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误入酒厂后》
1. 伯莱塔M92F
熬了一整夜终于完成单子的茶木泽生闭上发涩的眼睛,揉了揉眼角。
现在的学校到底在教些什么东西?
那个程序在业内已经淘汰将近六年了,居然还让学生用这个软件写编程作业。
他昨晚找程序找到崩溃,所有的原始数据一接入电脑就显示:版本过低,无法运行。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去街后的废品站淘了一套看起来年纪比他都大的电脑。
用这款运转起来堪比空调外机的设备写完这份作业后,茶木泽生在心中默默发誓:
再也不接这一类型的作业了,感觉写多了会折寿。
钱当然要赚,但明显命更重要。
为了后者,他愿意短暂的舍弃一小部分前者。
对方要求用U盘面交,扫了一眼钟表,见时间差不多了,茶木泽生吞了口冰水让自己精神起来。
一夜未睡的副作用实在是过于明显,他头重脚轻的踩着楼梯往下走。
思维像是被两根木棍上下一起搅动的麦芽糖,勉强黏着疲惫的身躯前行。
下楼梯时好像踩到了什么,茶木泽生低头看到是一张纸,也就没怎么在意。
交易地点是隔了一条街的网吧。
在茶木泽生付不起房租的那段时间里,经常在那里找一个角落缩起来过夜。
老板人还不错,同意他用打扫卫生换取晚上的食宿。虽然都是便利店里的打折品,但总归填饱了肚子。
前几年这里被划成了拆迁区,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动静。有一部分人因此离开,还有一部分依旧生活在这里。
茶木泽生和网吧老板都属于后者。
茶木泽生住在这里一是因为房租便宜,二则是因为附近的巡逻警察经常翘班,一个月能来两次都算勤快。很方便他做一些灰色生意。
而网吧老板则是舍不得他那些旧电脑。
路过便利店,茶木泽生迷迷糊糊摸了两个饭团作为早餐,付完钱转过身,正准备离开时,就听见老板清朗的喊声:“这位客人,找您的零钱。”
以为自己给错面值的茶木泽生下意识伸手接住。
冰凉的硬币接触的掌心,将茶木泽生在半空中游荡的理智拉回。
这两种饭团他连续买了一个多月都没变过价格,难道说——
他买到了昨天剩下的促销品?
茶木泽生叹了口气。
算了,隔夜就隔夜吧,又不是没吃过。
自从惹出麻烦,整日东躲西藏,鲜有安稳生活的茶木泽生接受度极高,有的吃就不错了。
出于进食本能,茶木泽生小口小口地咬着冰凉的早餐,继续朝网吧的方向走去。
看着身边过分整洁明亮的街道,他忽然心生疑惑。
自从这里被划为拆迁区,负责打扫卫生的工人就被召回了。
自那以后,街道总是灰沉沉的,像极了倒扣在老旧实验桌上的未被清洗干净的玻璃培养皿。
怎么今天这么干净?
刚才便利店老板的声音也过分年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困到极致的茶木泽生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断能力,这些疑点只在他心中闪过一瞬,随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现在只想把U盘交出去,拿到尾款,然后回到出租屋好好睡上一觉。
这个街区的人本就不多,会来网吧的人就更少了。
见柜台后的老板正躺在摇椅上,脸上盖了个帽子补觉,茶木泽生就知道老板昨晚又是熬了个通宵。
他打了个哈欠,把剩下的零钱全都放在了上面,熟门熟路的找了个角落开机。
十几秒过去,漆黑一片的屏幕亮起,随着逐渐显露的字体,茶木泽生感觉自己好像产生了幻觉。
他有些呆愣的看着那边缘粗糙,占据了大半个屏幕的字符——
Windows NT4.0.
这个版本比他昨晚淘来的都要旧,老板到底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这完全就是十几年前的东西……
眼前的老旧设备完全驱散了茶木泽生体内的困意,大脑和主机一起重新运转。
十几年前?
干净的街道、便利店老板过于年轻的声音、以及上世纪发行的系统……
心间忽然闪过一个猜测,茶木泽生兴奋难掩的坐在电脑前,他花了几分钟熟悉这台老古董,驾轻就熟的打开网页。
看着挂在最上方:亚特兰大奥运会落幕的新闻,茶木泽生神情恍惚。
亚特兰大奥运会于1996年8月4日在美国落幕。
他……回到了1996年?
这一年他甚至还没有出生。
这可真是——
太棒了!
茶木泽生在心中不断劝说自己不要得意忘形,要核对每一处细节,不要让上一次的麻烦再度重演。
鼓动的心脏缓缓回到应有的频率。
新闻和系统都可以更改,但有一个地方一定改变不了。
记忆中的链接被一点点输入,茶木泽生目不转睛的盯着正在跳转的白色屏幕。
在他刚入行时,接了一个任务,将一笔海外秘密资金调回国内。
对方只给了两个账户和一笔丰厚的报酬,再无其它。
这笔钱足以让茶木泽生下辈子衣食无忧。
老手都知道这种生意碰不得,容易碰一身灰,洗都洗不掉,说不定还会被人拖出去挡枪。
因而那份委托挂了四五天,才被茶木泽生这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接走。
委托的报酬很吸引人,报复也同样猛烈。
意外、暗杀、下毒、交通事故……
短短半个月,茶木泽生遇到了七八种死亡威胁。
为了掩盖踪迹,他不得不舍弃了所有的身份信息,重新为自己伪造了一份资料证明,就连账户里的钱他都没敢动,带着仅有的纸币东躲西藏。
而这份资料,除了他自己以外,没人有权限进行更改。
熟悉的页面跳转完成,茶木泽生将自己的名字输入。
不多时,跳出几份资料,有男有女,年龄不一。
这几份资料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上面的人不是他。
他的信息……已经不存在了……
茶木泽生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用这台老古董将系统翻了个底朝天。
系统内里漏洞满天飞,但没有任何被入侵过的痕迹。
“1996……”
茶木泽生低声自语。
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过去,一个能更改自己命运、从猎物变为猎手的机会。
他一定会报复那个言而无信的家伙的!
意识到自己占据了多少先机的茶木泽生立马顺着漏洞给自己开了个后门。
过于古早且没有注释的代码令人难以捉摸,茶木泽生最擅长的手法受到系统限制,无法发挥最大效用。
在运行报错两次后,茶木泽生终于成功进入了后台,在填写信息时,他下意识的填上自己的出生日期。
点击确认的那一瞬间,系统第三次报错卡死。
失败多次,近乎麻木的茶木泽生关掉打开的页面,准备开始第四次操作时,他的桌面不知何时多出两份名单。
诸伏景光,目前就读于警视厅名下的警察学校鬼冢班……
估计是刚才输入的时候出了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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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不小心点进了警校的网址。
对他人身份信息没有兴趣的茶木泽生粗略的扫了两眼就把网页关掉了。
至于另一份……
在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武器信息与港口名称后,茶木泽生暗道不好。
这种网站出了名的低防高攻,稍微会点电脑知识的人都能攻进去。
但这种网页追踪效率极其高效,在网页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就有人开始进行定位。
不知道网页开了多久的茶木泽生顾不上使用技术手段,直接拔了电源,准备用物理手段从源头解决祸端。
随后他直奔前台,准备把自己留下的钱带走,以免给老板带来麻烦。
可还未走出几步,额头就被枪口抵住。
伯/莱塔M92F,初速333.7米每秒,有效射程50米,一个完全躲不过去的距离。
认出手枪型号的茶木泽生面色霎时苍白。
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一件事,他的生死一如当年,正被别人握在手中。
不,如今的情况要更危险一些。
最起码当时的枪口没有抵在自己脑门上。
茶木泽生苦中作乐的想。
伯/莱塔的持有者是一位长发男性,身穿黑色大衣,头戴深色礼帽,垂下来的发丝和礼帽的阴影将他的面容遮挡了大半。
即便看不清全貌,撇开那一身危险不谈,茶木泽生也敢保证,他的真容一定不会太难看。
感觉是可以凭借身材样貌登上杂志封面的人,而且还会被粉丝夸赞一句:真是具有神秘迷人气息的男人。
可惜,茶木泽生不是摄影师,也不是小粉丝。
但为了活下去,他会观察的比最狂热的粉丝还要细致。
来人的左手被大衣与长发遮挡,持枪的右手食指第一指节带着一层茧,但掌心却很干净。
只有长期使用狙击枪的人才会磨出这种形状的茧。
因为他们需要固定在一个地方等待任务对象。在开枪前,他们的食指通常会用力摁在扳机护圈上。
那人枪口微微上扬,敲了敲茶木泽生的额头,似是警告。而后顺着鼻梁下滑,扣动保险,最终停留在茶木泽生的嘴角:“安静点。”
过近的距离,让茶木泽生嗅到了那人身上的血腥味,以及枪口上附着的硝烟气息。
味道有些烫,他应该刚开完枪不久。
得出结论的茶木泽生敢发誓,如果自己弄出了任何响动,伯/莱塔的拥有者就会毫不犹豫的再次开枪。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茶木泽生十分迅速的点头,毫不吝啬的对外展示自己的顺从。
或许是因为茶木泽生的识趣,那人笑了一声,尾调短促而上扬。
神经极度紧绷的茶木泽生无暇去分辨那笑声里是嘲讽多一些还是轻蔑多一些。
在手枪无声的威胁下,茶木泽生认命的跟着那位长发男人上了车。
开车的是一位黑衣壮汉,带着墨镜,茶木泽生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在被枪指着的那一刻,他就已经丧失了绝大部分自由,包括看向外界的权利。
汽车平稳的向前驶去,而作为乘客之一的茶木泽生并没有询问目的地的资格。
他一动不动的坐在汽车后排一侧,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个时代距离触屏手机被发明出来还有一段时间,身侧长发男人按下一个又一个按键。
根据车玻璃上的模糊影像,茶木泽生能看到对方手指挪动的距离,再加上按动按键的音量大小,他逐渐拼凑出一条信息——
人已控制。
虽然不清楚这条短信的接收对象是谁,但茶木泽生知道,在路上的他,目前还是安全的。
2. 血色蛋糕叉
但安全可不是茶木泽生想要的。
比起受制于人,他更想要自由。
躲躲藏藏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
不用猜茶木泽生也知道等待自己的命运会是什么。
他三次打开网址以及逃跑的时间加起来前后不超过十分钟。
而伯/莱塔单发射击后,枪管温度会在十五到三十分钟左右完全冷却。
自己被那把枪抵住时,枪管尚有余温,说明持有者开枪的时间要早于十五分钟。
手枪没有装消音器的话,发出的声响最远能传播一公里左右,可他在来的路上并没有听到异响……
也就是说,自茶木泽生被发现到这两人从至少一公里之外的地方赶来前后只用了不到十分钟。
能在十分钟之内做出判断并追踪到位的组织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看过内部交易信息,又坐在这辆车上的他只有两种结局:
一是到了目的地,在一个僻静的场所被杀掉,连痛苦与哀嚎都会被棉布堵在口中,吞不下,吐不出;
二是从此成为一个乖巧听话,沉默寡言的工具,别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但这两个方案,茶木泽生哪个都不想选。
他放弃了自己的名字,抛弃了自己的身份,他近乎丢掉了一切,可不是为了摒弃自我与人格,成为一个没有任何想法的工具!
紧靠着车窗的茶木泽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车内的两人。
身侧的长发男人正在闭目养神,而在他前方开车的墨镜男一直在专注路况。
或许是为了照顾长发男,车速并不快。
这个速度就算是直接摔下去,最多也只是大面积擦伤,不会伤到骨头。
只要自己跑到另一侧的车道,然后跳到桥下的河流中,就有机会逃跑。
茶木泽生的手悄悄靠近了未上锁的车门把手。
他贴在车窗上的眼睫不自然的颤了几下,手也有些发抖,胸腔里的心脏更是不听命令的乱跳一通。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
再过两分钟,他们就会驶离这段公路桥。一旦离开这里,就算跳了车,没能及时跳河的他也很快就会被抓回来。
茶木泽生悄悄地,不为人知的将心中的紧张与兴奋一点点吐出。
他调整好呼吸,谨慎的观察着外界的环境。
就像是一位安静潜伏的猎人,正爬伏在地,将自己的真实目的隐藏在草丛中,在暗处寻找合适的时机。
身后的车辆或早或晚的从一侧超过了他们。
唯独有一个例外。
茶木泽生的眼睛颤动了一瞬。
那辆车一直以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这个距离很是巧妙,巧到只要茶木泽生一跳车,就会立即撞上它。
在他们还有三十秒就要驶离这段路时,茶木泽生沉默的松开了手。
他僵硬的转过头,看向一侧的长发男人。
一直在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了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近乎怜悯的露出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笑容。
但茶木泽生明白,他是在说——“算你识相。”
兴奋如潮水般四散而去,在茶木泽生体内留下带着后怕的阴冷与潮湿。
体内的心脏一下又一下的跳动,随着周遭景色的变化而慢慢恢复平静——
死一般的平静,像是在嘲讽茶木泽生的不自量力。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这个念头盘踞在茶木泽生的脑海中,和心中升起的恍惚感以及背后的冷汗一样,怎么都消不掉。
自己真的能顺利逃离吗。
他止不住的这么想。
在离开这段路的那一刻,茶木泽生听到身侧的男人说:“伏特加,加速。”
伏特加?
是代号吗?
用的居然是酒的名字,还真是奇怪。
得到指令的伏特加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提高时速,一再压缩时间。
因沉浸思考而未能及时调整身体的茶木泽生被惯性压在椅背上,背后的濡湿让他不自觉地浑身一紧,打了个冷战。
有了先前的测试,两人完全不担心茶木泽生会想跑第二次。
一个注定留下的人,不值得他们费太多心思。
到了地方,不用别人多说,茶木泽生就自觉地跟在那个长发男人身后往前走。
伏特加则站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将茶木泽生包围,最大程度上的限制了他的自由。
和警匪片里演的不一样。
他们并没有给茶木泽生戴什么眼罩头套,只是安静的在小巷中拐来拐去,最终来到了一家没有悬挂任何招牌的小酒馆里。
不知道是不是喝的太醉,酒馆内并没有任何人对三人一列的竖直造型感到奇怪,全都一言不发的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
三人脚步基本一致,在路过吧台时,最前面的人忽然一个转弯朝右走去。
此时位于前方的茶木泽生下意识地抬头。
一位笑容明媚的长发美人慵懒的松开卷着头发的手指,对着他友善的笑了一下。
她的身旁还放着一份吃了一小半的甜品,叉子上还残留着看不出色号的口红印。
两人目光交汇时,身后的伏特加并未减速,停在原地的茶木泽生被绊了个踉跄。
感受到重心的变化,本能快于思考,茶木泽生下意识地扶助吧台边缘,用来稳住前倾地身体。
但台面上的甜品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茶木泽生站起身,一边试图蹭掉左手手掌上的奶油,一边道歉:“真是抱歉这位女士,我毁了您的甜点。”
所幸美人并不在意这个,她向后倚靠着吧台,用同样懒散的腔调说:“没关系哦,反正这份慕斯不是很讨我的欢心。”
早已侧过身的男人听到声响,回头瞥了茶木泽生一眼。
在看到那摊被挤压的不成形状的慕斯蛋糕时,他嫌弃的收回了视线。
将盘子推到一旁的长发美人转过头,用搭在台面上的胳膊撑着下巴。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葡萄酒发酵过程中产生的气泡,带着迷人的芬醇和骤然在空中炸开所带来的惊吓。
她说:“琴酒,你新带来的小朋友好像不太听话啊。”
他们认识!
意识到这一点的茶木泽生立即撕破了脸上伪装出来的乖巧。
他迅速转身,准备逃离现场。可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琴酒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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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硝烟味不容置疑的侵占了茶木泽生周围的空间。
危险瞬间弥漫开来。
从后方攥住腕骨的手不断用力,像是要把他的骨头捏碎一般。
茶木泽生能感受到琴酒的拇指正顺着骨头的走向不断撬开自己的掌心,右手手指被迫痉挛抖动,最终承受不住压力,彻底张开。
“叮铃——”
被握在手中之物掉落在地。
那是一个小巧的叉子,上面还有残留的慕斯和一枚唇印。
是茶木泽生准备拿来自救逃跑的道具。
在上车前,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被收走了,那支餐叉是他唯一能接触的到,勉强能算做是工具的东西。
琴酒并未松开手,他拽着茶木泽生一起蹲下身,捡起了那支看起来无比可笑的叉子。
掌心金属泛起的银白冷光和琴酒的发色很是相像,性格也像。他们两个都是一样的冰冷,一样的不近人情。
细长的柄在琴酒手中转了一圈,他推着手里的人往前走,直到茶木泽生后背靠着吧台。
手腕泛出的疼痛令茶木泽生无暇顾及自己身体的其他部位。
他感受到自己的右手手掌被按在桌面上,他看到琴酒举起了那支餐叉。
原本按住手掌的那只手挪到了肩膀,他听见琴酒用淡漠的声音说:“我记得我说过,安静点!”
下一刻,剧痛袭来!
好疼——
痛到极致的茶木泽生甚至喊不出声音。
汗滴与眼泪一同滚落。他张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似乎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痛苦。
生存本能令他下意识的想要规避痛苦的来源。
手掌只是轻微抬起,在神经的牵扯下,疼痛便再度蔓延。
茶木泽生的上半身无助的躺在吧台上,手掌被钉在桌面,像是一台程序错乱的机器,脸上满是崩溃的情绪。
血液自伤口向外弥漫,逐渐漫过了那枚唇印,染红了一小片吧台。
茶木泽生被疼痛塞满的大脑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一幅画——安格尔绘制的《泉》。
画中的女性用陶罐倾泻泉水,而自己用掌心承受痛苦。
她被框在画框中,自己被钉在吧台上。
茶木泽生不知道自己露出了什么表情,大概是一片空白,或许会很狰狞。
不过身旁的那个女人好像很满意。
她抬手抚去茶木泽生脸上被冷汗打湿的头发,将他的脸完完整整地暴露出来,用戏谑的声音调侃。
“真是张惹人怜爱的脸,那些有钱的姐姐会很你喜欢这一款的。”
表面上看起来乖乖的很听话,实际上却会偷偷的在角落里磨爪子。
像是那种入口绵滑的烈酒,只有喝下去才知道度数到底有多高。
她掏出手机,对着茶木泽生失神的脸拍了一张照片。
过了多久茶木泽生也不知道,疼痛在模糊他的感知。
他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人在说话。
“看来你领回来一个了不起的小家伙,他的资料格外的干净。干净到一无所有。”
意识涣散的茶木泽生心想:他的信息当然查不到,要等到下个世纪他才会出生呢,能查到就有鬼了。
3. 我“自愿”加入组织
纯白房间内,除了茶木泽生坐着的这一块地区,他的四周,包括头顶的墙面全都布满了二十四小时都在对外发散亮度的灯具。
过亮的环境欺骗了他的大脑,令他的身体一直认为这是白天。
即便精神与身体已经极度疲惫,茶木泽生依旧无法入睡。
这是他试图反抗的惩罚。
自那天被琴酒拽着衣领丢到这里已经过了五天。这是他根据手上伤口换药的次数以及自己的饥饿状态推算出来的时间。
蜷缩在墙角的茶木泽生将额头抵在膝盖上,为自己创造出了一小片阴影。
在这里他得以喘息,也得以做些小手段。
他将双手藏在蜷缩的双腿中间,一点一点拽开了右手掌心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
浅淡的鲜血味在这间纯白房间内逸散开来。
长久未得到充足睡眠的躯体疲惫不堪,不知过了多久,茶木泽生感知到有人在摆弄自己的胳膊。
他睁开眼,看着来人揭开他掌心的纱布,对着又一次流血的伤口仔细观察。
在这一瞬间,茶木泽生的手和换药人的距离只剩下十几厘米。
没有任何犹豫,茶木泽生控制着身体向前倒去。
数天未曾有正常饮食,每日都是被强灌营养液的身体并没有积蓄太多力量,好在还有重力的帮助。
低头取药的换药人一时不查,被茶木泽生扑了个正着。
得手的茶木泽生依旧虚弱,他拽着换药人的衣领,用仅剩的力气断断续续的说:“我要见琴酒。”
把自己带到这里的人是他,那么能让自己离开这里的人员名单上也一定会有他的名字。
说完,体力不支的茶木泽生就陷入了昏迷之中。
再醒来时,眼前的天花板已经换了一个颜色。
不再是令人眼珠刺痛的纯白与高亮,而是沉稳低调的灰色。
这种饱和度较低的颜色对于长期暴露在强光环境下的人很友好。
茶木泽生第一时间摸向自己的右手,疤痕已经愈合,根据先前的经验来推算,他最起码在这里待了两天。
“人类如果超过七十二小时没有稳定的睡眠,身体就会开始受到损伤。”
枪械组装时金属部件碰撞所发出的咔嗒声在这间灰色的房间内响起。
躺在床上的茶木泽生偏过头看向发声的来源。
是琴酒。
组装好手枪的琴酒不慌不忙的打开保险,继续道:“绝大部分人从那间房子出来后的认知功能都会严重受损。”
“甚至部分器官会出现代谢异常,很大概率还会诱发癫痫或心脏问题。”
“你很幸运。”握在琴酒手中的枪又一次抵在茶木泽生的额头上,“能准确叫出我的代号,说明你认知功能还算健在。”
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茶木泽生想也不想的立即翻转身体,连同身上的被子一起裹走。
几乎是同一时刻,琴酒扣动了扳机。
然而却没有枪响声传来,有的只是机械模块撞动时发出的空响,以及琴酒那不屑一顾,甚至带着讥讽的嗓音。
“心脏看起来也没问题,也没有犯癫痫。”
茶木泽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琴酒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啧,好低级但有效的测试方法。
就是对被测试者本人不太友好。
松开被子的茶木泽生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头重脚轻的坐起身,倚靠着墙面才勉强让自己没有倒下去。
白色房间虽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肉/体损伤,但却带来了实打实的精神折磨。
短短两天的时间根本没法修复那些创伤。
“在这几天的时间里,我们找人调查了你。”
琴酒从黑色风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物件,将侵犯别人隐私的事说的像是去楼下吃了个早餐一样轻松。
“然后呢,查到什么了?”茶木泽生认出了琴酒手中的东西是自己准备面交的U盘。
还没来得及给自己制作假身份的茶木泽生目前来说就是个黑的不能再黑的黑户,完全不担心琴酒能查出来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东西。
“过往洗得很干净。”
废话,刚到这里没有一个小时就被抓走了,能不干净嘛。
新生婴儿留下的信息都比他的多。
“手法也很高明。”琴酒的手指抵在U盘的对接口上,意味不明的看着茶木泽生,“甚至闻所未闻。”
组织里所有的技术员都试了一遍,就算用了最先进的设备,也没有办法完全运行这个程序。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这是一个经过改造的特殊程序,只有登录特定的网站才能正常运行。
但他们不太明白的是,为什么这么革新的技术会用在如此简单的一个程序上。
简直就是大材小用。
或许这就是天才的怪癖吧。
不然实在没法解释。
拿到这个答案的琴酒冷笑一声,真要是天才就不会被他抓住了。
正好负责守卫过来报告,说茶木泽生要见他,琴酒索性应了下来。
他倒要看看这个天才,到底能有多怪。
在心中预估着时间,琴酒还抽空去抓了一个叛徒,卡着点坐在了茶木泽生的床边。
要是茶木泽生知道琴酒心中所想,一定会在心底大喊冤枉:
他承认自己有点技术在身上,但是这完全是个意外。
虽然U盘里只是学生作业,但在这个时代里,一些模块还没有被添加进程序。
1.0版本的设备怎么可能运行的起来2.0的信息,是你们设备太落后了!
可惜,他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为了活命,还要和琴酒虚与委蛇。
“所以你和你背后的人想让我做什么?”茶木泽生突然微微弓起身体,像是在忍受什么,不情不愿的吐出这几个字。
之前在酒馆里就应该再谨慎一些的,现在想跑就更难了。
这种带点灰色,或者干脆就是黑色的生意,知道得越多越难麻烦。
他们是不会允许有一个十分了解自己的对象有任何机会成为自己的敌人。
在这里,平庸低调才是正道。
但他好像走了一条完全相反的路。
“其他人会告诉你的,在那之前,你需要和我去另一个地方。”琴酒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茶木泽生。
严格意义上来说,茶木泽生应该会被归于情报组或是技术组。
身为行动组的琴酒只负责让人变得老实、甚至是畏惧怯懦,直到不敢背叛组织,他的任务才算是结束。
“能先去餐厅吗?我饿了。”
茶木泽生举起一只手,像是乖学生一般发出了来到这里后第一个源自内心的问题。
“每天都有人给你打营养液。”
琴酒的声音明显冷了下来,显然不是很愿意为了满足茶木泽生的想法而浪费自己的时间。
“那也饿。”
知道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暂且死不了的茶木泽生开始逐渐试探自己的地位。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琴酒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他同意了茶木泽生的进食要求。
将人带到餐厅里的琴酒眯着眼,饶有兴趣地看着茶木泽生动作熟练的使用着左手吃饭。
看来没少得罪人,连黑客最重要的手都被动了,难怪连一丁点信息都查不到。
只有这样主动或被动放弃曾经的人组织才能放心的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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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头吃饭的茶木泽生任由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探究的、好奇的、感慨的、惊讶的、不屑的、轻蔑的、敌意的……
对于这些目光,茶木泽生一个都没有回应,他只是老老实实的填饱肚子,然后跟着琴酒离开。
出发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留在餐厅里的人。
作为回报,那些人同样看着他。
琴酒前进的脚步顿了一下,问:“在看什么?”
回望他的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容貌、年龄各不相同,唯有一点不容更改,那也是他们能坐在一处的共同点——
“亡命之徒。”茶木泽生没有任何犹豫的转身,跟上了琴酒的步伐。
他想快点逃离这个压抑的环境,但琴酒显然不愿意放过他:“你以后也会成为其中一员。”
茶木泽生:“……”
谢谢,并不是很想和你们待在一个团伙里。
我更喜欢独自行动。
在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的路上,琴酒点燃了一支香烟,在空荡幽暗的走廊中,烟雾飘起。
不想因过量吸入二手烟而英年早逝的茶木泽生紧贴着墙根,尽可能快的跟上琴酒,试图将那些烟雾留在身后。
在靠着墙面时,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一种不太好的猜测涌现在他的心中。
这个猜测在他们进入尽头的一间房间时得到了证实。
这是一间刑房。
刚一进门,茶木泽生就捂着嘴后退,走出去没两步就被琴酒拎着后衣领扯了回来:“仔细看看,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不要让我在这里看到你,我敢保证,你出现在这里的下场比他要惨的多。”
这个家伙只是一个外围成员,折磨几次把情报吐个干净,再交点钱就可以去死了。
但茶木泽生不一样,他身上的技术就注定了他早晚都会有一个代号。
组织是不会让这种人流落在外的。
至于茶木泽生本人的意见——
那不重要,他早晚都会被各种手段驯化成一个合格趁手的工具的。
对于叛变的代号成员来说,死亡算是最好的一种结局。
琴酒另一只手掰着茶木泽生的脸,势必要让他看清每一处细节。
眼前那个勉强还能看出人形的家伙一只手被钉在了墙面上。
不知道是不是特意选的高度,那人只有将脚背绷直,才能勉强够到地面。
但地面上撒了一层细碎的玻璃渣,只要触碰,瞬间就会有无数个碎渣嵌进伤口里。
要想减轻手部的疼痛,就必须让脚尖着地,而脚尖着地又势必会被玻璃渣折磨。
茶木泽生又一次意识到了琴酒背后的那个组织到底有多丧良心,以及之前追杀他的雇主居然还算是善良。
果然,良心都是靠对比出来的。
烟味混着血腥味本就令茶木泽生有一种想吐的冲动,在看到这幅场景后就更想吐了。
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的茶木泽生为了自己的生命健康着想,在琴酒询问是否要加入组织时,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
虽然在他眼里自由比较重要,但活着明显要更重要。
他要是死了,要自由还有什么用!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琴酒收起手枪,将茶木泽生往前一推。
屋内负责审讯的成员顺势拔出了那枚钉在墙上的钉子。
没了支撑的血人瞬间倒下,跌进了茶木泽生的怀里。
一直强忍着的茶木泽生终于忍不住了,他一把推开怀里的人,趴在地上吐了起来。
他边吐边想,怪不得琴酒突然改了主意,愿意带自己吃饭,原来是要看自己的笑话。
这到底是什么该死的恶趣味!
4. 摸鱼初见端倪
从那间刑房出来后,茶木泽生得到了一个任务。
研究并设计制作一个逆向追踪系统,主要用于通过在线通话来对通讯另一端联系人进行精准定位。
为了制作这个程序,茶木泽生用了整整七天。
其中前五天在摸鱼,第六天在摸鱼的间隙中熟悉那些对于他来说过于古旧的系统。
就这么慢悠悠的过了几天,才在第七天晚饭时有了结果。
“你要的东西。”
茶木泽生顶着熬夜打游戏才勉强挂上的黑眼圈将一个U盘推给了琴酒。
“里面只有初步框架,等到测试完了,我会根据测试结果进行二次调试。”
“这对你来说太慢了。”
琴酒没有接,反倒开始质疑茶木泽生的水平。
他上下打量着茶木泽生,似乎是想要找到眼前这个人偷懒的证据。
按照组织内分析出的数据来看,这份程序在第五天就应该被编写完毕,却被他拖到了第七天。
对此,茶木泽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自己的右手抬起。
稍微一用力,还未完全恢复的手在空中颤抖起来。
明晃晃的对外控诉:这只手能把代码敲出来就不错了。
见琴酒没什么反应,出完任务在附近闲聊的成员全都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还以为这两人能打起来,看来今天是没戏了。
在茶木泽生踏入这里的第一天他们就开始注意他了。
琴酒亲自带过来的人寥寥无几,他一定很特别。
据说组织里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代号,只等测试期一过,茶木泽生就会成为他们的新同僚。
“科恩,你觉得他的代号会是什么?”基安蒂扭头看向自己沉默寡言的搭档,眼角处艳丽的凤尾蝶刺青灵巧的扇动了一下翅膀。
猜测新成员的代号已经成了她除咒骂琴酒以及手底下各种蠢货外的新乐趣。
“不要,议论这些。”没有人会喜欢自己做出的决定被别人再度评价。
科恩说话的方式很特别,一句完整的话他总是爱断成好几部分。
有人猜测这是因为他曾患有严重的口吃,虽然已经治愈,但那古怪的断句以及过于沉默的气质依旧留了下来。
至于是真是假,没人敢问。
谁也不想惹一个能在六百码外将自己杀死的狙击手。
“啧。”没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基安蒂的好心情坏了一大半,“没意思。”
正当她起身准备离开时,她听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名字——“查特。*”
查特酒?
说实在的,茶木泽生不太喜欢这个称呼。
他对于名字没有太大的归属感,惹了事没法摆平就换一个,就连现在用的名字都是编造资料时随手取的。
但查特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含义实在是过于复杂神秘,要是普通的名字也就罢了,偏偏在这个以酒为代号的组织里给了他这么两个字。
无论是那过于隐秘,只有两位修道士才知道的制造配方,还是带有炼金色彩的酿造背景。
这两个字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不平凡。
对于茶木泽生来说,神秘与独特可不是什么好事。
比起成为那个特别的,他更希望混在群体里,泯然众人。
只有这样才能活得更久。
可在这里,他的意见并不重要,他唯一能做到的就只有接受这一个选择。
十分不情愿的认下查特这个代号后,茶木泽生低下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与其他能够自由行动的成员不一样,茶木泽生的活动范围被框定在了一小片区域之内,就连他编写程序的电脑都是离线状态。
摆明了就是不想让他与外界接触。
“找一个人。”琴酒又将U盘送了回来,身旁的伏特加不知道从哪里抱回来一台电脑放在茶木泽生面前。
“程序还没经过测试,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查到准确的位置。”茶木泽生下意识的为自己的话打补丁。
闻言,琴酒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眼神近乎轻蔑。
虽然没说话,但茶木泽生敏锐的感知到了这个眼神下的真实含义——
找不到定位你就死定了。
怎么每次都用威胁这一招,茶木泽生在心底小声咒骂了几句,十分窝囊的打开了电脑。
伏特加拨通电话的同时,程序开始运行。
茶木泽生专心致志地根据通讯信号反推位置,没能注意到伏特加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偿还资金,跑不了这几个字。
原来是欠钱不还的老赖。
这种人就应该多给组织安排几个,最好能让组织直接破产,原地解散。
系统启动的第二十二秒,茶木泽生一边幻想组织倒闭的情景,一边进行信号追踪。
待地图上乱晃的信号源稳定落在一处,他报出了那个地址,通话还未挂断的伏特加又重复了一次。
紧接着,电话另一端的语气突然急切了起来,就连距离较远的茶木泽生都听到了对面传来的求饶告罪声。
居然被一个地址就吓破了胆,心理承受能力比自己还差。
茶木泽生在心底偷偷为这个没有骨气的欠债人默哀了三秒钟:
希望你还能有足够的利用价值用以交换活下去的机会。
“大哥,他说明天会把钱放在浅井别墅区公寓天台的水塔下面。”伏特加捂着听筒,特意压低声音,小声的对琴酒说道。
想到手里还未完成的任务,琴酒定了一个时间:“下午两点。”
在伏特加继续沟通时,琴酒看了一眼无所事事的茶木泽生,突然道:“你也一起。”
起初茶木泽生还没意识到琴酒说的人是自己,还在那里为自己的行动扫尾。
虽说这种入侵痕迹用不了几个小时就会淹没在海量信息之中,但有了被琴酒抓住的前车之鉴,如今的茶木泽生恨不得穿着脚套进自己的家。
他现在连指纹都不想留下,更何况是侵入系统的遗留痕迹。
直到手中笔记本电脑的显示屏被一只手压住,茶木泽生才缓缓抬头,注视着琴酒那双翡绿色的眼睛。
他半是疑惑半是询问的抬手指着自己的脸:“我也去吗?”
“记得带上趁手的工具。”丢下这一句话后,不想解释太多的琴酒带着伏特加转身离开。
对于组织里的其他人来说,琴酒口中趁手的工具一般代指各种枪支;而对于茶木泽生来说,工具二字一般是指自己惯用的电脑。
第二天下午,没能及时沟通到位的三人就这么分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组。
琴酒和伏特加一组,茶木泽生自成一派。
还未适应自己已经成为了穷凶极恶的一员,在集合点背着电脑包的茶木泽生心虚的低着头,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琴酒眼皮抽动,用一种带着探究的幽深目光看着自己带回来的新人。
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当初那一叉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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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穿茶木泽生的手掌,而是扎破了他的大脑。
不然没法解释现在这个场面。
最后还是伏特加硬着头皮出来打了圆场:“大哥,快到时间了,我们……”
“出发。”琴酒嫌弃的掠过茶木泽生的脸,率先上了车。
知道这一关算过了的茶木泽生迅速钻进汽车后排,将身上的设备放到了一旁的空位上。
为了尽快摆脱这个令人尴尬的氛围,伏特加将车开的飞快,一路上他们背后的咒骂声和喇叭声就没断过。
半个小时的路程硬生生被压缩到了十九分钟。
交易地点的这栋公寓高约253米,可容纳?近2000户?家庭。
为了保障住户的权益不被侵害,电梯实行刷卡制。
早就写好程序的茶木泽生刷完卡,便默默退到后方充当背景板。
一时间,熟悉的沉闷再度降临。
好在电梯速度并不慢,熬过这几分钟的上升时间,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相较于地面,这里的风要更为狂躁。
伏特加有墨镜,琴酒戴着帽子,多少都能挡一挡。
唯独茶木泽生,身上除了一个电脑包外什么都没有,和全副武装的两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迎着阳光逆着风,时不时还要避开琴酒乱飞的长发,艰难的在顶楼上前进。
等到了水塔附近,站在阴影中的茶木泽生如释重负的睁开了眼睛。
在琴酒的示意下,他蹲下身,准备将那两大包装有现金的旅行袋拖出来。
刚一入手,茶木泽生就察觉到了异样。
好轻,而且重量分布的也不均匀。在手里的质感比起纸钞,更像是什么特质的金属器具。
“怎么了?”身后的琴酒见茶木泽生停住了动作,问道。
“感觉这个包不太对劲。”
谨慎的性格在琴酒眼中从不是缺点,想起茶木泽生之前做的那些事,他选择暂时相信这个猜想。
“伏特加,你去。”他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会让茶木泽生这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动手。
今天之所以带人过来,只是想让他熟悉一下流程。
相较于疏于锻炼的从茶木泽生,伏特加的动作要利索的多。
在他拉开拉链,准备验资时,一道细微的断裂声自包裹内响起。
不是线头被拉链卡住的声音,也不是纸钞碎裂发出的动静,而是什么早已绷紧的东西随着拉开拉链的动作强行断裂所发出的声响。
就像是……拉线触发引信。
触发时间通常为三到五秒。
同样听到这个古怪声音的两人迅速后撤的同时给手中的枪械上膛,戒备的盯着四周。
依旧站在原地的茶木泽生却选择了完全相反的行动方针。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腔内不断外涌的情绪压了下来。
随后,精准利落、不带半分犹豫的一脚踢在在那只旅行包上。
琴酒的视线本就分了一缕在爆炸源上。见茶木泽生如此行事,眸底飞快掠过一丝探究的冷光。
茶木泽生动作敏锐的全然不像先前评估报告中所描述的那样——在无网络状态下,威胁程度低。
不过瞬息之间,被踢到天台角落的旅行包骤然炸开!
震耳欲聋的爆鸣中,滚烫的热浪裹挟着碎裂的石块朝着三人猛扑过来。
待烟尘散去,茶木泽生拍打着满身的碎纸屑与灰尘,面无表情的问:“今天的交易对象,他叫什么名字?”
5. 偷懒秒被识破
“土谷哲也,男,三十五岁。”
琴酒掀起眼皮,用一种极为平静,但带着审视的目光回答了茶木泽生的问题。
得到关键信息的茶木泽生盘腿坐下,像是看不见琴酒那刺人的目光般,旁若无人的从背包里拿出了电脑。
信息被一个个输入,茶木泽生的指尖不间断的在键盘上敲打着,右手还时不时会因为伤口的刺痛停滞几秒。
这个名字算不上小众,即便有了相关条件的筛选,依旧留下来了不少人。
茶木泽生又一次添加关键词:欠债、赌博、担保、公司经营不善……
能欠下大笔资金的活动都被他筛了一遍,人员范围进一步缩小,最终只留下了三个人。
“是哪一个?”茶木泽生微微侧身,确保两人能看到屏幕上的所有信息。
琴酒从伏特加的肩膀上捡起一小块被爆炸崩到身上的碎石子,夹在两指之间,朝着中间那张看起来十分欺软怕硬的脸弹了过去。
石子破空,擦着茶木泽生的耳朵飞过,在电脑屏幕上留下一个细小的凹痕。
茶木泽生盯着屏幕上那个新鲜的、边缘还带有一丝裂纹的小坑,心疼道:“就没有温和一点的提示方法吗?”
这台电脑还是伏特加昨天带来的那台,虽然比不上自己之前使用的设备,但是它联网了啊。
“给你报销。”
琴酒嘴里咬着一根细支香烟,没有点燃,说话声也有一点含糊,但茶木泽生觉得那几个字比宣布年号的主持人话筒中传出来的声音都要清晰。
他追问:“型号任选?”
“任选。”
一台电脑而已,组织里不差这点钱。
有了新设备在前面吊着当奖励,茶木泽生的搜寻排查的速度愈发快了起来。
通过这几天的观察,茶木泽生可以确认,琴酒在组织里的地位绝对不低,虽然有不少人和他不怎么对付,但明面上都会听从他的命令。
有时琴酒的一句话能被人解读出来七八种含义。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他平时的话并不多。
而琴酒既然敢说出来任选这两个字如此绝对的字,就表明他把所有解读方式都考虑到了。
包括茶木泽生想得那一种——自由行动的权力。
看着身前不断闪烁变换的屏幕,琴酒咬着烟的力气突然加重了一瞬。
依照现在的速度来看,茶木泽生做程序的那几天绝对在偷懒。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骗过了监控。
算了,琴酒别过头。
左右不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偷懒也偷不到自己头上来,就让朗姆自己头疼去吧。
找到了想要的信息,并不知道自己的偷懒计划已经暴露的茶木泽生将怀里的电脑往外挪了挪,好让另外两人看得更清楚。
“三十分钟前,机场候机区的摄像头拍到了他的脸。”
原来是准备卷款潜逃。
在场三人心中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与外貌所带来的第一印象不同,土谷哲也实际上是个很精明缜密的人。
在他眼中,面对一个能通过电话进行精准定位的组织,最好的应对措施就是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琴酒的手指隔着风衣敲打着贴身存放的枪械:“最近的一趟飞往国外的航班……”
“二十五分钟后起飞,已经停止检票了。”
伏特加估算了一下距离,皱起眉询问琴酒的意见:“我们赶不过去,要不要通知接雪莉的成员拦一下。”
“不需要赶,他不会搭乘那趟航班。”茶木泽生按下一个按键,屏幕上的页面自动切换。
“我查到了他妻子的出入境记录,他要去的是美国,这趟航班要在下午四点才会起飞,我们还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收回手的茶木泽生在心中暗自思忖刚听到的信息:雪莉是谁?
听起来像是位女性。
伏特加在叫这个名字时,语气并无太多尊敬,和琴酒说话的态度相比较,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也就是说,在伏特加眼中,雪莉和他自己在组织的地位差不多,或者要更低一些。
否则他们不会将取回欠款以及迎接雪莉这两件事安排的这么紧凑。
因为他们确信,即便行动的临时修改会影响到雪莉,她也不会,或者说不敢因此产生愤怒的情绪。
就像是自己。
联想到自身处境的茶木泽生不禁悲伤春秋了起来。
他对自己的定位一直很清楚,一个不太听话但是很好用的工具人。
真要是论起来,他和雪莉哪个更倒霉还真不一定。
先是莫名其妙来到1996年,查个资料的时间就被拐进了黑色组织,进去先挨一顿揍,三番五次被人用枪指着头,手上的伤到现在也没好……
“你怎么能确定他一定会找他老婆?”这年头抛妻弃子的例子可不少,用亲人转移视线在他们眼中算不得什么罕见的事。
在部分人眼中,危难当头,什么都能被抛弃。
伏特加的问话打断了茶木泽生的回忆,他再度进入工具人状态。
双手继续敲打着键盘,将信息一点点罗列出来的同时,解释道:“土谷夫人前段时间花了六亿两千万从别人手中买了一张中奖金额为五亿日元的彩票。”
“一亿两千万,将钱洗的干干净净,损耗率在19%左右,不算太高。”阐述信息的间隙,茶木泽生还不忘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
“作为彩票的持有者,所有洗干净的钱都躺在土谷夫人的账户上。”他调出另一个界面,那是一个电子账户凭据。
持有人是土谷夫人,名下的金额则是五亿六千万日元。
估计全家的资金都在这个账户上了。
“如果不想余生都在穷困潦倒中度过,他一定会去找自己的妻子。”
听完这些,一旁的琴酒突然笑了一下,他总算是在茶木泽生身上找到一个能用的优点了。
单凭讲情报时说人话这一条,就胜过了组织里的绝大部分情报员。
“伏特加。”琴酒的声音有点低哑,“先去接雪莉,至于这个试图逃跑的小偷,落地时让对面的人抓。”
让对面的人抓?
茶木泽生若有所思,看来自己被迫入职的还是个跨国组织。
就是不知道体量到底有多大,还是要多探听一下消息。
要是跑路时一不小心跑到了分部的地盘,那可就闹出大笑话了。
在琴酒口中得知土谷哲也的处理后续,茶木泽生心中被炸了一通的情绪已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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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大半,落在琴酒手中绝对比落在自己手中要惨得多。
作为曾经的亲历者,他无比相信这一点。
通知几个外围成员过来处理现场后,琴酒率先离开。
茶木泽生抱着电脑一瘸一拐的跟在后方,同样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刚才好像踢到骨头了,嘶,好疼。
好不容易挪进电梯,茶木泽生还要继续工作。
虽说今天是工作日,这个时间点大家几乎都在上班,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他们身上被炸弹余波波及到的痕迹做不了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茶木泽生先是把电梯的运行记录直接删掉了一整天。
为了避免有不相干的人误入,还要把干扰程序打开,确保在抵达地下停车场之前,电梯不会因为有人想要下楼而停靠。
至于监控以及停车留下来的数据,要等到他们离开这栋公寓覆盖程序才会启动。
在平稳下降的电梯中,琴酒突然问:“如果组织不打算报复那个人,你会怎么做?”
来了来了,前辈的临时考核。
答的好升职加薪,答不好就去做冷板凳。
立志拥有健康作息以及大量自由时间的茶木泽生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在这种问题上,言语偏激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摸清喜好。
茶木泽生选择了最为稳妥的方式,他顺着琴酒方才的话往下说,用琴酒的思维回答琴酒提出的问题。
“大概会把他的钱全都骗走,在余生中时不时给他一点奖励,然后不定时的以各种方式收回。”
“让他永远抗拒甚至是恐惧那份得到却又注定要失去的奖励。”茶木泽生低头思考片刻,又补了一句,“比起总会到来的惩罚,等待的过程才是最难熬的。”
优点二:长久的报复心。
就是效率有点低,但也不失是一个好方法,下次可以用在那些不听话的外围组织成员身上。
对于他们来说,或许等待的过程真的要比死亡更令人感到惊恐。
唯一可惜的就是,茶木泽生不会被归于行动组。
回答完问题,没能得到任何评价的茶木泽生抬起头,在电梯的封闭门的反光上,他居然诡异的从琴酒眼中看到了欣赏。
欣赏谁?
自己吗?
茶木泽生转过头看向琴酒,对方则迅速收起了那一点别样的情绪,依旧咬着还未点燃的香烟,冷着一张脸看着他。
叮——
在电梯到达地下停车场的提示音中,琴酒看了一眼时间,对茶木泽生说:“把痕迹打扫干净,五分钟后和我一起去接人。”
“知道了,大哥。”茶木泽生学着伏特加的样子回话,引的伏特加频频回望。
将所有的信息全都删除覆盖好后,他还留出了一个小时的故障时间,确保来收尾的成员不会因此暴露。
坐上车时,刚刚好五分钟。
将电脑随手一放,茶木泽生懒散的躺在座椅上:“在路过百货公司的时候请稍微停一下,我订了三套衣服。”
坐在前排的琴酒透过车内后视镜看向茶木泽生。
自己招揽的人也不一定非要去情报组才能发光发热,留在自己身边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6. 劫富济自己
衣服是茶木泽生以他们当前的穿着以及相关需求作为参考拟定的。
伏特加的是一件灰蓝底的衬衫外加黑色西装三件套。
有琴酒在,需要他动手的时间并不多,即便是短款的西装外套也能将手枪藏住。
西装裁剪挺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利落。
与之相反的则是琴酒的衣服。
修身的打底,过膝的风衣,长发散落至腰际,几乎目光所及的每一处都能藏下点什么秘密。
两人身上都是以黑色为主,偶尔在衣领或是袖口处露出一些别样的颜色,也全都是暗色系。
加上他们两个爱冷着一张脸,这一身暗色衬得他们愈发幽暗,看起来就不像什么好人。
而自认为后面的行动不需要自己动手的茶木泽生就不一样了。
他遵从本心,选择了最普通、也是最方便动作的衣服——卫衣和运动裤。
想起天台上的狼狈景象,茶木泽生还不忘给自己买了副平光镜。
简洁的款式、柔和的颜色,没有太多硬线条,从头到尾都十分温和无害,硬生生把身旁两位黑衣人身上的煞气冲淡了不少。
但这种搭配容易产生一个错觉。
那就是无论琴酒与伏特加站在哪里,看起来都像是茶木泽生的保镖。
站在前面,像是在开路;站在后面,像是要殿后,就算站在侧面,也像是在保驾护航,随时防备着什么。
远远望去,简直就是富家少爷无事可做,索性带着两个保镖出来闲逛一样。
尤其是琴酒嫌茶木泽生步幅太慢,将装着脏衣服的手提袋全都塞给了伏特加后,看起来就更像了。
显然琴酒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听起来像是在教训一只不怎么听话的猫:“以后不准穿这种衣服。”
茶木泽生沉默片刻,点头应下了这个有点无理的要求:“……知道了。”
上车前,琴酒一直在思忖一件事。
茶木泽生是怎么做到的?
他很确定没人给过茶木泽生行动资金,无论是组织内还是组织外。
就连编写的那个程序,也因正处于测试阶段,没能下发任何金额。
在派发任务之前他们也调查过,所有资料都显示茶木泽生名下什么都没有。
根据仅有的信息来看,与茶木泽生关系最为密切的是他和伏特加。
是有特殊渠道还是他们没能查出来的假身份?
前者能扩宽一下组织的现有渠道,后者能通过银行账户再次追踪一下茶木泽生的身份。
所以,“哪儿来的钱?”在汽车发动时,琴酒问。
茶木泽生:“黑了一家游戏公司高管情人的VIC卡。”
这种身份特殊的人即便财产方面出了一点小小的安全问题,他们也不敢声张。
反正都是不义之财,谁花都一样。
还不如便宜自己。
不止茶木泽生这么想,车上的其余两人也是如此,琴酒头也不抬的问:“姓名。”
茶木泽生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琴酒在问什么:“冈仓政明。*”他报出了那位倒霉高管的名字。
在茶木泽生将那些装着旧衣的纸袋放在后座时,琴酒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备忘录里。
对于这种有头有脸的人物来说,为了不让名声受损,往往会选择做出更有损名声的事。
这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可以让外围成员先接触一下试试。
能利用就用一下,用不了伪装成情杀,再把他的财产带走。
前往机场的路上,伏特加在专心开车,琴酒则在处理积攒下来的邮件,茶木泽生则靠着车窗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周围飞速掠过的景色。
长期被关在一处、无法自由行动的人,总是对一切能带来新鲜感的事物感到好奇。
路旁的广告牌上刊印着近期热映的电影,女主角是一位近期新兴的女星:克丽丝·温亚德*。
据说这部电影是她的母亲莎朗·温亚德,这位享誉影坛的传奇女星特意为她选的出道作品。
那张从里到外都在阐述女主演神秘感的巨幅海报在茶木泽生的眼前一闪而过,只给他留下了十分短浅的印象。
但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那张满是笑意但处处都透露着危险的脸。
思考时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到他们到了机场,茶木泽生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在哪儿见过克丽丝·温亚德。
此时刚好是另一艘航班的抵达时间,出站口挤满了疲惫不堪的乘客。
在一众神情萎靡的表情中,有人格外显眼。
那是一位留着短发的干练女性,发色是偏红的茶色。
与来来往往,大包小包的乘客不同,她只带了一个手提公文包,身上穿着一件米白色简约款的风衣。上面除却两个口袋外,其余装饰都被人为的拆解掉了。
如果忽略颜色的话,比起风衣,茶木泽生觉得那件衣服更像是实验室专用的白大褂。
医生向来讨厌这种制式的服装,会是生物或者化学方面的科研人员吗?
在注意到茶木泽生的目光后,她立即敏锐的抬头望了过来。
那股目光并不凝实,像是早春时节斜映在冰层上的光束,在接触到那一点的同时朝四周逸散开来。
她不止看到了茶木泽生一个人,还看到了附近的琴酒与伏特加。
只是一瞬,她便拎着公文包朝几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与此同时,茶木泽生也确定了她的身份——雪莉。
还真是年轻。
茶木泽生不知道的是,这也是雪莉见到他的第一印象。
眼神很干净,不像是组织从小收养培育的孤儿,也不像是因为背了命案而自愿加入的亡命之人……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他和自己一样,是技术人员。
就是不知道他目前负责哪一个板块,是否和自己的工作范围有所重合。
在路过茶木泽生时,她略微停顿了一瞬,随后才若无其事的往外走。
有了茶木泽生在酒馆试图逃离的案例在前,这一次走在最前面的人变成了伏特加,两位技术人员在中间,后方不远处则是盯着他们的琴酒。
从接到人再到回到车旁,他们一共用了不到十五分钟。
在这十五分钟的时间里,他们的车窗上被眼疾手快的交警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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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张违停罚单。
众人:“……”
茶木泽生率先揭下了那张罚单,强忍着笑意,转头向琴酒问道:“我们在交通科里有人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看到罚单的琴酒嗤笑一声,点燃了一支香烟夹在手中。
“如果没人的话,我可以帮忙,直接在资料库里把罚单删掉。”茶木泽生试探性的毛遂自荐。
原来是组织新招揽的黑客,站在最外围的雪莉垂下眉眼。
一个黑客能做的事有太多了,估计实验室防火墙的搭建也会出自眼前人之手。
看来要努力和平共处才行,就是不知道他的脾性如何。
“这个不用你管。”琴酒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未曾入口的香烟被举起,不屑的对准罚单上的车牌号碾了上去。
纸张与香烟燃烧时散发出的独特气味瞬间卷入茶木泽生的呼吸之中。
在被烧到手指之前,那张罚单被琴酒连同香烟一起丢进了附近的灭烟器里。
这一回答近乎明示的告诉了茶木泽生:组织内有专门处理这一类事务的人员。
真是麻烦死了,怎么连警方那里都有卧底。
这个组织到底是什么来头?
低头将车里那些手提袋放在后备箱,为雪莉腾出空位时,茶木泽生默默取消了作为污点证人投靠警方的选择。
同时在心中恨铁不成钢的想:
卧底都派到警察老窝里了,那些警察就不能争点气,礼尚往来一下,也往组织里派点卧底吗!
但幻想终究只是幻想。茶木泽生神色恹恹的坐在了后座。
在瞧见被琴酒弄坏显示屏的电脑时,干脆化悲愤为动力,为自己挑起了新装备,顺带把账单塞进了琴酒的邮箱。
刚给BOSS回复完已经接到雪莉,还未放下手机的琴酒下一秒就看到一封邮件十分强势的打开了自动阅读。
看完内容的他没有回复,只是往身后丢了一张卡,顺便删掉了那份毫无用处的账单。
用简洁但有效的话堵住了茶木泽生的嘴:“自己付。”
坐在一旁的雪莉原本正侧身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建筑,在看到琴酒把银行卡给出去时,双眼因诧异而微微睁大了些许。
他们两个的关系看起来好像还不错。
作为行动组的领头人,琴酒很少会有这么有耐心的时刻。
对于茶木泽生来说,拿到资金的第一时间并不是消费,而是排查隐患。
银行卡没有问题,金额也没有问题,但是资金类别有点问题。
根据银行的内部交易记录显示,这笔资金已经超过十年没有任何流水往来,被自动列入了休眠账户,暂时封存了交易功能。
如果贸然使用这笔资金付款,银行立即就能发现异常。
简而言之,这是一笔黑钱。
要想花出去,必须先洗干净。
洗钱这件事对茶木泽生来说简单的很,丢进股市里,来回走几圈就能变得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只不过……
这也是试探吗?
他抬头看向琴酒,试图从那个寡言的背影中看出些什么。
7. 宫野姐妹
在接到雪莉的第三天,茶木泽生搭建好了一层数据防火墙。
除此之外,他还要做一个反泄露逆向追踪程序,确保能第一时间找到是谁在试图窃取组织内的实验数据。
为了减少泄露的风险,这几天他全都和雪莉一起待在实验室里,全程受到头顶上十三个摄像头的监管。
在雪莉将实验室逐步改造成自己熟悉模式的间隙中,偶尔会和茶木泽生聊上那么一两句。
茶木泽生也因此得知了她的名字——宫野志保。
和茶木泽生这种半路出家的成员不同,宫野志保从小就被组织收养,在生物制药方面展现出天赋时,就获得了雪莉这个代号。
之前一直在美国留学,直到被他们一行人接回来。
在确认通风情况的间隙,宫野志保从广口瓶里倒了些研磨好的咖啡粉,给自己冲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用来提神。
因运输不够平稳,昨晚有几只小白鼠产生了应激反应,一直异常兴奋围着饲养箱转圈,她废了不少时间才让它们重新和缓起来。
熬夜的代价就是第二天的精神格外的差,一口气喝了大半杯,宫野志保才觉得自己的疲劳被苦涩压下去了几分。
看到这一幕的茶木泽生忍不住道:“你真的不会拿错瓶子吗?”
宫野志保的外在并不像是少年漫里的科学怪人,但是她把咖啡粉放在广口试剂瓶里的举动真的很像是反派BOSS特有的恶趣味。
茶木泽生并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人,她已经习惯了。
“这里是清洁区。”宫野志保站在门口的位置,将手里的杯子放下,见怪不怪的解释,“不会有任何实验样本被带入或是带出。”
“完全不用担心会误食有毒试剂。”
换言之,这些东西一直都在这儿,不会有拿错的可能。
正如茶木泽生无法理解宫野志保的行为,在某些时刻,宫野志保也无法理解茶木泽生的动作。
“你这是在做什么?”
又一次记录下需要修改的位置后,宫野志保一抬头就看到了茶木泽生正快速浏览着近期的日经指数。
他好像并非为了研究观察什么,只是在挑选。
从数百家企业中挑选合适的那一个幸运儿。
“洗钱啊。”茶木泽生十分坦然,“即便在持续下跌的漫长熊市,也总会有那么一两家企业会成为异军突起的领头羊。”
“在这种时候所有人都会对它们蜂拥而至,趋之若鹜。”
“这时候就是将资金混入的最好时机。”手中的圆珠笔转了半圈,被靠在座椅上的茶木泽生随意的丢回笔筒。
琴酒前几天给的那张卡还没有完全洗干净。
大笔资金被拆分成无数细小的金额转入空白账户,然后以不同人的账户名称流入股市。
经过几番买入卖出,那些钱会自动将身上的脏污洗的干干净净,最后汇集到茶木泽生借助他人身份开具的新账户里。
依旧是羡慕土谷夫人的一天,为什么不让他也中一张彩票呢?这样就不用每天都苦哈哈的盯着股市的走向了。
用股票洗钱最麻烦的点就在这里,等到交易所下班后,那些钱也会卡死在里面,无法取出。
将最后一笔钱成功取走的茶木泽生愉悦地弯起眉眼。
抬头时,恰好看到了路过的琴酒。
本着和同事打好关系的想法,茶木泽生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从前接单的惯用语脱口而出:“有什么吩咐啊,老板。”
茶木泽生:“……”
他今天就不应该说话。
按照琴酒的压榨方式,他手里肯定又会多出一部分工作。
虽然都是一些替换,删除监控、查资料、入侵系统、伪造身份的琐碎事项,但一直动脑比一直杀人要累多了。
好在琴酒没有在意这些,从茶木泽生学伏特加说话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将不着调这三个字印在了茶木泽生身上。
在他看来,茶木泽生的嘴里无论说出什么都不足为奇。
琴酒曲起手指敲了敲实验室的透明观察墙,言简意赅的对着茶木泽生说:“出来。”
“这就来。”
茶木泽生也就嘴上答应的快,实际上整个人都在慢悠悠的往外走,试图能多拖延一段时间。
在来到这间实验室的第一天,茶木泽生就发现了一件事。
宫野志保不太愿意见琴酒,或者说她不愿意见任何一位组织成员。
琴酒似乎也知道这件事。
自茶木泽生的临时办公地点搬到这里后,他就成了宫野志保和琴酒之间交流的传话筒。
“告诉雪莉,从现在开始,她每周有半天的时间可以和她姐姐宫野明美相处,见面期间至少有一位代号成员的陪同。”似乎是还有其他任务,琴酒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这个代号成员是谁,不言而喻。
茶木泽生叹气,果然呐,无良同事只会把工作推给其他人。
“他和你说了什么?”一进门,宫野志保就围了过来。
这间实验室并未彻底完工,隔音效果不是很好。刚才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姐姐”两个字。
茶木泽生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他就地取材,从墙上的壁挂灯后面抠出来一个窃听器。
“每周半天时间,我可以不跟过去,但是你要戴着这个。”
上次出个门差点被炸死,破外勤谁爱出谁出。
“……还是跟着吧。”宫野志保嫌弃的看了一眼茶木泽生手中的窃听器,比起一点隐私都没有,她宁愿被陌生人盯着。
这是还茶木泽生第一次在宫野志保眼中看到如此鲜明的情绪。
说话间,宫野志保就把白大褂换了下来,见茶木泽生依旧站在原地,特意提醒道:“不走吗?”
亲人之间的情感和正在进行中的实验不一样。
宫野志保可以忍受一项实验长期未得到进展,也可以将已经完成大半的进程推翻重来,但她没有办法忍受见不到自己的姐姐的情况。
那是她唯一的亲人了。
作为没有代号的外围成员,只有自己对外展现的价值越大,姐姐的生活才会越来越好。
在外读书的那几年,两人一直依靠邮件沟通交流。
宫野明美会在每一封邮件里附上自己近期的照片,告诉妹妹自己最近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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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了哪些新事物,恨不得把自己每一分每一秒的感受都分享给远在大洋彼岸的宫野志保。
与之相反的则是宫野志保的邮件,她的回复向来带着反复思量过后,将情感浓缩的简洁。
读书期间,她曾作为见习研究员加入了一位教授的实验室。
几年前,这间实验室曾发生过机密泄露事件,为了避免这种事再度发生。
实验室负责人会审查每一位研究员的邮箱往来信息,一旦发现有任何与实验进度有关的信息,无论真假,都会立即辞退。
短短半年,就有无数人因此离开实验室。
其中用时最短的一位只花了五分钟,甚至连实验室的大门都没能进去,只是在门口拍了一张照片,就收到了一张辞退报告。
同期的研究员还和宫野志保调侃:“要是我们的实验进度和他的离职速度一样快就好了。”
对此宫野志保未发一言。对方也不是真的想和她聊天,只是有感而发之际需要一个听众,而她恰好在这里而已。
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坚持最久的一位就是宫野志保。
倒不是她有多谨慎警惕,而是她的邮件不仅要被实验室负责人检查,同样也要被组织的人检查。
她早就习惯这种隐私时不时被人窥探一下的感觉了。
而如今有机会能让自己亲眼见到姐姐,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
在宫野志保的催促下,茶木泽生拎起电脑,刚要跟上,想了想,又带了一部相机。
在机场产生的疑问,此时终于有了答案。
和茶木泽生比起来,有亲人作为把柄的宫野志保无疑是更倒霉的那一位。
他们离开实验室的时间是早上八点三十分,为了不浪费这次短暂的相处时间,姐妹两人同时出发,约好了在一家咖啡店碰面。
宫野明美是自己开车过来的,待她抵达约定地点时,茶木泽生面前的咖啡已经有些凉了。
“这位是……”
找到位置的宫野明美下意识的握紧了挎包的背带,脸上的笑意有些僵硬。
她先是看向了在场唯一一位陌生人,随后又看向了自己的妹妹。
“同事。”不准备打扰两人叙旧的茶木泽生率先起身,带着自己的那份咖啡走远了一些,将空间留给了久别重逢的姐妹俩。
说远也没走太远,茶木泽生只是在宫野两姐妹的对面找了个位置坐着,三人之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毕竟还要完成琴酒给出的监视任务,离的太远的话,会听不清两人说了些什么。
在听到“同事”这两个字时,宫野明美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平日里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也就罢了,现在就连见面也要盯着吗。
又是这种窒息的、无时无刻都在紧紧缠绕住躯体,阴魂不散的感觉!
顾及到茶木泽生还在,宫野明美桌下的只是握紧了一瞬便松开了,强装出无事的模样,红着眼眶看向许久未见的宫野志保。
没关系的。
她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用,不再是拖妹妹后腿的累赘。
到时候,这些人就能离开了吧……
8. 诸星大
“你长大了啊。”宫野明美的手捧住咖啡杯,细弱的热气自杯壁传至掌心,令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咖啡的苦涩。
看着眼前那比自己想象中要瘦上许多的人,宫野明美的嘴唇嗫喏几下,想说的话卡在喉间,最后只吐出一句:“真好。”
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在烦着该怎么绕过禁令,找个没人的角落抽烟喝酒。
或是三两结伴,在教室的一角探讨着本周播出的电视剧,顺带聊一聊自己那天马行空的未来。
而她的志保,却要为了没用的姐姐,昼夜不停的待在实验室里,围着那些冰冷的仪器数据打转。
“姐姐。”宫野志保拉住宫野明美不断往后缩的手,安慰道:“我现在的生活很好,以后也会很好的。”
“我们的生活都会好起来的。”宫野志保明白姐姐的担忧,一直都明白。
同样的,她也在为此感到烦恼。
宫野志保对组织的情感很复杂。
一方面她十分感激组织将她们姐妹俩养大。
即便在她读书期间,那个几乎没能创造任何价值的时期,组织也不曾断过两人的生活资金。
另一方面她又隐隐为此感到苦恨。
组织不是一个看到孤苦无依的未成年人便会伸手掏钱买单的慈善机构,更不会因为看到了孩子们长大成人的笑容而感到满足。
他们所付出的,必将在后日取回。
就像是投资,对于他们来说,前期投入的资金,必须在后期千百倍的赚回来才不算是亏本。
而作为被投资的对象,她必须拼命的向投资者展现自己的价值,必须从实验室里掏出足够能够比黄金还要值钱的物质,以此换取未来的安稳生活。
即便手握大笔资金与资源,脑内满是知识,宫野志保每日依旧在恐慌中度过。
她始终都在害怕,害怕如果哪一天自己创造不出足够的价值,就会被组织抛弃。
就像投资人手中毫不犹豫被抛出的垃圾股一样,没人会在乎它们的结局。
同现在相比,在美国读书的那段时间,反倒是她最轻松的时刻。
两姐妹十分默契的略过了这个带着悲伤色彩的话题,在宫野志保的有意引导下,话题重新朝着欢快的方向发展。
不一会儿就扯到了宫野志保的读书生涯,在听到妹妹经常骑机车在公路上奔驰后,宫野明美的脸色立即就变得难看起来。
“你都没有成年,怎么可以骑那么危险的车!”
即便宫野志保已经长成了大姑娘,但在宫野明美眼中,她依旧是那个小小年纪便背井离乡,外出求学的小孩子。
看着姐姐彻底从刚才那个悲伤的氛围中走出,宫野志保心中的石头彻底放下,小声的为自己辩驳了几句:“我大学时所在的州十五岁就可以骑机车了。”
看着宫野明美依旧不赞同的目光,想到什么的宫野志保突然硬气了几分:“而且相较于姐姐半月前出的那场车祸,我的行为可算不上危险。”
“说起来那个被撞的家伙出院了吗?”宫野志保放下杯子,神情不免有些担忧。
这种事情处理不好会变得很麻烦的。
“还没有,诸星大……”
听到了陌生的名字,宫野志保轻微侧过了头,用细微的动作对外表达着自己心中的疑惑。
宫野明美解释道:“诸星大就是被我撞的那个无辜路人。”
“他前几天才刚能走路,医生建议让他再休养一段时间。我准备尽可能多的去探望一下他,毕竟他在这里也没有什么靠得住的亲人。”
一想到这件事,宫野明美不免懊恼起来。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那天在路上突然被广告牌的反光板刺了一下眼睛。
虽然及时踩了刹车,但依旧撞到了一位无辜的路人。
听到这些话,如实记录本次会面内容的茶木泽生顿了一下。
心有疑惑的他熟门熟路的黑进了系统,在交通科的道路监控体系以及医院的住院记录里翻找起来。
根据时间来推算,半月前差不多是宫野志保正式毕业的时间。
毕业前夕,实验室负责人曾多次挽留她。
对方希望宫野志保能成为实验室的正式研究员,甚至不惜动用关系卡了一下她的毕业流程。
而诸星大恰好在这时被宫野明美撞了一下……
多次死里逃生的直觉告诉茶木泽生,整件事背后一定藏着点什么秘密。
几秒钟过后,一份病历以及数份监控视频静静的躺在茶木泽生面前的电脑里。
宛若潘多拉魔盒一般,无时无刻不在吸引人们打开它。
将入侵的尾巴清理干净,茶木泽生逐一浏览起来。
病历没有任何问题,但监控有部分缺失。
根据上传记录显示,在车祸发生地的监控已经失去信号半年之久,因为一直没有人上报,所以一直也就没有维修。
但这条路很偏僻,晚上还会有一群不良少年在此聚集,时不时就会有打架斗殴的事件发生。
通常情况下,大家都会特意避开这里。
茶木泽生从屏幕上挪开视线,看向了正在商量等会儿该去哪儿逛一逛的宫野姐妹。
宫野明美那天为什么会特意开车经过那里,诸星大又为什么会在那里出现?
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吗?
茶木泽生内心希望这个叫诸星大的男人是准备过来捣乱的同时,又怕诸星大是组织特意送到他面前用来考验忠诚度的探子。
思来想去了半晌,茶木泽生还是决定仔细查一查这件事。
查完不管怎么样都报给琴酒,让他自己操心去吧。
就算真的有异常,总不能让自己这个后勤人员参与进去。
本着优先保全自己的想法,茶木泽生又查了一下宫野明美的车辆行驶记录。
在做这件事时,他的动作格外小心,眼睛也时不时的打量着周围,生怕宫野志保察觉到什么。
琴酒既然用与宫野明美的见面作为奖励,那就说明对于宫野志保来说,姐姐是她心中最重要的存在。
茶木泽生自认为自己这个身上一团迷雾,半路被强掳过来的人完全没办法与从小在眼皮子底下长大,知根知底的雪莉相比。
如果被宫野志保发现了自己在调查她的姐姐,报给琴酒之后,倒霉的还不一定是谁。
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的动作后,茶木泽生分神看向电脑里的记录。
监控录像显示,宫野明美平时的行车路线完全不会经过事故发生地,在车祸发生的前几天,附近的道路正在维修,宫野明美不得已才进行了绕行。
同样的,诸星大也是因为这个,才绕行了那条监控缺失的小巷。
但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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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没有他清晰的正脸照,无法和已有的系统库进行比对。
已知的信息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茶木泽生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件事实在是太过于完美了。
正是因为完美所以才令人生疑。
就连珍贵的宝石里都会掺杂少量的杂质,只有人工培育的宝石才会在每一个棱角与切面上透露着无暇。
更何况是处处都充斥着巧合的突发性事件。
余光看到朝自己走过来的宫野志保,茶木泽生迅速将屏幕上的页面全都关掉,装作突然发现有人过来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吗?”
“我和姐姐要一起去医院探望病人,你……”
宫野志保犹豫了一下,她和茶木泽生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有点摸不准他的性子。
“要麻烦一下明美小姐开车载我一程了。”茶木泽生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相当温和的笑容,“作为车费,这次探望病人的礼物就让我准备好了。”
两人前往咖啡店时,因为两人一个是未成年,另一个是未成年的黑户,所以特意申请了外出用车。
但目前来看,宫野志保明显想和家人在一起,也不想让宫野明美过多的接触到组织的内部事务。
因此,三人全都坐在宫野明美的车里就成了最优选。
正好去医院仔细瞧一瞧,说不定还能趁机拍张清晰一点的照片,进一步调查一下诸星大的身份。
“志保,你是怎么想的?”
在宫野志保的强烈要求下,宫野明美并没有接触过太多有关组织的事,她同样不清楚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茶木泽生。
因此她将谈话的主体权渡让给了宫野志保。
说是谈话权的渡让,其实两人并没有拒绝的权力。
明白这一点的宫野志保点头,同意了茶木泽生的要求。
有了琴酒给的那张卡托底,茶木泽生久违的开启了买东西不看价格的状态。
结果一不小心买的有点多,多到连后备箱都放不下。
最后还是茶木泽生抱了几份放在了后座里,三人这才顺利在身后坠着组织小尾巴的前提下出发。
在一大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中,茶木泽生给琴酒发了一条短信:
[雪莉她姐姐撞的那个人感觉有点不对劲,暂时没有找到异常之处。]
过了大概三五分钟,茶木泽生的手机屏幕亮起,琴酒的回复很简短,只有几个字:
[怀疑人要拿出证据。]
看到这条消息的茶木泽生并没有回复,反正他已经报告给琴酒了,就算出了事也赖不到自己头上。
手背上带着明显伤疤的手按下了手机上的一个按键。
下一秒,屏幕亮起。
住在米花市立医院VIP病房的诸星大点开了那条信息。
发信人是未知,内容并不长,但他还是花了一段时间消化这件事。
他的联络人说有人调查了车祸那几日的监控影像,对方入侵和撤离的速度都很快,痕迹也扫的很干净。
如果不是他们一直盯着这件事,怕是也不会发现。
额头上依旧裹着纱布的诸星大面无表情的思索:宫野明美一直没发现自己的真实目的,这一次发起调查的应该也不是她。
她妹妹倒是有可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应该很快就能渗透进去了。
9. 正式确诊属性为牙膏
米花市立医院,VIP单人病房。
值班护士推着换药车从病房中走出,刚好撞上了来探望病人的一行人。
“宫野小姐,您又来了啊。”
半晌才从那大大小小的礼盒之中看清来人是谁的护士将推车推到配药室里,快步接过那些礼盒,减轻病患亲友的压力。
她的脸上并没有笑容,这种特殊的地方也不适合带着笑脸。
但偏圆的脸型,以及柔和的五官依旧给人一种亲切感,看起来就是熟悉的朋友一般。
VIP病房里不仅仅是环境一流,就连服务态度也是一流。
他们不仅要减轻病患身上的病症痛苦,也要减轻病患亲友的心里负担。
这样才对得起他们付出的高昂治疗费用。
在护士喊出“宫野”两个字时,宫野两姐妹都以为对方称呼的是自己。
但宫野志保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宫野小姐这个称呼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姐姐习惯叫她志保;组织里的人通常称呼她的代号雪莉;在美国读书时,实验室里的研究员往往只能发出音调古怪的称呼,到后面逐渐熟悉了,干脆用了简称。
宫野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便愈发降低。
至于茶木泽生,他更倾向于不说话,用邮件沟通,即便他们已经处在同一个空间之中,相距不过三五米远。
上一次有人这么称呼自己还是在回米花的航班上,空姐俯身询问自己需不需要一条毯子。
“美桥护士,是到了吃药的时间吗?”
身上没有多少东西的宫野明美转身又接过了自己妹妹身上的那些礼盒,眉眼间带上了几分困惑:“我刚才看到您从病房里出来了。”
诸星大目前所用的部分药物带有睡眠以及麻醉成分。如果已经吃了药,很快就会进入睡眠。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就只能改天再来了。
“为了病人的健康着想,我们的药品都是定时定点发放的。”美桥护士率先推开了病房门。
她用自己的身体抵住大门,方便其余三人进来的同时解释道:“刚才是因为患者在削苹果时不小心割伤了手,所以我过来做了一下紧急处理。”
“非常抱歉宫野小姐,我们没能尽到完善的看护责任。”
在这里,只要是病人的身体状况朝着不好的态势发展,哪怕是因为一些意外事件,他们也为此负起责任。
不能影响病人的情绪,也不能得罪出钱的一方。
到头来负责的人居然是一个和事件毫无关系的护士,真不愧是VIP待遇。
将抱着的礼盒放在茶几上的茶木泽生同情的看了一眼美桥护士。
果然呐,打工人的处境无论在哪里都不好过。
在美桥护士说这话时,听到动静的诸星大放下了手中的杂志:“是我不够小心,当时在出神想别的事情,所以不小心弄伤了手。”
说完,诸星大露出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
左手食指上缠着厚厚的一层纱布,看起来伤的不轻。
在别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受伤的手指上时,诸星大趁机快速扫了一眼病房里的人。
除了一直照顾自己的美桥护士,以及经常来探望自己的宫野明美外,病房内还有两个没怎么见过的陌生人。
其中一位眉眼间同宫野明美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宫野明美经常提到的那个妹妹宫野志保。
至于另一个陌生男性……
诸星大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视线。
戴着平光镜的面容很青涩,看起来还没有成年,身上没有硝烟或是血腥味,手指没有枪茧,却背着一个很显眼的电脑包……
除了那张很符合女性审美,有些扎眼的外貌外,简直就像是刚从学校里走出来的学生。
但能和宫野姐妹站在一起的人,绝对不会是看起来这么普通的样子。
他的身份绝对值得深挖。
说不定说本次调查自己身份的人就是他。
在诸星大思索茶木泽生身份时,茶木泽生也在尽可能的多了解诸星大的信息。
半躺在病床上,身上的绝大部分部位都藏在被子下面,唯一能提供身份信息的部位还被纱布裹住了。
伤得可真是时候。
两人心底的思索不为人知,认为自己该离开这里,将病房的空间留给几人的美桥护士打了个招呼准备先行离开。
“请稍等一下。”
茶木泽生叫住了已经转身的美桥护士,他从茶几上拿了一份能供整个楼层的值班护士一同分享的巧克力礼盒递了过去。
“这段时间麻烦您了,还请收下这个。”
“这个……我真的可以收下吗?”认出品牌的美桥护士有些犹豫。
这一盒真的很贵。
“当然可以。”茶木泽生直接将礼盒塞了过去,“您这段时间的尽职尽责我们全都看在眼里。”
茶木泽生并不知道美桥护士是否尽责,但他知道只要美桥护士将这盒巧克力分出去,自己就能让整个楼层的护士全都记住今天有一个善良又大方的病患亲友来过。
到那时,打听诸星大的消息就容易多了。
送走美桥护士后,茶木泽生重新安静起来。
除了在诸星大询问自己是谁时,说了一句“我是宫野小姐的同事”外,便没有再发表任何言论。
就像在咖啡店里一样,从不主动开口,只是默默地听,默默的记。
只有在话题和自己有关时,才会吝啬的对外挤出一丁点情绪与话语。
简直和快用完的牙膏一样。
“宫野小姐的同事”这句话,敏锐的刺进了诸星大的神经。
要知道这里可是有两位宫野小姐。
他更倾向这个陌生青年是宫野志保的同事。
如果是宫野明美的同事,他前几天就会来的,不会拖到现在。
如果是宫野志保的同事那就说的通了。
他在几个小时之前调查了自己的身份,如今来到这里是为了做进一步的确认。
看来计划的进展还算不错。
诸星大一边应和着宫野明美的话,一边分神看了茶木泽生一眼。
除了茶木泽生,屋内同样寡言的还有宫野志保。
看着和姐姐交谈甚欢的诸星大,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个男的,未免也太热情了,一看就是不怀好意。
说不定那场车祸就是他故意碰瓷,目的就是为了彻底赖上姐姐。
在这间不方便用电脑进行即时记录的病房里,茶木泽生退而求次的用手机进行录音。
屏幕上的录音时间一分一秒的增加,在时间跨越到五分钟的那一刻,收件箱显示茶木泽生有一封未读的邮件,发信人则是——
雪莉?
茶木泽生诧异的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另一端的宫野志保。
在实验室共处的那段时间里,他为了测试新的阅后即焚功能,经常会给宫野志保发邮件,但她从未回过一封。
往往都是看到内容后,直接说出来自己的想法或是意见。
如今怎么会突然给自己发邮件,还是在这种时候。
不知道宫野志保在想什么的茶木泽生点开了那份邮件,邮件的内容很简短:
[麻烦帮我查一下诸星大接近姐姐的真实目的。]
看到前半句的茶木泽生差点被吓死,他本以为宫野志保是看不够自己调查的进度太慢,代表组织过来推进进度的。
看完后半句他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在担心宫野明美被骗。
害得他以为自己偷懒被发现了。
退出阅读后,躺在已读列表里的邮件消失的干干净净。
对于宫野志保的要求,茶木泽生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回复了一句话。
更为准确的说法是一个要求。
[我从不白打工。]
用要求回答要求,才最为公平。
就算是穿越前多次追杀自己的神秘富豪,茶木泽生也没有放过他。
每一次他可都是狠狠的报复了回去。
只有两个账户又如何,他照样能远程将那些灰色资金冻结,让他一分钱都动不了。
在看到那封回件时,宫野志保猛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茶木泽生和琴酒的关系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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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能和琴酒和平共处的人,怎么可能像他看起来那样无害。
寻常的筹码肯定无法打动茶木泽生。
他不缺钱,也不缺地位。
自己手上除了实验数据外拿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但这些东西在茶木泽生眼中怕是一文不值。
就在宫野志保仔细思索自己到底能拿出什么时,她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算了,就免费帮你这一次,再怎么说我们也是同事。——查特]
这一次他带上了自己的代号。
宫野志保很想问一问茶木泽生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但她怕自己问了之后,茶木泽生会再度转变想法。
虽然宫野志保与组织成员接触的不多,但也知道组织里有不少成员喜欢看人们的情绪因自己的言辞而瞬间转变的样子。
茶木泽生改变主意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是一定要离开组织的,到时候宫野志保说不定能帮他一把。
多个朋友有多条路嘛。
待墙上的时钟跳转到十二点半时,有人敲响了房门。
病房内只有宫野明美习以为常的说了一句:“请进。”
其余三人的目光全都齐刷刷的望向那扇木门。
在茶木泽生那漫长的逃亡生涯中,有一次差点被伪装成外卖员的杀手砍断脖子。
自那以后他对敲门声格外敏感,也开始不再吃需要二次深加工的食物。
要不是那天确认琴酒不会杀了他,茶木泽生绝对不会提出用餐的要求作为试探。
雪莉则是有些厌烦。
读书时的实验室附近总是会冒出来许许多多绕过门禁闯进来的医药或是器械代表。
一旦让他们看到实验室里有人,他们就会拼命的敲门,直到有人走过去,他们才会立即停止动作,趁此时机推销自家公司的产品。
简直比苍蝇还要烦人。
诸星大的眼神则带着谨慎,像是一个极为洁癖的强迫症患者,对即将到来的未知预设了诸多情境。
或许在诸星大的想法中,那扇门后会出现很多人,但唯独没有这一种。
“到用餐时间了。”美桥护士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这是她为数不多能露出笑容的轻松时刻。
坐在病床旁的宫野明美帮着一起立起小桌板,将饭食摆好。
婉拒了一同用餐的请求后,看着诸星大举起筷子的手缠着纱布,茶木泽生突然问:“您是左撇子吗?”
“其实用右手也可以,只不过我更习惯于用左手。”像是已经预想到了有人会问这个问题,诸星大回答的很快,“小时候家里人纠正过很多次,但依旧没能彻底改过来。”
“是吗。”茶木泽生意味不明的应了一声。
既然右手也能用,为什么在左手受伤的前提下依旧使用左手?
他是故意的。
茶木泽生毫不费力地得出了真实原因。
诸星大在故意告诉自己纱布下面藏着他的秘密。
探索秘密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比起正午,更适合在深夜开展。
待诸星大吃完午餐,琴酒给出的半日时间也耗的差不多了,两姐妹依依不舍的道别,约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
在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内,宫野志保站在组织的车旁,目送宫野明美逐渐远去。
直到彻底看不到任何踪迹,宫野志保才上了车。
坐在后座的她见茶木泽生依旧站在原地,问道:“你不走吗?”
“我还有其他事,你先回去吧。”
关于茶木泽生口中的其他事,宫野志保没有多问。
她早就学会了该在什么时候当哑巴。
有些事不问出来,对所有人都好。
在宫野志保朝着停车场给出口走去的同时,茶木泽生重新搭上了返回住院部的电梯。
他在VIP楼层附带的餐厅角落里待了好一阵儿,期间还将宫野姐妹见面时的音频与整理好的文本发给了琴酒。
看着窗外的日光一点点暗淡下来,直至黑夜取代白日,茶木泽生才收拾好装备,朝着熟悉的方向走去。
10.他果然是组织派来考验我的!
餐吧区的位置刚好在这一层病房的一角。
那是一个远离病区,能够用来临时商谈或是让人们欣赏美景的地方。
过往习惯作祟,为了模糊面容,降低辨识度,茶木泽生避开监控,从背包里翻出来一顶棒球帽压在头顶,将那些张扬的发丝全部遮住。
再加上那副平光镜的遮挡,只要不是刻意仰头,没人能从监控里看清他的脸。
背起背包,手持相机,独自走在住院区的走廊里的茶木泽生在护士站遇到了一个预料之外的人。
在这里看到她,茶木泽生有些意外,但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抑制的欣喜。
“美桥护士,今晚是你值夜班吗?”
有熟人在才好办事啊。
这间医院的VIP病房有特殊规定,就算是病人家属的会面也需要通知当事人。
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在不惊动诸星大的前提下进到病房,现在看来他已经找到了一枚能打开所有房间的□□。
“今天值班的同事请了急假,我帮她顶一天班。”
美桥护士没有细说同事到底是为了什么请假,三两下又将话题绕回了茶木泽生身上。
“您是特意回来照看病人的吗?”
医院有规定,在夜班期间不能闲聊,以防错过其他科室与病房的呼叫。
但与病人家属探讨患者病情可不在“闲聊”这个范围之内。
就算是院长来了,也没法扣掉她一分钱。
听到美桥护士说了什么的茶木泽生在心中暗自反驳。
照看诸星大?
这辈子都不可能。
他可是特意回来揭穿那个家伙真面目的。
想到自己接下来的行动,茶木泽生主动道:“其实是在听说诸星大受伤后,突然想到了自己偶尔也会受伤。”
“但因为伤口都不大,懒得去诊所,每次都是等着伤口自然愈合。”
“这次来这里是想要讨教一下小伤口的日常用药和包扎手法。”
说完这些,茶木泽生颇为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一副麻烦到了别人的样子。
茶木泽生没有说谎,他确实很需要这方面的知识。
当年他初出茅庐,第一个任务就把自己送上了通缉令,每次处理伤口都是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基本上是消炎药与抗生素轮着来。
现在想来,那么粗糙的处理方式都没死,还真是命大。
“原来是这样。”美桥护士露出一个标准的服务微笑。
紧接着,她从宣传栏罗列的手册中抽出一份递给了茶木泽生:“家庭常备用药可以根据手册上的推荐来进行购买,每一家药店都能买到。”
“至于包扎手法……”
看出来美桥护士的为难,茶木泽生追问:“如果诸星大的伤口还没有换药的话,我可以在一旁进行观摩吗?”
那家伙绝对没有换药。
削水果时出现的切割伤属于裸露伤口,在创伤初期每一天或是半天换一次药即可。
他和宫野姐妹是上午来的医院,那时诸星大的伤口刚刚处理好,通常情况下会在明早换班时由下一班护士统一进行换药。
但现在嘛,提前一点也无所谓,反正受伤的不是自己。
在茶木泽生饱含暗示与期待的眼神里,美桥护士十分爽快的推出了自己的换药车。
在内部人员的带领下,茶木泽生一路畅通无阻的来到了诸星大的病房前。
“病人,该换药了。”
随着护士打开门的动作,屋内的诸星大也看清了来人是谁。
这间病房的负责人美桥护士,以及那个和宫野明美一起来的青年。
“嗨。”站在后方的茶木泽生笑眯眯地同诸星大打招呼,“又见面喽。”
背着光的身影本就模糊,面容又被灰蓝色的镜片挡了大半,让诸星大暂时判断不出来人的真实情绪。
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
要是知道诸星大心中所想,茶木泽生一定会翻着白眼说:“废话!大半夜为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加班谁能开心?”
原本他的外勤工作在宫野志保回去时就能结束了。
现在可好,要在外面待到确认好诸星大身份才能回去,刚好撞上寸步难行的晚高峰。
一想到这些,茶木泽生的心情就降了下来。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困在一个地方的感觉。
在场三人,只有美桥护士还能对外展现出足够的友善。
但随着门外一声高过一声的紧急呼叫,她脸上的温和迅速褪去,飞一般的向外跑去。
“非常抱歉,我需要先处理一下其它事物,稍后会继续为您换药!”
在美桥护士尚未消散的余音中,茶木泽生与诸星大对上了视线。
明亮如昼的病房内一角还堆着礼盒,但相较于上午的其乐融融,此时病房的氛围要严肃了不少。
两人都知道,这次试探是成功与否的关键。
“抱歉,我是初学者,手法可能有些粗糙,请忍耐一下。”茶木泽生对着诸星大伸出了手,示意接下来的换药由自己接替。
“这算是无证行医吗?”
伸出手的诸星大说了一个茶木泽生并不喜欢的笑话,被他不痛不痒的刺了回去:“随时欢迎举报。”
相较于美桥护士的温柔体贴,茶木泽生的手法要粗暴许多,他直接将纱布一把扯下,在诸星大细微的痛呼声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受伤的左手食指第一指节带着一层薄茧,掌心却很干净。
同样的茧子他在琴酒身上看到过,这是长期持有并使用狙击枪的人才会留下的特殊痕迹。
在看到那些枪茧后,茶木泽生与诸星大的心中同时升起一个想法——
他果然是组织派来考验我的!
“这位先生。”茶木泽生丢掉纱布,面无表情的举起相机正对诸星大,“请看镜头。”
咔嚓一声,灯光闪过,一张适合用来作为信息检索的正脸照便留在了相机里。
看着眼前人拍完照便不再有任何动作,诸星大曲了一下手指,尚未愈合的伤口渗出一丝血线:“不换药了吗?”
“自己换。”茶木泽生从推车里随便挑了一瓶丢了过去,“你不是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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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都能用吗。”
接过药剂瓶的诸星大一看,丢给自己的是一瓶抗生素。
这种东西根本不能用于外伤伤口吧……
感觉像是故意的。
自己刚才有得罪他吗?
瞥了一眼前方正在翻看相机的人,诸星大叹了口气,认命的自己下床从美桥护士遗留下来的换药车上找出了自己需要的药品,用尚且完好的右手开始包扎。
看着裸露的伤口逐渐处理妥善,茶木泽生收起设备起身告别:“既然换好药了,我就先走了。”
希望医院门口没有那么堵。
“等等。”诸星大叫住了已经快要走到门口的人,“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如今他的身份也勉强算是过了组织的明路。都到了这一步,总不能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还有那副碍事的眼镜,灰蓝色的镜片遮住了太多瞳色,将面容信息的有效度降低了许多,再加上背光,即便送回去,也分析不出太多东西。
希望对方给出的名字能有点用。
“……茶木泽生。”
丢下这个名字后,茶木泽生见美桥护士还没有回来,照例从病房的礼盒里抽了一份适合的礼物,用便签写了几句感谢的话,放在了护士站最为显眼的地方。
在等电梯的间隙,看到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群,想要快速免费蹭车的茶木泽生给琴酒发了一张放大过后的手部照片。
附文:[之前说的那个人是个狙击手,具体的过往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查出来。]
收到信息前的琴酒刚刚解决了一个叛徒,在从动脉汨汨而出的血液沾湿鞋底之前,琴酒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
虽然过一会儿会有专门处理现场的组织成员,但他本能的不想在这里留下太多的物证。
看着那依旧在垂死挣扎的不知名叛徒,琴酒依靠着车门,点燃一支香烟,就这么冷漠的看着他一点一点的丧失呼吸,失去生机。
随后——
“叮!”
茶木泽生发来的信息打断了这幅美景。
琴酒不耐烦地点开那封如果不查看就会一直反复提醒的邮件,在看到具体内容后,他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刚才死的这个家伙是CIA的卧底,根据另一个叛徒供出来的名单来看,这是最后一个了。
缺了一批人的行动组如今正是需要人手的时机,如果茶木泽生口中的那个人背景够干净的话,刚好可以让他进来试一试。
还能省下一段培养的时间。
不枉他当初费了那么大功夫把茶木泽生从朗姆的手里截下来,天才确实好用。
即将免费获得一个新狙击手的琴酒罕见的没有给茶木泽生布置新任务,他在按键上按了几下,一条新的信息发了出去。
琴酒:[位置]
几乎是在邮件发送成功的下一秒,茶木泽生的回件便同步到达。
查特:[米花市立医院VIP病区。]
下方还附赠一个卫星定位。
在外围成员一言不发的收拾现场时,琴酒见怪不怪的合上手机,朝着茶木泽生给出的位置开去。
11.诸星大的过往
茶木泽生的身形格外好认,在人群里哪个看起来最普通最无辜,哪个就是他。
就像他那段空白的过往。
让人起疑的同时揪不住一丁点错处。
不管出了什么问题,都能让人第一时间想到他,也能让人第一时间排除他。
简直就是一只油光水滑的狐狸。看起来性格温顺的像是宠物,实则已经悄悄站在了捕猎者的一端。
琴酒至今也没查出来茶木泽生到底在躲什么。
依照他的技术来看,隐藏自己不成问题,可偏偏被他们抓了。
就算是被抓了也不老实,整天谋划着出逃,也就是最近才安分了一点。
将车停在花坛后的琴酒眸色微暗。
随他吧,真有问题直接杀掉就好了。
反正自己的暗杀名单还有很多空缺,留一个位置给茶木泽生完全不成问题。
左右茶木泽生弱的可怜,说不定连雪莉都打不过。
只要掌握了踪迹,随便拎一个外围成员都能让他悄无声息的彻底消失。
要不是有相关规定禁止技术员学习枪械格斗知识,琴酒都想拎着茶木泽生的衣领,把他丢进格斗场练一练。
实在是太弱了,每次行动开始之前都得先给他找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
琴酒不是没动过把茶木泽生丢下,让伏特加继续做情报收集工作的念头。
但只换了一天,他就意识到了茶木泽生到底有多好用。
不仅会事先将暗杀对象的资料调查的一清二楚,还会特意用不起眼的方式清空楼层,找好狙击点,就连风速以及弹道可能偏移角度就会特意计算。
事后还会覆盖监控,让他们以最快,最稳妥的方式撤离。
唯一的缺点就是体能差。
琴酒从来没见过体能如此差的人,就连组织从孤儿院带回来的孩子都比他强上不少。
手掌上的伤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没好还是故意拖延,至今会被茶木泽生拿来当作拒绝出外勤的借口。
不过这也让琴酒排除了茶木泽生是卧底的嫌疑。
那些想往组织里塞自己人的调查员除非全都疯了,否则才不会把茶木泽生这样的人送进来。
果然,还是自己亲自招揽的人好用。
想起茶木泽生给出的信息,琴酒动了动手机,过了没几秒,一侧的车门便被打开。
琴酒有些嫌弃的扫了来人一眼。
这次没穿卫衣和运动裤,但整个人看起来依旧休闲的不像话,不知道的还是一位从哪里来的学生。
在看到这辆保时捷356A后,茶木泽生才明白为什么琴酒来的如此之快。
这样的古董车在路上可没人敢抢道超车,估计只有在等红绿灯时才会稍稍停留片刻。
不过……
琴酒这类无视法律道德,视人命为草芥的人真的会等红绿灯吗?
又一次想起那张机场罚单的茶木泽生没忍住勾起唇角,被琴酒逮了个正着:“笑什么?”
“没什么。”坐在副驾得分茶木泽生迅速转移话题。
打开电脑时,琴酒瞥了一眼。
摄像头已经被毁了,还算是有点警惕心。
随着敲打键盘的声音不断响起,一份详实完备的资料呈现在琴酒面前。
琴酒看了两眼就扭过头:“说重点。”
为了不让卧底名单上的人发觉自己已经暴露,他带人从早上一直盯到现在,没了茶木泽生筛选信息,情报的确认进度慢了一大截。
忙了一天的人实在懒得看那么多东西。
茶木泽生诡异的从琴酒的动作中解读出了疲惫的含义。
将这个可怕的猜想急忙打断的茶木泽生把屏幕转回适合自己的角度,一板一眼的汇报起来:“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诸星大是一个道德略有瑕疵的社会败类。”茶木泽生伸出一根手指,紧接着又伸出第二根,“第二种,他的真实身份被藏在了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里,我找不到。”
听到这两种说法的琴酒哼笑一声,抬手摘掉了茶木泽生用以遮掩风沙以及样貌的眼镜:“有时候还是不要带有色眼镜的好。”
微微用力,被拇指和食指捏住的眼镜中梁便被折断,琴酒不屑一顾的将已经损毁的眼镜丢进附近的花坛里。
他们最近处理了一大批卧底,并顺着网线将那些卧底临死前的凄惨模样传回了他们的老家。
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选择在这种时候往组织里塞人。
对于琴酒那突如其来的动作,茶木泽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但那浓烈地血腥味还是狡猾地钻进了他的鼻腔,肆无忌惮的挑战着他的生理极限。
有点想吐。
强行忍住这份生理性本能的茶木泽生转手又从从兜里掏出来一副颜色更花哨的眼镜带了上去。
落日黄色的镜片为茶木泽生的视野盖上了一层温和的滤镜,略微冲淡了那份血腥味带来的刺激。
这种消耗品从来都是有备无患,更何况用的不是自己的钱,当然是多多益善。
看着那双只露出来一瞬便被重新挡住的铅灰色瞳孔,琴酒敲打着方向盘:“他的狙击技术是在哪儿学的?”
“美国的一家私人射击训练场,一年前因老板被员工枪杀而被迫倒闭。”
茶木泽生一边说一边将资料进行筛选,尽可能简洁的将诸星大的过往进行拆解整合。
“在那之后,诸星大加入了一个街头帮派,因为技术过硬,他很快就在帮派里崭露头角,也因此引起了帮派二把手的不满。”
“在二把手的设计下,诸星大的任务目标被替换成了一位高官的孩子。”
茶木泽生还不忘截取了一份当年的新闻以及讣告插进正在整理的内容之中。
在键盘的敲打声中,他继续道:“为了躲避复仇,诸星大从美国来了日本,之后便一直零零散散的接一些私活,直到遇见了宫野明美,他的活动才停了下来。”
说完这些,茶木泽生按下确认键:“相关佐证信息已经发给你了,包括诸星大在暗网使用的账号以及他使用过的几个账户。”
不确定来自组织的考核是否结束,茶木泽生悄悄地看了一眼琴酒,补充道:“组织的保密工作似乎需要进一步加强。”
“如果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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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没有需要到我的地方,我可以接下这个任务吗?”
在维护内网时,说不定还有机会给自己留个后门,如果能趁机弄明白组织的规模以及主要发展方向就更好了。
“原因。”琴酒向来言简意赅。
茶木泽生自然知道琴酒问的是什么,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尽可能让自己不带着幸灾乐祸的表情去阐述自己的想法。
“诸星大接近宫野明美是为了找一个介绍人,只不过被我提前发现了。”
茶木泽生顿了顿,用了比较客观的说法:“更准确的说法是他发现了我和宫野志保的位置比宫野明美的要高一些,进而放弃了从宫野明美那里进入组织,选择了我。”
这个世界上所有有一定门槛的工作基本都需要内推,就连灰色组织也不例外。
相较于法律条文,这种灰色组织向来更重视利益以及关系。
没人担保也就意味着没有关系,没有太多可供交换的利益价值,这种人只能凭借单打独斗才能慢慢的往上爬。
直到有幸被人看见,进而被拉近还算是核心的圈子。
对于琴酒来说,这个原因并不觉得意外。
两条路摆在面前,只要是正常人,都会选择前者。
但就像茶木泽生说的——
组织的保密工作需要进一步加强。
在雪莉的要求下,宫野明美从不参与任何暗杀活动,最多只是为安全屋补充一些药品、物资之类的跑腿工作。
在这种情况下,诸星大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确认了宫野明美的外围身份?
他们内部一定有人在对外泄密。
这个人不会是雪莉,回国前她对外通讯的一切设备都受到了管制,所有信息都被组织事先看过一遍。
回国后,更是受到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看管。
不可能会发生泄密事件。
宫野明美知道的并不多,为了雪莉,她会把嘴巴闭的比死人还要紧。
至于茶木泽生……
琴酒看了一眼,就立即排除了茶木泽生的嫌疑。
茶木泽生最多偷点懒,一个闻到血腥味就想吐的人可没这么大的胆子。
更何况他没必要这么做。
如果茶木泽生真的已经窃取了组织内部的名单,就没必要再让自己加入组织。
冒着风险做事不是他的作风,隔着网线在满是信号增强器以及防弹混凝土的地下房间里待着才是他喜欢的工作方式。
看来那人吐出的名单还是不够详尽。
早知道就不为了恐吓茶木泽生而将那人放开了。
要是钉在墙上,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多吐几个名字。
一想到自己依旧需要排查卧底,琴酒的声音罕见的染上了几分倦意。
他重新发动过汽车,对着茶木泽生道:“你现在住哪儿?先送你回去。”
带着个武力值为负数的累赘可不好进行人员排查。
成功蹭上车的茶木泽生报出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地址。
等到混入车群,琴酒才忽然记起,那栋公寓是他们被土谷哲也耍了一道的地方。
12.关于琴酒的侧写
不想深究茶木泽生到底是受虐心态还是心理扭曲才选择了这个晦气地方的琴酒一到地方就把人丢了下去。
在路边抱着设备的茶木泽生过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被嫌弃了。
“我还没嫌弃你车上血腥味和硝烟味重呢,你倒是嫌弃上我来了。”
茶木泽生背好背包,嘀嘀咕咕的去了附近的商场,准备买些东西填饱自己的肚子。
之前他都是靠饭团续命,但那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如今有了选择的机会,自然要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了组织做挡箭牌,茶木泽生的日子好过了不少。
身边有什么嫌疑人就调查一番进行确认,如果真的有危险就直接报给琴酒,再也不用东躲西藏。
在路过品尝区时,茶木泽生又一次想起了那段血流如注的过往,任由推销员怎么呼唤,他全都不予理会,加快步伐前往下一个区域。
比起已经加工好的产品,原材料被动手脚的可能性显然要更低。
在一圈采购商品的家庭主妇之间,穿着一身休闲装的茶木泽生格外显眼。
有着丰富烹饪经验的妇人看到茶木泽生挑选食材的方式直摇头,忍不住出言提醒:“你这样挑不行,有些东西中看不中用,做出来并不好吃。”
说着,热心的妇人一边挑选一边告诉茶木泽生到底该哪样的蔬菜才最好吃。
“多谢您的好意。”
看着逐渐围过来的人群,茶木泽生又一次压了压帽檐,感谢完妇人后立即混在人群中离开。
如果妇人观察仔细的话就会发现,她碰过的东西,茶木泽生一个也没买。
刚才他并不是在挑选食材,而是在检查。
在把东西带回家之前,茶木泽生要确保这些食材没有被动过手脚。
有时茶木泽生也会觉得自己谨慎过了头,但下次他依旧会挨着看那些食材。
只有表面光滑,无任何磕碰、疤痕以及斑点的食材才是他想要的。
因为这种食材被动了手脚而没被发现的可能性最低。
远离人群后的茶木泽生顺利拿到了符合自己标准的食材。
结完账回到家后照例先将所有的东西清洗削皮,然后按照食谱一步步烹饪成晚餐。
看着那和教程完全两模两样的成品,茶木泽生试探性的咬了一小口。
嗯,能吃。
但不好吃。
对着不断闪烁着侵入信息的电脑,哄着自己勉为其难吃了个半饱的茶木泽生准备将厨艺提升作为接下来的重点培养目标。
在茶木泽生享用晚餐时,远在医院的诸星大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
头发、血液、包括医疗报告,任何可供检测的生物碎片都被诸星大带离,背着背包来到地下停车场的他成功与自己的接头人卡迈尔会面。
“那个名字有查到些什么吗?”
“是真名,可没查到什么有用的。”卡迈尔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挫败,“但在调查过程中,我们确认了一件事——”
“不要轻易招惹他。”
“他把自己的资料进行了隐藏。”卡迈尔说话时扯到了嘴角的伤口,这让他接下来的话变了个语调。
注意到这一点的诸星大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自从自己接手了潜伏卧底任务,卡迈尔就推掉了一切事务,成为了自己的专属联络员。
不需要管理其他事务后的矛盾与摩擦也会少很多。
在现有的人选中,谁能把他打成这样?
对于这个问题,卡迈尔摆摆手,选择了延后回答。
“我们在破解茶木泽生身份时遭遇到了阻拦。”
回想起今天的混战,卡迈尔的脑袋就一阵阵的抽痛,他一字一顿道:“那个家伙用来遮掩自己身份的绊子是CIA正在用的防火墙。”
除固定算力外,他们近乎动用了全部的空余算力,一边攻一边防。
正当他们做好了熬夜的准备,想要一鼓作气拿下这位势均力敌的对手时,他们收到了来自CIA的警告。
拥有更高权限的CIA行动员直接持枪上门,他们解释了一大通才避免了一场内部清洗。
但在临走前,CIA的探员直言嘲讽。
“对外渗透好像是我们负责的领域,一群连枪口朝哪儿指都不清楚的人,还是早点退休的好。”
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的FBI探员彻底忍不住了,用更为尖利的话刺了回去:“我们也想专心做自己的事,可谁让你们派出去的人不仅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拿到,还全都折在里面了呢。”
“这不是看你们太没用,我们这才勉为其难的替你们擦屁股。”
此话一出,矛盾进一步激发。
本就紧张燥热的氛围彻底被这句话擦出的星火点燃。
一场混战无法避免。
就连负责重新优化防火墙的技术员都没能幸免,不知道被谁打了两拳。
相较于那群集体休了病假的同事,跑的快的卡迈尔已经算是受伤最轻的一个了。
听到这话的诸星大一愣,什么叫茶木泽生在用CIA的防火墙掩盖自己的身份?
“总之你要小心。”按着伤口的卡迈尔吩咐司机开车,“能避开就尽量避开。”
将诸星大送到地方的卡迈尔继续道:“在重新搭建好防火墙之前,我们暂时不要通过内线联系了。”
“里面是新的联系渠道。”卡迈尔递给诸星大一个信封,“虽然效率低了些,但胜在安全。”
“等到网络防线完工,我会主动联系你的。”
一想到还要赶红眼航班回总部收拾烂摊子,卡迈尔就觉得自己的伤口又开始疼了。
与此同时,收到琴酒行动指令的茶木泽生将自己的身份藏得更深了点。
虽然那是假的,但只要藏得足够深,所有人都会认为那是真的。
就连茶木泽生本人也没想到一个镜像网站居然就能骗倒一大片内部人员。
可惜这招只能用一次,用得多了说不定会被联合追杀。
点开琴酒的邮件,茶木泽生一目十行的开始提取重点。
他要负责后天的行动支援工作,行动的地点是一个有点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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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令人印象深刻的地方。
手掌握住鼠标朝下滚动,看到全部内容的茶木泽生彻底死心。
这就是当初把他坑进组织的那份资料!
“啧,烦人。”茶木泽生准备推掉这项任务。
刚写好收件人,琴酒的信息便紧随其后的到来。
内容并不长,但完美堵住了茶木泽生想要请假的理由。
琴酒:[医生说你的手已经好了,把内容看完]
看完信息的茶木泽生小声咒骂了琴酒一句:“混蛋!”
骂完后虽然不服气,茶木泽生依旧老老实实的继续将邮件翻到底。
在邮件的末尾,琴酒要要求茶木泽生带上诸星大一起行动。
看完这些内容的茶木泽生在联系人那一栏里精准无误的找到了备注为[神经病]的人拨了过去。
响铃三秒过后,电话被接通,紧接着是一声枪响。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震了一下的茶木泽生下意识地将手机挪远,自然也就没有听到那声跟在枪声后面地呜咽。
狙击手的点位不仅要高,还要确保无遮挡,撤离路线畅通。
那个港口附近符合条件的位置就只有一个。
不想跟着狙击手一起在顶楼吹风的茶木泽生开门见山的拒绝:“我不会带着他的。”
电话另一端又是一枪,只不过这一次声音小了很多。
重新装上消音器的琴酒只说了一句:“带上他,你没得选。”便将电话挂断。
听懂其中威胁之意的茶木泽生面无表情的合上手机,他抬头看向餐厅对面的镜子,将琴酒的形象进行了二次补充。
对待任务极其认真,可以忍受身边人无关紧要小想法,前提是那些小想法不会影响到行动,或者用组织要更为贴切。
由此可以推断,琴酒对组织的忠诚度极高,要么是无法偿还的救命之恩,要么就是从小在组织内长大,将对于家庭的维护转变为对组织的忠诚。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好惹。
放弃策反琴酒的茶木泽生根据查到的信息拨通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相较于琴酒,显然这个号码拥有者的警惕性要更高,直到电话因长时间无人接通而被自动挂断,茶木泽生也没从对面听到除提示音外的第二个声音。
不想浪费事件的茶木泽生直接用短信的形式将行动信息发了过去。
[后日凌晨三点,开车,带装备,中央公园出口见]
面对这条信息,诸星大没有轻举妄动,尽管他知道发信息的人是谁。但他依旧像一个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一般回复了几个问号。
似乎是在询问对方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这次倒是回复的挺快啊。
看着屏幕上那几个问号,茶木泽生没有多言,只是又一次将刚才的信息发了一遍。
为了避免被人打扰,发完信息他便将诸星大拉黑了。
这一次又要熬夜行动。
茶木泽生丢下手机,设置好自动回复后,抱着衣服去了浴室。
为了保证充足的睡眠以及预留出足够的准备时间,他得立即调整好作息。
13.和诸星大出外勤
凌晨四点,在绝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时,茶木泽生就已经离开了梦乡。
他坐在电脑前,眼镜被随意的丢弃在一旁,手侧还放着一杯刚磨好的咖啡。
镜中的茶木泽生微微低着头。
屏幕上的信息滚动,冷白的机械光映在他的脸上,这让他那张目前没有过多表情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尊无悲无喜的大理石雕像。
但很快,完美的面孔上出现了裂隙。
一抹带着疲倦以及无可奈何的神色浮现在茶木泽生的脸上,仿若造物主刻意而为的瑕疵。
茶木泽生叹气,要做的事有好多……
多到只是想一想就已经开始觉得累了。
好在咖啡自带着特殊花香风味很好的抚慰了疲缓的大脑,令他清明了不少。
为了方便隐藏与撤退,具体的交易地点被安排在了港口集装箱的堆放地。
那部分区域的出入口全都是单向的,因此可以适当减少入口的人马,将绝大部分精力与人手放在出口的必经之路上。
这种无遮挡的地表环境好处与坏处一样显眼。
简单的环境意味着在地面可动手脚的地方少,而这往往同样也意味着在高空能动手脚的地方多。
要是不想有意外发生,他们就必须占领绝对的高空控制权。
这次行动琴酒要求他和诸星大一起行动。
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茶木泽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屏幕中的地图被多次放大,直到每一条街巷的脉络如同水泥铸的血管般立在眼前,清晰可见。
港口出口处不远有一个十字路口,那里是交易有变时,对方最适合逃跑的路线。
也就是说诸星大必须盯死那个路口。
茶木泽生在心底换算了一下距离。
那个路口和预定狙击点的直线距离大概在430米,也就是470码。
这个距离对诸星大的过往功绩来说算不上什么。
本次任务是琴酒是打着考核的想法才让诸星大参与了进来。
虽然没在行动名单上看到他和伏特加的名字,但作为行动组不可置否的老大,为了观察新人表现,他一定会出现在附近。
要足够高,还能观察到那个狙击点的位置……
放下咖啡的茶木泽生很快就在地图上找到了另一个点位。
如果不出意外,到时候琴酒就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啊。”茶木泽生皱起眉,将两个点位看了一遍又一遍。
诸星大的位置可以看顾那个十字路口,但无法避免四散而逃的局面,而琴酒的位置并不是动手的最优选。
“除非……”
有其他人的帮助。
茶木泽生很快便从最近行动的名单里扒出一个名字——基安蒂。
本来茶木泽生还奇怪,为什么一向张扬的基安蒂足足一个周没有执行任务。
如今一看,原来是早有安排。
虽然相处得不多,但茶木泽生可以确定,琴酒的位置一定可以同时看到诸星大与基安蒂两个人。
因为必要时刻,他会为了保证任务完成而为两人收尾。
这倒不是琴酒有多爱惜新人队友,他只是不愿看到失败在自己眼前发生。
因为在他眼中,这是失控的表现。
所以那个距离一定是在琴酒的狙击范围之内。
“如果琴酒在这儿,那么……”茶木泽生在地图上圈定了另一个区域:“基安蒂一定会在这儿。”
推测出答案的茶木泽生眉头紧锁。
他推测出了琴酒的位置,琴酒也一定知道了他会选择哪里。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好恶心。
对于茶木泽生来说,心思被猜透所带来的恐惧一点也不比信息泄露来的少。
看来只能过段时间再去精进厨艺了。
茶木泽生重新戴上眼镜,将自己先前的想法全部推翻。
根据已有信息,他做了与自己内心全然相悖的选择,反直觉的梳理出来了两条安全的撤退路线,并侵入了几条道路附近的摄像头。
四百三十米还是太短了,即便有路口以及建筑物可供遮挡,他们暴露的可能性依旧很大。
为了给自己再上一道保险,确定好基本行动路线的茶木泽生带上帽子,糊弄着啃了两片面包后将剩余的咖啡一饮而尽,准备去实地考察一番。
琴酒不在,重新穿起运动装的茶木泽生十分自然的混入了赶早课的大学生群中。骑着自行车就将附近的环境勘探了个遍。
总体上来说,新选定的撤退路线除了长了一点外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回到家时,已是下午七点。
茶木泽生踩着八点的尾巴为自己做了一份依旧难吃的晚餐,一觉睡到了第二日凌晨两点。
没忘记还有任务在身的茶木泽生关掉闹钟,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
在约定好的公园出口,他见到了一辆不知道在那里停留了多久的套/牌车。
拎着两杯咖啡的茶木泽生敲了敲窗,从半开的车窗塞了一杯进去,冲着后排扬了扬下巴,示意诸星大把车门打开。
车窗上带着一层晨露,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接过咖啡的诸星大并没有喝,他正透过后视镜观察茶木泽生。
卡迈尔那天的话让他有些在意,他一直在思考一个可能。
茶木泽生的身份藏在CIA身后,是不是意味着他是自己人。
但那些人真的会放一个电脑高手出来卧底吗?
对于卧底来说,将真实身份透露给任何人都是极其愚蠢的做法。
诸星大不敢赌那一个可能。
以后如果有机会试探一下看看吧。
察觉到车内视线的茶木泽生抬起头,看了诸星大一眼,报出一个地址:“去这里,三十分钟之内要到。你用的是什么枪?”
发动汽车出发的诸星大回道:“最近查得严,枪械不好运,目前在用的是AWM。”
AWM,由英国精密国际公司研制的栓动狙击步枪,弹匣容量五发,有效射程约1100米,差不多是目标距离的三倍。
一次最多只能容纳五发子弹啊。
在心中默念相关信息的茶木泽生没有抬头:“你带了多少子弹?”
正在等红灯的诸星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本次行动的击杀目标很多吗?"
如果能提前拿到信息,他也能提前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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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问题的茶木泽生抬起头,似乎是不明白诸星大是怎从自己的话联系到击杀目标数量上的。
他沉默了片刻:“……要校枪啊。”
就算精度已经足够高,初始速度足够快,枪匣内的子弹依旧无法摆脱重力或是风力因素,或多或少的会因此偏移既定轨道。
此时就需要通过校枪来填补这部分重力误差。
校准时最起码要浪费掉两颗子弹。如果诸星只带了五发子弹,他们只剩下三次机会。
就算次次命中,那也只能开三枪,次数实在是太少了。
听明白茶木泽生到底是什么意思的诸星大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在绿灯亮起时,他说:“子弹够用。”
短促的回答声中带上了几分尴尬,茶木泽生懒得在意这些,他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调查自己身份的人到底是谁?
能撑了那么久才放弃,对方的技术说不定比自己还要高出不少。
对于这件事,茶木泽生百思不得其解,想了两天也没能想到一个答案。
总不能是对方把他当成CIA的雇员了吧。
凌晨的马路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影,但随着离目的地的距离越近,道路上的人也就越多。
诸星大专心致志的开车,茶木泽生则在后排喝着咖啡提神。
或许是为了挽回刚才的表现,诸星大的车开得又稳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茶木泽生口中的那个地址。
诸星大从后备箱拿出装着狙击枪的琴盒,加上他的长发,不知情的人只当他是哪个小公司新签约的艺人。
在路人的眼中,那群搞艺术的身上带着什么都不奇怪,更何况只是一个琴盒。
收拾好装备的诸星大站在一侧,等待着接下来的行动指令。
至于那杯咖啡,被他留在了车内。
说不定能从上面提取到茶木泽生的指纹,能从上面查到任何信息都赚了。
终于喝完咖啡的茶木泽生动作十分自然的带着诸星大从消防通道登上了顶楼。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今天的风不大。”
茶木泽生眯起眼对着正在组装狙击枪的诸星大指了一个方向:“你盯死那个十字路口,到时候我会给你信号。”
“如果爆发冲突。”围着附近看了一圈的茶木泽生确定好了琴酒以及基安蒂的位置后继续道:“你只负责阻拦东侧即可。”
只负责东侧,也就是说西侧有另外的人在负责。
“多谢提醒,我知道了。”
组装好枪械的诸星大垂下眼皮,对自己即将卧底的组织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一个作为考核信任的任务都能再用一位狙击手作为保障,不敢想他们到底培养了多少专精狙击的人手。
选定好方向的诸星大对着已经泛起几丝白亮的天空开出一枪。
装了消音器的枪口/爆出的声响小了许多,但并没有到了完全隔音的地步,因此茶木泽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诸星大的动作。
他举起望远镜,寻找那颗射出的子弹。
在茶木泽生寻找到那片凹陷时,第二颗子弹早已射出,在第一个弹坑上方留下了一个崭新的印记。
14.黑吃黑
确认诸星大已经记住了他的狙击目标后,茶木泽生轻轻吐出一口气。
正所谓擒贼擒首,如果将目标缩小到一位的话,三发子弹绝对够用。
交易时间在凌晨四点,一个掺杂着夜晚与黎明的时间。
那些念旧的老人以及文学作品总爱将这个时间段说得玄之又玄,不少人会觉得这个时间点不详。
但茶木泽生却很喜欢,在这种光线昏暗,视野模糊的时刻,只要有心,就能隐藏许多东西。
同时,也是一个做交易的好时机。
他低头看向诸星大,却只看到了一个长发背影。
或许是因为他们两个都留着同样的长发。莫名的,茶木泽生觉得眼前人有一点像琴酒。
距离交易时间还有十五分钟,见指定地点已经有人过来,茶木泽生抛下心中不合时宜的想象,戴上耳机。
多了一丝电流杂音的声音透过耳机穿进诸星大的耳中。
“做好准备。”
诸星大不忘人设,他二话不说扣上了扳机,专心致志地守着那个路口。
在等待中,时间悄然而至,交易双方均已就位。
盯梢其实是个辛苦活,狙击手盯梢更是辛苦。
不能乱动不说,连眨眼都得快点眨,生怕一时不查,目标任务就从眼前溜走了。
但茶木泽生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相较于诸星大来说,他的动作堪称肆无忌惮。
尤其是在察觉到通讯频道里有其他人的痕迹后,他简直像是一个三好学生一样对着空旷的天台做汇报。
“交易点七人,其中五人全副武装,领队携带手枪,型号不明。”
这个时间点港口的海风很大,足以将那些藏在衣服下的枪械吹出一个基本的轮廓。
但受到距离限制,茶木泽生一时分辨不出具体的型号。
诸星大的降噪耳机内毫无征兆的传来一阵毫无规律的沙沙声,只响起了几秒钟便重新归于寂静。
“你听到了吗?那是……”
他没有回头,但藏在衣服下的身躯却暗自紧绷了起来,隐在瞄准镜后的眉眼也压低了半分。
在阴影的遮挡下,诸星大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像是蕴在地底深处的玉材,不仔细对着光亮去瞧,永远都猜不透他的底色到底是什么。
但他依旧像是一个有所疑问的新人一般询问着茶木泽生。
那段声音绝不是电流扰乱所出现的杂音。
会是那支负责西侧的小队吗?
这个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怎么看都不像是示好的意思。
“风声而已。”
低头看了一眼,发现频道内只剩下两人的茶木泽生轻描淡写将这个问题揭了过去。
随后在内心腹诽:监听还弄出来了这么大动静,水平真次。
此时,在茶木泽生推定的地点,意识到自己遗留的信号被截存的伏特加低下了头:“大哥……”
“刚才撤离时,我们被发现了。”
“我们早就被发现了。”摘下耳机的琴酒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翡绿色的双眼看向茶木泽生所在的地方。
早在茶木泽生莫名其妙的开始复述对方人数与武装力量……
不,或许在更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被发现了。
“茶木泽生……”手里握住一只打火机的琴酒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掌心金属的翻盖被顶开,一簇火苗在空中摇摇晃晃。
下一秒,顶盖便毫不留情的合上,细弱的火苗瞬间湮灭,仿佛从未亮过。
琴酒抬眸,深情漠然,对着准备多时的基安蒂下达指令:“准备动手。”
五百米外的交易点,双方正按部就班的验货。
组织派出来的人是精通枪械的好手,一上手就知道这批货的质量如何。
几个胆大的拆下弹匣,见里面空无一物也不意外,毫不在意的耸耸肩。
这也算是行业内的潜规则了。
为了避免合作方过河拆桥,购买军火默认子弹后发。
交易时间紧张,大体上确认了没有太多问题后,验货的人对着领队点点头,突然向前走了半步,像是棋盘上深入敌营的士兵。
突如其来的动作被看做是挑衅的前兆,带着货物前来的合作对象纷纷举起早已上膛的枪口。
然而有人的枪更快!
一枚子弹迅速刺破空气,贯穿了刚才突然向前之人的小腿,擦着胫骨飞过弹头裹着鲜血钻出,叮铃啷当的落在地面,黏满了尘土。
毫不知情的一方下意识的回头看向一栋高楼。
惊恐顺着喷射而出的血液涌入在场所有人的内心。
这场隔着五百米的血腥闹剧传到茶木泽生眼中时,就只剩下了恼怒。
子弹射出的方向他绝对没有看错,是基安蒂待的地方。
情报员的职责就是正确的传达情报。
到琴酒这里可好,不仅只传了部分信息,还和队友隐瞒了关键信息。
明明安排好了基安蒂准备黑吃黑,居然还让他一大早的爬楼梯带人做任务。
但这股情绪的主要来源并不是琴酒,而是茶木泽生的自我轻懈。
突如其来的流血事件让交易现场乱了起来,子弹打在集装箱上的声音传出去了几百米远。
面色发白的茶木泽生正在垂眸思索一件事。
目前组织内是没有找到比他技术更高的人,可以后呢?
谁能保证以后不会有旷世奇才横空出世。
说到底自己目前所依赖的不过是超越时代的技术,而这些东西随着时间的推移早晚都会有人摸索出来。
到那时,他的价值就会被一减再减,直到变成无关紧要的边缘成员。
今天他们能让那个人主动成为爆发冲突的矛盾,明天就能强逼着自己挡枪。
如今的茶木泽生就像是装在别人弹匣里的子弹——受制于人,永远无法选择自己前往的方向。
这让茶木泽生想起了自己和琴酒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他讨厌被人用枪指着脑袋的感觉。
他讨厌生死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他讨厌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掌控的感觉。
为了尽快摆脱这种状态,他必须为自己找一条后路的同时让自己变得不可替代。
组织目前最需要的是什么?
茶木泽生这么问着自己。
是金钱地位吗?
不,不是。
从自己领到的活动资金来看,就知道组织并不缺钱。
这种东西对组织来说唾手可得。
比起金钱,这世界上有很多更为重要的东西。
比如——秘密与情报。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只言片语,将会成为他前进路上最好的垫脚石。
确定好接下来行动目标与方向的茶木泽生重新看向那充满枪声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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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已注意到那些动静的诸星大适时的发出恰到好处的询问:“交易地点出现动乱,是否需要支援。”
“你不需要做那些。”熟悉的沙沙声又一次响起,耳麦里传来第三人的声音。默不作声的诸星大试图听取更多的情报。
是琴酒。
茶木泽生立即反应了过来。
“对面有一位狙击手,位置不明,找到他,让他丧失行动能力,但不要伤到他的手。”
说完这些,琴酒利落的退出了通讯。
看来这才是诸星大真正的考核。
茶木泽生若有所思的回忆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在基安蒂开枪后,对方近乎本能的看向了一栋高楼。
那栋商业楼曾是茶木泽生的选择之一,但那里几日前出过跳楼案,得到警方嘱托的大楼负责人近期对来往的陌生人很是警惕。
为了减少暴露的风险,茶木泽生不得已放弃了那个地方。
果然啊,好地方永远都不缺人来。
根据那个回望的眼神,茶木泽生尽心尽力的举起望远镜在楼层中搜寻起来。
但伪装向来是狙击手的拿手好戏。
最后茶木泽生根据现有的狙击记录以及比较可疑的楼层推测出了一个大概的位置。
“大概七百米外的大厦。”放下望远镜的茶木泽生道:“十五到十七层可以重点搜寻一下。”
七百多米,想到这个距离,茶木泽生不免有些担忧。
根据相关情报来看,诸星大最远的一次狙击距离是632米。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成功。
狙击枪上的瞄准镜精度要比望远镜高出很多,在茶木泽生开口前就已经在十七楼找到人的诸星大稍微将枪口偏移了几分。
让原本瞄准额间的准星挪到了肩膀。
“砰——”
一朵血花绽开。
正中目标。
在不伤到手的前提下,让对方丧失了行动能力。
看完全程的茶木泽生将位置发给了琴酒,顺带花了几分钟帮他做了一份临时门禁,在最后还不忘附上诸星大此次狙击距离。
凌晨四点的枪声还是过于突兀,不远处已经陆陆续续有人亮起了灯,怕是再过一段时间,警察就会赶过来。
当初根本没有预料到是这种情况,导致先前预留出来的撤离时间如今变得十分紧张。
“收拾好现场跟我来。”
相较于茶木泽生,诸星大收拾的速度要更快一些。
将枪装进琴盒,捡走弹壳,最后还不忘混淆一下足迹。
做完这些后,茶木泽生刚好将一段空白监控的时间拉长,完美的覆盖了两人来时的踪迹。
茶木泽生制定的撤离路线长是长了些,但可以让车辆以最大的速度甩离嫌疑。
忙着给琴酒善后的茶木泽生头也不抬的说道:“过了下个路口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以后要是有消息会有人主动联系你的。”
没能从茶木泽生脸上看到太多表情的诸星大扫了一眼周遭的环境。
这一片全是各种美食店铺,二楼的屋舍不是用来招待客人就是被店家当作了夜宿区域,茶木泽生住在这里的概率很小。
看来自己还要有一段时间才能深入组织,了解这个庞大机构有背后的秘密。
想要循序渐进的诸星大没有多言,依照茶木泽生所说的,过了路口后找了个地方将人放下。
15.普拉米亚
下了车的茶木泽生没有和诸星大过多的纠缠,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
在日出背后绕了半天的路,已经从带着黑灰色的苍蓝变成橘红的天空压在茶木泽生的头顶,看起来就像是——
血。
在港口里被子弹穿透身体后所流出来又被灰尘所稀释的血。
即便那枚子弹并没有打在自己身上,茶木泽生依旧觉得遍体生寒。
往日他一直和琴酒以及电脑打交道,就算去出外勤,也很少直面这种场面,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附近的旅馆或是餐厅待着。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观的了解到了他所加的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血腥、暴力、残忍……
这不是琴酒专属的代名词,而是组织内所有人的缩影。
索性附近的旅店已经到了营业时间。
顶着一张昼夜颠倒的脸,让茶木泽生看起来像极了那些混迹街头的不良少年。
在店家狐疑的目光中,茶木泽生晃悠悠的去了二楼的房间。
像是掐着点一般,茶木泽生刚收拾好,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萎靡,琴酒的邮件就发了过来。
不过那封邮件的收件人并不是他,而是诸星大,茶木泽生只是代为传达。
内容大致总结起来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从今天开始,诸星大正式成为组织的外围成员,今后组织会不定期给他发布一些任务。
将这封简短又官方的邮件转发给诸星大后,茶木泽生枕着手臂,仰躺在床铺上的他开始对着天花板构思自己该先将哪一部分情报当作第一块垫脚石。
要对组织足够有用,但不能立马使用的情报。
如果那份情报能够立即使用的话,和资敌有什么区别。
“有价值但不能为组织所用,最好是个能让天翻地覆的刺头……”
这倒是让茶木泽生想到了一个人——普拉米亚*,那个臭名昭著的炸弹犯。
逃命时,许多信息都会针对部分人进行封闭,让他们无法及时察觉到信息以及局势的转变。
但这种针对往往具有唯一性。
就比如之前封锁茶木泽生信息的神秘人只会封锁茶木泽生的渠道,同时警告其他人不准为他提供帮助。
但这种威胁仅限于那些没被追杀的人。
为了不惹上麻烦,他们会将茶木泽生拒之门外。
而那些本就麻烦缠身的人完全不会在乎这些,他们肆无忌惮,近乎挑衅的为每一位同样麻烦缠身的人提供一切可以提供的帮助。
在那里交换情报时,茶木泽生听别人说了几句有关普拉米亚的情报。
据说她是在她宣布退休后在日本万圣节前后被捕的。
而在那之前,她一直被一个神秘组织追杀。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还在国外游荡,如果能把这个疯子引过来的话,绝对够组织喝一壶的了。
躺在床上的茶木泽生露出一个笑容,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普拉米亚,我将会代表整个组织欢迎你以及你所带来的火焰*与混乱。”
找到前进方向后,就连心情也愉悦了不少。
将房间收拾过一遍,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不该留的东西的茶木泽生万分低调的退了房间,打了辆车,准备前往自己的住所。
只带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还是有点不够用,自己绝大部分硬件全在那间公寓里。
调查普拉米亚还是去公寓的好,不仅安全还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说起来这间公寓还要感谢试图卷款潜逃的土谷哲也。
当初他走的太急,还没来得及处理这间公寓。
在琴酒那里得知土谷哲也再也没有机会背叛组织后,茶木泽生就将这间公寓转到了自己另一个假身份上,毫无心理负担的住了下来。
毕竟当初是他先把自己炸了一次,这间公寓就权当是补偿了。
这一路上还算是安静,司机也不是一个爱说话的性格。
除了在茶木泽生上车时说了一句“请系好安全带”外,没有多说一句话,就连音乐也没有放。
但在距公寓还有一条街时,莫名其妙的堵了很多人。
车辆行人混作一团,让这辆新来的出租车寸步难行。
似乎是觉得不好意思,司机在说这话时候支支吾吾:“客人,您看……”
“没关系,就在这里停下吧。”
在外面挤一挤说不定就能回去了,在车里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对于情报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有时哪怕只是慢了一秒钟的时间,同样的情报就会从价值千金变成一文不值。
付完钱的茶木泽生艰难的推开车门,刚伸出半个身子,就被人群拽了出来,好在没伤到包里的设备。
为了保险,茶木泽生特意换了个方向,将背包放在了身前。
艰难跨越人群往回赶的茶木泽生突然听到了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耳边还夹杂着警笛声。
抬眼一看,不知何时,头顶上飞来了一架隶属于警视厅的直升机。
坏了。
茶木泽生心道不好。
出动这么多的警力,事后一定会对周围的住所进行全方位的排查。
到那时,他屋里的设备就藏不住了。
“到底是哪个混蛋在这里闹事!”害得他又要换地方住。
天知道找一个白天人数不多,距大型商超以及购物中心都比较近的房子都多难。
心有不忿的茶木泽生顺着疏散人群的人流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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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走,耳边还时不时的响起住户们气愤的抱怨声。
在路过电视直播频道时,他往外围走远了几步,让自己的身影被身旁的路人遮住。
这也让茶木泽生听到了电视报道的内容。
听完全程的他顿时觉得刚才骂的太轻了。
为了十亿日元就要炸掉整整两栋公寓楼,简直就是疯子。
要不是警察疏散的快,公寓里的住户也会被当作人质。
经历过那么多事,茶木泽生最恨的人只有一种——轻贱他人生命的人。
见依旧有警车过来,茶木泽生往外走了几步,将自己藏在了花坛后。
疲于奔命的人们没空注意这个小角落,急于居民安全的警察更不会分神放在这里,
抱着电脑蹲下的茶木泽生就这么留了下来。
倒是刚从警车上下来的一位警官往这里看了一眼,但茶木泽生被造型夸张的灌木遮挡的严严实实。
他看了没一会儿就收回了视线。
茶木泽生听到周围人叫他“松田警官”。
对方风尘仆仆,似乎是刚从另一个地方赶过来。
无心研究这些的茶木泽生抬起手,熟稔的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刚才执行任务时用的太久,也不知道剩下的这些电量还能撑多久。
漠视他人生命的本质有两种,一是高位者对低位者的不屑,在种种条件都优与对方的前提下,很少有人会认为双方是平等的,包括性命。
二是个人利益至上,在他们眼中,别人的生命是获利的一种手段。
很显然,今天的犯人是后者。
茶木泽生同这类人打过交道。
为了既定计划的实施,他们一定会在某个角落里看着这一切,直到他们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总算是根据残留的监控找到位置的茶木泽生拨通了一个电话。
提前调成静音的手机过了几秒钟被接通,对面的声音有些吵闹,因此态度算不上友好:“有什么事快说。”
“基安蒂。”茶木泽生叫出了她的名字,“帮我一个忙。”
茶木泽生不会拆弹,他目前认识的人也不会拆弹,但他有办法解决掉那个把炸弹带过来的人。
相较于解决前者,解决后者的过程要高效的多。
电话另一端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呦,你不跟在琴酒屁股后面跑,怎么想到找我帮忙了?”
“你离这里最近。”
听到茶木泽生这么说,基安蒂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你跟踪我!”
“是你自己没扫干净尾巴,我的报酬可是很丰厚的,不考虑一下吗?”压低声音后,茶木泽生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引诱的味道,勾的人心发痒。
16.救了一个警察
但这一招对基安蒂显然没什么作用,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怒意:“先说说你的报酬是什么,我可不接受没有预付款的临时工作。”
“听说你前段时间的活动经费还有剩。”
刚才新过来的那位松田警官拨了一通电话,声音有点吵,茶木泽生不得不捂住听筒,用以减少噪音的录入。
“关你什么事?”找了个安静角落的基安蒂懒洋洋的靠着沙发。
她对于茶木泽生能查到这一点并不意外,但让她感到意外的是茶木泽生接下来的这句话。
他说:“我可以帮你把那笔资金洗的比你面前的珍珠项链还要白。”
“最重要的是全程免费。”
基安蒂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她抬眼看向对面的展柜,一串莹白的珍珠虚影正挂在她的脖子上。
离得远了,看起来倒不像是珍珠,反倒像是索命的勾魂锁。
歪过头,将那道勾魂锁的虚影从自己脖子上扯下来。
眼尾蝶翼闪动,情绪依旧兴奋的基安蒂道:“无论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我可都会告诉琴酒。”顺带将自己身上的锅往外甩一甩。
“随你。”
对于这个,茶木泽生无所谓。
在他选择让基安蒂帮忙的那一刻,琴酒就注定会知道这件事。
就算是基安蒂自己不说,茶木泽生也会主动告诉他的。
毕竟根据那位松田警官的话来看,公寓楼里还有不止一位警察。
身为犯罪组织的成员,却跑去救了好几位警察。
茶木泽生都能想象到听到这话的琴酒脸色有多难看。
在听到基安蒂行动的声音后,茶木泽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他抬头看向身后的另一栋建筑物,默默数着楼层。
“这里的阳台一定是一个观赏美景的好地方。”
背着狙击枪的基安蒂直言:“别废话,报位置。”
“浅井别墅区广场东侧十三楼阳台,风速3.4-5米每秒,距离你的位置大概有五百四十三米。”
听到这些内容的基安蒂突然笑了一下,语气调侃:“看来你不止适合做情报员,当一个观察手也不错。”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甩了琴酒,跟着我干。”
“不怎么样。”合上电脑的茶木泽生揉了揉眼角,“谁不知道和你一起出任务的除了科恩外,死亡率永远都是百分百。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这件事还是茶木泽生一点点从伏特加口中打探出来的。
很久之前他就开始好奇了,为什么组织里的暗杀任务一直是两个狙击手一起行动。
按常理来说,应该是一位狙击手配一位观察副手才对。
总不能是组织财大气粗,压根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
觉得此事背后一定有点问题的茶木泽生私下写了个脚本帮伏特加抢了几次演唱会以及见面会的门票,再加上伏特加认为这些东西不重要,就一股脑的全透了出去。
与茶木泽生这种背景干净的人不同,组织里绝大部分代号成员身上或多或少都背负着几桩命案。
虽然他们并不在乎这个,但只要脑子还在,他们就不会主动将自己的过往暴露出来。
然而信任是狙击手与观察手合作的基础,信任的第一步就是坦白,完完全全的相信对方的判断。
这对于组织内的狙击手来说完全就是个伪命题,他们做不到彼此信任。
故而这种合作模式完全推行不下去。
当然,观察手那异于常人的死亡率也是中止这一做法的因素之一。
其中死亡率最高的就是基安蒂的搭档,做到了百分百无人存活。
惜命的茶木泽生拒绝了这个邀请,但基安蒂依旧契而不舍想要邀请他。
似乎让茶木泽生放弃琴酒是值得奋斗的大事一般。
在听到枪械组装的声音后,茶木泽生挂断电话,起身准备离开。
在离开灌木遮挡的那一瞬,举着电话的松田警官似有所感的回过头,但他只看到了一个身形纤瘦的背影。
“右手好像有疤……”
“什么有疤?”电话的另一端传来疑惑的声音,联想到某种可能,那个声音一下子焦急了不少,“阵平,你受伤了?”
“我没受伤。”
反应过来时,那个奇怪的人已经走远了。
不过自己来时不是已经公布了全员撤离的通知了吗?
刚才那个人又是怎么过来的!
松田阵平看向身侧的同僚,结果那几人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不比松田阵平来得早多少,完全不清楚为什么这里居然还有人。
“你们几个,去那边检查一下。”捂住听筒的松田阵平示意身侧几人快去看一看。
一个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藏了那么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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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还回头看了好几次,但就是没有一个人发现。
要只是个普通人还好,可万一要是犯人的同伙呢?
松田阵平根本不敢想刚才到底出了多大的纰漏。
他深吸一口气,将即将迎面而来的审查报告以及不限字数,只要求真心悔过的检讨压下。
这种事情还是暂时不要告诉研二的好,免得他分心。
从电话被接通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三分钟,没从萩原研二那里听到任何好消息的松田阵平不免紧张起来。
就连声音都沾上了几分急躁:“你在上面……”
话还未说完,身后传来一声无比清晰的碎裂声。
不是重物倒地,不是陶瓷破碎,更不是塑料破损……
而是子弹穿透玻璃传来的声音。
意识到这一点的松田阵平一阵后怕。
有凶杀案发生了,就发生在自己身后,一个离自己不过数十米的地方。
通过电话同样听到奇怪声音的萩原研二问道:“松田,你那边是什么声音?”
受距离影响,原本无比清晰的子弹穿透声通过电信号的加工,最终流入萩原研二的是一阵闷响,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面上。
这不免让他担心起来。
“不小心……”松田阵平一边指挥人去打电话将这件事告知搜查科的负责人,一边想理由搪塞自己的好友。
“踩到了一个小朋友的玩具。”
听到这个理由的萩原研二顿时送了一口气,剪断最后一根线,将炸弹拆除的他彻底放松下来:“你还是这个样子。”
听出萩原研二的语气有所变化后,依旧捂住听筒,试图遮挡声音的松田阵平试探性的问道:“你那边已经解决了?”
“虽然有点麻烦,但还是顺利解决了。”
“那就好。”收到确切消息的松田阵平松开了手,原先发闷的环境音骤然袭来,但其中最为清晰的还是好友的声音。
他说:“研二,我们遇到麻烦了,不止一件麻烦。”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你觉得麻烦的事。”听到松田阵平这么说,萩原研二觉得稀奇。
“你肯定也会觉得麻烦的。”松田阵平摘下了墨镜,看着搜查一科的同僚正在拉开警戒线。
没能及时疏散附近居民,紧接着又发生了枪杀案,作为参与者以及目击证人的他绝对要写一大堆的报告。
17.消失的他
“果然还是很在意啊。”手中转动的钢笔啪的一声从手中掉落。
从事故现场赶回办公室的松田阵平面前摊了几张内部专用的白纸,他若有所思的回忆着今早的事故。
那个突然出现的人影,还有右手上点状的伤疤……
从正午待到傍晚,身边同事来来往往,一直在思考此事的松田阵平没有挪动分毫,就连他的检讨也是如此。
除了几行带着格式的开头外,上面空无一物。
“喏。”刚从搜查一课出来的萩原研二将自己已经写好的检讨放在了松田阵平的桌子上。
“这次改动大一些,别再被看出来了,不然到时候又要重新写。”
“研二。”收下检讨的松田阵平顿时才思泉涌,一边将其修改成自己的视角与惯用用语,一边询问,“刚才你有没有打听到什么信息?”
同负责文件录入的女警一一笑着告别后,萩原研二这才回答了刚才的问题:“你所说的那个从花坛后方离开地背影确实有点问题。”
他收起了那副温和的表象,神情严肃:“搜查一课的人在死者的身旁发现了遥控器,经核实后确认那是可以遥控公寓内炸弹的远程起爆/器。”
“你是说——”
“对。”萩原研二点头,说出了松田阵平没有说完的话,“虽然这种话有些愧对自己的身份,但如果不是那一枪的话,对方一定会控制炸弹远程起爆。”
到那时,死的一定会是在里面拆弹的人。
想起了萩原研二因为嫌操作不便而将防护服脱掉的举动后,松田阵平微蜷的头发显得愈发凌乱。
握在手心的钢笔因持有者的心情转变,不受控制地在那份已经写完大半的检讨上划出长长的一道,像是春日裂开的土地,有什么正迫不及待地想要从里面钻出来。
看出松田阵平正在暴怒边缘地萩原研二迅速转移话题,将他的情绪引往了另一个方向。
“所以无论是时机还是位置来推断,你看到的那个人一定知道些什么。”
“说不定他们是同伙,因为分赃不均而大打出手?”
怒气渐消,注意力又一次被那个神秘人所牵引的松田阵平想到了犯罪团伙最容易闹出矛盾的原因。
如果他们有一些体面的工作,为了脸面着想,或许还会稍微拉扯一番,但那些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
在他们眼中,金钱往往与生命挂钩。
他们可以为了金钱而接下杀害他人的委托,同样的也会为了金钱而杀害同伴。
但这一推论却被萩原研二否决了。
“不应该是分赃不均。”他摇头,“法医从现场找到了弹头,型号是308口径的温彻斯特。”
“那个距离与杀伤力绝不可能是猎枪或是民用枪支,剩下的就只有狙击枪。”
“他们既然有远距离狙杀的能力,就不会费尽心思用两栋楼的居民做人质来换取十亿现金。”
“说得也对。”松田阵平将那张完全没法继续用的纸张揉皱,丢进了垃圾桶里。
有那种技术的话,给自己弄钱花是很容易的事,完全不需要冒这样的风险。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谋杀案是搜查一课的责任范围,不归他们管,但身为一个体系的职员理应互相帮助才对。
松田阵平一挑眉:“你说我们要不要……”
“去监控室看看。”下一秒,早就知道好友心中所想的萩原研二摊开手,监控室的钥匙正安安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
两人一拍即合,在去的路上就开始了分工。
萩原研二道:“待会儿我说地点,你去找对应的摄像头编号。”
松田阵平的手速快,调取速度会被他快一些。
毕竟管理员只给了他半个小时的时间,不快一些根本看不完。
“没问题。”松田阵平伸出手比了个手势。
来到监控室后,根据萩原研二报出的位置,松田阵平迅速找到了那些监控探头的位置,其中有一个刚好斜对着那位神秘人躲藏的花坛身后。
两人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上的人影。
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头上戴着一顶帽子,低头时很大程度上遮挡了外貌,萩原研二只能勉强看出他很年轻。
比起犯罪分子,他更愿意相信眼前人是为了找刺激而特意留在那里的高中生。
在案发现场,他们处理过很多类似的情景。
那些自称为侦探的高中生们总是爱在案发现场逛来逛去。
虽然最后总能找到凶手,但他们会破坏案发现场,每次的结案报告都非常难写。
就在心中的答案逐渐朝向巧合倾斜时,监控中的人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了一台电脑。
紧接着,几乎是和松田阵平前后脚的拨通了电话。
但受到距离以及角度限制,监控录像并没有录下来那人的通话过程以及电脑屏幕上的内容。
“松田,你当时有没有听到什么?”
按下暂停,萩原研二如有所思的看着屏幕上正在回头的好友。
监控室的光源要比外面暗上不少,为了保证能看清每一个细节而摘下墨镜的松田阵平眉头紧皱:“当时周边环境太吵了,我什么也没听见。
意识到松田阵平开始有了钻牛角尖迹象的萩原研二道:“不过这次还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们不会这么早就发现案发现场还有第三人正在逗留。”
在松田阵平年少时,他的父亲是一名拳击手,在他父亲比赛前夕,曾因上一任警视总监随口说出的一句似是而非的话而锒铛入狱。
即便后期查明了真相,他的父亲也洗清了嫌疑,但那段时间所带来的伤害依旧无法磨灭。
这件事促使着松田阵平想要成为警察——
他想揍一顿那个胡乱判案的警视总监。
但还没等他来得及实施这个伟大计划,那家伙就退休了。
甚至退休前他特意去警察学校做了演讲,用以激励新人。
校方本着展示新人风采以及教学成果的想法,将在成绩单上排名前几的好苗子全都送到了前排,其中就包括他们几个。
萩原研二至今也忘不了那几天,松田阵平整个人都像是不爽到炸毛的刺猬。
过了好些天他才自己调整好状态,扬言:“我要用更负责任的方式成为一名更优秀的警察!”
也是自那天以后,松田阵平开始践行这句话。
萩原研二看了他一眼,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刚才一定是在想“要是听到电话内容就好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
从中听出安慰意味的松田阵平有些不自然的转移了话题:“继续看监控,说不定能拍到正脸。”
他连忙按下播放键,屏幕上的画面继续向前推进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监控画面里的人动了,他仰起头看向身后的大楼。
这下留在画面里的侧脸也没了,只剩下一个后脑勺。
不过这也让他们确定了下来,监控里的这个人,刚才绝对是在确认那个炸弹犯的位置。
他就是发出狙击指令的那个人!
对视一眼,两人皆在彼此的心中看到了同一个想法。
一个狙击团伙。
这下钓到大鱼了。
画面中的影象还在继续,挂断电话后,那人收起电脑,背起背包,像是提前退场的演员一般悄悄地从角落里离开。
但却被松田阵平发现了踪迹。
这个监控探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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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到此完毕,两人追着踪迹,视线不断在各个监控视频里打转。
屏幕中的人背着背包一直往外走,监控能拍到的内容不是背影就是侧脸。
就连侧脸也都十分吝啬,最多只露出来一小截下巴。
不过那双手拍得倒是清楚,一如松田阵平所说,那人的右手掌心有疤。
就在两人的耐心即将耗尽时,画面内的人动了,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静静地转过了身。
但期待中的正脸依旧没有出现。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屏幕里的人影。
站在监控下的人似乎知道有人再看他。
他伸出左手,压在自己没有被遮挡的嘴唇上,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随后他举起右手,对着屏幕外的人摆了摆手,似是在告别。
下一秒,运行完善的显示器开始闪烁着颜色不一的线条与色块,一块叠加一块,一条压上一条。
看起来就像是信号接触不良一般。
“可能是连接线没有接好,你盯着点,我去看看。”
松田阵平刚一起身,就被萩原研二叫住:“不用去了,已经好了。”
“好了?”松田阵平重新看向显示器。
只见原本的彩色线条与色块逐一退散,屏幕里的内容也逐渐恢复正常,变回原本的样貌。。
除了——
他。
那个帮助他们解决了炸弹犯的人。
他……消失了。
甚至监控视频还停留在出故障的那一秒,像是被人为按下了暂停键。
但原本应该待在画面中央的人却不见了。
就像是一场错觉。
但两个人同时出错的概率能有多大?
百分之八而已。
过了片刻后,萩原研二道:“……再找找?”
“好。”松田阵平点头。
这次依旧是萩原研二报位置,松田阵平找编号。
可重新看了一遍后,依旧和刚才一样少一个人。
他们甚至开始往后倒带,可无论是哪一个时间点,那个人就是不在画面上。
无论是过去亦或是现在,全都没有他的身影。
就像蒸发的露珠一般,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所以他刚才真的是在和我们告别?”
觉得自己在看热血漫的松田阵平神情恍惚。
一个人突然在监控里消失了……
还是在他们看到最后一个节点后才开始消失。这说明对方一定在时刻观察着他们两个。
就像在暗处锁定猎物的狙击手。
一股恶寒瞬间爬上了两人的身躯。
他们两个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看完了全部的监控。
在敌人的注视下……
直到回到办公室的管理员推开了屋门,提醒道:“半个小时到了,不管你们看完还是没看完,都得走了。”
“哦,我们这就走。”
如梦初醒的两人拿起自己的东西就往外走,萩原研二还不忘归还钥匙。
此时的警视厅内,除了值夜班的警员外,其余人都已经下班了。
两人坐在一处,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那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要是零那家伙还在就好了。”松田阵平靠着椅背,小声道:“他说不定能看出来一点别的什么。”
“也不知道他和景光到底在执行什么任务,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萩原研二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劝慰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三言两语间,对于神秘人突然消失的疑惑很快就变成了对好友的关心。
而他们讨论的对象之一,此时正在——
18.安室透
搬家。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将全部的监控进行覆盖本就十分困难,更何况茶木泽生的操作更为精密。
他先是一帧帧的将自己的存在抹除,将其余人的痕迹保留下来,后又卡着点将修改过的录像重新上传。
好在后半部分的监控几乎没什么行人,直接将自己出现的时间删除,然后再拉长空白街道进行覆盖就可以。
唯一的难点在于覆盖的时机。
能进行操作的时间只有人为制造出的那几秒钟错乱。
时间不能太长,太长的话一定会引来更多的人。
必须将这个时间控制在合适的范围之内。
茶木泽生留给自己的时间是五秒。
因为不能确定观看者重新进行观看的时间,茶木泽生必须在五秒钟之内,将所有的监控进行替换。
至于这么做的目的也很简单。
有权限调取这份监控的人在警视厅一定有一定的话语权。
等到能从组织抽身时,对方只要不死,茶木泽生就算是用硬送的功绩也能将那家伙推到警视总监的位置上。
万一组织渗透的没有那么厉害,他还能为自己在警察那里找一条退路。
要是这份监控不幸被组织的卧底看到了,就更好解释了。
反正自己的家差点被炸了,行为过激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左右组织里不差他一个极端疯子。
与琴酒和基安蒂相比,他的行事风格已经足够温和。
这间只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公寓被茶木泽生改出了一间密室。
得益于那些恨不得将一间屋子改成三间卧室的房东们。还算是经验丰富的茶木泽生轻而易举的在主卧与次卧的中间隔出了一个三平米的未标注空间。
主卧的衣柜也被他换了一个款式,从可挪动的变成了固定在墙面上的那种。
那间密室的出入口就藏在衣柜后面。
在这个勉强只够一人活动的狭窄空间里只有一小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就连桌子的风格也和这个空间一样略显拥挤。
桌子中央放着一台改造过的电脑。
支持多输出接口的主机连接了三面显示屏,不仅能同时监控不同系统,还能快速处理海量数据。
左侧还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四个显示屏上的数据不断跳动,看着那个留在警视厅系统的后门没有任何被撼动的迹象后,茶木泽生立即拔下了所有的外接硬盘塞进了自己的背包。
临走前的茶木泽生还不忘把剩下的设备断电,将那台笔记本和角落里的便携式监控测试仪*带走。
这些可都是他安身立命的基础。
茶木泽生这次下楼没搭电梯。
新设备的二次安装还需要一点时间,弄出来那么大动静的茶木泽生打定主意要低调一段时间,尽可能的少露面。
他先给组织里的接应人员发了个消息,这才踏着积了一小层薄灰的台阶往楼下走。
待茶木泽生到了地方,接应他的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外围成员。
起初茶木泽生还不敢确认,直到对方主动过来问好,他才确信组织派过来的接应人员是一位金发黑肤,单看外表就无比显眼的人。
那群人是疯了吗!
派长相这么显眼的一个人过来,是生怕别人记不住这里有人来过是吗!
“请问,我的着装有什么不妥吗?”新来的接应人员见茶木泽生一直盯着自己,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头发。
“先走再说。”已经隐隐看到有人举起相机的茶木泽生直接把人推进了车里。
还没等人反应过来,他就抱着设备也钻了进去,对着从没见过的新人报了一个地址。
在那附近是琴酒新置办的安全屋之一,当初还是茶木泽生顺手一起走的手续。
为了保密性,茶木泽生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停车地点改为安全屋附近的一座商场。
茶木泽生原本是想找个酒店将就一下。
但现在来看,还是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比较重要。
他自己找的地方不一定安全,但琴酒选的地方肯定安全!
自称名为安室透的接应人员车技不错,只不过有些过于健谈,甚至可以说是吵闹。
简直就像是在太阳下喳喳叫的鸟雀一样喋喋不休。
忍无可忍的茶木泽生终于问出了那句在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他们为什么会派你过来?”
组织对于外围成员的选择有一套自己的标准。
不显眼的外貌才能让人记不住细节,寡言的性格才能更好的保守秘密。
最好要有点把柄或是软肋,这样才不会因为短浅的眼前利益而背叛组织。
但眼前这人……
无论是张扬的娃娃脸,还是那过为显眼的发色与瞳色,甚至是那话痨的性子,怎么看都不太符合组织的用人标准。
安室透腼腆一笑:“可能是因为我离的比较近吧。”
组织成员大多独来独往,除了固定的组合外,他们就算是出任务也会自己开车,需要搭车的情形十分少见,为了抢到这个机会他可是废了不少功夫。
代号查特。
传闻他是组织内获取代号最快的一位成员,仅仅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从岌岌无名之辈,变成了行动组老大手中炙手可热的成员。
据说他原本应该归于情报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被人强行带到了行动组。
周围人常说他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幽灵,总是能提前看到很多东西。
唯一可惜的是他不怎么亲自执行任务,绝大部分时刻都是在后方提供支援。
但只要在行动时能和他编在一队,就绝对不会死。
听到这话的安室透只觉得那人是过于崇拜代号成员了。
一个组织里,能被外围成员听到的信息总是掺杂着水分与夸大过后的事实。
查特到底有多厉害安室透不得而知,但他知道一件事——
特殊与特例本身就是能力的证明。
而这个人如今就在自己的车里,毫无防备的坐在自己后方。
他们离得是这样近,近到只要自己把车锁死,就可以轻而易举的带着他去死,让这个危害社会的人渣彻底消失……
不,不行,还不到时候。
紧握方向盘的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死一两个人不会对那个组织造成任何影响。
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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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来到这里,是为了将这株毒瘤连根拔起,而不是奋力一搏,却只摘下了几片无关紧要的叶子。
一定要冷静!
即便知道身后人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安室透依旧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与神态,力争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能与代号成员近距离接触而兴奋不已的底层成员。
在这种群狼环伺的环境中,他必须隐藏好自己的真实目的与想法,任由那些淤泥与黑暗涂满全身,最后成为他们之中的一员。
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沉浸在那个回答中的茶木泽生并没有注意到安室透的情绪转变。
离得近?
这是什么鬼理由?
这种答非所问,转移话题的谈话技倒是让茶木泽生想到了组织里的情报组。
有一次为了交换一份特殊情报,茶木泽生和他们打过一次交道。
那群人的说话的方式简直和眼前的安室透一模一样。
如果是情报组的话那就说得通了。
优异的外貌确实能在情报获取的过程中有一定的优势。
多言的性格也会更容易套出更多的话。
是情报组的人啊。
茶木泽生抬眼看了一眼专心开车的安室透。
他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如果自己身边真的出现过外貌特征如此显眼的人,自己绝不会忘记的。
接送人这种事绝对不会让情报组的人来做。
既然如此,安室透为什么突然会过来找自己?
难不成是琴酒之前所说的来自情报组的拉拢?
在接完雪莉回来之后,琴酒曾单独找茶木泽生聊过一次。
谈话的地点就在那个曾经染上鲜血的吧台前。
茶木泽生漫无目的地抠弄着台面上叉子留下的空洞,听着琴酒说话。
谈话的大致内容就是不要背叛组织,代价他承受不起,以及情报组的花言巧语一个字都不要信。
听完这话的茶木泽生问道:“为什么?”
似是已经知晓了茶木泽生想要问什么,琴酒看了他一眼:“情报组里有一个你绝对不会喜欢的人。”
“谁?”茶木泽生追问。
将吧台上的酒水一饮而尽后,琴酒好整以暇地看着茶木泽生:“贝尔摩德。”
“那是谁?”
琴酒:“……”
没了性质继续下去的琴酒抬手将手旁边的空酒杯朝茶木泽生的方向推了一把。
不偏不倚,稳稳当当的停留在那个叉子印上。
看到那个杯子停留的位置,茶木泽生瞬间就明白了贝尔摩德是谁。
自那以后,除非一些必要的交换外,茶木泽生便决定能离情报组有多远就多远。
可现在他们的人却主动凑了过来……
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
在平稳行驶的路上,相互猜忌的两人沉默无言起来,直到下了车,他们也没再说上一句话。
为了防止被跟踪,茶木泽生特意去看了一趟商场,从头到尾都换了个遍,这才抬脚朝着琴酒的安全屋走去。
推开安全屋大门时,茶木泽生想了很多种场景。
唯独没想过琴酒居然会在里面。
19.白鸠制药
这间安全屋是一栋二层小洋楼,外表看起来有些破败,但内里被装修得很好,设施一应俱全。
虽然有人定时过来打扫卫生,但屋内的设施却因长久无人居住而缺少生气。
屋内的空气有点潮,琴酒似乎是刚刚洗完澡,面前的桌子上还有一杯酒。
凭飘在空中的味道来推断,度数不会低。
放松状态下的他没有穿他那件标志性的风衣,但依旧带着难以忽视的威慑力。
茶木泽生的脸上一点也没有闯入他人领地,并且被屋主当场发现的尴尬。
他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坐在了沙发的空位上。
“什么时候学的撬锁?”琴酒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堆着数个购物袋,仿佛是过来度假的茶木泽生。
早在一开始,琴酒就察觉到了屋外有人靠近,但发现来人是茶木泽生后就懒得管了。
依照他的身手来看,不被巡逻的警察发现就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只不过琴酒没想到茶木泽生居然还会撬锁,也没想到邮件里所说的需要帮助是指抱着一大堆设备去自己的安全屋待着。
“一直都会,只不过没什么展示的机会。”
茶木泽生一边回答琴酒的问题,一边将电脑从包里拿出来。他举着充电器问:“附近的电源在哪儿?”
基安蒂心急的要命,已经给他发了很多封催款邮件了。
即便如今距这场交易的达成只过了不到一天的时间。
但良好的交易过程是继续合作的开端。
要是以后还想让基安蒂帮忙,茶木泽生就需要尽快把这笔钱洗干净。
还有之前宫野志保让自己帮忙调查诸星大接近宫野明美的事,干脆趁机一起完成。
端着酒杯琴酒隔空指了一个方向,面对没有任何隐瞒想法的茶木泽生,他轻而易举的看到了背包里装的东西——
一大堆移动硬盘。
想起今早听到的广播报道以及基安蒂那充斥着自我猜疑,仅有小部分真实的任务总结,琴酒轻而易举的想到了茶木泽生目前的处境。
一个住处有了暴露风险的可怜虫。
琴酒是不排斥谨慎的人,但他排斥因谨慎而影响到自己的人:“那个炸弹犯已经被基安蒂击毙了,还没到换地方住的地步。”
同琴酒那带有神秘与危险的外表不同,无论是他的思维方式、抑或是日常措辞,都更倾向于一个恶徒。
简洁、直接、带有极强的目的性。
在这种特性的加持下,哪怕是最为普通的话都会显得十分讽刺。
在他眼中,这种程度的威胁远不需要舍弃一个已经建造好的地点。
同行动组的其它成员不同,茶木泽生的设备要繁琐以及沉重得多。
狙击枪可以背起就走,但那些电子设备却需要一个不被打扰的地方,固定的居所对茶木泽生来说要更为方便。
手中酒液微微倾斜,看着正在用离岸账户与银行保密法洗白资金的茶木泽生,琴酒顺手将自己手里的一个小任务塞了过去。
自从把人从朗姆的手里截下来,那家伙就整天将一些与行动完全无关的任务甩过来。
碍于是自己理亏在先,琴酒心情时会将那些任务接下来,至于心情差时,则会直接置之不理。
反正造成的损失和行动组无关。
已经开始将资金回转的茶木泽生抽空看了一眼邮件,琴酒给他的是两个账户。
其中一个一看就是一笔黑资金的临时停留账户,只等有人钻过法律网绳的漏洞,将他们带上岸,重新流入交易市场。
至于另一个,是白鸠制药旗下一家实验所的独立账户。
在看到那串数字时,茶木泽生愣住了一瞬。
他仔细的同记忆中的那串数字核对着,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但每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这个账户就是自己数年后多次遭遇暗杀,不得不东躲西藏的开始。
两次害自己失去自由的人……
居然是同一个。
还真是孽缘!
“有问题?”看出茶木泽生状态不对的琴酒放下酒杯,银色的长发随着伸手的动作向外散开了一些,像一座银白囚笼一般立在茶木泽生的背后。
只要他对外流露出一点点不对的情绪,就会立即将他绞杀。
“没有,只是在想你刚才的问题。”
茶木泽生如芒在背的开始了新一轮的资产清洗:"一个普通的炸弹犯当然不值得我放弃那间房子。"
就像此刻,逃离组织已经不再是茶木泽生的目标,让他们分崩离析、再也无法兴风作浪才是他的新选择。
“但那个炸弹犯的背后人是普拉米亚。”
“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没有任何身份信息吗。”茶木泽生对着琴酒讲述自己早已编造好的谎言,“因为我和普拉米亚有点小过节。”
“有时候逃命和遇到海难是一样的,放弃一些东西能更快获救,带着一堆累赘的人只能沉入海底。”
已经调整好心态的茶木泽生转过头和琴酒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琴酒并不买账。
他追问:“你到底做了什么才会得罪她?”
人们对于天才总是格外宽容。
单凭茶木泽生所拥有的技术来看,只要他做的不是太过分,许多组织都十分乐意接纳他这样的技术人才,并为他解决那些外在的麻烦。
就算是拉普米亚也不会例外。
琴酒曾听过她的名字。
近些年她多在欧洲各国活动,擅长调配液体/炸弹,曾制造过多起连环爆炸案。
组织有一段时间想要接触她,相较于固态炸弹来说,普拉米亚手中的技术显然要更为好用,也更难拆除。
但对方很警惕,几次接触全都以失败作为终局。
而现在的茶木泽生或许会成为一个合适的鱼饵。
对于这个问题,茶木泽生沉默良久,才在琴酒的眼神逼问下吐出一句话:“……我把她的位置情报卖给了那群一直追杀她的人。”
琴酒忽然觉得将茶木泽生留在自己身边是个错误。
根据组织内部的侧写分析来看,普拉米亚体术高超,心狠手辣,如果真的用茶木泽生来钓人的话,他们的损失绝对大于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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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找到新的住所之前,你可以待在一楼的空房间。”
或许是狙击手的下意识选择,琴酒更喜欢高层的空间。
比一楼开阔不少的环境不仅能迅速观测到周围的动向,还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撤离的路线。
因此琴酒惯用的装备以及生活的地点都在二楼。
可显然茶木泽生并不满意这个安排,回想起房屋构造的他试图更改自己的临时活动场所:“地下室没有空了吗?”
但琴酒只用了一句话就说服了他:“地下室没通电。”
或许与外人的理解不同。
对于一个黑客来说,最大的困难从不是强劲的对手以及难以逾越的技术,而是非常朴素的两个原因——断网和断电。
除存放在U盘或是其它信息储存器中的自动扩散式病毒外,其余所有的入侵手段都需要网络的协助。
因而在他们眼中,如果正在侵入的设备因突然断网而无法推进侵入程序,往往代表着认输,承认自己技不如人。
在遇到琴酒的那一天,要不是实在无法判断那个网页打开了多久,茶木泽生是绝对不会用如此屈辱的方式撤退的。
而没电就更好理解了。
如果没电,手中的设备就成了废铁,别说入侵了,拿来砸核桃都不趁手。
迫不得已,没了选择的茶木泽生带着那堆设备随便在一楼的角落找了个房间。
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被子即便到了夜晚依旧带着一股干燥过后的气息。
依旧在为近几日的昼夜颠倒感到困倦的茶木泽生毫无形象的趴在床上,强撑着困意将诸星大的真实目的总结了一下发给了宫野志保。
按下发送键后不久,茶木泽生就进入了梦乡。
或许是确信这间屋子十分安全,茶木泽生这一次睡得很安稳。
等到他醒来时,屋内已经没了琴酒的踪迹。
推开门的茶木泽生环视一圈,最终在房间门把手上发现了一串钥匙。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留下的。
今天是个阴天,屋外乌压压的一片阴云,是一个不适合工作的时间。
捏着钥匙回到屋内的茶木泽生将自己的邮箱翻了个底朝天,没有发现任何未读邮件的他确信自己总算迎来了假期。
至于这个假期到底有多长,茶木泽生自己也不知道。
组织虽然给钱大方,但压榨起人也毫不手软。
只要有指令下达,那就必须执行,就算已经睡着了也是一样。
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在通知下达之前,他都处于休息状态。
为了减轻日后的工作负担,茶木泽生从层层加密的电脑文件里拖出一个小程序发给了琴酒,想让他找人帮忙实地测试一下。
那是一个实时测算经纬度、风向风速、以及距离位置的基础性软件。可辅助狙击手进行初步的环境探勘,能节省不少时间。
如果准确率够高的话,就可以正式投入使用。
趁着这段空闲的时间,茶木泽生打算重新找一处居所。
琴酒的安全屋的确安全,但有了琴酒的安全屋就不一定了。
20.打工皇帝初次上线
多亏了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
手握大笔资金,可以一次性付清钱款的茶木泽生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合适的房源。
只不过……
为什么来带他看房子的人会是安室透?
看着脖子上挂着房屋中介的工牌、穿着职业装、脸上带着标准服务微笑的安室透,茶木泽生十分真切的问:“他们不给你发工资吗?”
虽说只有执行任务时组织才会下发大笔资金用于侦察环境、打点相关部门等活动,但平日里也是会给成员一些基本工资的。
难不成已经花完了?
可现在才月初啊。
或许是茶木泽生脸上的震惊过于明显,亦或是这两位的外貌过于显眼,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悄悄地往这边看了过来。
经过上次的相处,已经对茶木泽生低调处事的行事风格有所了解的安室透微微欠身,用符合行业标准,同时又带着几分恭敬地方式说:“这件事说来话长,还请跟我来。”
在安室透的带领下,茶木泽生跟着他去了VIP会谈室。
在那里,他才正式回答了茶木泽生的问题。
安室透从手中的文件夹中抽出一小叠资料放在茶木泽生面前。
“这间房子曾是一位议员的居所,对方为了能让自己的退休生活安稳富裕一些,在职时期特意搜集了同等以及更高位的渎职违法行径,据说这份文件被藏在这里。”
安室透伸出点了点桌面上的资料,紫灰色的瞳孔中满是势在必得。
“这位议员于三天前意外去世,同时被爆出有一大堆债务负担,为了偿还这笔债务,她的妻子决定委托这家公司出售这间房屋。”
“为了卖出更高的价格,她决定原封不动,保留所有家具进行出售。”
听完这些话,一股不好的预感在茶木泽生心中涌出:“所以告诉我这些是……”
“您能否扮演一下看房的顾客,让我去那间屋子搜寻一次。”
要不是盯上这里的人太多,他早就翻墙进去将这间房子翻个底朝天了。
“这是你的任务。”茶木泽生垂眸翻看着安室透递过来的资料,“想让我帮忙必须付出等额的报酬。”
“你能给我什么?”合上资料的茶木泽生抬起头看向安室透。
能让组织派人出动的信息绝对牵扯甚多,不用想也知道那位议员储藏起来的东西绝对值钱。
如果能拿到手的话,自己的计划就可以提前开展了。
自己昨天告诉琴酒自己是被普拉米亚逼到绝境,这才被迫销毁身份,隐姓埋名。
谎言还是要落实一下才能安心。
不仅是安自己的,更是安琴酒的。
琴酒那个多疑的性子一定会去查的。
希望那位议员藏起来的东西能让他满意。
毕竟低级的情报靠钱就能买到,而那些隐秘的、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情报就只能用同等价值的信息来换了。
能将普拉米亚吸引过来的信息必须足够重磅才行。
这个角度能让站在对面的安室透跃过眼镜,看到茶木泽生真实的瞳色。
是铅灰的,带着几分冰冷的颜色。
很容易让人想到尚未打磨的灰色水晶——模糊又通透。
光直挺挺的照进来,又直挺挺的散出去。
在光下模样绚烂到只要有人看到就会夸赞一声透亮纯净,但只要没了光,就会立马变成灰扑扑的样子,像是路边不起眼的小石头。
可就是这样的小石头,照样也会隔着鞋子硌到脚。
小瞧他,可是要吃大亏的。
安室透提出了请求,茶木泽生则提出了回报,将本次谈话变成了一场交易。
于是谈话的主动权也极其灵活的变了个位置。
安室透的脸上依旧带着无害的笑意,但心中已经开始了缜密的思考。
这场对话能谈下去,说明自己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作为代号成员,查特能获取的资源以及接触到的事务要远比自己丰厚。
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有,却能从自己手里得到的东西只有一个——
那份还未被找到的资料。
想通其中关窍的安室透顺势提出:“信息共享如何?”
共享也就意味着不止一项备份,就算是泄露了也可以说是情有可原。
甚至自己还可以用这个来换一份往上晋升的阶梯。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后,茶木泽生略微抬起放在自己面前却一口未动的气泡水,像是站在台前的拍卖师一样用杯子落下的声音代替了木槌敲击的声音。
茶木泽生真心实意的喊了一声:“成交。”
看着两人从VIP室走出来,还申请了外出用车,其余销售无不羡慕的看着两人。
有人羡慕茶木泽生这么年轻就买得起房子。
还有人羡慕刚入职的安室透遇上了茶木泽生这么个有钱的客人,简直就是走了狗屎运。
“前辈,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毫不费力的买下一栋的房子呢?”
“现在就可以啊。”被称为前辈的人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张信息表递了过去,“这个你绝对买得起。”
“才十五平米!”看清户型大小的新人惊叫,“我现在合租的房子都比这个要大。”
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的新人用十分幽怨的表情看着带着自己学习的前辈。
“别露出这种恶心的表情。”被盯出一股恶寒的前辈拽着新人去了VIP室,装模做样的喊着,“快去和我一起把里面收拾干净。”
接待室里的饼干和饮料可要比他们的下午茶好吃多了,去的再晚的话可就被抢光了。
而离开VIP室的两人则按照计划去了那栋需要紧急出售的房屋面前。
为了尽快将房子换算成填补债务的补丁,那位议员的妻子早早便带着孩子搬了出去。
作为全权委托代理人,安室透有权直接带着人去看房。
这一路上,茶木泽生察觉到了最起码三股势力的盯梢。
一方人少,但行动迅速而隐秘,善于占据高位。
一方人也不算多,但有些笨手笨脚,刚一出门就被茶木泽生发现了。
而最后一股不上不下,行动同样明显,且动作都像是同从一个模组里抠出来的,同样一开始就被发现,但架不住人多,甩掉一波一拐弯就迎来了另外一波。
简直就像是越甩越多的麦芽糖一样粘人。
除了用人海战术的他们,就只剩下第一拨人凭借高超的技术还在跟着。
等到了地方,安室透像一个真正的房产雇员一般,开始对着茶木泽生介绍起来。
院墙内没人维护的花圃已经有了晒痕,不少花朵都蔫哒哒的垂坠着。
将屋外的环境简单介绍一番过后,趁着蹲守的那几位人感到无聊时,安室透抓紧时机带着人走进了屋里。
虽说多方势力盯上同一个东西会让局势变得十分混杂,但同样也会让局势变得十分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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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起码在这种相互牵制的情况下,没人在屋里动手脚。
在玄关戴好手套以及脚套的安室透将自己多带的一套装备递给了茶木泽生,但被拒绝了。
“不需要这个,没留下任何痕迹才更可疑。”
出于最基本的礼貌,茶木泽生脱了鞋才踩在屋主的地板上。
“那份资料是纸质文件还是电子档案?”
他大体瞧了一下,即便经过了清扫,屋内依旧满是一家三口生活的痕迹。
并未学习茶木泽生的方式,依旧带着手套脚套的安室透有问必答:“目前的传闻全都是于资料本身的存在有关,至于存在的形式并未提及。”
也就是说不确定到底是什么制式。
茶木泽生的目光从布满阳光的阳台以及厨房掠了过去:“无论是纸质文档还是电子档案都有一定的共同点,它们都必须远离水汽和暴晒。”
安室透的余光瞥到了那堆明显缺少零件的玩具,明白茶木泽生在做什么的他同样开始了分析:“不能是玩具和纪念品,他们的孩子有些调皮,会把那些东西拆开看。”
“也不能是通风系统,那里一经运作,很容易产生异响,被发现的概率很高。”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排除了许多地方,最后只剩下两个地方依旧存在疑点。
儿童房与书房。
安室透提议:“我们兵分两路?”
茶木泽生无所谓道:“你先选。”
但在看到安室透进了书房后,茶木泽生也十分自然的跟了进去,摆明了就是不信任他。
看着自顾自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的茶木泽生,安室透认命的试着翻找了起来。
他一个新人总不能使唤前辈干活,即便这个前辈长得比他年轻多了。
人们通常会将自己珍视的东西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因为这样无论是是取用或是转移都很方便。
将书房内翻看了一遍的安室透将目光投向了书桌左侧的一张装饰画上,那是一幅抽象派画作,从远处看有点像是一堆原料在上面炸开了一般。
“如果站在这里的话……”
安室透换了一个位置,他坐在书桌后,这样一来,那幅画就到了他的右手侧,也就是是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伸出手,敲了敲装饰画下方的墙体,又敲了敲装饰画。
一阵不太明显的闷响自后方传来。
安室透对着站在门口的茶木泽生说:“应该就是这里了。”
随后他握住装饰画下方的两个边角,试探的晃动了一下。
随着“咔嗒”一声,那幅装饰画被打开了。
画后是一个与墙体紧密相连的保险箱,上面最为显眼的就是占据了大半区域的密码按键。
安室透曾见过这类保险箱。
通常用于存放机密文件,保密系数很高,只要输错两次密码,就会自动锁死并发出警报。
如果强行破拆则会直接启动损毁系统,里面的东西一点都别想留下来。
对于这种霸道的系统来说,找到密码是最稳妥的方式。
但保险箱上的按键很干净,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根本无法从上面分析出密码。
似是看出了安室透的烦恼,下一秒,茶木泽生递过去一根数据线,数据线的另一端连着一个微型密码破译器。
过了大概三分钟,与被打开的装饰画一样,藏在画后的保险箱发出了同样的“咔嗒”声。
21.资料到手
保险箱里的东西的确值得被保护起来,但却不是他们两个想要的资料。
打着手电,将那块狭小但十分富裕的空间全翻了一遍的安室透无奈耸肩:“这里唯一的纸质造物就是成捆的美元,而金属造物则只有黄金。”
这里面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打印纸和U盘。
将破译器仔细收好的茶木泽生提出了一个十分具有诱惑性以及含金量的提议:“帮屋主还完债务之后五五分。”
这一次轮到安室透说出那句话了——
“成交。”
如果将这笔钱全都交给屋主的话反而会引起麻烦。
收下了全部的钱意味着拿到了所有的东西,但如果只是拿到了一部分,则是明晃晃的告诉其他人,最重要的东西已经被拿走了。
只帮助偿还债务反倒要更为安全。
虽然不知道茶木泽生为什么这样做,但这件事是他先提出来的,就算是追责也轮不到自己。
安室透十分愿意用当下的选择来换取一个能坑到代号成员的机会。
这世上主动让别人提出利人损己的机会可不多。
确定好这笔钱的归属后,安室透又仔细地查验了一遍,确定这间屋子再无其它值得注意的地方,这才去了儿童房。
儿童房的装修十分具有科幻色彩,到处都是缺胳膊少腿的玩具,那好像是一个完整的系列,越是离床近的地方,玩具缺少的零件也就越多,造型也越精美。
安室透直接将那些身残志坚的东西略了过去。
但满是深蓝色的太空主题装饰风格依旧令人眼花缭乱。
从水星看到木星的安室透为了缓解视觉疲劳,将视线转移到了用鱼线挂在半空的镜面航天模型上。
在那扭曲的反射面上,他看到了茶木泽生正专注的盯着衣柜旁的旅行箱。
“这里有问题?”
“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茶木泽生没有直接明言,只是指了一下排成一排,整齐的待在衣柜旁的旅行箱。
在刚才的书房里茶木泽生就看出来了,安室透的观察力很敏锐,判断也足够果断。
这个任务很有可能和诸星大的狙击任务差不多,都是安室透踏入组织的第一步。
一想到又有新人要来,茶木泽生的心里就无比烦闷。
最近组织是在搞批发吗,怎么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
先是诸星大以及那个被他打中肩膀的狙击手,后面与来了个安室透。
组织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怎么一个个的都爱往里钻。
今天来的要是个笨蛋也就罢了,偏偏是安室透这样的聪明人。
这下他连手脚都不好动。
不知道茶木泽生心中所想的安室透正看向那一排旅行箱。
十几寸大小的行李箱还不到成年人膝盖高,看起来格外小巧。
从门口到衣柜,那些行李箱严格按照从大到小进行排列。
……从大到小?
想到什么的安室透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玩具。
零件缺的多,说明摆弄的勤。
根据玩具摆放的习惯来看,这个孩子应该是惯于将自己爱用的东西放的离自己最近。
那个大一点的旅行箱磨损最少,按理说应该放在衣柜旁才是,怎么会放在门口呢。
除非——
把旅行箱放在门口是为了方便别人的''取用''。
这个''别人''是谁,不言而喻。
安室透动作灵巧的将那个旅行箱进行拆分。
箱内是空的,没有任何藏匿的余地;拉杆晃起来没有异响,里面也没有东西……
那就只剩下了那一样了。
安室透将目光放在了内里衬布上的拉链。
作为维修时才会使用的隐藏反头拉链,平日里的锁头只会隐藏在衬布背面,根本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这个。
手手指将那枚小巧的拉链拉开的安室透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枚挂在锁头上的定制U盘。
看到那枚带着银色闪光的U盘在别人手中,茶木泽生有些遗憾。
要是只有自己拿到的话那该多好啊。
信息与情报就像是古董,拥有的人越少才越值钱。
而一分为二之后就会唰的一下,像跳水一样骤然贬值。
茶木泽生一推眼镜,问道:“去你那儿还是去我那儿?”
刚才在书房,自己就差把不信任安室透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因此也不会奢望安室透的信任。
尽快将信息复制好,然后分道扬镳才是最好的做法。
不想暴露自己住处的安室透扬起一抹微笑,将手中的U盘紧紧攥:“您不会开车,我还是先送您回去吧。”
言下之意就是去茶木泽生的住处。
“随你。”
对于这个茶木泽生并不在乎,反正那是琴酒的安全屋,不是自己的。
就算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也影响不到茶木泽生。
没有预想到茶木泽生居然这么好说话,安室透愣了一瞬才重新装作房产中介的样子把人载回去。
等到甩开了那些跟踪的探子,安室透这才重新掉头,去了茶木泽生给出的地址。
并在心中暗自腹诽:上一次给的果然是假地址。
至于那些赃款,安室透说他有办法运出,不需要多做动作就有钱拿的茶木泽生欣然同意。
这一次有了钥匙的茶木泽生不需要撬锁才能进去。
提前发过的邮件已读未回,本着没有回应就是答应的原则,茶木泽生带着人进了属于琴酒的安全屋。
进门后他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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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忘提醒:“不要去二楼。”
“我明白。”正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一楼环境的安室透点头。
看来秘密都在二楼,等到哪一天再想办法进来看一下好了。
能轻松破译密码的人,说不定还藏着不少秘密,但凡能挖出一点就是赚到。
拿出电脑的茶木泽生坐在熟悉的位置上,只不过这一次身边的人换成了安室透。
站在一旁的安室透低头看向茶木泽生。
与方才在书房以及儿童室的懒散模样不同,身边有了自己熟悉事务的灰色水晶迸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冷静、卓然、从容、理智……
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安室透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前辈实在是年轻的过分。
U盘接入后,立即开始了传输。
浮现在屏幕上的绿色传输进度条在两人的眼中不断前进,将两人的心中所想遮掩了个彻底。
在进度条越过六十的及格关卡时,茶木泽生的电脑像是中了病毒般闪烁着红色的报错提醒。
同样被这异样吸引的安室透看了一眼:“这是防复制系统?”
“小问题,马上就能解决。”
茶木泽生处理过很多类似层层加密的文件,只要制作一个临时权限就行。
看了一眼U盘制式的茶木泽生立马去了制作商的官网给自己开了个后门,他一边填着资料,一边装作无意的问:“你还懂这个,之前学过?”
安室透原本正在观察茶木泽生填的资料,发现他在乱填后就放弃了。
听到这个问题,他思考了片刻才回答:“工作所需。”
连敲两次确认键的茶木泽生轻笑一声。
不说会,也不说不会。
一个中规中矩,但满是谎言的答案。
不愧是情报组预备人员,嘴里没一句真话。
有了临时权限后,U盘里的资料很顺利的导了出来。
“你要哪个?”两个外观并不一致的U盘被茶木泽生摆在了桌子上。
一个是从议员的房屋里拿到的原件,另一个新鲜出炉的复制品。
“上一次是我先选,这一次该您先挑了。”安室透借力打力的将这个皮球踢了回去。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自己选择哪一个都不合适。
拿到了想要的东西,茶木泽生的心情还算是不错,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安室透一眼:“你确定让我先选?”
在安室透回答之前,茶木泽生就率先拿起了原件。
在两人之间,银白色的光泽化作一道闪光,落在了安室透的怀里。
逗完人的茶木泽生将复制品收了起来,对着安室透说:“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毕竟,唯一的古董在自己手里,得小心一点才行。
22.KDM. *
安室透离开后,茶木泽生这才开始浏览自己拿走的那份独家情报。
为了方便搜寻与浏览,也有可能是为了方便威胁与控制,信息的前任拥有者耐心的做好了分类。
非法侵入、暴力拆迁、逃税漏税、创立空壳公司、贪污渎职……
“哇。”茶木泽生不由得惊叹,“能比这些罪名还要丰富的地方应该只剩下刑法典了吧。”
这里面的东西简直比潘多拉魔盒还要令人疯狂。
只要一打开,就会有人遭殃。
茶木泽生将里面所有的东西都进行了切割与转移,这才点开了那个自己在很多年以后才会登录的网站。
相较于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现在的网站没有那么多伪装,看起来十分简洁,甚至可以说是一目了然,稍微一挖就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这上面,茶木泽生轻车熟路的按照规则开始注册账号。
在填写ID时,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在来到1996年之前,他在这个情报网站上使用的ID是KDM.F?。
这串字符意在致敬那位声名远扬的传奇黑客,据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搞不到情报。
茶木泽生原本是想直接使用KDM作为自己的代称,但这个ID早已被别人抢注,最后他干脆在后面加了个F?作为后缀。
在遗传学上,F?是子二代的简称。
茶木泽生希望自己能和这个名字一样,能稍微取得一点的成就。
可惜的是在他活跃的那段时间,对方早已没了踪迹。
有人说他得罪的仇家太多,已经死在了世界的某个角落;也有人说他早已改名换姓,开启了崭新的生活。
即便数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依旧丝毫不影响对方的地位以及人们对他的推崇。
按照时间来推算,那位KDM活跃的年代正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
也就是自己目前所处的时代。
自己说不定有机会能和他交流一番。
就是不知道这时候KDM有没有开始活动。
抱着试探的想法,茶木泽生在自己的ID栏上输入了KDM这几个字母。
虽然他可以直接绕过网页禁制,在后台数据库里翻找名单。
但这样得罪的人太多,对于一个手握巨量情报的人来说有些得不偿失。
相比之下,用ID测试是最简单有效的做法。
键盘敲下,映入眼前的却不是茶木泽生所预想的画面,而是一个注册成功的提醒。
看来他还没有开始从事情报行业。
不想抢注前辈荣光的茶木泽生还没来得及注销账号,就看到了一则有意思的信息。
有人在高价购买一位官员近两年的黑料。
茶木泽生扫了一眼。
对方的ID是一段网站自动生成的乱码,看起来毫无章法,但报酬很是丰厚。
对于恰好拥有这段资料的茶木泽生来说,简直和白捡钱没什么差别。
在商定好预付金后,茶木泽生将修改过的文件发了过去。
那份文件里的内容实在是太详细了,如果原封不动的发出去很容易被人联想到近期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份资料。
对方似乎是在查看文件的真伪,过了一会儿,才将剩余的款项发了过来。
整场交易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看着躺在自己账户上的金额,茶木泽生的嘴角轻轻抿起,看起来对这串数字十分满意。
执行完任务的琴酒来到这间屋子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你带人回来了?”琴酒默不作声地瞥过茶木泽生所在的位置。
比昨晚的位置要更为向右,这种别扭的姿态只有一种可能。
有一个茶木泽生不太熟悉,甚至可以说是讨厌的人曾站在他的身侧。
琴酒对于其他人的人生没有那么大的掌控欲,但这并不代表着他愿意让别人侵入自己的领地。
能让茶木泽生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算是临时合作对象。”关掉网页的茶木泽生十分真诚且无奈的语气回答了琴酒的问题,“毕竟我现在没有地方住,只能暂时用一下你的地盘来对行动进行收尾。”
“为此我愿意支付这段时间的房租。”
在琴酒把枪掏出来之前,茶木泽生将那枚U盘丢了过去,用以平息顶头上司的怒火。
自己和安室透一起行动的事瞒不过组织里的其他人,与其被查到了才将东西交出来,倒不如一开始就直接将东西送出去。
反正丢给琴酒的那份是已经整理过的版本,那些比较大的把柄,全被茶木泽生留了下来。
剩下的东西只是一份不痛不痒,但符合一位议员能搜集到的情报。
接过U盘的琴酒忽然想起了他和茶木泽生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也是因为一枚U盘,他们才决定在测试好服从性后,直接将他纳为代号成员。
能让一向谨慎的茶木泽生特意回到安全屋才收尾,只能让琴酒想到一件事,近期情报组的任务。
坐在沙发上的琴酒状作随意,但十分笃定:“情报组的人。”
居然能让茶木泽生搞到了副本,真是意外之喜。
“他叫安室透,是个新人。”茶木泽生微笑着给出回答,“这应该是他的……转正任务?”
在听到那显而易见的调侃后,琴酒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向茶木泽生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不太明显的探究。
“因为他的任务核心目标被我拦下来了。”
没有错过这个表情的茶木泽生示意琴酒看一看U盘里的内容,他的话带着再明显不过的幸灾乐祸:“我也不保证他能不能正式加入。”
“里面的内容我看了一点,还挺有意思的。”
说完这话,茶木泽生合上了电脑,摆明了是不想让琴酒使用自己的设备。
对此琴酒并不意外。
他也讨厌别人碰自己的枪。
当然,用枪口顶着别人脑袋的情况除外。
那种情况总是令人格外愉悦。
“我想接下来你会需要一个比较安静的空间。”从兜里掏出钥匙的茶木泽生将它放在了一旁的空白区域,“最近几天我都不会回来,你慢慢看。”
“不用,你在这儿。”
撂下这句话的琴酒先茶木泽生一步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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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
虽然这是他的安全屋,但在茶木泽生以及安室透轮番来过后,就没那么安全了,暴露的风险成倍增长。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丢弃这个地点是最好的做法。
左右他不缺这一间安全屋。
过了半晌,等到琴酒都走没了影,茶木泽生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还真是败家。”
茶木泽生一边小声的嘀咕着琴酒的所作所以,一边快速拎起自己的设备往外走。
琴酒能想到的他自然也想到了。
扣下那部分情报的行为本身就得罪了情报组的人,而作为其中一员的安室透又知道了这个地点。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走在大街上的茶木泽生在附近的公告栏上挑选了一个幸运儿,将自己的需求告知了对方,并率先打了一笔预付金过去。
收到钱的租赁公司热情得不像话,他们在短短的几分钟内就找到了茶木泽生所描述的房型——
距市中心近、附近有大型商超、环境清幽、已经装修好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为了避免再次遇到组织的人,这一次茶木泽生就连看房都是让中介代拍的视频,只是在最后签合同的时候露了一面。
他本来也可以从组织直接申请一间无人居住的安全屋,琴酒很多落脚点都是这么来的。
但还是那句话,茶木泽生无法信任他们。
折腾了一大通,总算是有地方可住的茶木泽生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他来之不易的假期就被一则信息打断了。
那是宫野志保发来的,询问他明天早上有没有时间。
不知不觉间,又是新的一周,又到了宫野姐妹见面的时间。
茶木泽生躺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自己明明是在休息时间,却莫名其妙的做了这么多事?
难不成自己是天生的劳碌命?
一想到这个可能,茶木泽生的脸色迅速难看起来。
不行,绝对不行!
他这辈子都不想过忙忙碌碌的日子。
像之前那样,一个小程序花上七天,其中三分之二的时间都用来偷懒才符合他的预期。
抱着这种想法的茶木泽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唤醒他的不是闹钟,而是胃部的痉挛与疼痛。
仔细一算,从昨天到现在就吃了一顿饭,不饿才怪。
好在昨天中介送过来的礼品袋里还有点东西。
茶木泽生艰难的从床上爬起来,顶着一张亚健康的惨白脸在里面翻出来一根看起来没问题的胡萝卜,嘎吱嘎吱啃了起来。
直到啃到牙酸,那股不适感才渐渐消散。
或许是上次在那家咖啡店留下的谈话足够印象深刻,这一次宫野两姐妹选择见面的地点依旧在那儿。
好消息是这家咖啡店距茶木泽生现在的地址不算远,走路就能到。
但为了伪装自己的现居地,他还是特意跑出去一个路口才打了车过去。
待茶木泽生到了地方后,宫野志保已经在熟悉的地方坐下了。她的姐姐还没到,这让她看起来有些孤零零的。
23.虚假的温和
今天是工作日。
在这个时间点,绝大部分是选择将咖啡外带的客人,因此店内并没有多少人。
为了让自己显得合群一些,茶木泽生也点了一杯咖啡,坐在上一次记录谈话时的位置,静静等待宫野明美的到来。
在宫野明美到来之前,率先走到茶木泽生身边的人是宫野志保。
“你说的……是真的吗?”她像是一阵冷风一样飘了过来。
听见声音的茶木泽生抬头一看,被宫野志保的状态吓了一跳。
她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极其疲倦的感觉,看起来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一般。
“你说的是什么?”不太理解宫野志保在问什么的茶木泽生有些疑惑。
宫野志保的声音依旧很小,像是怕自己不小心会惊动什么一样:“之前邮件里的内容,是真的吗?”
那个名为诸星大的男人,接近姐姐只是为了找到一个靠近组织的渠道。
虽然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但宫野志保一直没有把这个消息说出去。
她在害怕。
害怕自己的姐姐会因为这个消息而感到悲伤。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上次在医院见面时,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暧昧。
可现在茶木泽生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那点能让姐姐能在如阴雨一般潮湿的生活里露出笑颜的情感,是假的……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埋在宫野志保的心里,由内而外的侵蚀着她的身体。
她站在茶木泽生面前,像是一个执着倔强的孩子,想要从别人口中要到一个标准答案来抚平自己内心皱成一团的情绪。
然而茶木泽生并不是一个好老师,也不擅长回答问题。
他的话并不直白,却直指问题的中心。
“你希望我给出什么样的回答?是让你情绪变成这样的那种…温和的虚假吗?”
“……”
过了很久,等到茶木泽生手边的咖啡已经不在对外散发热量时,他才听到一句轻而又轻的抱歉。
答案的确需要反复求证,可质疑本就是不信任的表现。
她刚才的话对外透露出的信号只有一个——那就是对茶木泽生的不信任。
宫野志保松开紧抿的嘴唇,刚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就被茶木泽生打断了。
“你姐姐快到了,要不要先去一趟洗手间。”
瞥到落地窗上带着笑意的人影在逐渐靠近店铺时,宫野志保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提议。
她的状态的确算不上好。
店铺门前悬挂的风铃声响起,正在收拾吧台的员工立即热情的迎了上去。
而宫野明美的注意力并不在店员身上。
她用眼神将整个咖啡店找了好几遍,在没看到自己想见的人影时,有些失落的点了一杯店员口中的新品。
据说是加了什么坚果一起磨的。
在看到茶木泽生后,宫野明美脸上的情绪一扫而光。
她快步走到茶木泽生面前:“您好……呃,这位……”
等到了面前,宫野明美才想起来自己完全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
她只知道这个人是组织的人,负责监视她们两人的会面,话不是很多。
凑过来时,宫野明美已经做好了被冷脸的准备了。
毕竟之前那些在自己家附近游荡的人全都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但没想到那人的脾气不算差,竟真的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说:“我是茶木泽生,你的妹妹去了洗手间,很快就会回来。”
茶木泽生一边说,一边用藏在桌底下的手机给宫野志保发消息。
收到提醒的宫野志保很快调整好状态,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了一些才走了出来。
可那苍白的脸色依旧将宫野明美吓到了。
“志保,你最近……”
赶在宫野明美将心中的担忧说出口之前,宫野志保抢先道:“最近在熬夜做实验,睡的不是很好。”
说完,像是印证自己的话一般,宫野志保装模作样的打了个哈欠。
她确实没有说谎,最近的实验已经到了关键部分。
宫野志保有预感,她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成功。
但她尝试了很多种方法,全都不起作用。
无论是更改变量还是修改定量,得到的结果全都是同一个。
那些小鼠依旧是成批成批的死亡,甚至每一次死亡的原因都不一样。
有的五分钟之内就会极速死亡,而有的在数天后才会缓慢衰亡。
就算是在相同的条件下,死亡原因与时间依旧各不相同。
这让握着大把数据的宫野志保连分析都做不到。
她所掌握的所有知识全都无法解释现有的情况,那些结果就像是一团虚无漂莫,看得见却摸不着的迷雾。
明明白白的浮现在她的周围,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它们握在手中。
而且上面给出的指令也很宽泛,只是让她根据父母留下来的残损资料进行深度研究。
她研读了很久,才最终确认实验的方向大概率和细胞层面的衰亡有关。
这种实验并不罕见,全世界的实验室都在试图从生物或是基因层面上来延长寿命,破解生命的密码。
但宫野志保总觉得组织的目的没那么简单。
拨给自己的资金最起码能组成两个量级足够的实验室,远比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来的要快。
除非——
研究成果不适宜被过多的人知晓。
一想到这个可能,宫野志保瞬间如坠冰窖,甚至连思维都快要被冻结。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自己和姐姐真的能在实验完成之后活下来吗?
宫野志保就是在这种无比纠结与焦灼的情况下收到了那样的信息。
这一消息直接让她失眠了好几天。
直到发现快到了和宫野明美见面的日子,她这才强迫自己将状态调整过来,没想到还是能被看出来一些迹象。
一听到宫野志保最近睡得不好,宫野明美顿时心疼不已。
“工作再紧张也不能这么拼命啊。”
她拉着宫野志保的手,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没再看到其它异常之处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她们两个人见一面并不容易,宫野明美不想将时间浪费在低落的情绪里,她想让宫野志保每一次回忆起两人之间的见面都会觉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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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姐妹聊了一段时间,店内的人也都多了起来。
处于午休状态的打工人纷纷和同期一起吐槽自己遇到的奇葩事。
这种事往往带着强烈的个人情绪与主观色彩,再加上同行人的支持,店内的声音一波高过一波。
已经快要听不清对方说话的宫野姐妹立即决定换一个地方说话。
看到宫野志保的穿着朴素的不像话,宫野明美就忍不住皱眉:“还有点时间,我带你去买几件衣服,你这个年纪就该好好打扮一下才对。”
宫野明美二话不说拉着宫野志保去了附近的商场,基本上试一件就买一件,最后干脆试都不试,只要好看就直接按照码数拿下。
确认自己遇到大客户的工作人员笑得牙不见眼,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人身后。
只要宫野明美拿起一件衣服,就开始在一旁夸赞合适,哄的宫野明美已经有些垂落的选购兴趣重回巅峰。
就连全程不怎么参与购物过程的茶木泽生也被关照的很好,各种零食与气泡水摆满了一整桌。
甚至还有人专门询问忌口问题,被茶木泽生糊弄了过去。
“姐姐,真的够了。”
眼见宫野明美的手又将触碰到另一件衣服,宫野志保立即阻止了她。
“我平时打扮自己的机会并不多,根本用不到这么多衣服,衣柜也塞不下。”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宫野明美就开始觉得自己妹妹的衣柜是不是太小了,连这点东西都放不下。
在宫野明美件将购物目标从衣服转为衣柜之前,茶木泽生过来解了围。
不过解围的方式有点特别。
他递给附近的工作人员一张卡,直言道:“买单。”
总算是有了光明正大花费组织资金的机会了。
只要不是用在能让组织更进一步的地方上,茶木泽生乐于将那笔资金花在任何地方。
“啊,不不不。”宫野明美连声拒绝,“我自己来付就可以!”
但早在进店时,她身上放着银行卡的背包就在店员的劝解下放在了沙发上。
等她拿出自己的卡时,眼疾手快地店员已经将那一长串的单据收拢并整理好,连同银行金卡一起交还。
“这位小姐,请跟我来填写一下送货地址。”
在店员邀请宫野志保填写信息时,附近就剩下了茶木泽生和宫野明美两个人。
这样的古怪氛围让宫野明美有一点尴尬,她捏紧了背包的背带:“麻烦您给我一个账户,我会将这部分金额补上的。”
“没关系,这是组织里的资金,用在什么地方都行。”
宫野明美当然知道这是组织的资金,正是以为这样,她才不想使用这笔钱。
虽然并不清楚妹妹所在的组织到底是在做些什么,但从见过茶木泽生后就突然消失的诸星大身上也能看出一二。
那个组织很危险,她要想办法带着妹妹离开,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
上一次购买了礼品已经让对方花了很多,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继续使用那笔钱了。
花的越多,离开便越难。
在宫野明美的一再坚持下,茶木泽生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账户。
24.注销不了的账号
短暂的会面结束,从商场回来的茶木泽生打定主意要将偷懒贯彻到底。
在厨房折腾了半天,茶木泽生磨磨蹭蹭踩着琴酒的底线,赶在晚餐变凉之前,把本次会谈的内容打包发了过去。
随后他将厨艺有所提升,但整体依旧难吃的一餐吃了大半,邮箱里发出的邮件依旧未被接收。
琴酒是一个十分讲究效率的人,能用一枪解决的事就绝不会用两枪,能立马解决的事就不会拖到以后。
同时,在琴酒的三令五申以及武力威胁下,那个存在感极强的提示音已经被茶木泽生极不情愿取消。
这一举措多少降低了信息接收效率。
即便是这样,对于琴酒来说,这个未读时间依旧有点太长了。
长到他觉得有些不安,总感觉好像发生了什么他本不愿意看到的事。
不准备让自己提心吊胆的茶木泽生拿起手机,一边盯着发送邮件的界面,一边动作熟练的翻找着伏特加的账号。
作为琴酒几乎不离身的搭档,伏特加绝对知道琴酒现在正在做什么。
看着还停留在代买明星周边的聊天记录,茶木泽生发了条新信息过去。
他当然没有蠢到直接询问琴酒的行踪,而是十分委婉的询问伏特加,自己最近收到了绝版周边,什么时候给他比较合适。
这是他从几位退坑粉身上收到的,包括第一次握手会的票根、第一次公开舞台的DV录像、早期的签名照等等……
茶木泽生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全都给出去,就是为了用在这种时候。
有绝版周边在前面当鱼饵钓着,伏特加这条大鱼很快就咬了钩。
和伏特加那粗犷的外表不同,他发送的信息相当彬彬有礼,这或许和他想要的东西在别人手上有关。
[最近在执行任务,大概要等到后天才会有时间,要麻烦你多保管一段时间。]
原来琴酒是在执行任务啊。
拿到消息的茶木泽生放下了心,继续扮演一位关爱同事的无害角色。
他按下按键,又发了一条信息,大致意思就是执行任务的过程中如果有他能帮得上的地方尽管开口。
这本是一句客套话,但伏特加好像当了真。
他给茶木泽生发了一个名字,想让他找一找整个人的黑料,方便拿来威胁人。
发出这条消息的伏特加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毕竟他已经事先筛过一遍了。
本次的会面对象就像是刚从原始社会踏入现代的古人,十分不擅长使用电子设备。
而组织之前也没接洽过和他有关的人,获取信息的渠道十分匮乏。
最近卖出这份资料的交易人员一直没有回复他的信息。
他抱着电脑查了大半天,最终只查出一份他儿子小学数学考试不及格的试卷和检讨。
这甚至还是他儿子考上大学后自己晒在社交平台上的。
在看到那行鲜红的数字后,伏特加甚至有点想笑。
这算什么黑料?
顶多算是笑料。
总不能让他们两个拿着不及格的试卷去威胁人吧。
拿着这个还不如拿两把枪的威胁大。
恰巧这时茶木泽生的信息过来了,伏特加便也给他发了一份。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伏特加收到了茶木泽生发来的新消息。
那是一份十分详备的资料,就连任务目标地下室的进入方式以及防范措施都有标注。
看到这份资料的伏特加突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他的技术有这么差吗?
别人十几分钟就搞定的东西,他居然只查到了一份不及格的试卷。
"找到什么了?"
一旁居高临下,正垂眸观察着任务目标宅邸的琴酒余光瞥到了伏特加的情绪转变。
阴沉沉的双眼盯着他,像是夜晚骤起的阴云。
对于这副表情十分熟悉的伏特加没有多言,直接将手机递了过去:“查特找到了新东西。”
拿到手机的琴酒自动忽略了那些关于偶像以及周边的话题。
他点开了茶木泽生发过来的文档,草草扫了几眼后,发了一条新的信息。
内容十分简洁,只有两个字——[渠道。]
下一秒,新信息的提醒音响起。
只不过声音的来源不是伏特加的手机,而是琴酒的。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那部手机,茶木泽生发过来的信息同样简洁。
一个交易的账户截图,以及两个司空见惯的字——[报销!]
显而易见,这部分情报是他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情报拥有者往往分为两种。
一种是乐于用他人的隐私与秘密换取金钱,游走在危险边缘的人。
另一种则是偶然得到些许机密,仿若握住了烫手山芋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那团过于滚烫的热源丢出,因此选择过于随意的人。
比起后者,前者往往会为了金钱出卖一切,将情报以及自己为数不多的良心一同贩卖
能从他们手里获得多少,完全取决于给出资金的多少。
不知道茶木泽生花了多少功夫才拿到这份资料的琴酒给他打了一笔远超这笔金额的资金。
而收到这笔钱的茶木泽生却丝毫没有为此感到喜悦。
此时的他正在试图解决昨天留下来的大麻烦。
在伏特加将那个名字发过来时,熟悉的名字茶木泽生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昨晚交易完情报时,琴酒来的太快,导致他将注销账号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伏特加将那个名字发了过来,茶木泽生才在这个被他卖了两次的人名上想起来这件事。
做戏要做全套。
为了不让琴酒意识到自己的情报来源是那份被扣下的资料,茶木泽生还转了一大笔钱到另一个账户上。
这才十分理直气壮地坑了琴酒一笔,让他报销了这份并未被交易的资料。
做完这一切,茶木泽生这才重新登陆了那个网站。
一进去,数不清的消息纷至沓来。
其中有一位的措辞格外熟悉,一看就是伏特加。
而更多的信息则是自己第一位顾客发过来的。
茶木泽生本想装作看不见,直接注销账户,但系统却提示他有人付了预定金,必须等到顾客确认或是将资金退回才能选择注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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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计划被迫中断的茶木泽生重新回到交易界面,一个个的去看那些不断发起的交易申请。
在查到自己第一位顾客时,那笔资金终于有了归处。
看着那则令人心动的同时又令人有些牙痒痒的交易申请,茶木泽生短暂的犹豫了一下,便十分爽快的选择了出卖组织的情报。
能出卖组织还能有钱拿,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令人感到舒心的事。
简直就像是……
量身定做的骗局。
脸上的笑容随着浏览的过程而逐渐消失,铅灰色的瞳孔逐渐染上了几丝兴奋,像是掺杂在透明水晶里的发晶一般显眼。
茶木泽生很早就注意到了自己情绪上的异样。
和寻常意义上的情感发展走向不同。
在遇到那些极具危险或挑战的事时,茶木泽生会感到兴奋。
他喜欢这种藏在各种试探以及交锋下的选择。
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喜欢这种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不需要被迫作出选择的感觉。
对方询问的是前段时间港口发生的枪战参与方。
虽然用词谨慎隐晦,但依旧能看出对方想知道的是率先开枪那一方的信息。
键盘上的手指曲起,一个又一个字符被敲下。
确认这句话不会透露太多东西,同时留下了足够引人注意的饵料后,茶木泽生按下发送键。
在看过这则信息后,对方的消息来的很快。
相较于前面的试探,这一次的回复直接了许多。
[能不能找到那个开枪的狙击手?]
茶木泽生回复:[这取决于你的报价。]
不多时,一串不输琴酒的金额被打了过来,紧随其后的是另一句话:[消息属实,另付一倍。]
瞬间就被金钱腐蚀的茶木泽生飞速将自己还未删掉的相片发了过去。
那是基安蒂没有处理好的监控截图。
图片上她的面容不全,只露出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用这笔巨款只换回来了这么一张照片显然不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对方的回复带上了几分怨气:[这样我可没办法相信你。]
对于这句浅显易见的激将法,茶木泽生的处理方式十分粗暴。
他直接单方面切断了这场交易,最后留下的是一张截图。
图片上的是一则扣款通知。
金额以及账户全都和先前交易发起方给出的信息一模一样。
对付这种不付尾款的人,还是这种方式比较解气。
在茶木泽生中断交易的那一刻,交易发起方立即收到了通知。
在看到那张图片时,那人恶狠狠的一捶桌子,继而破口大骂。
做灰色生意,大家都默契的用了假身份。
要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至于到处花钱买情报。
屋外的手下听到声音,全都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试图用这种方式令自己远离怒火的中心。
而作为亲手点燃这堆怒火的人,茶木泽生转手就添油加醋的将这笔交易发给了琴酒。
话里话外都是有人试图打探组织情报,被自己抓了个正着,丝毫不提自己坑人钱财的事。
25.波本
或许是收钱的行为令琴酒感到不满。
又或是那模棱两可,疑似出卖同伴的举动戳到了琴酒那敏感的神经。
调查这个到处买组织信息的任务被委托给了情报组。
而接下这个任务的人正是名为安室透的新人。
前期调研工作是否充分往往是本次任务是否成功的关键因素。
要想拿到准确的信息就必须接近信息的发出者——茶木泽生。
打定主意要见茶木泽生一面的安室透等了整整一天,这才在前往实验室的必经之路上见到了他。
“要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安室透站了起来,茶木泽生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笑容。
上一次见到这个表情还是在房屋租赁公司的VIP室里。
大概猜到安室透过来是想要做什么的茶木泽生停下脚步,装模作样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继而颇为遗憾道:“抱歉,我的日程表上除了升级实验室系统外,并没有任何会面请求。”
“是吗?”安室透往前走了几步,侧身站在茶木泽生身旁,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随后迅速收回视线。
被举起的屏幕依旧停留在初始界面上。
上面根本没有任何能让人与日程表这三个字联系到一起的东西。
“那能否占用一点你那宝贵的时间,就当用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话音未落,茶木泽生就在邮箱里看到了安室透发过来的邮件。
署名则是一个没见过的代号——
波本。
看来即便拿到的是不完全的资料,安室透依旧通过了考验。
将那封邮件删掉后,茶木泽生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话:“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
“一位青年挥霍无度,不过数月便将家中的遗产挥霍一空。为了金钱他受一位老人所托,前去照料十位终日垂泪老人,并且不得过问原因。”
“起初青年严格遵守这个规定,但随着老人们逐渐得病去世,他还是没忍住问了当初那位雇佣自己的老人。”
“此时的老人也得了病即将去世,并不想多言的他只是指着屋内的一道门,告诉他千万不要打开那扇门,否则他一定会后悔的。”
“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打开了那扇门。”
在说到''好奇心''这三个字时,似乎是为了回应安室透之前的话,茶木泽生的语气重了几分。
见安室透依旧是那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茶木泽生瞬间就失去了逗人的兴趣,继续讲了起来。
“那扇门后面是一个特殊的国家,在女王的邀请下,青年成为了女王的丈夫。”
“和那位老人一样,女王说了类似的一句话,那就是——”
“千万不要打开那扇门,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同样的。”
茶木泽生不紧不慢的讲述着终局。
“青年依旧没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为了得到更多更好的东西,他又一次打开了那扇门。”
“可这一次,门后不在是优渥的生活以及幸福的时光,门后面是一间房子,里面是一群以泪洗面的老人。”
“同时他也明白了,那些老人正是和自己一样没能忍住好奇心的人,他们的余生都将在懊悔中度过。”*
安室透就像是坐在高楼大厦里的专家评审一样给出了十分中肯的评价。
“很有教育意义的故事。”
“看来你上学时期一定不是那种令人省心的孩子,居然只从这里面学到了这点东西。”
茶木泽生缓缓开口:“在我眼里,那扇门的正反面全都刻了字。”
“门的正面刻着好奇,反面刻着贪心。当你想要奢望更多时,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好奇心,否则只会失去更多,终日在懊悔中以泪洗面。”
“而当你及时见好就收时,说不定才是最好的结局。”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你觉得呢?”茶木泽生面无表情的喊出了安室透的新名字,“波本。”
安室透依旧没有放弃,他继续道:“那位青年没能战胜自己的好奇心,但在《菲特谢尔的鸟》里,最小的姐妹打开了门,但依旧成功的从巫师手中逃脱,甚至还将巫师和他的同伙全都烧死了。”
“比起刚才的故事,我更喜欢这一个。”
真是委婉又嚣张的说法。
被火烧死,不用想也知道这个过程无比痛苦。
自己的故事最起码没有死人。
茶木泽生沉静的看着他,用温和的声音提出了一个无比尖锐的问题。
“那你准备让谁来扮演故事里的大姐和二姐。要知道她们两个可是死过一次,那位巫师才会迎娶最小的女儿。”
预料之外的问题令安室透沉默了起来。
他没办法为了自己的成功而让其他人牺牲,更何况还是牺牲两个人。
虽说故事里的大姐和二姐还有机会复活,但在现实世界可没有什么神秘又善良的巫师让本该死去的人活下去。
正当他以为今天不会再有所收获时,原本步步紧逼的人突然松了口。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的什么的话,我最多给你十五分钟的时间,过时不候。”
在说这话时,茶木泽生就已经率先起身离开。
过远的距离让他的声音像是轻飘飘的云一般飘在空中,听起来有一种不真实感。
茶木泽生改变想法的原因很简单,他要让安室透彻底放弃怀疑他。
就像之前给告诉琴酒诸星大不对劲时,琴酒的回复一样,怀疑人要拿出证据来。
单方面的怀疑可当不成证据,就算是来自代号成员的怀疑也不行。
茶木泽生最近懒得和别人玩这种你来我往的小游戏。
情报网站上的账号被买家花大价钱举报了,现在还挂在大厅上,依旧无法注销。
还要瞒着琴酒时不时的搞点小动作。
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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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到自己能从伏特加的用词中分析出屏幕背后的操作人员后,茶木泽生就开始有意无意的让自己适应另一套说话方式。
免得被熟人看出端倪。
分明没在工作时间,但茶木泽生依旧忙得不像话。
因此在发现宫野志保的系统需要升级后,他立马接了下来。
在那里他多少还能偷点懒。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在这里还能遇到安室透。
不知茶木泽生在想什么的安室透跟了上去。
随后两人在吧台前坐下。
安室透点了一杯酒。宛若黄金般的酒液在冰块中沉浮。
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茶木泽生,他热情的推荐道:“要不要试一试这个?”
“你还有八分钟零七秒。”
“倒计时一般不都是在第一个问题被问出之后才开始吗?”
安室透的嘴角微微翘起,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紫灰色的双眼像是被人为的蒙上了一角夜晚的色彩,此时的安室透看起来总算有了几分代号成员的威慑力。
但茶木泽生依旧没有任何改变的想法,他继续说出一个崭新的时间:“七分零四十秒。”
“好吧。”见自己的方法不起作用,安室透看起来有些无奈。
“我听说只要有足够的权限,什么东西都可以找得到。”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茶木泽生点点头,给出了一个格外平庸的回答。
听到这句话的安室透轻笑一声,问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那可以帮我找一下前几天丢失的文件吗?我忘记那些东西被放在哪里了。”
“最后一次见到那些文件的地方在哪儿?”
安室透伸出手托着下巴,装作回忆的样子,过了片刻才给出回答。
“在离开你的安全屋之前,那些文件还躺在U盘里。可等我回到家,就怎么都找不到。这还真是奇怪。”
故作苦恼的表情,毫不掩饰的用词。
就算是再怎么痴傻呆笨的人也能听出来安室透话中透出的阴阳怪气。
茶木泽生露出了一个十分惊讶的表情,他本以为安室透的用词会更委婉一些的。
本着礼尚往来的想法,茶木泽生将自己的回答也变得直接了不少。
他面露关切道:“人们通常将没有证据的话称之为诬蔑,需要我帮你报一个语言培训班吗?”
“另外。”茶木泽生指了指吧台上造型精巧的装饰座钟,“友情提醒,你还有五分钟。”
“这五分钟能保留吗?”
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的安室透干脆放弃了从茶木泽生手中拿到文件的想法。
与其在这里兜圈子,倒不如换一个二次交流的机会。
左右他知道茶木泽生的地址,有机会的话去二楼看一看,说不定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茶木泽生起身时更正了安室透的说法:“是四分五十秒,下次记得提前预约。”
26.编号APTX-4869
十分钟的短暂会谈结束,茶木泽生准备继续自己那尚未开始的工作。
他上一次来到这里时,实验室还没有装修好,整体看起来空荡荡的。
如今可谓是焕然一新。
除了清洁区的高处依旧摆着一大罐咖啡粉外,空缺的墙面被各式各样的试剂填满。
茶木泽生只能认出一小部分。
但根据标签上贴着的标签也能看出来这些东西不简单。
原本深处被遮光窗帘挡住的地方也露了出来。
宫野志保正拿着观察本站在快要堆满一整面墙的鼠房前,观察本次实验组的用药情况。
“这些东西放在哪儿?”
茶木泽生放下自己拎了一路的手提包,从中拿出几个数据硬盘,对着宫野志保的背影晃了晃。
来给系统做升级本身就是个幌子,茶木泽生来实验室的真正目的是转移移动硬盘里的数据。
是的,在海量的数据面前,物理运输永远都是第一选择。
比起抓耳挠腮的在屏幕前等待传送条到达尽头,打个车将硬盘直接送到目的地的速度其实要更快一些。
硬盘里储存的是宫野志保在美国上学时积攒的实验数据。
当时她所在的实验室负责人为了让她留下来,不惜动用关系卡了她的毕业流程。
为了离开,她走的很匆忙,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带走,包括她那几年留下的数据。
这些东西还是追捕土谷哲也这个倒霉蛋的人顺道一起带回来的。
这份资料几经辗转,最后传到了茶木泽生手里。
认出那份数据的宫野志保匆忙在记录本上写下几行字,三步并两步的走到茶木泽生身边。
“先给我吧。”放下记录本的宫野志保接过了提包,逐一查看起硬盘上的编号。
在最近几天,她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自己做的一次实验。
因为结果十分偶然,后续又一直没有成功复现,便被她丢在了记忆的角落里。
直到前几天,她在实验中得到了相似的结论。
那次实验的资料或许能帮她走出这个从未成功过的实验怪圈。
在宫野志保寻找实验数据时,无事可做的茶木泽生看到了记录本上的内容。
他轻声念出了上面的文字:“编号APTX-4869,用药后呈亢奋状态,初步判断副作用为急性心脏功能衰竭。”
相较于病因,茶木泽生对那个编号要更感兴趣。
“APTX……”他指着那段编号问道:“你在研究Aprataxin蛋白?”
Aprataxin蛋白,主要参与DNA的损伤修复工作,算是目前的主流研究方向。
“我现在也不确定了。”
依旧低头翻找数据的宫野志保停顿了一下,才若无其事的开口:“但我想组织里的杀人凶手已经够多的了,应该不缺我一个。”
“所以在一开始我根据初步实验结果定下了APTX这个名字。”她的语气满是自嘲,“但你也看到了,我的实验对象全都死了,编号已经排到了四位数。”
一次实验需要三组小白鼠——对照组、实验组以及剂量组。
每组小白鼠各八只,加在一起地数量是二十四只。
编号4869是第二百零三次实验的承载者。
两百多次的实验已经足以让宫野志保最初的劲头磨灭干净。
这让她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特殊又理性的疲惫。
就像是印在课本上的文字一样横平竖直,标准,但没有太多的起伏。
“所以我觉得比起Aprataxin蛋白,这个项目名称应该叫做APOPTOXIN——”
“程序性细胞死亡毒素,简称APTX。”
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盘数据后,宫野志保坐在电脑前开始寻找自己过往的实验数据。
“虽然结果截然相反,但由于生物方面的相似性以及文字的适通性,这个实验甚至不用改名字。”
或许是长久的同不会说话的小白鼠相处,今天宫野志保的话显得格外多。
像是在回应宫野志保的话,编号为APTX-4869的小白鼠吱吱叫了两声。
那几声叫喊像是事件开始之前的预警。过了没几秒,APTX-4869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乱状态。
似乎是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痛苦,它对外展现出了极具攻击性以及破坏性的一面,不断地撞击着栅栏,试图从这个狭窄的空间逃离。
哪怕已经头破血流,APTX-4869依旧锲而不舍的重复着撞击的动作。
尖细的叫声令周围临近的小白鼠停止了进食,纷纷将自己的身体缩在了角落里。
“不管它吗?”从未见过这番景象的茶木泽生愣住了。
已经对结果有所预料的宫野志保依旧沉浸在多年前的记录中,随手将手边的记录本递给了茶木泽生。
这种情况在她这里并不罕见,但显然有人没见过这种场面。
宫野志保神情冷静,像是在遵照某种固定的步骤:“观察、记录、总结,这就是实验的全部流程。”
“其余步骤统一被称为破坏实验完整性的干扰动作。”
“好吧。”自愿承担起记录工作的茶木泽生耸耸肩,接过了记录本,站在了那只特殊的小白鼠面前。
或许是明白自己的结局是什么,又或者是没了力气。
过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4869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直,倒在了栅栏前面。
茶木泽生将这一过程如实记录。
想到关于准备刚才所说的那句话后,茶木泽生打不算做出多余的步骤,以免成了干扰实验的那个人。
他合上记录本,刚想说些什么,就见4869如回光返照一般重新站了起来,宛若君主般东闻闻,西嗅嗅地重新巡视自己的狭窄领地。
要不是4869地头上还劈头盖脸地顶着一头血,茶木泽生简直要以为刚才的景象是自己的错觉。
只不过……
“它是不是变小了一点?”
只是短暂的观察了一段时间的茶木泽生有点不确定,他转头去问宫野志保。
变小了?
宫野志保不解的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过往的实验记录中拔了出来。
她十分严谨的从抽屉里抽出了4869的过往记录。
那是一沓算不上轻薄的资料,里面还夹杂着不少照片。
隔着高透材料在实物以及相片之间观察了半天,宫野志保言简意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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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给出了定论。
“湿润的血液会降低皮毛的蓬松度,这会造成视觉意义上的''缩小''。”
她一锤定音:“错觉而已。”
“……是吗?”
茶木泽生不太认同这个说法。
在靠近4869时,它的身上已经有了血液的痕迹,而观察到体型缩小确是在僵直反应消失后的事。
宫野志保的说法完全没办法解释这一点。
茶木泽生还想继续问下去,却被宫野志保三言两语的找了个理由打发了出去。
这让站在门外的茶木泽生愈发肯定一件事。
编号为APTX-4869的小白鼠绝对有问题!
刚才那个理由实在是太差了。
一看就是那种在十分严谨,甚至可以说是压抑环境中成长出来的不善长撒谎的人所临时编造的理由。
实验室内,背靠着密闭门的宫野志保正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她看得比茶木泽生还要清楚。
这批小白鼠出生到死亡全都不假与他人之手,全程亲自照料的宫野志保很确定,刚才APTX-4869的外形的确缩小了一点。
目前不能完全排除血液以及爬行过程中对皮毛的压制所产生的影响。
如果能将外在因素排除的话……
有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想正在她的心中浮现。
确定茶木泽生已经离开后,宫野志保重新回到实验区,准备对APTX-4869做一些基本的检查。
但刚一入手,还未开始任何检测,APTX-4869就毫无征兆的失去了生命体征。
已经干掉的血液粘在皮毛上,接触到手套的部分还留有部分温热,但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
于是原本的基础检查变成了一场解剖。
最终得到的结果令她感到诧异。
实验结论显示,这只小白鼠的死因和她预估的情况一样,是急性心脏功能衰竭。
体重有所减轻,但降低的那部分重量如果再加上出血量的话和原体重来说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只不过有一点十分值得注意,这只小白鼠在死亡前,体内的细胞同心脏一样,曾出现过一段急速活跃时期,活跃度高得吓人。
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处于生长期的小鼠身上,而APTX-4869已然成年,细胞状态理应处于一个十分稳定的区间……
将这一情况完整记录的宫野志保沉默良久,随后开始清理APTX-4869的房间。
如果同类的血迹在环境中暴露的时间过长,很容易引起其它小白鼠的应激行为。
这会成为实验的干扰因素,导致结果有所偏移。
宫野志保心想:应该是她想错了。
返老还童这一想法和永葆青春一样只存在于人们的幻想之中。
只凭她那粗糙残缺的实验可无法将幻想拽入现实的世界。
至于过高的细胞活跃度,或许是因为药物产生的副作用,具体的情况还需要更更多的实验来进行佐证。
收拾好台面以及鼠房的宫野志保无心继续查看电脑上的实验步骤。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有关APTX-4869的异状分析。
27.苏格兰和莱伊
实验室外,安室透依旧坐在吧台前。
见到茶木泽生出来,他一句话也没有说,甚至友好的笑了笑,就像两人之间从无任何过节一般。
可不知道为什么,茶木泽生总有一种自己被盯上了的感觉。
明明那双紫灰色的眼睛看起来很温和。
可他总觉得那双眼睛的背后还有点别的什么。
直觉告诉茶木泽生: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茶木泽生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吧台前还有另一场谈话正在进行。
“哎呀,波本。”
从角落里走出来的贝尔摩德坐在了另一个空位上,她一边欣赏着自己新做的漂亮指甲,一边问:“你怎么看待查特?”
“入口时能感受到明显的?草本苦味与辛辣感?,随后是淡淡的甜味和持久的余韵。装瓶后,在瓶中能继续陈酿并改善风味,不管是配方还是经历,都很神秘。”
放下酒杯的安室透全当自己不知道贝尔摩德到底在问什么,只是简单的回答了查特酒的独特风味。
贝尔摩德笑了起来:“这个回答可真是……波本。”
作为风格淡雅,回味清爽而甘甜酒类,这几句话的确符合波本的调性。
这个代号给得真是恰如其分。
“对了。”贝尔摩德像是刚想起什么一样,对安室透说:“明天晚上有个任务,你和新人一起搭档,他们会辅助你获取情报。”
“这次可别像上次一样,一定睁大眼睛,把资料拿全。”
说到最后,贝尔摩德轻轻用指甲敲了敲安室透面前的酒杯,似是警告。
白色的甲面在酒杯的弧面以及上方灯影的影响下变了个颜色。
在安室透的角度看过去,就像是酒杯里被人掺了一颗银色子弹一般。
但很快,那抹虚影就随着手腕的挪动而离开。
他们?
看了不止一位新人要和他一起出任务。
“他们的代号是什么?”安室透追问。
贝尔摩德点了一杯度数很高,但颜色看起来十分无害的鸡尾酒,用慵懒的腔调说:“苏格兰和莱伊。”
“除此之外,琴酒还会再送一个人和你一起,要不要猜猜是谁?”
安室透看了一眼茶木泽生离开的方向,语气狐疑:“真的是琴酒安排过来的人?”
在搜集情报时,安室透听到过这两个名字。
据说苏格兰是在一次行动中被琴酒黑吃黑抢回来的狙击手,而参与那次活动的人就有莱伊。
而那次行动的主要情报提供者则是查特。
三个新人一起行动,总要有个老手在一旁托底。
苏格兰和莱伊都是狙击手,没必要再来第三个。
这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反正命令是朗姆下的。”
贝尔摩德甩了甩搭在肩头的长发,抿了一口刚调好的鸡尾酒:“至于琴酒知不知情,那我可就不知道了。”
“毕竟朗姆那家伙最近神秘得很,谁知道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琴酒和朗姆这两个人最近斗得很厉害,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一直都在,只不过这一次被茶木泽生提前引出来了而已。
因此,解决的方式也会和茶木泽生有关。
比起看两个心狠手辣的人互斗,还是拍电影给别人看要更有意思。
那些掌声与鲜花,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了。
似乎是对酒水的味道不太满意,也有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那杯只喝了一小口的鸡尾酒直到贝尔摩德离开也没能再减少一点。
过了没一会儿,安室透也离开了。
沉默至今的酒保开始收拾台面上的酒杯。
留在上面的生物信息被他用细棉布逐一擦除,确保那些杯子看起来像从未被使用过后,酒保这才停下手,静候其他客人的到来。
早已离开的茶木泽生并不知道自己被人坑了。
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的他,直到日上三竿,这才舍得离开自己的床。
与前几天不同,今天发生了两件事。
一是安室透把赃物送了过来,地址是琴酒废弃的安全屋。
拿完赃物的茶木泽生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去那里了。
天知道已经有多少人知道那个地方了。
二则是琴酒和伏特加做完任务,马上就要回来了。
而这一现象往往意味着一件事。
那就是茶木泽生又要开始为了帮琴酒找情报而变得忙碌起来。
更可悲的是茶木泽生恍然发现,自己这几天在别人眼中相当于休息了整整三天,什么事都没做。
可事实上他这三天简直是忙的简直像是连轴转的陀螺,还是自己主动抽自己鞭子的那种。
怪不得影视剧里的卧底特工会在关键时刻突然神情恍惚,连轴转这么多天,还要装作轻松的模样继续卧底工作。
这种工作强度放在谁身上都会感到恍惚的。
果不其然,刚吃完饭,工作邮件就发了过来。
只不过这次的落款是另一个没见过的代号——
朗姆。
茶木泽生对着这个落款看了许久,一个念头缓缓从心中升起。
他这是……
被内部借调了?
“朗姆……”
茶木泽生抓了一把头发。
朗姆对外流露的信息很少,又有琴酒不准接近情报组的禁令在前,相关信息打听的一直断断续续。
茶木泽生仔细的在自己脑海中搜寻那为数不多的酒类知识。
伏特加、琴酒、朗姆、威士忌、龙舌兰以及白兰地被称为六大基酒。
绝大部分调和酒都需要这几种基酒的参与。
其中安室透的代号波本属于威士忌的一种。
根据过往的信息来看,他目前隶属于情报组。
在组织里,伏特加和琴酒是搭档,这两位属于行动组。
龙舌兰则负责招揽相关技术人才,做一些技术以及软件交易。
就是他手底下的人锁定了茶木泽生的定位,才让离那家网吧最近的琴酒和伏特加赶了过去。
茶木泽生为了出这一口恶气,因此经常闲着没事,打着测试性能的旗号将龙舌兰手里的软件弄的一团糟。
原本茶木泽生也该归属于龙舌兰的队伍,或是和安室透一起打探情报,但却被琴酒半路截了胡,硬塞进了行动组。
除此之外,组织里还有一位元老级人物,代号是皮斯克,这种酒也被称为香水白兰地。
他主要负责情报搜集以及部分暗杀工作。
算是平衡情报组以及行动组之间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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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来看,朗姆大概率是情报组的老大。
这是安室透出师不利,直接换老大出手了?
既然是情报组的老大,那就直接去找琴酒啊,找他这个小人物干什么!
看着那则隐隐暗含拉拢之意的邮件,茶木泽生决定做一次好心人,帮朗姆和琴酒搭上线。
没办法,他就是如此的热心肠。
茶木泽生将那封邮件截了图,发给了琴酒。
除此之外一句话也没说。
有时候说多错多,还不如直接把问题丢给对方脑补。
过了不到三分钟,琴酒的电话铃声像催命一般响个不停。
刚一接通,最先听到的是风声,看来他们两个还在路上。
熟悉的琴酒式命令就传了过来。
嗓音沙哑,带着被酒精侵蚀过的独有腔调,但指令一如既往的不容置疑。
“这次先去。”
依旧在查看行动细节的茶木泽生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
“只去这一次?”他的声音流露出几丝恰到好处的不信任。
电话另一端的琴酒嗤笑一声:“只是给新人托底的特殊活动而已,你在害怕什么?”
虽然朗姆的确是故意选了茶木泽生,还没有告诉琴酒。
这一举动说好听点叫挖人,说难听点叫挑衅。
全看琴酒怎么选了。
前者将茶木泽生往外推,后者则会让茶木泽生这个名字又一次绑死在琴酒的身侧。
当然,还有第三种选择。
那就是双方全都把茶木泽生当工具,往死里压榨。
这是茶木泽生最不想看到的场面。
给琴酒一个人打工已经够辛苦了,他不想再给自己找第二个老板。
万一他们两个之间爆发什么矛盾,茶木泽生会是第一时间被双方同时波及到的人选。
茶木泽生将自己的真实想法毫不遮掩的传递给琴酒:“当然是害怕打两份工,把自己累死。”
在地图上圈定一个并不合适,但足够安全的行动的位置后,茶木泽生又一次听到了琴酒那带着几分讽刺意味,同时也隐含几分保证的话。
“没人会给你这个机会。”
“那可真是太好了。”
拿到准确回应,不用多打一份工的茶木泽生对此十分满意。
而挂断电话的琴酒就没那么好心情了。
“朗姆……”
琴酒阴冷的翡绿色眼睛盯着周遭因不断倒退,而有些模糊的风景,缓慢的念出了朗姆的名字。
听到这几个字的伏特加将车速控制在了一个比较平稳的区间。
方便随时提速,也方便迅速停车。
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他多少知道一点。
琴酒和朗姆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矛盾,但最近一点时间琴酒杀掉了几个CIA的卧底。
好巧不巧,有大半是朗姆的手下。
这和间接对外声明朗姆识人不清没什么区别。
但因为是卧底,朗姆也挑不出什么刺来。
只是偶尔会叫停一下琴酒的活动,故意将已有情报说得模棱两可,好让人栽个跟头。
也正是因为这个,琴酒才特意截下了茶木泽生,把他当情报员用。
这场争斗也从你来我往的模式变成了茶木泽生的归属。
28.诸伏景光
不知道自己正处于漩涡中心的茶木泽生正在研究今晚的行动。
路线早已在和琴酒通话时敲定。
大致的任务分配也早已有了雏形。
其中茶木泽生负责把控整体的行动方向,以防三位新人出现错误操作。
安室透则是本次行动的重中之重。
他是唯一一个需要混进晚宴现场,避开耳目拿到切实的情报的人。
而另外两位狙击手主要有两个任务。
一个是掩护安室透撤退,保障他的安全。
另一个则是他们需要处理掉一位心思有些动摇的组织成员。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人并不是组织的一份子,顶多算是外围经济循环的一环。
组织手里有大量的黑色不明资金,在花掉这笔钱之前,需要将它们洗的白白净净。
只有这样,花出去时才不会被警方抓到蛛丝马迹。
除去利用股市以及空壳公司洗白外,古董以及艺术品交易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几张涂了颜料的纸,挂上一个名字,最后在找一位有钱人赋予意境或是灵感之名,就会有大把不知情的人愿意为此买单。
买入再卖出,仅仅需要两次交易,那些透着脏污的金钱就会变得和棉花一样白净可爱,惹人喜欢。
本次苏格兰以及莱伊的暗杀目标就是那位一直为组织提供画作的画家。
有了组织安排好的追捧与金钱的吹嘘,原本风餐露宿的落魄画家很快就穿金戴银的走向了上流社会。
或许是财富迷人眼,又或是身边人的吹捧让他找不着北,亦或是那位为了艺术而来的富商之女让他有了更多的底气。
总而言之,交易了几次后,那位画家变本加厉的提出了更多的需求。
在组织眼里,这一举动无疑是在为自己吹响了死亡的号角。
按常理来说,这种任务不会需要四位代号成员出手,也不需要当场射杀。
只不过这是波本、苏格兰以及莱伊三人获得代号后的初次亮相。
为了讨个好彩头,干脆把他们三个人凑在了一起,安排了一个难度并不高的任务作为首秀。
至于茶木泽生,完全就是被朗姆强塞进来膈应琴酒用的。
而之所以要将晚宴这种场合作为那位画家的葬礼,只是因为这样闹出来的动静最大。
足以让其余同组织进行交易的商人与艺术家知道一件事——
别想耍什么花招。
老老实实把钱洗干净,然后双手奉上是他们唯一的作用。
如果连这个作用都失去了的话,他们就会被毫不犹豫地抛弃,连同生命与作品一起被丢在大庭广众之下。
顾及往日的情分,组织或许会为他们选择一个盛大的死亡方式。
已经看到行动名单地茶木泽生掠过了波本的名字,看向了剩下的两人。
“莱伊和苏格兰……”
其中莱伊是诸星大的代号,据说他最近一段时间完成了不少任务,优越的技术让他晋升的水到渠成。
说起苏格兰,他和茶木泽生的处境颇为相似——他也是被琴酒强行带回来的。
他原先所在的组织先是被琴酒从交易上坑了一把,后又让茶木泽生在请报上坑了一把。
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
于是苏格兰也顺势留了下来。
从行动名单上挪开视线的茶木泽生看了一眼时间。
现在是下午四点,距离晚宴开始还有三个小时。
这场宴会的私人性质很强,受邀人选几乎都是相互熟知的名流。
因此易容成宾客被发现的概率很高。
茶木泽生事先问过安室透,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把他的信息塞进去。
这一想法刚刚提出,就被安室透婉拒了。
他有自己的渠道。
就和上次入职中介公司一样,安室透成功的将自己变成了本次宴会的一名侍应生。
在这个身份的加持下,他出现在宴会的哪个角落里都不足为奇。
同样的,也是因为这个身份,他们的行动必须要提前部署。
毕竟在宾客到来之前,侍应生就应该提早到场。
再加上相互认识磨合的时间,也就剩不下别的什么了。
几人中,茶木泽生最担心的就是苏格兰和莱伊。
他们两个都是狙击手,行动点位和目标完全一致,少不了一顿摩擦拉扯。
希望一切顺利吧。
在心中发出祈祷的茶木泽生给其余三人发了个位置,作为行动前相互熟悉的碰面地点。
收到通知的三人没有多言,立马带上装备出发。
可到了位置,无论怎么看都只有三个人。
“你很惊讶?”
看着安室透露出的微妙情绪,诸星大有些莫名。
他应该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才对。
那他这是在惊讶什么?
诸星大将目光移向身侧的苏格兰,但对方也和自己一样,看起来摸不着头脑。
“只是在找查特。”
作为唯一一个和他们三人都有交集的人,如今却不在这里,怎么想都有点不对劲。
安室透迅速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将见到同期的惊讶藏了又藏。
比起询问景光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先完成任务比较重要。
他们绝不能暴露。
尤其是有外人在的场合。
两人隐晦的瞧了一眼彼此,而后重新归于寂静,就像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一般。
在不远处等了几分钟,在耳机里只等到自己的代号和一片沉默的茶木泽生也沉默了。
第一次见到自己时,安室透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多了一个人就成了哑巴?
原本还指望着他能破个冰,现在来看,还是要靠自己。
“各自就位,三十分钟后进行通话频道校准。”
从角落里走出来的茶木泽生拿出三个耳机递了过去,这还是他从技术组那里顺来的。
据说是什么微缩新技术。
在三人佩戴耳机时,茶木泽生下意识的看了他们一眼。
在看到苏格兰时,总觉得眼熟。
这张脸……
好像在哪里见过。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再接宫野志保的路上,看到了克丽丝·温亚德的巨幅海报。
茶木泽生一边回忆自己到底在哪里见到过苏格兰的脸,一边将另一个破译机给了安室透。
“这个你拿着,你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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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率被放在了保险箱里,目前不清楚是哪一种,有备无患。”
老式的保险箱还能靠着缓慢的转动分辨,新款的就只能靠技术了。
作为侍应生的安室透需要提前进场,四人之中他离开的最早。
“你们两个……”
害怕两人因为任务目标大打出手的茶木泽生犹疑道:“先去点位。”
“环境信息已经发给你们了,稍后会进行二次确认。”
之前茶木泽生研究的那个小程序准确率的确不低,但基安蒂提出了一个新的疑点。
她认为这个程序不够安全,很有可能出现信息泄露的风险。
于是这个已经趋近成熟的小程序被迫中断。茶木泽生又一次承担起了天气预报员的职责,给参与行动的狙击手报数据。
茶木泽生严重怀疑基安蒂是在报复自己出卖她背影的事。
反正本来就是亡命之徒,多一条追杀令根本没什么影响。
事后又不是没给她分钱,这么斤斤计较做什么。
虽然那个小程序的确能窃取后台数据,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始动手。
按理说不会有人发现才是。
等到所有人都已就位,茶木泽生这才慢悠悠的去了自己的藏身地。
比起陪两位狙击手吹冷风,他更喜欢找一个能不被打扰的角落待着。
又一次同苏格兰和莱伊确认好相关信息后。
正对着电脑上的监控查看宴会厅现状的茶木泽生又开始思考刚才那个问题了。
他到底是在哪里见过苏格兰?
茶木泽生在屏幕上切开一个小窗,调出几人会面时附近的监控。
在看到苏格兰的脸时,愈发觉得熟悉。
最近一段时间,他的外出频次并不高,能接触到很多人的地点也不多,目前来说只有那家宫野姐妹见面所在的咖啡店而已。
将那段时间的监控看了又看,茶木泽生始终没找到苏格兰,或是疑似苏格兰的身影。
这让他有些颓败。
直觉曾救过他很多次。
现在直觉说自己见过苏格兰,而他没能在现实之中找到任何线索。
关掉耳麦的茶木泽生喃喃道:“总不能是记忆出了问题。”
不死心的他继续坐在记忆里搜刮线索,但始终一无所有。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你呢?”茶木泽生伸出手指,隔着虚空指向苏格兰。
新开辟的小窗所占据的面积并不大,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
哪怕只是一根手指,也能将面容遮挡大半。
而被遮住下半张脸的苏格兰却强势的勾出了茶木泽生最深处的记忆。
第一天来到这里,想要给自己开个后门的茶木泽生不小心打开了两个网页。
其中一个是做枪支交易的暗网,另一个是警校学生的档案。
他还记得那个人的名字——
“诸伏景光!”
联想到这一点的茶木泽生迅速摆脱了懒洋洋的状态。
他将自己记忆中的模糊影像同如今故意留了胡茬的苏格兰反复对比。
最终得出了一个令人惊讶无比的事实。
这个被琴酒带回来的狙击手,名为苏格兰的代号成员,是警校的卧底。
29.行动进行时
多日前的随口一言变成了现实。
茶木泽生首先察觉到的情绪是喜悦。
那是一种在大雾天的小路上独自行进许久,眼见天色渐暗,日光渐消。
身无长物的他正在为了今晚该如何安睡而烦恼,却忽然在拐角处发现了一盏小灯。
持灯人对着他笑眯眯的拍了拍已经组装好的帐篷,告诉他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挤一挤,凑活一下的意外之喜。
苏格兰居然是卧底!
他还是琴酒亲自带回来的人。
茶木泽生捂着脸,无声的笑了起来。
如此精巧却又荒诞的剧情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这可真是……精彩极了!
真想当面看一看琴酒的表情。
哈哈,一定会很有趣。
找到一位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的队友,这令茶木泽生兴奋不已。
他能感受到体内的血液不断涌入心脏与大脑。
茶木泽生抬手抚上左侧的胸腔,直至那异常的跳动逐渐平缓,他才开始认真思索。
喜悦过后,担忧再现,一个念头在茶木泽生心中挥之不去。
既然自己能因意外看到诸伏景光的档案,那么其他人呢?
除了自己还有多少人见过他的脸?
他暴露的风险又有多大?
好不容易找到一位和自己站在同一阵营的选手,茶木泽生不想在开赛前就痛失队友。
抽空对好通讯频道,确认其余人全都到位,一时半会儿出不了问题,茶木泽生第一时间开始扒拉诸伏景光的档案。
多亏了前段时间调换监控留下的后门,让他省下了不少功夫。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死人。
这种保密程度在茶木泽生眼中和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都不用费劲去戳,稍微有点水雾就会全部暴露。
只要有心调查,不出一天,诸伏景光的个人信息就会满天飞。
在查到他还有个名为诸伏高明的哥哥在长野县做警察时,茶木泽生简直要被气笑了。
选谁不好,选诸伏景光。
外面有一个和他长相极其相似的哥哥,内里信息满是漏洞,和筛子没什么差别。
选他做卧底的人怕不是和他有仇。
茶木泽生一边给诸伏景光的信息做加密,一边忍不住吐槽。
相关信息该遮的遮,该删的删,不好动的直接混入大量真假难辨的垃圾信息。
忙活了半天,顺带给诸伏景光的身份上蒙了一层能干扰追查信息的假线索,多方瞩目的晚宴终于要开始了。
看似随性的场合,每个人的脸上都笑意盈盈,实则连进场顺序都经过了严格排序。
无数名流早在心中按照地位财富进行了排位。
谁先进,谁后来,两个关系不好的要岔开……
在侍者心中早已排练过数次的场景正在按序上演。
人群也同样正在按照正在执行任务的四人心中所想逐一入场。
在看到目标人物从车上下来时,耳麦里传来苏格兰和莱伊的交谈声,两个人正在进行任务分配。
反正人类的弱点有两个——心脏和大脑。
无论打哪个都会死,他们俩正好一人一个要害。
茶木泽生依旧默不作声,没有参与进耳机里的商讨。
目前的重点不是这个画家,而在安室透即将获取的情报上。
随着宾客逐渐涌入,会场内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晚宴的举办者在和他们说着在寻常不过的客套话。
此时不会有人特意去分辨一位侍应生是否在尽职尽责的履行义务。
早已在场内等候多时的安室透趁着更换酒水的间歇,避开人去了庄园二楼。
离楼梯最远的一间房是书房。
那里是安室透的目的地。
安室透将自己藏在了阴影的角落里,高度所带来的优势能让他很好的观察到大厅的动静。
他微微侧头,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快速撬开房门,一个闪身进到了书房里,最后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扉。
要是独自执行任务,他的行动会直接不少。
但如今两个任务掺杂在一起,他就不得不考虑一些外在因素带来的影响。
例如那位画家死后所造成的恐慌,以及该如何应对事后警察的盘问。
他必须在暗杀行动开始之前拿到情报,以此来制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
毕竟这个身份已经有不少人见过了。
要是不想以后出门都需要易容,他就必须考虑这些。
书房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调。
进门处,左侧靠窗的位置摆着沙发,沙发前是一方矮几,上面除了茶具外,还放着当期的杂志与期刊。
正对着大门的墙面前是两个抵着天花板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书架前的书桌上摆满了文件与资料,只在座椅处留出了一小片空白。
右手边是三个拼接在一起,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展柜。
展柜同样与天花板相连,透明的橱窗里摆满了家中孩子的奖杯与证书。
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刚好可以看到这些荣誉。
进到书房的安室透熟门熟路的探查的可疑的地点。
桌上的文件被草草扫了一遍,基本上没什么用。
也是,没人会把秘密放在眼皮子底下。
将那些文件一一复原,安室透往后退了几步,好让自己能将书房内的东西一次性观察个透。
楼下传来一小阵意味不明的惊呼,这令安室透的神经下意识地紧绷起来。
“不用担心。”
下一秒,耳麦内传来茶木泽生的解释。
“只是有人打翻了酒杯,一楼有卫生间,他不会去二楼。”
饶是有所准备,安室透依旧被那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从紧张的环境中暂时抽身的安室透笑了一下。
他对着耳麦另一端的茶木泽生说道:“比起那道声音,其实你要更吓人一些。”
“……抱歉。”
“先别急着道歉。”锁定大概位置的安室透问道:“你那里有没有庄园的布局图。”
“你怀疑这里有密室?”茶木泽生立即领会了安室透的想法。
“对。”即便知道茶木泽生看不见,安室透还是点了点头。
书房里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是干净得有些过分。
看起来没有任何可以藏匿东西的区域。
如果东西真的在这里,那这里就一定还有一个未知空间。
书房内的装修很讨巧,大面积的同色系家具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人的视觉。
厚重的书架与展柜本身就会将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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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空间进一步压缩。
再加上装修风格的影响,这让安室透不得不依托布局图才能作出更为准确的判断。
那个年代的互联网还未崭露头角,所有的施工图纸都是纸质的一式两份。
一份在雇主手中,便于后续的装修以及调整。
另一份由设计师自行保留,用于维护自己的权益。
这间庄园的建立时间过于古早,仿哥特的建筑整体向上收缩,主楼周围满是尖而密的尖塔。
整体造型和它的拥有着的评价一样尖锐。
这正是那位画家参加晚宴的目的,只要能在这里得到一句评价,哪怕是负面的,他也会因此变得名声大噪。
茶木泽生找了半天,最后还是在负责养护庄园环境的一家公司内部找到了一份扫描版图纸。
但那也是残缺的,只有外部建筑数据。
这让茶木泽生来了兴趣。
藏这么深,肯定有问题。
“这些你先用着,我再去找找其它线索。”
“足够了。”
看到外部图纸的安室透已经有了答案。
屋内有疑点的位置只有两个。
那个书架和展柜。
根据茶木泽生传过来的图纸来看,带窗的那面墙的尺寸没什么问题。
但放着展柜的那面墙,好像比实际尺寸要窄上不少。
因这面墙和庄园外墙的飞扶壁相连,这会弱化墙面的真实距离,同时影响了安室透的判断。
对于现在的人们来说,建造时间过于古早的建筑往往拥有同一个特性,它们都有一堆难以被优点掩盖的缺点。
隔音差、光线昏暗、就连空气中都带着潮湿的气味。
不过这些缺点此时确成了安室透确认密室位置的利器。
为了减少声音的影响,密室必须远离大门,也不能是中间那个,这样的话固定时会占据太大的空间。
唯一的可能就是靠近书架的那一面。
安室透将手指探进展柜之间的间隙,从上到下的仔细抚过每一寸木质纹理。
在感知到明显的风时,指节开始发力。稍微用力往外一掰,一间隐藏在建筑内部的密室在安室透面前徐徐展开。
密室内的构造十分简单,简单到一眼就能看到他想要的东西——
一个保险箱正安静的嵌在厚重的墙体里。
将密码破译器插好的安室透看了一眼时间。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五分钟,距晚宴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左右。
此时一楼的大厅应该正忙,他是以更换酒水为理由才能暂时离席。可如果长时间未归,依旧会引起怀疑。
好在密码破译的很顺利,过了没几分钟,空气中传来锁舌松动的声音。
时间紧迫,安室透干脆没做分辨,直接将里面所有的文件席卷一空,做好防水后放在了预先商定好位置。
死亡事件发生后,更衣室也会被搜查。
他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么厚的资料贴身带走,只能将它们暂时寄放,待晚宴结束后再回来取,或是让在附近的其他成员带回。
原本安室透是想选第二种方式的。
但在看到诸伏景光的那一刻,他改变了想法。
返回现场取走资料的方式能让他在外面逗留更长的时间,也能让他有一个正当理由和自己人碰面。
30.血色晚宴
安排好一切的安室透还不忘带着更换好的酒水回来。
趁着再被领班训斥动作慢时候,他一边说着什么“因为不熟悉地形走错了路”一边在通话频道里发了信号。
宴会本就忙乱,而名单上的客人仿佛是天底下最吹毛求疵的评论家,不是这个不合适,就是那个不合适。
动作比预想中慢了不少的安室透,就这么撞到了领班那被各种指令压了大半天的枪口上。
足足被训了七八分钟,领班这才意犹未尽的放过了他。
要不是晚宴即将开始,这场单方面的情绪发泄应该还会持续更长的时间。
庄园外的天色渐暗,天上的白意越来越少。
参加这种华而不实,满是恭维庆贺的晚宴,大家都知道要提前垫垫肚子,因此吃完饭,卡着点到达到的人并不在少数。
在迎接完最后一波客人后,接引员退回了门前,以备不时之需。
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的苏格兰与莱伊正全神贯注的透过瞄准镜盯着玻璃窗内的祥和景象。
周遭愈发幽暗的环境并没有影响到他们,反倒是让屋内站在灯影下的任务目标愈发明显。
庄园内衣香鬓影,丝毫不知道死亡的阴影早已蔓延到他们的头顶。
庄园外两架狙击枪蓄势待发。
早已商量好的两人,近乎在同一时刻扣下扳机。
两颗子弹从同一个方位出发,灵巧的穿过彩绘玻璃窗——
砰砰!
两道破碎声响起。
或许是被艺术浸染过的细胞的确敏感,在两人开枪时,那位画家突然转过了身,看向了两人所在的位置。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两颗锐利的子弹。
一颗没入心脏,另一颗从额间穿过。
骤然涌出的血液一部分钻入肺部,另一部分从弹孔流出。
画家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似乎是明白了开枪的人是谁,但过量的血液堆积在肺部,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徒劳的张了张嘴,想要吐出一两句遗言,但最终流出来的只有血。
随后,惊惧声骤然响起。
大厅里的人被吓坏了,纷纷尖叫着,慌不择路地往外逃。
忙乱中有人的鞋子掉在了地上,有人的裙摆被踩了几脚,还有人悄悄混入人群,趁无人发现时,拿到了提前放好的情报。
开完枪,确定目标人物已经死亡的苏格兰和莱伊火速清扫痕迹,开始撤离。
虽说警察来的不会太快,但庄园雇的安保集团也不是吃素的。
而此时的茶木泽生正在——
大肆匿名进行画作交易的间隙抹除本次任务痕迹。
组织挑人也不是随便在路边拉一个就往外推的。
毕竟烂泥再怎么也扶不上墙,人也不可能把垃圾袋当奢侈品往外卖。
金钱的积累往往需要超出常人的智慧,有钱人虽然不一定是好人,但一定不是傻子。
从他们手里骗钱并不容易,因为在行骗这一行当里,他们才是行家前辈。
组织的人既然能把价格抬上去,那就说明画家的作品有一定的可取之处。
在安室透拿到资料后,茶木泽生抽空看了一眼那位画家的作品。
基础功扎实,但缺少创造力。
比不上一流,也不至于沦为三流。
如果没有渠道,或是好的包装与宣传,估计一辈子都不会被人们看见。
可现在他死了。
绝版不再贩的东西总是要比流通品要贵上一些的,哪怕这件物品本身的价值并没有太优秀。
更何况那位画家如今风头正盛。
这些可都是遗作,肯定很值钱。
私人画家手里的并不好联系,拍卖行里的资源也需要竞价……
目前茶木泽生唯一能大量调动的只有画廊里的作品。
电脑上的脚本正在飞速运转。
搜索关键词被设置成了画家的名字。
只要相关作品上出现这几个字,无论是点评过还是创作,直接拉入支付界面卡死订单。
茶木泽生顺便把这张卡的编号塞进了银行的会员库里,将支付授权额度被拉到了最高。
确保即便是在负债情况下,依旧能在第一时间买下那些作品。
当然,为了减少嫌疑,茶木泽生没有将那些画作全都买下。在买入的过程里还添加了几幅符合自己审美的作品。
茶木泽生准备稍微装饰一下新买的房子。
毕竟是需要长期住下去的地方,一些装饰还是很必要的。
看着不断显示交易成功的界面,茶木泽生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这下退休金有了。
茶木泽生粗略计算了一下,就算他现在什么都不做,光靠卖那些画,也足够让他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随着交易的结束,银行卡的金额最终止在了六位数——
负债。
看着那串可怜的数字,茶木泽生决定赚点外快。
那些画不能一次性抛出去太多,不然容易贬值。
到时候别说赚了,说不定还要赔上不少。
手里目前攥了一大把花不出去的“钞票”,不想让自己饿死的茶木泽生熟练的敲下一段网址。
一进到网站,迎面而来的就是账户的ID与头像被一道黑红的锁链锁着的画面。
“那家伙到底花了多少钱锁我的账号?”
看到解封时间的茶木泽生无比震惊,在这种网站上很少有人会下狠手。
除非是奔着往死里得罪来的。
通常情况来讲,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要么直接报复回来,要么就把封锁撤掉。
像对方这样,花大价钱把他的账号锁上二十年的,都不能说是少见,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怎么会有人这么做?
茶木泽生百思不得其解。
同样不理解的还有那些登录这些网站的其他人。
整整被封了二十年!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事。
起初还是三天,后来变成五天,随后开始变得以月为单位增加,最后干脆变成了年。
不少人慕名而来,前来瞻仰这个被封了二十年的账号。
不少人觉得有意思,也有人敏锐的从这段逐渐增加的封锁时间里看到了其它的东西。
这个网站的从建立到运转都满是灰色的痕迹。
而灰色,往往意味着血腥与暴力,以及不可或缺的金钱。
在这个网站上,不仅发布任务要钱,就连撤下以及封锁账号也是要钱的。
能把一个账号锁上二十年,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
无论他做了什么,能让人付出这么大一笔金钱来对付的人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换句话来说,这个账号背后的人有点本事。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们开始疯狂涌入茶木泽生的账号。
账号被锁定,只是不能接单,绝大部分功能无法使用而已。
但基础的接收私信以及拉黑功能还是能用的。
对于这群游走在灰色阴影里的人来说,就算是绝大部分功能不能用,他们也能找到突破的办法。
人们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最简单的办法。
把自己的要求通过私信发给茶木泽生,说好要求以及报酬,最后留下一句话:
[如果接单请直接拉黑该账户]
简单、粗暴、但有效。
茶木泽生还真靠着拉黑用户接了几个单子。
看着那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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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接到的单子,茶木泽生有点恍惚,他居然过上了订单自己张腿跑过来的日子。
真是不可思议。
除此之外,同样为此感到不可思议的还有下令封锁茶木泽生账号的那个人。
自从被茶木泽生坑了一次后,他那本就摇摇欲坠的事业轰然倒塌。
身边的人走的走,跑的跑,留下来的要么是一起长期打拼的心腹,要么是新来的心腹大患。
剩下的人就这么守着之前剩下的财产和地盘过日子。
钱哗啦啦的往外流,却长期没有进项,手里的资产日渐萎缩。
知道自己没法东山再起的老大干脆找准目标,一心报复茶木泽生。
他先是花了一笔钱,将茶木泽生的账号锁了,好让他没法继续接单,断了他的生计。
随后又花了大价钱,顺着网站留下的信息往下查。
结果顺藤摸瓜,不知怎么的就查到了CIA那边。
关键是查了半天,发现CIA那边就是单纯的假方向,烟雾弹。
折腾了一趟,不仅什么没查到,还上了CIA的通缉令。
一群人不得不丢弃生意与地盘,过上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简直就是得不偿失的典型代表。
在旅馆里窝了几天的老大在一众手下犹疑的眼神中一拍大腿,觉得还是不能放过茶木泽生。
硬生生又把茶木泽生的账号封锁期往后延了不少,最后变成了二十年的超长锁定期。
也就是这一举动,让他身边的手下彻底放弃了继续跟着干下去的想法。
“大哥。”几个新来的拦住了二把手,推出来一个说话利索的代表,“树挪死,人挪活,我们几个以后想跟着您干。”
别说新来的了,就连二把手自己,也看不透自家大哥为什么一定要针对那个账户。
被坑了那就报复回来,没法报复那就等着。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要是能报仇,等个十年算什么。
在这个行当里能屈能伸再正常不过。
逞一时之快,只会被人抓住短处。
二把手看了那几个新来的一眼,过了半晌才道:“你们几个想好了?”
几人心中一喜,看来有戏!
CIA的通缉令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就算事情是他干的,但挂在上面的照片可是自家大哥的脸。
想起往日的威风,又想到了如今的落魄。
在一众新人的鼓动下,二把手作出了一个慎重的决定。
他要另立门户。
充分吸取前几次行动教训的他不仅卷走了最后一笔钱,还托关系把自家老大的现地址透露给了CIA的人。
按照已有的罪名来推定,他的好大哥,估计后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还真是可怜。
在看到自家大哥被人带走时那张错愕的脸,他无比衷心的感谢那个账号背后的人。
顺利脱身,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前对头感谢了的茶木泽生接到了一个电话。
不是琴酒打来的任务通知,更不是银行的催款通知,而是警视厅给出的例行询问。
“请问是茶木泽生先生吗?”
“是我。”
“您好,这里是警视厅搜查一课,这边有些情况想请您过来配合做个笔录,请问您什么时间比较方便?”
翻了翻日程表,茶木泽生给出了一个相当令人意外的回答。
“后天上午,或者今天晚上。”
电话另一端,听到这个回答的佐藤美和子眉毛一挑,对着接线员打了一个手势。
意思是越快越好。
看懂暗示的接线员用没有丝毫改变的声线回道:“感谢您的配合茶木先生,今晚的值班人员会等您。”
31.卖一卖也没什么
想到那慢悠悠的问话流程,为了身体着想,茶木泽生特意吃了晚饭才去了搜查一课。
反正电话里也没说具体的时间,只要不到十二点,那都算是今晚。
稍微晚到一会儿也没什么。
等到茶木泽生到了地方时,正好遇到了有人出来。
茶木泽生在宴会名单上见过他。
送人出来的新人警官脸上并无太多怒气,只是有些愤愤不平,仿佛遇到了他无法理解的事。
茶木泽生心下了然。
看来昨晚消息灵通的人不少,趁机倒卖画作的也不止他一个。
见到有人过来,那位新人警官立即调整好表情,将茶木泽生带了进去。
显然是已经看过他的资料了。
负责询问茶木泽生的警察名叫佐藤美和子。
是一位留着短发,看起来十分干练女警。
因是例行询问,整个过程也没有太严肃。
“姓名。”
“茶木泽生。”
一旁的记录员将两人的对话如实记录,就连一个标点也没有漏下。
佐藤美和子捏着一叠资料,这是他们连夜调查出来的相关信息。
上面显示茶木泽生今年十七岁,父母是国外一家公司的大股东,因飞机事故双双亡故。
给他留下来一大笔遗产,包括但不限于多家上市公司的股票、期权,以及信托基金。
可以说是一出生就站在了绝大多数人奋斗一辈子才能走到的终点。
这种人一般都很难缠,想从他们口中听到实话比登天还要难。
因此佐藤美和子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茶木先生,根据我们的调查显示,今夜七点四十分,你曾在多家画廊的交易网站上匿名购入画作,能解释一下原因吗?”
佐藤美和子想过很多种回答,想过茶木泽生会否认,也想过他会承认,就是没想过他会反问。
“所以说,菲尔德庄园真的发生了凶杀案,对吗?”茶木泽生的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追问,“死者是谁?”
此话一出,就连负责录入笔录的警员都愣住了。
辅助佐藤美和子问话的另一位警官硬邦邦的说。
“抱歉,出于隐私考虑,在案件结案之前,我们不会对外公布相关信息。”
只是一瞬,佐藤美和子的眼神愈发凌厉:“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今夜的宾客名单上并没有茶木泽生的名字。
警方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出警,这件事不应该被太多人知道才是。
茶木泽生,你在本次事件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被牵连的无辜群众,还是沾着鲜血的杀人凶手?
“当然是朋友告诉我的。”
茶木泽生掠过佐藤美和子那愈发具有威胁的眼神,露出一个微笑:“他叫安室透,是本次晚宴的侍应生。”
对于出卖同伴的行为,茶木泽生没有丝毫心理负担。
反正不是什么好人,卖一卖也没什么,大不了事后分他点钱。
能直接卖进监狱里就更好了,还能让社会上少一个毒瘤。
“在案件发生后,他给我发了信息。”
茶木泽生面不改色的编造谎言,伪造一些虚假信息对他来说再简单不过。
“我原以为这只是一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但出于对朋友的信任,我买了几幅画。”
“只不过他不认识死者是谁,只说死者很年轻,所以我把最近出名画家的画作尽可能的全都买了下来。”
“那么……”
茶木泽生偏过头看了眼前的女警一眼,在看到工牌上的名字后,他继续道:“佐藤警官。”
“能不能告诉我,本次的投资是否正确?”
“茶木先生。”佐藤美和子强忍着怒气,尽可能的心平气和的问话,“如今发生了凶杀案,你却只关心自己的投资?”
荒谬,实在是太荒谬了!
“理解理解,佐藤警官,您继续。”
茶木泽生装作大方有礼的模样,顺势揭过了这个话题。
这正是他想要的人设——
一个只关心金钱的富二代,处事圆滑,但因优渥的生活而变得有些无礼。
不会有任何人认为这样的人敢在警视厅一众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做手脚。
对于这段话,佐藤美和子没有全信,她分出一丝注意力,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对方立即翻找起来,确定本次的问话名单上有一位名叫安室透的人后,对着佐藤美和子点了点头。
本次在现场出现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不得不去二课征调了一些人手,这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完了宾客以及侍应生的笔录。
得到确定信息的佐藤美和子又一次转过视线,一言不发的盯着茶木泽生。
而在佐藤美和子观察茶木泽生时,茶木泽生也在看她。
他之所以冒着暴露自己假身份的风险来警视厅做笔录,就是为了深入内部,过来踩点。
在确认了诸伏景光身份的那一刻,他就作出了决定。
必须尽快想办法隐藏诸伏景光的档案。
线上的资料茶木泽生可以做遮掩,但线下的纸质资料他就无可奈何了。
之前从琴酒的表现来看,警视厅内部绝对也有组织的卧底,要是让他们看到了诸伏景光的资料,绝对要出大问题。
茶木泽生只能把档案偷走,或是想办法用更高级别的方式封存。
先前培养一位警视总监的方案还未开始,如今只能想办法偷走。
“茶木先生。”迅速冷静下来的佐藤美和子根据刚才的表现,发现了茶木泽生的漏洞。
“以您的身份,居然会和一位侍应生做朋友,还真是少见。”
“我这个人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交朋友。”
正说着,茶木泽生对着佐藤美和子伸出了手:“如果佐藤警官乐意,我们现在也是朋友了。”
“还是算了。”佐藤美和子拒绝了茶木泽生伸出来的友谊之手。
她的表情与茶木泽生脸上的笑容截然相反,绷直的嘴角,让她看起来冷冰冰的。
“高木。”佐藤美和子对着身边的警员说,“送茶木先生出去。”
事发后他们曾派人去事发地看过,确定了狙击枪的型号,也确定了狙击点位。
但无论如何就是找不到任何线索。
狙击点位被刻意清扫过,所有的信息全都被破坏了。
死者也没有仇家,倒是死者本人心中有不少愤恨之人。
佐藤美和子调查了一圈,发现死者怨恨的每一个人要么有不在场证明,要么没有动手的理由。
唯一能算得上是线索的东西就是有人曾在案件发生后,大肆购买过死者的画作。
可他们……
不提也罢。
一连问了两个人,全都是利用死亡来哄抬市场的混蛋,这让佐藤美和子有点挫败。
身旁的高木警官听到指令,下意识的起身敬礼:“是!”
在发现对面的人是茶木泽生时,这才悻悻收回了手,十分尴尬的挠了挠头。
这一举动让茶木泽生眼前一亮,高木一看就是刚参加工作不久,还没习惯周围不是教官的日子。
这一类人最容易往外套话了,几乎可以说是问什么答什么。
在出去的路上,茶木泽生故意走的很慢,尽可能地让自己能观察好警视厅的内部布局。
同那座庄园一样,警视厅也只有两份纸质图纸。
在这上面,茶木泽生所掌握的互联网手段根本不起作用。
他装作无意的问道:“高木警官,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不麻烦的,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高木涉已经忘了茶木泽生刚才问话时的表现,像是给普通民众解答问题的热心人一样回复。
“比起我,那些要把笔录送到档案室的人才比较麻烦,不仅要签字核对,事后如果出了问题还要被追责。”
“档案室?”听到自己想要的内容后,茶木泽生边往外走边问,“我还以为会被放在物证科一类的地方。”
“物证科存放的大多都是案件现场采集的物品,其余相关文字信息的采集往往会被放在档案室,和其他纸质资料,以及警员档案等物品一起存放。”
“普通人的确不太清楚这些。”
高木涉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作为新人,他目前的主要工作是支援或是辅助类工作,很少有机会参与到案件的核心。
就连这次问话的机会也是他想办法争取来的。
不过佐藤警官看起来有点生气了,高木涉难免有点开始担忧自己的表现。
因此对于茶木泽生的询问,他的回复也变得有些敷衍起来。
不过没关系,茶木泽生已经拿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警官的档案都被统一存放在档案室,那么诸伏景光的资料也一定在那里。
只需要找到机会,偷偷拿出来就可以了。
诸伏景光的身份敏感,知道这件事的人更是越少越好,茶木泽生也不放心让别人去做。
只能自己亲自来。
离开警视厅的大门,挥别高木警官,茶木泽生回头看了一眼这栋威严十足的高层建筑。
以往都是隔着屏幕,用网线用键盘与鼠标窃取信息与机密,他还没试过用双手,当着警察的面偷资料呢。
茶木泽生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掌心有点发烫。
夜长梦多,这件事完成的越快越好。
离开警视厅的茶木泽生去了提前预定好的酒店,将免打扰的牌子挂在门把手上后,迅速拿出了自己的作案工具,第一时间连上了警视厅的内部网络。
“一、二、三……”
茶木泽生根据留在监控里的影像,算出了在警视厅内值班的人选。
每个部门留下四到六人,加起来一共是三十五人。
监控显示档案室在六楼,但茶木泽生推测那应该是像高木涉说的一样,只是存放普通资料的地方。
诸伏景光的档案应该会被放在更隐秘的地方。
比起人来人往的地上,人迹罕至的地下应该是更值得注意的地方。
可一想到自己毫不费力就查到的那些信息,茶木泽生又有点不太确定了。
线上的资料是纸糊的,说不定线下也是。
茶木泽生不敢拿卧底的命做赌注。
“麻烦点就麻烦点吧。”
紧盯屏幕的茶木泽生又一次调整了自己的临时计划。
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一个地下档案室,它的保密以及安保等级一定会比地上的那个要高。
如果先去的地上的那个,被发现了的话,保护地下档案室的人员一定会收到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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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而加强戒备。
本次行动,他只有一次机会,必须从地下率先开始。
茶木泽生近乎粗暴的强势接管了警视厅对外展露出来的内部权限。
为了降低风险,他不敢一次性将所有权限全部接管。
天知道那些人设置的触发警报有多奇葩。
茶木泽生曾听到过一个离谱的传言,有人曾在骇入一家内网时,没有在五秒钟之内连按两次回车键而暴露位置。
不知消息真假的他不敢乱来,只能用笨方法一点点排查。
“地下,地下……”
茶木泽生手上不停,一直在内部搜寻自己想要的东西。
在去做笔录的路上,茶木泽生注意到过电梯的构造。
地上六层,地下两层。
其中一楼是大厅,其余十多个部门占据了剩余的楼层。
负一层是各种警用车辆的停留处,负二层则留给了警员们,用以停放他们的私人出行用具。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档案室,就一定停留在地下三层以下的位置。
地上一楼以及地下一二层经过的人太多,暴露的风险太大。
为了安全着想,进入那个地下档案室的方式一定很特殊。
在互联网时代,暴露一个位置的方式有很多。
在那堆资料里翻找了半天,茶木泽生总算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则电梯运行记录。
“先去三楼,然后从三楼的电梯到六楼,再从六楼的第二部电梯转到负三层。”
“要转三次啊。”
如果自己是设计这套系统的人,茶木泽生一定会觉得不够隐秘。
可一旦变成被防范的一方,茶木泽生就觉得这套系统太过于麻烦,暴露自身的风险太高。
尤其是在安静的晚上,电梯的运行声总是格外引人注目。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在凌晨时分,随着电梯自巡功能*的启动,从负二层出发,避开绝大部分的值班警员,抵达三楼。
深夜时分,正在苦苦等待时机到来的不止茶木泽生一人。
同样独自等待的还有坐在车内,身怀大笔机密资料的安室透。
做完笔录后,他就一直在这里等。
车内的广播播送着近期的新闻。
[米花医院内麻醉剂于今日傍晚被窃,如市民有任何线索,请致电——]
听到这则新闻的安室透觉得心烦,伸手关掉了广播。
与此同时,许多在他脑海内不断盘旋。
他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思考这一切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首先——
景光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又是怎么变成的苏格兰?
毕业后,他被调到了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画课,与其余四人并不在同一个系统,再加上经过训练后,他就开始使用安室透这个假身份,根本无法、也不敢联系他们几个。
这样就导致事到如今,他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
不仅是没有收到任何景光的消息,就连自己的联络人也没有告诉他有新人要进来卧底的事。
今天下午见面时,景光身上透出的惊讶不似作伪,很大概率他也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那么造成这个局面的方式就很耐人寻味了。
“是信息滞后,还是……”安室透敲打着方向盘,不愿意去想没有说出口的那种可能。
过了没一会儿,后排的车窗被轻轻敲了一下,随后车门被拉开。
透过后视镜看到来人是谁的安室透将心中的杂乱思绪压下,在启动车辆时说道:“好久不见,景光。”
汽车启动后,开始沿着最长的一条环线行动,坐在后排的诸伏景光回道:“是啊,好久不见了,零。”
“你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组织?”
这原本是他想要问的问题,如今被诸伏景光提前问了出来,也没什么好推辞的,他顺势点头:“我的确很好奇。”
“说来话长。”
看着窗外颜色各异的霓虹灯,诸伏景光叹了一口气。
“原本我是在另一个走私武器的跨国组织里做卧底,但在一次交易是时被琴酒抓了个正着,我往外传过一次消息,但我的联络人始终没有回应。”
“最后没办法,我就在这里留了下来。”
“你呢?零,你……”
诸伏景光故作轻松的反问了回去,他想问的其实有很多,但最后只剩下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
“还好吗?”
和诸伏景光一样,安室透同样只往外说些轻松的话题:“还不错,混到了代号成员的位置,以后能轻松一些。”
"倒是你,还没有联系到你的联络员吗?要不要我……"
“帮你”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诸伏景光强行打断了。
他当然知道联络员对卧底来说的重要性,没了联络员的卧底与飘在大洋上的孤舟没什么区别。
也正是因此,他才不愿意让好友帮忙联系他的联络员,这样暴露的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人失败总比两个人失败要来得好。
在车辆速度逐渐变缓时,诸伏景光笑了笑:“过两天再试一次吧。”
能联系上的话,再好不过。
联系不上的话……
不。
诸伏景光给自己暗中打气,一定能联系上的。
32.准备偷资料喽
凌晨时分,这个时间段的绝大多数人们都沉浸在睡梦之中。
就算是在白日已经睡了大半天的值班人员也无法抵抗黑夜带来的影响。
警视厅内部的灯光只开了一部分,这让室内环境看起来愈发昏暗。
那一点细弱的灯影,看起来像是床边的小夜灯一样诱人安眠。
值夜班也不是所有人都全都强撑着精神蓄势待发。
他们往往会按照人数进行分组。
两组人一组睡上一半的时间,能在最大程度上保持体力与精神。
睡眠时,空气中的二氧化碳浓度急剧上升,这让其他理应保持清醒的另一半值班人员也开始昏昏欲睡起来。
为了保持清醒,同时为了不打扰另一半安睡的人,其他人正三三两两的站着,有一搭没一搭的低声聊着天。
在这个人员流动性最低的时间段里,警视厅内部的电梯开始悄然运行。
茶木泽生的计划也随之一起动了起来。
在计划正式开始前,他早已做足了准备。
茶木泽生没有带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是换了一套低调到能与夜色融为一体的深色服装,戴好了口罩、眼镜和帽子,为了调整体型,他还换了一双增高鞋,让自己看起来比平时高了几公分。
为了不留下生物信息,就连裸露在外的双手也戴上了手套。
在踏入电梯之前,他先围着警视厅的外围走了一圈。
行程过半,他在一个消防栓附近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是一个伪装过的地下通风口。
负一二层的出入口很宽大,对于通风口的需求并不大。
这个东西是为了谁准备的不言而喻。
茶木泽生掏出了从医院顺来的压缩气体麻醉剂。
为了应对突发事件,他留下几份针剂,将其余的全都扔了进去。
用不了多久,这些吸入性麻醉剂就会随着呼吸进入那些看守人员的体内,让他们在科技的帮助下睡一个好觉。
在寂静的警视厅内部,被增添了干扰程序的电梯悄然运行着。
咽下一口咖啡用来提升的年轻警员打了个哈欠,忽然颤着声音对着身旁的前辈道:“您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一旁的前辈停下了冲泡速溶咖啡的动作,凝神听了片刻,在捕捉到那熟悉的重物移动声响后,对着新人解释道:“是电梯在自检,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等你待的久了,就知道夜里所有的声音全都有迹可循,没必要自己吓自己。”
“……是吗。”
经验浅薄的新人放下了咖啡杯,嗓音依旧有些发虚。
他总觉得面前的电梯会突然打开,然后那扇金属门后面会窜出来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个想法让他不由地打了一个冷颤,直到从抽屉里扒出来午休时裹着的毯子才好受了一些。
事实上,电梯内部目前的景象与那位新人警察的幻想相差甚远。
里面并没有什么张牙舞爪的神秘生物,只有一个席地而坐,一手举着信号增强器,侧着身,尽可能让自己靠近电梯门的茶木泽生。
他正在想办法看到三楼的内部情况。
看着手里十分卡顿的监控,茶木泽生没忍住埋怨了一句:“用这么好的材料做什么!”
面子工程用在绿化带上不好吗,非要用在这种地方。
武力值十分低下,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茶木泽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一旦被人发现,他就完蛋了。
虽说警方同样会因为他的技术对他进行宽大处理,但琴酒的子弹可不会随随便便的饶恕叛徒。
他至今没能忘记那位死在自己怀里地叛徒。
在高度紧张地氛围里,茶木泽生地鼻尖似乎又一次嗅到了难以忽视地血腥味。
直到痛感袭来,他才发觉是自己咬破了口腔内壁的软肉,鲜血顺着唾液滑进胃里,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一起咽下。
“诸伏景光啊,诸伏景光。”茶木泽生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自我安慰般的嘀咕道,“你可以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不然都对不起我费这么大功夫帮你遮掩身份。”
在三楼停靠了十几秒后,茶木泽生手里的设备总算是能投射出完整的画面来了。
和六楼一样,三楼也有两部电梯。
好消息是在茶木泽生目前所在的电梯里,能看到第二部电梯,坏消息则是两部电梯遥遥相对,要是想抵达第二部电梯,就必须横穿整个三楼。
看着屏幕里那分布随意,但几乎占据了所有观察点的人员,茶木泽生难免有些心浮气躁。
他机械性地抠弄着自己的指甲,咬着嘴唇,试图用疼痛换回自己心中那早已不知所踪的理智。
这个临时搭建的计划本就漏洞百出,这让习惯掌控全场的茶木泽生感到了不安。
在计划的实施过程中,这种不安逐渐弥漫到了每一个关键的节点。
茶木泽生操控着电梯下降,在同一楼层停靠的时间过长,很容易令人起疑。
他低下头,整个额头抵在电梯的内门上。
冰凉的触感顺着额间的皮肤传递到大脑,随着运行一闪而过的白色亮光照在他的眼睛上,为他混沌的大脑劈开了一丝清明。
——伪造案情。
这是目前能让三楼的人集中在一处,分不出精力关照其余区域的唯一办法。
在一楼停靠时设备的信号最强,但茶木泽生不打算在这里开展计划。
接到案情的警察在核对好相关情况,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出警。
到那时,电梯一定会被使用。
而待在电梯内的茶木泽生也会进而暴露。
电梯外层的显示器必须被更改,让那些警察不得不放弃搭乘电梯这一计划。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原本正常运行的电梯外侧显示屏已经被代表检修中的缩写字符所取代。
提前编写好的合成音频被发了出去,一切都正在按照茶木泽生所预想的那样发展着。
接到案情的值班人员用最快的速度叫醒了所有人,确定好出警人选后,一行人直奔电梯,在发现电梯故障后,又急匆匆的朝着步梯奔去。
喝完咖啡十分精神的新人在人群中不解的问:“我们为什么不搭乘另一部电梯啊?”
同样挤在人群之中的前辈还不忘教导后辈,扯着嗓子道:“另一部只能上不能下,是总务部人员的专属电梯,去那里没用!”
案情到来的紧张氛围调动了所有人的心绪,暂时无人关注电梯附近的动静。
茶木泽生踮起脚,压低了帽檐,尽可能隐秘而快速地朝着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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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电梯走去。
在距离电梯只有半米远时,一位警员似有所感地回过了头,茶木泽生想也不想的直接蹲了下来,将自己的身影藏在了装饰用的盆栽后面。
索性盆栽够大,能遮住他的身形。
即将被发现的恐惧感迅速蔓延至整个身躯,茶木泽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四肢也有一点不太听使唤。
他死死咬着嘴唇,用疼痛换回部分控制力,跪在地上,用膝盖一点点的往另一个方向挪动,好让自己进入视线死角。
茶木泽生觉得天底下再也没有比他还要可怜的人了。
明明是过来帮人的,结果处境还不如贼。
不仅要防组织的人,就连自己人也要防。
"你怎么了?"盯着电脑,准备随时为外出人员提供信息的警员随口一问,“怎么一直盯着那里?”
“我也不知道,总觉得有点不对劲。”那人挠了挠头,同样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一直盯在那里看。
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捂着心脏的茶木泽生远程关闭了电梯的提示音,让面前的电梯顺从的开启。
一秒、两秒……
茶木泽生数着时间,在电梯有了关闭征兆时,一个闪身直接钻了进去。
下一刻,电梯直接闭合,将茶木泽生的视线隔绝。
在电梯上升的间隙,茶木泽生将三楼的监控替换成六楼的。
在完全覆盖之前,他看到那位警员盯着电梯的方向看了许久……
六楼的监控画面完成接入之前,会有一瞬间的黑屏。
借着电梯内的灯光,茶木泽生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惨白的脸,以及异常红艳的嘴唇。
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新死的艳鬼。
经历过这些的茶木泽生十分佩服诸伏景光,不是谁都有这样好的心理素质去当卧底的。
最起码茶木泽生觉得自己不行。
这样的情况要是多来几次,他怕自己会直接和宫野志保的小白鼠一样,因心脏压力过大而直接猝死。
六楼的情况要比三楼的好一些,两部电梯紧挨着。
待在六楼的两个部门分别是总务部以及警务部,如果换算成企业内部的职务,这两个部门相当于企划宣传、人事以及财务部。
与其他部门相比,这两个部门几乎没有夜班,这倒是方便了茶木泽生。
他一路上畅通无阻的搭乘第二部电梯来到了负三楼。
在进入地下档案室之前,茶木泽生还不忘给晕过去的看守一人补了一针麻醉剂。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专心致志地破译门锁的密码。
与警视厅在职人员的迟钝不同,这间档案室的构造很先进,所有的资料全都放在了智能自动选层档案柜里。
所有的柜子紧密排列,严丝合缝的卡在一起,只在所有档案柜的中间留出了两人宽的空隙。
这间档案室的大小比茶木泽生想象的还要大上不少,整个房间内排满了档案柜。
柜内的编码使用了内部警用编码,茶木泽生这个门外汉压根看不懂。
但好在柜子侧面的显示屏标注了年份。
茶木泽生回忆着自己脑海中残存的记忆,走到了其中一面柜子面前。
如果没记错的话,诸伏景光是这一年毕业的,这里说不定会有他的资料。
33.无惊无险的撤退
在茶木泽生寻找诸伏景光的资料时,提前编写好的程序正在逐步抹除他的踪迹。
根据时间编码,茶木泽生很快便将范围缩小到面前的四个柜子里。
在接到报案信息的警员们朝着报案地点赶过去时,茶木泽生正咬着手电筒,双手不停的在资料柜里翻着着。
好在柜内的文件都做了标记,找起来要方便不少。
“高危前科者*、永久调查绝密卷宗、特殊在押人员、反恐行动预案、国际恐怖组织监控档案……”
找到了!
茶木泽生迫不及待的抽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份文件里的东西并不算少,里面全都是同一时期被分派到不同组织的卧底人员。
茶木泽生稍微调整了一下档案盒内的文件角度,让他们斜着露出刊印着姓名的一角,随后伸手捏住那叠资料悬在半空,让里面的人名从下至上的逐一落下。
“诸伏景光、诸伏……”茶木泽生嘴里念念有词,在一众名录里搜寻着自己想要的名字。
终于,在手里的纸张落下大半时,茶木泽生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资料上的内容很全面,包括诸伏景光本人以及直系亲属的过往资历,甚至还有联络员的个人资料。
拿到这份资料的茶木泽生如获至宝。
这些东西对他接下来的行动很重要。
腕上的电子表显示已经过了凌晨一点,药效估计也快过了。
将诸伏景光的档案塞进怀里的茶木泽生迅速将周围的环境复原。
离开前他还不忘新开了一层柜子,留下了一些不太明显的误导性证据。
外面那些看守只要有脑子,在摆脱麻醉的第一时间就会上报自己意外昏倒的事。
同理,一定会有人过来搜查这间档案室。
茶木泽生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让调查人员认为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与诸伏景光无关。
要是暴露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反倒会让诸伏景光的处境变得更为艰难。
“对不起了。”茶木泽生拍了拍怀里的档案,“如今情况特殊,要先委屈你一段时间。”
“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离开警视厅的茶木泽生迅速回到了酒店。
这个时间段堪称是人迹罕至,如果被前台看到的话会变得很麻烦。
茶木泽生直接搭乘了停车场的电梯,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人。
回到房间的他依旧是在第一时间清扫自己留下的痕迹。
周遭所有路段的监控录像直接简单粗暴的删除,他现在没有时间像上次一样仔细修饰。
收拾完这一切,已经快到了凌晨两点。
长时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迟来的困意缓缓浮现。
还有事要做的茶木泽生用凉水匆匆洗了一把脸来提神,他用同样的方式离开了酒店,直接搭乘出租车去了长野县。
除了内部资料,诸伏高明也是一个暴露的渠道。
倘若哪一天在聊天时,诸伏高明拿出一张自己与诸伏景光的合影对着其他人说:“这是我弟弟,也是个警察。”
这种话被普通人听到也就罢了,万一被组织的人听到了呢?
茶木泽生根本不敢去赌这种可能。
如今的他有一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意味。
只要是和诸伏景光有关的人,茶木泽生都觉得对方在某一天有可能会以某种方式令诸伏景光陷入困境。
哪怕对方是诸伏景光的亲人,也要想办法提醒一番。
在诸伏高明的住宅前站定,茶木泽生掏出早已写好的信件。
特意用左手书写的文字看起来像是一位刚刚学会写作的小学生。
信件的内容并不长,大致意思就是祸从口出,谨言慎行,不然可能会危及他人之类的话。
在去警视厅做笔录之前,茶木泽生曾看过诸伏高明的资料。
他很聪明。
一定能明白自己想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做完这些,茶木泽生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线上资料已经进行了扰乱,线下的档案也被自己拿走了,就连诸伏景光的家人也给了预警,自己也会在组织里帮忙遮掩
将信件塞进信箱的茶木泽生顿时心满意足起来。
除非负责本次卧底行动的负责人叛变,要不然诸伏景光绝无任何暴露的可能!
茶木泽生这边的乐观氛围并未传远。
至少那些仍旧待在米花,试图在眼前的烂尾楼里找到任何能与案情有关的警察们没有在满是冷风,且空无一物的现实面前感受到这种能称得上愉悦的情绪。
他们里里外外搜了三圈,就差把地皮也掀过来了,甚至连搜救犬都带过来走了一圈。
但答案依旧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这里就是一栋普通的废弃烂尾楼,已经很长时间没人来过这里了。
他们则是最近唯一的客人。
认为自己没能发挥作用的搜救犬趴在地上,神情低落,她的教导员正在给她顺毛,用只有他们才能听懂的小暗号交谈着。
地上的烟头已经落了一堆,百思不得其解的领队叼着烟,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泛白的天空。
在嘴里的烟头燃到尽头之前,领队拨通了值班留守人员的电话,试图再次确认报案人所说的地点。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并不是领队想象中的静谧与安详,反倒是充斥着忙碌与不安。
一连叫了好几声,对面才传来一句令人难以快速理解的回复。
“地下的信息库有被闯入的痕迹,先前的报案信息很有可能是误导。”
关于电话中的那个信息库,领队知道也不多。
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但他的权限不够,从来都没有进去过。
因此在听到这则信息后,领队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见领队面色有异,立即有人问道:“队长,我们……”
领队将口中已经燃到尽头的香烟取下,用力碾灭,声音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所有人,立即收队!”
其余人不敢在这时候触霉头,纷纷齐声应是,朝警视厅的方向赶去。
与此同时,朝着同一方向奔来的还有各个科室的精英成员。
“研二。”
熬夜拆了一个炸弹模型用来练习手感,睡下还没有半个小时的松田阵平打着哈欠坐在了副驾。
“你说大半夜的怎么突然把我们都叫了回去?据说刑事部四个课室全都叫了人,主持会议的人很有可能是警视正。”
“这得是多大的案子啊。”松田阵平没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今天他是夜班,所以才放纵自己熬夜,没想到赶上了有大案子,看来以后还是要减少熬夜的时间才是,免得影响第二天的工作。
专心开车的萩原研二目视前方,对着睡眼朦胧松田阵平道:“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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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来了,肯定会很忙,说不定接下来好几天都睡不好。”
“趁现在还有带你时间,你先睡一会儿,后面有条毯子。”
“谢啦。”松田阵平伸出手,半眯着眼在后排胡乱摸了一把,也没看清是什么,就往身上一放。
在等红绿灯的间隙,萩原研二扭头一看。
松田阵平盖的根本不是自己放在后排的毯子,而是自己前段时间买给流浪猫的猫窝。
最近一直在忙其他事,这个猫窝也就一直没有拿出来。
不曾想那些流浪猫还没用上,反倒是被松田阵平用上了。
趁着绿灯还没开始,萩原研二迅速拍了一张照片,顺手将猫窝塞回去,换成了毯子。
在副驾驶里睡了没多久,松田阵平就又一次体验到了强行剥离睡眠的感觉。
被晨风一吹,混沌的大脑顿时清醒了不少。
到了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见状,两人找了个凑在一起的角落做了下来。
萩原研二扫了一眼,在这些人当中,他们两个算是资历最浅的了。
没过几分钟,原本还有些空荡的会议室便坐满了人。
对接下来的案件一头雾水的众人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着,直到有人咳了一声,大家全都默契的止住了话题,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负责主持本次会议的人与松田阵平打听到的小道消息一致,是近期新上任的警视正。
萩原研二对他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的话不是很多。
会议室中央的投影仪上摆放着本次案件目前已知的信息。
相较于经手的其他案件来看,本次案件留下的信息可以说是少得可怜。
“相信有人已经听到了风声,今日凌晨,有人对地下通风口使用了大量的气体麻醉剂,经相关人员的检测,这些麻醉剂是前夜傍晚米花医院丢失的那些。”
“在麻醉剂生效期间内,涉案人员闯入了警视厅内部,初步判定对方是奔着地下档案室里的文件来的。”
“行动时间大致是在凌晨十二点至两点二十分,接下来大家把手上的案件暂且放一放,将主要精力放在本案上。”
说完这些,警视正再也没有说任何话。
这让坐在底下的人们一头雾水。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道:“没有涉案人员的信息吗?”
人数、身高、体重、或者面容……
随便有点什么都行啊。
听到这话,警视正看了一旁坐在电脑前的技术员一眼,对方站起身,硬着头皮解释。
“本次案发所涉全部监控皆被暴力删除,没能留下任何影像。”
也就是说目前他们没能掌握任何信息。
“当然。”见其余人面上满是惊讶,技术员及时补充道,“生物信息还在化验中,相信不久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在场所有人全都身经百战,自然明白技术员说的话只是安慰而已。
倒是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在听到监控被删除后,松田阵平的瞌睡就彻底被赶跑了。
他避着人扯了扯萩原研二的袖子,用眼神询问:“你觉得删监控的那个人是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一个吗?”
萩原研二迟疑了片刻,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他们遇到的那一个手法要细腻许多,甚至满是挑衅,和本次案件的差别有点大。
应该不是他。
34.首先排除正确答案
此时,在会议上被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率先排除嫌疑的嫌疑人茶木泽生终于有机会去做其他事了。
他现实将诸伏景光的纸质档案妥善收好,这才开始收拾自己。
足足洗了三遍,确保自己浑身上下全都是新买的沐浴露味道,绝不会警犬追踪到,茶木泽生这才放下心去休息。
谁料刚躺下还没来得及盖好被子,就听见执行任务专用的手机响起一道又一道催命似的动静。
茶木泽生崩溃的睁开了眼睛,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后,果断拉起被子,把自己藏了起来。
他正在试图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
为什么组织的工作总是在自己精神状态极度疲倦的时刻到来。
这么干下去,绝对会猝死的……
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茶木泽生视死如归的抽出手机。
在看到信息全是伏特加发的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是琴酒的信息就好。
只要不是琴酒的信息,都有拒绝的余地。
点开信息,伏特加发过来的内容和任务没有一点关系。
他是来拿前几日茶木泽生买下的周边的。
消息许久没有得到回复,伏特加猜到茶木泽生可能有其他事在忙,最后留下了一个时间以及地址。
在那段时间里,他都会在这个地方待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茶木泽生才回了一个OK。
伏特加给出的时间点是上午十一点,那个地方离茶木泽生目前的居所有一段距离。
减掉路上以及吃饭用的时间,他还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勉强够睡一觉。
想到这一点的茶木泽生将定好闹钟的手机放到了床边的床头柜上,紧挨着还留有半杯水的玻璃杯。
做完这些,茶木泽生往被子里缩了缩身体,闭上双眼,任由疲累以及困倦把自己带入梦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近期的精神总是大起大落,这一次茶木泽生睡得并不安宁。
冷汗止不住的往外流,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
茶木泽生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在做噩梦。
他一直在被梦境里的内容折磨,但始终记不住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
虚幻的画面令茶木泽生多次从睡梦中醒来,每一次坚持不到一分钟就会被重新拽入噩梦的深渊之中。
周而复始的梦境给人带来了一种错乱感,整个人像是站在了莫比乌斯环造就的路上,无论现实,还是梦境,全都走不到尽头。
半梦半醒间,挣扎着想要自救的茶木泽生伸出了手。
虚弱无力的手掌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可供停留的区域,像是丢失了盲杖的盲人一般无助的在空中探索着。
单看动作,比起寻找希望,更像是在驱赶着什么。
出于生存本能,意识混沌的茶木泽生几经努力,终于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件。
无力支撑身体的指尖从那个冰凉物体的侧面擦过。
随后响起了一声闷响,突如其来的声音又一次叫醒了神经迷乱的茶木泽生。
就在他又要不受控制的陷入昏睡时,又一道找不清源头的声音响起。
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滚动。
然后,砰——
被这一声巨响惊醒的茶木泽生彻底清醒了过来。
记忆的最后是一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以及一支抵在额头,毫不犹豫扣下扳机的手枪。
除此之外,他没能记住任何东西。
压在被子下的躯体不受控制地惊颤,茶木泽生睁大了眼睛,大脑给出的第一个指令就是呼吸。
新鲜的空气灌入肺部,稍微缓过来一些后,他侧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那是前几日随手放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杯,在被不小心碰倒了之后,摔在了地板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是让他从梦中醒来的关键。
看着这个无比糟糕的局面,茶木泽生头疼的伸手捂住额头,却摸到了一手的汗。
他这才注意到,自己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茶木泽生看了一眼时间,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他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距伏特加给出的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左右。
估计绝大部分的时间还是醒着的,有效睡眠实在是少的可怜。
睡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被水打湿浸透的保鲜膜。
感到不适的茶木泽生拖着沉重的躯体从床上起身,去了卫生间。
在那里的镜子前,他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浑身上下没有一点血色,就连血色最为丰富的嘴唇都透着一股灰败的气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站在镜子前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尊被白蚁蛀空了的木偶。
过度惊吓的瞳孔已经有了涣散的感觉,原本总是蕴着光彩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这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张黑白电影胶片,轻到仿佛随便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
顶着这副模样肯定没法见人。
茶木泽生折腾了半天,也只是让自己看起来好了那么一点点。
在他按照时间,提前二十分钟拎着周边赶到约好的地点时,
这个地方是一家酒馆,位于黄金地段,装潢精美,酒类齐全,根本不会有人将这个看起来富丽堂煌,感觉呼吸都会花钱的地方当作是一个地下交易点。
此时的伏特加正在和另一人进行交易,他们两个正在说些什么。
茶木泽生识趣地找了个空位坐下,没有上前打扰。
一旁的侍应生见状立即迎了过来,笑着问:“这位顾客您想要喝点什么?”
环顾四周,见附近的人几乎是人手一杯,不想太过于显眼的茶木泽生随便点了一份。
反正他也不会喝,点什么都无所谓。
过了没一会儿,茶木泽生看到了伏特加和桌子对面的人交换了放在身侧的手提箱,根据表情来看,这桩交易双方都很满意。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伏特加一眼就看到了茶木泽生的位置。
他的桌子上还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尼格罗尼。
为了能在最大程度上遮掩交易双方的容貌,酒馆内,窗户开得极小,灯光也很是昏暗。
明明是白天,看起来却像是傍晚一般。
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茶木泽生依旧十分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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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眼到只要踏入这间酒馆,就会不由自主地朝他的方向看去。
倒不是他的气质又多特别,也不是他的容貌又多扎眼,而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实在是太白了。
不是那种健康莹润的白、也不是纯洁无暇的白,更不是柔和纯粹的白,而是苍凉飘忽的白。
像是挂在枝头的白椿花,明明开的正盛,依旧饱满的挂在枝头。
但只要外力稍大些,说不清什么时候整朵花就会没有任何预兆的直接跌落。
如果非要让伏特加找到一个合适表述的话,他会第一时间想到病人。
此时的茶木泽生看起来就像是大病未愈的病人。
他现在看起来比当初在纯白房间里的样子还要差上不少。
坐在对面的伏特加欲言又止:“你这是……”
茶木泽生有气无力的回答:“昨晚熬夜打恐怖游戏,被吓到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喏。”茶木泽生将放着周边的手提袋推了过去,“都在这里了。”
比起周围全在交易情报或是物资的人来说,正在交易周边的两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附近的人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不明就里的他们纷纷猜测是不是出了什么新型交易方式,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
茶木泽生麻木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早已神游天外的他完全听不见伏特加说了什么。
只知道他看起来很兴奋,应该是在表达对这些周边的喜爱。
直到胳膊被拍了几下,他这才如梦初醒的看向伏特加。
“怎么了?”
“我说你要不要提交休假申请,多休息一段时间。”
茶木泽生目前这个状态实在是有点吓人。
“不用。”茶木泽生摇摇头,“下一周人鱼岛的勘察任务我也会去。我需要时间来搜集资料,在那之前不会有其他任务分派给我了。”
“原来你也要去啊。”
闻言,伏特加有点惊讶:“我还以为只有雪莉会一起来。”
“就是她把我的名字加上的,好像是说为了什么控制变量。”
茶木泽生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成了变量。
一想到要坐船去,他就有点抗拒。
在大海上很多事都做不了,他不太喜欢这种难以掌控的感觉。
“对了。”茶木泽生的语气依旧低弱,“你接下来还有事吗?”
知道茶木泽生是想要蹭车的伏特加摇头,指了指刚换回来的手提箱:“要先把这个送给雪莉。”
雪莉要的东西基本上都是各种试剂以及设备。
要么就是很难搞到,要么就是贵得离谱。
那个手提箱正在往外冒着冷气,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丝丝缕缕的冷气像是长了手,一个劲地朝茶木泽生的体内钻。
不能蹭车,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的茶木泽生立即请辞。
“那我先走了。”
临行前他顺手把伏特加的单一起买了下来。
过了没一会儿,收到琴酒指令的伏特加也离开了。
他一手拎着周边,一手拎着手提箱,看起来像是刚从哪里购物回来。
35.新晋组织经费消耗者
拿到绝版周边的伏特加心情要比平常好上不少,这让他的说话方式也温和了一些。
他拎着刚交易完的东西去见了宫野志保,好心提醒道:“雪莉,你要知道,组织为了培养你花了很多资源。”
“就算是购买了初上市企业的股票,如今也该到了吐出利润的时候了。”
即便话中暗含锋芒,但比起接到的指令来说,伏特加的话也已经足够收敛。
“……”
宫野志保点了点头,似是在认同刚才那句话。
“我会尽快上交新的实验结果的。”
见宫野志保明白自己是什么意思,伏特加没有再多言,放下东西就走了。
在去那座被外人称为人鱼岛的神秘岛屿之前,他还有一个临时任务。
他的时间不比宫野志保,一个实验就能耗上三五年。
拿到那份特殊试剂的宫野志保按部就班的开始在实验里加入新的变量。
为了保障实验小鼠的基因稳定性,宫野志保目前使用的小白鼠全都是从同一个家族内部繁衍而来。
数千只小白鼠拥有同一个先祖。
一只小白鼠从出生,成长到可以进行实验的青年期,大致需要六到八周。
两百多次实验积累下来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就算是她每一次都是多组并行,也在这上面耗费了太多的时间。
多到那些人已经彻底没了耐心。
伏特加刚才的话就是最后通牒。
近期,她必须要往外交出一些东西,一些成熟或是趋于成熟,并能被组织使用的实验结果,用以换取她和姐姐的安全。
内心一直在思考这些事。导致宫野志保对实验的掌控开始有所欠缺。
她的手一抖,只差一步就能使用的溶液被彻底毁了。
安静的实验室内,仪器滴滴答答的运转着。
为了避免过度浪费,宫野志保决定暂缓实验,省的这些东西会因操作失误而全都被倒进废液桶。
将洗净的手指擦干,她拿起了那份被她放在桌角的手写报告——
《有关APTX-4869的异状分析》
简单的解剖并不能将所有的原因都扒出来。
要想找到真正的原因,必须用更细致的检查才行。
这张纸上罗列了宫野志保根据详尽的检查结果想到的所有可能。
APTX-4869,那个疑似身躯缩小,体内细胞活性异常的小白鼠。是她目前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也是她手中唯一算得上是成果的东西。
在茶木泽生离开后,她又进行了多次实验。
虽然还是会很快死亡,但在剂量的调整下,小白鼠的存活时间明显变长了。
即便只延长了不到三十秒,也让她有了机会去获取活体生物信息。
宫野志保在尚未开始衰竭的样本里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一种种可能性被书写,而后又被一次次实验的结论证伪。
宫野志保像是批阅试卷的老师,给这些不确定的答案一一划上错误的标识。
最后这张纸上只留下了两个还未被验证的答案——
退化和衰老。
两者都能引起细胞以及躯体层面的重大改变。
只不过效果却截然相反。
一个新生一个衰亡。
放下那份被多次验证又驳回的纸质报告,宫野志保又看向了前几日留下来的旧报纸。
去年今日的头版头条,上面特意放大过的标题看起来满是噱头,像是新人记者为了引起人们注意而专门夸大过的事迹——
烈火焚身下的惊世奇迹,长生人鱼惊现人间!
无论标题还是内容,怎么看都像是哗众取宠的特殊产物。
保健品公司更是闻讯而来,大张旗鼓的用更为夸张的措辞在下面刊登起了新品广告。
目前大众对于所谓的人鱼传闻分为三个阵营。
一个是对此不屑一顾,认为这就是一场炒作的派别。
他们坚信这只是一件同尼斯湖水怪传闻一样的怪诞新闻。
还有一个则是对此半信半疑,试图揭开人鱼之谜,极其富有冒险精神的人们。
毕竟电视新闻播放的画面里出现了一具疑似人鱼的骸骨。
人们前仆后继的带着激情来到这个岛屿,随后又抱着一堆纪念品回了家。
至于真相?
很可惜的是,目前并没有人成功挖掘出这座小岛的秘密。
也正是因此,岛上的居民们自认为亲眼见证过所谓的人鱼遗骨,对该事件深信不疑。
而宫野志保勉强算是第二种。
古今中外,与人鱼有关的传闻数不胜数。
这些故事都有一些共同点。
例如——
长着鱼尾、拥有动人的歌喉、会吟唱引人堕落的歌声、坐拥整个海底王国的宝藏。
可这些轶闻,没有一条是和长生有关。
那么,为什么所有的报道全都加上了长生的字眼?
这让正处于实验瓶颈期的宫野志保来了兴趣。
事件的真实程度往往与传播次数呈反比。
那些报道与新闻都经过了多次加工,留下的真实信息也为了更有利于大众的理解而经过多次调整修改。
要想拿到真实的信息,还是要亲自去一趟那个神秘的人鱼小岛才行。
说不定这能让她找到点能推进实验进度的东西。
为了增加成功的概率,宫野志保特意叫上了茶木泽生。
上一次就是有他在,4869才出现了与往日实验不一致的改变。
这一次带上他,说不定也能拿到一些不一样的数据。
再者说,如果茶木泽生在的话,还能缓和一下琴酒与伏特加那咄咄逼人的氛围。
并不知道自己是作为缓和剂而被邀请参与行动的茶木泽生度过了没有太多任务的一个周末。
在最近这几天里,除了搜集人鱼岛的情报与线索外,茶木泽生一直在完成前段时间接下的委托。
闲着没事还会往外卖点情报,顺带坑一把普拉米亚,尽可能以最快的速度把她坑来日本,给琴酒添点乱。
做完这些的茶木泽生去了一趟东京,那里的报业博物馆会留存每一期的报纸与杂志,在那里能省下不少的时间。
在查阅旧报纸之前,茶木泽生还不忘将提前沟通好的画作带出来卖掉。
画家案子警方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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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结案,这让他的画作在鲜血以及死亡阴影的加持下,格外的好卖。
抢占先机买下的画作在短短的几天内,价格就翻了一倍。
怪不得世人称绘画为八大艺术之一。
这个增值速度,的确很艺术。
在一堆旧报纸里翻找线索的茶木泽生又一次开始怀念信息高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
足不出户,用一根网线就能获取情报线索的生活才更适合他!
长生不老这四个字所带来的冲击力不亚于将巨石扔进湖中所泛起的激浪。
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一时间,除了几家板块固定的报纸外,几乎所有的报业都在报道这则新闻。
报纸上的内容大多来自岛屿居民的口述,本身就具有极其强烈的个人色彩。
就算被刊登在报纸上也是一样,上面的文字最多只能信一半。
茶木泽生目前要做的就是在这些报纸里找到相似点进行相互印证,用以增加信息的可信度。
这些标题各有不同,内容风格多变,但刊登的照片却相差无几。
虽然角度不同,但基本的画面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照片里的环境刚经过一场火灾,死在那里的人皮肉已毁,只剩下一具零散的灰白骨头。
考虑到民众的接受度,照片经过了模糊处理,却依旧能看个清楚。
趴伏在地面的白骨上半身还算是完整。
根据新闻报道所言,死者腰部曾被倒塌的房梁压住,自那以下的部位开始变得破碎。
看起来就像是人鱼的尾巴一样。
“人鱼?”茶木泽生从片式阅读器前抬起头,那些报纸缩片看的让人眼睛疼。
茶木泽生本来是不信这些奇言怪志的。
但回到过去这种事都有可能发生,人鱼的存在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令人接受了。
秉持着这样的信念,茶木泽生开始寻找其他的线索。
信息的传播往往会带有不同程度的失真,如今距离那座岛屿名声大振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岛屿上居民的记忆也会有所衰退。
比起那些夸大其词的偏言,茶木泽生更相信警署内留存的报告。
不久前刚经历过一次惊心动魄的冒险行动的茶木泽生并不想再度潜入任何与警察有关的地方。
于是他从通讯录找到了一个一直作为沟通的桥梁,连接外围以及代号成员的人。
茶木泽生先是将自己的诉求发了过去,最后又发了一笔丰厚的资金。丰厚到即便被中间商吞掉三分之二,也会有一大把人对此趋之若鹜。
这笔资金直接被茶木泽生划到了本次行动的活动账单里。
他是绝不可能用自己的钱来为组织办事的。
最先收到的提醒是转账被接收的提醒。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一份详细的尸检报告被发了过来。
资料来自本部岛的警署,报告显示这具尸骨的来源是一未中年女性,下半身因房梁重击以及不明原因破碎。
里面并未提到任何与人鱼有关的字眼。
合上屏幕的茶木泽生若有所思。
看来这件事比他想得要更有意思一点。
36.黑泽阵和鱼冢三郎
就这么磨蹭蹭的过了几天,登岛的日子终于到了。
附近的海域除了官方设立的轮渡以及观光船外,还有许多私人船只在海面上航行。
组织的船只十分低调的混迹其中,并不显眼。
在看到伏特加走进驾驶室时,茶木泽生这才注意到这个整日与琴酒一起行动,私下还很喜欢追星的人居然很擅长驾驶。
不只是汽车,甚至连飞机以及冲锋艇的驾驶都是手到擒来。
这让茶木泽生不禁惊叹,获得代号的成员果然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和他们一起来的琴酒则不知道去了哪里。
茶木泽生四处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琴酒的身影。
这让他有一种琴酒会待在这条船上的任何一个角落里的错觉。
目前甲板上只有茶木泽生和宫野志保在。
独自吹着海风的宫野志保明显心事重重,茶木泽生也就没有过去搭话。
船上的信号波动很大,许多事只能在岛上做,闲来无事的茶木泽生干脆拿起望远镜来观察过往的船只。
他一边看,一边对着这些船只报出持有者的真正名字。
这些在本土名声响当当的企业家引起了宫野志保的注意,她侧头看向不远处的茶木泽生。
“你和他们很熟?”
这些船只一无标识,二无徽记。她有点好奇,茶木泽生到底是怎么分辨出那些看起来相差无几的船只的。
“我倒是想认识认识他们。”茶木泽生仔细想了一会儿,“只不过他们怕是不愿意认识我。”
毕竟是单方面持有黑料的特殊关系,被他主动找上门可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两人之间的谈话混杂着咸腥的海风以及轮渡发动时传出的震响。
在这种环境下谈话,往往要抓紧时机才能听清内容。
好在船只很快就靠了岸,琴酒和伏特加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两人之间的谈话也因此作罢。
在来来往往,目的各异的人群中,他们四个的装扮格外显眼。
茶木泽生还好,他的穿着最为正常。
黑色的长裤,白色体恤,外面还套了一件牛仔外套。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仿佛把落日挂在眼前的平光镜。
镜片被手工切割成了一个形似椭圆的六边形,能在最大程度上遮盖面貌。
这些特征组合在一起,让茶木泽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游客。
而一旁的宫野志保,她的穿着很像是他们第一次在机场见面时的搭配。
米色的及膝风衣,除口袋外的装饰全被拆掉了。
为了方便行动,她特意穿了一双运动鞋。脚上的运动因素冲淡了风衣那神似白大褂的感觉。
这些因素组合在一起,给人一种矛盾的和谐。
至于琴酒和伏特加,他们依旧穿了一身黑。
这让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去参加人鱼祭典,而是参加谁人的葬礼。
茶木泽生很确定,在海风的帮助下,他看到了琴酒放在腰间的手枪轮廓。
这个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胆大。
从琴酒身上收回目光的茶木泽生看了一眼在装扮上没比琴酒好太多的伏特加。
相较于琴酒的轻装简行,伏特加带的东西就有些多了。
除了那些藏在身上的武器外,伏特加还额外多拎了一个黑色的大箱子。
箱子大概有成年人半个小腿高,方方正正,看不出里面到底放了些什么东西。
四人那风格迥异的穿衣风格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目光。
整日在实验室里打转,不太适应这么多陌生目光的宫野志保率先道:“我去买票。”
说完,宫野志保便朝着神社定下的售卖点走了过去。
这也是他们会把行动时间定在这一天的原因。
今日是这座小岛的祭典,岛上神社的巫女会对外售卖一批号码牌。
到了晚上,会随机抽出三位幸运儿,送出所谓的人鱼之箭,以及人鱼的祝福。
用于抽选的东西说是票也不完全,那只是一个刻了数字的木牌。
边缘莹润,上面还有几道不太明显的划痕,看起来有点年头了。
茶木泽生看到买到自己那一份的宫野志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来。
她握着木牌,对着负责售卖的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
紧接着那位工作人员轻轻摇了摇头,似乎是拒绝了她的请求。
因此在宫野志保回来时,茶木泽生问道:“怎么了?”
宫野志保摊开手,向其他人解释道:“这些号码牌一次只能买一个,购买的同时还需要签名留存。”
“怪不得今天会有那么多船过来。”想起刚才那些船只的茶木泽生心下了然,“原来是因为限购啊。”
也是,如果不限购的话,随便哪个有钱人就能把那些号码牌全都买下。
琴酒本来不愿意参加这项无聊的购买活动,他和伏特加与宫野志保的目标并不一致。
有没有号码牌对他们来说不重要。
但由于去年的那场大火,这座岛屿瞬间变得名声大噪,不少名流慕名而来。
金钱在这个特殊的节点里变得不值钱起来,试图大捞一笔的人们坐地起价,把一块小木牌炒得比等大的黄金还要贵。
在琴酒眼中,用钱买下那一个尚未可知的机会,是极其愚蠢的做法。
为了提高被抽中的概率,写有宫野志保名字旁边的空位上新添了三个人的名字。
率先写下自己名字的茶木泽生站在一旁。
他手里拿着刻有三十六字样的号码牌,倾斜的身体倚靠着屋墙。
在眼睛的余光中,他看到了琴酒与伏特加留下的名字——
分别是黑泽阵以及鱼冢三郎。
很普通的两个名字。
普通到一点也不适合两位代号成员。
早就察觉到茶木泽生在盯着这个方向的琴酒压低了帽檐,丢下笔后瞥了他一眼,眼中满是警告意味。
而被警告的茶木泽生则是一脸无辜,就差把人畜无害这四个大字写在了脸上。
随后,琴酒在负责售卖的巫女极其不赞同的眼神下,把自己和伏特加的牌子一起丢给了茶木泽生。
从这个动作中察觉到什么的茶木泽生将这两个,连同自己的那个号码牌全都给了宫野志保。
三步并两步的凑到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琴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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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不打算参与今晚的抽奖仪式?”
被挡住去路的琴酒面无表情,湿度过高的空气让他的长发安安稳稳的贴在了风衣上,只有比较倔强的一两缕还在空中摇晃。
“那是你和雪莉的任务。”
也就是说琴酒和伏特加还有别的任务。
从这个敷衍的回答中探听到部分真相的茶木泽生心满意足的让开了路。
人们对于人鱼以及长生的追求显然要比茶木泽生想象的还要狂热。
在琴酒与伏特加购买完号码牌之后,只用了不到五分钟,那些木牌就被哄抢一空。
负责售卖木牌的巫女早早挂上了售罄的标识,如今正在收拾台面,准备离开。
等两人彻底离开视线,茶木泽生这才收起那副带着探究的神情,重新回到宫野志保身边。
他问道:“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宫野志保先是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才对着茶木泽生扬了扬手中的四块木牌。
她有些生疏的开了一个玩笑:“去旅馆祈求好运的降临,好让我拿到一支箭用作研究。”
随着动作,那些木牌在空中碰撞,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听起来就像是被潮湿的风泡过一般。
“你不用担心这个,我有其他办法能拿到人鱼之箭。”
茶木泽生没有附和她的话,整个人看起来胸有成竹,似乎那只箭已经被他拿在了手中。
听到这话的宫野志保一怔,她下意识地想要追问,但在张开嘴之前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茶木泽生显然有其它事要做,自己只要能拿到人鱼之箭就可以了。
至于拿到箭的方式——
那并不重要。
就像是实验一样。
比起过程,永远是结果更为重要。
问这些对她没有任何用处,还不如将省下的时间用于推进研究。
任务重点并不一致的两人在一处纪念品店铺前分开。
宫野志保去了码头,她还有一些一次性设备需要整理。
之前因为那些工具太过显眼,所以一直放在货舱里。
如今登陆地人少了,正好可以把那些东西拿出来。
茶木泽生则留在了原地,他正兴致勃勃地混在游客之中挑选纪念品。
原本这座岛屿上也卖其它的纪念品。
但自从人鱼尸骨的传闻开始后流传后,店铺里的东西也就随着人们的追求逐渐变成了人鱼的造型。
各种挂件与饰品摆满了整个店铺。
茶木泽生时不时的拿下一个,只要是看起来比较顺眼的,他都买了一份。
结完账的茶木泽生去了旅馆。
房间是事先订好的,仪式要在晚上才会开始,他们势必要在这里住上一晚。
抱着一大堆纪念品的茶木泽生刚好撞上了取回设备的宫野志保。
“没想到你还挺有童心。”看着那堆多是卡通造型的纪念品,宫野志保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茶木泽生居然买了这么多。
店铺老板一定很喜欢他这样的大客户。
“童心?”
像是不太赞同这个说法,茶木泽生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37.造型各异的纪念品
“看看这些。”
站在宫野志保面前的茶木泽生从购物袋里掏出了一大把造型各异的纪念品。
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人鱼形象挂在他的指间,这让宫野志保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这些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放下购袋,茶木泽生将手中的小饰品一个个摆正,“你没发现吗?”
“这些东西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大家只能看得出来这是人鱼。”
“毕竟是人鱼岛,卖这些东西无可厚非。”宫野志保依旧不太明白茶木泽生想要表达什么。
在一座都快将名字变成人鱼岛的偏远岛屿上,卖些相关的小物件再正常不过。
“如果这个地方真的有人见过人鱼,哪怕只是见过尸骨。”
茶木泽生又一次将放在掌心的东西往前递了递:“也不会让人鱼没有一个固定的形象,以至于每一个纪念品中人鱼的脸都长得不一样。”
再说这话时,依旧挂在茶木泽生指间的两个毛绒人偶打了个转。
两条摆放方向截然相反的鱼尾在空中碰了一下,像是海岸上接连不休的浪花,一触即分的同时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荡去。
或许是受到了职业的影响,与宫野志保的实验派不同,茶木泽生向来是推理派。
他擅长从蛛丝马迹中寻求线索,继而利用这些线索抽丝剥茧地得到真相。
因此,所谓的人鱼传言,在他看到这些纪念品时就有了一个大概的结论。
那所谓的被烈火灼烧而留下的人鱼尸骨大概率只是一个用于遮掩什么秘密的幌子。
毕竟专业的法医早已给出了结论,那是一具中年女性的骸骨。
听完这番话的宫野志保抱起胳膊,右手指尖不自觉地轻敲着。
这是她思考时特有的小习惯。
一些有节奏的小动作能让她更好地思考事件的本质。
在胳膊被放下时,她开口了:“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孤证不立。”
“这个词通常被用于刑事诉讼,偶尔也会被学术界引用。大意为:同一个结论需要有多个不同角度的证据相互印证才会被认为是真的。”
“就让我们在晚上的祭典看一看,所谓的人鱼传闻到底是真是假。”
“不过前提是你真的能拿到那支人鱼之箭。”
宫野志保将逃逸的发丝重新塞回耳后,新露出来的大半个侧脸,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愈发干练。
“这个倒是问题不大。”收回那些纪念品的茶木泽生十分赞同宫野志保的话。
除了双重印证的必要性外,他也还想在外面多留一段时间。
要是直接就这么回去,以后可没有这么合适的时间来调查那两个名字了。
“那就祭典上再见,我还有一些东西没有收拾完。”
话落,宫野志保推开房门走了进去,茶木泽生也准备去往自己的房间。
思及宫野志保不喜组织里其他人的特性,茶木泽生特意给她定了一个离其余三个房间较远的位置。
那里正对着海岸线,能看到最好的日落与日出,唯一的缺点就是潮气要比其它的房间更重一些。
不过他们只住一晚,宫野志保在这里只会进行一些基础的材料封存或是包装,并不会把全部的实验做完。
这点问题对于他们来说,几乎没什么影响。
从宫野志保的房间前离开,又穿过大半个廊道,茶木泽生这才到了属于他的房间前。
他们三人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为了更好的感知两人的踪迹,茶木泽生特意选了中间的那一间。
开门前,茶木泽生特意朝外看了一眼,隔壁的琴酒与伏特加依旧没有回来。
不在的话……
那他就放心了。
与琴酒的贴身携带、伏特加的手提箱、以及宫野志保的货舱运输不同。
茶木泽生直接通过电话订购了一台新的电脑,寄送地址直接定在了这间旅馆。
早在两天前,这台电脑就已经待在了这个房间内。
茶木泽生熟门熟路地黑进了后台,在信息库里搜索起了琴酒和伏特加留下的那两个名字。
黑泽阵这三个大字被敲下,无数符合这三个字的个人信息涌出屏幕。
界面滚动,茶木泽生飞速翻看着这些信息。
琴酒那神出鬼没的性子可不是习惯敲门的人,他必须在琴酒回来之前看完这些东西。
可令人失望的是,屏幕上的人脸没有一个能和琴酒对的上号。
就连伏特加留下的那个名字也是一样。
查了半天什么也没查到的茶木泽生并没有灰心,反倒觉得这样才比较正常。
要是这么轻易就能查到代号成员的信息,组织早该完蛋了。
在茶木泽生试图寻找与琴酒有关的信息时,旅馆外的天空悄然变了颜色。
从夕阳中分出来那大片大片的赤红,毫不收敛地铺在头顶的天空。
那颜色极易让人联想到水岸边的芦苇。
风一吹,就悄悄地晃一下枝叶,将那片赤红扬的更远。
待风将那些色彩吹的一干二净后,刚好到了选出有缘人祭典的开场。
在旅馆老板的帮助下,茶木泽生和宫野志保走了一条小路,顺利超过了一大批人群,走到了抽取仪式的举办地——
长寿婆居住的屋舍前。
长寿婆就是那位传言曾吃过人鱼肉的人。
大家对她的真实年龄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两百多岁,也有人说她已经活了三百多年。
但茶木泽生翻过她的资料,今年她应该是129岁。
虽说远比不上两三百岁来的震撼,但这个年龄也足够引人侧目。
在神社前的空地上,茶木泽生找了一个有点偏远,但能观察到全场的位置。
宫野志保则想要近距离观察一下长寿婆,干脆直接站在了最前面。
在那里她还看到了穿着巫女服的岛袋君惠。
她静静的站在一旁,身后还有两位低垂着头的巫女。
在察觉到宫野志保的目光后,岛袋君惠对着她友好的笑了笑。
早在购买木牌时,两人就见过一面。
岛袋君惠对她有点印象,因为她还是第一个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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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要一次性买四张木牌的人。
虽然她拒绝了这件事,但对方还是拿到了四张木牌。
岛袋君惠不仅是这间神社的巫女,还是长寿婆的外孙女。
因年龄问题,长寿婆的腿脚有些不方便,除了会在祭典上露面外,其余时间一直都在神社里修养。
因此神社的事务大多由岛袋君惠出面处理,包括门票的售卖、仪典的组织与推进等。
如果说长寿婆是整个岛屿的灵魂所在,那么岛袋君惠就是维持这个灵魂得以延续传播的枢纽。
如果没有她,很多事情根本没有办法推进下去。
在看了宫野志保一眼后,岛袋君惠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双手持握的御币*轻轻上抬,用提前准备好的道具点燃了屋舍前用以净化祈福的御神火。
做完这些的岛袋君惠及时退场,准备把剩下的时间交给她的外祖母。
周边早已准备多时,收到信号的鼓手们猛敲着半人高的大鼓。
低沉而浩荡的鼓声瞬间裹住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把人们逼得不得不大着嗓子说话。
当地人将这场仪式称之为唤醒仪式。
捂着耳朵的茶木泽认为如果自己是人鱼的话,被这么大的声音叫醒,首先要做的就是把那些鼓全拆了。
这声音实在是太吵了!
不仅茶木泽生觉得吵,就连宫野志保也是这么认为的。
长期待在实验室的她很少有机会听到这么豪放的动静。
宫野志保皱着眉,她依旧没有后退,反而仔细地盯着在火焰的照耀下,隐隐浮现出一个女性虚影的障子门。
好在这声音很快就变缓了不少,密集的鼓点像是畏惧着什么一般,偶尔才落下一锤。
在一旁的两位巫女仿佛排练过多次,十分默契的在同一时刻拉开了门。
浮在门前的虚影被抹除,存在于现实的身影如约映入眼前。
或许是因为上了年纪的缘故,传闻中的长寿婆身材矮小,身上的服饰长出了一大截。
在长寿婆转过身往前走时,身上多出的衣摆拖在了地上,像是拽着一条不知名的赤色河流。
即便化了浓妆,穿着精致,宫野志保依旧能从那满头的华发以及衰老的面容上看得出来她并不年轻。
但在场的人们依旧叫着她的名讳,眼中满是虔诚与敬畏。
似乎这样做就能让他们成为被选中的三个幸运儿之一。
举着一根长木棒的长寿婆一言不发地引了前方御神火的火种,转而将燃着火的木棒贴在了纸糊的障子门上。
那些纸似乎是提前做了处理,在火焰的牵引下,三个数字落在门前。
“十五、二十七、九十六。”
不远处看清那三个号码的茶木泽生立即同记忆中他们四个的数字一一对应。
在发现没有一个被抽中后,立即将目光转移到了人群中的其他人身上。
未被抽中的人满是懊悔与不甘,与被抽中的三个幸运儿的喜笑颜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一众低眉丧眼的人群中,茶木泽生迅速锁定了自己的行动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