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絮落正央》
1. 第 1 章
江城中院刑二庭。
“上诉人李子牧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负刑事责任!被告人李子牧无罪。”
“砰!”地一声,审判长手里的法槌重重落下,一锤定音,审判结果震翻了屋顶。
旁听席里,摒息凝神盯着审判长的众人顿时长吁一声,重重靠向椅背,泪水顷刻而出,抽泣声四起。
席间,一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激动地站了起来,颤颤巍巍就要往前冲,刚一动就被一旁的法警一个眼神给逼了回去,整个人倒在椅子上,望着被告席上的少年,揪着心口,双唇不停无声嗫嚅。
此刻法庭里就像受热不久的水壶,底部冒着无数个小气泡,咕噜噜地翻滚着,向上逐渐炸裂。
于央一脸平静,站在窗边。她一身白色套装,腰背挺直,清冷的像一朵挂着清晨水露的栀子花,与这暗流涌动的庭内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李子牧伤人案件一审判刑十年,二审无罪释放,人们都沸腾了,她脸上都没有一丝触动,指顾从容,审视的视线轻轻扫过,微微倾身,轻声跟摄像师强调:“把镜头给他母亲。”
摄像师杨小扬从镜头后探出脑袋,朝旁听席看了眼,迅速调整了镜头。随着镜头推进,那位母亲的脸逐渐被放大,女人才四十多岁,却已满头白发,皮肤蜡黄,眼圈暗黑,但又哭红了,红里泛着黑,看着像病入膏肓的病人,浑身透着有气无力。她衬衫的领口脱了线,一圈毛绒绒的棉线飞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然后镜头慢慢拉远,只剩下那个母亲模糊的身影。
“可以了,就在这结束。”于央盯着镜头,轻轻拍了拍杨小扬的肩膀,直起身,朝外面走了出去。
二零一八年四月,江城发生一起恶性暴力事件,一位母亲在接高三的儿子下晚自习回家途中,遭遇一群小混混无故调戏殴打,十八岁男孩错手刺伤了其中一人,那人凌晨回到家,第二天被发现失血过多死亡。于央从事件发生便介入,一经报道立马引起全社会关注,今天是二审的直播庭审,由她所在的江城电视台《新闻调查》栏目负责。
三个月过去了,今天终于结束了。
窗外忽然挤进一阵轻风,裹着栀子花的清香,轻轻拂动了于央垂在肩头的发梢,她走的那样飒爽。杨小扬看着于央走远的背影,神志出走了一瞬,慌忙关机,三下两下拾掇好器材,跟拎着包跑了出去。他一大早就投入了工作,还没来得及跟于央前辈打招呼。
杨小扬今年才刚大学毕业,第一天进入《新闻调查》栏目组,第一天见到活着的于央,兴奋的不得了。
“谢谢你,真的感谢你!这辈子我们全家为你做牛做马!”杨小扬刚出庭审大楼,就看到李子牧的母亲跪在于央脚边,拽着她的裤腿,扑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他没见过这场面,愣了下,脚下一滞,然后耸了耸肩头的器械包,加快脚步走了过去,还没走近,就听到于央的声音。
“不用谢我,我也不是为了你们。”于央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出来的话也冷冰冰的,砸到那个母亲头上,她抬起头,微张着嘴,茫然地看着于央,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明明是因为于央的报道,才引发社会舆论,她儿子才有机会得以翻盘,获得无罪的结果,怎么就……
于央一看就不打算多解释,看都没再看妇人,扯开裤腿,挣脱开她的手,朝停车场走了过去。
杨小扬看着于央的背影,有些错愕。他的偶像,这么冷漠?
“她就是这样的。”杨小扬正纳闷,一道声音将他拉了回来。他侧头,看到编导老倪和栏目记者肖俏,下意识咧出个青涩又尴尬的笑。
老倪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你今天才到我们组,慢慢习惯。”说完又笑笑,就往前走了。肖俏也冲他微微一笑,跟着往前跑了。
她就是这样的?那是哪样?杨小扬看着于央单薄又略显孤寂的背影,下意识就为偶像找借口,她肯定只是心情不好。想着,他又掂了掂肩头的大包,小跑了过去。
前面三人已经汇合了,杨小扬蹿到几人中间,冲着于央一笑,咧着嘴笑:“央姐,我是杨小扬,F大新闻系,今年刚毕业,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崇拜你。”
杨小扬想表达自己是于央的师弟,同为新闻专业的学生,他们都是她的迷弟迷妹。杨小扬在学校时就经常看于央的节目,他崇拜于央,年纪轻轻就能做到调查类节目主持人,于央在他心里就代表着新闻理想,是正义的女神。
特别是这次的调查,他看的热血沸腾。事件真相随着于央的报道慢慢浮出水面,那些混子们借酒挑事,殴打恐吓,抢劫,甚至企图强/奸,于央一一都报道出来,挑动了社会的神经,法律界也激烈讨论李子牧是否算正当防卫,以及离开现场时,那人没有任何失血迹象,回家后死亡如何判定,还有一审判故意伤人十年是否过于有悖情理,于央的报道刺激全社会的神经,也间接影响了最后的审判。
杨小扬好骄傲,那是他的学姐。他说的眉飞色舞,全然没发现旁边两人交换了一个无法言说的眼神。
于央不以为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嘴角勾了一下,侧头对老倪说:“我有事先走,不回台里了。”说完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杨小扬又愣住,茫然又懵懂的视线三人间梭巡一圈,再回来时,于央已经开着车子呼啸而去,留下飞扬的尘土。老倪也已经拉着肖俏往旁边的车子去了,声音越来越弱传来:“回去点个外卖,台里食堂我可是受够了……”
大家好像都挺淡然啊?杨小扬搞不清到底什么情况,他像无头苍蝇,脚尖左右转了一圈,然后扶住摄像包的肩带,朝老倪和肖俏跑了过去。
*
于央开着车朝郊外去,刚上高架,电话响了。她看了眼中台,是程桦,江城电视台分管内容的副台长。
她按下蓝牙电话,注视着前方,轻声道:“程台。”
对面传来一阵开怀大笑声,于央嘴角微微抬了下。等对面的程桦笑完,卖起关子:“猜猜今天你的直播,峰值有多少人?”
于央主持《新闻调查》三年了,一直称霸台里的收视率冠军,随着互联网的发展,电视台都开始往融媒体转型,直播节目的在线观看人数也成为衡量节目质量的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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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指标。
于央浅浅一笑,就像站在程桦面前一样,声线毫无波澜:“二十万?”她故意往小了说的,就是要在程桦面前表露出谦逊的一面,女人之间的微妙感有时候本就说不清,更何况那人还是女领导。
对面又是一阵大笑,笑毕:“你于央什么时候这么谦虚了,两千万!两千万什么概念知道吗?整个江城撑死了也就一千多万人吧。”程桦明显很开心,笑的丝毫不掩饰。
虽说传统电视台在改革转型,但体制机制不变的情况下,台里依旧是旱涝保收,干多干少,干不干都一个样,所以转型两年来,表面功夫做了一大堆,实质没有丁点改变,而且还有一群幸灾乐祸,等着看改革失败的人。
程桦是台里改革转型的负责人,站在舆论的正中央。这次无论是内容还是形式,于央都打了漂亮的一仗,替她实实在在朝那些人甩了一巴掌,她别提多开心了。
于央轻握着方向盘,只是静静听着,内心没有任何起伏,嘴角却保持向上微弯的弧度,仿佛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程桦的兴奋劲还没完:“特别是结束的镜头,太绝了,直击人心,这种挖掘人性的东西,你于央是懂的。”她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兴奋,于央对她来说就是块宝,她知道在台里,能替她交出漂亮成绩的只有于央,她是她继续上升的一张王牌。
她是真欣赏,也喜欢于央。直觉自己没看错人,而且她对于央的偏爱一直都有回报。
于央还是挂着浅浅的笑,也不说话。程桦知道她话不多,便收了话,改道:“回来了吧?晚上一起吃饭,我请,你挑个最贵的。”
“我有事。”于央看着前方,简单交代。
程桦也早就习惯了于央的冷淡疏离,知道她根本不会找什么理由去搪塞,有事就是有事,不想去就直接说不想去。程桦也不甚在意,说:“那好,那明天中午,明天早上开完会,吃饭。”
“好。”于央简洁回答。
挂了电话,于央吸了口气,脚下油门重重地踩了下去。
下了高架,进入一条不算宽阔的道路,往前开了近四十分钟,又进入一条平整的窄路。这些道路都是近些年修的,以前全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到了晚上,甚至没有路灯,但现在都有了,道路边甚至建起了厂房和公寓,这个城市每天都在变,快的稍有不慎就会跟不上节奏。
这条路,于央走了十年,她从起初的走路,到坐公交车,再到换地铁,然后自己开车,每走一次都是煎熬,心里揪的紧紧的,无法呼吸到窒息,十年了,这种感觉从未减少,甚至一次比一次强烈。
越靠近,越心痛,于央看着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慢慢地,几堵高墙进入眼帘,于央速度慢下来,贴着墙边停下来,熄了火,却没有下车,仿佛她贴着墙,就能感受到里面的一切。她看着那道森严的大铁门,颤抖着手从副驾驶的包里翻出烟和打火机,然后慢慢靠向椅背。
夕阳落下来,将车窗切割成明暗两块,于央隐在阴影里,淡淡的烟雾飘出来,她不敢想,今年是最后一年了,之后,她将要去哪里?
2. 第 2 章
李子牧是不幸却又是幸运的。
他不幸在碰到了一群恶人,在十八岁时看到了人性恶的一面,幸运的是法律在不断完善,社会也逐渐公平,给于普通人发声的机会越来越多。法理之外,情理之中,他获得了情理和正义。
但,要是十年前也是这样该多好啊。于央看着高墙上缠绕的铁丝和高压电线,心口闷的疼。
从介入案子以来,三个月的时间,她比以前活的更压抑。她是为了帮李子牧吗?她同情李子牧母子吗?没有,都没有,她于央就不是乐于助人的人,她也没有多余的感情去同情别人,更没有用不完的精力去帮别人。
但她不遗余力地做了,甚至在报道的时候,她生出了羡慕李子牧的念头,要是这份幸运给十年前的男孩该多好,哪怕分他一点也好,每每想到此,她又想掐断报道,她想这世上不应该只有他受罪。
介入报道对她来说,更像是一种忏悔,于央每天都在这几种情绪里纠结,煎熬,她觉得自己近乎于变态,好在,一切都结束了。
是一切的一切。
她看着被高墙环抱的大铁门,又厚又黑,有强烈的压迫感,江城监狱四个大字刻在上方,威严阴森,像千斤重的石头压在她心上,喘不过气来,但她一点都不怕,她都来了十年,简直生出了一种亲切感。
十年了,她从来没进去过,她站在相同的地方,想了十年。他在里面怎么样,会有人欺负他吗?别人应该打不过他吧。吃的好不好?学习丢了怎么办,还会学吗?好多好多……她全只能靠想像。
十年了,终于等到这一天。
于央不知什么时候模糊了双眼,她明明不会哭的,就像十年前,她也没有哭。手机在旁边不停地响,一点也不聒噪,像有人陪着她,但她没心情去看,就任它作响,过了好久,终于没了声,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边已经换上了深墨色,监狱墙头上的探照灯把天空又打成了白昼,于央才收敛情绪,缓缓启动了车子。
她知道今天过后,她再也不用来了。
回去的路像变长了,怎么走都走不完,路上不见一个人影,连一辆车都没有,于央反正也不怕,她开着车,满脑子都在想上哪才能找到他。
她想的入神,忽然车内警报响起来。于央打了个颤,下意识看向仪表盘,原来是胎压报警,她松了口气,将车速度减了下来,心想,总不会倒霉到一报警就爆胎吧,虽这么想,她还是不放心,在开出几公里后,靠路边停了下来。
她下车检查,发现是右后面的车轮爆了,而且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幸运,车胎已经瘪了,轮毂差不多贴着地。
于央看着后轮胎,低骂了声。备用胎倒是有的,可是她不会安装啊。
于央吸了口气,朝四下扫了眼,黑漆漆一片,只有她的车灯拉出两道长长的光,阴森感十足,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有什么从黑暗处跳出来。但她好像一点都不怕,镇静的很,看了眼手表,已经九点半了,思索几秒后,又重新坐进车里,准备给拖车公司打电话。
是这时候大家都爆胎了么?于央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不是忙音,就是人工等待。她等的不耐烦,又给保险公司电话,语音转人工,又是好一通等待,就在她以为要接通之际,对面传来“坐席忙”。
“……”
于央挂了电话,无语地闭上眼睛,长呼出一口气,双臂撑在方向盘上,无奈地看着前方。
这样回去肯定是不行的。
她的眼睛在黑夜里过分明亮,忽然眸光一闪,像想起什么,坐直身子,又拿起手机,打开了地图,快速输入修车行三个字,搜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离她最近的修车行差不多要一公里,于央没多想,翻出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了,对面传来一个略为青涩的男孩声音,听着像年纪不大。
“您好,阳光修车行。”
“你好,我的车胎爆胎了,在离你们店一公里左右的地方,请问能麻烦你们过来修吗?”于央语速很快,生怕对方赶着下班挂了电话。
“不好意思啊,店里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走不开,您能坚持开过来吗?”男孩有些不好意思的地声音传了过去,好像他不出去修是他的不对,又紧着补充道:“是防爆车胎么?是的话,开一公里是没问题的。”
于央看着前方,她也不知道是不是防爆车胎,买车的时候也没研究过,但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了,抿了下唇,下决定,说:“行,我过去。”
“嗯,那我等您过来。”男孩说完挂了电话。
于央虽然想小心翼翼地开过去,但又担心对方关门不等她了,又怕在这里夜里出个什么意外,出发之前,习惯性地录了段音。
“现在是2018年7月8日,晚上九点四十五分,我在长阳路,我的汽车忽然爆胎,现在要去阳光修车行,修车行在长阳路158号,如果我出了任何意外,这条录音就是证据。”
于央的声音很轻,在夜里尤为好听,像风吹叶梢发出的清脆声音,然而这么好听的声音却录着某种不太吉利的话,就慎得慌了。她录完音,又设置了报警电话,然后一脚油门踩了过去。
很快就到了修车行,于央把车停在车行的院子门口,心想要真要出什么事,这里跑的最快了。她坐在车里,没熄火,想看清这里的布局,视线一瞥,看到一个男孩朝她走了过来,男孩确实不大,应该不超过十八岁的模样,长相清秀,露在外的膀子劲瘦有力,怎么手上还拎着一把扳手?
于央盯着那把扳手,心中猛然一沉,手一抖,还是熄了火,从车里下来。她还没关上门,一偏头,望见男孩忽然停在了半路,直愣愣地盯着她,就像看到了什么稀奇一样,神色惊奇。于央觉得奇怪,刚要开口,男孩一个转身又跑了回去,然后站在大厅里盯着墙面,眼睛都瞪圆了。
?
怎么这么奇怪?
于央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下意识就要拿手机报警,手刚一抬,男孩又急冲冲地跑了回来,手里的扳手还没放下,于央吓的条件反射往后退了一步,握紧手机,警觉地盯着他。
然后她就看着男孩挠了挠后脑勺,笑的腼腆,说:“你……你是那个……主持人于央么?”
于央忽然有点懵,扫了男孩一眼,只见他红着脸,满手,胳膊上蹭的全是机油,心里警报值忽然降下来,“嗯”了声。
男孩忽然跳的老高,兴奋起来,有些羞赧道:“我们都爱看你的节目,就是那个新闻调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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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给我签个名吗?啊,啊,不是,能跟我合个影么?”男孩激动的手舞足蹈。
这时候碰到粉丝也没于央没想到的,但她从不跟人签名,更别说什么合影了,她又不是什么明星,更没那个虚荣心。只不过现在晚上十点,又是荒芜的地方,她担心自己万一拒绝,那一扳手过来,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她强迫自己笑了下,说:“可以签名。”
男孩很满足地重重点了点头,伸出一根手指,略为不好意思道:“能,能不能多签一张啊?”
于央只想快点修好走人,现在要她签十张她也会同意,她指了下车子,说:“先修车,修完签好吗?”
男孩脸一红,直道歉:“我,我这就来。”说着,转身往屋里跑了过去。
不一会,男孩抱着工具从屋里跑出来,乐呵呵的,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经过于央时停了下,视线从她脸上掠过,那眼神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于央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移到了大门边。
“我们这里的人都喜欢看你的节目,特别是我们老大,他每期都看。”男孩手里操作着,像在自言自语,忽然抬头看于央一眼,嘿嘿一笑,又挠了下后脑勺:“你……你那个和电视上长的一样。”
于央觉得很诡异,只能陪着僵硬一笑,她什么都不想说,心里不停催他动作快点。
男孩好像没什么眼力见,看不出于央的表情,边修边乐呵:“那个,李子牧的报道,我们都看了,你真的好厉害啊。”男孩说着,再抬头看向于央的眼里带上些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惆怅,然后又是腼腆一笑,低头做事去了。
于央还是没说话,她本来话就少,多的在节目里都说光了,回到现实,什么都不想说。然而她却留意到了男孩的眼神,像藏着故事,不自觉就盯着他那张青春稚嫩的脸,神游开了。
青春是自由的,但她的男孩没有,于央越想越远。都不知道过了多久,男孩修好的轮胎,走到于央面前,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反应。
“嘿!”男孩又一次叫她。
于央猛然回神,看到男孩正抬着手,她警觉地往后一退,身体用力缩了下,紧盯着男孩,语气冰冷:“你要干什么?”
男孩一怔,抬起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秒,脸色变的难堪,往后退了一步,略为尴尬道:“我……你……我叫了你好几声。”
于央一听,明白过来,刚才是自己走了神。她身体慢慢放松,不自在道:“不好意思,我刚在想事情。”
“没事没事,车修好了,您要不要看看?”男孩又笑起来。
“不用了,多少钱?”于央只想快点走。
男孩笑着点点头:“四十。”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大声说:“我去拿笔和本子,等我一下啊!”
于央没想到他还记得签名的事,她没应男孩,站在原地扫了圈,发现付款码就贴在大门上,拿出手机就走了过去,赶紧扫完付了走人。
“嘀”
“絮哥,你们怎么回来了啊?”
扫码声和男孩雀跃的声音同时响起。
于央握着手机的手一抖,那个字像穿过了她的心脏,将她原地击穿,身体僵硬了一秒,缓缓转身,“啪”地一声,手机落到了地上。
3. 第 3 章
于央感觉世界暂停转动,呼吸也停止了,顷刻间,冷汗浸了一身,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紧盯着眼前的男人,眼里神色难辨,无法相信、震惊、惧怕、胆怯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像忽然恢复呼吸般,她急促地呼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晃动,在男人没注意的地方扶住了门框。
于央想过无数次和李絮再见的场景,她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勾画他的样子,现在人站在她眼前了,却又觉得虚无飘渺,不敢相信。
修车行大门口的灯光并不暗,于央将李絮看的清清楚楚,跟十七岁比起来,男人好像只是褪去了青涩的少年气,从一个眉目温润的男孩蜕变成俊朗男人,时间并没有亏待他。
年少时略带稚气的脸已经如鬼斧雕刻般精致,棱角分明,眉骨却棱而不露,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细长的桃花眼,原来清澈透亮,现在多了份深沉和一丝不羁,多看一眼,都会控制不住再次沦陷。
于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黑亮的瞳孔在灯光下熠熠发光,她生怕自己看错了,看漏了。
李絮同样也怔住。
和于央期待见面不同,他就没想过要跟于央再见面,更别谈会是在这种场景下偶然碰到。只是他震惊的程度远不如于央,表情仅仅只是微微凝固,眸子更像是不经意地微微一颤,然后就恢复了常态。
尽管如此,心里也忍不住琢磨,这么晚了,她怎么会在这里?明明下午才直播了庭审。
“絮哥,不是说要打一夜的么?”李絮正想着,修车男孩拿着纸笔跑过来,边跑边对李絮使眼色,对着于央一顿狂挤眼睛,生怕李絮没认出于央。
李絮收回视线,看向修车男孩,刚要说话,身后传来一阵哄闹声。
“打什么打啊,老张跑了,妈的,下次碰到他,看老子不削死他!”几个年轻男人打闹着走过来,其中一个大声抱怨。
修车男孩一听,就忘了于央还在的事,马上加入进去,嗤了声,不屑道:“我就说不用去,老张那德行,肯定早就跑了!”
那群年轻男人靠近,首先就看到站在门口的于央,哄闹的声音瞬间降下来,几人对视一眼,立马蜂拥着围了过去,歪着脑袋打量于央,在看清人的一瞬间,几人一愣,然后齐刷刷地看向站在一边的李絮,挤眉弄眼,小声嘀咕道:“艹,这不是老大每天都要看的那个节目主持人么?”
“没看错吧?”有人擦了擦眼睛。
“没看错啊。老大是不是见到偶像人也傻了?站那不动呢。”有人憋着笑,开起玩笑。
“瞧她也盯着咱们老大看呢。”
“是不是看上咱们老大了啊?老大那么帅,我看是个女人都移不开眼。”
一群人闹哄哄的,像中学时代,围观校园小情侣的一群小男生。
于央就那么盯着李絮,内心疯狂翻涌,旁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忽然刚掉落在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铃声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只有于央跟没听到似的,视线紧盯着李絮。
“咦,这是谁的手机?”群人中有人疑惑高声问道。
“肯定是谁来修车落下了,这打来说不定是找手机呢。”人群里另一个人说着就俯身去捡手机,忽然一道黑影落下来,他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已经被黑影捡了起来。
男人侧身,看着正拿着手机的李絮,一脸懵,心说,他也会把手机还给人家的咯。
李絮捡起手机,下意识地瞥了眼,就看到“男朋友”三个大字在屏幕上跳跃。忽然一种像是期待着什么,又觉得本应该如此的微妙情绪在心头一闪而过,他轻笑了下,若无其事地递给于央:“电话。”
于央终于有了点反应,看着李絮,眼睫颤动,缓缓垂眸看了眼手机,铃声忽然就断了,屏幕瞬间黑下去。她又抬起头,刚一动,手机又响了起来,“男朋友”三个大字又跳出来。
于央只是瞥了眼手机,就看着李絮,也不接手机,就那么盯着他,想要把他看穿似的。
“不接吗?”李絮看着手机,问。
于央吸了口气,看着李絮,接过手机,直接把来电挂了,然后关了机,这一连串的动作,她的视线就没离开过李絮。李絮也只是淡淡地看着她手里的动作,没什么表情,见她挂了电话,就准备回屋,刚迈开一步,听到于央的声音:“你……还好吗?”
于央声音有些颤抖。
旁边的男孩们都看愣了,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品出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的火花,集体又往前凑了点。
事到如今,李絮也不打算装着不认识她,其实也没必要装,他转身,笑了下,说:“挺好。”
“原来老大跟大主持人认识啊!”不知道是谁吼了声,打断了于央将要说的话,然后又有人叫起来:“怪不得老大经常……”
“是来修车的?修好了吗?”李絮高声打断。
叫起来的人后面的话都没说完,莫名被打断,茫然地看了伙伴一眼,就看到李絮朝他们看去,放低了的声音:“大主持人算是老朋友,很早就认识了,是吧?”李絮是说给大伙听的,说完看向于央,笑着跟她确认。
李絮是笑着的,眼底却没有丝毫的笑意,于央看着那双眼,嘴角微微抽动,点了点头,艰难说出:“是,我们是老朋友。”
李絮笑容收敛,看向修车男孩,问道:“皮蛋,车修好了吗?”
皮蛋这下明白了,终于搞清楚老大为啥天天要看她的节目,原来两人早就认识。他就信以为真,跳着跑过来,笑着说:“已经修好了,就补个胎,小活儿。”
李絮点点头,又看向于央,说:“皮蛋手艺很好,放心,经他手的比得过原装。”他嘴上说的是老朋友,可每一句话都不带任何亲近感,完全就是对着顾客平常无奇的口吻。他说完说往里走,边走边说:“给大主持人收便宜点。”
于央看着他的背影,背阔腿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感,她知道,他虽然没有装着不认识她,但已经是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了。
皮蛋疯狂点头:“我打了折的!”说完就把纸和笔递到于央面前,腼腆一笑,又往前递一点,然后看着李絮的背影,大声道:“大主持人答应给我签名了,絮哥,我也跟你要了一份!”
李絮脚上一顿,身子明显僵了一下,闭了闭眼,心想以后绝不能在这些猪队友面前表露出丁点情绪,他头也没回,摆摆手,说:“那你替我谢谢大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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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说谢谢你。”皮蛋乐呵呵地看着于央,又把笔和纸往前递了递。
于央收回视线,接过笔纸,低头签了起来。其他人一看,都跑过来围着于央要签名,于央没办法,只好都给签了。
“你们的店开多久了?”于央一边签名,一边问皮蛋,今天事发突然,她好像错过了很多,既然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要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皮蛋很兴奋,化身迷弟,回道:“我们在这都四年了,”说完又补充:“我们还有分店的,在市内,央姐你没看到过吗?”皮蛋兴奋的连称呼都换了。
于央签好一张,递出去,看着皮蛋笑了下,说:“不好意思,我没有关注过。这都是你们老大开的吗?”
“是啊!絮哥可厉害了,我们在里面,出来都是他照顾我们的!”
于央手上一顿,神情凝了一顿,皮蛋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抬手轻拍了下嘴巴。
“我知道,他出来多久了?”于央也不隐藏,就目前看到的,李絮早就出来了。她低着头,吸了口气,重新开始签名。
旁边的人听到皮蛋的话,瞪了他一眼,就不让他说话了,连忙把人驱散开:“好了,好了,签完了,签完了,谢谢央姐啊!”他们说着就把大伙往屋里推,又说:“央姐也早点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的。”
于央也不傻,知道他们什么意思。她看了眼皮蛋,又扫了眼其他人,下意识朝屋里看去,就看到站在二楼平台上的李絮,两人视线刚撞上,李絮转身就进了屋。于央对着空气看了几秒,转头对皮蛋笑了下,说:“谢谢你,我先走了。”
“央姐路上小心啊。”皮蛋还有些不舍,站在门口,直到车子消失在远处才依依不舍转身。
*
这一切太突然了,于央一路恍惚,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回去的。她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全身颤抖,手也握不住方向盘,一路闯了几次红灯她也不知道了,中途几次差点撞到其他车也没感觉,只知道自己在一道道刺耳的喇叭声和叫骂声中惊醒,于央任他们骂,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好过点。
直到她回到自家公寓停车场,停了车,她才知道,原来是她的心在疼,揪的疼,比十年前还疼。
于央在车里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才拖着无力的脚步上了楼。一开门,里面就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去哪了?庭审下午四点就结束了,这么晚了才回来,我打你电话还关机,你到底去哪了?”贺与一脸不悦走到门口,皱着眉凝着于央。
于央像没看到他,自顾自放下包,弯腰脱鞋,穿拖鞋,然后边脱外套边往屋里走。
“庭审报道很成功,我好不容易说服爸妈,他们让我们晚上去吃饭,你还关机,你知道我爸妈有多不高兴么?”贺与看了庭审直播,就给他爸妈打电话报喜,然后就去台里接她,结果人不在,他就给她打电话,也一直不接,到了晚上他再打,就直接关机,她于央还把他当男朋友么?他觉得自己这个男朋友简直最可有可无,现在憋着一肚子气,语气埋怨。
于央忽然站住,手里攥着外套,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贺青,眨了眨眼,吸了口气,像力竭般,说:“贺与,我们分手吧。”
4. 第 4 章
贺与当她发疯,根本懒得问原由,摔门就走了。
那晚,于央久违地睡着了,睡的很香,梦里全是她和他的十八岁。
***
“猪肉又涨了,天天再这么疯涨,谁还吃得起哦。”王静在厨房一边抱怨,一边用力地洗菜。
所谓的厨房,就是狭小的天井里的一个油布棚子,棚子里简单地搭了个架子,煤气灶搁在上面,旁边堆着简单的佐料。再过去一点,是个从墙里伸出来的水龙头,王静就蹲在那洗菜,水溅到地上,打湿了她的裤腿。
王静的声音传到前面,正坐在楼梯底下的于央,调大了英语听力的音量。她妈妈以前不是这样的,也就四年,优雅的妇人就因为没钱,跟秒换装似的,变成了市井小民。
王静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前面,扒开楼梯下的布帘子,轻轻推了推于央:“等会给你小舅舅送下饭。”
“不去,我要学习。”于央头都不抬就拒绝,什么小舅舅的,她不认识。
王静一点都不恼,也不管于央是不是塞着耳机,耐心解释:“就今天送送,明天他妈就会安排了。”她俯身够过去看女儿的英语练习册,很是满意,又说:“是我远房表姑姑的孩子,跟你一般大,之前一直在学武,没上过什么学,这次终于招进省队了。”
于央的听力其实已经听完了,只是不想取耳机,就埋着脑袋,继续看英语阅读,装没听到。
“他妈妈等会要来家里打牌,要是以后在咱家吃饭的话,还会给点伙食费,我给你跟决决留点肉?”王静笑着说,仿佛这些事都习以为常了,她一点都不觉得羞愧。
“知道了。”于央闭了闭眼,闷闷的声音传上来,手里也没停,还在写着阅读答案。她不知从什么时候忽然明白成年人的无奈,父母不是她能选择的,他们也不是故意给她这种难堪的生活,而且父母都在努力了,她没理由埋怨,更没有理由拒绝。
王静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我做好饭,你吃了再去。”
于央“嗯”了声,始终都没抬头。
王静看着她笑了下,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满眼内疚地看了眼楼梯底下的于央,轻叹了口气,又快步向后去了。
自从于央的父亲于国华破产,工厂和家里的房子陆续被银行收走,于央在这楼梯底下已经住了四年了。
不仅仅是于央,他们一家租在这户人家里也四年了。因为要还债,于国华和王静当时只租了一间房,房间里拉了个帘子,王静住一半,另一半是小于央六岁的弟弟于决。这户人家是小三层的自建房,一楼楼梯底下有个储物小空间,跟他们租的房间就隔着一道楼梯,王静估摸着应该能放下一张一米五的小床,旁边还能再塞个书桌,她就跟房东商量把那地也租给他们,房东也没多说什么,象征地收了点租金。
于决还小,要跟着妈妈,楼梯底下自然成了于央的窝。
因为家里欠一屁股的债,安置好后,于国华就去了外地。于央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只听王静说爸爸会时不时寄点钱回来,还一部分债,家里再留一点。
于国华没破产前,王静也是个小富太太,嫁进于家后就没上过班,娇嫩的很,脸和手都掐的出水来,每天不是逛街就是打牌。只是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天落得如此惨烈,好在她不是一蹶不振的人,老公在外想办法赚钱,寄回来的钱不够用,她就拉下脸,把以前的牌搭子请过来打牌,自己抽点提成,赚点生活费,要是给那些人做一顿晚饭,饭钱还能再给孩子们弄点肉吃。
以前和王静打牌的太太们大概也看他们家实在可怜,在哪里打牌不是打,一吆喝,也就来了。
等王静走了,于央取下耳机,缓缓靠向椅背,看着已经泛起黄斑的墙体,心里犯起一阵恶心,又看了眼那张床,四年前还好,可是现在她长高了,每天只能蜷曲着睡觉,早上起来混身难受,而且她是个大姑娘了,有隐私了。这几天她总感觉有人从楼梯缝隙里往下瞅,那眼神恨不得把她吞噬掉,有多难捱,只有她自己知道。
还有时不时就上门要债的人,那些人在门口一坐就是一天,看她的眼神像带着刀,一刀一刀刺在她心上。一切的一切,于央都受够了,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她一定要靠自己逃离这里。
吃过饭,王静把于决打发去睡午觉,打包好盒饭,简单跟于央交代几句,就让她送去了。于央刚跨出门,正好碰上来打牌的太太们,于央侧过身,等她们都进屋了,才抬脚往前走。
“你们家央央要高三了吧?”其中一个太太一步几回头地走到天井,问王静。
王静迎过来,冲那位太太笑,说:“是啊,已经高三了,这时间快的哦,我都觉得昨天她还是个小学生。”她边说边整理牌桌。
太太们顺势就在桌边坐下来,说话的太太盯着王静,又说:“像你,长的好看,要不我介绍几个市里的领导家长认识认识?”
王静直起身,轻轻摆了摆手,道:“您真有心了,那哪是我家央央能高攀的啊,我就指望她考个好大学,有份工作,能养活自己就行了。”她家现在这样子,说出去不是让人笑话么。
“长这么好看,怕不会像你想的这么简单哦。”那位太太觑着眼,笑道,也没再多坚持。
王静笑了笑,也没接话。
于央坐公交车到了省体队,她没有手机,到了门口就问保安,武术队在哪里,她要找一个刚选到省队,叫周俊的运动员。
保安哪里知道谁是刚选拔来的,跟她指了个方向,又缩回了门卫室。七月中的太阳,毒辣的很,晒的人脱层皮。于央眯着眼朝保安指的方向看去,擦掉额头沁出的汗,刚要往前走,身后响起一道清朗的声音。
“你找周俊?”
于央回头,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长相俊秀,笑的像向日葵一样灿烂的男生,白色t恤下的肌肉的劲瘦感明显,于央判断他应该也是运动员,便没再多想,只想快点送完饭回去学习,点了点头,仰着头,眯着眼睛,问:“你知道他在哪吗?”
李絮吃完饭就在院子里晃悠,远远看到门卫室门口的女孩,一身白色连衣裙,马尾辫落在肩头,随着纤细的身体在晃动,一张脸在这个火热的天里像山涧的一股清泉,沁人心扉,他的心忽然像平静的湖面,落下一片花瓣,又轻又软,却荡漾起涟漪,然后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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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知道啊。”李絮都没有思考,直接应下来,尽管他根本就不知道周俊是谁。他说着,还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自己可以带她过去。
于央看了他一眼,跟着往前走了。
“你找他做什么呢?”李絮边走边问于央,比头顶阳光还炙热的视线粘在她身上,眸光闪动又雀跃,像是沉寂许久的小狮子,看到心仪的猎物般。
热的很。于央不看他,也不回答他的问题,看到前面的一栋楼,要是没记错,刚才保安指的应该是这栋,便指着大楼问:“是这里吗?”
李絮抬头看了眼,摇头否认:“不是,还在前面。”
于央不说话了,这种天多说一句话都犯罪,两人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她额头又沁出了汗。
李絮留意到,往前跑了两步,指着一道小门,笑着看着于央:“我们到里面走吧,里面没太阳,凉快。”
于央也没拒绝,她又热又烦,快步走了进去。果然,没了阳光,整个人都好多了,于央顿时觉得轻松不少。
“我叫李絮,你叫什么啊?”进了屋,见于央脸色明显好了很多,李絮又开始叨叨,兴奋的像只看到久违主人的小狗,不停地摇着尾巴。
“我是跆拳道队的,你知道跆拳道吗?”李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平时就不跟女生接触,话也不会说几句,现在却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把自己拆了展示出来。
“你是第一次来我们省队吧?”李絮不仅想拆了自己,还想弄清这姑娘是谁,他们省队艺术体操队那么多漂亮姑娘,他觉得都没旁边这个好看,可惜就是冷冰冰的,一棒子都敲不出一句话来,不过也好,天热,他也正好凉快点。虽然没得到回应,李絮丝毫不气馁,又问:“你应该是学生吧?哪个学校啊?”
于央终于看了他一眼,热到不热了,但又聒噪起来,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带着我转了很久了。”
李絮不好意思笑笑,解释:“他们武术队是远一些,马上就到了。”哪里是远一点,明明就是刚才那栋楼,他硬是带着于央转了三圈,就是想和这姑娘多待会。不过他察觉到这姑娘挺聪明,要是再转下去,怕是要暴露,赶紧带着于央抄小路过去了。
为了不暴露自己,李絮带着于央去了那栋楼的后门。
“这里就是武术队,要不要我帮你去叫他?”李絮站在门口问她。
于央看了他一眼,也不跟他客气,点了点头。李絮嘴角上扬,欢脱地跑了进去,没多一会,就领着一个男生出来了。
“周俊?”于央看着那个男生,问道。
“嗯,我妈跟我说了,有人会来送饭。”周俊说着已经伸出了手,大概是已经饿了,从于央手里拿过饭盒,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打开饭盒就吃了起来。
于央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诶!”李絮看着两人完全跟不认识似的,又见于央要走,急了。
于央停下脚步,眸子平静无波地看着他。
“你就这么走了?”
于央眼珠在眼眶里转了圈,了然,说:“谢谢,虽然你带着我转了三圈。”
李絮:……
5. 第 5 章
李絮就那么站着,看着于央走远,直到看不见身影,他忽然原地跳起来,耍了个漂亮的回旋踢,兴奋的像个咬自己尾巴的小狗,还在吃饭的周俊,刚舀了勺饭,惊的全都洒落进了饭盒里。
“诶,你们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给你送饭?”李絮动作极快,一屁股坐在周俊身边,长臂一揽,搭在周俊肩膀上,将人拉了过来,把周俊刚舀起的饭又抖进了饭盒里。
周俊刚选到省队,对一切都不熟悉,也不敢瞎造次,被李絮勾肩搭背,像个鹌鹑似的,又想到刚才李絮进去找他时,大家对他投去敬佩又羡慕的眼神,更是不敢乱来,盯着盒里的饭,老实道:“我妈就说有人会送饭,是个远房亲戚,没说是谁,我也不知道。”
“那你问问你妈。”
周俊怯弱地看了眼李絮,又看了眼饭盒。
李絮大笑一声,拍了拍周俊的肩膀:“先吃,先吃,吃完问你妈。”说完侧过身,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修长的手往前垂着,另一只手托着腮,望着外面的操场,眼里像缀了光,从长长的睫毛里透出来,嘴角又不自觉上扬。
周俊够着身子,偷瞄了他一眼,然后侧过身,抱着盒饭大口吃起来。
周俊吃完饭,就给他妈打电话。李絮看着他平静自若的神情,一会“哦”下,一会又“嗯”一下,急的在旁边转圈圈,直薅头发。周俊电话一挂,他跟箭一样折了回来,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周俊。
“她叫于央,在三中上学,高三了,刚上高三。”周俊看着李絮,认真如实汇报。
“于央,于央。”李絮念着,笑起来,心想连名字都像一股山涧清泉,淡淡的,他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又默念了一会,忽然神色一正,看向周俊:“没了?”
周俊点点头,又倏然摆头:“哦,还有,还有。”
李絮凑近了些,目光一瞬都不移。
“她妈妈是我妈的远房表侄女,按辈份,她要叫我一声小舅舅。”周俊一本正经。
李絮:……
这算什么有用的信息。
“你要是追到她了,也得叫我小舅舅。”周俊说着这话,下意识地侧过身子,像虾一样蜷了起来,又转头偷偷去瞄李絮,到现在,他还是有些摸不清李絮的来头。
李絮脸色一变,忽然就笑起来:“行啊,要我叫你小舅舅,就得帮忙!”
话音刚落,一道巨吼声打断了两人谈话。
“李絮!你在这干什么呢?!”操场上一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黑着脸,一身怒气,盯着两人。“马上就比赛了,还不去练习!还要不要进国家队了?!”男人又吼了句。
“去!我去!我这就去!”李絮冲男人高声应道,又转身,看向周俊,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小舅舅,再问下她在哪个班,几点放学,咱们随时联系啊!”边说边倒着向男人跑了过去。
“哪有你这么散漫的,被国家队钦点了,就能放松了?考核不过也得退回来,知不知道?!这马上就要比赛了!”黑脸男人看李絮过来,往他小腿上就是一脚。
这黑脸男人是李絮的教练,老胡,带了他十一年。
李絮嬉皮笑脸:“新来的,我在关心队友。”说着,抬起胳膊箍住了老胡,他比老胡高了半个头,像夹什么小鸡仔似的,老胡挣扎了几下没挣扎开,无奈地随他去了。
老胡的话飘进周俊耳朵里,他直愣愣地看着两人远去,他才刚进了省队,人家就进国家队了,怪不得刚才一屋子全是羡慕敬佩。
直到后来,周俊才知道,原来李絮还不到十八岁,正宗跆拳道运动员,是全国青少年跆拳道锦标赛、城市运动会跆拳道项目还有全国跆拳道锦标赛78公斤级冠军,金牌已经拿到手软,而且早就被国家队钦点了,不仅如此,文化成绩也很异常优秀,据说要是不走运动员保送,就他自己考,也是顶级院校的种子选手。
人比人气死人,但周俊觉得有这样牛逼的表侄婿倒也挺不错。
然而那天之后,只是参加省里跆拳道比赛的李絮就被老胡没收了手机,开启了魔鬼式闭关训练,他不仅没法找于央,连周俊都联系不上,直接导致周俊觉得他大概三分钟热度,加上他自己日常训练也重,渐渐就把李絮拜托他的事忘在脑后。
于央回去后自然也是把这事忘的干干净净。高三了,她的时间一天比一天紧,虽然这几天在放假,但她根本没时间去想别的。只是时间越紧,她就越兴奋,就像是一场长跑,她已经看到终点的绸带,象征胜利的红色的绸带在空中飘扬,四周空无一人,只有她在用力奔跑,她知道她只要再铆足劲,再往前一点点,就会是第一个到达终点的人。
接下来的时间过的飞快,短暂的半个月假期就这么结束了。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同学还是那些同学,但于央觉得不一样了,哪哪都不一样,哪哪看着都比平时可爱。八月清晨的微风,吹的她身心荡漾,就她这样像冰砖一样的人,心也要被吹化了,于央不自觉就笑起来,终于,她要进入最后的赛道了。
于央难掩兴奋,一进教室,笑容没来得收敛,嘴角挂着明显的笑意,闹哄哄的班里瞬间噤了音,同学们都盯着她,仿佛看见什么惊天轶事。
于央也没刻意收敛笑容,挂着那一脸笑,泰若自然地坐到了位置上。刚一坐下,身后的同学分成好几堆,蛐蛐一样的声音在教室里散开。
“原来我们的冰山美人也会笑啊,我还以为她面瘫呢。”
“是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么?她爸发财了?”
“呵,笑起来真寒碜人,怪不得从不笑,我看还是不要笑的好。”
这些学生根本不怕于央听到,声音越说越大,一边取笑一边朝她投去鄙夷的眼神。于央却一点也不气恼,仿佛教室里除了她,只剩空气,她极其自然地拿出耳机,塞进耳朵,开始听音乐。
“看她又在装了,像我们多喜欢搭理她似的。”
“就她清高那样,真恶心人。”
于央却像没事人一样,也不拿这些人当回事,又拿出一份卷子做了起来。
大家为什么会如此抵触她?
刚上高中时,同学间还互不了解,大家都只知道于央是全市第一名考进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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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学,一群人常围着她,像看稀奇似的,感叹她长的好看,学习还好,然而于央只是淡淡地扫了眼,面无表情地请他们让开,她要学习。
学习好,长的好看的,多少有点清高,同学们也都能理解,但当大家拿着作业向她请教,还提出要看她笔记时,她直接拒绝,毫不留情面地问:“我的学习成果,为什么要给你们看?”
从那以后,她不再只是简单的学习好还长的好看的清高女生了,就成了同学们口中的讨厌的人。
高一军训时,于央碰上生理期,就在教室做题,好几个女同学都在教室,聊天,看小说。坐她旁边的女同学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脸色煞白,跟缺氧似的,呼吸困难,但是于央只是瞥了眼,继续俯案做题。等事情结束,有同学在学校拦住质问她为什么不送同学去医务室,她说教室里有很多人,为什么来质问她。
从那时起,于央在同学中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坏心眼女生。
“好了,都别说了,大家都是同学。”班长甘婷站起来劝说。这不,班里还有个对比,一个温柔谦和又乐于助人的班长存在,就更凸显于央的“坏”心眼了。
“谁跟她是同学,不认识!”同学们都轻蔑摆头。
甘婷看了眼于央的背影,意味深长嫣然一笑,说:“同学也分很多种的啊。”
“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那种呗。”有人忽然高声叫道,引得全班哄笑起来。
于央在笑声中默默地做卷子,忽然教室门被重重拍了两声,班主任老刘高亢的声音传进来:“乐什么?乐什么?是都被保送清华北大了么?”
班级里忽然一阵桌椅挪动和脚步移动的声音,然后安静了下来。
老刘抱着一沓卷子往里走,视线如鹰,还没走上讲台,下面已经哀嚎起来。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高三了知道吗?都回头看看,还有几天?”老刘把卷子放在讲台上,重重地锤了一下,视线看向于央,嘴角微微勾了下。
他这学生虽然像是从北极来的,冷的冒烟,但是是他升学指标的保障,说不好就是明年的文科状元。
老刘又看她还在做卷子,满意地收回视线,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排的同学上台领卷子,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你们已经休息了半个月,别小看这半个月,有的学生,你信不信,忘的能把学费都要回去,”老刘看着这一班的冒着青茬的小树苗,不禁在心里感叹了句大家不容易。
他的话惹的同学都笑起来,却没人敢回嘴。前排的同学哀怨地起身,拖着沉重地脚步上去领卷子。
“都别嚎,这是教学组决定的,一开学就摸底,大家心要收了,紧张起来!”老刘为了给大家提振,用力地拍了拍手。
卷子已经往后去了。说的是摸底,其实也没那么严格,就是为了让他们收心,提升下紧张感,但假期后第一天就不按常理出牌,猝不及防来场考试,也是大家没想到的,此刻,三中高三的两层楼都是灰色的。
只有于央坐的笔直,像一颗青松,她安静地听着老刘的话,她知道她只有考出去这一条出路。
6. 第 6 章
成绩是第二天晚自习公布的,毫无悬念,于央又是全校第一名。
老刘站在讲台上,头顶的日光灯把他的脸分割出泾渭分明的明暗两界,如他当下的心情一样,混杂着欣喜与淡淡的忧伤。
虽说是让大家收心的考试,但这也考的太对不起他了吧?
暑气升腾,教室里弥漫着一股焦躁和青春的躁动,连呼吸都是炙热的。屋顶的风扇呼呼卖力地打着转,吱呀作响。老刘抬手将吹乱的头发薅到脑后,目光如炬,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坐在窗边第二排的于央身上,终于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底下的学生对这眼神早习以为常了,顿时有不服气瘪嘴的,斜眼的,嚼鱼刺的,不屑声此起彼伏。
本来还想放过一马的老刘见状,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怒斥道:“啧什么啧,有本事也考个第一看看,没本事就看别人吃肉,汤都喝不到嘴里!”老刘一张脸忽然冷的像西伯利亚飘来的冷空气,将卷子攥起来,举在空中,抖的哗哗直响。
一众人立马跟鸵鸟似的,嘴一瘪,把头埋了下去。于央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老刘,好像那个考第一的不是她。
江城三中的理科排在全国前三,傲视全省,是盛产省理科状元榜眼探花的摇篮。学校为了提升综合实力,两年前开始筹备文科实验班,老刘带的班就是三中的第一届文科实验班,学校从上到下寄予了无限的厚望,期盼着明年他们就能替三中文科在全省打响第一炮。
然而也就半个月而已,不少人的成绩就跟坐过山车似的,直线下降,老刘气到吐血。
“都把卷子抄五遍,抄完才能回!”老刘气的把卷子摔在桌上,“啪”地一声,底下的孩儿们吓的肩膀一抖。
“只抄错题是么?”有不要命的,在垂死挣扎。老刘一个刀眼飞过去,那人瞬间双唇紧闭,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于央面如冷月,连眉毛丝都没有动一下,听着老刘的话就打开笔袋和作业本准备抄卷子。老刘的声音忽然响起:“于央不用抄。”那声音里明显没了怒气,软了下来还透着欣慰。
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有推桌子的,用力翻书的,发泄式摁笔的,还夹杂着啧啧声和叹气声,仿佛要把气全都要撒到于央身上才罢休。
老刘如鹰的视线甩过去,又一秒都乖了。等他再看回于央时,她已经低头在看书了,长长的睫毛投下弧形的阴影,风一吹,微微地颤动。看着她,老刘不禁打了个寒颤,他带过不少学生,自律到近乎变态的于央是第一个。
他有时候都怕她,安静到可怕。但他始终觉得于央身上有一股劲,不是那种嘶吼着要与人较量的劲,而是如潺潺泉水,悄然流淌,却以万钧之势穿过沟壑山川,开山破石,他能想到的最贴合于央的话便是道德经里所讲的: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老刘想到此,很是欣慰笑了下,转头又叮嘱等会来检查,必须抄完才能回家,然后转身回了教研室。
他刚跨出前脚,教室里升起一片哀嚎声。大家一边哀怨嚎叫一边抄卷子,已经没有人关心于央了,就算还想寒碜她几句,想到自己抄五遍的大工程,都识相地选择了奋笔疾书。
只有甘婷远远地看着于央,像是憋着一股气,满脸通红,胸腔微微起伏,手里的笔攥的太紧,指头都发了白。
“还不快抄?不想回家了?”同桌刘义锟见她半天没动静,用肘轻轻碰了碰她。
甘婷倏然回神,瞥了眼刘义锟,生怕他发现自己盯着于央,见刘义锟根本没看她,趴在桌上抄的汗流浃背,她放松下来,揉着手腕,娇柔道:“我才比于央少几分,也要抄五遍,老刘是真偏心。”
刘义锟一听,身形一顿,猛然坐直身子,黑亮的眼睛看着甘婷:“那,我帮你抄?”
“你自己都要抄五遍呢。”甘婷说着,羞赧一躲,视线又往于央瞟了过去。
“不要紧,我先跟你抄,”刘义锟说着一把拿过她的本子,嘿嘿一笑,也不管她是否同意,趴在桌上就抄起来。
刘义锟喜欢同桌甘婷好久了,平时不敢逾越,现在到高三了,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和甘婷考同一所大学,然后再向她告白。但女孩子不傻,几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肆意享受着他的好,也不挑明,就像现在,她看着刘义锟抱着卷子抄的热火朝天也不拒绝,而是拿出了英语练习册做起来。
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刘义锟不知道感应到什么,抬起头傻乎乎地冲她笑了下,又埋头奋笔抄了起来。
她也就比于央少几分,凭什么。甘婷做着题,大脑却不受控又想到于央,又抬头看了过去。于央穿着白色校服t恤,肩胛骨抻出两道明显的印子,随着写字的动作微微抖动,一半脸颊在灯光下透亮白皙,像一颗饱满的珍珠。
甘婷看着,翻了个白眼,她讨厌于央,讨厌于央比她长的好看,讨厌于央总是比她多那么几分,明明她们就差不多,但就这几分,硬生生地将她们标记了不同层次。
更致命的是,她将于央看作竞争对象,对方却直接忽视她,从来不给她机会正面竞争,甘婷想到此,握紧了拳头,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吸了口气,低头写起练习册。
不一会儿,整个教室都安静下来,除了风扇的吱呀声,只剩沙沙沙地落笔声。
十一点半,老刘准时来到教室。他没进教室,只是站在门口,拍了拍手:“明天都别挂着黑眼圈啊,散了!”说完就从门口消失了。
全班都愣住了,连于央也看着门口,琢磨了一秒,便开始收拾桌子。
“好个老刘!使诈啊!”不知道是谁吼了句,全班忽然间像水滴落进了油锅,炸开了,叫骂声一片。
刚才还在与时间抢进度的同学,直接摔了作业本,桌子也不收了,一身轻松冲出了教室,已经抄完的比吃了苍蝇还憋屈难受,早知道就抄慢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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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义锟甩了甩手,揉着的食指和中指,看着甘婷不好意思道:“正好,我还没抄完,不过你的五份抄完了。”说着又笑了起来
甘婷微微一笑,她桌上已经收拾好了,从椅子上站起来,背起包,就说:“那我先走了啊。”
“等等我啊!”刘义锟看着甘婷的背影,胡乱把书塞进桌肚子,拿起书包就跑了出去。
三中高三十一点到十一点半下晚自习是常态,部分住读的学生抄近道回了宿舍,走读的学生像马蜂似的往外涌,来接孩子的家长把学校门口围的水泄不通,校门口只有门卫室顶上挂着一盏灯,混合着马路边的路灯,堪堪只能把人看清楚。
但所有人都能看得清,就在门卫室一侧,站着一个少年。少年的一张脸像女娲娘娘最高兴时捏出来的,五官清秀,一双长挑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脸庞棱角分明,轮廓虽带点孩子气,但足可窥见如玉雕般精致。
他站在那里,像一颗挺拔的青松,身姿卓越,几乎每个家长和学生都向他行注目礼。
李絮十点就来了,已经站了一个半小时,他根本没在意粘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而是出来一波人就盯着一波看,现在差不多是最后一波了吧?他一瞬不瞬地盯着人群,又移到保安身边:“这学校真的只有这一个门?”他人高马大的,根本不用搭台就能看清从学校出来的人,但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到于央。
“你都问好几遍了,就这个门,你到底找谁啊?是不是你没看到,人都走了啊?”保安大哥无奈道,心说,小帅哥,从你来到现在已经问了不下十遍了。
保安话音刚落,就感觉身旁忽然一阵疾风,带动了他的衣袖,等他反应过来,旁边的人已经消失的无踪影。
“于央!”李絮跟兔子似的眼睛老远看到于央,就跑了过去,贴在校门的栏杆上,抬起手在空中晃动。
于央表情淡然,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门口的人,脸上毫无惊诧,只是微微眨了眨眼,继续往门口走。就这一眼,她就认出了李絮,也不是别的,而是学文科的记忆力好,只要见过一面,她基本都能记得。
“我是李絮,你还记得吗?”李絮见她走过来,神情自若,甚至没有了疲惫感,他生怕于央是不记得他了,笑着又介绍自己。
“嗯。”
于央脚下不停,也没给李絮多一个眼神,仅仅答了句就继续往前走。为了保证白天的学习效率,她十二点半之前一定会睡觉。好在她家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走路也就一刻钟,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休息。
听到她“嗯”了声,李絮像打了鸡血,又转到于央另一边,解释说:“我去参加省里比赛了,今天才结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解释下自己为什么消失了半个月,好像在告诉她,他不是三分钟热度的人。
李絮难掩兴奋,开心的合不拢嘴,看着于央,等着她也说点什么,忽然,背后响起一道声音。
7. 第 7 章
“李絮!”
李絮听到叫声,还没转身,一道力就落在了他的肩膀,勾住他的脖子,将人往后拉,惊喜地声音传进他耳朵里:“你是来看我的么?”
李絮这才记起来自己好朋友好像也在三中,长时间的集训,今天来的又急,都让他脑子都不太好使了。
李絮偏过头,看着刘义锟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笑成了弯月,眼里流露出些许感动,在那些感动溢出来之前,李絮拍了拍他的胳膊,似安抚状:“你也在三中啊,我还以为你在一中呢,我还有事,先走啦。”说着甩开箍在肩头的手,朝于央跑了过去。
扔下一脸茫然刘义锟,什么叫“也”?他还认识谁在三中?
“他是谁啊?”甘婷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视线黏在李絮跑远的背影上,拍了拍刘义锟,轻声问道。
刘义锟还在发懵,小小埋怨着李絮这么晚跑来居然不是看他,但一听到甘婷的声音,疑惑的念头立马消散,笑起来,一脸的骄傲,微扬起下巴:“我哥们。”
甘婷对这等于没说的回答很不满意,按着不悦,又问:“都没听你说过呢,他是哪个学校的啊,叫什么啊?”一连几问,刘义锟原本上扬的嘴角耷拉下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甘婷意识到自己的突兀,捂着嘴笑了下,装着关切道:“哎呀,我是看他跟着于央跑了,担心我们同学嘛,他和于央也认识吗?”她说着,眼梢余光往李絮跑远的方向又瞟了过去。
本来她是在刘义锟前面出来的,还没跨出校门就看到一个高挑帅哥站在门卫室门口,少女忽然间就懂了什么是心动。当那帅哥突然朝她跑来时,她胸腔里怦怦直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帅哥从她身边擦过,刚提起来的心骤然落下,一转身就看到那人在围着于央打转,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于央还是那样冷淡,哪怕对面是个大帅哥。甘婷看着,恨自己不争气,用力地咬了下嘴角。刚准备转身走人,又看到刘义锟像小狗一样从那人身后跳起,举止亲昵地把人圈住了。她脑子一热,走了过去。
“谁知道呢,也许认……识?”刘义锟也不确定,但看两人现在的样子,好像又确实认识。他说完耸耸肩,笑了下,转身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甘婷见状也不好再继续逼问,只好笑笑,依依不舍地转身往和李絮他们相反的方向走了。转身时,视线又装作不经意地瞟过去,李絮围着于央转来转去的样子落入眼中,心中又升起一股酸楚。
“你找我什么事?”于央见李絮一直跟着自己,颇为疑惑,难得先发问,瞥了眼,也不懂他哪里来的高兴事,嘴角就没下来过。
“没……”李絮正在兴奋头,刚一出声,意识到不对,又一转,说道:“有的。”
于央点了点头,早忘了他带着自己在大太阳下转了三圈的事了,边走边静静地等他说事。
“我知道你叫于央,你小舅舅告诉我了,我们可以做朋友吗?”李絮说着,侧了点身子,微微俯身,双眸真挚地地看着她。毕竟高三了,要以学业为重,他都知道,但多一个朋友应该不影响吧,他想的就是这么简单。
于央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沉默着往前走。
李絮也摸不透她,挠了挠脑袋,飞快转到于央另一侧,又说:“我那天跟你说我是省队的,省跆拳道队,你没忘吧?下次带你去看我们比赛啊?”
“我高三了,没时间。”于央言简意赅,自己也不知道是在侧面表达她不想跟他做朋友,还是真不想看比赛。
但无论哪一种,李絮都没听出拒绝的味道,只觉得人家学习紧张没空看而已,反正他也不介意,又转到于央的另一侧,站到她侧前方,极自然地接话:“要是我没练跆拳道的话,今年也上高三,和你一样,对了,你想考哪个学校啊?”
不等于央回答,李絮又说:“我应该要去北京,在北京上大学,你呢,你喜欢北京吗?”他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放的很慢,跟于央走在一排,望着天空的月亮,漆黑的眸子像黑珍珠。
果然还是个话痨,于央想。
“你要是喜欢也喜欢北京,我们可以上同一所大学啊。”
“我到家了。”
两人异口同声。
于央仰起头,静静地看着李絮,忽然有点走神,心想,运动员是不是有用不完的精力,要是用在学习上是不是能考上清华。
李絮就那么跟着她走,根本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他一听到家了,怔忡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扫了圈,又看了眼旁边的小巷子,心想这也太近了吧,然后又够着脑袋朝里看了眼,指着黑漆漆的巷子:“这里面吗?我送你进去。”说着抬脚就往里走。
“不用你送。”于央忽然声线都冷了几分。
“哦,”李絮身形一顿,讪讪退了回来,也意识到自己热情过份了,局促地笑笑,说:“那你快回去吧。”
于央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往巷子里走了进去。巷子里没有灯,只有零零星星还亮着灯的居民家中映射出微弱灯亮,李絮站在巷口,看着那抹消瘦的身影影影绰绰,直到完全看不见,才转身走了。
虽然没有得到于央是否愿意和他做朋友的回答,但没拒绝就是好消息,李絮一步三回头,边走边琢磨,头顶的月光投射出他长长的影子,忽然影子飞跃而起,对着天空畅快地嚎叫了声,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飞奔而去。
于央回到家,弟弟于决已经睡了,虽然在暑假,小孩也睡的早。王静刚送走打牌的妇人们,还在收拾屋子,看到于央进来,抬头看了眼:“怎么样?”
“老样子。”于央简洁汇报。
王静意会,脸上也没表露出特别的表情,边扫地边说:“我和你爸给不了你什么了,你要继续保持,学习都是为自己学的,你考上好大学,才能有自己的人生,懂吗?”
于央没吭声,王静这些话,从他们家破产到今天,已经说过无数次了,该懂和不该懂的她都懂了。她点了点头,放下书包就去准备洗澡。
“热水烧好了,倒的时候小心点。”王静指着煤气灶上冒着热气的水壶,那是王静差不多算好于央回来的时间烧好的。
“嗯。”
于央去房间拿了换洗的衣服,就去洗澡。
洗澡的地方其实就是在天井里用亚克力板搭的一个简易板房,只有差不多两平方米的空间,就当卫生间了,洗澡盆放正中间就是浴室,晚上收起来,再换上痰盂,就是厕所。
于央把热水倒进盆里,又去墙边水管处接了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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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水,水温调的差不多,挤进了板房,关上了门。为了节约时间,她一般会在中午回家吃饭时洗个头,等她洗好,王静也做好饭,吃完饭,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了,再休息个二十分钟,就去学校。
她脱了衣服,把衣服挂在板子上,然后踩进盆里,坐了下去。温热的水碰触到肌肤,瞬间驱散了一天的劳累。板房里水汽氤氲,门板上的水珠刷刷往下落,于央握着毛巾轻轻擦拭身体,毛巾带起水滴,又落入盆里,水声哗哗。
于央皮肤很白,在一片水气缭绕中,更是晶莹剔透的像出水芙蓉。她其实发育的很好,凹凸有致,该有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但因为背薄,又细胳膊细腿的,平时经常披一件松垮的校服,才让人不易发觉。
板房里有点闷,于央用手抹掉脸上的水,一抬头,门板缝隙一道黑影掠过,紧接着“磅”地一声,像是铝制的锅掉落在地上,她心里咯噔一下,心中升起不详预感,将毛巾贴在身上,伸手扶着门板,贴过去,小声叫:“妈妈?”
没有声响。
于央觉得不对劲,又叫了声,还是没人回答,她顾不上擦身子,“哗”地一声从盆里站起来,套上衣服就推开了门。
天井中间散落了一口铝锅,锅盖已经摔到了半米外,如果没记错,这锅一直放在墙边的架子上。下一秒,于央就握着毛巾跑进了房间,看到于决躺在床上睡的正香,松了口气,刚一转身,就听到王静的声音。
“洗好了?赶紧睡吧。”
王静刚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垃圾桶,看样子刚是去倒垃圾了。
于央眼珠转了圈,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但不确定,站在房门边,故意道:“妈妈,你动作轻点,把锅摔破了又得花钱修。”
“你在说什么?学糊涂了吧?”王静走过来,放下垃圾桶,瞥了她一眼,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快去睡觉。”
于央点了点头,道:“好。”然后就往楼梯底下去了。刚走两步,她转身叫住王静:“妈妈。”
“怎么了?”王静抚平额前的碎发,看向于央。
“我不想在这楼梯底下,和你挤挤可以吗?”
她们家搬过来的时候,于国华还没有出去打工,房间里用帘子分成两部分,王静和于国华一边是张大床,于决是张行军床,就这样,房间里也拥挤不堪,根本不可能放下第三张床。后来于国华出去打工,王静就把大床也换成了小床,也仅仅让放东西的地方多了一丁点。
当时于决还小,夫妻俩认为他太小了,需要照顾,只能委屈于央,让她住进到楼梯底下。
让女儿住在那种地方,王静心里也难受,现在听女儿这么说,心里更不是滋味。天下的父母哪有不爱儿女的,她平时一遍又一遍告诉女儿要靠自己去改变,更是像拿刀在捅自己心窝。
于央眸色淡淡,不等王静开口,便说:“算了,我还是在这吧,我在房里学习,会打扰你们休息。”她说完,掀开帘子,爬上了床。
她躺在床上,盯着上方的石板,身上还未干,湿湿的衣服黏在身上不舒服,她拧了下,转了个身。她想跟妈妈说,晚上楼上会有脚步声,停在她头顶上方,不停地摩擦地面。
但是,房东明明只是一个独居妇人。
8. 第 8 章
“老胡说你比赛一结束就跑了,都快一点钟了,你跑哪去了啊?”李絮一回家就被妈妈陈艾堵在了门口。
陈艾站在门口,似嗔似娇地瞪着他,装着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哪有这样做人儿子的,封闭训练半个月也就算了,陈艾在家等着他一起庆祝又拿了奖,结果人却消失的无影踪,她有气不假,但更多的想念和心疼。
“去见了个朋友。”李絮正俯身换鞋,抬头一笑,倏地直起身,嘴角飞扬,长臂一伸,将陈艾拥在怀里,略带欠意地轻拍了下她的后背,也就一秒功夫,就像条鱼似的从陈艾和鞋柜的空隙中溜进了屋。
陈艾伸手想捞他回来,可动作根本没他快,一转身,儿子都游弋进了客厅。她无奈又宠溺地闭了闭眼,抬脚往厨房走了过去。
陈艾今年四十三岁,皮肤细腻,富有弹性,保养的像三十出头的模样,这大概跟她从没上过班有关。她研究生毕业就嫁给了本科的同学李成道,一年后生了李絮,李成道心疼她,让她在家休息,自己在外打拼,虽然有过苦日子,但时间并不长,没几年李成道就成了江城知名企业家。
儿子李絮也没让她操过心,学习成绩优异,就算后来转为专业跆拳道运动员,也是拿奖拿到手软。可以说陈艾几乎没有烦恼,这就显得人更加年轻了。
她端着牛奶从厨房走出来,边走边提高音量:“你爸也快回来了,他知道你又拿奖了,说要送你个礼物,想要什么啊?”
李絮四仰八叉地躺沙发上,一条大长腿挂在沙发边,冲着天花板傻笑,双手搁在胸前,有节奏地打着节拍,根本没听到陈艾说什么。
陈艾正好走到客厅,看到李絮的样子,微微一愣,摇了摇头,心说再大也就个孩子,笑着走了过去。
“全国锦标赛拿金牌也没见你这么高兴。”陈艾在李絮旁边坐下来,打趣道,俯身过去,轻拍了拍他的大腿:“来,先把牛奶喝了。”
李絮这句听到了,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里坐起来,接过牛奶,抑起脑袋,咕哝咕哝两大口就喝光了,然后用手背蹭了下嘴角,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嘴角又不抑制不住地上扬。
陈艾察觉到儿子和平时不一样,伸出手挽住李絮的胳膊,靠在他身上,问:“有什么开心的事啊,高兴成这样,也跟妈妈分享下嘛。”
李絮收住笑容,看向陈艾,心想这八字都没一撇呢,而且于央还要高考,他现在纯粹就是自己瞎高兴,所以他决定保密,便郑重道:“好事,以后告诉你。”然后笑起来,站了起来,往房间走去。
陈艾看着李絮的背影,表情有一丝失落,这是李絮第一次不跟她分享日常,她大脑忽然就冒出一个念头:孩子真的长大了,而且有一天会离开她。她沉吟了一秒,高声问:“你爸问你要什么礼物呢?”
李絮抬起胳膊,摆了摆:“不要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
“你有没有觉得小絮好像忽然间就长大了?”陈艾坐在床边,若有所思,想着方才李絮的表情,望向刚从浴室出来的李成道,问道。
“他都十七岁了,当然不是小孩子了。”李成道走到陈艾身边坐下来,把擦头的浴巾扔到一边的凳子上,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视线扫过她每一寸脸庞,忽然笑起来:“你要是觉得儿子大了,不好玩了,我们再要个老二?”
陈艾嗔他一眼,拍开他的手:“老不正经,我跟你说的是正经事,回来也不去看下儿子。”
“看他干什么?看你都看不够的。而且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李成道轻轻抚摸着陈艾的肩头,她穿了件粉色的吊带睡群,肩头光滑白皙如一块白玉。李成道视线从肩头移到她的眼眸,勾唇一笑:“孩子大了都会离开我们的,最后陪着你的不还是我?”
陈艾还想跟他说自己的疑惑,都来不及推开李成道的手,就被他摁倒了。
一番云雨之欢,酣畅淋漓之后,陈艾趴在李成道胸前,脸色红晕,微喘着气,头发乱松,碎发被汗珠浸透了,贴在额前。她用手指轻轻点着李成道的胸口,一副有气无力,娇柔又失望道:“小絮都不要你的礼物了。”
李成道这时候可不想聊儿子,但刚完事,还要安抚老婆,他揉搓着陈艾的肩头,说:“不要就算了,他有钱,他的奖金咱们可都没动啊。”
陈艾轻哼了声,心说自己赚的能跟父母送的比么,她不爽地锤了李成道一下,刚要抬手再来一下,被李成道抓住了。
“礼物不要就不要了,我的不也都是他的么。”李成道宠溺地将陈艾一把拥入怀里,笑道。他有时候也会自责,如果当初让陈艾上个班,也许她就不会一心在儿子身上了。
陈艾笑起来,忽然想到什么,用力挣脱开,撑着李成道的胸口坐起来,一脸惊奇:“小絮说他去见了朋友才这么晚回来,而且笑的很诡异,”她说着,歪着脑袋:“什么朋友要大晚上的见?他该不会谈恋爱了吧?”
李絮自从成为专业运动员之后,就几乎没什么朋友。人家小朋友在学习,李絮就在训练,人家在玩耍的时候,李絮却又开始学习。在陈艾看来,李絮除了初中那些同学和省队的队友,是没什么新增朋友的。
李成道又将她一把拉回来,抱在怀里:“谈就谈了,又不是不能谈。”
“他才十七岁。”陈艾挣扎着还要起来。
“明年一月不就十八了?”李成道摁住她。他并不觉得儿子这个年纪谈恋爱有什么问题,是人就会爱上别人,说明他儿子是个正常人,只是要保护好自己和他人就好了。但一番缠绵后,只说儿子真的点煞风景,他试着转换话题:“我听公司张副总说他爱人在学什么钢琴,你要不要也学学?”说着,抬起陈艾的手,前后翻看,啧啧两声,又道:“你这手不学钢琴真可惜了。”
陈艾被他逗的笑起来,又是往他胸口轻轻一拳,笑道:“行了,行了,不说儿子了行吧?”
李成道顺势卖惨:“就是,也关心关心你老公啊。”
陈艾含羞一笑,环住李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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遒劲的腰,将脸贴上了他的胸膛。
另一间房里。
床头的灯发着微弱的光。
李絮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今天明明才结束比赛,他却神采奕奕,毫无困意,本就黑亮的双眸在昏暗的室内亮的夺目。
但他有点发愁。
他在想,平时该怎么跟于央接触呢?在封闭训练时,就算训练任务再重,他都会时不时想到于央,那种感觉就像蚂蚁咬似的,细细密密的肆虐着。他想着早点出来去见她,还想着要拿个好成绩去见她。有时候他甚至会想,自己要是个普通的高中生该多好,要是也在三中,能和她一个班就更好了。
李絮想着,换了个姿势,侧卧着,曲肘枕着脑袋。
她有没有手机呢?说不定有呢,刘义锟不就有么?对,先要到她的手机号,再慢慢接触,他想着,眼睛又不自觉地弯成了新月,又想着方才那仅仅十五分钟的路程,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
早上六点,闹钟准时响了,于央抬手摁掉,一睁眼,刚准备翻身起床,身子一动,又躺了回去,视线穿过帘子与楼梯的缝隙,定睛看了眼,确定什么都没有,呼了口气,才起身掀开帘子出去了。
她动作很快,又是夏天,简单的洗漱换好校服就去了王静房间。王静每天晚上都会把第二天的早饭钱放在门口的桌子上。于央轻手轻脚推开门,看了眼房间里熟睡的两人,侧身抓起桌上的一块五毛钱,然后轻声退出房间,拿着书包就走了。
王静没有给她交学校的伙食费,说能节约一点是一点。于央也没提什么要求,她一般会在路边买一个肉包一个菜包和两个鸡蛋。这样正好,鸡蛋有营养,她也不会因为吃太饱犯困。
于央还没走到巷子口,就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高大身影,正靠在巷口的墙上,侧着脑袋,也没往巷子里看,但于央已经认出是谁,她也就多看了眼,往学校方向走了。
李絮昨晚问了刘义锟三中的作习时间,今天起了个大早,拎着牛奶面包就来了。他刚就打了个哈欠的功夫,再回头时就看到于央从巷子里走来。
李絮慌了一瞬,倏地站直,向外跑出去,转了个圈,又迎面朝于央跑了过去,装着惊奇的样子,微微一愣,然后手摇的跟招财猫似地跟她打招呼:“嗨,早啊,好巧啊。”
于央不知道他在这里干什么,但她赶时间她得去买包子,然后去教室学习,脚上没停,只是朝他微微颔首。
“我在锻炼,跑步呢。”李絮也觉得自己这个点出现在这很突兀,就做起跑步的动作,还故意拉了拉身上的那件黑色运动外套的拉链。
于央听闻,也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就看到李絮坠在额前的头发挂着汗水,仲夏的清晨,不那么黏糊的风抚过,撩起他的头发,露出一双含笑的桃花眼。
此刻的天空白到近乎透明,远处的金光将一层透明逐渐染成了金红色,光线照进李絮的眼里,眼里的雀跃像钻石般闪耀。
9. 第 9 章
李絮见于央那么看着他,以为她想说什么,便微微俯过身,歪着脑袋,嘴角微扬,等着她开口。结果于央只是扫了他一眼,仅仅视线掠过他的脸庞,甚至连表情都没有流露出一丝的变化,就往前走了。
李絮愣在原地,茫然了一瞬,马上又跟上了于央的步伐。
“你还没吃早饭吧?我买了。”李絮把装着牛奶和吐司的袋子递到于央面前,喜滋滋的。
于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李絮读懂了她的眼神,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我们是朋友,我不小心买多了,不是吃剩下的。”
重点好像不是吃剩下的吧?于央不记得两人什么时候成了朋友,但她并不打算多解释,声线极淡道:“谢谢,不用了。”然后走到包子铺门口的长队后面。
李絮看了看包子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牛奶和吐司,心想,或许于央是不喜欢吃吐司?
他站在队伍旁边,看着于央移到前排,买好包子,转身就往学校方向去了。忽然一股挫败感来袭,他看了眼手里的牛奶和吐司,双手沉沉垂下,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
于央坐在教室里边吃包子,边看英语阅读。
刘义锟进来的时候,她正好吃完包子,将塑料袋揉成了个团,捏在手里,起身扔到黑板边的垃圾桶里。两人擦肩而过,刘义锟顿了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欲要说什么,双唇动了下,还是忍住了,回了自己的位置。
“怎么了?你要找于央?”这一切都被甘婷都看在眼里,待刘义锟坐下,立马凑了过去,瞥了眼于央,又装作懵懂道:“其实我也蛮好奇,她都没什么朋友,怎么认识你哥们的啊?”
“我不知道。”刘义锟坐下,拿出英语作文,准备开始背诵。李絮昨晚就跟他约好了,中午两人见面,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等会都会弄清楚。不过他对李絮和于央两人认识并不感兴趣,主要还是跟兄弟聚聚,听说他又拿奖了,刘义锟想到这里,极为佩服又肯定式地点了点头。
甘婷见状,很是疑惑却又不好再纠缠,皮笑肉不笑地坐正身子,装做无所谓的样子,也看书去了。
一上午过的很快,下课铃一响,刘义锟就跟箭一下飙了出去。
李絮把牛奶喝了,吐司也吃了,闷闷不乐地回家,洗了个澡又出了门。比赛结束,他就进入了休假期,陈艾根本抓不住他。他戴着耳机,听着音乐,在公园里晃悠了大半天,才又去了三中。
“李絮,这里!”刘义锟还没出来,就看到李絮那个大高个,老远就跳着叫起来。
李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听到叫声,抬头露出一个笑,走了过去,视线却往刘义锟身后看,眼底划过淡淡的失落,再看向刘义锟的瞬间又挂上了笑容。
“兄弟,可以啊!又拿了个金牌,什么时候去北京?”刘义锟走近圈住李絮的脖子,笑的肆意灿烂,眼珠一转,又说:“咱们北京奥运会,是不是就得指望你了?”
李絮和刘义锟算得上是发小,两人同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直到初中,李絮读了一年便进了省队。尽管如此,两人一直保持联系,都是对方为数不多的朋友。
李絮一个侧身挣脱开,长臂搭上刘义锟的肩膀,硬生生将他压低了半个脑袋:“下一届吧,下一届,哥一定给你拿个奥运会金牌回来。”
刘义锟看着李絮,心中又喷涌出无限的羡慕和佩服,一拳重重地打在他肩膀上:“别太过分了,也给别人留条活路。”说完,两人都大笑起来。
忽然刘义锟用肘怼了怼李絮,怼的他不明所以。刘义锟又使了个眼神,视线扫过周围的人,凑过去小声说:“看看,女生都在看你,你能不能低调点,长个哥们这样的脸?”
李絮一愣,明白过来,笑起来,一脸无奈又犯贱式地耸了耸肩。刘义锟摇摇头,又给了他一拳。他这兄弟,长的帅,成绩好,运动还好,走哪都是一道风景,可就是苦了他了,走哪都是个背景板,不过当这种背景板,他也甘愿。
“走吧,吃饭,我请你。”李絮拍了下他的背。
暑假里,只有高三的学生在上课,但学校周围聚集了各种培训班,都在同一时间下课,街区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误闯了什么美食街,除了一些小吃店门口的灶台上火光四射,香气四溢,奶茶炸鸡店门口也排起了长队,推着小车的流动摊位也霸占了学校门口的道路,挤的水泄不通。
“那我可不客气了啊。”刘义锟跳起来,撞了撞李絮。
原来刘义锟说的不客气只是去吃炒面。少年们都没那么多讲究,也不是品尝山珍海味的年纪,一口油香四溢的炒面都能吃到满足,而且吃完就要学习,时间对他们来说,是一等一的重要。
“你可别小看这家炒面馆,价格便宜,一份炒面才三块钱,关键很好吃,这方圆几公里,这家最好吃了,不信等会你尝尝。”刘义锟带着李絮往炒面馆去。这种小馆本来也没几个位置,大部分学生都是买好打包带走,小店里只有象征性的三个细条桌子,刘义锟带着李絮坐到了最里面。
“老板!”刘义锟擦完桌子,抬手叫老板:“两份鸡蛋炒面!”顿了下,又说:“还有两瓶冰可乐!”
李絮是专业运动员,饮食严格控制,特别是对碳水的摄入,几乎精确到克,但当他坐进炒面馆,被那香味环绕时,瞬间就打开了味蕾。他在心里告诉自己,现在是假期,偶尔一顿不碍事,最多明天多练一个小时吧。他想着,看着刘义锟问:“就这些?不来点别的?”
刘义锟只想和好朋友吃个炒面而已,看着李絮冲他笑,他摆摆手,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放低声音问:“你来找我,可不只是来吃个饭吧?”
李絮丝毫没有被人拆穿的尴尬,反正昨晚都被刘义锟看到了,他坦然笑笑,十分笃定道:“我喜欢于央。”
刘义锟被他的耿直搞得怔愣了好一会,回过神来,甩了甩脑袋,才说:“那个……也不是不能喜欢,但是……你了解她吗?”
李絮笑着摇头,极其自然道:“不了解。”刘义锟刚要开口,被他打断:“所以才要去了解。”
今天中午大概在外面吃饭的学生特别多,炒面一直都没上来,但两人像是忘了这事。刘义锟看着李絮,抿了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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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压低声音,脸色颇为难,实话实说道:“我和她一个班,说实话我也不了解她,她成绩很好,不过人太冷了,从不跟同学接触,可能因为这样,同学们对她有些微词。”
李絮眉毛一挑,露出好奇的表情。
“我们对谁有微词啊?”忽然一道声音响起,两人抬头,看到甘婷站在门口,刘义锟眼底闪过一丝惊喜,李絮却连眉毛丝都没动一下。
“我和胡倩出来买炒面,看着里面的人像你呢,”甘婷笑着朝他们走过去,然后很自然地在刘义锟旁边坐下,又问:“我可以一起坐吗?”她一直微笑着,举止得体,却看着李絮。
李絮没吭声,也没点头。
“我和我朋友在吃饭呢。”刘义锟声音放的很低,他和李絮还有话说呢。
甘婷神情一变,脑袋耷拉下来,抿了抿唇,委屈道:“哦,那……我打扰你们了,我去旁边桌。”说着就准备站起来。
“不碍事,都是同学,坐吧。”李絮声线相较之前淡了不少。这里也不是他的地盘,赶人走也不好,最多他们不聊于央就是了。
甘婷获得许可,笑容在脸上绽开,冲门口嚷道:“胡倩,你先走吧,我就在这吃。”然后又侧过身,问刘义锟:“你刚说我们对谁有微词啊?于央吗?”她其实已经听到了两人的交谈,李絮那句“我喜欢于央”她听的清清楚楚。
刘义锟其实不觉得于央有什么问题,只是单纯觉得她从不跟同学来往,太冷了点。而且他也没有背后说人的毛病,就算刚才李絮问他,他也只是实话实说,但甘婷这一问,意味就变了。他看着甘婷,甘婷一脸懵懂地看着他,搞得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李絮并不想从甘婷那里知道于央的任何信息,礼貌性地笑了下,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为了打破尴尬,刘义锟冲门口叫了声:“老板,我们的炒面快点上,还赶着上课呢!”
“快了,快了,还有两份就是你们的!”老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甘婷察言观色,知道他们是不想跟她说什么,不过也没关系,她正好有机会和李絮说说话。她看向李絮,打探道:“你是刘义锟朋友啊?是哪个高中的啊?”
李絮礼貌却疏离回答:“没上学。”
甘婷刚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听闻噎了下,差点哽住,她放下杯子,诧异地看着李絮,这年头还有不上学的?不上学能干什么?
她视线在刘义锟和李絮间转了圈,见两人神情自然,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不再深挖了,又把话题扯了回去,批评的口吻道:“刘义锟你这样可不对,于央不过就是学习好,不想浪费时间搭理大家,成绩好,长的又好看的都有点清高的啦,我们不至于对她有微词,瞧你说的。”
她说着,视线瞥过去,观察李絮的表情,然后又补了句:“要怪就怪自己,成绩,长相都不如别人。”
甘婷以为自己的低姿态会换来两位男士的好感,满心等着夸奖,桌子忽然动了下,就见李絮站了起来,眸光闪动,像见了什么宝物,她恍惚了一秒,刚要说话,李絮像阵风,从她身边掠过,跑了出去。
10. 第 10 章
于央中午下课就回家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要跟王静说晚上楼上发出的诡异摩擦声,还有昨天晚上那个黑影。她其实挺怕的,倒不是怕那个人,而是她高三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影响她的学习进度就不好了。
她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家,一跨进门就察觉到了异样。王静做饭的手艺很不错,平时她还没走到家就能闻到香气四溢的饭菜香,可是今天她都进屋了,却一点味道都没有。
屋子里冷清的很。
“妈妈。”于央边往里走,疑惑地叫了声。
“嘭”地一声,房间拉开。王静从房间里跑出来,满头大汗,头发也散开了,于央愣了下,就看见王静抬起胳膊蹭掉额头的汗,拢了拢头发,着急道:“哎呀,央央回来了啊,妈妈还没来得及做饭,决决那孩子忽然发烧,发了一身疹子,我们才刚从医院回来。”
于央一听,脸色一变,焦急地往房间跑:“决决他没事吧?”
她还没跑到房间门口就被王静拦住:“这鬼孩子昨天也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回来就发了水痘,昨天晚上发的,我也没留意。”她口气虽然埋怨,但夹杂着自己没注意到的愧疚。
“你别进去,会传染。”王静转身回了房间,一会出来,手里多了个钱包,她低头在里面翻了半天,抽出五块钱,递给于央:“去学校门口买点吃的,剩下的当明天早饭钱。”
于央接过钱,担心道:“那你们吃什么?”
“你别管了,马上就有人要来家里打牌了,我先招呼好她们,别说了,不耽误你时间,你赶紧吃了去学习。”王静又拢了拢头发,甩甩手,把于央往外推。
王静折腾了一上午。
于决发烧发的晕乎乎,根本走不了路,王静背着他楼下楼下跑,检查完,吊了瓶水,再把他背回来。十岁的男孩,瘫在背上跟个千斤重的大石头,王静觉得自己腰都快断了。她揉了揉后腰,转身往天井去,打算给于决熬点粥,要是麻将太太团来了她就没时间了。
于央看着王静揉着后腰往后走,握紧了手里的钱,忽然觉得妈妈好像老了,可她妈妈才四十出头啊。她吸了口气,一转身,看到正趟在床上的于决,双眼紧闭,一张小脸跟被蜜蜂蛰过似的,没有特别肿,但满脸的小红点,密密麻麻,看着有点瘆人。她刚要转身离开,于决忽然睁开眼睛,艰难地冲她笑起来,沙哑着叫了声姐姐。
于央走到房间门口,朝他露出了极少的笑容,还想安抚两句,王静忽然折回来,重重拍了她一下,凶道:“想被传染啊?叫你离他远点!你小时候就没发过水痘!”
于央只好冲于决笑了下,用口型说了句好好休息。
“买炒饭的话,要老板多加个鸡蛋,知道吗?”王静边把她往外推,边嘱咐。平时她也没多的钱给于央补充营养,但鸡蛋肯定是要保证的,甚至还会去乡下亲戚那里买土鸡蛋。
于央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又看了眼于决,转身去了学校。
她就没在学校门口的小饭馆吃过饭,攥着钱,转了一路,最后选择了一家炒面馆,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李絮。
“你也喜欢吃炒面?”李絮看到于央,兴冲冲地跑到她面前,难掩惊喜,高兴的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才好。
“嗯。”于央一天碰到他几次也是很奇怪了,但还是应了声,又对老板说:“我要一份炒面。”顿了下,又补充:“多加个鸡蛋。”说完进了屋,在最外面的桌子前坐了下来。
“我请你啊!”李絮跟着坐到了她的另一面,坐下的太急,一下没有注意分寸,大长腿一伸,碰到了于央的脚。
于央侧头看了他一眼,李絮猛然收回腿,像螃蟹一样收住了张牙舞抓地钳子,看着于央,眼梢上扬,笑起来:“对不起。”
于央也没收回脚,还是伸在那,转头看着门口在空中腾起的火舌和炒面,咽了下口水:“没事。”
她肚子饿了,心里也还惦记着王静和于决,水痘她听说过,但不知道这病厉不厉害,以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得多久才能好,她想着,望向门口的视线变的有些凝滞。
李絮看着她,察觉有些不对劲,他想她推一下,手刚一伸又不好意思,缩了回去,然后歪着身子凑过去,这一动,好看的侧面映入眼帘。
阳光正好照到前排桌子的桌腿处,于央有一半身子沐浴在阳光下,通透的阳光像一只金色画笔,将她精致的侧面勾画出来,泛着毛绒绒的金光。长长的睫毛像沾了金粉,轻轻颤动着,划出金色的弧线,微微上翘的鼻尖上也盛满了阳光。她扎的马尾,脖颈白皙修长,后脑勺发尾处几缕短发贴着,李絮发现她耳垂正下方的脖颈上有一颗淡淡的痣,随着她的呼吸,那颗痣像在飘浮,漾的他心里直痒痒。
“后面那桌,你们的好了!”老板忽然冲屋了叫了声,声音洪亮到要掀翻屋顶,把两人都吓的回了神。
“走啊,去吃啊。”刘义锟小跑着过来,在冰箱里拿了两瓶冰可乐,用两个手指夹着,又端上了两份炒面,折回去时,踢了李絮一脚。
李絮倏地站起来,把盘子从刘义锟手里夺过来,放在了于央面前,献宝似的:“你还要上课,你先吃。”
于央抬头看了他一眼,拒绝:“不用了,谢谢。”然后又转了回去,看向门口围着的人群。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群人,也没穿三中校服,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可明明是暑假,哪来这么多人?于央想。
刘义锟端着面,杵在一旁,看着李絮那张凉的透透的脸,紧抿着唇,憋着笑,心说,小子,你终于知道于央有多冷了吧?不亲自体验下是不会死心的。他想到这,一下没憋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李絮脸微微红了点,侧身就给了他一拳,不耐烦地甩甩手,把他推回了自己的位置。
自从于央来了后,甘婷就一直看着他们。她看着李絮像变了个人,刚对她还冷冰冰的,立马就热情地像摇着尾巴的小狗,这倒也没什么,但于央一副死鱼脸是什么意思?她不明白,冷的跟冰块一样的女人,有什么好喜欢的,怎么每个男人都非要围着她转?
她咬着唇,垂在身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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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逐渐握紧,面色阴沉下来,忽然对上刘义锟看过来的视线,表情僵硬了一瞬,逼迫自己笑了下。
“你朋友喜欢于央啊?”甘婷见刘义锟过来,又试探起来。
刘义锟坐下的动作一滞,抬头看了她一眼,毫不在意地笑道:“她那长相,很难不喜欢吧?”他说着回头又看了眼,瘪了瘪嘴,摇摇头,坐了下去。
这话甘婷听着就很不舒服了,什么叫她那长相,很难不喜欢?她长的也不差啊,她想着不爽地翘了翘嘴巴,瞥了眼刘义锟,故意道:“这么说,你也喜欢她咯?”
刘义锟刚扒了口面,一半的面条还挂在嘴边,愣了一秒,忽然脸涨的通红,像辣椒呛到了喉咙里,一口直接喷了出来。
甘婷:……
翻了个白眼。
与小店后座不同,前面桌的两人像被点了穴,静止了一般,在这热气腾腾的大中午,倒让人感受到一丝丝凉意。
李絮第一次发现原来喜欢一个人会如此棘手,对面于央,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本就没有追人的经验,而且他无论做什么,于央都是淡淡的,冷冰冰的,比热脸贴的冷屁股还冷。也就幸好现在是夏天,要是冬天,还不得冻死他?李絮想着,看向于央,又转向那盘炒面,自嘲地苦笑了下,真是自讨没趣,端起自己的面,转身往后去了。
甘婷中途过来取了面,经过于央时,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你的面好了。”老板一手端着锅,一手端着面,胳膊向后一伸,递了出去。
于央刚一动,手都没抬想,一只手忽然横伸出来,拦在炒面前,紧接着一道略带尖锐的声音:“妹妹,先让给哥哥好不?哥哥饿了。”
于央眉心微微动了下,尖锐的声音带来生理性不适。她掀眸看了眼,看到一个消瘦的少年,身上没什么肉,花格子衬衫被风一吹,贴在身上,印出肋骨的形状。少年脸上的青春痘还蹦跶着,有破壳而出的趋势,盯着于央的一双眼睛倒映着炉子里的火光,像黑夜里饿极了的狼。
“他们吃了要上课的!我这快的很,快得很!”老板把盘子往上抬了下,想换个方向递给于央,刚一动,男孩紧紧握住老板的手腕,夺过手里的盘子,转头甩过去一个刀眼。
生意和气第一,老板也不想惹事,冲于央笑笑,一只手在满是油渍的围裙上蹭了蹭:“我这就就给你炒,很快。”
“那我等下一碗。”于央跟没看到那个少年似的,微微侧了侧身子,余光瞥到李絮,那人正埋头吃面,她收回视线,看向店里发黄的墙纸。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哄笑声,夹杂着讥笑和口哨声。
“水哥,你不行嘛!”
“是谁说搞得定啊,快看,人家都不搭理他。”
“水哥,等着你请我们吃面咯!”
一群少年,笑的东倒西歪。
“啪!”
“你干什么?!”
少年气的青春痘又饱满了些,像要炸裂的爆米花,他将盘子泄愤似地扔在桌上,同时一道身影冲了过来。
11. 第 11 章
李絮是被外面的哄笑声吵到了,本来就窝着火,一抬头,看到于央被一个小豆丁欺负,顾不上其他,脑子一冲血就冲了过去,速度太快,像一道重力袭击,少年往后一个踉跄,扶住桌子才堪堪稳住身子。
“有没有事?”李絮眉头紧锁,就这几秒的功夫,他懊恼自己真不该回去吃面,他紧盯着于央,瞳孔闪烁,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个遍,生怕有个什么闪失。
于央也被李絮的力量惊到,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刚要开口,一道怒吼从两人间腾起。
“你他妈谁啊?!”
外面兄弟们的讥笑嘲讽简直就是把痘痘少年架在火上烤,他觉得不搞出点什么,以后就完全没法在兄弟面前做人了,而且于央的冷淡也激起了他的征服欲,忽然又来一个,他直接爆了,猛冲过去,用力推了李絮一把。
然而李絮却纹丝不动。
痘痘少年身形一晃,瞳孔睁圆,明显怔了下,他意识到不对,眼珠转了圈,向后面的伙伴瞟了过去。
“这里不用你管,你去吃面吧。”于央敏锐捕捉到痘痘少年的眼神,神色骤然变冷,站起身,把李絮往后推,然后又对老板说:“老板,麻烦您给我打包。”
老板也不傻,不想这群孩子在自己店里闹事,忙笑着点头:“好,好,打包,马上就好。”
痘痘少年眼神隐晦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个子高挑的男生,看着他肌肉紧实的手臂,线条感十足,一看就是练过的,回想起刚才那股冲力,人都没过来,他就差点摔地上了,说实话,他还很隐隐发怵的。但听于央这么说,又想到这小子不也在这姑娘这儿碰了壁么,和他一样啊,心底那股畏惧感一扫而空,莫名的自信感瞬间就在身体里翻腾。
他仰起脖子,抖了抖腿,吊儿郎当地走到李絮面前,扯起一边嘴角,讥笑一声:“听到没,人家可不要你管哦,”说完,脸色一变,压低眉眼,手指戳着李絮的胸口,咬着牙齿,狠狠道:“你他妈少管闲事!知道了没?!”
李絮没打算惹事,他视线从于央身上收回来,缓缓垂眸,轻飘飘地看了眼戳在他胸口的手指,抬起手,就将那只手拍开了。然后旁若无人般,侧过身子,又看向于央,说:“我和你一起。”
他也不明白于央为什么不要他帮忙,就算不喜欢他,也不用拒绝的如此彻底吧。
于央没说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李絮,侧着身子,从两个少年的空隙中钻了过去。
痘痘少年本来被李絮拍掉他的手,都气的翘起了嘴,看到于央直接忽视他,心情又大好,幸灾乐祸地大笑了两声,那声音尖锐刺耳,又得意挑衅道:“看到没?人家根本就不喜欢你,瞎凑什么热闹?”
李絮十分厌恶地睇了他一眼,抬脚就跟着于央过去了。
痘痘少年这会觉得自己跟这帅哥是一样一样的了,自信心爆棚,一转身,抢过老板手里的炒面,咧着嘴冲于央傻笑,痘痘都挤在一起了:“欸,欸,小姑娘,你不喜欢他,还有哥哥啊,哥哥来陪你吃呗。”
外面的兄弟们还看着呢,他必须得挽回点面子才行。刚才他夸下海口,一定拿下这姑娘,现在还不晚。
于央听着那些话,生理极度不适,脸色冷下来,连面都不要了,就往外走。她早就看出来了,只要她不在这,就一切太平。
痘痘少年见状,脸色一变,把炒面往桌上一扔,面条溅出来挂在盘子上,他舔了下嘴角,不爽道:“怎么?还想浪费粮食啊?”说着伸手去抓于央的肩膀,然而连手都没碰触到,他的手腕就被攥住,攥他的力气不算大,但他也无法动弹,扭捏着,忽然整个人就像小鸡似的被拎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甩到了一边。
李絮其实并没用多大力,但痘痘少年实在太消瘦了,像破败的叶子,落地时没站稳,整个人倒进桌子和凳子的缝隙中,铁凳子和桌子被推开,铁片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于央不禁皱紧眉头。
“我艹你妈!”一道高亢的叫骂声,气急败坏又歇斯底里,从缝隙里传出来。
“哎,你们别在这里打架啊!”老板扔下还喷着火的灶台,焦急地跑过来劝架,说着就去拉痘痘少年,少年瞪了他一眼,用力甩开,撑着凳子爬起来,盯着李絮,嘴角一勾,不管三七二十一,跟疯了似的,抓起桌上的那盘面朝李絮扔了过去。
李絮动作比他快,盘子还在他手中,李絮就侧了个身,然而只见痘痘少年忽然坏笑,猛地调转方向,动作加速,朝于央扔了过去。
于央以为他要朝李絮扔,下意识就要推开李絮,结果却是朝自己而来,忽然呆滞,反应慢了一秒。
“哐”地一声,铁盘掉在地上。
于央恍然,眨了眨眼,才发现自己完好无损,站在她前方的李絮胳膊上挂着面条,胸前一片油渍,地上落了一地的面条。
“都愣着干什么!”痘痘少年压低眉眼看向门外,大吼一声。外头少年们微微一愣,卷着火就冲了进来。
“我的小祖宗们,别在这里闹事好不好啊?”老板最怕这种半学生半社会的孩子,一个个做事不计后果,虎起来完全想象不出会发生什么。老板摸了一头油,冲过去,夹在李絮和痘痘少年中间,向前伸出胳膊,把人圈出一个安全距离。
刘义锟知道李絮性格温和,从不会跟人起冲突,他就没想过事情会闹大,一直在后面看着,但就在李絮把痘痘少年甩出去时,他惊地筷子都没捏住,掉了下去。找回神志后,立马跑到了李絮身旁,刚才那一碗面条泼过来,汤汁也溅了他一身。
甘婷见状,换了个位置,坐到了更靠里面的地方,表面静静地看着店里的闹剧,心里却像火山喷射,恨不得把于央淹没。
“今天要打到你跪下叫水哥!”痘痘少年望天狂吼,脖颈上的青筋直爆,脸上的痘痘在炸裂的边缘。
李絮看着,眉心极小幅度地蹙了下,生怕他在这四十度的天把自己炸了。他将于央和刘义锟推到自己身后,云淡风轻道:“奉陪,我们别耽误老板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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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意。”说着做了个向外请的动作。
老板第一次见到打架都打的这么有风度淡然的人,都怔住了,忙笑着说:“这帅哥说的对,要打出去打,不能在我店里打啊,我还要做生意的。”
他说完,转头对李絮笑了下,觉得这少年不仅长的帅还礼貌有风度,看着简直如沐春风,他都想站这位帅哥了。他还笑着,人忽然扯向前,他不明所以,吓的瞪圆了眼睛,只感觉一道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人还没站稳,弓着身子,一转头就看到这位大帅哥,向前撂了几个飞腿,那群少年倒成一片。
老板:……
这些人根本不是李絮的对手,哪怕几个人一起上,也被李絮几脚就撂倒了。
痘痘少年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瞄了眼倒在旁边的兄弟,废物一样,更是气的上头。他又看向李絮,就越看越不顺眼,视线穿过李絮的肩头,看到于央,她正看着李絮,眼里居然染了一丝担忧。
闹了场,莫不是小丑只是他?痘痘少年嗤笑一声,朝旁边淬了一口,低头骂了句,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抄起旁边的凳子就朝李絮砸了下去。
众人都措手不及,李絮却像早就预料到似的,一个侧身,一手擒住痘痘少年抓着凳子的手腕,轻轻往下一摁,“哐当”一声,凳子落到了地上。紧接着,李絮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往前一推,痘痘少年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到桌子,停了下来。
“还要我跪下叫水哥吗?”李絮冷眼看他。
痘痘少年扶着桌子,紧咬着唇,手腕上传来阵阵酸疼,他不动声色将手移到背后,缓缓转了下。抬起头,双眼阴鸷地盯着李絮,心里一百个不服气。
李絮收回视线,又扫了圈,朝那群少年走过去,一群人看着他,下意识地缩了缩。
李絮把弄翻的桌子凳子扶了起来,摆正,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表,对于央说:“怎么办?你要上课了。”
于央往墙上看了眼,又看向李絮。她神情淡然,但这一刻,她知道她心里好像有什么动了下。
“你们!哪个班的?都是哪个班的?!”忽然一道严厉的声音响起,店门口出现两道人影挡住了光线。
“小孩子打闹,没事了,已经没事了。”老板一眼认出门口两人中一人正是三中保卫科的科长,担心这些孩子受批评,赶紧过去解释。
保卫科科长两眼像鹰似的视线,犀利地扫过小店里的一群人,语气平稳道:“都跟我走。”
刘义锟一愣,跑上前,拉着科长,笑着解释:“陈老师,他不是我们学校的。”
“所以呢?不是在三中门口打的架?”保卫科科长陈淑发睨了他一眼,刘义锟乖乖地松了手。
陈淑发手背在身后,看向李絮,视线停留了几秒,又看向于央,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回到李絮身上,质问道:“还不走?”
“走。”李絮对自己做的事,打的人从不否认,抬脚就往前走。
他刚一动,于央忽然抓起他的手,往小店后面跑了。
12. 第 12 章
所有人都以为于央要拉着李絮逃跑。
“诶,这两位同学,你们干什么呢?!”陈淑发两步跨进店里。店里散落在地上的少年们,“哗”地一声,全部缩起双腿,朝两旁边挪开,立马让出一条道,好让陈淑发去抓他们。
刘义锟则懵了。
他和于央同班两年,一般碰到这种情况,于央没提前走人已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稀奇事了,现在居然拉着李絮要一起逃?刘义锟看着他俩的背影,觉得不可思议,微张着嘴,不禁陷入了沉思。
同样懵的还有李絮,他已经做好准备去关小黑屋了,反正英雄救美,也值了,而且这本对他来说也不算多大个事,但是,于央却要帮他逃?
但是往店里面跑,也跑不出去吧?李絮看了眼前方墙面上大开的窗户,几秒钟就算出了跳跃的高度。他又看着被于央握着的手腕,心想抱着她跳也行,想着,心里划过一丝甜意,很没骨气地笑起来。
“那个……”李絮想提醒爬窗户对她有难度,才刚开口,于央忽然在水池边停了下来,李絮愣了下,才疑惑了一秒,他的胳膊就被于央拉着伸到了水龙头下,“哗啦”一声,清凉的流水淌下来,滑过他的手臂,升起一股隐隐涩涩的疼痛感。
“陈老师,他手臂受伤了。”于央侧着身子,从李絮身侧探出一个脑袋,看着跑过来的陈淑发。刚才那一碗面泼过来,李絮帮她挡住,只有她留意到李絮手臂外侧的皮肤迅速变红了,这会还有点微红。
陈淑发一听,吓的脸一白,几个孩子们闹矛盾事小,受伤可就事大了,立马两大步跑了过去。
“老板,您这里有牙膏吗?”于央十分冷静,侧头又问老板。
老板也还在发愣,听到于央的话,也吓了一跳,反应慢了几拍,好一会,才回神,跳起老高:“有的,有的!我来拿!”
“我小时候被热水烫伤过,妈妈就是这样应急的,再涂点牙膏,你先应急着,等会去药店买烫伤药。”于央跟老板说完,就俯下身子,扶着李絮的胳膊,继续在水龙头下面慢慢翻转,尽量让烫伤的地方都能被流水浸过冷却。
李絮已经不太能思考,傻了。他都没发现自己受伤,更没觉得疼,但于央注意到了,还如此关心他?
咦?好像还真有点疼,李絮听着她的叮嘱,那声音就仿佛山涧叮咚泉水流过,空灵美妙,拨动心弦。他视线慢慢移到她的脸上,静静地看着她。
于央额边的碎发掉了些下来,稀松挡住了小半张脸,鼻尖上沁着细细的汗珠,正认真又执着地翻转着他的手臂。
一瞬间,李絮脑袋一片空白,只剩想去触碰她脸庞的冲动。
忽然一颗半边头发都快掉光的脑袋挤进两人中间。“没事吧?”陈淑发忽然冲过来,打碎了这单方面旖旎的氛围。
“来来,牙膏!”一手又伸了进来。
李絮:……
“应急一下,还是要涂烫伤药。”于央接过老板递来的牙膏,关了水龙头,手背轻轻蹭了下鼻尖,又拧开牙膏,挤了一段堆在自己的食指上,然后一只手托着李絮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涂了上去。
清凉的牙膏碰到皮肤,李絮下意识眼睫颤动,手指不禁微微蜷了下,也不知是于央碰触的,还是牙膏刺激的。
这一刻,少年听到了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如轰隆隆的天雷滚过,席卷之处,无一幸免,就那样交出了自己的心。
“早恋了?”陈淑发忽然站直身子,眼珠一转,审视的视线在两人间扫了好几圈,尖锐质问。
于央涂牙膏的手微微一顿,头都没抬,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眼睫颤动了两下,解释道:“我们是朋友。”
李絮还在瞎蹦跶的心脏又微微一紧,转而一笑,跟着附和:“是啊,我们是朋友。”
这算是得到于央确认他们是朋友的回复了?李絮像喝了蜜,心里甜滋滋,他的朋友注意到他受伤了,还给他涂药,多好啊。他看着于央,眼里的蜜都快溢出来,傲娇地翘起嘴角,好像自己交了个多么不得了的朋友。
“真巧哈?”陈淑发根本不相信,敏锐的视线在两人脸上一一掠过,捕捉两人的表情变化,除了李絮一脸得意的笑,再无他。
于央跟李絮涂完,将牙膏放在水池台面上,看向陈淑发,语气极有底气道:“有点巧,今天刚交的。”
李絮忽地偏过头,抿着唇,俊秀的脸庞努力憋着笑,就差点喷出来。
陈淑发没好气地瞟了眼于央,觉得这女孩好看,但又有点尖锐,甩了甩手,道:“好了,都好了吧?不要紧吧?不要紧就都跟我去保卫科!”说完转身就往外走了。
于央没再看李絮,抬脚往外走,刚一动,又被李絮拉住。
她转过身,看向被他攥住的手腕,也没有挣脱的意思,抬头女看向李絮,神色淡淡,眼里毫无波澜,好像刚才跟他涂牙膏不是她,紧张他的也不是她。
“谢谢。”李絮抬了抬了自己的胳膊,看着于央,眼里像黑夜里的银河,缀满了星星,多看一眼,就能把她吸入吞噬。
“不客气。”
“我们是朋友了?”李絮难掩心中的喜悦,就要跟她再次确认。
于央神色微微一变,瞳孔恍惚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挣脱开他的手,说:“记得去买药。”说完转身就走了。
李絮看着她的背影,笑容在脸上瞬间绽开。
刘义锟见于央走了,走到李絮身旁,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望着于央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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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大眼睛,感叹:“我去,这个还是我认识的于央么?”
“还得是你啊,兄弟!”刘义锟兴奋地用力拍了拍李絮肩膀,竖起一个大拇指,表情比李絮还高兴。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就算再冰冷的美人也难过英雄帅哥的关。
李絮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于央的背影,忽想,她还没吃午饭。
两人这么站着,忽然一道力冲过来,撞上刘义锟。刘义锟本来就靠在李絮身上,脚下不稳,一个踉跄,连带李絮也往前倾了下。
刘义锟怒气冲冲地站直身子,一抬头,就看到前方的甘婷冒着一身黑气,跑了出去。
刘义锟:?她又是怎么了?
*
一群人都被带进了三中保卫室。
保卫室不大,只有一张办公桌,两边各一把椅子。一群人进来后像排排坐,吃果果似的,从矮到高靠着墙站成一排,李絮站在最后。前面的人东倒西歪,交头接耳,一副不服的样子,只有李絮站地笔直,静静地看着陈淑发,像颗青松,与旁边格格不入。
于央和刘义锟站在他们对面。
“让你们说话了吗?”陈淑发靠在椅背上,抱着个茶缸,眼一斜,大声呵斥。
对面几人相互对视,放低了声音。
陈淑发抱着茶缸喝了两大口,放在桌上,抬起手把头发往后薅了薅:“说吧,哪个学校的?为什么打架?”他说着话,视线却控制不往李絮飘了过去,不知道想到什么,眨了眨眼。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豆丁忽然都不吭声了,水哥也紧抿住唇,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
陈淑发视线如鹰,一一扫过,忽然侧头看向于央,指着道:“你,还有你,先回去上课吧。”问都不用问,这个时间点,还穿着校服的,除了三中高三的学生,还能是谁呢,他可不能耽误这些视时间为生命的孩子。
刘义锟一怔,他不肯走,虽然他没参与,但他兄弟在这,他不能走。他指着水哥,一脸郑重地盯着陈淑发:“我们不走,我哥们只是来找我吃饭的,是他们先挑衅!”
话音都没落,旁边的于央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
“……”
刘义锟一脸惊愕,视线一路跟着于央,这走的也太决绝了吧,刚才不是还跟李絮涂牙膏的么?刘义锟一脸难以置信,不禁佩服,于央,你到底还是那个于央。
“你回去上课吧,”李絮忽然开口,顿了下,微微抬起下巴,看向于央的背影,双眸弯成月牙,嘴角一勾:“于央!我等会给你送吃的。”
说的一本正经,毫不羞涩。
话一落,东倒西歪的小豆丁们瞬间双手捧着脸,乱嚎叫起来,“哇偶”的起哄声,口哨声,在房间里炸开。
13. 第 13 章
“干什么,干什么?你们干什么?起什么哄?”陈淑发用力拍打着桌子。
“啪啪啪”好几声。
沸腾的保卫室里瞬间化做一平如镜的湖面,看似无波,实则暗潮汹涌。
陈淑发一记眼刀甩到那些小豆丁们身上,没好气地瞥向刚走出一半却又停住的于央:“同学,你到底走是不走?”
就在李絮嘴角向上扬更高时,于央身形微微一顿,还是头也没回地走了。
李絮:……
“你呢?”陈淑发翻了个白眼,看向刘义锟。
刘义锟脑袋一扬,跑到李絮身边,紧紧贴着他,挺起胸膛,一副要为兄弟两肋插刀的气势,坚定道:“我不走!”
陈淑发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笑的不明意味,手指点着刘义锟,坐了下去,手一甩,道:“好,好,是你不走的,等会叫你班主任来带接。”
一阵窸窸窣窣,旁边的小豆丁们幸灾乐祸低笑起来。
刘义锟脸色一变,因为心虚,脸色白了好几度,指着水哥,有些委屈:“有没有搞错?!明明是他不自量力挑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水哥听着不乐意,但只冲他撇撇嘴,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翻了个白眼,也不说话,双手抱臂,弓着身子,活像个小老头。
刘义锟还想说什么,却被李絮一把抓住。
李絮视线从门口收回,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看着陈淑发的眼神真挚,开口道:“陈老师,这事确实和刘义锟没关系,是他们欺负于央,我看不下去,随手帮了个忙。”
水哥听着,掀眸撇了李絮一眼,很不服气地“切”了声。
李絮口气实在太欠揍,就好像随便在路上救了个猫猫狗狗那样简单,连陈淑发都气笑了,心想这年头的孩子们可不得了,也不掂掂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他嘴角一扯,歪着头问:“就,随手帮了个忙?”
“当然!”刘义锟比李絮不能忍,高声抢在前头,骄傲地抬起下巴,嘲讽道:“可不就是随手!我兄弟可是全国跆拳道冠军!不是随手是什么?真要认真起来,他们还能好好站在这?”他说着,视线轻蔑地扫向那群小豆丁。
小豆丁们愣住,鄙夷的神色还来不及收回去,本来窃窃私语着也忽然噤了音,保卫室里忽然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立在墙角的电风扇呼呼地转个不停。
连陈淑发都微微怔了下,全国跆拳道冠军?怕不是这小子吹牛吧?然而他看向李絮的眼神已经亮了一度,染上了一丝惊奇。
所有人都被那句“全国跆拳道冠军”惊倒了。房间里忽然响起一声“我艹”,声音高亢有力,划破了静止的时间。
小男孩们对武力值爆表的人大概有着天生崇拜的基因。霎时间,小豆丁们就像忘了彼此刚结的仇,也忘了还有陈淑发这号人,一人带头冲向李絮,紧接着一窝风地围了过去。动作太大,把刘义锟挤到了一边,一群人将李絮团团围住,眼睛里冒着金光,兴奋地七嘴八舌。
“真的么?真的是全国冠军么?”
“哇塞,我看到全国冠军了耶!”
“你参加的奥运会么?”
“跆拳道学起来帅不帅啊?”
“牛逼啊!”
他们跃跃欲试,就差伸手去摸摸全国冠军。
这群豆丁们俨然没了小混混的气质,个个兴奋的像个纯真的孩子。只有水哥靠在一边,依旧双臂环抱,远远地盯着李絮,神色复杂,有质疑、羡慕、还有不甘,却碍于面子,誓死不上前。
事情转变的太突然,李絮哭笑不得,他明明是来受罚的,怎么忽然就成了粉丝见面会?面对一群小粉丝,他无所适从。与李絮相反,刘义锟傲娇的就跟自己是冠军一样,微微抬起下巴,推开那群人,道:“我兄弟可是要去国家队的人了,预定下届奥运会冠军,羡慕吧?”
“哇!”豆丁们张着嘴巴,视线从刘义锟移到李絮,眼睛放亮,呆住了。
陈淑发算是看出来了,这群豆丁也不是什么真正的社会小混混,就是一群热血沸腾,精力无处释放,到处聊骚的普通少年。尽管如此,他还是要敲敲警钟,给他们点下马威。
陈淑发咳了两声。
一群人跟没听到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他深吸一口气,又咳了两声,拍了下桌子,大声道:“是冠军就能打架么?你学跆拳道是用来打人的么?”他尽量让自己装出生气的模样,压低眉眼,眉间都挤成了川字。
保卫室静了一瞬。
“不是!是水哥他先挑衅我们冠军的!”忽然有人高声吼了句。
“……”
倒戈的就是这么快,豆丁们都指着站在一旁,孤零零的水哥。
水哥:……
陈淑发:……
终于,这场闹剧在水哥不甘心的道歉和李絮客气的道歉中圆满解决,双方就像打了个友谊赛。
*
陈淑发把小豆丁们留下继续教育,让李絮和刘义锟先走了。
李絮又拉着刘义锟去炒面店。
“你真喜欢她啊?”刘义锟看着李絮,表情略为难看,有一种替朋友不值,又说不出的憋屈。
李絮没说话,盯着炒面店老板正在颠的锅,火光倒映在他眼里,透着一股炙热。
刘义锟见他不吭声,凑过去,苦口婆心:“你看啊,你都帮她了,她却在关键时候丢下你,走了,怎么着都得替你解释一下吧?”
“她说了,我们是朋友。”李絮唇角微勾。
刘义锟瞥了他一眼,无奈道:“是,她还给你应急处理了下,”这确实是他不曾见过的于央,他又回想当时的画面,总觉得哪哪都别扭,又凑了过去,说:“说真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于央担心别人,你说怪不怪?”
这话似乎戳到了李絮的小心脏,他看着那锅炒面,唇角不自觉就翘起来。
“老板,别放辣。”他忽然伸出手,拦住老板伸向辣椒粉的锅铲。
“她不吃辣你都知道?”刘义锟疑惑地看着他。
“不知道,猜的。”
刘义锟:……
“好了啊。”老板握着锅柄,将面倒进一次性纸碗里,又用塑料袋打包好,递给李絮,笑道:“拿好哈。”老板对李絮印象不错,刚才就是这小伙子帮他把椅子都扶好的。
“谢谢。”李絮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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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了钱,就往校门口走。
“欸,你听我说嘛,我刚又想了下,班里同学都说于央坏,也不是没道理的,你看,她一直就让人摸不清,一会冷冰冰的,一会又对你好,你喜欢这样变化无常的啊?”刘义锟跟在李絮身后,以他几乎为零的恋爱经验劝诫他。
李絮去隔壁小卖部又买了瓶水,听到刘义锟的话,停下脚步,笑了下,自信又淡然:“我就喜欢这样的。”
刘义锟:……
是没救了。
“我进不去,你帮我给她。”李絮依旧笑着,把面和水塞进他手里。
刘义锟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开心的,叹了口气,捧着面,保重似的拍了拍李絮的肩膀,就往学校里去了。
“对了,她手机号多少?”刘义锟才刚往前走了一步,被李絮又拉了回来,边掏手机准备记号码,边问。
刘义锟已经懒得搭理他了,说:“她没用手机。”
李絮掏手机的手一顿,又塞回了兜里,自言自语:“那我得怎么找她?”
刘义锟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身跑回了教室。
现在正好是下午第一节课课间休息,班里人不太多。刘义锟回到教室把那碗面和水放在于央桌上,语气却不善:“李絮给你买的。”
虽然他觉得李絮无药可救了,但终于还是舍不得,自己兄弟喜欢的,他也得照顾好。
于央从洗手间回来才坐下,正在看英语课上的笔记,一碗面忽然出现在视线,她慢慢抬起头,对上刘义锟那不太友好的表情,低头看向那碗面,没有说话。
班里同学都看了过去,诧异两人怎么忽然关系好了。
“吃吧,你中午都没吃。”刘义锟想到李絮一片痴情,自己也不能扯兄弟后腿,语气软了下来,又看了她一眼,就往后面自己位置去,刚走一步,还是觉得不爽,又退了回去。
“喂!”刘义锟替李絮有一肚子的不值,一巴掌压在于央的笔记本上,于央刚捧起那碗面,又放了回去,抬头看着他。
刘义锟盯着于央,吸了口气,把心里的话憋了回去,平静道:“我兄弟可能是真喜欢你。”
于央表情平和,没有丝毫的起伏,连眼睫都没颤动,就在刘义锟认为她根本不会搭理时,于央轻轻开口:“知道了。”
这下轮到刘义锟不知所措了,他倏然睁大眼睛,像受了什么刺激,瞳孔紧缩,满脑子只剩“于央太奇怪了”这句话在打转。等他回神,找回了焦距,于央已经打开了袋子,准备开始吃面了。
他再杵在这就更奇怪了,刘义锟眼珠一转,直起身子,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他以为于央会拒绝,结果人家吃的好好的?一切都太诡异了,刘义锟摇了头摇头,努力找回神志,看着于央的背影,拿出手机给李絮发消息。
“面她吃了。”
一句话,没有辜负他兄弟的心意,够了。
李絮一直在校门口,望着五楼的教室,收到刘义锟的消息,就再也隐藏不住内心的喜悦,纵身一跃,翻了个漂亮的后空翻。
才被陈淑发放出来的小豆丁们一个个张大嘴巴,托着下巴,愣在了大门口。
14. 第 14 章
“啊!啊!啊!”
一阵发疯似的尖叫声。
声音过于惊悚刺耳,李絮眉头微拧,还未转身,混在尖叫声中又响起一道浑浊又富有力量的女人斥责声:“你干什么?乱踢什么踢?还有没有点素质?!”
李絮立马站稳,一转身就微弓下身子道歉:“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后面。”说完抬头,一个打扮富贵的中年妇女正横眉冷目盯着他,眼神恨不得把他给撕了。
女人怀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像受了惊吓,双手紧抱着脑袋,像鸡爪一样胡乱抓着本来不长的头发,一簇簇像枯黄的稻草般立着,满脸通红,惊恐地视线找不到焦点,四处漂移,嘴里不停念叨:“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李絮怔住,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眼看女人快要抓不住男孩,他快步跨上前想帮忙,刚伸出手,女人一个巴掌甩过来,撞上他的手臂,瞬间泛了红,起了个巴掌印子。
“走开!”女人凶狠地瞥了眼李絮,又箍紧男孩,拖着还在发抖挣扎的男孩就往前走。
不远处,从校园里跑来一个焦急的男人,远远看到门口的情景,脚上一顿,神色一变,立马加快赶过来,扶住男孩,满头大汗道:“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啊?没事吧?李处长,真是不好意思,我出来晚了。”说完瞪了眼站在门口的男孩们。
一边的豆丁们早就傻了眼,他们本来正惊叹于李絮漂亮的踢腿,忽然被男孩恐怖的样子吓到,又见女人和男孩朝校门口走过来,像小鸡仔似地纷纷让开了道。
三人头也不回地走远。李絮站在原地,莫名又不解地挠了挠脑袋,吸了口气,甩了甩被拍红的胳膊,转身就离开了三中。没走两步,他抬起手臂看了眼所谓的伤口,嘴角又不自觉地飞扬。
今天能有什么事比他和于央成为朋友更开心呢?没有呀!李絮想着,脚下又不受控地连走带跳起来。午后的阳光洒下来,光影错落于街道,明暗间,他脚下像踩着曼妙音符,弹奏出这盛夏最美的音乐。
*
昨天陈艾没来得及跟李絮庆祝,今天一早,他刚回到家就被陈艾拉住,叮嘱他不要乱跑,晚上全家人要一起吃饭,替他庆祝又拿了金牌。
晚上七点,一家三口出现在江城海拔最高的餐厅。这里是江城今年年初刚建成的江滩中心大楼,顶层360度江景环绕,将江城美景尽收眼底,不少颇有情调的餐厅都驻扎于此。
今晚的餐厅是陈艾挑的,米其林三星,味道氛围均属上层,在大家还不熟知米其林时,陈艾早已是江城各家米其林餐厅的会员了。
李絮坐在陈艾和李成道对面,像是对这顿美味毫无兴趣,托着腮,神游似地慵懒望着窗外。窗户上倒映出对岸的绚烂的霓虹灯,流光溢彩,从少年脸上掠过,眸光明亮,迸射出火花。
少年的那点欣赏和喜欢根本就隐藏不住,就像少年无处释放的精力,遮不住,也挡不住。
陈艾瞄了他一眼,用肘轻轻碰了下李成道。
李成道刚一抬头,就被陈艾一把摁住,朝他使了个眼神,生怕他搞出什么大动静。李成道瞬间明白,朝李絮看去,忽而笑起来,不甚在意地轻轻拍了拍陈艾的手,道:“这里不错吧?你妈妈选的。”
李絮听闻,侧头,唇边的笑还没来得及收敛,又扬了起来:“很好,不过好像适合情侣。”
陈艾的视线在李絮脸上流转,把菜单递给他,打趣道:“小情侣可消费不起哦。”
李絮从下午回家到现在,那个嘴角就没下来过,恨不得翘到天上去。现在又无端提什么合适情侣,要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怎么会动这根神经?陈艾话中带话,不动生色地看着李絮,观察着他的表情。
“我不看了,点什么我吃什么。”李絮把菜单还给陈艾,丝毫没察觉陈艾话里带话,又问:“这里两个人大概要多少钱?”
李成道从陈艾手里拿过菜单,叫来了服务员,把菜单给了过去,然后看向陈艾,故弄玄虚地问:“至少四位数?”李成道语气平淡轻松,就跟李絮中午请刘义锟吃了碗炒面那么随意。
“四位数?”李絮惊诧地睁大眼睛。
陈艾看着儿子惊愕的模样,双眸像一片星空,缀满了星星,纯真到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孩子啊。
这两天积攒的阴霾忽然一扫而空,陈艾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怎么?想请人来这吃饭?”李成道歪着脑袋,盯着他,语气依旧轻松,半似在逗他。
就在刚刚,李絮真就是这么想的,他在想等高考结束,他就带于央来这里吃饭。但当场被父母拆穿,本就不多的小心思被看的透透的,李絮觉得脸有些发烫,窗外倒映的霓虹灯把他的称的微红,他不好意思笑笑,没有回答。
李成道老奸巨猾地笑了下,说:“你那么多奖金,我和你妈可没动你的,还怕请人吃饭不够啊?”
八字都没一撇的事呢,再说就要露馅了,李絮低头笑笑,抬头朝远处看了眼,开始左右而言他:“环境很好,就是上菜有点慢。”
说着,服务员端着盘子过来了。
李絮:……
但李成道没打算就此话题深挖下去,待服务员摆好盘离开,话题换到男人间的对话。
“省队那边已经安排好了,等你大学入学后再进国家队,想好了要去哪个学校吗?”李成道把盘里的牛肉切成块,递给陈艾,又拿过她跟前的盘子,垂头慢慢切起来,动作优雅轻柔,没有丁点声音,像老派英国绅士。
李絮没太听得进李成道的话,他把叉子和刀子抵在盘子上,看看李成道,又看看陈艾,着魔般想,什么时候他也能和他爸一样优雅,给他爱的女人优渥的生活,他的女人也要像他妈妈一样,得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但他好动,从小就好动,好在学习跆拳道释放了他大部分的好动因子。想到此,李絮轻叹了口气。
见李絮不吭声,李成道偏头,又问了一遍:“想好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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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学校吗?”
李絮倏然回神,笑了下,道:“还没。”
李成道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说:“我和你妈不妨碍你的选择,你想去哪就去哪,但是不要拖着。”李成道话说一半,不会给李絮压力,但也会让他知道重点。
陈艾放下刀叉,看着李絮,想着过不了多久儿子就要离开自己了,神色瞬间染上些落寞。
李絮点点头,“嗯”了声,认真道:“我会认真考虑的。”
陈艾宠溺地笑起来,白了眼李成道,嗔他:“好了啦,今天是来给儿子庆祝的,你这些什么时候不能讨论啊?”潜台词是怎么就非要惹她忧伤,陈艾说着,举起了酒杯,头一歪,冲李絮眨了下眼。
李成道明白过来,抚了抚陈艾的后背,大笑道:“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来,我们的儿子辛苦了,祝再创佳绩!”李成道一手搂住陈艾,一手举起了酒杯。
李絮跟着举起跟前的饮料,轻轻碰了下:“谢谢爸爸妈妈!”然后一饮而尽。
一家人难得聚一次,一顿饭吃了好几个小时,最后李成道和陈艾都有些微醺,陈艾更像醉了,抱着李成道一个劲地讲李絮小时候有多可爱,情到浓处,眼角噙了泪。
“你妈自从知道你要去北京,就这样了,舍不得你。”李成道抚开陈艾鬓边的碎发,看着李絮,平静道。
李絮看到陈艾这样心里也不好受,他太善良,父母对他的爱他都记在心里。他声音有些僵硬,小声说:“我会常回家的。”
李成道没再说什么,心想进国家队了哪里是自己说了算的,他点点头,朝前台招了下手,说:“有时间多陪陪你妈妈。”
“我知道了。”李絮抿了抿唇。
*
晚上十一点,于央放学,十一点一刻准时到了家。
“央央回来了?”于央刚跨进屋,王静听到声音,从房间里出来,朝她看了眼,转身往天井去,声音从又后面传出来:“房东下午送了点牛肉,我熬了小米牛肉粥,过来吃点再去洗澡。”
于央往屋里走,吸了吸鼻子,眉头紧拧,问王静:“什么味道啊?”
“啊?”王静笑笑,半个身子从天井里伸出来:“房东知道决决冒水痘,给了消毒水,把房子喷了个遍。”
于央:……
那也不至于吧。
“这牛肉不错,很新鲜,决决病着都吃了两碗,快来。”
粥是已经盛在碗里的,放在锅里用文火炖着,王静翘起兰花指,用抹布捏住碗边沿,端出来,放在旁边的饭桌上,吹了两下,放下抹布,两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转身拿过水壶放在炉子上,说:“你吃完差不多就可以洗澡了。”
于央经过房间,朝里看了眼,于决已经睡着了,看着很平静,但小脸还是红扑扑的,她想问于决怎么样了,刚要开口,又听见王静的声音。
“房东不知道从哪里多了个儿子,今天领回家了,等决决好了,你搬到房间里来。”
15. 第 15 章
“家里多了个陌生男孩,你可不能再睡在那了,那孩子我下午看到过了,”王静从天井里出来,神色忽然变的诡异,指着自己的脑袋,压低声音:“这里好像有点问题,你离他远点。”
王静说着轻哼了声,声线压的更低,带着些鄙夷:“我说她怎么想着送我们牛肉呢,估计也觉得丢人吧。”
于央根本没听王静说什么,她不关心任何家长里短,只觉得悬着的心平安落下。要不是于决忽然生病,她中午就准备跟王静说晚上听到的那些诡异脚步声了。于央沉吟片刻,朝屋里看了眼,问:“决决好些了吗?”
王静还在自言自语低声念叨,说什么要不是得攒钱还钱,打死也不会租这里。她忽然被问的一愣,反应过来于央根本没听她说话,讪讪看她一眼,说:“哪里有那么快,这才第一天,得十多天才好得了。”
于央“嗯”了声,轻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王静其实有点搞不懂,明明是自己生的孩子,但于央的性格似乎跟她和于国华毫不沾边。家里光景尚好时,于央虽然跟现在也差不了太多,但多少还能称得上开朗,还能笑一下,但自从破产后,就几乎活成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孩子。
她不是不清楚于央的变化肯定是源于家中突变,但她也知道其中少不了她的火上焦油,是她把要靠自己去改变人生的话天天挂在嘴边,给于央无形又施加不少压力。
如果不是这样,这孩子至少也能以前一样,多笑一点吧?
王静轻轻闭上眼,她不能再想了,本该是大人承担的压力,转嫁到女儿身上就够揪心了,成年人无处诉说的悲哀和无奈更是令她心烦意乱。她把于央往后推,说:“决决就不用你操心了,明天还要上学,快去把粥喝了,洗澡,早点睡觉。”
于央看了王静一眼,往天井去了。
天井东面就是王静房间的窗户。于央坐在饭桌边,望着那扇窗,明亮的黄色光源把王静的影子投射在窗户上,拉的长长的,像一张漂亮的剪影。于央看着王静拢了拢头发,弓下了身,应该又去照料于决了,她想。
她瞄了眼桌上的粥,又看向那道身影,在脑海里努力寻找妈妈曾经漂亮的模样,可是寻遍了,也只有王静日渐发黄暗沉的皮肤和眼角疯长的细纹。她忽然又想起爸爸于国华,已经好几年没回家了,不知道人又在哪里呢?
于央手指轻轻摩挲着勺子柄,不知道挑动了哪根神经,那些不好的回忆忽然就像涨潮般全都涌了上来。
她已经不记得具体是哪一年哪一月了,只记得是一个初春的傍晚,是她第一次拿到全校第一的那天,她一路都是跳着回家的,却在离家不远处看到自家门口挤着不少街坊,从人群的空隙中,她看到院子中间散落着几个柜子,有几个抽屉敞开着,粉色黑色的刺绣内衣挂在抽屉上,十分刺眼,围着看戏的街坊指指点点,露出只可意会的笑。
“欸,听说你家被银行拍卖了?”听到消息赶来看热闹来的街坊,经过于央身边,向她打听,声音大的生怕方圆几里听不到,就差拿个喇叭四处宣扬。
于央脑子有些发懵,眉心直跳。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怔怔站在不远处,脚上像灌了铅,迈不动。
“这孩子,跟你说话怎么不搭理啊?”几个街坊打量着于央,推了她一下,撇撇嘴,手一甩,踩着轻快的步伐看热闹去了。
墙倒众人推,只要不砸到自己,有的甚至还会再啐两口。
夕阳照在暗红色的柜子上,照出深浅不一的斑驳印子,边缘有些地方可能在搬的过程中撞到墙上,表面落了漆,露出里面的实木,场面十分破败凌乱。
王静一脸窘态,顶着众人灼热的目光,陆续往外搬着东西。于决则坐在院子小花坛的石阶上,不吵也不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跟着王静进进出出。于央往旁边看,草地上是她心爱的娃娃,沾上了泥土,脏兮兮的。
于央后来才知道,那天她家房子被银行拍卖,新主人以装修的名义,让他们提前搬走。
“于国华出来!”忽然一道吼声,把人群也炸开了。
于央被吼叫声吓的一抖,倏然回神,看着一群人从对面过来,来不及看清面容,就冲进了院子。她吓的握紧书包背带,却依旧迈不动脚。
“于国华出来!还想跑?欠的钱今天必须还!”一群人冲进院子,兵分两路,三人留在门口,叉着腰堵在门口,另两人进了屋。
看热闹的人又围了过来,聚精会神,像在看一部大片。
不一会,在楼上收拾的于国华就被几人推了出来。
于国华的衬衫被那几人扯开了,头发也是乱糟糟的,满脸疲惫,眼镜歪斜地挂在鼻尖上,他也不挣扎,推了下眼镜,语气十分平和:“我没逃,你们别这样,我这一大家子,怎么逃?钱我一定会想办法还的,请你们放心。”
王静跟着小跑出来,一出来对上看戏人的视线,腾地一下,满脸通红,倏地侧身背着街坊,解释道:“我们没有逃,房子就租在不远的地方,老于一定会还钱的,请相信他好吗?”她声音不大,没有丝毫乞求,像隐忍着什么。
“相信值几个钱?!”站在王静对面的讨债人吼起来,忽然抬起手,大手一甩,差点呼在王静脸上。
于国华眼疾手快,跨上一步,将王静拉到了自己身后,血红的双眼盯着讨债人:“我老于破产是没本事,债我都认了,卖血都会还,看来以前合作的份上,今天让我们好好收拾行吗?”
讨债人脸庞轻微抖了下,看着于国华,像是良心发现,神色忽然变的僵硬,他微微抿了下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刚想开口,对上身后人的视线,脸色沉下来,强硬道:“不行!”
“有什么值钱的,拿了再说!”身后忽然人高声吼了句。几个讨债人瞬间散开,两人又冲进了屋,其他几人径直往院子里立着的柜子去了。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两人站在屋子台阶上看着那些人跟翻垃圾站一样,在不多的行李里胡乱翻找,直到他们把王静那些内衣拎起又丢开,落到街坊脚边,于国华受不了了,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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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一声。
人群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密密麻麻地笑声,像苍蝇声一样嗡嗡散开。
王静像在众人前被扒光了,涨红了脸,推开于国华,转身进了屋。
于国华朝屋里看了眼,身体微微颤抖。他走到人群边捡起王静的内衣,小心翼翼地拍掉灰尘,折回去,放进柜子里,再将柜子关好,然后看向讨债人,语气依旧节制有礼:“有多少算多少,我明天一定给你送过去,今天就让我们搬个家吧。”
“有多少算多少?”旁边的讨债人听到,提着嗓子叫起来,呵了声,又说:“那就是说还有咯?有就给啊,等什么明天?这钱还能放么?再一放都不知道进谁荷包了,还吧!”那人说着,推了于国华一把,用鼻孔看人:“还愣着干什么?去拿钱啊!”
于国华一米七六的中等个头,平时勤于锻炼,身体紧实,被那人一推,几乎没有动弹,那人微微一愣,以为于国华故意对抗,挑衅地盯着他,淬了口,一脚踹上柜子,“砰”地一声,柜子倒地,刚收拾好的衣服又甩了出来。
于决吓的哭了出来。
王静听到于决哭声,从屋里跑出来,抱住于决,小声安抚。
于国华闭上眼,深吸了口气,两手攥的死紧,拼命克制自己想动手的冲动,但心里的几团火交融,横冲直撞,还是没忍住,在讨债人没反应过来前,一拳砸了过去。
王静的屈辱,于决的恐惧,还有他自己的无力,都化在这一拳里。
“你他妈!”讨债人捂着嘴角,疼的面部狰狞,盯着于国华,眼里有一丝的错愕,像是不敢相信平时温和斯文的于国华会动手,怒气直逼,反手就是一拳,然而于国华及时闪躲,扑了个空。
旁边几人见状跑了过来,擒制住于国华。来要债反被打,男人气急败坏,脑子发热,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地一声,整个世界都像安静了,连旁边看热闹的人群也噤了声,呆呆地望着于国华。
打人不打脸,这一巴掌把于国华的自尊心彻底碾碎。
一直隐忍着的王静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决堤,放开于决,冲过来抬起拳头就往那人身上砸,却跟小雨点似的,毫无杀伤力。
于决看爸妈被欺负,抹掉眼泪,跟个小男孩子汉,跑过来,对那人拳脚交加,嘴巴上也不饶人:“不准欺负我爸爸妈妈!你们都是坏人!”
男人大概意识到自己打人脸太过份,左右闪躲着女人小孩的拳头,也不还手。旁边的人也被这一巴掌吓住了,倏地放开了于国华。
“请回吧,我于国华说到做到,有多少算多少,明天给你们送过去。”于国华声音低到了尘埃里,没给那些人一个眼神,拉过自己的女人和儿子,转身准备继续收拾,一抬头,看见远处的于央,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于央全身颤抖,捏着书包背带的双手因为用力过猛,泛了红,眼圈也红了,却硬生生地忍住不让眼泪掉出来。
“央……”于国华嘴唇刚一动,于央转身就跑了,眼泪随风掉下来。
16. 第 16 章
于国华和王静在附近找遍了都没找到于央,只好一人回出租屋照顾于决,一人又返回家门口再找于央。
于央在街心公园里一直坐到晚上,不知道去哪,脑子也乱,还是回了家。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家走,在不远处看到于国华正站在院子边的路灯下,来回踱步,焦急地挠着头发。昏黄的灯光将他笼罩,于国华面色暗沉,眼窝深陷,也就一天的功夫,意气风发都散尽了,忽然间老了好几岁。
于央脚下一顿,形容不出什么感觉,就像接不上一口气,胸口闷闷的。她迟疑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于国华一偏头,看到于央,赶紧跑了过去。
“你跑哪里去了啊?知不知道爸爸妈妈有多担心?”于国华也是憋着一肚子的气,口气又急又凶,动作也急躁,抓住了她的胳膊,将人微微提起来一点。
于央仰起脑袋,看着于国华,双眸发亮,赛过天上的明月,看得于国华心里一揪,就懊恼起自己的态度来,明明是他的问题,怪什么孩子?他松开手,轻轻抚平了褶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想解释今天的事情,于央忽然开口:“我们以后住在哪里?”
于国华微微一怔,愧为人父的内疚感再次盘旋在心间,神色惆怅了一瞬,马上逼自己笑出来,强装乐观道:“住别处都是短期的,很快爸爸就买个新房子,我们住新房子。”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跟爸爸回家吧。”
家?家在哪里?
于央看着于国华,就在他转身的一瞬,视线落在他们的家,眼里明明充盈着不舍,那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但也就那么几秒,于国华很快回头又冲她笑了下,掩饰过去了。
她又何尝舍得?
父女并排走着,路灯拉长他们的影子,他们走的不算很快,各怀心事。
于国华看看于央,又偏过头,望向天空的月亮。他想跟于央解释家里的情况,但父女间的对话并不那么容易展开,何况还是对面话本来就不多的孩子,更重要的是孩子撞见他最难堪的一面,父亲已经毫无威信和尊严了,要怎么开口?
他又看了眼于央,心里沉了沉,开口道:“把书包给爸爸吧。”
于央也没有拒绝,只要于国华去接她放学,都是他提书包。于央停下脚步,把书包从背后取下,于国华拎了过去。
然后又是一片沉默。
“爸爸找的三中附近的房子,你以后在三中上学,很方便。”于国华轻松开口,试图缓解气氛。
于央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跟着于国华的步伐。
于国华和王静都不是强硬的父母,不会强势指挥孩子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而是给了两姐弟足够多的自由和空间,关于他俩自己的事情,都会听取他们的意见。
所以这下就搞得于国华很被动了。他想解释,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知道怎么说才不会伤害到孩子,或许早就伤到她了,但要怎么把伤害降到最低?他刚在路灯下站了大半天,也没琢磨出来。正他当苦恼时,于央忽然又开口。
“爸爸。”
“欸。”于国华心头一紧,无缝回应。
“这次摸底考试,我考了全校第一。”像没发生任何事情,于央侧头看着于国华,说着本要报喜的事。她话不多,但声音很好听,不软不糯,像清晨的露水挂在花瓣上,清润甘甜,缓缓滑入花蕊,沁人心扉。
这种声音,本应该多说话才是。
于国华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如破防般,他想了一晚上的说辞,深埋在心底的愧疚,女儿仅用一句话就全部化解,一声“爸爸”叫的他心脏都在颤抖。
“央央,”于国华停下脚步,拉过于央,几近哽咽:“爸爸没能给你们好生活,对不起,是爸爸无能。”
从一个父亲嘴里说出自己无能,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于央懵懂又深沉地凝视着于国华,她不懂成年人的世界,但她知道她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更不是无能的爸爸。
于央看着于国华,摇了摇头,微微笑了下。
“给爸爸两年时间,爸爸一定能翻身!”于央的笑,像给于国华打了一剂强心针,竖起两根指头,激动地恨不得吼出来,但当着女儿的面承诺,脸还是红透了。
于央没有回应于国华的话,反而十分认真道:“爸爸,我不该跑的。”
她在公园坐着想了许多,她是觉得丢脸难堪才跑的么?是的,她觉得好丢脸,那些人看着她的眼神充满鄙夷,但是静下来后,内心满是临时逃脱的愧疚和心疼,那是她的爸爸,不是别人,她不该跑,她的爸爸被人打了,她心疼。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父母愿意自己的孩子有超出年龄的成熟,更何况这种成熟还是来自于对生活的无奈。
于国华听着于央的话,更是内疚,垂下头,重重地点了点头,沙哑地声音传上来:“没事,爸爸没事,央央,我们回家吧。”
于央点了点头,“嗯”了声。
父女俩就这样治愈了双方,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着,于央看了眼于国华,其实她有很多不明白,她又问:“为什么那些街坊不帮忙,还笑?妈妈经常给他们送好吃的。”
于国华看着前方,淡淡一笑,没有解释太多,只是说:“你还小,长大了,就会慢慢明白的。”他不希望女儿过早看透人性的劣根性。
然而没有等于央长大,她就明白了。
那天之后没几天,于国华就出去赚钱了,一去就是好几年。每年过年,王静都会带着姐弟俩回娘家待上几天,说的是一起过年,其实就是为了逃避要债的。
这几年,来自房东的冷眼,周边同学的嘲笑,街坊邻里的热讽,于央在她还是纯真的年纪就深刻理解了于国华所说的长大了就会慢慢明白是什么。
人呐,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锦上添花天下有,雪中送炭世间无,从那时,于央就告诉自己人要为自己活,她不关心他人,她下定决心,要考上最好的大学,改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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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生。
“还没吃完么?”王静忽然从屋里探出头来望向天井,问道。
于央想的入神,身子一晃,回了神,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赶忙舀了勺牛肉粥,说:“快了。”
“嗯,你快点,时间不早了,澡都还没洗。”王静说着走过来,把煤气灶关了,拎着热水壶,放进板房间,转身道:“动作快点,今天怎么这么磨蹭了。”
王静觉得于央有点奇怪,从回家开始就有些不对劲。她走到于央跟前,上下扫量一眼,又问:“学校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于央抿了一口粥。
“你现在高三了,不像以前,学习紧,出任何事都是大事,明白吗?”王静还是不放心,叮嘱了一句。
于央“嗯”了声,把粥推到一边,起身说:“这些明天早上我当早饭吧。”
王静凑过去,往碗里瞄了眼,眉头蹙了下,说:“你根本没吃啊,这孩子,”一偏头,于央已经准备去洗澡了,王静无奈摇摇头:“明天早上我来热一下。”说完,就整理起了桌子。
于央洗完澡,躺上床,打算再看会英文阅读。
她翻开书,下意识地往帘子缝里瞟了眼,上头黑漆漆的,也没有任何声响,于央没有多想,便收回视线,移到了阅读书上,然而没看几行字,思绪又飘走了。
李絮今天晚上干什么去了呢?这几天跑的勤的很,却忽然消失了?
于央不懂。她有时候会听到那些来打牌的富太太聊天,她们聊起男人,说起他们欲情故纵的招数,热几天又冷几天的,她不知道具体怎么个冷热,但是李絮时而出现,热情似火,时而又消失,莫非就是这样?
她也还记得周俊跟她说的话。
在她给周俊送饭没几天之后,周俊妈妈就带着他来了趟于央家,说是趁周俊还没开始训练到处转转。就是那天周俊告诉她,李絮说喜欢她。
周俊心眼直,说那话的时候,也没背着王静和他妈妈,一下就挑起两位妈妈的好奇心。
于央还记得那天周俊夸张的表情,表演说书似的,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脸上写满了惊叹和崇拜,什么李絮长的帅,多项锦标赛金牌,进国家队了,文化成绩也很了得,放古代那就是文武双全,还有什么家境优渥,老爸是江城企业的老总,简直就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原装王子。
于央听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心里却滑过丝丝羡慕,上天如此眷顾他,真的太美好了。要是于国华没有破产,她也能活成这样吧?她转念又一想,她现在也不差,至少她们全家都在努力。
只是那天王静的话把于央拉回了现实。
王静听完,“哎呦”一声,道:“这么好的背景,我们家央央攀不上的。”她说的直白,笑的却非常含蓄,看了于央一眼,仿佛在看她自己,更像在替自己委屈,又说:“万万不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啊。”
于央看着王静,她没有听太懂,但她却清楚知道她和李絮是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