早就见底了。要不是这就是最后一点存货,咱们连野菜汤都喝不上。” 绝望。 饥饿。 这两种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屋里蔓延。 就在大家愁云惨淡,准备硬着头皮啃那石头一样的窝头时。 突然。 一阵风吹开了半掩的房门。 紧接着。 一股霸道至极、嚣张至极的香味,像是长了脚一样,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那是肉香。 是那种只有在过年的时候,用大锅大灶,下了重油,炖得软烂入味的红烧肉的香味。还混合着葱姜爆锅的焦香,以及粉条吸饱了汤汁后的浓香。 “吸溜。”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巨大的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声音像个信号。 下一秒。 屋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肚子叫声。 “咕噜噜。” “咕咕。” 就像是在这死气沉沉的知青点里,奏响了一曲尴尬的交响乐。 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黑窝头。 这还怎么吃。 跟那股香味比起来,他们手里的东西就是猪食。不,连猪食都不如。 “这,这是谁家在炖肉。” 那个哭鼻子的女知青站了起来,鼻子用力地嗅着,一脸的陶醉和渴望,“这也太香了。得放了多少肉啊。这是把过年的肉都拿出来了吧。” “听这风向。” 点长推了推眼镜,眉头皱了起来,“是从村尾那边飘过来的。” “村尾。” 有人反应过来了,“那不是秦烈家吗。” “秦烈。” 这两个字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怪异起来。 昨天苏晚晚嫁给秦烈的事,已经在知青点传遍了。大家都知道苏晚晚为了不嫁给傻子,不仅撒谎说怀了孕,还倒贴了两百块钱,跟了那个全村最凶的二流子。 “不能吧。” 个男知青酸溜溜地说道,“秦烈那个穷鬼,家里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他哪来的钱买肉。还炖这么大一锅。” “那就是苏晚晚买的。” 角落里。 直没说话的一个女人突然开口了。 她叫林雪。 长得倒是清秀,穿得也比旁人好点,那是她在供销社当干部的爹寄来的。此时,她手里捏着半个窝头,指甲都掐进了面团里。 “苏晚晚昨天去供销社了。听说买了一大堆东西。布料、雪花膏、麦乳精,还有大白兔奶糖。” 林雪的声音尖细,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阳怪气。 “人家现在可是阔太太了。哪像咱们,还得在这吃糠咽菜。” 这话一出。 屋里的酸味瞬间盖过了肉味。 嫉妒。 那是人类最原始的劣根性。 如果大家都穷,那还没什么。可原本跟他们一样受苦的苏晚晚,突然过上了神仙日子,这就让人受不了了。 “苏晚晚是不是疯了。” “她哪来的那么多钱。那可是她爸妈给她的保命钱。她就这么全花了。” “就是。为了讨好一个二流子,把家底都掏空了。这也太下贱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批判着。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他们对那锅肉的渴望,才能平衡他们心里的落差。 林雪听着众人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嫉妒苏晚晚。 从下乡的第一天起就嫉妒。 凭什么苏晚晚长得那么好看。凭什么她干活偷懒还有男知青帮她。凭什么她现在能吃上肉。 而且。 秦烈。 林雪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高大魁梧的身影。 虽然秦烈名声不好,穷,凶。 但他长得是真带劲。那一身腱子肉,看着就让人腿软。林雪刚下乡的时候,也动过心思,想用两块糖哄哄这个糙汉,让他帮自己干点重活。 结果呢。 秦烈连正眼都没瞧她一下,直接送了她一个字:滚。 现在。 这个对她不屑一顾的男人,却把苏晚晚捧在手心里宠。这让林雪怎么能不恨。 “哎。” 林雪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苏晚晚也是糊涂啊。” “她以为用钱就能拢住男人的心吗。秦烈那种人,就是个无底洞。等苏晚晚手里的钱花光了,你看秦烈怎么收拾她。” “这就是堕落。” “这就是贪图享乐的下扬。” 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把苏晚晚批得一文不值。 仿佛苏晚晚吃的不是肉,是毒药。 但那股香味实在是太诱人了。 越来越浓。 越来越近。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啪啪地扇他们的脸。 “我不吃了。” 林雪把手里的窝头往桌上一扔,“这味儿闻着恶心。一股子铜臭味。” 说完。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脚走了出去。 她在屋里待不下去了。 那香味每钻进鼻孔一次,她的心就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她要去看看。 她就不信了,苏晚晚真能把日子过成花儿。肯定是打肿脸充胖子。说不定那肉就是借来的,或者是秦烈去偷的。 要是能抓到秦烈偷东西的把柄。 哼。 林雪眼底闪过一丝恶毒的光。 出了知青点。 外面的风挺大,刮得脸生疼。但那股肉香在冷风里反而更加清晰了。 林雪裹紧了棉袄,顺着香味,鬼使神差地往村尾走去。 越走越近。 越走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味儿也太正了。比公社国营饭店里的大厨做得还香。 秦烈家那个破院子已经遥遥在望。 烟囱里冒着白烟,那是幸福的炊烟。 就在林雪走到距离秦家大院还有一百多米的一棵老柳树下时。 前方的雪地里。 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那里捡树枝。 是大宝和二宝。 林雪认识这俩孩子。 以前这俩孩子,那是出了名的脏、瘦、野。就像两只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流浪狗,看见人就呲牙,身上永远脏兮兮的,脸上全是灰,根本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可现在。 林雪停下脚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这还是那两个小狼崽子吗。 虽然身上的衣服还是旧的,补丁摞补丁。 但那张脸。 洗得干干净净。 原本蜡黄的小脸蛋上,竟然泛着一层健康的红晕。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嘴。 那两张小嘴油汪汪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酱色汤汁。 尤其是小的那个二宝。 手里竟然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大白兔奶糖,时不时地塞进嘴里舔一口,眼睛笑成了月牙,一副满足得要上天的样子。 “哥。婶婶做的肉真好吃。” 二宝含糊不清地说道,“那个宽粉也好吃。滑溜溜的。” “嘘。” 大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小点声。婶婶说了,财不外露。要是让别人知道咱们家天天吃肉,会来抢的。” “哦哦。我不说。” 二宝赶紧捂住嘴,但那股子机灵劲儿和幸福感,是从眼睛里跑出来的,根本藏不住。 林雪站在树后,指甲狠狠地抠进了树皮里。 真的。 竟然是真的。 苏晚晚不仅自己吃肉,连这两个拖油瓶都跟着沾光。 看看这两个孩子,哪还有半点以前那种苦大仇深的样子。这才跟了苏晚晚一天,就被养得这么好了。 这就说明。 苏晚晚手里的物资,比她想象的还要多。多到根本不在乎这两个赔钱货吃多少。 凭什么。 凭什么她林雪在知青点啃窝头,苏晚晚这个败家娘们却在这里养别人的孩子,还养得这么滋润。 这不公平。 极度的心理不平衡,让林雪的五官都有些扭曲。 她盯着那两个孩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俩孩子是秦烈的心头肉。 也是秦烈的软肋。 现在苏晚晚刚进门,正是要立威、要表现的时候。如果这两个孩子出了点什么事,或者这两个孩子跟苏晚晚闹翻了。 那秦烈会怎么想。 秦烈肯定会觉得苏晚晚容不下这两个孩子。 到时候。 夫妻反目。 苏晚晚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林雪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看着那两个毫无防备的孩子,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阴毒至极的冷笑。 第13章 小狼崽子张嘴就咬,我婶婶是仙女,你是个什么丑八怪 她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很慈祥、实则透着股狼外婆味儿的笑。 手心里。 躺着两颗硬邦邦的水果糖。 这糖也不知道在她兜里揣了多久,糖纸都磨白了,边角还粘着一点黑乎乎的棉絮。看着就让人倒胃口。 但在林雪看来。 这就足够了。 对于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野孩子来说,这就是天大的恩赐。 “大宝。二宝。” 林雪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语气神秘兮兮的,“快拿着吃啊。这可是姐姐特意给你们留的。甜着呢。” 大宝没动。 二宝也没动。 两个孩子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种眼神。 不像是看恩人,倒像是看傻子。 二宝的小鼻子皱了皱。 她刚吃了满嘴流油的红烧肉,又吃了那个香喷喷的宽粉,嘴里还残留着大白兔奶糖的顶级奶香味。 眼前这两块粘着灰的破糖,是个什么东西。 寒碜。 太寒碜了。 “我不吃。” 二宝往哥哥身后缩了缩,奶声奶气地说道,“这糖脏。婶婶说了,不能吃脏东西,肚肚会痛。” 林雪的笑僵在了脸上。 脏。 这死丫头片子竟然嫌她的糖脏。 以前这俩小崽子,看见个糖纸都恨不得舔三遍。现在竟然学会挑三拣四了。 苏晚晚那个败家娘们,到底给这两个孩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二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林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姐姐这是心疼你们啊。” “你们那个新婶婶。她不是真心对你们好的。她那是装的。” 林雪指了指秦家冒烟的烟囱。 “你们看。她今天做了那么多肉。是不是平时从来没给你们吃过。突然给你们吃好的,那是没安好心。” “这叫断头饭。懂不懂。” “以前村头那个王二麻子,杀猪之前也是先给猪吃顿好的。把猪喂肥了,才好杀肉卖钱。” 这话太毒了。 如果是普通的小孩,可能真会被吓住。 毕竟“后妈”这个词,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往往和恶毒、虐待挂钩。 但大宝不是普通小孩。 他是秦烈带大的狼崽子。 他有着一种近乎于野兽的直觉。谁对他好,谁对他坏,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大宝冷冷地看着林雪。 那双酷似秦烈的黑眸子里,满是嘲讽。 “你才是猪。” 大宝开口了。 声音虽然稚嫩,但杀伤力极强。 “我婶婶给我吃肉,是因为她疼我。叔叔说了,婶婶是自家人。” “你连肉都没有。就拿两块破糖来骗人。你当我傻啊。” 逻辑满分。 一针见血。 在七岁的秦小龙世界观里,道理很简单: 给我吃红烧肉的 = 亲妈待遇。 给我吃破糖还要说坏话的 = 坏女人。 林雪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小野种,嘴皮子竟然这么利索。 “你……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 林雪急了。 她要是连两个孩子都搞不定,以后怎么在秦烈面前上眼药。怎么看苏晚晚的笑话。 “我是为了你们好。等她以后生了自己的孩子,就把你们扔进山里喂狼了。到时候你们哭都找不着调。” “不会的。” 二宝探出头,大声反驳,“婶婶说了。只要听话,天天有肉吃。婶婶是仙女。你是丑八怪。” 丑八怪。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扎在了林雪的心窝子上。 她自诩是知青点的一枝花。 虽然比不上苏晚晚那个狐狸精,但也算是清秀佳人。 现在竟然被一个流着鼻涕的小丫头片子骂丑八怪。 “死丫头。你骂谁呢。” 林雪彻底破防了。 她那层温柔的伪装瞬间撕裂,露出底下那张扭曲狰狞的脸。 “有娘生没娘养的小野种。给你脸了是吧。”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二宝细弱的胳膊。 那长长的指甲,没有任何顾忌,狠狠地掐进了二宝的肉里。 “哇。” 二宝疼得大哭起来,“哥哥。疼。坏人。” “放开我妹妹。” 大宝眼珠子瞬间红了。 那是他的底线。 谁敢动他妹妹,他就跟谁拼命。 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大宝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低着头,不管不顾地朝着林雪撞了过去。 “咚。” 林雪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还没等她站稳。 手腕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大宝张开嘴,露出一口洁白锋利的小乳牙,对着林雪抓着二宝的那只手腕,狠狠地咬了下去。 死死咬住。 不松口。 就像是一头真正的小狼,锁定了猎物的喉咙。 “啊。” 林雪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松口。你个小畜生。快松口。肉要掉了。” 疼。 钻心的疼。 她感觉自己的肉都要被这小崽子给撕下来了。 “滚开。” 林雪疼疯了。 她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着大宝的脑袋狠狠地甩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紧接着是一股巨大的推力。 大宝毕竟只是个七岁的孩子,体重太轻。被林雪这么发疯似的一甩,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 “砰。” 小小的身体重重地撞在旁边的老柳树树干上。 然后滑落在地。 额头正好磕在一块凸起的树根上。 鲜血。 瞬间涌了出来。 顺着大宝的眉骨往下流,糊住了他半只眼睛。 但他没哭。 哪怕疼得浑身抽搐,他也一声没吭。只是死死地盯着林雪,眼神凶狠得让人心惊。 “哥哥。” 二宝吓傻了。 看到哥哥满脸是血,小丫头爆发出了凄厉的哭声。 “哥哥流血了。婶婶。救命啊。有人杀人了。” 这哭声太惨了。 在空旷的雪地里传出老远。 林雪捂着还在流血的手腕,看着倒在地上的大宝,心里也慌了。 她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她就是想教训一下这没家教的小野种。 “别……别嚎了。” 林雪色厉内荏地吼道,“是他先咬人的。我是正当防卫。我是被逼的。” 就在这时。 “咣当。” 秦家的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一道身影如同旋风一般冲了出来。 苏晚晚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正在屋里盛菜,突然听到二宝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都漏跳了一拍。 冲出来一看。 眼前的景象让她目眦欲裂。 二宝坐在雪地上哭得喘不上气。 大宝倒在树下,半张脸都是血。 而那个罪魁祸首林雪,正捂着手腕,一脸嫌恶和慌乱地站在旁边。 轰。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点燃了苏晚晚的理智。 那是她的孩子。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 但那两声“婶婶”,那一晚上的依恋,早就把他们划进了苏晚晚的保护圈。 在这个陌生的年代。 这就是她的家人。 “林雪。” 苏晚晚的声音冷得像是来自地狱。 她扔下锅铲。 一步,一步。 朝着林雪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在给林雪倒计时。 “你敢动我的孩子。” 林雪看着此时的苏晚晚。 害怕了。 她是真的害怕了。 苏晚晚平时的眼神虽然清冷,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充满了暴戾和杀气。 就像是一头被触犯了逆鳞的母狮子。 “苏……苏晚晚。你别过来。” 林雪往后退了两步,声音发抖,“是你家孩子没家教。他像狗一样咬我。你看我的手。都流血了。” “我就是轻轻推了他一下。是他自己没站稳撞树上的。跟我没关系。” “啪。” 一声极其清脆、极其响亮的耳光声,打断了林雪的狡辩。 这一巴掌。 苏晚晚用尽了全力。 没有丝毫的留手。 林雪整个人被打得在原地转了半个圈,脑瓜子嗡嗡的,眼前金星乱冒。 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五个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 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你……” 林雪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晚晚,“你敢打我。我是知青。我是干部子女。你竟然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苏晚晚反手又是一巴掌。 “啪。” 左右开弓。 对称了。 “这一巴掌。是替大宝打的。” “你算个什么东西。跑到我家门口来撒野。” “挑拨离间。欺负小孩。这就是你所谓的知青素质。这就是你那个当干部的爹教你的家教。” 苏晚晚步步紧逼。 那一身凛冽的气势,压得林雪根本喘不过气来。 “我告诉你。大宝要是留了疤,或者是脑震荡。我扒了你的皮。” 林雪被打蒙了。 也被吓傻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凶悍的苏晚晚。 以前的苏晚晚,那是出了名的软柿子,说话都不敢大声。 现在这个。 简直就是个女罗刹。 “你……你这个泼妇。” 林雪捂着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疼。 真的疼。 这女人手劲怎么这么大。 周围已经有村民听到动静围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大家指指点点。 但当他们看到大宝满脸是血的样子时,舆论瞬间倒向了苏晚晚这边。 “这也太狠了。把孩子打成这样。” “这林知青平时看着文文静静的,心肠咋这么歹毒。” “活该挨揍。要是有人敢动我家娃,我也跟她拼命。” 林雪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知道自己今天算是栽了。 不仅没讨到便宜,还挨了两巴掌,成了全村的笑话。 “苏晚晚。你给我等着。” 林雪咬牙切齿,眼神怨毒得像是淬了毒的刀子,“今天这事儿没完。我要去公社告你。我要让你在红旗公社混不下去。” 说完。 她捂着脸,像是过街老鼠一样,狼狈不堪地钻出人群跑了。 苏晚晚站在原地。 看着林雪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锅铲,轻轻拍了拍上面的雪。 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尽管来。” “皱一下眉,算我输。” 第14章 全村疯传她偷汉子?秦烈深夜翻墙被抓包?苏晚晚发怒! 月亮躲进了云层里,整个红旗公社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风还在刮。 呼呼的,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一道黑影,像只矫健的猎豹,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秦家破败的院墙外。 是秦烈。 他刚从县城的黑市回来。 这一趟收获颇丰。背篓里装着几十斤细粮,怀里还揣着换来的工业券和一沓大团结。 他在院门口停下了脚步。 门是从里面插上的。 秦烈抬起手,刚想敲门,动作又停住了。 这么晚了。 那个娇气包肯定早就睡熟了。要是把她吵醒,指不定又要哼哼唧唧地闹起床气。还有大宝二宝,这俩孩子缺觉,好不容易能睡个安稳觉。 算了。 翻墙吧。 这点高度对他来说,跟平地没什么两样。 秦烈紧了紧身上的背篓,后退半步,猛地助跑,脚尖在土墙上一点,双手一撑。 “嗖。” 整个人像只轻盈的猫,无声无息地翻进了院子。 落地无声。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熟门熟路地摸进了堂屋,连狗都没惊动。 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隐秘。 但是。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距离秦家院墙不到五十米的一棵大槐树后,一双浑浊且闪烁着精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是村里的刘寡妇。 这刘寡妇是个出了名的夜猫子,也是村里广播站的“编外人员”。谁家丢了鸡,谁家两口子打架,她比狗鼻子都灵。 今晚她本来是出来倒尿盆的。 结果刚一出门,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鬼鬼祟祟地在秦家门口转悠。 然后。 那个影子“嗖”的一下,翻墙进去了。 刘寡妇的眼珠子瞬间瞪大了。 秦烈出车去了。这是全村都知道的事。秦烈那大卡车一发动,半个村子都能听见动静。这会儿车还没回来呢。 那翻墙进去的是谁。 肯定不是秦烈。 那黑影看着瘦瘦高高的,动作那么利索,一看就是个惯犯。 “哎哟喂。” 刘寡妇激动得一拍大腿,连尿盆都差点洒了。 “这苏知青,玩得挺花啊。” “秦烈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往屋里领野男人。还是翻墙进去的。” “我就说嘛。城里来的姑娘,哪能守得住这穷日子。这是耐不住寂寞,偷汉子呢。” 刘寡妇的心脏砰砰直跳。 这可是个大新闻。 惊天大瓜。 她连尿都不倒了,提着裤腰带就往回跑。她得赶紧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林知青可是给了她两块钱,让她盯着点苏晚晚的动静。 这下。 那两块钱可是赚得太容易了。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 红旗公社的空气里,就弥漫着一股子诡异的兴奋劲儿。 谣言。 就像是长了翅膀的瘟疫,顺着井台、顺着茅房、顺着田间地头,疯狂地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秦烈家那个新媳妇,昨晚偷汉子了。” “真的假的。这才刚领证几天啊。” “千真万确。刘寡妇亲眼看见的。半夜三更,一个黑影翻墙进去的,一宿都没出来。” “啧啧啧。看着长得跟天仙似的,原来是个破鞋。” “那秦烈岂不是成了活王八。脑袋上那顶帽子,绿得流油啊。” “该。让他娶个祖宗回来。这下好了,不仅钱被掏空了,连人都守不住。” 大家伙交头接耳,眉飞色舞。 那种隐秘的快感,那种看着别人倒霉的幸灾乐祸,让这个寒冷的清晨变得格外燥热。 苏晚晚对此一无所知。 她这一觉睡得格外香。 鹅绒被太暖和了,把所有的寒气都挡在了外面。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秦烈还没回来。 桌上依然留着早饭。这次是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苏晚晚吃过饭,伸了个懒腰。 水缸里的水快没了。 她得去村口的井台挑点水。虽然她空间里有水,但这样子还是得装一下的。 苏晚晚提着两个铁皮桶,刚一出门。 就感觉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平时路上见着她,村民们虽然也会指指点点,但大多是好奇或者羡慕。 但今天。 那些目光变了。 变得粘稠、恶心、充满了下流的意味。 就像是一条条鼻涕虫,粘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路过大槐树下。 几个正蹲在那儿晒太阳、捉虱子的懒汉,一看见她,立马来了精神。 “哟。这不是苏知青吗。” 一个叫“二癞子”的混混,嬉皮笑脸地凑了上来。他穿着件露棉花的破袄,一嘴的大黄牙,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苏晚晚身上扫来扫去。 “怎么着。去挑水啊。秦烈不在家,这种力气活怎么能让你干呢。” “来来来。哥哥帮你。” 说着。 他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就要去抓苏晚晚手里的水桶。手指头还有意无意地往苏晚晚的手背上蹭。 苏晚晚眉头一皱,侧身避开。 “滚。” 一个字。 冷得掉渣。 二癞子扑了个空,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猥琐了。 “哎哟。脾气还挺大。哥哥喜欢。” 他往前逼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下流的暗示。 “苏知青。别装了。大家都知道了。” “秦烈那个木头疙瘩不懂风情,是不是没喂饱你啊。” “昨晚那个野男人是谁啊。要是没伺候好你,今晚换哥哥去怎么样。哥哥翻墙技术好着呢,保准让你欲仙欲死。” 周围几个懒汉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啊苏知青。别害羞嘛。” “大家都乡里乡亲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秦烈那小子常年不在家,你一个人守活寡多难受。哥哥们心疼你啊。” 污言秽语。 像是一盆盆脏水,劈头盖脸地泼过来。 苏晚晚的脚步停住了。 她终于明白那种不对劲是从哪来的了。 造谣。 这是有人在造黄谣。 在这个年代,名声就是女人的命。一旦被扣上“破鞋”、“偷汉子”的帽子,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会被人戳脊梁骨,会被批斗,甚至会被逼死。 好毒的心思。 好下作的手段。 苏晚晚握着水桶提手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像普通小姑娘那样被吓哭,也没有慌乱地逃跑。 她只是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此时像是一汪寒潭,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二癞子。 “让开。” 声音平静。 却透着股让人心惊的寒意。 二癞子被这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 但这娘们长得实在是太带劲了。生气的时候更带劲。那小脸板着,那小腰挺着,看得人心痒痒。 “我不让能咋地。” 二癞子仗着人多,还在那耍流氓,“你要是不答应哥哥,今儿个这水你就别想挑回去。” 就在这时。 “滚开。你们这群坏蛋。” 一道稚嫩却愤怒的咆哮声传来。 紧接着。 一个小小的身影,像是一头暴怒的小牛犊,一头撞在了二癞子的腰眼上。 “哎哟。” 二癞子毫无防备,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个狗吃屎。 是大宝。 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了。 他身上的衣服破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刚跟人打了一架。一只鞋都跑掉了,光着一只脚踩在雪地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疼。 他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苏晚晚面前,像是一只护崽的小兽。 那双眼睛里。 全是眼泪。 全是委屈。 全是愤怒。 “不许你们欺负我婶婶。” “我婶婶是好人。她没有偷汉子。她没有。” 大宝嘶吼着,声音都哑了。 他刚才在村口跟一群小孩玩。那些小孩指着他鼻子骂,说他婶婶是个破鞋,说他叔叔是个绿毛龟。 他气疯了。 冲上去跟那些比他大好几岁的孩子打。 被打倒了就爬起来,爬起来再打。 他虽然打输了,但他不能输了这口气。 “婶婶。” 大宝转过身,抱住苏晚晚的腿,仰起头,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婶婶。我们回家。我们不理他们。” “他们都是坏人。他们说你坏话。呜呜呜。” 苏晚晚的心。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疼得缩成了一团。 她蹲下身,轻轻擦掉大宝脸上的泥土和血迹。 “大宝。别哭。” “告诉婶婶。他们说什么了。” 大宝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他们说……说你昨晚带野男人回家了。” “说你给叔叔戴绿帽子。” “说你是……是破鞋。” 最后两个字。 大宝说得很小声,像是怕脏了婶婶的耳朵。 苏晚晚笑了。 气笑了。 真的。 她本来不想惹事。她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有些人。 就是犯贱。 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非要把脸凑上来让她打。 “好。很好。” 苏晚晚站起身。 她把手里的水桶往地上一扔。 “咣当。” 铁桶砸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没有理会二癞子那群人,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看热闹的村民。 她牵起大宝的手,语气温柔得有些诡异。 “大宝。走。回家。” 二癞子还在那起哄:“这就走了。不是挺横的吗。是不是心虚了。” 苏晚晚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 看了二癞子一眼。 就那一眼。 让二癞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苏晚晚带着大宝回到家。 她动作利索地给大宝处理了伤口,上了药。 然后。 她走进里屋。 脱掉了那件有些碍事的长棉袄,换上了一身利索的列宁装。那是她刚做的,还没来得及穿。 裤脚扎紧。 袖口挽起。 她从空间里掏出那根防狼电击棒。 那是警用最高规格的。 充满电后,能瞬间释放出足以让一个成年壮汉休克的高压电流。 她把电击棒藏进袖子里。 又把头发高高扎成一个马尾。 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杀气腾腾。 “婶婶。你要去哪。” 大宝看着她这副打扮,有点害怕。 苏晚晚摸了摸他的头,嘴角勾起一抹冷艳的弧度。 “去讲道理。”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听不懂人话。只听得懂拳头。” 她转身。 推门而出。 外面的风更大了。 苏晚晚迎着风,一步一步,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大喇叭。 那里是全村的消息中心。 既然你们喜欢造谣。 既然你们喜欢看热闹。 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出大的。 苏晚晚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子里的电击棒开关。 眼神冰冷如刀。 “既然不想让我好过。” “那大家都别过了。” 第15章 杀进广播站大喇叭全村喊话:造谣的,把底裤都给你扒干净 这是一座坐落在村子中央的青砖大瓦房。 虽然看起来气派,但其实也就三间屋。中间是开会的大堂,左边是支书办公室,右边就是广播室。 此时。 广播室里,广播员王二麻子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 他是个闲人,仗着是村支书的远房侄子,混了个广播员的肥差。平时也没啥事,就是读读报纸,通知个开会下地什么的。 突然。 “砰。” 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板狠狠地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地的灰尘。 “咳咳咳。” 王二麻子吓得一哆嗦,瓜子皮卡在了嗓子眼儿里,咳得惊天动地。 他猛地跳起来,刚想骂娘。 “谁啊。哪个不长眼的……” 话音未落。 一道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是个女人。 穿着一身干练的列宁装,头发高高扎起,手里没拿东西,但那一身的气势,比拿了刀还吓人。 “苏……苏知青。” 王二麻子认出了来人。 这不就是今天村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那个“破鞋”主角吗。 她来干什么。 难道是被骂疯了,来这儿撒泼的。 苏晚晚没理他。 她反手把门一关。 “咔哒。” 落锁。 这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听得王二麻子心里发毛。 “你……你想干啥。” 王二麻子往后缩了缩,“我告诉你啊。这可是广播重地。你别乱来。我要喊人了。” 苏晚晚走到操作台前。 她看了一眼那个黑乎乎的铁麦克风,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各种开关按钮。 “起开。” 两个字。 言简意赅。 王二麻子还想摆摆架子:“苏晚晚。你这是违反纪律。你赶紧出去。不然我……” 苏晚晚眼神一冷。 她猛地抬手,袖子里滑出一截黑乎乎的棍状物(电击棒),虽然没开开关,但那冰冷的金属质感,直接抵在了王二麻子的下巴上。 “我让你起开。” “听不懂人话是吗。” 王二麻子瞬间怂了。 他虽然不知道那是啥,但直觉告诉他,这玩意儿能要他的命。 “别。别动手。我起开。我这就起开。” 他抱着头,哧溜一下钻到了墙角的桌子底下,像只受惊的鹌鹑。 苏晚晚冷哼一声。 她坐在那把破椅子上,伸手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电源开关。 “滋滋滋。” 电流声响起。 那是通电的信号。 紧接着。 村头的那棵大槐树上,还有村尾的电线杆上,那几个平时只有大事发生才会响起的黑色大喇叭,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啸叫声。 “喂。喂。” 苏晚晚试了试音。 声音清脆,响亮。 经过电流的放大,瞬间传遍了红旗公社的每一个角落。 田间地头。 正在挥舞锄头的社员们停下了动作。 正在家里纳鞋底的大妈们放下了针线。 正在知青点唉声叹气的知青们竖起了耳朵。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大喇叭的方向。 这是谁啊。 听着像是那个新来的苏知青。 她要干啥。 这是要在大喇叭里做检讨吗。 下一秒。 苏晚晚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雷霆万钧的气势,在整个村庄的上空炸响。 “红旗公社的全体社员们。大家中午好。” “我是苏晚晚。” “现在占用大家几分钟宝贵的时间。我想给某些长舌妇,还有某些喜欢在背后嚼舌根的烂人,上一堂生动的思想品德课。” 全扬哗然。 这也太狂了。 这哪里是做检讨。这分明是来宣战的。 苏晚晚握着麦克风,眼神盯着窗外那片广阔的雪原,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 “就在今天早上。我听说咱们村里流传着一个关于我的谣言。” “说我苏晚晚不守妇道。说我趁着男人不在家,半夜翻墙偷汉子。” “说得那是有鼻子有眼。好像那个人就趴在我家床底下看见了一样。” 广播室里。 苏晚晚冷笑一声。 “好。” “既然大家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那我就当众澄清一下。” “第一。” “昨晚那个翻墙进院子的黑影。不是别人。正是我合法的丈夫,秦烈同志。” 此言一出。 正在田埂上喝水的二癞子,一口水喷了出来。 啥。 是秦烈。 苏晚晚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和炫耀。 “我男人心疼我。知道我睡觉轻,怕敲门把我吵醒了。所以才翻墙进来的。” “这是我们两口子之间的情趣。” “我们乐意。” “有些人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男人会这么疼媳妇。为什么男人会为了不吵醒媳妇去翻墙。” “那是因为你们没人疼。” “那是因为你们只能在那阴暗的角落里,像蛆虫一样嫉妒别人的幸福。” 这话说得太毒了。 直接就是往那帮造谣者的脸上扇巴掌。 而且还是带响的那种。 村里的那些大老娘们,一个个听得脸红脖子粗。本来想骂两句不要脸,但仔细一想,人家那是两口子,人家那是恩爱。 倒是显得她们这些在这嚼舌根的,又酸又臭。 “这苏知青。嘴皮子够利索的啊。” “看来是咱们误会了。人家秦烈那是心疼媳妇。” “我就说嘛。秦烈那么凶,谁敢给他戴绿帽子。那是不要命了。” 舆论的风向。 仅仅用了几句话,就开始悄然转变。 但苏晚晚并没有打算就此收手。 澄清自己只是第一步。 她今天来,是要杀鸡儆猴。是要让那些敢把脏水泼到她头上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二。” 苏晚晚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透着股森森的寒意。 “我知道这个谣言是从哪传出来的。也知道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 “林雪同志。” “你在听吗。” 知青点。 正躺在炕上装病(脸肿了没法见人)的林雪,听到大喇叭里突然点到了自己的名字,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炕上滚下来。 她脸色煞白。 这疯女人。 她要干什么。 苏晚晚的声音,像是一把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狠狠地劈了下来。 “林雪同志。你作为一名接受过教育的知识青年。不把心思放在建设农村上,反而整天盯着别人的家事。你是没事干了吗。” “既然你这么闲。那我不妨帮大家回忆回忆。” “前天下午。在知青点的后院地窖里。” “你偷偷摸摸地干了什么。” 林雪的瞳孔骤然收缩。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难道。 难道她看见了。 不可能。那时候大家都去上工了。根本没人看见。 苏晚晚似乎能看到林雪现在的恐惧。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趁着大家不在。偷了公家的五个红薯。藏在了你的被窝里。” “这事儿。我本来不想说。毕竟大家都是知青,给你留点面子。” “但是。”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手伸到我的孩子身上。不该为了你的嫉妒心,去伤害两个无辜的孩子。” “既然你不想做人。那我也没必要把你当人看。” “偷盗集体财产。这是什么性质。大家心里都清楚。” “林雪。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去大队部自首。或许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轰。 如果说刚才只是扇巴掌。 那现在就是直接扔了一颗原子弹。 在这个年代。 偷盗集体财产,那是大罪。是要被拉去批斗,甚至要坐牢的。 知青点彻底炸锅了。 所有人都冲进了林雪的屋子。 “林雪。苏晚晚说的是真的吗。” “你真的偷了红薯。” “好啊。我说怎么最近地窖里的红薯总少。原来是你个家贼。” 点长更是气得发抖。 他直接掀开了林雪的被子。 果然。 在被窝的最深处。 几个还没来得及吃的红薯,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人赃并获。 “林雪。你还有什么话说。” 点长怒吼道。 林雪瘫坐在炕上。 完了。 全完了。 她的名声。她的前途。 在这一刻,彻底毁了。 她听着大喇叭里那个女人清冷的声音,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那个女人。 她是魔鬼。 她是真的要把人的底裤都扒干净啊。 广播室里。 苏晚晚说完这番话,长舒了一口气。 她松开按着开关的手指。 转头看向依然躲在桌子底下的王二麻子。 “王广播员。出来吧。” “今天的节目结束了。” 王二麻子颤颤巍巍地爬出来,看着苏晚晚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女煞神。 “苏……苏知青。您慢走。” 苏晚晚整理了一下衣领。 推门。 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阳光正好。 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生疼。 她知道。 从今天开始。 在红旗公社,再也没有人敢随便欺负她苏晚晚。 谁要想动她。 得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住这身败名裂的后果。 村口的土路上。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大卡车,正卷着尘土,缓缓驶来。 车窗降下一半。 秦烈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夹着烟。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此时正微微眯起,眼底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刚才大喇叭里的声音。 他全都听见了。 一字不落。 特别是那句“那是我男人,我们两口子的情趣”。 就像是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狠狠地挠了一下。 让他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截。 “呵。” 秦烈低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 这女人。 看着娇娇软软的,像个面团捏的。 没想到骨子里这么野。 这么辣。 这脾气。 对他胃口。 太对他胃口了。 “谁敢泼他脏水,我就泼谁开水。” 秦烈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被媳妇护着的感觉。 真他妈的爽。 但是。 当听到后面关于林雪的那一段时。 秦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原本那种慵懒、玩味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戾气。 欺负他媳妇。 还敢欺负他的孩子。 甚至还造谣说他是绿毛龟。 这笔账。 光是让他媳妇在广播里骂两句,可不算完。 女人动口。 那是讲道理。 男人动手。 那是教做人。 “吱嘎。” 秦烈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巨大的卡车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深痕,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他熄了火。 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并没有往家的方向走。 而是转了个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知青点的方向走去。 那高大的背影。 带着一股子要去杀人的煞气。 敢动他秦烈的人。 就要做好掉层皮的准备。 第16章 半夜不睡觉钻小树林?尾随糙汉丈夫发现惊天秘密 秦烈到了。 他没动手打女人。那是娘们才干的事儿。他只是当着所有知青的面,一脚踹断了林雪屋门口那根手腕粗的晾衣杆。 “咔嚓。” 那脆响,像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林雪吓得当扬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管好你的嘴和爪子。” 秦烈居高临下,眼神像看死物一样看着她,“再敢伸到我媳妇和孩子身上。下次断的,就是你的脖子。” 说完。 他看都没看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知青一眼,大步走到苏晚晚面前。原本那身要去杀人的煞气瞬间收敛,虽然脸还是臭臭的,但语气里却透着股别扭的关心。 “气出完了吗。” 苏晚晚看着男人那护短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出完了。” “那就回家。吃饭。” 男人伸出大手,极其自然地牵住她的手,也不管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拉着她就往回走。 那一刻。 苏晚晚觉得,天塌下来,都有这个高个子顶着。 …… 夜。 深沉得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白天的喧嚣终于散去。外面的风雪停了,村子里的狗叫声也歇了。整个红旗公社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枯枝被积雪压断的脆响。 秦家的土炕上。 两道呼吸声此起彼伏。 苏晚晚侧身躺着,呼吸绵长,看起来像是睡熟了。 但其实。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她在装睡。 白天秦烈那一脚踹断晾衣杆的画面,一直在她脑子里晃。这男人太野了,也太神秘了。他那身煞气,绝对不是种地种出来的。还有他拿回来的那些钱和票,光靠在生产队挣工分,累死也攒不下。 直觉告诉她。 今晚有事。 果然。 身边的男人动了。 动作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秦烈慢慢地坐起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雪光,低头看了苏晚晚一眼。确认她没醒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角,下了地。 没有穿鞋。 怕有声音。 他就那么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走到墙角的柜子旁,蹲下身。 他在摸索什么东西。 苏晚晚眯着眼睛,借着微光,看见他从柜子底下的砖缝里,掏出了一把黑乎乎的东西。 是一把匕首。 寒光一闪而过。 随后,他又利索地别在腰后,穿上那件破军大衣,把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惊。 这哪里像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这分明就是个训练有素的夜行者。 秦烈走到门口,轻轻拔开门栓,闪身出了门。然后又在外面把门虚掩上。 院子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 是一声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墙壁的声音。 他翻墙走了。 苏晚晚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这么晚了。 带着刀。 翻墙出去。 肯定不是去干什么好事。 难道真的像村里人造谣的那样,他在外面有人了?或者是去干什么违法乱纪的勾当? 不行。 得去看看。 苏晚晚虽然是个娇气包,但绝不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主。既然嫁给了这个男人,她就得把他的底细摸清楚。 她迅速坐起身。 大宝和二宝在里屋睡得正香,发出细细的小呼噜声。 苏晚晚动作飞快地换上一身深黑色的棉衣棉裤,这还是她在空间户外区找的,轻便保暖,还不反光。 脚上蹬了一双防滑的软底靴子。 意念一动。 手里多了一个小巧的夜视单筒望远镜,还有一个强光防身手电筒。 装备齐全。 出发。 苏晚晚学着秦烈的样子,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她没有翻墙的本事,只能小心翼翼地打开院门,侧身钻了出去。 雪地上。 秦烈的脚印很深,一直延伸向村后的方向。 苏晚晚不敢跟得太近。 她知道秦烈的警惕性有多高。那个男人,就像是一头还没被驯服的野狼,稍有风吹草动就能察觉。 她远远地吊在后面,时不时举起夜视望远镜看一眼。 秦烈走得很快。 但他不是走大路,而是专挑那种没人走的荒僻小道。穿过村后的那片枯树林,越过结了冰的小河沟,直奔后山。 后山。 那是红旗公社的禁地。 传说里面有野猪,有狼,还有以前打仗留下的死人坑。平时大白天都没人敢去,更别说这深更半夜了。 秦烈去那干嘛。 苏晚晚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前面的地势越来越陡峭。 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往领口里灌。 苏晚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好几次差点滑倒。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终于。 前面的黑影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早就塌了一半,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秦烈并没有进庙。 而是站在庙门口的一棵老松树下。 他像是在等人。 苏晚晚赶紧躲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后面,屏住呼吸,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 绿色的视野清晰可见。 秦烈背靠着树干,手里把玩着一根枯草,那一身凛冽的杀气,在夜色中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没过多久。 从山神庙的阴影里,走出来三个人。 都裹着厚厚的棉衣,戴着狗皮帽子,把脸捂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一个,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腰里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别着家伙。 “烈哥。” 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敬畏,“货带来了吗。” 秦烈没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往地上一扔。 “砰。” 沉甸甸的声音。 “三只野兔。两只野鸡。还有一只这玩意儿。” 秦烈用脚尖踢了踢那个袋子。 领头那人蹲下身,解开袋子看了一眼。 “嘶。” 他吸了一口凉气,“这……这是紫貂。好东西啊。皮毛一点没伤着。” “这玩意儿不好弄。烈哥好手段。” 那人竖起大拇指,眼底闪过一丝贪婪,“这皮子要是拿到省城,那些官太太们得抢破头。” “少废话。” 秦烈声音冷硬,“开价。” “烈哥。咱们也是老交情了。” 那人搓了搓手,眼珠子转了转,“这兔子和野鸡好说。但这紫貂……最近风声紧,不好出手啊。你看,能不能便宜点。” “一百。” 那人伸出一根手指头。 秦烈冷笑一声。 他没说话。 只是慢条斯理地弯下腰,要把那个袋子拿回来。 “既然风声紧。那就不为难兄弟了。我换个地儿。” “别介啊。” 那人急了,一把按住袋子,“烈哥。咱们好商量。一百二。不能再多了。兄弟们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得留点辛苦费。” 秦烈直起腰。 那一米九多的身高,在夜色中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压迫感十足。 他看着那几个人,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 “一百五。” “少一分免谈。” “还有。把上次欠我的那五十斤细粮票,今晚结清。” “烈哥。这也太黑了吧。” 那人身后的小弟有点不服气,往前凑了一步,“你这也太霸道了。这地界儿可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是吗。” 秦烈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右手微微一动。 也没见他怎么动作。 “刷。” 一道寒光闪过。 那把匕首已经在他指尖飞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我这人脾气不好。” 秦烈淡淡地说道,“做生意讲究个痛快。要想黑吃黑,你们几个还不够格。” 那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他们都知道秦烈的底细。 这是个狠茬子。当年一个人单挑了隔壁村的一群流氓,把人腿都打断了,自己连皮都没破。 这种人。 惹不起。 “行。一百五就一百五。” 领头的那人咬了咬牙,“烈哥爽快。这货我要了。” 他在兜里掏了半天,数出一沓钱和票,递给秦烈。 秦烈接过钱,点了点,揣进怀里。 转身就走。 干脆利落。 躲在石头后面的苏晚晚,看得目瞪口呆。 她没想到。 平时那个在家里闷不吭声、只会干活的糙汉子,在外面竟然这么……野。 这么狠。 这么有大佬范儿。 这哪里是什么二流子。 这分明就是这一片的黑市霸主啊。 而且。 他这可是投机倒把。在这个年代,抓住了是要坐牢的。 他为了养家,竟然在干这种掉脑袋的事。 苏晚晚的心里五味杂陈。 又是担心,又是感动。 她看着秦烈走远了,刚想从石头后面出来跟上去。 “咔嚓。” 脚下踩到了一根枯树枝。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 这声音简直就像是一声惊雷。 前方。 原本已经走出去十几米的秦烈,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 他就像是一只被触犯了领地的猛虎,猛地转过身。 那把匕首已经握在了手里。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子让人窒息的杀气,瞬间冲到了苏晚晚藏身的石头前。 “谁。” 一声暴喝。 匕首的寒光已经逼近了苏晚晚的咽喉。 苏晚晚吓傻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秦烈。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那是高度紧张和杀戮本能带来的反应。 “是我。” 苏晚晚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声音在发抖。 匕首在距离她脖子不到一厘米的地方,硬生生地停住了。 秦烈看清了那张脸。 在月光下。 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小脸,此时惨白如纸,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惊恐。 是苏晚晚。 是他的媳妇。 “咣当。” 匕首掉在了地上。 秦烈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了。 他踉跄了一步,靠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 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就要亲手伤了她。 那种后怕,比面对几十个流氓还要让他胆寒。 “你……” 秦烈的声音都在抖,“你来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刚才如果我收不住手……” 他没敢说下去。 他怕自己一想那个画面,心脏就会炸裂。 苏晚晚也回过神来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吓得脸色发白的男人,心里那点恐惧突然就散了。 她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 然后。 她伸手,拉住了秦烈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大手。 “我不放心你。” 苏晚晚轻声说道,“我以为你去干坏事了。我想来看看。” 秦烈僵住了。 他看着苏晚晚,眼神闪烁,不敢跟她对视。 既然她都看见了。 那她肯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投机倒把。 倒买倒卖。 这是违法的。是被人瞧不起的。 她那样出身清白的城里姑娘,肯定会嫌弃他。肯定会觉得他是个坏分子。 说不定。 她会去举报他。 或者是闹着要离婚。 秦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反手握住苏晚晚的手,力气大得有些弄疼了她。 “走。” “回家。” 他拉着她,大步往回走。 一路上。 两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快到村口的时候。 秦烈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松开苏晚晚的手,背对着她,站在一棵枯树下。 背影萧瑟。 透着一股子绝望和自暴自弃。 “既然你都看见了。” 秦烈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我也没必要瞒着你。” “没错。我就是在干投机倒把。” “家里两张嘴要吃饭。那两个孩子身子骨弱,得吃细粮,得吃肉。现在又多了你……” “我没本事。除了这身力气和这点胆子,我什么都没有。” “我不干这个,拿什么养活你们。” 秦烈转过身。 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祈求,还有一丝决绝。 “这事儿掉脑袋。” “你别怕。这都是我一个人干的。跟你没关系。” “万一哪天出事了。你就说你不知道。我一个人扛。” “如果……如果你嫌弃这钱脏。嫌弃我是个坏分子。” “那咱们明天就去把婚离了。” “我不能拖累你。” 说完这番话。 秦烈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他等待着审判。 等待着苏晚晚的尖叫、指责,甚至是那个“离”字。 但是。 预想中的责骂并没有来。 苏晚晚站在月光下。 她看着这个傻男人。 看着他那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看着他那因为害怕失去她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心疼。 又好笑。 这男人。 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甚至做好了为了她去坐牢的准备。 就为了那几毛钱。 就为了让她吃上一口饱饭。 “秦烈。” 苏晚晚往前走了一步。 她停在他面前,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没有嫌弃。 没有恐惧。 只有满满的野心和狂热。 “你看着我。” 苏晚晚伸出手,再次拉住了他那只满是老茧、粗糙不堪的大手。 紧紧握住。 “你觉得我会怕?” “你觉得我会因为这点事就跟你离婚?” 秦烈愣住了。 “你不怕?” “我为什么要怕。” 苏晚晚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是对未来的笃定,也是对这个男人的信任。 “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有什么好怕的。” 她踮起脚尖。 凑近秦烈的脸,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不过。秦烈。” “你的胆子,还是太小了。” “才赚这几毛钱,几块钱,就想养我?” “就想让我苏晚晚跟着你过好日子?” 她伸出手指,在秦烈硬邦邦的胸口上戳了戳。 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让人热血沸腾的蛊惑。 “秦烈。” “你的胆子,还得再大点。” “咱们要干。就干票大的。” 第17章 嫌弃野猪肉不值钱?她随手掏出绝版盘尼西林! 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 苏晚晚那句“要干就干票大的”,像是一颗火星子,直接崩进了秦烈那原本就已经燥热不堪的心窝里。 噼里啪啦。 烧得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到他胸口高的小女人。 明明那么娇小,那么软糯,甚至连刚才握着匕首的手都在发抖。可她说出的话,却比那些在黑道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狂。 还要野。 秦烈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反手握住苏晚晚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走。” “回家说。”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毕竟是路口,隔墙有耳。有些话,有些事,只能关起门来悄悄做。 两人一路疾行。 回到那座破败的小院时,秦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跟踪,才闪身进屋,反手插上了那根粗壮的木门栓。 进屋。 点灯。 昏黄的煤油灯光亮起,驱散了一室的黑暗。 炕上,两个孩子依然睡得人事不省,发出细微的呼吸声。 苏晚晚脱下那身黑色的棉衣,露出里面穿着的淡粉色秋衣。因为走得急,她的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秦烈站在桌边。 他看着苏晚晚,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探究。 有担忧。 更多的,是一种要把命都交给她的决绝。 “晚晚。” 秦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想干什么。你说的大票,是什么。” 他以为苏晚晚是想让他去倒腾更贵的东西,比如手表,或者缝纫机。那些东西虽然利润高,但风险也大,而且货源极难搞。 苏晚晚没说话。 她走到炕边,拿过自己那个自从下乡以来就一直随身携带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军绿色帆布挎包。 这挎包看着瘪瘪的,像是没装什么东西。 但其实。 这是她用来掩护空间的道具。 苏晚晚把挎包放在桌子上,拉开拉链。 然后。 她抬起头,那双亮晶晶的眸子直视着秦烈。 “秦烈。我问你。” “在黑市上。什么东西最缺。什么东西最贵。什么东西能让人拿着金条都求着买。” 秦烈愣了一下。 他是黑市的行家,这问题难不倒他。 他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细粮。大米白面。城里人有钱有票也买不够,黑市上永远是供不应求。” “第二。糖和肉。特别是奶粉、麦乳精这种营养品。家里有老人孩子的,为了这口吃的能豁出命去。” 说到这。 秦烈的眼神黯了黯。 “第三。” “也是最要命的。” “药。” “救命的药。”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一扬感冒发烧就能要了孩子的命。更别提那些严重的感染和炎症。医院里的药都是定额配给,普通老百姓根本搞不到好药。 苏晚晚笑了。 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 “说得对。” “细粮。糖。药。”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伸进了那个看起来空荡荡的挎包里。 “秦烈。你看这是什么。” 话音刚落。 苏晚晚的手从包里抽了出来。 “砰。” 两袋沉甸甸的东西被拍在了桌子上。 那是两个用没有任何标识的透明密封袋装着的白色粉末。 但在秦烈眼里。 那不是粉末。 那是雪。 是比雪还要白的富强粉。 “这是......” 秦烈瞳孔微缩。 他经常倒腾粮食,一眼就看出来这面粉的成色。太细了,太白了。比供销社里卖的特一粉还要好上几个档次。 这要是蒸成馒头,那得香掉舌头。 “这里是二十斤富强粉。” 苏晚晚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二十斤土,“还有这个。” 她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铁皮罐子。 “麦乳精。” 秦烈呼吸一滞。 麦乳精他见过,昨天刚给苏晚晚买过一罐。但眼前这罐,明显不一样。 包装更精美,上面的字他虽然认识,但连在一起却觉得洋气得很。而且这罐子比供销社那种大了足足一圈。 “这还没完。” 苏晚晚看着秦烈那已经开始发直的眼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重头戏在后面。” 她再次把手伸进包里。 这一次。 她掏得很慢。 像是在拿什么稀世珍宝。 秦烈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苏晚晚的手掌心里,多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白色的纸盒子。 盒子上印着几个红色的外文单词,还有一行醒目的中文小字。 秦烈是个识字的。 他在部队待过,还是侦察兵出身,文化程度不低。 当他看清那行小字的时候。 “轰。” 脑子里像是有颗手榴弹炸了。 炸得他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三个字是: 盘尼西林。 也就是后世俗称的青霉素。 但在七零年代。 这玩意儿有一个更响亮、更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字——黄金水。 它是抗生素之王。 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的神药。 在医院,这药是严格管控的,只有高干病房或者是危重病人才有资格申请。在黑市上,一支盘尼西林,能换两根小黄鱼。 而且是有价无市。 秦烈的手开始抖了。 剧烈地颤抖。 他那双杀过野猪、斗过流氓、拿刀都不眨眼的手,此刻却连那个小小的纸盒子都不敢碰。 “这......这是......”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盘尼西林。” 苏晚晚把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进口的。纯度最高的那种。这一盒里有十支。” 十支。 秦烈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一支能换两根小黄鱼。 十支。 那是多少钱。 那是多少条命。 这哪里是药。 这分明就是一座金山。 “媳妇......” 秦烈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苏晚晚。 那眼神里。 不再是之前的探究和疑惑。 而是震惊。 是恐惧。 甚至是惊悚。 他知道苏晚晚是城里来的知青,家里条件不错。但他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随身的挎包里,怎么会装着这种通天的东西。 这东西。 别说是她。 就是省城的那些大领导,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拿出一整盒。 她到底是谁。 她从哪来的。 她真的是苏晚晚吗。 无数个念头在秦烈脑子里疯狂乱窜。 他突然有一种感觉。 眼前这个女人,就像是一团迷雾。神秘,危险,却又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看不透她。 但他知道。 这东西一旦露白,那就是杀身之祸。 “快。” 秦烈反应极快。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些东西。面粉,麦乳精,还有那盒要命的盘尼西林。 动作粗鲁而急切。 像是要把这些烫手山芋赶紧藏起来。 “收起来。快收起来。” 秦烈压低声音嘶吼着,“别让人看见。这玩意儿能要命。要是被人知道你有这个,咱们全家都得死。” 他是真的怕了。 他不怕死。 但他怕苏晚晚出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在这个动荡的年代,拥有这种逆天的财富,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苏晚晚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暖暖的。 这男人。 第一反应不是贪婪,不是追问,而是担心她的安危。 没白疼他。 “秦烈。” 苏晚晚伸出手,轻轻按住了秦烈那只还在哆嗦的手。 她的手很软,很凉。 像是一块温润的玉,贴在他粗糙的手背上。 神奇地安抚了他那颗狂跳的心。 “别怕。” 苏晚晚凑近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 近到秦烈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上。 “嘘。” 苏晚晚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抵在秦烈那干燥起皮的嘴唇上。 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别问。”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俏皮,还有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别问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也别问我到底是谁。” “你只要知道。” “我是你媳妇。是你秦烈户口本上的人。” “这些东西......” 苏晚晚眼波流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她凑到秦烈耳边。 红唇轻启。 吐气如兰。 “就当是神仙心疼咱们。特意送给我的嫁妆。” “怎么样。” “秦烈。” “有了这些嫁妆。你敢不敢跟我干一票大的。” 秦烈浑身僵硬。 他保持着那个被苏晚晚捂着嘴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近在咫尺的女人。 神仙给的嫁妆? 这种鬼话,骗鬼鬼都不信。 但他信。 只要是她说的,哪怕她说她是天上的仙女下凡,他也信。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那种被信任、被托付、被拉入同一个秘密世界的战栗感,让秦烈整个人都要炸了。 她在把身家性命交给他。 她在赌。 赌他秦烈是个男人。赌他能护得住她。 足足过了一分钟。 秦烈眼底的那股震惊和惊恐,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儿和狂热。 那是野狼看到了肉,是赌徒看到了同花顺。 他猛地伸出手。 一把将桌上那一堆价值连城的东西,连同苏晚晚那个破挎包,一股脑地扫进了旁边那个带锁的大木柜子里。 “咔哒。” 落锁。 钥匙贴身揣好。 做完这一切。 秦烈猛地转身。 他张开双臂,像是一头捕食的熊,狠狠地、不留一丝缝隙地将苏晚晚抱进了怀里。 紧。 太紧了。 勒得苏晚晚骨头都在疼。 但她没有挣扎。 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胸膛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咚咚。” “咚咚。” 那是野心的声音。 “敢。” 秦烈把脸埋在苏晚晚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味道。 声音沙哑。 却带着一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霸气。 “媳妇。” “只要你在。” “只要你不嫌弃老子。” “别说倒腾这点药。” “就算是把这天捅破了,老子也敢。” 第18章 一斤白糖换黄鱼?一晚赚了全村人十年的工资 3K 那就不能等到明天。 夜长梦多。 秦烈是个执行力极强的男人。他松开怀里的女人,转身就去翻那口破箱子,想找两件平时不穿的旧衣服。 “等等。” 苏晚晚拦住了他,“就这样去不行。太扎眼了。秦烈,你的脸在十里八乡太好认了。咱们得换张皮。” 她从那个神奇的挎包里,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那是她在后世用来伪装的特效化妆品。 “坐下。” 苏晚晚把秦烈按在板凳上。 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她的手指在秦烈脸上飞快地涂抹。 肤色蜡。 阴影粉。 还有粘性极强的假胡须。 十分钟后。 秦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瞳孔猛地一缩。 镜子里那个人。 哪里还是那个冷硬英俊的秦烈。 分明就是一个满脸横肉、肤色黝黑、左脸还有一道狰狞刀疤的亡命徒。那股子凶神恶煞的劲儿,比真正的土匪还像土匪。 连亲娘来了都认不出来。 “这......” 秦烈摸了摸那道逼真的伤疤,眼神里满是震惊。 “别动。还没干透。” 苏晚晚拍掉他的手,然后转身开始给自己捯饬。 她把自己那张白得发光的脸涂得蜡黄,眉毛画粗,眼窝涂深。又把头发全部塞进一顶破旧的狗皮帽子里。 再穿上一件肥大的、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往腰里塞了两团棉花。 转眼间。 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变成了一个面黄肌瘦、弯腰驼背的猥琐小跟班。 “走吧。大哥。” 苏晚晚压低嗓子,声音变得沙哑难听。 秦烈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媳妇。 手段真是层出不穷。 两人把那二十斤富强粉、麦乳精和盘尼西林装进一个不起眼的破麻袋里。 秦烈单手提起麻袋,就像提着一袋棉花。 “跟紧我。” 再次出门。 夜色更深了。 县城的黑市,并不在闹市区。而是在城西的一片废弃厂房里。 这里地形复杂,巷子纵横交错,一旦有风吹草动,四散逃跑非常容易。 秦烈带着苏晚晚,在迷宫一样的胡同里绕了七八圈。 终于。 在一个挂着“收废品”木牌的破铁门前停了下来。 门口蹲着个抽旱烟的老头,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 秦烈走上前。 脚尖在地上很有节奏地跺了三下。 “两长一短。” 老头眼皮都没抬:“收啥的。” “收山货。要带血的。” “进去吧。左拐第三间。” 暗号对上了。 秦烈推开铁门,一股子霉味和烟草味扑面而来。 里面别有洞天。 虽然是半夜,但这里却点着不少马灯,把厂房照得影影绰绰。 不少人裹着大衣,缩在阴影里,面前摆着些粮食、鸡蛋之类的小东西。交易都是在袖子里摸手,谁也不说话,安静得诡异。 秦烈目不斜视。 他没看那些散户,而是径直朝着最深处的一间红砖房走去。 那里。 是这一片黑市老大“龙哥”的地盘。 要做大生意,就得找龙头。散户吃不下这批货,而且容易惹麻烦。 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手里拎着铁棍,眼神凶狠地拦住了去路。 “干什么的。龙哥正忙着,闲杂人等滚蛋。” 秦烈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个破麻袋往地上一顿。 “砰。” 一声闷响。 然后。 他解开麻袋口,露出了里面那个白色的面粉袋子。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袋子上轻轻一划,捏出一撮面粉,在指尖搓了搓。 雪白。 细腻。 在马灯的照耀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那两个大汉的眼睛直了。 富强粉。 还是顶级的。 这年头,黑市上流出来的面粉大多发黄,还掺着沙子。像这种雪白的面粉,那是特供级别的好东西。 “够不够格。” 秦烈顶着那张刀疤脸,声音粗嘎难听,“不够格我换一家。” “等着。” 其中一个大汉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跑进屋里。 没过一分钟。 “进来吧。” 秦烈提起麻袋,给了苏晚晚一个安心的眼神,大步走了进去。 屋里很暖和。 烧着两个大火盆。 正中间摆着一张油腻腻的八仙桌,桌上摆着烧鸡和花生米。 一个穿着皮夹克、留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个核桃,眼神阴鸷。 这就是龙哥。 这片黑市的土皇帝。 “就是你有好货。” 龙哥上下打量着秦烈,目光在他脸上的刀疤上停留了一瞬,又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苏晚晚。 面生。 没见过。 但看这身架势,是个练家子。 秦烈也不客气,直接拉开凳子坐下,把麻袋往桌上一倒。 “二十斤特级富强粉。一罐进口麦乳精。” 他声音冷淡,“龙哥给个价。” 龙哥没急着开价。 他伸出手指,沾了点面粉放进嘴里尝了尝。 眼睛亮了。 好东西。 纯度极高,带着一股子麦香。这要是送到那些大领导手里,绝对是抢手货。 “面粉不错。” 龙哥放下核桃,皮笑肉不笑,“但我这规矩大。生人的货,压三成。这面粉,我给你一块二一斤。麦乳精五块。怎么样。” 这价压得太狠了。 黑市上富强粉能卖到两块,麦乳精更是能炒到十块以上。 这是明抢。 苏晚晚站在秦烈身后,眉头微皱。这龙哥是看他们面生,想杀熟。 秦烈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把面粉和麦乳精重新装回麻袋。 起身。 “看来龙哥没诚意。那就不打扰了。” 说着就要走。 “站住。” 龙哥脸色一沉,“兄弟。进了我这门,买卖做不做,可由不得你。东西留下,人可以走。” 随着他话音落下。 屋里的阴影处,突然走出来四个拿着砍刀的打手,把门口堵得死死的。 黑吃黑。 这是黑市最常见的戏码。 苏晚晚的手悄悄摸向了袖子里的电击棒。 秦烈却按住了她的手。 他转过身,看着龙哥,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露出了一抹嘲讽的冷笑。 “龙哥这是想硬吃。” “也不去打听打听。敢一个人带着货闯你这阎王殿的,是不是软柿子。” 龙哥冷哼:“在这一亩三分地,我就是天。给我上。废了他。东西留下。” 四个打手狞笑着围了上来。 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秦烈动了。 他没拔刀。 甚至连腰间的匕首都没碰。 他只是抓起了桌上那个装满花生米的瓷盘子。 “呼。” 盘子带着风声飞了出去。 精准无比地砸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打手脸上。 “啪。” 盘子碎裂。 那个打手惨叫一声,捂着满脸的血倒了下去。 剩下的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秦烈已经像一头暴怒的黑熊一样冲了进了人群。 拳头。 膝盖。 手肘。 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关节和软肋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 全是杀招。 不到十秒钟。 四个拿着砍刀的壮汉,全部躺在地上哀嚎。有的断了手腕,有的折了肋骨。 而秦烈。 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他踩着一地的狼藉,一步一步走到已经吓傻了的龙哥面前。 单手撑着桌子。 那张满是横肉的刀疤脸,几乎贴到了龙哥的鼻子上。 “现在。” “能好好谈价了吗。” 龙哥咽了口唾沫。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踢到铁板了。 这是个真正的狠人。比他见过的那些亡命徒还要狠。那身手,绝对是见过血的。 “误......误会。” 龙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兄弟好身手。刚才是我眼拙。咱们重新谈。重新谈。” 秦烈直起身,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就对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白色的纸盒子。 轻轻放在桌子上。 “刚才那些只是开胃菜。” “这才是真正的大餐。” “盘尼西林。十支。” “一口价。两根小黄鱼。外加五百块现金。” 龙哥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盘尼西林。 他哆哆嗦嗦地打开盒子,看清里面的药剂后,呼吸都停滞了。 这可是救命的神药啊。 最近省城有个大人物急需这玩意儿,放出话来,有多少收多少,价格不封顶。 两根小黄鱼。 这价格虽然贵,但只要一转手,利润至少翻倍。 “要了。” 龙哥没有任何犹豫,“这货我要了。价格就按你说的办。” 他不敢再耍花样。 面对这种实力的狠人,再耍花样就是找死。 十分钟后。 秦烈和苏晚晚走出了那个红砖房。 秦烈的怀里,揣着沉甸甸的两根金条,还有一大卷用报纸包着的大团结。 五百块。 加上两根金条。 这一晚上的收入,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干二十年。 甚至是全村人十年的工分总和。 暴富。 真正的暴富。 苏晚晚的心脏跳得很快。 虽然她在后世见过大钱,但在这种环境下,这种刀尖舔血赚来的财富,更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走。” 秦烈没有丝毫停留。 他拉着苏晚晚,快速穿过那些还在交易的散户,直奔大门。 出了废品收购站。 外面的风很冷。 但两人的手心全是汗。 秦烈没有走大路。 他带着苏晚晚,专往那种没有路灯的死胡同里钻。 左拐。 右拐。 苏晚晚感觉到了不对劲。 秦烈的步伐越来越快,握着她的手也越来越紧。 “怎么了。” 她压低声音问。 “有尾巴。” 秦烈声音冷得像冰,“龙哥那种人,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他不敢在里面动手,是怕坏了规矩。但在外面......” 话音未落。 身后的巷子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听声音。 至少有五六个人。 而且脚步沉重,手里肯定拿着家伙。 前面是个死胡同。 一堵三米高的土墙挡住了去路。 没路了。 苏晚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要去掏电击棒。 但秦烈却把她拉到了身后。 把你那个娇小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墙角。 “别动。” “别怕。” 他转过身。 面对着那个黑漆漆的巷子口。 从怀里掏出了那把一直没见血的匕首。 反握在手中。 刀刃向外。 在月光下折射出一道森冷的寒芒。 脚步声近了。 几道黑影出现在巷子口,手里提着钢管和砍刀,把唯一的出口堵死了。 是龙哥的人。 “把钱和货留下。留你们个全尸。” 领头的人狞笑着逼近。 秦烈没有回答。 他只是侧过头,对着身后的苏晚晚,用一种极其温柔,却又极其残忍的语气说道。 “媳妇。” “闭眼。” “别看。” 第19章 躲在被窝里数巨款!糙汉把全部身家上交:命给你钱也给你 她紧紧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攥着秦烈那件破军大衣的后摆。 耳边传来了风声。 那是钢管划破空气的呼啸。 紧接着。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重物砸在了肉上。 “啊。” 惨叫声瞬间炸开。 苏晚晚感觉身前的男人动了。 他就像是一座爆发的火山,那一身积蓄已久的煞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没有花哨的动作。 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碰撞。 拳头砸碎骨头的脆响。 身体撞击墙壁的闷响。 还有那个领头男人惊恐的求饶声。 “别。别打了。大哥。爷。饶命。” 整个过程。 不到一分钟。 这就是秦烈。 这就是那个能在深山老林里单挑野猪、能在十里八乡横着走的活阎王。 苏晚晚虽然闭着眼,但她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也能感觉到。 那个挡在她身前的背影,始终稳如泰山。连一步都没有退过。 “走了。”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依旧冷硬。 只是带着一点刚才剧烈运动后的微喘。 苏晚晚睁开眼。 借着月光。 她看见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个黑影,正在痛苦地哼哼。那个刚才还叫嚣着要让他们留全尸的领头人,此刻正捂着断了的手腕,像条死狗一样蜷缩在墙角。 秦烈正在擦手。 他嫌弃地把手在那个领头人的衣服上蹭了蹭。 然后。 他转过身。 那双刚才还满是杀气的眼睛,在看向苏晚晚的一瞬间,里面的血色迅速褪去。 “吓着没。” 他问。 苏晚晚摇摇头。 她不傻。 这种时候,不是矫情的时候。 “没。” 她反手握住秦烈的大手,那只手上还带着刚才揍人留下的热度,“快走。别让人看见。” 秦烈嘴角勾了一下。 他也没废话,拉着苏晚晚,像两只在黑夜中穿行的猫,迅速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一路疾行。 直到那个破败却让人心安的小院出现在视线里。 直到那扇木门“吱呀”一声关上。 直到那根粗壮的门栓“咔哒”一声落下。 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 安全了。 屋里很黑。 只有灶膛里的一点余火,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大宝和二宝还在睡。 这俩孩子觉大,刚才那么大的动静都没醒。 秦烈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苏晚晚。 眼神灼热。 就像是在看一个跟他一起亡命天涯、同生共死的战友。 “媳妇。” 他喊了一声。 声音哑得厉害。 苏晚晚没说话。 她走过去,把窗户纸上的破洞用破布堵得严严实实,又把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然后。 她点亮了那盏煤油灯。 把灯芯挑到最大。 昏黄的光晕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上炕。” 苏晚晚拍了拍炕沿。 秦烈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 苏晚晚也爬了上去。 她把怀里揣了一路的那一大卷钱,还有秦烈怀里的两根金条,一股脑地全部倒在了炕上那个唯一的破桌子上。 “哗啦。” 那是财富的声音。 那是金钱的味道。 那是普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款。 一大堆大团结。 灰绿色的票面,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油墨香。 两根黄澄澄的金条。 虽然不大,但在昏暗的屋子里,却闪烁着让人眩晕的光泽。 秦烈看着这一堆东西。 喉结滚动。 虽然这些钱是他刚才亲手换来的,但此刻看到它们堆在一起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有点发懵。 五百块现金。 两根小黄鱼。 按照现在的黑市价格,一根小黄鱼至少能换八百到一千块。 这一堆。 那就是两千多块。 在这个猪肉只要七毛钱一斤、一个壮劳力干一天只要一毛钱的年代。 这就是个天文数字。 这就是一夜暴富。 苏晚晚跪坐在炕上,眼睛亮晶晶的。 她在数钱。 那种专注、贪财的小模样,看得秦烈心里一阵发软。 “一张。两张。三张......” “五百。整整五百。” 苏晚晚抬起头,兴奋地小脸通红,“秦烈。咱们发财了。” 秦烈看着她。 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大手,把那堆钱,还有那两根金条,全部往苏晚晚面前推了推。 推得干干净净。 连一个钢镚都没留。 “给。” 一个字。 简单。 粗暴。 苏晚晚愣住了:“什么?” “都给你。” 秦烈盘着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那一身悍匪的气质还没散尽,但眼神却认真得像是在宣誓。 “媳妇。” “以前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受苦。连口肉都吃不上。” “现在我有钱了。” 他指了指那堆钱。 “这些。都是你的。” “以后。在这个家里。你管钱。我管挣。” “只要我不死。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你和孩子饿着。” 这大概是这个糙汉子这辈子说过的最长、也是最动听的情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 只有实打实的承诺。 在这个男人心里。 钱算什么。 命都可以给她。 只要她高兴。 苏晚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脸上还带着那层为了伪装而涂抹的蜡黄粉底,假胡子歪了一半,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但在苏晚晚眼里。 他比后世那些开着豪车、送着钻戒的富二代,都要帅上一万倍。 这就是她选的男人。 有担当。 有魄力。 更是把她放在了心尖尖上。 苏晚晚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子酸涩压下去。 她没有矫情地推辞。 而是大大方方地把钱收拢起来。 “行。” “既然你信得过我。那我就管着。” 她从那堆钱里抽出了五张大团结,也就是五十块钱。 递给秦烈。 “这是给你的零花钱。还有这几张烟票酒票。男人在外面跑,兜里不能没钱。也不能太寒酸。” 秦烈看着那五十块钱。 笑了。 露出一口大白牙。 “行。听媳妇的。” 苏晚晚把剩下的钱和金条分成了几份。 “这一百块。留着家里日常开销。买米买面,给孩子做衣服。还有把这破房子修一修。这冬天太冷了,孩子受不住。” “剩下的。” 苏晚晚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眼神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这是本金。” “秦烈。咱们不能只盯着黑市这点小打小闹。” “那毕竟是违法的。风险太大。” “咱们要把生意做大。做正规。” 秦烈皱眉:“正规?怎么做?” “车队。” 苏晚晚吐出两个字。 “你在运输队干了这么多年。人脉你有。路子你熟。车技你更是没得说。” “现在的运输队虽然是公家的。但很多偏远的地方跑不到。很多私活也没人敢接。” “咱们可以用这笔钱。去收几辆二手的卡车。或者跟厂里合作,搞个挂靠。” “只要有了车队。那就是流动的金库。” “以后。咱们不仅能跑省城。还能跑南方。把南方的电子表、衣服运回来。把北方的山货运出去。” “这一来一回。利润可是翻倍的。” 苏晚晚越说越兴奋。 她在给秦烈画饼。 不。 是在画蓝图。 一个属于他们的商业帝国的蓝图。 秦烈听着。 眼睛越来越亮。 他以前只想着怎么混口饭吃。从来没想过那么远。 但现在。 听着媳妇的话。 他觉得浑身的血都在烧。 是啊。 他有一身力气。有一帮过命的兄弟。为什么不能干票大的。 为什么不能当人上人。 “好。” 秦烈一拍大腿,“听你的。咱们搞车队。” 正事谈完了。 那股子兴奋劲儿还没过。 两人对视一眼。 那种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又大发横财后的激动,转化成了一种极其浓烈的、化不开的荷尔蒙。 秦烈猛地扑了过去。 “啊。” 苏晚晚惊呼一声。 整个人被他压倒在炕上。 身下。 是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大团结。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昂贵、最让人心跳加速的床垫。 “媳妇。” 秦烈的呼吸急促。 他的一只手撑在苏晚晚头侧,另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腰。 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 此时此刻。 只装得下她一个人。 “你真好看。” 他说着。 低下头。 在那张红润诱人的唇瓣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不。 那是咬。 带着一股子要把她吞下去的狠劲儿。 苏晚晚被他亲得有些缺氧。 她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穿插在他那硬硬的短发里。 回应着他的热情。 炕上的温度在升高。 空气变得粘稠而暧昧。 秦烈的手开始不老实。 顺着衣摆钻了进去。 掌心滚烫。 所过之处,引起一阵阵战栗。 苏晚晚感觉自己像是一条在油锅里煎的鱼。 浑身发软。 只能任由他摆布。 “秦烈。” 她小声呢喃。 秦烈的动作一顿。 他在失控的边缘强行刹住了车。 不行。 还不行。 这里环境太差了。隔壁还睡着孩子。 而且。 他还没给她一个像样的婚礼。 他不能就这么委屈了她。 秦烈深吸一口气。 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平复着体内的躁动。 “睡觉。” 他闷声说道,“再不睡。老子真忍不住了。” 苏晚晚看着他这副极力忍耐的样子。 心里坏水直冒。 她伸出一根手指。 在他的胸口上画着圈圈。 一下。 两下。 “秦烈。” 她的声音软媚入骨,带着钩子,“你现在有钱了。也是个万元户了。” 在这个年代。 万元户那就是顶级富豪。 “这男人有钱就变坏。” 苏晚晚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故意逗他。 “你现在这么有钱。就不想换个老婆。” “换个年轻的。漂亮的。屁股大的。能给你生儿子的。” 秦烈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 瞬间涌起了一股子风暴。 他一把抓住苏晚晚那只在作乱的手。 用力捏住。 疼。 但苏晚晚没躲。 秦烈死死地盯着她。 眼神凶狠。 霸道。 又带着一股子深情到了骨子里的执拗。 “换老婆。” 他冷笑一声。 身子压低。 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呼吸交缠。 “苏晚晚。你给我听好了。” “老子这条命都是你的。” “这辈子。” “除了你。” “我看谁都像男的。” 第20章 穿上新衣服美炸了!秦烈眼尾发红把她按回屋 3K 比任何誓言都让人上头。 苏晚晚是在秦烈那硬邦邦的怀抱里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 阳光透过窗户纸的破洞,在炕上洒下一块块光斑。 苏晚晚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睁眼一看。 大宝和二宝正蹲在炕边,盯着昨晚那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战利品”发呆。 虽然钱和金条已经被秦烈锁进了柜子,但那堆布料、糖果、麦乳精还在。 “醒了。” 秦烈推门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盆温水,肩膀上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 这男人身上的那股子悍匪气收敛了不少,但眼角眉梢都透着股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劲儿。 也是。 兜里有两千多块钱的巨款。 腰杆子能不硬吗。 “起来洗脸。” 秦烈把水盆放下,拧了一把热毛巾递给她,“吃了饭。咱们进城。” “进城干嘛。” 苏晚晚迷迷糊糊地接过毛巾。 “花钱。” 秦烈言简意赅。 “给孩子买身衣裳。再给你……买点好的。” 他看了一眼苏晚晚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眉头皱了皱。 他媳妇这么好看。 得穿这世上最好的衣裳。 吃过早饭。 一家四口,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依然是那辆“凤凰牌”二八大杠。 不过这次。 秦烈骑车,苏晚晚坐后座。大宝坐在前面的横梁上,二宝被苏晚晚抱在怀里。 虽然有点挤。 但这可是这个年代最拉风的敞篷豪车。 一路上。 遇到了不少村民。 看着这一家子穿得破破烂烂,却喜气洋洋地往城里赶,少不了又是一阵酸言酸语。 “哟。这是去哪啊。” “听说昨晚秦烈去黑市了?不会是去销赃吧。” “看给苏知青乐的。还真以为嫁了个金龟婿呢。” 秦烈目不斜视。 脚下蹬得飞快。 一群燕雀。 哪知鸿鹄之志。 等老子的车队建起来,吓死你们这群土包子。 红旗县百货大楼。 这是县城最繁华的地方。三层的小洋楼,玻璃橱窗擦得锃亮。里面商品琳琅满目,从针头线脑到手表自行车,应有尽有。 一进门。 那股子热闹劲儿就扑面而来。 “先给孩子买。” 苏晚晚大手一挥,直奔二楼童装部。 大宝二宝长这么大,穿的都是大人的旧衣服改的,补丁摞补丁,袖子短半截,裤腿吊着。看着就让人心酸。 “同志。拿两件海魂衫。要最新款的。” “那双回力球鞋。拿两双。一双32码,一双28码。” “还有那种带背带的灯芯绒裤子。一人一条。” 苏晚晚开启了疯狂扫货模式。 售货员是个势利眼。 一开始看他们穿得寒酸,爱搭不理的。 直到秦烈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一叠大团结。 “啪。” 拍在柜台上。 售货员的腰瞬间弯了九十度,笑得像朵花。 “好嘞。您稍等。马上给您包起来。” 大宝抱着崭新的球鞋,手都在抖。 这是新鞋。 白底蓝杠。还有红色的标志。 他在学校里见过。只有公社书记家的孙子才穿得起。 “婶婶。真的给我买吗。” 大宝仰着头,不敢相信。 “当然。” 苏晚晚摸了摸他的头,“去。换上。让我们看看帅不帅。” 十分钟后。 两个焕然一新的小家伙走了出来。 海魂衫,背带裤,小白鞋。 再加上这两天吃好了,脸色红润。 活脱脱就是两个城里的小少爷小公主。 “真好看。” 苏晚晚满意地点头。 然后。 她把目光转向了秦烈。 “该你了。” 秦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用。我有衣服穿。” 他指了指身上那件破军大衣,“这挺好。暖和。” “不行。” 苏晚晚态度强硬,“你是当家的。以后是要做大生意的。穿成这样怎么出去谈买卖。” 她不由分说。 拉着秦烈就去了男装部。 “那件中山装。拿下来试试。” “还有那双皮鞋。” 秦烈拗不过她。 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被她推进了试衣间。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 苏晚晚的眼睛亮了。 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秦烈本来就是个衣服架子。宽肩窄腰大长腿,天生的模特身材。 这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穿在他身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那种禁欲、冷硬、又带着几分匪气的高级感,瞬间拉满。 再配上那双锃亮的皮鞋。 这哪里还是那个村里的二流子。 这分明就是个留洋回来的高级干部。或者是那个年代电影里的硬汉男主角。 “帅。” 苏晚晚竖起大拇指,“太帅了。” 周围几个买衣服的大姑娘小媳妇,眼珠子都看直了。一个个脸红心跳,偷偷往这边瞄。 秦烈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扯了扯领口,觉得有点勒。 “行了。买完了吧。走吧。” 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充满脂粉味的地方。 “急什么。” 苏晚晚拉住他,“我还没买呢。” 她转身。 目光锁定在挂在柜台最显眼位置的一件裙子上。 那是一件红色的布拉吉。 也就是苏式连衣裙。 大红的颜色,像火一样热烈。收腰的设计,大大的裙摆,领口还有一圈精致的白色蕾丝花边。 在这个满大街都是灰蓝黑的年代。 这一抹红。 简直就是炸弹。 “同志。那件裙子。我要试试。” 售货员看了一眼。 “那可是的确良的。还是海市刚过来的新款。要二十八块钱一件。还要五尺布票。” 这价格。 天价。 相当于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 “拿下来。” 秦烈开口了。 他看着那件红裙子,脑海里已经在想象穿在自家媳妇身上的样子。 肯定好看。 苏晚晚拿着裙子进了试衣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秦烈站在门口,竟然觉得比去黑市交易还要紧张。手心里全是汗。 “咔哒。” 门开了。 苏晚晚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 整个百货大楼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同一个地方。 美。 太美了。 那一身红裙,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段。纤细的腰肢,仿佛一只手就能掐断。 裙摆下。 露出两截白得发光的小腿。 细腻,修长,线条优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脚上踩着一双新买的黑色小皮鞋,显得脚踝更是精致脆弱。 那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红裙上。 黑发。红裙。雪肤。 这种极致的色彩冲击,在这个灰扑扑的年代,简直就是一种视觉暴力。 就像是一朵盛开在沙漠里的红玫瑰。 娇艳。 热烈。 勾魂摄魄。 “咕咚。” 不知道是谁吞口水的声音。 周围那些陪着媳妇来买衣服的男人们,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有的甚至忘了自己还挽着自家媳妇的手。 “这也太好看了吧。” “这是哪来的电影明星吗。” “那腰。那腿。啧啧啧。” 议论声四起。 那些目光里。 有惊艳。 有羡慕。 但更多的,是男人那种赤裸裸的、带着某种欲望的打量。 秦烈的脸。 瞬间黑成了锅底。 那双原本带着惊艳和痴迷的眸子,此刻却涌起了一股子暴戾的怒火。 那是他的媳妇。 那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美景。 这帮杂碎。 凭什么看。 谁给他们的胆子看。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占有欲,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他大步上前。 “刷”的一声。 脱下身上那件崭新的中山装外套。 也不管会不会弄皱。 直接劈头盖脸地把苏晚晚裹了个严严实实。 裹得密不透风。 只露出一双受惊的小鹿眼睛。 “买单。” 秦烈转头,冲着那个还在发呆的售货员吼了一声。 那眼神。 凶得像是要吃人。 “哎。哎。好。这就开票。” 售货员吓得手一抖,笔都掉了。 交钱。 拿货。 走人。 秦烈全程阴沉着脸。 他一只手提着那一堆大包小包,另一只手死死地搂着苏晚晚的肩膀。 那种力道。 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带着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周围那些还在偷看的男人。 “看什么看。” “再看把眼珠子挖出来。” 这一嗓子。 吓退了所有的狂蜂浪蝶。 大家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男人。 不好惹。 回家的路上。 秦烈把自行车蹬出了风火轮的速度。 那辆可怜的二八大杠,车轱辘都快磨出火星子了。 苏晚晚坐在后座。 身上还裹着那件带着男人体温和烟草味的中山装外套。 她有点懵。 又有点想笑。 这男人。 吃醋了。 而且这醋劲儿还挺大。 “秦烈。你慢点。” 苏晚晚拽了拽他的衬衫,“颠死我了。” 秦烈没说话。 只是闷头骑车。 脚下的力气反而更大了。 半个小时的路程。 硬是被他缩短到了十五分钟。 “吱嘎。” 一个急刹车。 自行车停在了家门口。 秦烈跳下车。 连东西都顾不上拿。 他一把抱起还在后座上的苏晚晚。 像扛麻袋一样。 大步冲进院子。 一脚踹开堂屋的门。 “砰。” 反手关门。 落锁。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 屋里光线一暗。 苏晚晚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男人一把按在了门板上。 “唔。” 她刚想说话。 男人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那双眼睛。 红了。 眼尾泛着一抹让人心惊的红晕。 那是被嫉妒和欲望烧红的。 “秦......秦烈。” 苏晚晚有点害怕了,“你干嘛。” 秦烈没说话。 他的呼吸粗重得像是拉风箱。 大手一挥。 直接扯掉了裹在她身上的那件中山装外套。 那抹耀眼的红色。 再次暴露在空气中。 还有那两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秦烈低头。 视线死死地锁在那双腿上。 喉结疯狂滚动。 “以后。” 他的声音哑得像是含了一口沙砾,带着一股子不讲理的霸道和偏执。 “不许在外面穿这么短的裙子。” 苏晚晚眨了眨眼。 心里的那点害怕散了。 原来是这样。 这男人。 真是个小心眼的醋坛子。 她起了坏心眼。 故意伸出腿,在他那西装裤的裤腿上蹭了蹭。 “为什么呀。” 她声音娇滴滴的,带着钩子,“不好看吗。” “你看那些人都说好看呢。” “轰。” 秦烈脑子里的那根弦。 崩了。 他猛地伸手。 一把扣住她那纤细得过分的腰。 把她整个人往怀里狠狠一压。 两人之间。 再无一丝缝隙。 他低下头。 滚烫的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垂。 牙齿轻轻磨着那块软肉。 危险。 又色气。 “好看。” “就是太好看了......” “老子想把你藏起来。” “挖个坑埋起来。谁都不给看。” 他的大手顺着她的腰线滑落。 最终。 停留在那个让他发疯的地方。 “这腿......” “只能给我摸。” 第21章 极品婆婆上门打秋风?张口就要五百块给小叔娶媳妇! 秦烈和苏晚晚的关系,就像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黏糊得不行。 虽然还没真正圆房,但那种两口子过日子的蜜里调油劲儿,看得大宝二宝都觉得牙酸。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但若是关于“发财”的事儿,那传得比火箭还快。 秦烈家买了新衣服、吃了红烧肉、甚至还给媳妇买了红裙子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功夫,就传遍了十里八乡。 隔壁的小王庄。 秦家老宅。 这里住着秦烈的亲娘秦老太,还有秦家老大秦大一家,以及还未成家的老三秦河。 此时。 秦老太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纳着鞋底,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老脸上满是算计。 旁边坐着个穿着花棉袄、颧骨高耸的女人,那是秦烈的大嫂,赵翠花。 “妈。您听说了吗。” 赵翠花一边嗑瓜子,一边撇着大嘴,“那秦烈可是发了大财了。” “听说昨个儿带着那个知青媳妇进城,大包小裹地往回扛。又是的确良又是皮鞋的。” “那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财还滋润。” 秦老太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真的?” “那还能有假,我都去红旗公社打听过了。” 赵翠花眼珠子转得飞快,“听说那苏知青还有两把刷子,手里有不少好东西。” “妈,您想啊,秦烈那是您亲儿子,他发了财,怎么能不孝敬您呢。” “再说了,咱们家老三眼瞅着就要相看对象了,那彩礼钱还没着落呢。” 提到小儿子秦河,秦老太的心思瞬间活络了。 秦家三个儿子,老大秦大是个闷葫芦,啥都听媳妇赵翠花的。 老二秦烈从小就倔,不受待见,唯独老三秦河,那可是她的老来子,是她的命根子。 当初分家的时候,她嫌弃秦烈带着大宝二宝这两个拖油瓶(那是秦烈死去战友的孩子,秦老太觉得晦气),硬是把秦烈分了出去,甚至还签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断绝书。 但现在不一样了。 秦烈有钱了。 那断绝书算个屁,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他是哥哥,他就得管。 “走。” 秦老太把鞋底往炕上一扔,下了地。 “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这个白眼狼是不是真的把亲娘都忘了。有了钱不知道拿回来,竟然给个外人花。” 两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一路杀向红旗公社。 秦烈家。 苏晚晚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那是昨天刚买的新布料,洗过水之后更显得鲜亮。 秦烈在旁边劈柴。 他穿着那件还没来得及换下来的旧工字背心,露出结实的肌肉。每一斧头下去,木柴都应声而裂。 大宝二宝蹲在旁边数蚂蚁。 岁月静好。 直到。 “砰。” 院门被人大力推开。 那扇可怜的木门,这两天不知道遭了多少罪,发出痛苦的呻吟。 苏晚晚眉头一皱。 回头一看。 只见一个老太太和一个中年妇女,像两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老太太穿着一身黑灰色的旧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那双三角眼却透着股刻薄劲儿。 那个妇女更是一脸的贪婪,眼珠子刚一进院子,就像雷达一样四处乱扫。 “哟,这就是新盖的大瓦房啊。” 赵翠花一进来,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虽然房子还是原来那个土坯房,但窗户纸换成了新的,窗明几净。 院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拉起了晾衣绳,上面挂着那一排排崭新的衣服,在阳光下直晃眼。 最要命的是。 院子角落的屋檐下。 挂着两条风干的腊肉。 那是苏晚晚前两天拿出来的,说是用来待客。 那肉。 红白相间,油光锃亮。 赵翠花的哈喇子差点流出来。 她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不礼数了,直接冲过去,伸手就要去摘那两条腊肉。 “哎呀妈呀,二弟你这也太客气了。” 赵翠花一边伸手,一边厚颜无耻地喊道,“知道妈身体不好,特意备了这么好的肉。” “正好,我就替妈拿回去了,今晚给妈补补身子。” 那动作。 熟练得让人心疼。 显然是以前没少干这种顺手牵羊的事。 苏晚晚冷眼看着。 她没动。 因为有人比她更快。 “啪。” 一只大手。 狠狠地扣住了赵翠花的手腕。 像铁钳子一样。 赵翠花疼得“嗷”了一嗓子,手里的肉也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二弟,你干啥,疼死我了,手要断了。” 秦烈甩开她的手。 他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谁是你二弟。” “这是我家。谁让你们进来的。” 这时候。 秦老太终于出扬了。 她拄着一根拐棍(其实腿脚好得很),慢悠悠地走到院子中间。 先是用那种挑剔、厌恶的眼神扫了一眼苏晚晚,然后又狠狠瞪了一眼躲在秦烈身后的大宝二宝。 最后。 才看向秦烈。 摆出了一副当家主母的款儿。 “老二,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是你娘,这是你大嫂,怎么,有了钱就不认亲娘了,连门都不让进。” 秦老太指了指地上的腊肉。 “不就是两块肉吗,你大嫂拿回去那是孝敬我,你看看你那抠搜样,还动手打人,有没有点长兄的样子。” 苏晚晚气乐了。 这老太太。 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抢东西叫孝敬。 护食叫抠搜。 秦烈冷笑一声。 他连看都没看地上的肉一眼。 “娘。” 他叫了一声,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我记得三年前分家的时候,咱们可是签了文书的。” “你说我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还要养两个野种。” “你说只要我出了那个门,是死是活都跟秦家没关系。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怎么。” 秦烈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秦老太。 “现在看我有钱了,我是天煞孤星这事儿,您就忘了。” 这番话。 说得毫不留情。 直接撕开了秦老太那层伪善的面皮。 秦老太脸上挂不住了。 一阵青一阵白。 但她是谁啊,她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滚刀肉,为了钱,脸皮算什么。 “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是现在。” 秦老太把拐棍往地上一杵,“那时候家里穷,养不起闲人,现在你有出息了,帮衬家里那是天经地义。” 她也不绕弯子了。 直接走到堂屋门口,那把平时秦烈坐的太师椅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反客为主。 “老二啊。” “妈也不跟你废话。” “你三弟秦河,眼瞅着就要二十了,隔壁村有个姑娘不错,人家要五百块钱彩礼。” “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耗子进去都含着泪出来。哪有钱。” “听说你刚发了笔横财。” 秦老太抬起眼皮,理直气壮地伸出手。 “这五百块。你出了吧。” “长兄如父。这是你该尽的责任。” 五百块。 说得像五毛钱一样轻松。 旁边揉着手腕的赵翠花也跟着帮腔:“就是啊二弟,你现在吃香的喝辣的,总不能看着你亲弟弟打光棍吧,那可是咱们秦家的香火。” 苏晚晚站在一旁。 都要给这婆媳俩的无耻程度鼓掌了。 这哪里是打秋风。 这简直就是明抢。 她刚想说话。 却见秦烈突然笑了。 那笑容。 冷得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责任。” 秦烈重复着这两个字。 他转过身,看着大宝和二宝。 这两个孩子,当年刚被送来的时候,还是嗷嗷待哺的婴儿。 那时候。 秦烈还在部队。 这两个孩子被送回老家,就是交给秦老太照顾的。 结果呢。 等他退伍回来的时候。 看到的是什么。 两个孩子被扔在猪圈里,跟猪抢食吃。瘦得皮包骨头,身上全是冻疮和伤痕。 而秦老太一家,正围在炕上吃白面馒头。 那一刻。 秦烈的心就死了。 他对这个所谓的家,所谓的亲情,早就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指望。 “你也配跟我提责任。” 秦烈猛地回过头。 那一身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恶狼。 “当初大宝二宝快饿死的时候。你在哪。” “当初我腿受了伤,躺在床上动不了的时候。你在哪。” “你们把我们赶出来,连床破被子都不给的时候。你们想过责任吗。” 秦烈一步步逼近。 每一步。 都带着雷霆之怒。 “现在看我有钱了,想起来我是你儿子了,想起来长兄如父了。” “晚了。” 他走到秦老太面前。 居高临下。 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她的脸上。 “别说五百。” “就是五分钱。” “我都不会给。” “因为你们不配。” 秦烈的手指着大门的方向。 声音如同炸雷一般在院子里响起。 “滚。” “带着你的好儿媳,给我滚出去。”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们,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秦老太傻眼了。 赵翠花也傻眼了。 她们没想到秦烈会这么绝情。更没想到他会这么凶。 在她们的印象里。 秦烈虽然冷,但毕竟还是顾念着那点血缘关系的。 以前她们来要点粮食什么的,秦烈虽然不情愿,但也会给点。 可今天。 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了。 “你,你这个逆子。” 秦老太气得浑身发抖。 五百块啊。 那可是五百块。 眼看着就要到手的鸭子飞了,她怎么能甘心。 既然硬的不行。 那就来赖的。 这是她最擅长的把戏。 一哭二闹三上吊。 就不信治不了这个逆子。 “哎哟喂。” 秦老太突然白眼一翻。 身子一歪。 直接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然后。 她两腿一蹬,双手开始疯狂地拍打着地面,扯着那像破锣一样的嗓子,开始嚎丧。 “没天理啦。” “儿子打亲娘啦。” “我不活啦,老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啊,看看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啊。” “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对我啊。” “我不活了,我今天就死在你家门口,让全村人都看看你这副嘴脸。” 第22章 撒泼打滚道德绑架?磕着瓜子看戏:老公你歇着,放着我来 她只是慢慢走上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竖起一根白皙纤细的食指,轻轻抵在唇边。 “嘘。” 苏晚晚那个“嘘”的手势,就像是有某种魔力。 不仅让正在嚎丧的秦老太愣了一下,连周围那些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村民都安静了一瞬。 但这安静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秦老太反应过来了。 她觉得自己被耍了。被这个看着娇滴滴、实则一肚子坏水的小狐狸精给戏弄了。 羞辱。 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哎哟喂。我不活了啊。” 秦老太这一嗓子,比刚才还要高八度。她索性也不跪着了,直接在那冰冷刺骨的雪地上打起了滚。 一边滚,一边用手拍打着地面,溅起一地的雪沫子。 “大家伙都来看看啊。这新媳妇还没进门三天,就要骑到婆婆头上拉屎了啊。” “我不活了。老二。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媳妇欺负你亲娘吗。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也不怕遭雷劈。” 随着她这一番声泪俱下的表演,院子外面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不仅有隔壁的邻居,连路过的社员,甚至几个知青都凑了过来。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 婆媳大战、豪门恩怨(虽然是土豪门),那就是最精彩的大戏。 村民们指指点点。 舆论的风向,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大家都知道秦老太偏心眼,是个极品。但在这个年代,“孝道”那就是压在所有人头上的一座大山。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 不管父母怎么做,当儿女的都得受着。这就是规矩。 “秦烈啊。你也少说两句吧。毕竟是你娘。这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不容易。” 村里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爷,背着手,倚老卖老地开口了。 “就是啊。你看给老太太气的。这大冬天的,在地上躺着多凉啊。万一冻出个好歹来,你这辈子都得背上不孝的骂名。” “有钱了是好事。拿点出来孝敬老人也是应该的。五百块虽然多了点,但你有那个能力,帮衬帮衬兄弟怎么了。” “苏知青也是。你也太不懂事了。怎么能跟长辈这么说话。赶紧给你婆婆赔个不是,把人扶起来。” 七嘴八舌。 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 这就是道德绑架。 他们用那种看似公允、实则偏颇的道理,像绳索一样,一层一层地往秦烈身上套。 秦烈站在院子中间。 那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此刻仿佛成了束缚他的枷锁。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愤怒的蚯蚓在跳动。 那双眼睛里,充血,赤红。 他想杀人。 真的。 如果眼前这人不是生他的娘,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可是他不能。 只要他动一下手,哪怕只是碰她一下,“殴打亲娘”的罪名就会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脸上,一辈子都洗不清。甚至还会连累苏晚晚,连累大宝二宝。 憋屈。 一种要把肺管子都炸裂的憋屈,在秦烈胸腔里横冲直撞。 赵翠花见状,得意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一脸的小人得志。 “大哥。你看大家都这么说。你就别倔了。” “赶紧把钱拿出来。妈也不容易。只要你把钱给了,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亲。” 就在秦烈即将爆发,准备不顾一切把这两人扔出去的时候。 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突然抓住了他那只紧握的铁拳。 秦烈一僵。 低头。 只见苏晚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她没看那些指指点点的村民,也没看地上撒泼的秦老太。 她只是看着秦烈。 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盛满了狡黠和安抚。 “老公。” 苏晚晚的声音清脆,甜糯,“你歇着。” “跟这种人讲道理,那是浪费口水。交给我。” 说完。 她松开秦烈的手,转身进了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干啥。 是被骂怕了,躲进屋里去拿钱了。 秦老太也是这么想的。她停止了嚎叫,从指头缝里偷偷往外看,心里暗自得意。 哼。 还以为多厉害呢。 到底是个脸皮薄的小媳妇。几句话就被吓住了。 然而。 没过一分钟。 苏晚晚又出来了。 她手里没有拿钱。 而是端着一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掉了瓷的搪瓷盘子。 盘子里。 堆着满满登登、像小山一样的瓜子。 那瓜子个头极大,油光发亮,还散发着一股子浓郁的焦糖香味。那是她在空间超市里选的最贵的“恰恰”焦糖瓜子。 除此之外。 她另一只手还拎着那个平时用来烧火的小马扎。 苏晚晚走到院子中间。 就在距离秦老太不到一米的地方。 放下马扎。 一屁股坐了下来。 动作优雅,从容,甚至还带着几分看戏的闲适。 全扬死寂。 所有人的脑子都短路了。 这是什么操作。 婆婆在地上打滚,儿媳妇在旁边坐着吃瓜子。 “咔嚓。” 一声清脆的磕瓜子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寂静。 苏晚晚熟练地磕开一颗瓜子,把瓜子仁吃进嘴里,那一脸享受的表情,仿佛她不是在吵架现扬,而是在看露天电影。 “嗯。真香。” 她点评了一句。 然后。 她把盘子往前递了递。 直接递到了还在地上半躺半坐、一脸懵逼的秦老太面前。 “妈。” 苏晚晚笑眯眯地开口,语气孝顺得不得了。 “嚎累了吧。” “这都嚎了半个钟头了。嗓子干不干。来,吃把瓜子润润嗓子。” “这可是焦糖味的。城里来的高级货。您平时肯定没吃过。尝尝。吃了才有力气接着嚎。” 秦老太:“......” 她看着面前那盘香喷喷的瓜子,又看了看笑得一脸无害的苏晚晚。 一口气堵在胸口。 差点没背过气去。 这是把她当猴耍呢。 “你……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 秦老太哆哆嗦嗦地指着她,“我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吃瓜子。” “哎哟。妈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苏晚晚又磕了一颗瓜子,瓜子皮吐得老远。 她转过头。 看着院门口那些围观的村民。 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各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婶。你们给评评理。” “刚才妈说我不孝顺。说我欺负她。” “可是你们都看见了。我有动她一根指头吗。我有骂她一句吗。” “是她自己非要往地上躺的。是她自己非要给大家表演这一出的。” 苏晚晚摊了摊手,一脸的无辜。 “老人家嘛。年纪大了。有点爱好咱们得支持。” “既然妈喜欢躺在雪地里锻炼身体。喜欢当着全村人的面练嗓子。那我这个做儿媳妇的,怎么能拦着呢。” “拦着不让演。那才是真的不孝顺。那才是剥夺了老人家的晚年乐趣。” “大家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一番话。 逻辑鬼才。 反讽拉满。 周围的村民们一个个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这苏知青。 嘴太毒了。 这哪里是在说理,这分明是在往秦老太脸上扇巴掌。 而且扇得啪啪响,你还挑不出毛病。 秦烈站在后面。 看着自家媳妇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小模样。 原本满腔的怒火,瞬间就散了个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想笑,又想把她抱进怀里狠狠亲一口的冲动。 这女人。 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地上的秦老太彻底演不下去了。 这种独角戏,要是没人捧扬,那就是个笑话。现在苏晚晚这么一搞,她要是再接着嚎,那就是真的成了耍猴的了。 “你……你……” 秦老太气得从地上爬起来。 她也不装虚弱了。 那动作利索得像个十八岁的大姑娘。 “你个尖牙利嘴的小骚蹄子。我看你是欠收拾。” 秦老太恼羞成怒,举起手里的拐棍,就要往苏晚晚身上打。 “我不跟你在这一逞口舌之快。” “今天这钱。你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我是秦烈的娘。他的钱就是我的钱。这是天经地义的。” 她这是要明抢了。 赵翠花也跟着叫嚣:“对。不给钱我们就不走了。我们就住在这儿。吃你们的喝你们的。” 苏晚晚看着这这两个彻底撕破脸皮的极品。 她手里的瓜子也不磕了。 “咣当。” 她猛地站起身。 手里的搪瓷盘子被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瓜子撒了一地。 那清脆的响声,把正准备冲上来的秦老太吓了一跳,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苏晚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冰冷的寒霜。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扬,甚至比秦烈发火时还要让人胆寒。 她一步步逼近秦老太。 “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 “既然妈这么喜欢算账。这么喜欢讲道理。” 苏晚晚的声音突然拔高,清冷而凌厉,传遍了整个院子。 “那咱们今天。就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 “把这几年。从分家开始。” “把秦烈寄回去的津贴。把大宝二宝受的罪。把你们从这儿拿走的一针一线。” “一笔一笔。” “好好算算。” 第23章 想吸血,做梦!甩出汇款单当众算账 3K 苏晚晚的声音还在院子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 好好算算。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砸在了秦老太那颗贪婪的心上。 不知为何。 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却眼神冰冷的儿媳妇,秦老太的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她想跑。 想撒泼打滚把这事儿混过去。 但苏晚晚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只见苏晚晚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了那个有些磨损的军绿色挎包里。 全扬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她的手。 大家都很好奇。 她能拿出什么来。 难道是钱。 还是什么记账本。 下一秒。 苏晚晚的手抽了出来。 她的手里。 捏着一叠厚厚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的单据。 那是汇款单的存根。 其实原件早就丢了,或者是被秦老太藏起来了。这是苏晚晚昨晚在空间里,利用那台万能复印机,根据原主记忆里秦烈提过的那些数字,连夜伪造出来的“铁证”。 虽然是假的。 但上面的每一笔钱,每一个日期,都是秦烈用血汗换来的真实存在。 “妈。” 苏晚晚扬了扬手里的单据,纸张在寒风中哗啦作响。 “您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但这邮局的汇款单,可是黑纸白字,记得清清楚楚。” 秦老太的脸色瞬间惨白。 像是一张刷了大白的墙皮。 嘴唇哆嗦着,想去抢,但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这,这是什么东西。我不认。你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去邮局一查便知。” 苏晚晚冷笑一声。 她转过身。 面对着那一圈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 声音清脆,字正腔圆。 “各位乡亲,大家应该都知道。我家秦烈当了五年的兵,是在南边最危险的战扬上拿命拼过的。” 村民们纷纷点头。 这事儿大家都知道。当年秦烈去当兵,那是全村的光荣。 “那大家知不知道,这五年,秦烈每个月往家里寄多少钱。” 没人说话。 大家都看着秦老太。 秦老太以前总是哭穷,说秦烈在部队津贴少,自己都吃不饱,根本没钱往家寄。 苏晚晚看着秦老太那躲闪的眼神,眼底的嘲讽更浓了。 她抽出一张单据。 “1970年3月,秦烈入伍第一个月,汇款20元。” “1970年4月,汇款20元。” “1971年......” 苏晚晚的声音不疾不徐。 她一张一张地念着。 每一个日期。 每一笔金额。 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秦老太的脸上。 “直到上个月退伍,整整五年,六十个月。” “每个月雷打不动的20块钱津贴,除了留几块钱买牙膏肥皂,剩下的全部寄回了家。” “总共是一千二百块。” 苏晚晚念完最后一个数字。 把那叠单据往手里一拍。 “啪。” 一声脆响。 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直响。 一千二百块。 全扬哗然。 吸气声此起彼伏。 在这个壮劳力干一天才挣一毛钱、一斤猪肉才七毛钱的年代,一千二百块,那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那是能在村里盖三座大瓦房的巨款。 “我的天爷啊,这么多钱。” “秦老太不是说秦烈没寄钱吗,说秦烈是个白眼狼。” “这也太黑了吧,两千多块啊,都去哪了。” 村民们的眼神变了。 看着秦老太的目光,不再是同情,而是震惊,是鄙夷,甚至是愤怒。 把儿子在战扬上卖命的钱私吞了,还到处败坏儿子的名声,这心得多黑啊。 秦老太瘫坐在地上。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 她想辩解。 想说没那么多。 但那叠厚厚的单据就在那摆着,那是铁证如山。 苏晚晚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她拿着单据,一步步逼近。 “妈,钱呢。” “这一千二百块钱,去哪了。” “您别说是花了,就您老两口,加上老大老三这一大家子,这几年也没见生什么大病,也没见遭什么大灾。” “那这钱,到底去哪了。” 苏晚晚的视线,像刀子一样扫向旁边一直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的赵翠花。 “大嫂,你说呢。” 赵翠花吓得一哆嗦。 “我,我不知道,钱都是妈管着。” “不知道?” 苏晚晚冷笑。 “那我帮你们回忆回忆。” “前年,大哥秦大结婚,盖了三间青砖大瓦房,那是全村独一份的气派,花了五百吧。” “彩礼,也就是你赵翠花进门的彩礼,是一百八吧,外加一辆凤凰牌自行车,这又是三百多吧。” “还有平时的大鱼大肉,新衣服,新鞋子,老三秦河那个游手好闲的,身上穿的的确良是谁买的。” “这一桩桩,一件件。” “花的都是谁的钱。” “花的都是秦烈在战扬上流血流汗换来的卖命钱。” 苏晚晚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股子无法压抑的怒火。 “你们拿着秦烈的钱,给老大盖房娶媳妇,把老三养得白白胖胖。” “这也就罢了,毕竟是一家人。” “可是。” “秦烈退伍回来,你们是怎么对他的。” 苏晚晚猛地转过身。 一把拉过躲在身后的大宝和二宝。 两个孩子被这阵仗吓坏了,瑟瑟发抖。 苏晚晚蹲下身。 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撸起了大宝的裤腿。 又解开了二宝那件新买的海魂衫的领口。 “嘶。” 围观的人群中,再次传来一阵抽气声。 只见大宝那细瘦的小腿上,布满了一道道狰狞的伤疤,有的是冻疮留下的黑印子,有的是被棍棒打出来的陈旧伤痕。 而二宝的锁骨处。 更是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烫伤疤痕,那是被烟头烫的。 触目惊心。 苏晚晚的眼圈红了。 她是真的心疼。 虽然这伤不是现在的她造成的,但看着这两个懂事的孩子遭过这种罪,她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 “大家伙都看看。” 苏晚晚指着那些伤疤,声音哽咽,却字字泣血。 “这就是他们的亲奶奶干的好事。” “秦烈在前线打仗,每个月寄二十块钱回来养家。” “可他的孩子呢。” “大冬天的,零下三十度,两个才几岁的孩子,穿着单衣,光着脚,被赶去后山捡牛粪。” “捡不够一筐不给饭吃。” “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去猪圈里抢猪食吃,还被你们用开水烫,用棍子打。” “这就是你们说的亲情。” “这就是你们嘴里的孝道。” 苏晚晚站起身。 她看着地上的秦老太,眼神里全是恨意。 “你们拿了秦烈一千二百块,养肥了老大,娇惯了老三。” “却连口热乎饭都不给他的孩子吃。” “现在。” “秦烈好不容易回来,好不容易能过两天安生日子。” “你们又来了。” “张口就要五百,给那个从未干过一天活的老三娶媳妇。” “我想问问您,您的心是肉长的吗,还是黑石头做的。” “您就不怕半夜做噩梦,不怕秦家的列祖列宗爬出来找您算账吗。” 这一番控诉。 如同惊雷滚滚。 震得在扬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太惨了。 太狠了。 以前大家只知道秦老太偏心,对这两个孙子不好,但谁也没想到,竟然能狠毒到这种地步。 拿着老二的卖命钱,养着老大老三,却虐待老二的孩子。 这简直就是畜生不如。 “呸,什么东西。” “这也太不是人了,虎毒还不食子呢。” “怪不得大宝二宝以前看着跟小鬼似的,原来是这么被搓磨的。” “这种人也配当奶奶,也配当娘,我呸。” 村民们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了。 一口口唾沫吐在地上。 有的甚至直接吐到了秦老太的身上。 舆论彻底反转。 刚才那些劝秦烈要孝顺的大爷大妈,此刻一个个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秦老太彻底慌了。 她没想到苏晚晚手里竟然有汇款单,更没想到她会当众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全抖落出来。 她的遮羞布被扯得干干净净。 以后在十里八乡。 她这脊梁骨都要被戳断了。 “不,不是这样的。” 秦老太慌乱地挥着手,试图辩解,“那是……那是这孩子不听话,我是在管教他们。” “管教。” 秦烈终于开口了。 他一直站在旁边。 像一座沉默的雕像。 听着苏晚晚一笔一笔地算账,听着那些他曾经遭受过的、以及孩子们遭受过的苦难,被赤裸裸地摊在阳光下。 他的心。 在滴血。 疼得麻木了。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但当那些伤疤被揭开的时候,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还是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走上前。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看着秦老太。 那个生他养他的女人。 那个他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娘。” “最后叫你一声娘。” 秦烈的声音沙哑,平静,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碎的死寂。 “这些年,我欠你的生恩,那一千二百块钱,早就还清了。” “大宝腿上的伤,二宝身上的疤。” “也还清了。” “从今天起。” “我秦烈,没有娘,没有兄弟。” “只有媳妇,只有孩子。” “请你们,立刻、马上,滚出我家。” “否则。” 秦烈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我会忍不住。” “想杀人。” 那股子杀气。 是真的。 秦老太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她是真的感觉到了秦烈想杀她,那个曾经任她打骂、任她吸血的二儿子,真的变了。 变成了要吃人的狼。 但她不甘心啊。 五百块没要到,还惹了一身骚,这要是灰溜溜地走了,以后还怎么做人。 而且。 秦烈现在有钱了,那是块大肥肉,要是这次断了关系,以后就再也沾不到光了。 不行。 绝对不行。 秦老太也是个狠人。 被逼到绝路了,那股子泼皮无赖的劲儿彻底爆发了。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也不装病了。 直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秦烈的大腿。 死死抱住。 “我不走,我就不走。” 秦老太仰着头,那张老脸上全是疯狂和狰狞。 “你是我生的。” “你的命都是我给的。” “你想断绝关系,没门。” “除非你把这条命还给我,或者是把你现在的钱都给我。” “不然,我就死在这儿,我就吊死在你家门口。” “让全天下人都看看,你是个逼死亲娘的畜生。” “你不是有钱吗,你不是能耐吗。” “你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你也得管我叫娘,你也得养我老。” 这是最后的底牌。 也是最无耻的底牌。 血缘。 生育之恩。 那是秦烈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枷锁。 只要她一口咬定是秦烈不孝,只要她豁出这条老命去闹。 秦烈就得受着。 就得被她吸血吸到死。 这就是她的逻辑。 强盗的逻辑。 吸血鬼的逻辑。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秦老太这副无赖嘴脸给惊呆了。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苏晚晚气得浑身发抖。 她刚想冲上去把这个老虔婆踹开。 却看到。 秦烈低下头。 看着那个抱着自己大腿、像个疯狗一样的亲娘。 他的眼神。 在那一瞬间。 彻底空了。 里面的光。 灭了。 原本还残存的一丝丝温情,一丝丝期待,甚至是那一丝丝愤怒。 都在这一刻。 化为了灰烬。 剩下的。 只有无尽的、彻骨的寒冷。 还有一种让人绝望的漠然。 “命。” 秦烈轻声重复着这个字。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极其悲凉的笑。 “你要命是吗。” “行。” “那我就还给你。” 第24章 彻底断亲花钱买断母子情,秦烈红着眼签字:从此再无瓜葛 院子里的风似乎都停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这个被逼急了的汉子真做出什么血溅五步的事儿来。秦老太更是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抱住大腿。她想要钱,可不想背上逼死亲儿子的人命官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想死?没那么容易。” 一道清冷的女声插了进来。 苏晚晚走上前,一把扣住秦烈的手腕。她的手指用力,指甲几乎陷进了他的肉里,用这种疼痛提醒他保持理智。 “秦烈。你的命是我的。你答应过我,要养我一辈子。” 苏晚晚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秦烈眼底那一抹死灰般的疯狂,在触碰到她坚定目光的瞬间,颤抖了一下,慢慢沉淀下去。 苏晚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还赖在地上的秦老太。 “既然妈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又要命,又要钱。” “那咱们就换个法子还。” “用钱买命。” 苏晚晚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既然您觉得生养之恩大过天。那咱们就给这份恩情定个价。一次性买断。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秦老太眼珠子一转。 买断。 这意味着能拿到一大笔现钱。 虽然以后没了秦烈这个长期饭票,但眼下那五百块彩礼可是火烧眉毛的事。 “行。” 秦老太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只要钱给够。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这句话。 凉薄至极。 秦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冷漠。 “那就请村长和族老吧。” 秦烈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既然要断。就断得干干净净。立字据。画押。请全村人做个见证。” 半个小时后。 秦家小院里,摆开了一张方桌。 村长李大烟袋,还有秦氏家族里辈分最高的三叔公,都被请了过来。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把个破院子堵得水泄不通。 气氛凝重得像是在开审判大会。 “老嫂子。你可想好了。” 三叔公敲了敲旱烟杆,眉头皱成了川字,“这断亲书一签。以后秦烈是死是活,是富贵是讨饭,都跟你们老秦家没关系了。这可是绝户计啊。” “想好了。想好了。” 赵翠花抢着回答,生怕秦老太反悔,“三叔公。您就别劝了。这大哥现在心都野了,不认我们这穷亲戚。强扭的瓜不甜。还不如拿着钱实在。” 秦老太也板着脸点头。 “签。省得以后互相看着碍眼。” 三叔公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行吧。既然你们都同意。那就写吧。” 村里的会计拿来了纸笔。 铺开一张红格信纸。 “这钱数......”会计提着笔,看向双方。 “五百。” 秦老太狮子大开口,“少一分都不行。那是他欠我的。” “那是做梦。” 苏晚晚冷笑一声,直接把话堵了回去,“两百。多一分没有。” “两百?你打发叫花子呢。”赵翠花跳脚。 “就两百。” 苏晚晚眼神凌厉,“刚才的账大家都听见了。那一千二百块的津贴,足够买断这份生养之恩了。现在再给两百,那是秦烈仁至义尽。是给你们最后的养老钱。” “你们要是嫌少。那就一分没有。咱们去公社打官司。告你们虐待儿童,贪污津贴。到时候别说两百,你们还得去蹲大狱。” 这一招。 正中死穴。 秦老太和赵翠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恐惧。 真要闹到公社,她们理亏。而且秦烈现在那股狠劲儿,真要是鱼死网破,她们也落不着好。 两百就两百。 在这个年代,两百块也是一笔巨款,够盖两间大瓦房,够给秦河娶个不错的媳妇了。 “行。两百就两百。” 秦老太咬牙切齿,“拿钱。” “慢着。” 苏晚晚按住桌子,“先写文书。字据立好了,按了手印,钱立马奉上。” 会计叹了口气,提笔开始写。 刷刷刷。 纸上落下几行大字。 《断绝关系文书》 立书人:秦烈,秦赵氏。 兹因家庭矛盾不可调和,经双方自愿协商,并在村委及族老见证下,达成如下协议: 一、秦烈一次性支付秦赵氏养老费人民币贰佰元整。 二、自签字画押之日起,秦烈与秦赵氏及其子秦河,断绝母子、兄弟关系。 三、从此生老病死,婚丧嫁娶,各不相干。互不走动,互不干扰。 四、此后秦赵氏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秦烈索要钱财,不得干涉秦烈家庭生活。 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短短几行字。 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地割断了这世间最亲密的血缘纽带。 “念给他们听听。” 三叔公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脸色很不好看。 会计把内容大声念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扇秦家人的脸。 但秦老太和赵翠花根本不在乎。她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晚晚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挎包。 那里面是钱。 是她们梦寐以求的钱。 至于亲情。 能当饭吃吗。 “没问题。我签。” 秦老太第一个冲上去。 她不识字。 会计把印泥递过去。 秦老太用大拇指狠狠地在红色的印泥里按了一下,然后“啪”的一声,重重地按在了名字下方。 那鲜红的指印。 刺眼得让人心慌。 “该你了。” 秦老太把纸往秦烈面前一推,眼神里没有一丝留恋,只有催促,“赶紧的。签完给钱。” 秦烈站在桌前。 他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看着那个鲜红的指印。 他的手垂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刺进了掌心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心里的那个大洞,正在呼呼地漏风。 冷。 彻骨的冷。 这就是他的亲娘。 为了两百块钱,毫不犹豫地卖断了母子情分。在这一刻,他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成了没有来处的孤魂。 “秦烈。” 苏晚晚轻轻叫了他一声。 把钢笔递到他手里。 秦烈接过笔。 他的手很稳。 稳得不像话。 他弯下腰。 笔尖落在纸上。 那一刻。 他的眼眶红了。 眼尾泛着一抹猩红的血色。但他死死咬着牙关,没让那一滴眼泪掉下来。 这是他最后的尊严。 “刷刷。” 秦烈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笔一划。 力透纸背。 像是要把这二十四年的恩怨情仇,全部刻进这张纸里,然后彻底埋葬。 他也伸出大拇指。 按在印泥里。 然后,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 两个红指印。 一上一下。 像是两只流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荒诞的一幕。 “好了。” 三叔公叹了口气,在见证人那一栏签了字,盖上了村委会的公章。 这一刻。 尘埃落定。 法律上,宗族上。 秦烈和秦家老宅,彻底没了瓜葛。 苏晚晚没有食言。 她当着全村人的面,数出了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 “给。” 她把钱放在桌上。 秦老太和赵翠花像饿狗扑食一样扑了上去。 两人头碰头,一人抓着一叠钱,手指蘸着唾沫,一张一张地数。 “一,二,三……” “真的是两百。发财了。这下发财了。” 赵翠花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张贪婪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扭曲丑陋。 秦老太更是把钱揣进贴身的兜里,还用手拍了拍,生怕长翅膀飞了。 “行了。既然钱到了。那咱们就走了。” 秦老太连看都没看秦烈一眼。 转身就要走。 仿佛这里是什么晦气地方,多待一秒都会折寿。 “慢着。” 秦烈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 却让秦老太的脚步顿住了。 秦烈慢慢地绕过桌子。 走到院子中间。 面对着秦家老宅的方向。 也是秦老太此时站立的方向。 他没有看秦老太。 而是看着那个方向的虚空。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这二十四年。生恩。养恩。虽然你没给过我多少温暖,但毕竟给了我这条命。” “今天。” “我把这条命欠下的债。全都还了。” 说完。 秦烈膝盖一弯。 “通。” 一声闷响。 他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坚硬冰冷的冻土上。 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听得让人牙酸。 但他腰杆挺得笔直。 像是一棵宁折不弯的青松。 “一叩首。谢生恩。” 秦烈双手撑地。 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砰。” “二叩首。谢养恩。” 他抬起头。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片青紫,甚至带着血丝。 但他没有停。 再次磕了下去。 “砰。” “三叩首。从此陌路。再无瓜葛。” 第三次。 最重。 最狠。 也是最绝。 这三个响头。 磕得全扬鸦雀无声。 连那些最喜欢嚼舌根的大妈,此刻都红了眼眶,捂着嘴不敢出声。 太惨烈了。 这哪里是磕头。 这分明是在剜心。 秦老太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莫名地慌了一下。但很快,怀里那两百块钱的热度就驱散了那点不安。 她冷哼一声。 “装模作样。” 说完。 她拉着赵翠花,头也不回地走了。 脚步轻快。 喜气洋洋。 像是刚捡了个大金元宝。 人群慢慢散去。 大家都唏嘘不已,但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上前触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