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 第10章 守更人 青石镇的夜晚,属于李大眼。 李大眼不是真名大眼,只因他打更时眼睛瞪得溜圆,在黑夜里像两盏幽幽的小灯笼,能看清别人看不清的角落。 他是镇上的更夫,这活儿祖传三代,到他这儿,已经打了四十年更。 更夫的活儿,听着简单——夜里走街串巷,按着时辰敲梆子报时,提醒防火防盗。 可李大眼不这么认为。 他说,打更是“巡阳”,也是“镇阴”。 一更天(晚七点),“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这是提醒活人; 三更天(午夜),“平安无事”——这是说给还没睡的和不该睡的东西听的; 五更天(凌晨三点),“天光将明,诸邪退散”——这是给一夜的游荡画个句号,给白昼清清场子。 他的梆子声有讲究。 枣木梆,牛皮绳,敲出来的声音不脆不闷,敦实厚重,穿透力强,在寂静的夜里能传出去老远。 敲的节奏也有门道:一慢两快,是三更;两慢一快,是四更;均匀的“笃、笃、笃”,是平安无事的宣告。镇上的老人说,听惯了李大眼的梆子声,夜里睡得才踏实,知道有人守着时辰,守着这漫漫长夜里的“规矩”。 李大眼自己也知道些“规矩”。 不走回头路(怕带回不干净的东西);不接陌生人的话茬(尤其是夜里独行的“人”);路过土地庙、城隍庙必躬身示意;经过无人居住的老宅、背阴的巷口,梆子敲得格外重些、勤些。 他腰间除了梆子、灯笼,还挂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五帝钱,一块祖传的、刻着模糊符文的桃木牌,说是“避煞”。 他熟悉青石镇夜晚的每一寸地面,每一道阴影。 他知道王寡妇家后窗半夜偶尔会有断续的织布声(她男人死得早,她夜里睡不着);知道醉仙楼厨房的泔水桶边,总有野猫在固定的时辰打架;知道镇西头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圆之夜会诡异地拉长,指向乱葬岗的方向。 他甚至能听出不同风声里细微的差别——穿堂风带着谁家的叹息,过巷风卷着陈年的低语,而那种突然静下来、连虫鸣都消失的“死风”,往往意味着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经过”或“停留”。 李大眼的“夜眼”和“夜耳”,是四十年风雨无阻、与黑夜耳鬓厮磨练出来的。 直到那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那晚是腊月初七,干冷,北风像刀子。 李大眼裹紧破棉袄,提着气死风灯,敲过三更的梆子,正走到镇中十字路口的老井边。 井口盖着石板,平日里并无异样。 可那晚,当他走近时,却觉得井口周围的空气,格外的“沉”,也格外的“静”。 不是无风的那种静,而是一种仿佛声音被吸走了的、粘稠的静。 他习惯性地往井口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似乎凉了半截。 借着灯笼昏黄的光,他看到,井口上方的空气中,隐约有极其淡薄的、灰白色的雾状丝缕在缓慢飘荡、旋转。 那雾丝很细,若有若无,不像水汽,倒像是什么东西燃烧后留下的、冰冷的烟痕。 它们旋转的中心,似乎就在井口正上方三尺处,形成一个微不可察的、向内微微坍缩的“涡眼”。 李大眼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桃木牌,梆子也敲得重了些:“笃!笃!笃!平安无事——!” 梆子声在粘滞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发闷,传不远。 而就在梆子声落下的瞬间,他似乎听见,从那井口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叹息。 不是人的叹息。 更空,更远,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漏气。 李大眼头皮发麻,不敢久留,加快脚步离开了老井。 那一夜后半程,他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梆子敲得比平时密集,灯笼也举得更高些。 自那晚起,李大眼发现,自己那双看惯了夜色的眼睛,似乎开始看到一些“额外”的东西。 起初只是偶尔。 在路过某些特别老旧的宅院外墙时,会看到墙皮剥落处,隐约浮现出几道非自然形成的、规整的暗色纹路,像墙皮下埋着另一层冰冷的几何图形。 在凝视某片特别浓重的阴影时,会觉得那阴影的“质地”在缓慢变化,时而稀薄如纱,时而凝实如墨,边缘偶尔还会闪过一星半点绝非光影反射的、暗淡的异色——惨白、幽蓝、或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所有颜色被抽干后的“空色”。 更让他不安的是对“时间”的感觉。 打更人,对时辰的流逝本该有近乎本能的把握。 可近来,他时常在某些路段,产生诡异的“时间错位感”。 有时明明觉得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抬头看星位(他懂些粗浅的观星),却发现才过了不到半盏茶;有时则相反,感觉刚拐过街角,梆子却提醒他已经到了该报下一个时辰的时候。 这种错位往往伴随着周遭环境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或“加速感”,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小齿轮在极远处空转的嗡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但很快,他发现了规律:这些异象,往往出现在那些“死去”或“被遗忘”的时间片段更容易堆积的地方——比如长期无人居住的老宅附近,比如发生过悲剧却已被淡忘的角落,比如镇上人们集体回避、不愿提及的某些旧址。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这些“时间尘埃”堆积之处,进行着悄无声息的“清理”或“采集”。 --- 第一个向他明确提及这种异常的,是镇东头独居的薛瞎子。 薛瞎子不瞎,只是眼神不好,早年是个走街串巷的卖唱先生,如今年纪大了,耳朵却灵得出奇。 那晚李大眼打更路过他家矮墙外,薛瞎子忽然推开窗户,压着嗓子喊他:“大眼!大眼兄弟!过来!” 李大眼走近。 薛瞎子侧着耳朵,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困惑的表情:“你听……你仔细听……这梆子声……是不是……有点‘飘’?” “飘?”李大眼不解。 “就是……不稳当。” 薛瞎子比划着,“往常你的梆子声,落在地上是实的,沉甸甸的,听着心里踏实。今儿这声……好像敲在棉花上,又好像……有一部分声音,没发出来,在半道儿上就被……被什么东西‘吃’了?” 李大眼心头一凛。他自己敲梆子时,也有过类似感觉,尤其是在那些出现“时间错位”的路段,总觉得梆槌落下去,反馈回来的震动有些虚浮,不如往日扎实。 他只当是自己手劲不足或心神不宁。 “还有,” 薛瞎子把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些, “你夜里走街,有没有觉得……有些地方,‘过去’的味道特别浓?不是陈年老屋的霉味,是……怎么说呢,像隔着好几十年,突然闻到一阵当年炉灶里的柴火气,或者听到一声早就该没了的婴儿啼哭……一闪就过,抓不住,但真真的!” 李大眼沉默地点点头。 他也闻到过、听到过。 那些瞬间的“回响”,往往伴随着视觉里那些灰白雾丝或异色闪动。 “我琢磨着,” 薛瞎子浑浊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夜空, “咱们这镇子的‘夜’……怕是不比从前‘厚实’了。有些老辈子留下的‘声’、‘气’、‘影儿’……好像在一点点变薄,变淡,被抽走。就像一床老棉被,里面的棉花被人一点一点揪走了,看着还是那床被,可盖着不暖了,透风。” 这个比喻,让李大眼彻骨生寒。 守更人守的,不就是这笼罩镇子的“夜的厚度”吗?如果连这“厚度”都在流失…… 没过多久,更具体、更惊悚的怪事来了。 镇上卖豆腐的刘二,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媳妇前年难产死了,留个三岁的娃。 刘二又当爹又当妈,白天磨豆腐卖,晚上带孩子,辛苦是辛苦,日子也还能过。 可最近,刘二找到李大眼,脸色憔悴得吓人,眼里全是血丝。 “李叔,我……我可能撞邪了。” 刘二声音发抖,“我家娃……最近夜里老哭,不是饿,不是病,就是闭着眼干嚎,指着窗户外面说‘黑、黑’。我起初以为孩子做梦吓着了。可后来……后来我自己也……”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肌肉抽搐:“有好几次,我半夜被娃哭醒,哄他的时候,无意间瞥见窗户纸……那窗户纸上,映出的不是外头的树影,也不是月光……是……是我媳妇!” 李大眼一惊:“你媳妇?不是过世了吗?” “是过世了!” 刘二几乎要哭出来,“可那影子真真的!梳着她生前常梳的发髻,侧着脸,好像……好像在朝屋里看!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映在窗户纸上!我吓得魂都没了,等壮着胆子点灯凑近看,影子又没了,窗户纸外头黑漆漆的,啥也没有。” “就这?” 李大眼问,心里却想,这或许是刘二思念成疾,或是亡魂惦念孩子,虽诡异,但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不止!” 刘二抓住李大眼的胳膊,手指冰凉, “怪的是,每次那影子出现后第二天,我……我就觉得心里头,关于我媳妇的某一段特别清楚的记忆,好像……就淡了!不是忘了,是感觉……感觉那记忆的颜色褪了,声音小了,当时心里的那股子热乎劲……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就像……就像有人用一块冰冷的湿布,把我脑子里的那张画,给擦模糊了一块!” 李大眼浑身一震。 记忆变淡?被擦模糊? 他猛然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灰白雾丝,那些仿佛在“抽取”什么的坍缩涡眼,薛瞎子说的“夜变薄了”,以及自己感受到的“时间错位”和“声音被吃”…… 难道,那窗户纸上的亡妻影子,并非简单的鬼魂显形,而是某种……正在被抽取的“记忆残影”的临时显像?就像油将耗尽时,灯焰会猛然一跳? “而且,” 刘二的声音低如蚊蚋,带着无尽的恐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娃……最近看我的眼神,有时候……有点陌生。好像……好像不太认得我这个爹了。他叫我‘爹’的时候,那声调……平平的,干干的,不像以前那么亲,那么黏人。” 孩子对父亲的记忆和情感联结,也在被“擦除”或“稀释”? 李大眼安慰了刘二几句,答应夜里多在他家附近转转,敲重些梆子。 但他心里知道,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梆子声恐怕驱散不了那种无形无质、直指记忆与时间本身的“抽取”。 ---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大眼像一个警觉的哨兵,更加细心地巡视着青石镇的夜晚。 他动用了祖传的、几乎从不示人的几件小东西:一个据说是雷击木刻的、能感应“气”流异常的罗盘;一小瓶用牛眼泪和特定草药配的“见真水”,抹在眼皮上能短暂增强对非实体的感知;还有半截他爷爷留下的、刻满密咒的旧更签,据说能在危急时“定住”一小片区域的“时序”。 借助这些,他看到了更多、更清晰的恐怖。 那些灰白雾丝,不仅出现在老井,也开始出现在其他一些“时间沉积”厚重的地方:废弃的祠堂天井、古战场的边缘荒地(镇子早年经历过兵祸)、甚至是一些老树下、古桥墩。 雾丝汇聚的涡眼处,罗盘指针会疯狂乱转,抹上“见真水”的眼睛,则能看到那涡眼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光影碎片在盘旋、被吸入——模糊的人脸、断续的声音、褪色的场景……正是刘二所说的,那些正在“变淡”的记忆! 而在一些特别浓重的阴影区域,他用“见真水”看到了更加骇人的景象:阴影本身的“结构”正在发生变化,内部浮现出与之前“刻碑人”、“磨镜人”故事中相似的、冰冷规整的几何光纹。 这些光纹如同生长在黑暗中的血管或电路,微微搏动,散发着非人的秩序感。 当他的更签靠近时,签上的密咒会微微发烫,而那些光纹则会像受惊的水母般,稍稍收缩、变形,但很快又恢复原状,仿佛在适应、在分析这来自低维世界的微弱干扰。 最让他心神俱裂的发现,与“时间错位”有关。 在一个无星无月的深夜,他来到镇北那片早已荒废、传说闹鬼的“百骨滩”(古战场遗址)。 这里是他感知中“时间错位”最严重的地方之一。他咬牙抹上“见真水”,举起灯笼,仔细观察。 起初,只是看到比别处更浓密的灰白雾丝和更清晰的几何光纹在滩涂上弥漫。 但当他凝神静气,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雾丝流动和光纹闪烁的节奏上时,一个可怕的真相逐渐浮现—— 这些雾丝的流动、光纹的明灭,正在构成一种极其复杂、精确的“节拍”或“计时器”! 这个“节拍”与他所知的自然时间流逝、星移斗转、乃至他体内生物钟所感知的时间,都不同步! 它更快,更有效率,更……无情。 它像一把看不见的、高速运转的剪刀,正在将这片区域,或许不止这片区域的“历史时间层”中,那些松散的、未被强烈记忆锚定的、或是被判定为“低信息密度”的片段,精准地裁剪、剥离下来,然后通过那些涡眼“吸走”。 而被裁剪后的“时间流”断面,则由那些几何光纹进行某种“平滑处理”或“重新接续”,使得宏观上的时间连续感得以维持,但内在的“质地”和“记忆承载量”却已悄然减少。 这就是“时间变薄”、“记忆变淡”、“声音被吃”的根源! 青石镇的夜晚,乃至更广阔的时间与历史维度,正在被一个无形的、高效率的“时序修剪与采集系统”默默地梳理和收割! 那些个人的珍贵记忆、集体的模糊历史、甚至时间本身蕴含的某种“灵韵”或“可能性”,都成了被采集的“资源”! 李大眼瘫坐在冰冷的荒滩上,灯笼的光映着他惨白绝望的脸。 四十年打更,他以为自己在守护夜晚的安宁,维系生者与逝者、昨日与今日之间的脆弱平衡。 可如今才发现,他所守护的“夜晚”,他所遵循的“时辰”,乃至构成这“安宁”与“平衡”基础的时间流本身,都早已被纳入一个更高维度的、冰冷的管理与收割程序之中。 他的梆子声,或许从未真正“镇”住过什么。 他的巡夜,也许只是在为那个无形的收割者,提供一份关于“低维时间区块内扰动情况”的……实时监测报告。 --- 发现了真相的李大眼,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与矛盾。 他该告诉谁?谁能相信?即便相信,又能如何?对抗一个能够裁剪时间、抽取记忆的未知存在? 他变得沉默寡言,梆子声也失去了往日那份笃定与沉着,时而急促,时而迟滞,仿佛敲梆人自己已乱了方寸。 镇上开始有人议论,说李大眼老了,不中用了,夜里打更也魂不守舍。 只有薛瞎子在某个夜晚,又一次叫住他,隔着窗户低声说:“大眼,你的梆子声……越来越‘慌’了。你……是不是看见了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大眼看着薛瞎子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悉某些真相的眼睛,最终,将自己在百骨滩的发现,用尽量能让对方理解的方式,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薛瞎子听完,久久沉默。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听天由命的苍凉:“是劫数啊……原来不是妖,不是鬼,是……‘天’在收账。收的是咱们祖祖辈辈攒在时辰里的那点‘人味儿’。咱们的记性,咱们的念想,咱们夜里做的那些有颜色有声音的梦……都是人家眼里的‘庄稼’。时辰到了,就得割。” 他顿了顿,又说:“大眼,你也别太较劲。咱们就是夜里打更的,守的是鸡叫之前的这几个时辰。鸡叫了,天亮了,咱们的差事就完了。至于天亮以后的事,天亮以后‘天’要收什么……咱们管不了,也守不住。” 这番话没能安慰李大眼,反而让他更感绝望。 鸡叫天明,看似阴阳交替,秩序恢复。 可如果连“时间”和“记忆”本身都在被系统性地篡改和抽取,那么“天明”所恢复的,还是一个真实、完整的世界吗?还是一个已经被悄然“修剪”过、“优化”过的、更便于某种存在管理的“简化版本”? 他想起刘二娃看父亲时那陌生的眼神,想起自己关于童年某些欢乐场景越来越模糊的细节,想起镇上老人讲述早年趣事时,那越来越干巴、越来越趋同的叙述方式……一种比鬼怪更深的寒意,攥住了他的心脏。 最后那个夜晚,来得毫无征兆。 那晚不是朔日,也不是望日,是个极平常的夜。 李大眼像往常一样,提着灯笼,敲着梆子,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周遭的一切声音——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狗吠、甚至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都在迅速减弱、消失。 不是寂静,是声音被抽离的感觉。 同时,手中的灯笼光芒,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迅速黯淡、收缩,仿佛光线本身在被什么东西吸收。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星星还在,但星光……不再闪烁,而是凝固成一颗颗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几何光点,嵌在浓稠的黑暗中。 街道、房屋、树木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形,不是物理结构的改变,而是它们所投射的“影子”以及自身在感知中的“存在感”在发生诡异的标准化重构。 熟悉的细节在模糊、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简洁的、近乎抽象的线条和色块。 时间感彻底混乱了。 他感觉自己在同一瞬间,既站在当下,又仿佛被抛入了无数个过去时间的碎片中,那些碎片中的景象——多年前街角的热闹集市、已故亲人的模糊笑脸、某次暴雨后河水的咆哮——如同褪色的幻灯片,在眼前飞速闪过,然后又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留下片片苍白的虚无。 而在这所有混乱与湮灭的中心,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他那被四十年守夜生涯磨砺出的、对“夜”与“时”的终极感知——“它”。 无法形容其形态。 那是一片绝对的、自我折叠的“空”,却又在“空”中呈现出无穷层次、不断递归的精密结构。 它没有运动,因为它本身就是“运动”的规则;它没有意图,因为它就是“意图”的源头。 它静静地“悬”在青石镇(或许不止是青石镇)的时空结构之上,如同一个庞大无比的、正在执行最终归档程序的多维扫描仪与过滤器。 那些被抽离的声音、被吸收的光线、被抹去的记忆细节、被裁剪的时间碎片……都化作一道道无形无质的数据流,汇向那片“空”,被其内部那冰冷而永恒完美的结构吞噬、解析、归位。 李大眼明白了。 这不是偶然的“异常”,这是收割进程进入了某种“最终阶段”或“深度清理模式”。 那个无形的系统,不再满足于边缘的、缓慢的抽取,开始对这片区域进行更彻底、更本质的“扫描”与“格式化”。 而他,一个渺小的、依靠感知时间流逝而存在的守更人,此刻就像暴露在强光下的胶片,他自身所承载的、与这镇子夜晚紧密相连的四十年时光印记,他记忆中所有关于“夜”的细节、声响、气息、感觉……都在被不可抗拒地剥离、读取、上传。 他想举起梆子,做最后的、徒劳的敲击。 却发现手臂沉重如山,梆槌仿佛化作了虚无。 他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时间流走的沙沙声。 在意识彻底被那冰冷的“空”吞噬、同化、或删除前的最后一瞬,李大眼用尽全部残存的自我,向那片无情运作的至高结构,投去了最终的一“瞥”。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甚至不是祈求。 那是一个守更人,在目睹自己所守护的一切(包括自己)被纳入永恒寂静的归档流程时,所产生的、极度微弱的、属于人类的困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如果连“夜晚”、连“记忆”、连“时间”本身,都只是更高维度数据库里等待整理的数据……那么,这曾经鲜活过的、充满琐碎悲欢的、由无数脆弱“此刻”连缀而成的漫长守夜,其意义……究竟被记录在哪个分类目录下?还是说,根本未曾记录,只是即将被永久覆盖的……冗余缓存?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也吞没了梆子,灯笼,以及青石镇最后一个完整的、未被“深度清理”的夜晚。 ……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镇上的人们像往常一样醒来,劳作,交谈。 偶尔有人提起:“好像昨晚没听见李大眼打更?” 但很快就会被别的话题带过。 不久,便有新的更夫接替,梆子声再次响起,节奏平稳,声音清晰,准确地划分着夜晚的时辰。 只是有些老人,在夜深人静时,偶尔会觉得,这新的梆子声,似乎过于准确,过于清晰了,少了点李大眼那时而迟疑、时而沉重、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毛边”。 而关于李大眼这个人,他的模样,他的声音,他四十年如一日的守夜故事,也在人们的记忆和口耳相传中,以一种均匀而不可逆的速度,慢慢淡去,简化,最终,或许只会剩下档案里一个干巴巴的名字,和一句“曾任青石镇更夫”的记录。 守更人消失了。 连同他所见证的、那些鲜活的、毛茸茸的、充满意外与情绪的夜晚,一起消失在时间流向的深处,仿佛从未如此真切地存在过。 只有那无形的、永恒的“归档程序”,仍在不可知的维度,寂静地、高效地运行着,裁剪着所有时空的“冗余”,梳理着一切存在的“数据”。 而我们,是否也只是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守夜程序”中,扮演着一段段即将被扫描、分析、并决定是否保留的……临时数据流?当黎明的“归档指令”最终下达,我们这充满纷杂感知的一生,又将化作哪一行简洁的、冰冷的元代码?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剃头匠 镇子北街,澡堂子隔壁,有间窄门脸,门口不挂招牌,只竖一根红白蓝三色相间的细长布幌子,无风也微微飘摇。 幌子下摆,用墨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净”字。 这是“净面杨”的剃头铺子。 剃头匠杨师傅,五十来岁,精瘦干练,一双眼睛不大,却亮得跟水洗过的黑石子似的,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看到骨相里去。 他这手艺,也是祖传,到他这儿已是第四代。 不光是剃头刮脸,还兼着修面、采耳、拿筋、甚至一点推拿正骨的本事。 老主顾都说,经杨师傅的手摆弄过,不光是脑袋清爽,连肩膀脖子都松快了,像是卸下二斤看不见的担子。 杨师傅的手艺,讲究“净”、“顺”、“透”。 “净”,是下刀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剃刀是祖传的“青龙偃月”,乌木柄,刀身狭长,薄如蝉翼,寒光内蕴。 每次用前,必在一条油光水滑的牛皮上正反各“趟”七七四十九下,直到吹毛可断。 刮脸时,热毛巾闷透,肥皂沫打匀,刀锋贴着皮肤走,沙沙轻响,所过之处,油光水滑,绝无半点毛茬,更不会留下一丝血口。 他说:“脸面是人的门头,剃头匠就是守门人。门头不净,客人走出去,自己心里先矮三分。” “顺”,是顺着客人的头型、发质、乃至气性来。 有人头硬发粗,下刀需沉稳用力;有人头软发细,手法要格外轻柔;火气旺的,多按按太阳穴、风池穴;寒气重的,后颈的“大椎”穴要多热敷多推拿几下。 他说:“脑袋是诸阳之会,七窍玲珑。头发长了,遮了阳气,乱了心窍。剃头,就是给这‘玲珑窍’透透气,顺顺路。” “透”,则是杨师傅最玄乎的本事。 他剃头时,不光用手,更用“心”。 指尖搭在客人头皮上,轻轻按压移动,他说能“听”到皮下的“动静”——不是声音,是感觉。 哪块头皮紧,说明那人最近思虑重;哪块穴位跳得急,怕是肝火旺;后脑勺一块区域摸着发木发凉,多半是夜里没睡好,惊了神。 他一边剃,一边手下暗暗使些小劲儿,或推或揉或点,配合着剃刀的走势,往往剃完头,客人不但模样精神了,连带着头疼脑胀、眼酸脖僵的小毛病,也能缓和大半。 老顾客都说,杨师傅剃头,是“从头到脚捋一遍,里外都透亮”。 规矩自然也有。 清晨不剃头(怕冲撞了晨起的“生发之气”),午后不刮脸(阳气渐衰,易留“阴痕”)。 给小儿剃胎毛,要选双日,剃下的头发需用红布包好,由父母收存。 不给醉汉剃头(说“酒气混着刀气,容易剃走了魂”)。 最要紧的一条:剃头时,客人需尽量放松,莫要胡思乱想,尤其不能怀着极大的怨愤或恐惧。 杨师傅说:“心思太重,气就郁在头皮,刀子刮过去,容易把那些不好的‘念头’也刮进皮肉里,久了要生癞疮,或者做怪梦。” 镇上人敬他,也隐隐有些怕他那双过于透亮的眼睛和神乎其技的手感。 小孩被他按住剃头,往往不敢乱动,仿佛那双手有魔力,能摸到自己心里去。 我第一次找杨师傅剃头,是十六岁那年,要出远门念书。 母亲说,出门前得“净净头面”,取个“焕然一新”的好意头。 铺子里窄长,靠墙一排老式铸铁理发椅,漆皮斑驳,却擦得锃亮。 墙上挂着几面水银有些剥落的旧镜子,映出的人影微微变形。 空气里有肥皂、生发油、热毛巾和一种淡淡草药混合的气味。 杨师傅话不多,问清要求,便让我坐定,围上浆洗得硬挺的白布。 热毛巾敷上脸,蒸汽氤氲。 接着是肥皂刷细腻的泡沫,带着清凉的薄荷味。 然后,那把传说中的“青龙偃月”贴上了我的脸颊。 刀锋极薄,极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凉意,贴着皮肤平滑地移动。 沙、沙、沙……声音轻缓而有韵律,像是春蚕食叶,又像是微风吹过细沙。 奇异的是,我非但不觉得紧张,反而在那平稳的节奏和杨师傅指尖偶尔轻触、按压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我几乎要睡着时,杨师傅的手指移到了我的头顶,开始用指腹以某种特定的顺序和力道,按压几处穴位。 忽然,他的动作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短得几乎无法察觉。 但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他搭在我“百会穴”上的指尖,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一瞬,像是一滴冰水落了上来。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感觉”,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猛地刺入了我的脑海!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是一种……认知的碎片,混合着强烈的情感印记:一间堆满旧书的昏暗房间,墨汁泼洒在宣纸上的狼藉,铜钱在桌面上旋转时发出的单调嗡嗡声,还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绝望与不甘如同铁锈般的气味……以及,在这所有混乱之上,一个模糊却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冰冷、粘稠,仿佛来自某个没有形体的深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感觉一闪即逝,如同触电。 我猛地一颤,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莫动!” 杨师傅低喝一声,手却稳稳地按住了我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将剃刀移开。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我却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 “放松,莫乱想。刚才是……走神了,手重了些。” 他加快动作,很快剃完了剩余部分,又用热毛巾给我擦净脸和脖子。 解下围布时,我看到镜中的自己,果然干净利落,眉目都显得清晰了几分。 但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恐惧感和那怪异“认知碎片”的残留,却让我手脚依旧有些发凉。 我付钱时,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杨师傅。 他正在用软布擦拭那把剃刀,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默,眼神专注地盯着刀锋,仿佛那上面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说,我也没敢问。 那次之后,我每次剃头都有些不自在,总怕再经历那种诡异的“感应”。 但杨师傅的手艺确实好,镇上又没别的选择,只得硬着头皮隔段时间去一次。 好在,那种强烈的异样感再未出现,只是偶尔在他指尖触及某些穴位时,会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像是摸到了头皮下面某种无形的、不属于肌肉或骨骼的“小疙瘩”。 杨师傅似乎也一切如常,只是话变得更少,眼神偶尔会有些游离,像是在倾听远处常人听不见的动静。 --- 打破平静的,是澡堂子老板,孙胖子。 孙胖子爱享受,每隔十天半月,必来杨师傅这儿剃头刮脸,顺便松松筋骨。 他胖,脖子短,后脑勺堆着肉,一般人剃起来费劲,但杨师傅总能给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天下午,孙胖子又来了,红光满面,说是刚谈成了一笔大买卖。 他像往常一样,瘫在椅子里,闭着眼,享受热毛巾和肥皂沫。 杨师傅的手,从额头开始,一路向下,刮过脸颊、下巴、喉结…… 刮到后颈,正要处理那堆难剃的“富贵肉”时,杨师傅的手,再次顿住了。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也更明显。 我正好在店里等位,看得清楚。 杨师傅握着剃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另一只按在孙胖子后颈上的手,几根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按在了剧烈跳动的、不属于人体的“脉搏”上。 孙胖子感觉到了,含糊地问:“杨师傅,咋了?我这脖子……又长新痦子了?” 杨师傅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动着按在孙胖子后颈的手指,仿佛在描摹着什么肉眼看不见的图案。 他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点一点地褪去了血色,变得像他手中擦刀的软布一样苍白。 “孙老板……” 杨师傅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紧绷, “您最近……有没有觉得,脖子后面……特别沉?或者,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东西……压着后脑勺?” 孙胖子睁开眼,有些茫然:“沉?压?没有啊……就是这阵子谈生意,睡得晚,有点落枕,肩膀僵。”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巴的轻响, “咋了?真有问题?” 杨师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低声道:“您……后颈这块皮肉下面……摸着……不太对劲。不像是寻常的筋骨劳损,倒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长’在里面了。” “长东西?” 孙胖子吓一跳,想扭头看,却被杨师傅按住, “瘤子?还是骨头增生?” “不是瘤子,也不是骨头。” 杨师傅摇摇头,眼神里的困惑和恐惧越来越浓, “摸上去……硬,但又不是骨头那种硬。边缘……很规整,有棱角。形状……我说不好,像是个……小小的、扁平的、多边形的‘疙瘩’,嵌在肉和骨头中间。而且……它好像……在微微发烫。” 孙胖子听得毛骨悚然,我也觉得后背发凉。 皮肉下,长着有棱有角、还会发烫的规整“疙瘩”? “杨师傅,您……您别吓我!” 孙胖子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能弄出来吗?” 杨师傅沉默良久,缓缓摇头:“弄不了。它……好像和周围的筋肉、甚至骨头,都长在一起了。用力按,它不动,但您会觉得……整个后脑,连着半边身子,都跟着发麻,发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刚才试着用刀背,极轻地刮过那附近的皮肤……听到的‘声儿’,也和刮别处不一样。发‘空’,发‘飘’,好像那层皮下面……是‘虚’的。” 这描述诡异得超出了常理。 孙胖子再也坐不住了,胡乱擦了把脸,付了钱,慌慌张张地走了,说要去城里大医院瞧瞧。 杨师傅也没留他,只是盯着孙胖子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铺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其他等待的客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显然也被吓着了。 我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杨师傅,孙老板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师傅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工作台,拿起那把“青龙偃月”,对着灯光,仔仔细细地看,仿佛想从光洁如镜的刀面上,看出什么答案。 过了许久,他才幽幽地说: “那不是病。” “那是什么?” “是‘印’。” 杨师傅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爷爷那辈传下话来,说这世上,有些人,特别是那些心思特别重、执念特别深,或者……命里撞了‘大运’(无论好运歹运)的人,头皮下面,有时候会‘结’出东西来。不是瘤子,是他们的‘念头’、‘气性’、或者……某种‘联系’,太浓太烈,郁结不散,最后在皮肉骨头之间,‘凝’成了实实在在的‘疙瘩’。” “那孙老板这个是……” “他这个……不一样。” 杨师傅眉头紧锁, “我摸过别的‘结’,大多是软的,边界模糊,像一团凝住的猪油。他这个……太‘硬’,太‘规整’。那棱角……摸着,不像是人心里能长出来的形状。倒像是……按着尺子画出来,再用凿子刻进去的。还有那‘发烫’的感觉……不是人的火气,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冰冷的‘热’,像烧红的铁块掉进了冰窟窿里。” 他抬起头,眼神空茫地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而且,最近……这样的‘印’,我摸到不止一个了。” 我一惊:“还有谁?” 杨师傅报了几个名字,有镇上开粮店的赵掌柜(据说最近囤积居奇,赚了黑心钱),有码头管事的刘把头(脾气暴躁,对手下极苛),甚至还有学堂里一个向来以严苛着称的老夫子。 他说,这些人后颈或头顶某些特定穴位下,他都摸到了类似质地、但大小和形状略有差异的“硬疙瘩”。 只是孙胖子这个最大,最清晰,也最……“烫”。 “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吗?”我问。 杨师傅思索着:“都是……心思活络,不甘人下的?或者,都是……最近走了‘捷径’,发了‘横财’,或者手里‘权柄’突然变重了的?我说不准。但摸着那些‘印’,总觉得……不像他们自己‘长’出来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上去的。” “打上去?什么东西?” “不知道。” 杨师傅缓缓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无助的茫然, “但我有种感觉……这些东西,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说……接口。” “接口?” 这个词让我心头一跳,想起了之前“磨镜人”、“刻碑人”故事里的类似说法。 “嗯。” 杨师傅用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个不规则的几何形,“把这些‘印’的形状、位置、还有摸着时的‘感觉’……跟我这些年摸过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结’对比……我发现,这些新出现的‘印’,虽然各有不同,但它们的‘结构感’……隐隐指向某种相同的、非人的‘秩序’。就像……就像不同的锁眼,但用的是同一把钥匙的‘齿形原理’。”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锐利:“你说,会不会……有个什么东西,正在挑选某些特定的人,在他们身上,‘安装’这种‘接口’?通过这个‘接口’,它能……读取这些人的心思、气运?或者……注入什么?引导什么?甚至……在必要的时候,通过这个‘接口’,直接把这个人‘调用’或者‘格式化’?” 这个猜想太过惊悚,我一时无法消化。 “孙老板他们……自己没感觉吗?”我问。 “寻常人,感觉不到。” 杨师傅苦笑,“那‘印’藏在皮肉深处,不痛不痒,顶多觉得后颈有点僵,容易累。只有像我这样,天天摸人头,手指头练得比眼睛还毒,又恰好懂得一点‘听皮’‘摸气’门道的,才能隐约察觉。而且……我怀疑,那‘印’本身,就有某种……屏蔽或干扰感知的作用。我每次摸到,都觉得手指头有点发木,脑子也有瞬间的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 那天之后,杨师傅的铺子,气氛变得有些异样。 老顾客依旧来,但杨师傅剃头时,变得更加沉默,手指的动作也越发小心翼翼,尤其是在触及客人后颈和头顶时。 偶尔,他的眉头会不易察觉地蹙起,指尖也会出现那种细微的停顿。 而镇上关于孙胖子等人的传言,也开始悄悄流传。 有人说孙胖子去省城大医院查了,啥也没查出来,但回来后人就有点恍惚,生意也不太上心了。 粮店赵掌柜突然大病一场,好了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不再锱铢必较,反而开始散财施粥。 刘把头在一次码头纠纷中,罕见地没有发火,反而和颜悦色地调解,让人大跌眼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夫子呢,据说最近讲课,不再引经据典地训斥学生,反倒常常望着窗外发呆,嘴里喃喃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这些变化,看似是好事,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不自然。 仿佛这些人内在的某种“驱动核心”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或修改了。 杨师傅听到这些传闻,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开始有意识地拒绝为某些他感觉“不对”的客人服务,或者只做最简单的修剪,绝不多碰他们的后颈和头顶。 他的借口是“手生了,怕伺候不好”,但眼中的警惕和疏离,谁都看得出来。 --- 事情急转直下,是在一个闷热的夏夜。 那晚没有客人,杨师傅正准备打烊上板。 忽然,铺子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孙胖子。 但他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脸色灰败,走路摇摇晃晃,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富态圆润的样子。 更骇人的是,他后颈的衣领敞开着,露出的皮肤上,赫然鼓起一个鸡蛋大小、棱角分明、在昏暗光线下发着暗红色微光的凸起! 那凸起的形状,像一个扭曲的多面体,又像一个无法解读的立体符文,紧紧地嵌在他的皮肉里,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着。 “杨……杨师傅……救……救我……” 孙胖子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他抓住杨师傅的胳膊,手指冰凉, “它……它在‘长’……它在往我脑子里‘钻’……我……我看见……听见……” 他语无伦次,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杨师傅脸色剧变,连忙扶住他,将他按在椅子上。 他凑近孙胖子的后颈,仔细查看那个诡异的凸起。 这一次,不用手摸,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凸起的表面,并非光滑的皮肤,而是一种半透明的、仿佛硬化角质般的物质,内部隐约有暗红色的、如同熔岩或电路般的光丝在缓慢流动。 凸起的边缘,与周围正常皮肤的接壤处,呈现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高温熔合又冷却后的皱缩疤痕。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杨师傅沉声问,声音也在发颤。 “三……三天前……” 孙胖子喘着粗气, “开始只是觉得后颈烫,痒……像有蚂蚁在爬……后来……后来就鼓起来了……越来越大……昨晚……昨晚开始……”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眼神惊恐万状,“我脑子里……老是响起一些……不是我的声音!说些……我根本听不懂的话!像念经,又像报数……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别人的脸,不认识的地方,奇怪的……光和……图形……” 杨师傅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仅仅是“标记”或“接口”了!这像是……那个“接口”被过度激活,或者……在反向灌输什么东西进孙胖子的脑子! 他当机立断,让孙胖子趴好,自己则转身从里间一个上锁的小木箱里,取出了几样东西:一根细长的、颜色暗沉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一小瓶气味刺鼻的黑色药油,还有一块用红布包着、刻满密咒的薄玉片。 “孙老板,忍着点。” 杨师傅声音凝重, “我用祖传的法子,试试看能不能暂时‘封’住它,或者……把它‘引’出来一点看看。” 他用银针蘸了药油,深吸一口气,手腕稳如磐石,朝着那凸起边缘一处看似最薄弱的“接缝”,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刺了下去。 针尖触及那半透明物质的刹那—— “嗤!” 一股青白色的、带着浓烈焦糊和金属腥气的烟雾,猛地从针孔处窜了出来! 与此同时,孙胖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险些从椅子上翻下去。 更恐怖的是,那凸起内部暗红色的光丝,瞬间疯狂流动、闪烁起来,亮度骤增,将整个铺子映得一片诡谲的红光! 而凸起本身,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表面的棱角变得更加尖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破壳而出! 杨师傅闷哼一声,握着银针的手像是被无形的巨力击中,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银针也“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骇。 “不行……封不住……” 他喘息着,看着那仍在扭曲膨胀、红光愈盛的凸起,声音里带着绝望, “它……它和孙老板的神经、气血、甚至……魂魄,都长死了!硬来……会直接要了他的命!而且……这‘东西’……有自主反应……它在抵抗……不,是在……反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凸起顶端,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没有流血,而是从里面透出一束极其凝聚、冰冷、非冷非热的苍白光束,笔直地射向屋顶! 光束中,隐约有无数细密到极点的、不断变幻的几何符号和难以理解的波形在高速流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恐怖的光束出现的瞬间,杨师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铺子里的那几面旧镜子。 镜子里,没有映出屋内的景象,也没有映出那诡异的光束。 每一面镜子的镜面,都变成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而在黑暗的中心,正缓缓浮现出一个与孙胖子后颈凸起形状一模一样、但更加复杂、更加清晰、散发着冰冷白光的立体几何图案! 那图案在镜中的黑暗里缓缓旋转,像是一个被激活的终端标识,又像是一个冰冷无情的确认信号。 “它……它在‘上报’……或者在‘定位’……” 杨师傅瘫坐在地上,看着镜中那非人的图案,又看看痛苦抽搐、后颈怪物愈发狰狞的孙胖子,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病灶”,也不是简单的“标记”。 这是一个活着的、与某个更高维度系统实时连接的“植入体”。 它筛选宿主(那些特定心性或经历的人),植入,成长,可能暗中汲取宿主的“生命能量”、“思维模式”或“情感数据”,并在需要时(比如现在),被远程激活,执行某种功能——也许是彻底“覆盖”宿主意识,也许是作为某种“信号放大器”或“空间锚点”,也许是更可怕的、无法想象的目的。 而他,一个剃头匠,竟然试图用凡间的银针和药油,去干扰这个来自未知领域的、与宿主深度嵌合的高科技(或高魔幻)造物! 简直是螳臂当车。 那苍白的光束和镜中的异象,持续了大约十息时间,然后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消失。 孙胖子后颈的凸起,也停止了膨胀和扭动,红光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暗沉的、半透明的状态,只是体积似乎比刚才又大了一圈,棱角也更加分明,像一块冰冷、丑陋的异形铠甲,永久地焊在了他的血肉之躯上。 孙胖子也不再惨嚎,他只是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恐怖激活,已经烧毁了他大部分的神智。 杨师傅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眼前这非人的景象,又看看镜中恢复寻常(却依旧映不出那凸起)的倒影,一股比恐惧更深的、混合着无边无力与彻骨寒意的绝望,淹没了他。 他知道,自己窥见的,仅仅是那个庞大、冰冷、将人类视为可编程组件的“系统”的冰山一角。 孙胖子只是无数个“宿主”或“节点”之一。 而他这双能“摸气听皮”的手,也许在无意中,已经触碰了太多不该触碰的“接口”,窥见了太多不该窥见的“数据流”。 那天夜里,孙胖子被家人接走,后来听说彻底疯了,被关在家里。 而杨师傅的铺子,第二天就没有开门。 有人看见他背着个小包袱,在天亮前离开了青石镇,不知所踪。 那根红白蓝的布幌子,还孤零零地竖在紧闭的门前,在晨风中无力地飘摇。 后来,铺子被转租,开了家杂货店。 但镇上老人有时路过,还会指着那地方,压低声音说:“喏,那就是以前‘净面杨’的铺子……那杨师傅,手艺是真好,就是……眼睛太毒,手太‘透’,最后把自己看‘没’了。” 只有极少数知道内情的人(比如我),在往后的日子里,会不自觉地观察那些突然发迹、或突然性情大变之人的后颈。 偶尔,在特定光线下,似乎真的能看到他们衣领下,隐约有不自然的、棱角分明的微小凸起。 而我们这些普通人,每天梳头洗面,触摸自己的头皮脖颈时,是否也会偶尔感到一丝莫名的“滞涩”或“异样”?那下面,是否也早已埋下了看不见的、等待着被某道跨越维度的指令激活的冰冷“种子”? 剃头匠消失了。 但“剃除”与“植入”的程序,或许从未停止。那双手曾抚过万千头颅,感知过无数悲欢皮相,最终却只摸到了一层覆盖在鲜活血肉之上的、日益清晰冰冷的标准接口矩阵。 我们引以为豪的独特思绪、澎湃情感、乃至自由意志,在那双高维的“剃刀”之下,是否早已被扫描、分析、并打上了仅供归档与调用的……格式化标签? 每一次对镜自顾,触摸到的,或许不再是温热的、属于自己的血肉之躯。 而是一具早已布满了无形“接口”、等待着被接入某个永恒寂静系统的……生物性终端外壳。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章 锁魄人 青石镇东南角,有条不起眼的斜街,街尽头有座矮墩墩的泥坯房,门板厚重,无窗,只在门楣上钉着一块被岁月磨得温润的桃木牌,阴刻一个古拙的“钥”字。 这是“锁魄人”赵铁箍的住处和工坊。 镇上人私下也叫他“赵锁头”,或者更敬畏些的——“守门赵”。 赵铁箍不造新锁,不配钥匙。 他专治“锁病”。 谁家的老铜锁锈死了转不动,谁家的木门闩被虫蛀得关不严,谁家的箱笼暗扣机关卡住弹不开,甚至谁家传代的藏宝匣子密码忘了,都来找他。 他的手艺,是祖上跟一个游方巧匠学的,据说能通“锁性”,晓“机关理”。 他的工具也奇。 不是寻常的锉刀凿子,而是一套长短粗细不一的“探针”,黄铜打成,顶端或弯或直,或带细钩,或如柳叶;几块颜色暗沉、触手温润的“试金石”;几个装着不同气味油脂的小瓷瓶;还有一把祖传的、据说能“听锁芯”的紫竹听筒。 规矩自然有。 一不窥探锁内所护之物,这是行规也是保命之道; 二不修来路不明、煞气过重的锁(比如刑具锁、墓室锁); 三,修锁前,必问清锁的来历、用途、以及“得病”前后的情形。 他说:“锁不是死铁疙瘩,是‘信’的物化。主人信它,用它守门护院,遮藏隐秘,这锁就‘活’了,有了‘锁魄’。锁魄病了,锁才会不听使唤。” 他修锁的法子,也透着玄乎。 不急着拆,先用“试金石”在锁身上不同位置轻轻刮擦,根据留下的痕迹深浅和颜色,判断金属的疲劳程度和锈蚀类型;再用紫竹听筒一端贴在锁身上,耳朵凑近另一端,闭目凝神,仔细听锁内部的“呼吸”——机簧的张力、簧片的应力、锁芯转动的摩擦声里细微的杂音。 他说,一把好锁,“呼吸”应该是均匀、沉稳、带着隐隐的金属嗡鸣的。 若听到的是干涩、尖利、或断续的杂音,那就是“锁魄”不顺,有地方“堵”了或“伤”了。 然后,他才用那些特制的“探针”,蘸上合适的油脂,从锁孔或缝隙探入,极轻极缓地探查、拨弄、清理。 他的手指稳得出奇,手腕几乎不动,全靠指尖的微力操控探针,仿佛那不是工具,而是他手指的延伸。 有时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屏息凝神,额上见汗,只为找到那个卡住整个机关的、米粒大小的锈结或毛刺。 经他手修过的锁,往往恢复如初,甚至比原来更顺滑牢固。 主家都说,赵师傅修的锁,用起来心里踏实,那“咔哒”一声锁上的脆响,听着就让人心安。 我曾因祖屋一把老式铜锁钥匙丢了,锁又锈死,找过赵铁箍。 那把锁是黄铜鎏金,兽头衔环,颇为精巧,锁在存放祖父手稿的樟木箱上。 赵铁箍听了来历,看了锁的形制,点点头:“老锁,有灵性,跟那箱子久了,浸透了墨香和老人家的念想。能修,但得费些功夫。” 他如常操作,试石刮擦,听筒倾听。 听的时间格外长,眉头也微微蹙起。我忍不住问:“赵师傅,可是有什么不对?” 他睁开眼,放下听筒,眼神里有些困惑:“这锁的‘呼吸’……有点怪。不是寻常的锈死。锈是在表面,但锁芯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淤’住了,不光是铁锈,倒像是……‘气’堵在那里,让机簧动弹不得。” 他没再多说,开始用探针处理。 果然,清理完表面的铜绿后,探针探到锁芯深处某个位置时,遇到了无形的阻力,针尖微微发颤,像是顶在了一团韧性极强的胶质物上。 赵铁箍换了几种特制的、带清淤化滞功效的油脂,用探针一点点研磨、疏导。 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长吁一口气,说:“通了。” 他用原配钥匙(我后来又找到了)一试,锁簧弹开,声音清越。 我千恩万谢。 赵铁箍却看着那把打开的锁,若有所思:“你这锁……以前是不是在特别潮湿,或者……‘人气’特别杂的地方放过?” 我回想,祖父晚年精神不济,书房曾漏雨潮湿过一阵,也有过不少访客。 “是有些潮,人也杂。” “嗯。”赵铁箍点点头, “老锁有灵,容易‘吃’进周遭的‘气’。潮湿是阴气,杂人是乱气。这两样缠在一起,淤在锁芯最要紧的‘关窍’处,就成了‘阴乱结’。寻常人开不了,硬撬会伤锁魄。得用专门的‘顺气油’,慢慢化开。” 他顿了顿,叮嘱道,“这锁修好了,往后尽量放在干燥清净处,少让生人靠近。锁魄刚通,还虚,得养一阵。” 我依言照办,那锁后来再未出问题。 但赵铁箍关于“锁吃气”、“阴乱结”的说法,却让我对那把冰冷的铜锁,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忌惮。 --- 平静了几年,镇上开始出些关于“门”和“锁”的怪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先是东街米铺的吴掌柜。 他家铺子后院有道小门,通着自家宅院,常年挂着一把寻常铁锁。 一天夜里,吴掌柜听到后院有响动,提灯去看,却见那锁自己开了,掉在地上。 门虚掩着,门外巷子空无一人。 吴掌柜以为是贼,仔细清点却什么都没少。 他重新锁好门,可第二天夜里,锁又自己开了。如此再三,换了新锁也没用。 最后没办法,用根粗铁链缠了几圈,才消停。 可吴掌柜总觉得,那扇门即便锁着,也透着一股子不牢靠的感觉,仿佛锁头只是个摆设。 接着是北街的寡妇张氏。 她丈夫早逝,留下个独院,院门是厚重的老榆木板,门闩粗大。 张氏夜间谨慎,睡前必仔细闩好门。 可近来,她好几次清晨发现,那门闩竟然是开着的!不是被撬的痕迹,而是像有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门闩。 张氏吓得不轻,检查门窗都无破损,家里也无财物丢失。 她夜里不敢再睡,点上灯守着,却发现那粗大的榆木门闩,在昏暗的灯光下,有时会极其缓慢地、无声无息地,自己向外滑出半寸,仿佛有无形的手在轻轻推动。 张氏魂飞魄散,再不敢独居,搬去和儿子同住了。 更邪门的是镇西头的老童生周夫子。 周夫子家徒四壁,唯有一口祖传的樟木书箱,箱上有把构造复杂的文字密码锁,据说藏着祖上的一些珍贵字画和手稿。 周夫子视若性命,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最近,他惊恐地发现,那密码锁的转盘,有时会在他睡梦中,自己微微转动,发出极轻微的“喀啦”声。 他试过多次,密码并未泄露,锁也没被打开,但那转盘偶尔自己动一下的诡异,让他日夜难安,总觉得那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尝试出来,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想进去。 起初,人们只当是巧合,或是心理作用。 但当这类怪事越来越多,且都与“门户之禁”失效有关时,有人便想起了斜街尽头的赵铁箍。 吴掌柜最先抱着那把“自开锁”找上门。 赵铁箍听了描述,仔细检查那把锁。 锁体完好,锁芯无损,钥匙也匹配。 他用听筒听,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锁……‘魄’散了。” 良久,他放下听筒,缓缓道。 “魄散了?”吴掌柜不解。 “嗯。” 赵铁箍指着锁芯,“听不到‘抓力’。一把好锁,锁舌弹入锁扣的瞬间,那‘抓力’是实的,沉的,带着一股子‘咬定’的劲儿。可你这锁,听起来……空的,飘的。锁舌动作没错,但那‘咬定’的劲儿没了。就像……就像这锁忘了自己是把锁,该‘守’着什么。” 他让吴掌柜详细说了后院小门的位置、朝向,以及最近铺子里和家中是否发生过特别的事。 吴掌柜提到,前不久米铺扩建,在后院墙根下挖出过一坛子不知哪个朝代的烂铜钱,当时没在意,随手扔在墙角了。 赵铁箍眼神一凝:“那坛子还在吗?” “在,在墙角堆着呢。” “快,带我去看看。” 到了吴掌柜后院,赵铁箍一眼就看到墙角那堆沾满泥土的烂铜钱。 他没去碰钱,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放置坛子的那片地面和墙根。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指,在墙根一块颜色略深的砖石上轻轻刮了刮,又凑近闻了闻。 “赵师傅,有什么不对?”吴掌柜紧张地问。 “这下面……以前怕是个聚阴的穴口。” 赵铁箍沉声道,“那些古钱,常年埋在这种地方,浸透了地下的阴滞之气。你突然挖出来,破了地气平衡,那些阴滞之气散出来,最先侵蚀的就是你这扇离得最近、又日夜开合的门户。锁是金属,属金,本就易感‘气’。被这阴滞之气一冲,‘锁魄’里的‘守护之念’被污了,散了,所以锁不住东西,自己会开。” 他让吴掌柜赶紧把那坛古钱远远送走,最好是埋到镇外荒僻处,又用朱砂混合雄黄,在那扇小门的门槛和门楣上细细画了几道简单的符咒,最后才重新调校了那把锁,用特制的“定魄油”涂抹了锁芯。 说来也怪,经他这么一番处理,那锁再也没自己开过。 吴掌柜对赵铁箍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氏和周夫子听说了,也先后找上门。 赵铁箍一一“诊断”。 张氏家那榆木门闩,他检查后说,不是闩的问题,是整扇门所在的‘界’被弱化了。 他问张氏,丈夫去世前,可曾在家门口发生过激烈争吵或病重难起之事?张氏含泪点头,说丈夫最后的日子,常在门口望着外面,长吁短叹,有时还无意识地用手拍打门板。 赵铁箍叹道:“亡人执念,尤其对‘出路’的执念,附着在门上,久而久之,会削弱门本身的‘界定’之力。门闩再粗,也挡不住那种‘想出去’的念头渗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让张氏在门前焚香祭奠,诉说宽慰之语,又用桃木钉在门框几个特定位置钉入,说是“加固界限”。 之后,那门闩果然不再自开。 而周夫子的密码锁,问题更棘手。 赵铁箍听了转盘自转的描述,又用听筒细细听过锁内机簧,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告诉周夫子,这不是外邪侵扰,可能是锁内原本封存的东西,或者与锁长期相伴的东西,发生了变化,产生了某种“吸力”或“推力”,干扰了锁的机械平衡。 他不敢贸然开箱,只让周夫子仔细回想,最近是否动过书箱附近的东西,或者家里是否添置了什么有“来历”的物件?周夫子苦思冥想,才想起半月前,一个落魄远亲曾寄放一口小铁箱在他这里,就放在樟木书箱旁边,说是过阵子来取。 赵铁箍立刻让周夫子将那铁箱移走。 说也奇怪,铁箱一移走,密码锁转盘就再也没自转过。 这几桩事办下来,赵铁箍“锁魄人”的名声更响,也越发透着神秘。 人们都说,赵师傅不仅会修锁,还能看见锁后面连着的“气”和“念”。 然而,赵铁箍自己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他修锁时,开始越来越多地用到那套“探针”和“试金石”,听筒倾听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时修完一把锁,他会独自在工坊里呆坐许久,对着那锁怔怔出神,仿佛从那冰冷的金属和复杂的机簧里,看到了什么旁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有一次,我因为另一把老锁的问题去请教他,正碰见他对着工作台上几把刚修好、形制各异的锁出神。 那些锁在油灯下泛着幽光。 “赵师傅,可是有什么发现?”我试探着问。 赵铁箍回过神,看了我一眼,又指了指那几把锁:“你看这些锁,形制不同,年代不同,用料也不同。可最近,我修它们的时候,感觉……越来越像了。” “像?哪里像?” “不是外表像。” 赵铁箍拿起一把黄铜挂锁,又拿起一把铁皮柜锁, “是它们‘病’的根源,那种让锁魄‘散’掉或‘乱’掉的‘气’……质感越来越接近。早些年,吴掌柜家锁是阴滞气,张氏家门闩是执念气,周夫子密码锁是外物干扰气……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味’。可最近送来的‘病锁’,不管表面症状是锈死、卡住、还是自开,我探进去,感觉到的‘病气’,都隐隐透着一种……相同的‘底味’。” “什么底味?” 赵铁箍沉默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冷。 不是阴寒的冷,是……空洞的冷。规整。 不像自然生成的杂乱气息,倒像是有……刻度,有模版。还有……一种细微的、不断试图‘对接’或‘同步’什么的……‘意向’。” 他苦恼地摇摇头,“我说不好。就像……就像所有这些锁,它们的‘锁魄’,正在被同一种无形的、非人的‘标准’,慢慢地覆盖,或者格式化。让它们不再忠于各自的主人,守护各自的门户,而是……趋向于某种统一的、我无法理解的‘待命状态’。” 这个说法让我脊背发凉。 锁,是人类社会最基本的“边界”与“权限”象征。 如果连锁的“守护意志”都在被某种力量统一篡改…… “您是说……有‘东西’在……重新定义‘锁’的意义?”我声音发干。 “恐怕不止是锁。” 赵铁箍目光幽深, 0“锁是‘界’的物化。门、柜、箱、笼……一切用来分隔内外的实物屏障,最后都要靠锁来落实‘禁’与‘许’。如果锁的‘魄’被改了,那它们所守护的‘界’……还会牢固吗?人与人的界限,家与家的界限,乃至……人心里的某些界限,会不会也跟着一起……模糊,松动?” 他拿起一把结构最复杂的多宝盒暗锁,手指轻轻拂过锁身上那些精巧的雕花:“我最近修锁,越来越常‘听’到一种声音。不是锁芯的声音,是……锁后面,那被守护的空间里,传出的……‘空洞的回响’。好像那些房间、箱柜里面,最重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不是被偷走,是像水一样蒸发了,留下越来越大的、虚无的‘空腔’。而这些锁,它们的‘病’,或许就是对这种‘内部空洞化’的……同步反应?或者……提前适应?” 我被他描述的景象骇住了。 家宅之内,箱柜之中,那些构成生活实质的记忆载体、情感寄托、隐私秘密……正在无声蒸发?而锁,作为最后的守卫,不是失职,而是率先“感知”并“适应”了这种空洞,所以变得松动、自开、失效? “那……那怎么办?”我颤声问。 赵铁箍苦笑,摇了摇头:“我只会修锁,治锁魄。若这‘病’的根子,不在锁本身,而在锁所连着的……整个世界的‘界定法则’正在被重写……我这点手艺,又能如何?” 那天之后,赵铁箍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接活也更挑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只修那些“病气”尚未被那种“空洞的冷”完全浸染的锁,对于那些已经透出浓重“同化”迹象的,他往往摇头推掉,说“修不了,锁魄已死”。 镇上关于门户失禁的怪谈并未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 而且,不再局限于物理的门锁。 有人发现,自家孩子突然能“看”到父母藏得很深的私密物件;有夫妻发现,对方一些深埋心底、从未言说的念头,自己竟能莫名“感知”到一二;甚至,镇上开始流传,某些关系亲密的朋友之间,会出现短暂的“记忆混淆”,分不清某段经历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仿佛人与人之间那些无形的、由信任、隐私、独立意识构成的“心锁”,也在悄然松动、错位。 --- 最终将一切推向恐怖高潮的,是镇中央钟鼓楼那口百年大钟下的“镇楼锁”。 那锁非同小可。 不是锁门,是锁住钟楼地下一个据说通往“镇脉”的古老石室入口。 锁体巨大,通体黝黑,非铁非铜,沉重异常,锁孔形制古怪,钥匙早已失传,只在镇长手中代代相传一把仿制的“信钥”,每年祭祀时用来象征性地“开启”仪式,实际从未真正打开过。 传说这锁关系到全镇的风水气运,锁魄强大,镇邪安邦。 可就在那年祭祖大典前夕,老镇长惊恐地发现,那把沉重的“信钥”,竟然可以毫无阻碍地插进锁孔,并且轻轻一拧,就能转动!而以往,这钥匙根本插不到底,更别说转动了! 老镇长吓得魂不附体,连夜请来赵铁箍,并召集了镇上有头脸的几位老人,在钟鼓楼下密议。 赵铁箍看到那把巨锁时,脸色就已经变了。 不用听筒,不用探针,仅仅是站在锁前几尺外,他就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冰冷的“空”意。 那锁依旧黝黑沉重,表面甚至泛着常年香火熏染出的温润光泽。但赵铁箍说,他感觉不到丝毫“锁魄”的存在。 它就像一坨纯粹的、没有任何“守护意志”的沉重金属。 “赵师傅,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镇长声音发抖, “这锁……难道坏了?” “不是坏了。” 赵铁箍的声音干涩, “是……死了。不,比死更糟。是……被‘格式’掉了。” 他让老镇长用“信钥”试着拧动。 钥匙果然转动了,但转动时毫无阻力,没有机簧咬合的“咔哒”声,只有一种平滑得令人心悸的、仿佛在真空中旋转的细微摩擦声。 锁,没有开。但也没有“锁着”的那种实在感。 赵铁箍深吸一口气,接过钥匙,亲自上前。 他没有拧,而是将耳朵贴近锁体,闭上眼睛,全力倾听。 这一次,他听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围的人都开始不安地踱步。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古老斑驳的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终于,赵铁箍猛地睁开眼,踉跄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骇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明悟。 “赵师傅!”老镇长赶紧扶住他。 “我……我听到了……” 赵铁箍的声音嘶哑颤抖,指着那把巨锁, “锁芯里面……不是机簧……是……是‘通道’!” “通道?” “一个……被强行打开的、规则的、不断向深处延伸的……‘空管’!” 赵铁箍的呼吸急促, “它不连接任何物理空间!它连接的是……是这镇子下面,那条古老‘镇脉’所维系的……某种‘集体意识场’或者‘历史信息层’!而现在,这个‘通道’……正在被反向抽取!” 他语无伦次,但意思渐渐清晰:这把镇楼巨锁,其真正的“锁魄”,或许并非锁住石室,而是镇守着这条连接全镇集体潜意识与历史记忆的“无形脉管”的入口。如今,锁魄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格式化”了,入口洞开,而那力量正通过这个入口,高效、冷漠地抽取着青石镇数百年来积淀的集体记忆、地域情感、文化认同等一切构成“地方性灵魂”的无形资粮! “所以门户自开……所以心锁松动……所以记忆混淆……” 赵铁箍喃喃道,眼神空洞, “因为所有小的、个人的‘界’和‘锁’,都和这个大的、集体的‘总锁’有着无形的共鸣……总锁被破,抽取开始,下面的‘脉源’枯竭,所有依附其上的小‘锁魄’自然也随之衰弱、紊乱、乃至被‘同化’进那个抽取的‘系统节奏’里……” 他猛地抓住老镇长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快!快想想办法!封住这里!隔绝一切!不能让那‘通道’再抽下去了!再抽下去……青石镇就空了!人还在,房子还在,可‘魂儿’没了!所有的记忆都会变成干瘪的符号,所有的情感都会褪色成苍白的模板,所有的人……都会变成活着的、却记不得自己是谁、也从哪里来的……空心傀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而,面对一个能格式化“锁魄”、抽取“集体脉源”的无形存在,凡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老镇长和众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那一夜,钟鼓楼下烛火通明,人心惶惶,却无计可施。 赵铁箍没有回家。 他把自己关在工坊里,对着满墙的工具,和那些曾经修好、此刻却仿佛都在发出无声哀鸣的锁,枯坐到天明。 第二天,人们发现他时,他坐在工作台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祖传的紫竹听筒。 听筒已经折断。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望着前方,瞳孔里倒映出的,似乎不是工坊的墙壁,而是某种无尽的、规则的、正在吞噬一切的虚空网格。 他就这样,在窥见了“锁”之本质的终极恐怖后,意识被那反向抽取的洪流,或是那至高“格式化”力量的余波,彻底冲垮、湮灭了。 锁魄人,死在了他所守护的“界限”彻底崩塌的前夜。 赵铁箍死后不久,青石镇的怪事达到了顶峰,然后又迅速平息下来。 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适应了。 门户不再无故自开,因为人们习惯了不锁门,或者用一根象征性的绳子代替锁。 心锁不再错位,因为人与人之间的隐私和独立意识,似乎真的变淡了,共享和同质化成了常态。 记忆不再鲜明独特,但也不再痛苦混淆,因为它们都变得平滑、轻浅、易于归类。 那口镇楼巨锁,后来被镇长下令用铜水浇死,彻底封死。 但人们似乎也不再关心楼下到底有什么。 祭祀照旧举行,只是仪式中的“开锁”环节,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形式,无人深究其意。 青石镇还是青石镇,人丁依旧,市井如常。 只是外来的旅人有时会说,这镇子看着挺热闹,可待久了,总觉得有点乏味,有点平,好像少了点什么地方该有的……“棱角”和“脾气”。 镇上的老人讲故事,情节都差不多,细节模糊;年轻人笑起来,弧度相似;就连傍晚家家户户飘出的炊烟,都袅袅地升向天空,带着一种近乎标准的疏离感。 锁魄人赵铁箍,和他那关于“锁魄”、“界限”、“格式化通道”的恐怖发现,很快也被镇上的集体记忆“平滑”处理,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关于“有个修锁师傅发了癔症”的陈旧传说。 只有极少数心细如发、且对“界限”异常敏感的人,在夜深人静时,抚摸门闩,把玩钥匙,会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仿佛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守护的承诺,而是一种冰冷的、等待被某个宏大系统随时调用或重置的……“待机触感”。 我们依然锁门,依然珍藏秘密,依然在心头设防。 却不知,那把定义“内”与“外”、“我”与“非我”的终极“心锁”,其锁芯深处,是否早已被置换成了通往集体意识荒漠的、平滑的“格式化通道”? 而每一次落锁的“咔哒”轻响,是否早已不是宣告守护,而是向某个永恒寂静的“权限管理中心”,发送着一次微不足道的……状态同步信号? 锁魄人消失了。 连同他对“界限”的最后感知与执着,一起消融在了万物趋同、万锁一芯的冰冷洪流之中。 门,依然矗立。 只是门后的世界,与门外的世界,正在那无声的“格式化”进程中,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坍缩向同一个苍白的均值点。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章 风水师 青石镇北,临着一条瘦水河,有座不起眼的青砖小院。 院门常年紧闭,门楣上不挂招牌,只悬一枚小小的、黑沉沉的罗盘,罗盘天池里那根磁针,无风也微微颤动,仿佛在应和着大地深处某种无声的脉搏。 这是“观山先生”的住处。 观山先生不姓观,真名早已无人记得。 只因他常年背着一个褪色的青布褡裢,里面装着罗盘、鲁班尺、几卷颜色暗黄的山形图,走村串镇,替人选宅基地、看坟茔、调阳宅,镇上人都尊他一声“观山先生”。 他的本事,在“望气”与“察形”。 寻常风水师,多依“觅龙、察砂、观水、点穴”的老路子,背几句“左青龙右白虎”的口诀。 观山先生不同,他真能“看见”。 不是用眼,是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他说,大地有“脉络”,山川有“呼吸”,生气如水流,沿着看不见的“地脉”行走,遇山则蓄,遇水则聚,遇风则散。 一处好地,生气是“活”的,是“圆融”的,像一口永不干涸的泉眼,温养着居于其上的人。 而凶煞之地,气是“死”的,“滞”的,“尖”的,像淤积的臭水,或是无形的刀锋。 他看地,常常一站就是半天,不言不语,只是闭目凝神,任由山风吹拂。 偶尔会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开,嗅一嗅,又放回原地。 他用罗盘,也不拘泥于正南正北,那磁针在他手中,有时会不规则地摆动,划出一些古怪的弧度,他说那是在“感应”地下隐伏的“气岔”或“脉结”。 他的鲁班尺,不仅能量长短,还能在特定方位,测出木料或石料上极其微弱的“温度差”或“震动感”,他说那是“地气上行”的表现。 规矩自然有。 不给德行有亏、心术不正之人看地,说“福地福人居,心地不善,好地也会变凶”。 不点“绝地”,即便给再多钱,也绝不在那些地气彻底枯死、或煞气凝结如实质的地方,给人指安身立命之所。 最要紧的是,每次为人定下穴位或宅基,他必要主家焚香告天,承诺善待此地,不可妄动土木破坏地脉。 他说:“风水不是戏法,是人与地的一场‘约定’。人借地力,地养人气,两不相负,才能长久。” 镇上人对他半信半疑,但那些经他指点后家宅渐渐兴旺,或是避过灾厄的人家,却对他奉若神明。 也有传言,说观山先生早年曾因泄露太多“天机”,遭了反噬,瞎了一只眼,所以他总是微微侧着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人看地,眼神锐利得能剥开皮相,直抵骨殖下的“气运”纹路。 我第一次请动观山先生,是因为祖父迁坟。 老坟地因河道改造,不得不动。 父亲托了重重关系,又奉上厚礼,才将这位行踪飘忽的先生请到家中。 观山先生听罢缘由,并未多言,只让我带他去老坟地和新选的几处候选地看看。 在老坟地,他绕着祖父那已经有些塌陷的坟茔走了三圈,时而蹲下触摸泥土和墓碑,时而抬头望望四周山形水势,那只独眼里的光,明灭不定。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对我父亲说:“令尊在此,得地气温养,本是安宁。如今地脉将断,强留无益。迁,是对的。” 去看新选的地时,他更是一丝不苟。 有一处在向阳山坡,视野开阔,土质干燥,我们都觉得不错。 可观山先生站在那里不到一炷香,就摇了摇头:“此地‘气’太‘燥’,太‘浮’。看似光明,实则如沙上筑塔,根基不稳。葬于此,三代内必有离散之患。” 另一处在一片老松林旁,幽静背风。 他却说:“气太‘阴’,太‘沉’。松柏虽寿,其气肃杀。久居(葬)其侧,后人易生孤僻阴郁之性。” 直到看到第三处,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略有起伏的缓坡,坡下有条小溪蜿蜒而过。 观山先生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最长。 他闭着眼,迎着风,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 良久,他睁开眼,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就这里吧。此地气‘和’,‘润’,‘藏’。坡如母怀,溪如脐带。生气内蕴,缓缓释放,不疾不徐,能福泽后人,又不至招摇惹祸。是个‘养人’的所在。” 迁坟事宜,皆按他吩咐的时辰、方位、仪式进行,一丝不苟。 说来也怪,迁坟后,家中一些原本不太顺的小事,竟真的慢慢顺遂起来。 父亲对观山先生更是敬重有加。 但观山先生自己,似乎并未因这成功而轻松。 那次事后不久,我偶然在镇外山道上遇见他。 他正独自站在一处高岗上,背着褡裢,那只独眼远眺着青石镇和周围连绵的山峦,眉头紧锁,脸色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凝重。 “先生在看什么?”我上前行礼问道。 观山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依旧望着远方,喃喃道:“气色……不对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气色?” “这方圆百里的‘地气’色。”他缓缓道, “往年这个时节,山气应该是青中带紫,水气应该是白中泛蓝,生气流动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可今年……你看,”他指向西边一片山坳,“那儿的‘气’,是不是有点……发灰?还有南边那条河,水气里……掺了丝缕不该有的暗红。更怪的是,生气流动的‘节奏’……好像变快了,也变‘硬’了,不像以前那么柔和顺畅。”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看到寻常的山色水光,夕阳晚照,并无异样。 观山先生看出我的疑惑,苦笑一下:“你看不见,正常。我是跟这地气打了一辈子交道,才能感觉到这些细微变化。就像老农看庄稼,叶子稍微卷一点,颜色稍微暗一点,就知道地力不行了,或者要闹虫害了。” “那……这是什么征兆?”我隐隐感到不安。 “说不准。” 观山先生摇摇头,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困惑, “不像是寻常的地气衰竭或紊乱。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或者……重新编排这大地生气的运行规则。让它们……趋向于某种更‘高效’,但也更……‘单调’的模式。” 这个说法让我想起了之前“锁魄人”、“剃头匠”他们的发现。难道…… “先生,您是说,这地气的变化,也和镇上那些怪事有关?”我试探着问。 观山先生看了我一眼,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也察觉到了?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这世道‘不对劲’。” 他顿了顿,低声道, “我最近替人看地,越来越常碰到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死穴’。那些地方,按传统风水理论,本该是聚气藏风的好地,可我用罗盘一测,用‘心眼’一观,却发现下面空空如也,生气全无,甚至隐隐有种……被‘抽干’了的空洞感。更怪的是,在这些‘死穴’周围,地气的流动会变得异常‘规整’,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导引着,绕开那片空洞,形成一种……人造水渠般生硬的路径。” 他描述的景象,让我不寒而栗。 大地的脉络,自然的呼吸,正在被某种力量“规划”和“抽空”? --- 那次交谈后,我心中埋下了更深的疑虑。而观山先生,似乎也开始了更主动的“勘察”。 他不再仅仅接受雇主的邀请,而是常常独自一人,背着褡裢,带着罗盘和图纸,在青石镇周边的山野河谷间游走,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验证什么。 大约半年后,他托人带信,请我去他青砖小院一趟,说是有要紧事相商。 我如约前往。 小院里种着几丛修竹,一口古井,极为清幽。 堂屋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手绘的山形地势图,上面用朱笔、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注释。 观山先生看起来比上次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但那只独眼里的光芒,却灼热得吓人。 “你来看。” 他引我到一张巨大的、铺在木案上的舆图前。 那是青石镇及周边百里的详细地形图,比官府的还要精细。 图上,许多地方被朱笔画了圈,有的还连成了线。 “这些朱圈,是我这段时间发现的‘死穴’或‘气脉异常点’。” 观山先生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你看它们的分布。” 我仔细看去,起初只觉得杂乱。 但看久了,隐隐觉得,这些点的分布,似乎并非完全随机。 它们大多位于一些传统的“地气节点”附近——比如两山交汇的垭口,河流转弯的凸岸,古树生长的特殊位置……但本该生气充盈的节点,却变成了“死穴”。 “再看这些连线。” 观山先生用一根细竹签,将某些朱圈按照特定的顺序连接起来。 随着连线的增加,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图案,逐渐在地图上浮现出来! 那并非任何已知的风水格局,也不是自然的山脉走向。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多层嵌套、充满了非欧几里得几何特征的冰冷结构!它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印在大地上的电路板,又像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多维符文!那些“死穴”和“异常点”,正好位于这个结构的某些关键“节点”或“接口”位置! “这……这是什么?”我声音发干。 “不知道。” 观山先生摇摇头,眼中却闪烁着近乎狂热的探究光芒, “但我可以肯定,这不是天然形成的!这是一种……覆盖在原有自然地貌和气脉之上的、人为的(或者说非人的)‘网格’或‘架构’!它正在……逐步激活!” “激活?激活了会怎样?” “会……接管。” 观山先生一字一句道, “接管这片土地的地气运行。将原本自然、有机、充满变数的生气流动,强行纳入这个冰冷、高效、绝对规则的‘网格系统’之中!你想想看,如果大地的‘呼吸’都被预设好了节奏,被规划好了路径,那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动物、植物……会怎样?它们的‘气运’,它们的‘生机’,是不是也会被这个系统……同步、格式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想起镇上那些逐渐“趋同”、“空洞”的人和事,想起锁魄人所说的“界限崩塌”,剃头匠发现的“接口植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如果连孕育万物的大地根基都在被“重编程序”,那么依附其上的一切生命形态,又怎能幸免? “您是怎么发现这个‘网格’的?”我颤声问。 “靠这个。” 观山先生从怀里取出他那枚从不离身的黑沉罗盘。 但此刻,罗盘的天池里,那根磁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疯狂地、无规律地旋转,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盘面上那些代表方位的刻度,此刻也隐隐泛着一种非自然的、幽蓝色的微光! “这罗盘……是我师门重宝,不仅能感应地磁,更能感应‘地气’的细微波动。” 观山先生抚摸着罗盘边缘那些磨损的符文, “最近,它越来越‘躁动’。尤其是在靠近那些‘死穴’和‘节点’时,磁针就会这样疯转。我起初以为是地磁异常。可后来发现不对。这旋转……有规律!是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高维的数学规律!我用了一年时间,记录下这些旋转模式,对应到地图上的位置,才勉强拼凑出这个‘网格’的雏形。” 他指着罗盘上幽蓝的微光:“还有这光。寻常地气,是看不见的。但这‘网格’激活时,释放出的‘能量’或者‘信息’,似乎能被这罗盘的天池材质捕捉到,显化出来。这光……冷,硬,没有丝毫生气。” “那……那这个‘网格’,到底是谁布下的?目的又是什么?”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观山先生沉默了很久,那只独眼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道:“我不知道是谁。也许是上古失落的神明遗迹,也许是天外来客的装置,也许……是这天地本身,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周期律下,自发形成的‘清理’与‘重启’程序。”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目的……从它表现出的‘高效’、‘规整’、‘抽离生气’的特性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像是一种……收割。收割这片土地亿万年积淀的‘灵性’与‘生机’,将其转化为某种更‘纯粹’,更便于某些存在利用的……能量形式或信息数据。” 这个推断,与之前几位匠人的发现,惊人地吻合! 磨镜人在收割“影像”,刻碑人在收割“名分”,锁魄人在收割“界限”,剃头匠在收割“个体特质”……而观山先生发现的,是在最底层、最大尺度上,对孕育一切的“大地生机”本身的收割!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我感到一阵绝望。 观山先生转过头,看着我,那只独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但那悲悯之下,是一种更深的、属于知晓者的疲惫与决绝。 “凡人,能做的不多。” 他缓缓道,“但风水师,终究是‘观山’、‘察气’之人。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我请你来,是想告诉你这些。若我……若我出了什么意外,这院里的图纸、笔记,还有这罗盘,或许……能留给后来有心人,一点警示。” “先生,您要去做什么?”我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我要去‘龙眼’。”观山先生平静地说。 “龙眼?” “嗯。根据我的推算,这个‘网格’的核心枢纽,也就是控制整个系统运行、进行最终‘数据汇总’或‘能量转化’的‘中央处理器’,应该就在百里外云雾山深处的‘龙眼’之地——那是一处古老传说中地心龙脉交汇的灵穴,寻常人根本找不到,也进不去。” 他整理了一下青布褡裢, “我必须去亲眼看看。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如何运作的。或许……能找到一丝干扰或阻止它的可能,哪怕只是延缓。” 我知道劝不住他。 这位老人一生与山川地气为伴,如今目睹“大地之病”,岂能袖手旁观? “我跟您去!”我脱口而出。 观山先生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你不能去。那不是凡人该去的地方。地气混乱,煞气冲天,更有那‘网格’本身的防护……你去,必死无疑。而且,”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需要留在这里。如果……如果我回不来,如果这‘网格’彻底激活……镇上的人,或许需要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哪怕无法改变结局。” 他交代了我一些保管图纸笔记的细节,又给了我几张他手绘的、标注了相对安全路径和临时避煞点位的简易地图。 “如果感觉到地动异常,或者天色无端变得浑浊昏黄,就带着家人,按这图上路线,尽量往高处、生气尚未被完全‘格式化’的老林深处走。虽然……未必有用,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第二天拂晓,观山先生便背着简单的行囊和那枚躁动的罗盘,独自一人,消失在了通往云雾山的晨雾之中。 他这一走,便是整整三个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音讯全无。 --- 就在镇上人渐渐淡忘这位行踪飘忽的风水先生时,怪事开始以惊人的规模和速度发生。 先是镇外农田。 好端端的庄稼,一夜之间大面积枯萎,不是病虫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力,化作一片灰白的粉尘。 紧接着,是山林。 许多几十年、上百年的古树,毫无征兆地落叶、枯死,树皮剥落,露出下面颜色暗沉、仿佛被灼烧过又冷却的木质,那木质上,隐约可见与地图上“网格”节点相似的、细微的几何纹路。 河水变得异常清澈,却也异常死寂。 鱼虾绝迹,连水草都寥寥无几。 水面在无风时,会泛起规则的、同心圆状的涟漪,仿佛水下有巨大的、匀速转动的齿轮。 天气也开始失控。时而烈日灼空,干旱异常;时而又毫无征兆地暴雨倾盆,雨水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更诡异的是雷电,不再是从云层劈向大地,有时会看到苍白色的、树枝状的闪电,从地面某处“死穴”逆向射向天空,无声无息,却让人灵魂战栗。 镇上,人们普遍感到一种莫名的疲惫和空虚,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记忆变得模糊,情感趋于平淡。 邻里间的争吵少了,但那种热络的互助和关切,也消失了。 整个镇子,像一架掉了润滑油的陈旧机器,在一种沉闷、单调、缓慢趋于停滞的节奏中,苟延残喘。 我知道,观山先生预言的“网格激活”,正在加速进行。 大地生机被疯狂抽取,自然律令被粗暴改写,依附其上的生命,正在不可逆转地“同化”进那个冰冷的系统节奏。 我按照观山先生留下的地图,试图劝说家人和亲近的邻居提前避入深山,但响应者寥寥。 大多数人只是麻木地看着周遭的异变,说“是天灾吧”、“过阵子就好了”,不愿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时,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青砖小院的门,被重重地拍响了。 我冒雨冲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观山先生。 但他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精瘦的身形,此刻形销骨立,仿佛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 那件青布褡裢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一种暗绿色的、类似苔藓又似锈蚀的污迹。 最骇人的是他的脸——惨白如纸,那只独眼深深凹陷,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一种……认知超载后的彻底空洞。 他的嘴唇干裂,微微颤抖,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我赶紧将他扶进屋里,喂了些热水。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手指冰凉,力气大得吓人。 缓了许久,他才用嘶哑、断续、仿佛漏风般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龙眼……是……是‘接口’……” “什么接口?”我急切地问。 “大地……和……‘外面’……”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些带着黑色丝状物的黏液, “我……看见了……网格的……‘根’……扎在……龙脉……最深处……抽吸……一切……生气……灵性……记忆……”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那所谓的“龙眼”,并非自然灵穴,而是一个巨大无比、难以名状的、非金属非岩石的“构造体”,深深嵌入地壳深处。 它伸出无数半透明、脉动着的“根须”,刺入周围所有的地脉节点(即地图上的“死穴”),形成一个覆盖区域的“网格”。这个构造体内部,充满了流动的、冰冷刺目的几何光流,正在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处理、转化、压缩着从大地中抽取来的庞杂“地气-生机-信息”流。 而在构造体的核心,有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绝对秩序与虚无气息的“奇点”,所有被处理后的“数据”或“能量”,都汇向那里,然后……消失。 仿佛被传输到了某个无法感知的维度。 “它……在‘上传’……” 观山先生的眼神涣散,仿佛又看到了那恐怖的景象, “把这片土地……亿万年……所有的……记忆……生命……故事……全部……‘上传’……到……某个……‘数据库’……或者……‘回收站’……” 他猛地抓住我的衣襟,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快走! 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它……快要……‘格式化’……完成了!到时候……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噪声’……‘冗余’……‘错误’……包括……我们……都会被……清理!” 吼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生机,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彻底扩散,抓住我衣襟的手,无力地滑落。 他就这样,在我面前,死了。 不是死于外伤或疾病,更像是灵魂与意识,被那终极恐怖的“真相”与“景象”瞬间击穿、湮灭。 观山先生死了。带着他窥见的、关于大地终极命运的骇人秘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强忍悲痛,按照他的遗愿,处理了他的遗体(用特殊方法焚化,骨灰撒入尚未完全“死寂”的山溪),又将小院里所有图纸、笔记、连同那枚已经停止转动、天池布满裂纹的罗盘,藏到了一个隐秘之处。 然后,我带着最后一点清醒的家人,按照地图指引,仓皇逃离了正在迅速“死去”的青石镇。 后来,辗转听说,我们离开后不久,青石镇及周边区域,发生了一场奇特的地震。 地震不剧烈,但范围极广。 震后,那片土地并没有变得满目疮痍,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整”与“干净”。 河流改道变得笔直,山丘轮廓变得柔和,植被重新生长,却是整齐划一、颜色单调的品种。 气候变得温顺而规律,再无极端天气。 逃出来的人们,有些试图回去,却发现再也找不到记忆中那个带着烟火气、有着各种不完美但鲜活生动的青石镇了。 那里变成了一个……干净、整齐、安静到令人窒息的地方。 生活其中的人(少数留下或后来迁入的),也都变得平和、礼貌、但缺乏鲜明的个性与浓烈的情感,如同按照统一模板打印出来的纸偶。 我知道,观山先生用生命验证的“网格”,已经完成了它的“格式化”与“初始化”。 那片土地,连同其上残存的一切,都已被成功“接入”了那个冰冷、高效、永恒的“大地管理系统”。 而观山先生,这位一生“观山察气”的风水师,最终观看到的,不是福地洞天,不是龙脉走向,而是孕育我们的星球,其血肉灵性之下,那正在缓缓浮现的、非人的、旨在将一切自然造物“归档入库”的……终极地理编码架构。 风水师消失了。 带着他对“大地呼吸”的最后聆听与悲鸣,消失在了一片被彻底“编程”过的、寂静无声的“完美”风景之中。 我们依然行走在大地之上,感受四季更迭,欣赏山川壮丽。 却不知,脚下这片沉默的土地,其最深层的“脉搏”,是否早已被置换成了执行某种宇宙级清理指令的、规律而冰冷的……系统心跳?而我们,不过是这庞大系统表层,一些即将被扫描、评估、并决定是否保留的……暂存数据尘埃。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章 守木人 我是山野里一棵成精的老檀树,天生就能窥见凡人的命数流转。 樵夫日日来伐木,我看到他阳寿只剩三日,却缄默不言。 猎户月月献祭牲礼,祈求庇护,我见他命中无嗣,也只作不知。 直到守林人的小女儿天天跑来,抱着我的树干说心事。 我看到她今夜子时必遭山魈噬魂,终于忍不住抖落枝叶示警。 她逃过一劫,却引来山神震怒: “区区木精,也敢擅改天命?” 我的千年道行,开始片片剥落。 --- 我扎根在这片雾霭缭绕的莽林深处,记不清有多少个春秋了。 或许一千年,或许更久。 日月精华,山岚地气,再加上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造化,让我这株本来寻常的檀木,生出了朦胧的“知”与“觉”。 我能感到土壤深处水脉的流动,能听懂风穿过林隙的絮语,也能模模糊糊地,窥见那些闯入我感知范围的、短暂生灵们身上缠绕的“线”。 那些线,颜色各异,明暗不定,长短不一。 后来我渐渐明白,那大抵就是凡人所言的“命数”、“气运”。 樵夫李四身上那条粗壮的主线,是沉浊的土黄色,代表劳碌与根基,但它旁边分出的一缕猩红细线,已然黯淡近无,我知道,那是他生命的余烬,只剩三日摇曳。 猎户赵五跪在我粗砺的树皮前,奉上还带着体温的野兔或山鸡,他身上缠绕的祈求子嗣的愿力线是柔弱的淡粉色,可惜,与他自身那条代表血脉延续的灰白细线毫无勾连,一片寂绝。 我看得见,但我从不开口。 开口?我本无口。我只是树,静默地伫立,任由他们在我的荫蔽下喘息、祈祷、或走向注定的终局。 干涉?那不是我该做的事。山野自有山野的规矩,精怪亦有精怪的本分。妄动因果,其责自担。 这道理,在我生出灵识之初,便如同年轮一般刻入了我的“心”里。 守林人老陈,是这片山林的官方看守,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他与樵夫、猎户不同,从不向我索取什么,只是偶尔路过,会用粗糙的手掌拍拍我的树干,像是招呼一个老朋友。 他的气息平和稳定,命数之线中正绵长,带着山林草木的清气。 改变一切的,是他的小女儿,阿蘅。 那是个像初生小鹿般灵动的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眼睛亮得像林间清晨未散的露珠。 她不怕这幽深的林子,常常独自跑来,把我当成她最忠实的听众。 “大树爷爷,” 她总是这样开头,然后细嫩的胳膊环抱住我嶙峋的树干,小脸贴在上面,声音透过木质传来微微的震感, “爹爹今天又蹙眉头了,肯定是愁娘的咳疾……” “大树爷爷,我偷偷把舍不得吃的饴糖埋在您东边三步远的石头下了,您尝尝甜不甜?不过您没有嘴巴……那您闻闻香气也好呀。” “今天看到一只翅膀受伤的翠鸟,我帮它包扎了,它飞走前冲我叫了好几声,是在谢我吧?一定是!”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话语碎碎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身上也有命数线,清澈的淡青色,本应流畅地伸向远方,只是最近,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开始从那线团的边缘滋生、缠绕,起初极细,不易察觉,但每日都更浓郁一分。 起初,我仍秉持着旁观者的静默。 凡人的悲欢,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于我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是须臾光影,看看便罢。 阿蘅的烦恼,在她自己看来是天大的事,在我眼中,亦如蜉蝣的悲喜。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蝉鸣嘶哑得让人心烦。 阿蘅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跑来。 临近黄昏,她才出现,步子有些拖沓,走到我身边,默默地靠着树干坐下,把小脸埋在膝盖里。 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说:“大树爷爷,我害怕。” “我昨晚……做了个很可怕的梦。梦里有很多毛茸茸的黑影子,在林子最黑的地方跳舞,它们没有脸,只有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它们围着我转,叫我一起玩……我不想玩,我想跑,可是脚像被藤蔓缠住了……” 她抬起头,眼圈有些红:“我谁也没告诉,告诉爹爹,爹爹会更担心。可是大树爷爷,我真的好怕。那个梦……太真了。” 我“看”向她的命数线。 那缕原本只是边缘滋生的黑气,此刻已然壮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了她那根淡青色的主线,并且,蛇头所指的方位,清晰地将一个时间锚点标示出来——今夜子时。 而黑气弥漫之处,传来的意象驳杂混乱,充满贪婪的食欲与魂魄层面的恶意。 山魈。 而且是道行不浅、专噬生魂以增妖力的老山魈。 它盯上了阿蘅这纯净又富含灵气的孩童魂魄。 子时,山林阴气最盛,也是这类精怪最为活跃的时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阿蘅的凡胎肉体和她那点微末的、不自知的灵气,绝无幸理。 我的心,第一次产生了某种类似“悸动”的感觉。 那并非血肉心脏的跳动,而是构成我灵识的核心,那些千年吸纳的日月精华与山川灵韵,泛起了一阵紊乱的涟漪。 以往看见樵夫将死,猎户无嗣,我如同看石落水面,虽有波纹,终归平静。 可此刻,想到那亮晶晶的眼睛会永远黯淡,那清凌凌的声音会戛然而止,那抱着我树干说悄悄话的小小温暖会彻底冰冷……我那些深深扎入大地的根须,似乎都传来了细微的刺痛。 不该如此。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我所有的“理智”。 山野的规矩,精怪的本分,妄动因果的警告……在这些纷乱的思绪面前,竟有些模糊起来。 夜色,如同浓墨般泼洒下来,迅速吞噬了山林最后一点天光。子时将近。 阿蘅早已被她爹爹唤回家中。 但我知道,那普通的木屋,挡不住山魈对生魂的感应。 老陈或许有些对付寻常野兽的经验,但对上这种妖物,毫无用处。 我不能再静默下去了。 可是,我能做什么? 我无法移动,无法言语示警。我只是一棵树。 焦急的情绪,如同地火,炙烤着我的灵识。 我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比平时急促许多。 几只栖息在我枝头的夜鸟被惊动,扑棱棱飞走。 子时……越来越近。 我仿佛能“听”到山林极深处,那充满恶意的、无声的狞笑。 就在那一刻,我做出了决定。 我凝聚起千年来积攒的、用于维系灵识与缓慢修炼的本源灵力,不再顾及平日的收敛与循环。 我将这股力量,毫无保留地、粗暴地贯注向我的树冠,我的枝叶! “哗啦啦——!!!” 静夜之中,我这棵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檀树,树冠剧烈地摇动起来,并非风吹,而是自内而外的震颤! 无数片树叶,成熟的、未成熟的,甚至一些细小的枝条,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纷纷脱离枝头,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墨绿色暴雨,簌簌落下! 叶片并非胡乱飘散,它们被我的灵识引导着,大部分朝着守林人小屋的方向飞扬、飘落,拍打在木窗和门板上,发出密集而异常的声响。 这异动在万籁俱寂的山夜里,不啻于惊雷! 守林人小屋的窗口,立刻亮起了昏黄的油灯光。 我“听”到屋内传来老陈惊疑不定的低喝,以及阿蘅带着睡意的迷糊询问。 几乎就在同时,我感知到,山林深处那股锁定了小屋、正悄然逼近的阴冷恶意,猛地一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干扰了。 有效! 我心中稍定,但不敢松懈,继续催动灵力,让更多的枝叶脱落,让树干的木质都发出不堪重负般的低沉呻吟。 我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引起守林人彻底的警觉,让他意识到屋外有变,最好能点燃火把,或者弄出更大的声响。 凡间的火焰与喧哗,对山魈这类阴物多少有些震慑。 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陈端着猎叉,举着一支松明火把走了出来,火光跳跃,映照着他警惕而困惑的脸。 他首先看向我这棵正在“发疯”般落叶的老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老檀树怎么了?” 他喃喃道,随即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黑暗的林子。 阿蘅也裹着衣服跑了出来,躲在她爹爹身后,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睡意全无,大眼睛里满是惊惧,先是看了看我,然后又害怕地望向黑黢黢的林中。 就是现在!我将最后一股灵力,裹挟着一片最大的叶子,精准地打向小屋东侧不远处的一丛灌木。 叶子撞在灌木上,发出清晰的“啪”一声。 “那边!” 老陈低吼一声,将阿蘅往屋里一推, “回去,闩好门!” 他自己则挺起猎叉,高举火把,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丛灌木走去。 火光照亮了那片区域,空空如也。 但我知道,那潜藏在附近、被我的“落叶雨”和后续动静惊扰的山魈,其隐藏的方位,就在那附近。 老陈的火把和逼近的脚步,加上人类阳刚之气的冲击,足以让它感到不安和威胁。 果然,我感知到那股阴冷恶意开始迅速后退,如同潮水般缩回山林深处,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愤,最终消失在我的感知边缘。 劫……算是渡过了? 我灵识中那根紧紧缠绕阿蘅命数线的黑气之蛇,在子时正刻过去之后,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彻底消散。 她那根淡青色的主线,虽然略显惊悸后的波动,但已然恢复通畅,继续向着未来延伸。 我停止了灵力催动。 树冠不再摇动,但方才的爆发性消耗,让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与“空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仿佛一部分支撑了我千百年的东西,被硬生生抽离了。 树身上多了许多光秃的枝条,地面铺满了厚厚的、了无生气的落叶。 老陈在屋外巡视了好几圈,最终确定没有野兽靠近,才满腹疑窦地回了屋,临关门时,又深深望了我一眼。 山林重归寂静,但这份寂静,却让我隐隐感到不安。 我的干预,成功了。阿蘅活了下来。 但我也破坏了规矩。 三日后的一个黄昏,夕阳将天边云彩染成凄艳的血红色。 一股宏大、厚重、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峦,缓缓降临这片林地。 鸟兽绝迹,虫蚁噤声。风停了,连树叶都僵直不动。 一个非男非女、如同磐石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天地间,也在我的灵识核心震响: “檀木精。” 是山神。这片山脉真正的主宰,法则的维护者。 “汝可知罪?” 我无法回应,只能用全部的灵识去“聆听”,去感受那份磅礴神威下的冰冷质问。 “天生万物,各有其序。命数流转,自有因果。樵夫寿尽,猎户无嗣,女童当殁,此皆天命所定,轮回使然。” “汝,区区一介草木之精,倚仗山川灵秀而生,不思静守本分,反恃微末灵通,窥伺天机,更兼擅动灵力,干扰命轨,逆改定数!” “汝救一女童,可知山魈失此魂食,道行受损,愤懑之下,昨夜于东山坳袭杀过路商旅三人?此三人阳寿未尽,命中有福,却因汝之妄为,横死荒野,魂魄难安!此间因果孽债,皆系于汝身!” 山神的话语,字字如雷霆,轰击着我的灵识。 东山坳的惨事……我确实不知。 我的感知范围有限,且近日灵力大损,灵识晦暗。 那三个无辜之人……是因我而死? 巨大的荒谬与寒意席卷了我。 我救阿蘅,是因为那份不忍,那份对“生”的珍惜。 可结果,却导致了另外三条生命的消逝? “汝之灵智,本为山川所赐,今既用以悖逆山川承载之天命……” 山神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只有纯粹的法则执行者的冷酷, “便当收回。” “剥汝道行,削汝灵慧,打回原形,以儆效尤。自此之后,千年修行,尽付流水。汝便只做一棵无知无觉的檀木,静看沧海桑田,直至枯朽。” 话音未落,那笼罩天地的威压骤然化作实质性的力量,如同亿万把无形却锋锐无比的刻刀,从四面八方,向我笼罩而来! “不——!!!” 我在灵识深处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呐喊。但那力量无可抵御。 “嗤……” 仿佛最细腻的丝绸被撕裂的声音,响彻我的“存在”。 那不是物理的声音,是我的“道行”,我的“灵性”,我那千年累积的感知、记忆、朦胧的情感、还有刚刚萌芽的“自我”,正在被一层层、一片片地强行剥离! 我能“看到”自己灵识的光晕在迅速黯淡、缩小;能“感到”那些原本清晰感知的草木低语、地脉流动、命数之线,变得模糊、遥远,最终如同褪色的壁画,彻底失去色彩和意义;能“听到”自己与这片山林、与日月星辰那份玄妙的联系,正在一根根崩断。 痛苦?不,那并非肉体的疼痛,而是一种存在本身被瓦解、被掏空的虚无之痛。 比死亡更可怕,是从一个“知者”被活生生碾回“无知”的漫漫过程。 我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灵光,变得普通而黯淡。 树干上那些因年岁和灵韵而生的、隐约如同符箓般的天然纹路,迅速淡去、消失。 树心深处,那一点维系我灵识不灭的“本源灵种”,光芒急剧微弱,如同风中的残烛。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混沌黑暗的前一瞬,最后一点残存的感知,捕捉到了山神离去前,仿佛叹息般的一句话,随风消散在渐起的夜风中: “痴儿……草木本无心,何故生情肠……” 黑暗吞没了一切。 ……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岁。 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 我依然矗立在这里,是一棵老檀树。 枝干更加虬结苍劲,树冠重新变得茂密,春华秋实,落叶复生。 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曾经能“看”到什么线,不记得什么樵夫猎户,不记得有一个叫阿蘅的小女孩会来抱着我说话,不记得那场惊心动魄的落叶,不记得山神的震怒与剥离道行的痛苦。 我只是树。 沐浴阳光,承接雨露,扎根泥土。 鸟在我枝头筑巢,虫在我树皮上爬行。 偶尔有新的守林人,或迷路的旅人,经过我身边,也许会赞叹一声:“好一棵老树。” 仅此而已。 直到某个寻常的午后,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在一个年轻后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一步一步,走到我的面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已经很老了,脸上布满深密的皱纹,眼睛也有些浑浊。 但当她抬起头,用那双不再清澈却依然温和的眼睛,努力地看向我的树干时,我……我这棵普通的树,那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最深最深的木质核心,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毫无缘由。 老妇人伸出枯瘦的手,如同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小女孩一样,轻轻地,抚摸着我粗糙的树皮。 她的手指颤抖着,摩挲过那些普通的、毫无灵异的纹理。 年轻后生轻声问:“阿奶,您老说小时候常来这树下玩,就是这棵吗?” 老妇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仰着头,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点奇异的光,像是回忆,又像是困惑。 “是这棵……又好像……” 她喃喃着,声音沙哑低微, “总觉得……它不该只是这样……” 她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那不切实际的念头,自嘲地笑了笑:“人老了,净想些糊涂事。树嘛,就是树。” 她在树根旁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慢慢坐下,歇息着。 阳光暖暖地照着她雪白的头发。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陪伴着一棵沉默的树。 风吹过林梢,带来远山的回响和近处草木的清新气息。 一片檀树的叶子,打着旋儿,轻轻飘落,恰好落在老妇人摊开在膝头的手掌上。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树叶,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轻地说: “大树爷爷……我回来啦。” 风继续吹着。 树叶沙沙作响。 那棵树,依旧沉默。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章 水库夜谣 我考上编制后,被分配到一个偏远山区的水库管理站。 老员工私下告诉我,这里的禁忌是午夜后绝对不许去水库边,尤其不能回应水里的呼救声。 我以为是迷信,直到值班那晚,对讲机传来女人溺水的哭喊:“救救我…拉我上去…” 我冲向水库,手电筒照见一只泡得发白的手扒在堤坝上。 正要伸手去拉,背后传来老员工声嘶力竭的吼叫: “别碰!那是水猴子!它在数你手指头!” --------- 接到录取通知那天,我妈差点在电话那头哭出来。 不是激动,是愁的。 江南市水文局基层岗位,听着是个正经编制,可分配地点一栏,赫然印着“青峦水库管理站”。 青峦山,出了名的偏远,地图上放大好几倍才能找到那弯绕的细线。 据说早年还算个物资中转点,后来公路改道,就彻底沉寂了,只剩个水库孤零零守着几座荒山。 “好歹是铁饭碗,先干着,以后再调动。” 我爸在家庭群里发话,试图给这盆冷水加点温。 我没吭声,盯着屏幕上“青峦水库”四个字,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 毕业两年,考了三次,总算上岸,哪怕是这种“山旮旯”,也总比漂着强。 报到那天,转了三次班车,最后一程是辆漆皮斑驳、喘着粗气的老旧中巴,沿着勉强够两车错开的盘山路颠簸了快三个小时。 窗外景色从城镇的喧嚣,到村庄的烟火,最后只剩下连绵的、沉默的墨绿色山岭,和越来越稀薄的信号格。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某种湿漉漉的凉意。 青峦水库管理站比我想象的还要简陋。 几排建于七八十年代的红砖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色。 院子不大,水泥地裂缝里钻出顽强的野草。 唯一显眼的是矗立在院子一角、漆成红白相间的水位观测塔,锈迹斑斑的铁梯蜿蜒向上。 水库就在平房后方不远,被一道高大的混凝土堤坝拦着,水面开阔,颜色是一种沉郁的深绿,倒映着四周山峦叠嶂的暗影,静得有些压抑。 站里算上我,正式员工就四个。 站长姓吴,是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话不多的汉子,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副站长老周,稍微活泛些,负责带我熟悉情况。 还有个老李,快退休了,主要负责设备维护,眼神有点木,不太爱搭理人。 头几天,主要是学习规章制度,熟悉水文监测设备,跟着老周巡查堤坝、记录水位。 工作枯燥,环境闭塞,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晚上除了听山风鬼哭狼嚎,就是看星星——倒是比城里清晰得多。 唯一让我不太自在的,是站里弥漫的一种若有若无的、紧绷的气氛。 尤其是老李,每次靠近水库边,或者天色稍晚,他就显得格外沉默,眼神总下意识地往水面瞟。 直到我单独值第一个夜班的前一天下午。 老周把我叫到工具房,递给我一支强光手电,几节备用电池,还有一台老式对讲机,郑重其事地调试好频道。 “小陈啊,晚上就你一个人,机灵点,按规章来,没事别瞎跑。” 他叮嘱着,语气平常,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讲机天线。 “周师傅,放心,流程我都记熟了。”我点头。 老周“嗯”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眼神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严肃:“还有件事,不算规章,是咱这儿的老话……你听听就好。” 我见他神色有异,不由也认真起来。 “晚上,尤其是过了十二点,没事别往水库边上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如果……我是说如果,听到水边有什么动静,特别是……像是有人喊救命,在水里扑腾那种……”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千万别过去看,更别应声,别伸手。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就当没听见,没看见,立马回屋,锁好门,天亮再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周师傅,这……山里回声大,是不是听岔了?或者是野鸭子什么的?” 老周脸上没什么笑意,反而更沉了些:“不是野物。这水库……深。早些年没建站的时候,附近村里就有说法。后来建了站,也……总之,你记住就行。宁可信其有。” 他说得含糊,但我看出了他眼中的忌惮,那不是开玩笑的神情。 我心里有点不以为然,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山精水怪的迷信?但嘴上还是应道:“行,我记住了,晚上不靠近水库边。” 老周似乎还想说什么,看了眼门外渐沉的暮色,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就好。值班室有热水壶,泡面在柜子里,晚上警醒点,主要是看设备数据,别的……少管。” 夜幕降临得很快。 山里的夜,黑得纯粹,浓稠如墨,只有站里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撑开几团光晕,反而衬得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更加深不可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库方向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堤坝黑魆魆的轮廓,像一头巨兽匍匐在那里。 风声比白天更劲,穿过山坳和树林,发出呜呜的怪响,有时像哭,有时像笑。 我待在值班室,对着闪烁的仪器屏幕,记录着定时传来的水位、水温数据。 收音机吱吱啦啦收不到几个台,手机信号微弱得只能偶尔刷出半条消息。 时间慢得像凝固的沥青。 墙上老式挂钟的指针,咔哒、咔哒,不紧不慢地挪向午夜。 就在时针即将与分针在“12”重合的前几分钟,对讲机里原本规律的电流沙沙声,突然变了调。 先是极细微的、仿佛信号受到干扰的刺啦声,接着,一阵断断续续的、被扭曲拉长的声音挤了出来,混杂在电流噪音里: “救……命……” 我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 幻觉?还是哪个频道串台了? 声音停了。 值班室只剩下挂钟的咔哒声和我陡然加快的心跳。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几秒钟后,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清晰了不少,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惊恐和痛苦,还有呛水般的哽咽与咳嗽: “救救我……咳咳……有人吗……拉我……拉我上去……” 声音透过对讲机扬声器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真有人落水了?这荒山野岭,半夜三更,水库边上怎么会有女人? 老周的叮嘱瞬间被我抛到脑后。 万一真有人溺水呢?见死不救?职业操守和做人的本能让我坐不住了。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强光手电,抄起对讲机,冲出了值班室。 冰冷的山风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手电光柱劈开黑暗,笔直射向水库堤坝的方向。 我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喊:“喂?喂?哪里呼救?听到请回答!报告你的位置!” 没有回应。 只有那个女人凄厉的、断断续续的哭喊声,依旧从对讲机里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仿佛就在不远处的水面:“拉我一把……我快不行了……好冷……求求你……” 我冲到堤坝上。 混凝土坝体在黑暗中向前延伸,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墨黑的水库。 手电光扫过水面,只照出一片片晃动的、破碎的幽暗反光。 声音……好像是从堤坝内侧、靠近水面的地方传来的? “你在哪儿?坚持住!” 我大声喊着,沿着堤坝边缘小心移动,手电光向下照射。 “这里……在这里……帮帮我……” 女人的声音近在咫尺,似乎就在我脚下不远的水中。 手电光柱猛地定格在堤坝水泥护坡与水面交界的地方。 那里,紧贴着潮湿滑腻的坝体,扒着一只手。 一只泡得惨白、浮肿、毫无血色的手,手指因长时间浸泡而显得异常粗大,指节处皱皮堆积。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绿色的水藻和淤泥。 它就那么死死地扒着水泥边缘,五指用力扣着,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看到了!我看到你了!坚持住!” 我心脏狂跳,来不及细想这手的状态为何如此诡异,也顾不得老周那些神神叨叨的警告,救人要紧! 我蹲下身,伸出自己的右手,努力向下探去,试图去抓住那只冰冷的手腕,把它拉上来。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惨白皮肤的刹那—— “陈亮!!住手——!!别碰它——!!!” 一声近乎破音的、撕心裂肺的狂吼,如同炸雷般从我身后的黑暗中爆发出来! 是副站长老周的声音!他不是应该在家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吼声如此突兀,如此惊骇,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绝望的恐惧,硬生生将我的动作钉在了半空。 “那是水猴子——!它在数你的手指头!!!” 老周的吼声继续传来,因为极度的惊恐和奔跑而扭曲变调。 水猴子? 我猛地一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民间传说里,淹死的人怨气不散,会变成水鬼(水猴子)寻找替身……数手指头? 几乎是本能地,我骤然将伸出的手缩了回来,手电光下意识地照向那只扒在坝边的惨白的手。 刚才因为角度和急切,没有看清。 此刻,在手电颤抖的光柱下,我清晰地看到—— 那只手的五根手指,并非静止地扒着坝体。它们在动。 极其轻微地,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一根,接着一根,极其规律地……弯曲,又伸直。 弯曲,又伸直。像是在……点数。 不是溺水者无意识的抽搐或挣扎,而是一种诡异的、带有明确目的性的动作循环。 大拇指……食指……中指…… 而就在我缩回手、手电光晃动照过去的瞬间,那“点数”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只惨白的手,五根浮肿的手指,缓缓地、整齐地,改变了一下扒附的姿态,仿佛……调整了“目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股混合着泥腥、水藻腐败和某种难以言喻阴冷腥臊的气味,顺着夜风,幽幽地飘了上来,钻进我的鼻腔。 我的血液,真的凉了。 “跑!小陈!快跑!回站里!别回头——!” 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剧烈的喘息,似乎正从远处拼命赶来,但声音里的恐惧丝毫未减。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只依旧在缓慢“点数”的惨白的手,又瞥了一眼黑沉沉、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的水面,巨大的恐惧终于彻底攫住了我。 我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转身就跑,手电光在黑暗中胡乱摇晃,几乎握不住。 我拼命跑回管理站院子,冲进值班室,“砰”地一声死死关上铁门,反锁,又拖过桌子顶住。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滑坐到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老周那声嘶力竭的警告,和那只在黑暗中缓慢“点数”的惨白的手,在脑海里反复上演。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拍门声,是老周。 我抖着手,挪开桌子,打开门。 老周冲进来,脸色比我好不了多少,惨白如纸,满头大汗,工装都被汗浸湿了一片。 他手里也握着一支手电,光柱扫过我惊魂未定的脸。 “你……你碰它了没有?”老周喘着粗气,急声问。 我拼命摇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音节:“没……没碰到……差一点……” 老周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惊悸未退。 他把我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靠在门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依旧呜咽,但之前对讲机里那女人的哭喊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规律的电流沙沙声。 “周师傅……那……那到底是什么?”我声音发颤地问。 老周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水猴子。老一辈都这么叫。不是猴子,是……水里的东西。” 他点了根烟,手微微发抖:“这水库,六十年代修的,蓄水前淹掉了一个小山村,有祠堂,有祖坟……动土的时候,就不太平。后来修好了,头几年还好,大概从八十年代末开始,就怪事不断。” “最开始是夜里巡坝的人,听到水里有女人哭,有小孩笑。后来,有人看到过白影子在水面飘。再后来……” 他吸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 “九五年夏天,站里一个临时工,晚上喝了点酒,非说听到有人喊他名字,跑去水边看,再也没回来。三天后,在下游浅滩找到人,泡得……捞上来的时候,右手五指紧紧攥着,掰都掰不开,后来强行弄开,发现他……把自己的左手小指,塞在嘴里,咬断了半截。” 我胃里一阵翻腾。 “那之后,站里就定了不成文的规矩,也是从老辈巡坝人那里传下来的:午夜后不近水,不应声,不伸手。尤其是听到呼救,看到水里有人伸手……那东西,会模仿落水的人,引你过去。你要是应了,它就知道你听见了;你要是看了,它就知道你注意到它了;你要是伸手……” 老周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它就在那儿数你的手指头,一根,两根……等你碰到它,或者它觉得你逃不掉了,就会……” 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那只惨白的手,那缓慢的“点数”,是在确认“猎物”,是在进行某种诡异仪式的前奏。 “它为什么……会从对讲机里发出声音?” 我想起那清晰的、带着哭腔的女声,寒意再次涌上。 老周摇头:“不知道。这东西……邪性。有时候是直接听见,有时候是通过别的玩意儿。可能是这水库底下有什么,影响了电波?说不清。所以晚上值班,对讲机有点异常动静,也别大意。” “那……刚才,我要是真拉它了……”我后怕不已。 “你拉不动。” 老周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望着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以前不信邪的人试过。那东西看着轻飘飘一只手,真碰上了,重得像灌了铅,力气大得吓人。而且……水里会有别的东西帮忙,把你往深处拖。” 他顿了顿,“你运气好,我今晚眼皮一直跳,总觉得不安生,就没回镇上,在宿舍留着心。听到你对讲机里喊,又看到你冲出去,就知道坏了……” 那一晚,我和老周都没再合眼。 他留在值班室,我们俩守着仪器,听着风声,谁也没再提去水库边巡查的事。 天快亮时,吴站长和老李也急匆匆赶来了,显然老周用内部电话通知了他们。 吴站长脸色铁青,听完老周简短的叙述,狠狠瞪了我一眼,但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加强夜班双岗,又让人去检查了库区几个老旧的警示牌。 后来,站里开了个简单的会,重申了纪律,尤其强调了那条“禁忌”。 老李看我的眼神,除了以往的淡漠,似乎多了点别的,像是……同情?或者说,是同病相怜的庆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之后的日子,我严格按照规矩来,再也不敢把那“禁忌”当迷信。 夜里值班,哪怕对讲机有一丁点杂音,我都心头一紧。 巡坝也尽量安排在白天,傍晚前一定返回。 偶尔夜深人静,还是会听到水库方向传来一些若有若无的、难以辨明来源的声响,有时像叹息,有时像低语。 我都强迫自己不去细听,更不探究。 那只惨白的、在水中缓慢“点数”的手指,成了我挥之不去的梦魇。 我私下查过资料,问过一些老人。 关于“水猴子”,说法不一,有水獭成精,有浮尸作祟,也有说是特殊地形和水文条件下产生的瘴气或声学现象,影响了人的感官。 但没有一种解释,能完全对应那夜的经历——那清晰的、充满人性化痛苦的呼救,那诡异的、目的明确的手指动作,还有老周口中那些有据可查的往事。 青峦水库的水,依旧深绿沉静。 但我知道,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藏着这片山区无人愿意深究的、冰冷的秘密。 而我,一个曾经不以为然的新人,用一次魂飞魄散的差点触碰,换来了对这片山水,最深的敬畏。 编制是铁饭碗,但这碗饭,在青峦水库边上吃,需要时刻记得,有些规矩,不是用来打破的。 有些声音,不是用来回应的。有些手,更是绝对不能伸出去的。 因为黑暗中的“它”,可能一直在数着,等待着,下一个疏忽的瞬间。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章 《守 夜 人》 我们村有个规矩:老人去世后,必须由子孙守夜,且绝不能睡着。 据说一旦守夜人睡着,逝者的魂魄会被“脏东西”借走,回来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爷爷去世那晚,轮到堂哥守下半夜。 天亮时,我们发现他在灵堂椅子上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 而爷爷的棺材里,传来了指甲挠木板的声音。 --- 我们村藏在几座大山皱褶里,进出只有一条被雨水和牛车轱辘碾得坑坑洼洼的土路。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大多沾亲带故。 日子过得慢,规矩却老,一代代传下来,浸在骨血里,轻易动不得。 这些规矩里,顶顶要紧、也顶顶让人心里发毛的,就是关于“守夜”的。 但凡有老人过世,停灵在家那几晚,孝子贤孙必须轮班守在灵堂,香火不能断,长明灯不能熄,最关键的是——守夜的人,绝不能打盹,更不能睡着。 白天哭灵、跪拜、招待吊唁的亲友,再累再乏,到了守夜的那几个时辰,也得把眼皮子用棍子撑起来。 为啥?老人们私下里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山风穿堂过似的凉气:人刚走,魂儿还没散净,飘飘荡荡的,认家,也认得自己的身子骨。 这时候,要是守夜的子孙睡着了,阳气一弱,灵堂的屏障就薄了。 山里那些游荡的、没名没姓的“脏东西”,或是附近刚死不久、还没找着着落的孤魂野鬼,就会趁机摸进来。 它们会“借”走逝者还没走远的魂魄,占了那口还没入土的棺材。 “借走了,可就还不回来了。” 小时候,村尾的九叔公坐在磨盘上,吧嗒着旱烟袋,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对我们这群半大孩子说, “等天亮,你再看棺材里躺着的……模样倒还是老人的模样,可里子,谁知道是个啥?指不定就爬起来,冲着你笑,那笑,能冷到你骨头缝里。” 我们听得汗毛倒竖,却又忍不住追问:“那……那要是真睡着了,咋办?” 九叔公重重磕了下烟锅,火星子在暮色里一闪:“咋办?赶紧叫醒!要是叫不醒……”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又深深望了一眼大山,那眼神里的东西,让我们再不敢多问。 这规矩,我打记事起就知道,却从未亲身经历过它的严酷。直到爷爷去世。 爷爷是村小退休的教师,也是村里少数几个能写对联、会看老黄历的“文化人”。 他走得还算安详,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躺在睡了几十年的老式木床上,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像一片干枯的叶子终于从枝头飘落。 享年七十九,在村里算喜丧。 丧事按照老规矩办。 灵堂设在堂屋,爷爷穿着早就备好的深蓝色寿衣,脸上盖着黄裱纸,躺在借来的黑漆棺材里。 棺材头摆着香炉、长明灯(一盏小油灯),脚下点着“倒头饭”和“引路灯”。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钱焚烧的味道,还有一种老年人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药味和岁月尘灰的气息。 头两天,守夜的是我爸和大伯。 他们兄弟俩都是四十多岁,正当壮年,加上丧父之痛,精神紧绷,虽然眼圈熬得乌黑,倒也撑了下来。 我爸后来跟我说,那两晚,堂屋的门窗明明关着,却总觉得有冷风飕飕地往脖子里钻,长明灯的灯焰时不时无缘无故地晃动、拉长,颜色也变得有些发绿。 他和大伯硬是瞪着眼,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敢有丝毫松懈。 第三天晚上,按排序,该轮到我和堂哥陈松守下半夜(子时到天亮)。 上半夜是我爸和大伯继续盯着。 堂哥陈松比我大三岁,在镇上汽修厂当学徒,平时爱喝点小酒,玩玩手机,对村里的老规矩总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是封建迷信,吓唬人的。 傍晚吃饭时,他还偷偷跟我嘀咕:“守夜就守夜,非得说什么不能睡,自己吓自己。老爷子一辈子好人,还能变鬼害自己孙子不成?” 我虽然心里也打鼓,但还是提醒他:“松哥,规矩是老人们传下来的,宁可信其有。晚上咱俩互相盯着点,千万别迷糊。” 陈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到时候我玩手机,你看小说,一晚上还不快?” 夜深了。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敲打着瓦片,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 白日的喧嚣褪去,灵堂里只剩下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惨白的孝布、黑色的挽联、爷爷棺材沉静的轮廓,在摇曳的灯影下,投出巨大而变幻的阴影,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上半夜平安过去。 我爸和大伯交接时,又再三叮嘱我们,千万警醒,还特意检查了长明灯的油,添得满满的。 我和陈松坐在棺材两侧的椅子上。 一开始,我们还互相说几句话,刷刷手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白天跟着忙活丧仪,几乎没怎么合眼,此刻夜深人静,灵堂里暖烘烘的烛火气味和单调的雨声,成了最好的催眠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的眼皮开始打架,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 每次快要眯着,就一个激灵惊醒,连忙看向对面的陈松。 他也在强撑,眼睛努力瞪着,但眼神已经有些发直,手机屏幕早就暗了下去。 不知到了后半夜几点,雨似乎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 灵堂里,长明灯的火焰不知何时又变成了那种幽幽的、发绿的颜色,稳定地燃烧着,却照不亮多远,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更加浓稠。 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灰。 我掐了自己大腿好几把,疼痛感都变得迟钝。 就在我又一次从短暂的恍惚中惊醒时,发现对面的陈松,姿势有些不对。 他歪靠在椅子上,头垂得很低,几乎抵到了胸口,双手松松地搭在扶手上。 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 睡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冷汗冒了出来。 我赶紧压低声音喊:“松哥!松哥!醒醒!” 陈松毫无反应。 我提高音量,又喊了两声,甚至拿起旁边用来拨弄灯芯的小竹签,隔着棺材轻轻捅了捅他的胳膊。 他还是没醒,睡得死沉,只是喉咙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像陷在了极深的梦魇里。 恐惧,冰冷的、带着钩子的恐惧,一下子攥住了我的心脏。 九叔公那些话,父亲和大伯的叮嘱,还有村里关于“借魂”的各种可怕传闻,瞬间全涌了上来。 我猛地站起来,想绕过棺材去使劲摇醒他。 就在我起身的刹那——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滞涩的声响,在死寂的灵堂里响起。 声音的来源,很近。 我的动作僵住了,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向那个方向。 是棺材。 爷爷躺着的、那口黑漆棺材。 “咯……吱……” 又来了。 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像是……很钝的、没有力气的硬物,在极其缓慢地刮擦着木质的内壁。 我的目光,僵直地移向那口棺材。 黑漆在幽绿的灯火下泛着冰冷的光。 棺盖盖得严严实实。 但声音,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指甲? 是……指甲在挠木板? 传说中,被“脏东西”借了魂的尸身,会有异动…… “松哥!!醒醒!快醒醒!!” 我再也顾不得压低声音,用尽力气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在空旷的堂屋里激起回响。 我扑过去,拼命摇晃陈松的肩膀。 陈松的身体随着我的摇晃无力地摆动,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涎水,可他就是不醒,仿佛灵魂被什么拖住了,沉在另一个醒不来的世界里。 而棺材里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我的喊叫而停止。 “嚓……啦……” 刮擦声变得连续起来,虽然依旧缓慢、无力,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执拗。 一下,又一下,刮在棺材内壁上,也刮在我的神经上。 长明灯的绿焰,猛地蹿高了一下,又骤然低伏,明灭不定。 堂屋里,不知从哪里卷起一股阴冷的风,绕着棺材打旋,吹得孝布和白纸花簌簌抖动。 我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倒在地。 看着怎么也叫不醒的堂哥,听着棺材里那持续不断的、越来越清晰的挠刮声,巨大的无助和恐惧淹没了我。 我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想要去喊醒睡在隔壁厢房的父亲和大伯。 就在我的手碰到冰凉的门闩时—— “咚。” 一声闷响。 不重,却异常清晰。 是从棺材里传来的。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用身体,轻轻撞了一下棺盖。 挠刮声,停了。 整个灵堂,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死寂、更加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有长明灯幽绿的火苗,在无声地、诡异地跳跃着。 我僵在门边,手指死死抠着门框,连回头看一眼棺材的勇气都没有。 耳朵里全是自己疯狂的心跳声,还有那一声闷响,在不断回荡。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时辰,东边的窗户纸,终于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 天,快亮了。 就在这晨曦将至未至、阴阳交替最是暧昧混沌的时刻,我身后,灵堂中央,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嗬……嗬……” 是喘息声。 沉重,缓慢,湿漉漉的,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又像是喉咙里堵着浓痰。 不是堂哥陈松的。他还在那边椅子上,维持着沉睡的姿势。 这声音……来自棺材的方向。 我浑身的汗毛全部炸起,冰冷的绝望瞬间攫紧了我的喉咙。 我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嗬嗬”的喘息声,响了几次,然后停了。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很慢,很迟钝。 再然后—— “砰。” 又是一声闷响。比刚才那一声要重得多。 是棺盖被从里面……顶了一下? 我再也无法承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拉开门闩,撞开房门,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微亮的院子里,嘶声大喊:“爸!大伯!快起来!出事了!!灵堂出事了!!” 我的喊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很快,父亲和大伯披着衣服,脸色惊惶地冲了出来。 邻居几家也被惊动,亮起了灯,有人探头张望。 父亲和大伯听我语无伦次、浑身发抖地说了经过,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大伯二话不说,抄起门边的一根顶门杠,父亲则从厨房摸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那是爷爷早年劈柴用的。 他们让我待在院子里,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向洞开的灵堂房门。 晨光熹微,勉强照亮门口一片区域,灵堂深处依然昏暗。 我看到父亲和大伯的身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父亲举起柴刀,猛地挑开了虚掩的房门。 更多的光线涌了进去。 我站在院子里,死死盯着那边。 只见父亲和大伯站在门口,身体骤然僵直,如同两尊瞬间石化的雕像。 大伯手里的顶门杠,“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我听到了父亲发出一声短促的、极度惊骇的抽气声,那声音里蕴含的恐惧,让我浑身冰凉。 “爹……?” 父亲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灵堂里,没有回应。 只有那“嗬……嗬……”的、湿重而缓慢的喘息声,再次响了起来,在这死寂的清晨,无比清晰,无比瘆人。 而堂哥陈松,依旧歪在门口的椅子上,对这一切毫无所觉,沉在他那个醒不来的、未知的梦境里,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极其怪异的、僵硬的微笑。 晨光,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随着昨夜堂哥那不该有的沉睡,永远地改变了。 爷爷的棺材里,那发出喘息和撞击声的,究竟是什么?堂哥那醒不过来的沉睡和诡异的微笑,又意味着什么? 村里的老规矩,用最残酷的方式,证明了它的存在并非空穴来风。 而守夜人的一刻困倦,打开的,或许是通往更深、更冷黑暗的门扉。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章 遗照 旅行时误入一个偏僻山村,村民热情好客,却有个奇怪禁忌:绝不许给人拍照。 尤其不能拍老人,说是会把魂“封”在纸里带走。 我不信邪,偷偷给村里最年长的瞎眼阿婆拍了张照。 当晚,相机屏幕里,阿婆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了,直勾勾“看”着镜头外的我。 而我的旅游合照上,所有村民的脸都变成了阿婆那张布满皱纹、眼睛流血的脸。 ---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抛锚时,天色已近黄昏。 浓雾不知从何处涌来,丝丝缕缕缠绕着墨绿色的山岭,能见度迅速降低。 发动机盖下冒着可疑的白烟,我和女友沈璐试了几次,除了刺耳的喘息,这辆租来的老旧SUV再无反应。 手机屏幕上,“无服务”三个字格外刺眼。 “这下麻烦了。” 沈璐裹紧外套,声音有些发颤。 山风穿过雾气,带着浸骨的寒意。 我下车查看,除了知道是引擎故障,具体问题一概不明。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山路险峻,步行求救风险太大。 正一筹莫展,浓雾深处隐约传来铃铛声,叮叮当当,由远及近。 片刻,一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佝偻身影,牵着一头慢吞吞的老黄牛,从雾中显现。 是个老汉,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浑浊。 他看了看我们的车,又看了看我们,用浓重难辨的方言说了句什么。 连比划带猜,我们大概明白他是山下村子的,可以带我们去找人帮忙。 别无选择。 锁好车,拿上随身背包,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老汉和黄牛,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陡峭小路往山下走。 雾越来越浓,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四周的树木和岩石都成了模糊扭曲的暗影。 铃铛声不紧不慢地响着,是这片混沌中唯一的方向标。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雾气在山坳处稀薄了许多,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舍出现在眼前。 黑瓦木墙,大多低矮陈旧,有些房屋的木板已经发黑腐朽。 村口立着一棵巨大的、枝桠虬结的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沉默地抽着旱烟,目光随着我们的到来而移动,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 老汉用方言高声说了几句,一个看起来像是村长、穿着洗得发蓝的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自称姓吴,说话比老汉清楚些,能勉强沟通。 听闻我们遭遇,他皱了皱眉,但还算客气,表示村里有懂点机械的,明天可以带工具上去看看,今晚只能先在村里将就一宿。 村子名叫“雾隐”,倒是贴切。 几十户人家,人口似乎不多,年轻人更是罕见。 村民们对我们的态度颇为复杂,表面保持着一种略显僵硬的热情好客,安排我们住进了村里唯一一间闲置的、还算干净的空屋(据说是以前村小学老师的宿舍),又送来简单的饭菜——糙米饭,腌菜,还有一小碗腊肉。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沉默的打量,以及交头接耳时迅速低下去的方言交谈,总让人觉得有些不适。 尤其让我和沈璐感到怪异的是,当我们出于职业习惯(我是自由摄影师,沈璐是民俗杂志编辑)和礼貌,想拿出相机和手机记录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村风貌,或者与帮忙的村民合影时,总会遭到明确而坚决的拒绝。 起初是吴村长,看到我拿起相机,立刻摆手,脸色严肃:“莫拍,莫拍照片。” 我们以为是村民害羞或者保守。 但后来,沈璐想用手机拍一下村口那棵姿态奇特的老槐树,旁边一个原本在晒太阳的老太太,竟突然激动地站起来,挥舞着干瘦的手臂,用尖锐的方言急促地喊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阻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吴村长闻声赶来,好言安抚了老太太,转过头对我们,语气加重:“我们村子,不兴拍照。尤其是老人家,千万不能拍。这是老辈传下的规矩。” “为什么?” 沈璐忍不住问,她的职业敏感被勾了起来。 吴村长眼神闪烁,含糊道:“山里的老说法,拍照,特别是拍了老人,会把人的魂儿‘封’在那张纸(相片)里,带走了不好。” 我和沈璐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失笑。 偏远山村保留一些迷信禁忌,可以理解,但如此严格,倒不多见。 我们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作为现代都市人,很难把这种说法当真。 尤其对我这个摄影师而言,不能拍照,就像进了宝山空手回,浑身不自在。 夜幕降临,雾隐村仿佛被更大的雾气吞没,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反而衬得四周黑暗更加浓重。 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手机依然是无服务状态。 早早吹熄了油灯(村里不通电,用油灯和蜡烛),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呜咽的山风和偶尔几声悠远凄凉的鸟叫,沈璐有些害怕,紧紧靠着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村子……怪怪的。” 她小声说,“感觉那些老人看我们的眼神,凉飕飕的。” “别自己吓自己,就是些老规矩。” 我安慰她,但心里也隐约有些发毛。 白天那种被集体排斥和防备的感觉,并不好受。 第二天一早,吴村长带着一个沉默寡言、手指粗糙的中年汉子去查看我们的车。我和沈璐在村里随意走动。 村子很小,很快就转遍了。青石板路湿滑,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潮湿木头的气味。 遇到的村民,无论老少,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我背着的相机包,都会立刻移开视线,加快脚步,或者干脆转身进屋。 这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反而激起了我一种叛逆般的好奇。 越是禁止,越想尝试。 或许……偷偷拍几张?不拍人,只拍景,或者远远地、快速地拍一两张村民的背影、侧影?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有些难以抑制。 下午,我们在村子最深处,靠近后山竹林的地方,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比其他房子更显破败的老屋。 屋前有个小院,篱笆东倒西歪。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得难以想象的老妇人。 她蜷缩在一把磨得发亮的竹椅里,整个人干瘦得像一具蒙着皮的骨架。 脸上皱纹层层叠叠,如同风干的老树皮。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紧闭着,眼皮深深地凹陷下去,边缘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显然已经失明多年。 她穿着浆洗发硬的深蓝色土布衣服,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 “是阿七婆,” 不知何时,吴村长走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敬畏, “村里最年长的老人,过了这个冬,就整一百岁了。眼睛是年轻时害病瞎的。” 他顿了顿,看着阿七婆,又看看我们,语气极其郑重地重复:“记住,千万别给她拍照。别的老人也不能拍,但她……尤其不能。惊扰了,要出大事情的。” 他眼神里的严肃和隐隐的恐惧,不像作假。 但我心里的好奇和那股叛逆劲儿,却达到了顶点。 最年长的、眼睛的、尤其禁忌不能拍……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对一个摄影师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那紧闭的盲眼,在光影下会呈现出怎样的质感? 如果拍下来,绝对是震撼人心的作品。 吴村长被其他村民叫走了。 沈璐也被几个妇人拉去看她们织土布。 机会来了。 我借口回屋拿东西,绕了一圈,悄悄靠近阿七婆的老屋。 她依旧静静地坐在竹椅里,仿佛与院子里的石磨、荒草融为一体。 午后的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雾气,在她身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我躲在一丛半枯的竹子后面,心脏怦怦直跳,既紧张又兴奋。 快速取出相机,装上长焦镜头,调整参数。 透过取景器,阿七婆那张苍老到极致的脸被拉近,每一道皱纹都清晰可见,紧闭的眼窝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光线恰好,氛围沉静,充满了强烈的故事感和冲击力。 就是现在。 我屏住呼吸,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 极其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院落里,却仿佛惊雷。 我吓得立刻缩回竹子后面,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竹椅上的阿七婆,似乎……动了一下? 我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 她依旧坐在那里,姿势未变。 是我太紧张了?但刚才那一下,我分明看到她枯枝般的手指,似乎微微蜷缩了一瞬。 不敢久留,我迅速收起相机,装作若无其事地溜回了住处。 整个下午和傍晚,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那张偷拍的照片,像一块烧红的炭,藏在相机里,烫着我的心。 我既想看,又隐隐有些不安。 吴村长和村民们的警告,阿七婆那诡异的一动,还有这村子整体说不出的怪异氛围,都让我感到压力。 直到夜深人静,沈璐累了一天,已经沉沉睡去。 我才敢拿出相机,关掉闪光灯和声音,调低屏幕亮度,蜷缩在被子一角,准备查看那张照片。 屏幕亮起,我调出最后一张。 照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现。 构图、光线、人物的神态捕捉……无可挑剔。 阿七婆枯坐的身影,充满沉重的岁月感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寂。 我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没事。 但当我下意识地将照片放大,想仔细看看她脸部皱纹的细节时,我的呼吸骤然停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成了冰碴。 照片里,阿七婆的脸,占据了屏幕中央。 而那双原本在现实中紧闭的、深陷的、灰白色眼皮的眼睛…… 此刻,在照片上,竟然……是睁开的! 不是完全睁开,而是眼皮掀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缝隙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如同深渊般的漆黑。 那缝隙的角度,不偏不倚,正正地“看”着镜头,或者说,穿透了镜头和时间,直勾勾地“盯”着此刻正在看照片的我!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头顶,我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手一抖,相机差点脱手砸在床上。 幻觉?还是屏幕反光? 我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僵硬,却忍不住再次放大。 没错!那条眼缝清晰可见!里面的黑暗仿佛在流动,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恶意。 阿七婆脸上的其他部分,那些皱纹的走向,似乎也因为这对“睁开”的眼睛,而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不可能! 我猛地退出放大,回到缩略图界面。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一定是光线问题,或者拍摄时手抖造成的模糊重叠? 我需要看看其他照片,对比一下。 相机里还有前几天在其他地方拍的风景,以及……今天白天,沈璐用我相机,在村口给我们两人和吴村长以及另外两个村民拍的一张合影。 当时吴村长虽然不太情愿,但在沈璐的坚持和我的保证(绝不外传)下,勉强同意了,但要求只能拍一张,而且其他村民都避得远远的。 我颤抖着手指,翻到那张合影。 照片上,背景是村口的老槐树,我和沈璐站在中间,吴村长和另外两个村民站在我们两侧稍后的位置。 五个人,都看着镜头,表情勉强算得上自然。 然而,当我看向照片中那三个村民的脸时—— “嗬……”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度惊恐的抽气声,如同被人扼住了脖子。 照片上,吴村长,以及他旁边那一男一女两个村民……他们的脸,他们的五官,全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张一模一样的、布满了深深皱纹的、苍老到极致的脸——阿七婆的脸! 一样的干枯皮肤,一样的层层褶皱,一样的紧闭着(在这张合影上倒是紧闭着)的、深陷的灰白色眼皮! 三张阿七婆的脸,以略微不同的角度,“长”在了吴村长和那两个村民的身体上,在昏暗的相机屏幕里,朝着镜头外的我,“微笑”着。 不,不是微笑。 是那种极度僵硬的、仿佛面具一般的表情。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将相机扔了出去!它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怎么了?”沈璐被我惊醒,迷迷糊糊地问。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指着掉在墙角的相机,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沈璐疑惑地爬起来,捡起相机,按亮屏幕。 她看到了那张合影。 “啊——!” 短促而尖锐的惊叫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沈璐像被烫到一样甩开相机,扑进我怀里,身体抖得比我还要厉害。 “脸……他们的脸……怎么变成那个瞎婆婆了?怎么回事?!” 我们俩紧紧抱在一起,蜷缩在床角,惊恐万状地盯着那个躺在阴影里的相机,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爆开的恐怖之源。 窗外,山风呼啸得更急了,像是无数人在呜咽哭泣。 远处,似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极轻极轻的铃铛声,叮叮当当,时隐时现,绕着我们的屋子打转。 那三张在照片里变成阿七婆的脸……是相机故障?是集体幻觉?还是……我们真的触犯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把不该“封”进去的东西,带进了那张小小的“纸”里? 而现在,它(或它们)……是不是已经通过那张照片,“看”到我们了? 夜,还很长。 而相机屏幕熄灭前最后定格的画面——那三张一模一样的、苍老诡异的面孔,已经深深烙进了我们的脑海,再也无法抹去。 雾隐村的禁忌,用最直观、最骇人的方式,向我们证明了它的“真实不虚”。 而偷拍的那一下快门,或许已经为我们打开了通往更深、更不可知恐惧的门缝。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章 百物语 我们一行七人去废弃精神病院探险,玩起了“百物语”游戏——点一百根蜡烛,每讲一个鬼故事就吹灭一根。 据说蜡烛全灭时,会有真正的“东西”出现。 当第九十九根蜡烛熄灭,只剩最后一根时,窗外的老树上突然吊满了尸体。 而讲第九十九个故事的同伴,声音变成了陌生女人的凄厉尖笑: “第一百个故事…由我来讲。” --- 青灰色的混凝土外墙爬满深绿泛黑的爬山虎,锈蚀的钢筋从破裂的窗沿狰狞地刺出。 仁爱精神病院——褪色的铭牌在惨淡月光下只剩模糊轮廓。 铁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吞吐着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霉味与隐约消毒水的气息。 “就这儿了,城里最邪乎的地儿。” 周坤,我们这伙人的组织者,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紧张的油光。 他身后是我们其余六人:胆子最大、总嚷嚷着要见真鬼的孙胖子;看似镇定实则手里紧攥着护身符的李薇;沉迷都市传说的眼镜男王哲;负责后勤、扛着大背包的赵磊;还有我和林玥,算是被半拉半拽来的,纯粹为了合群和一点该死的好奇心。 深秋的夜风穿过空荡的走廊,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卷起地上的碎纸和灰尘。 手电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照出剥落的墙皮、翻倒的废弃病床、墙上意义不明的污迹和早已干涸的涂鸦。 空气冰凉,带着一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湿气。 “行了,别瞎转悠了,就这间吧,窗户还算完整,风小点。” 周坤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手电扫过,是个类似活动室的大房间,空旷,满地狼藉,但相对“干净”。 墙角的蜘蛛网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赵磊放下背包,开始往外掏东西:一大捆白色蜡烛,整整一百根;几个旧烛台;还有厚厚一沓据说从老档案室“借”来的泛黄纸张。 “家伙事儿齐了,开整?” “百物语”,这是我们今晚的目的,也是周坤从某个神秘论坛看来的“终极试胆”。 规则很简单,点上所有蜡烛,大家轮流讲鬼故事,每讲完一个,就吹灭一根蜡烛。 据说,当第一百根蜡烛熄灭时,真正的、不属于人间的“东西”,就会被召唤而来。 刺激,危险,充满了作死的浪漫。 至少来之前,孙胖子是这么鼓吹的。 蜡烛被一根根点燃,沿着房间中央摆成一个大圈。 一百点豆大的火苗同时亮起,跳跃着,将我们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和天花板上。 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光圈外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风声被窗户阻隔,只剩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 “谁先来?” 周坤盘腿坐下,目光扫过我们。 “我来!” 孙胖子当仁不让,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 “说有个医学院的学生,深夜独自在解剖室复习,对着一具无名女尸。他总觉得那女尸的眼睛在跟着他转……” 故事老套,但在此情此景下,配合着他刻意营造的语气和烛光晃动,还是让几个女生缩了缩脖子。 故事讲完,孙胖子夸张地“呼”一声,吹灭了离他最近的一根蜡烛。 火苗熄灭,带起一缕细微的青烟,房间似乎暗了一丝。 游戏继续。 李薇讲了一个关于医院婴儿啼哭的传闻;王哲推了推眼镜,开始讲述这家仁爱精神病院某个医生离奇自杀的“内部档案”;赵磊的故事和停尸房有关;林玥小声说了个镜子杀人的短片;我硬着头皮编了个厕所隔间有手的段子。 蜡烛一根接一根地熄灭。 每吹灭一根,房间的可见度就降低一分,黑暗如同涨潮般从四周缓缓漫上来。 烛圈越来越小,我们的影子被挤压得更加贴近身体,光线越来越集中在中间这片狭小区域。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温度似乎也在下降,那股陈腐气味里,好像掺杂进了一丝别的、更阴冷的气息。 起初还有人说笑打趣,试图驱散紧张。 但随着熄灭的蜡烛超过五十根,气氛彻底变了。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讲故事的声音越来越干涩,吹蜡烛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窗外风声似乎变大了,呜呜地刮过,偶尔有枯枝敲打玻璃,发出“哒、哒”的轻响,每一下都让人心惊肉跳。 周坤一直注意着蜡烛的数量。 当第九十根蜡烛熄灭时,他声音有些发紧:“快了……还剩十根。” 没人吭声。 房间内只剩下九朵火苗在苟延残喘,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彼此模糊的、苍白的脸。 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我们周围,将一切声音都吸了进去,只剩下我们自己放大的心跳和血管搏动声。 第九十一根,第九十二根……每熄灭一根,那无形的压力就增大一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甚至开始产生幻觉,觉得在光圈之外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移动,在窥伺。 第九十七根。 讲故事的赵磊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故事也前言不搭后语。 他吹灭蜡烛时,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旁边的也碰倒。 第九十八根。轮到李薇。 她握着胸前几乎被捏变形的护身符,嘴唇哆嗦着,几乎是用气音快速念完了一个毫无逻辑的怪谈,然后几乎是扑上去吹灭了那朵小火苗。 烛光消失的刹那,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啜泣,又死死捂住嘴。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根蜡烛了。 它就立在圈子正中央,火苗显得异常孤独而顽强,昏黄的光晕仅仅能照亮我们围坐的这一小片地面,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细节,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眼中反射的、摇曳不定的微光。 按照顺序,第九十九个故事,该由孙胖子来讲。 房间里死寂一片,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最后一根蜡烛,盯着孙胖子。 他此刻也没了之前的咋咋呼呼,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点发青,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该……该我了。” 他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 “我讲一个……关于‘替身’的。” 他舔了舔嘴唇,开始叙述,语速很慢,似乎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挤出来:“说……有个人,玩百物语,玩到了第九十九根蜡烛……他讲的故事是……” 孙胖子的声音忽然顿住了,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看向我们身后的窗户——那扇积满污垢、但之前一直没什么异常的破窗户。 我们下意识地跟着他的目光转头。 窗外,是后院,有一棵早已枯死、枝桠狰狞的老槐树,在夜色中原本只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剪影。 但此刻,在那枯树的枝桠上—— 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东西。 长长的,随着夜风轻轻摇晃的……人形。 借着屋内透出的、最后一根蜡烛的微弱光芒,以及天上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惨淡月光,我们勉强能看清:那些“人”穿着陈旧破烂的、类似病号服的衣服,身体以各种不自然的姿态垂挂着,脖颈套在粗糙的绳结里,脑袋耷拉着,看不清脸。 数量之多,几乎挂满了每一根能承重的枝桠,像是某种恐怖而诡异的果实。 “啊……!” 李薇终于控制不住,发出半声尖叫,又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王哲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却忘了去推。 赵磊瘫坐在地。林玥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 周坤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吊死的……尸体?哪里来的?刚才明明没有!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房间里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粗重混乱的喘息。 就在这时,孙胖子那干涩的、中断的讲述,忽然又接上了。 但发出的,却不再是孙胖子那略带沙哑的男声。 而是一个尖利、凄厉、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女人声音,那声音像是指甲刮擦着玻璃,又像是从破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完全不似人声: “他讲的故事是……怎么像树上那些废物一样……自己挂上去的!哈哈……哈哈哈哈!!!” 这诡异的女人尖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刺得人耳膜生疼,头皮发麻! 我们惊恐万状地看向孙胖子。 他依然坐在那里,姿势没变,但整张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扭曲变形,嘴角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两边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眶,里面充满了浑浊的、非人的恶意,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孙胖子”用那双可怕的眼睛缓缓扫过我们每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咧开的嘴里继续发出那女人的尖笑:“第九十九个故事,讲完了哦……” 然后,他/它 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朝着圈子中央,那最后一根、孤独燃烧的蜡烛,俯下身去。 “现在……” 那凄厉的女声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第一百个故事……” 嘴唇,已经凑近了那颤抖的、昏黄的火苗。 “……由我来讲。” “呼——” 一股凭空出现的、冰冷刺骨的阴风,猛地灌满了房间! 最后一根蜡烛的火苗,疯狂摇曳、拉长、变成诡异的绿色,然后—— 倏地,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如同厚重的铁幕轰然落下,吞噬了一切。 “啊——!!!” 黑暗中,李薇彻底的尖叫、王哲的惊吼、赵磊的哭喊、周坤的咒骂,还有我和林玥无法控制的惊呼,同时爆发,又瞬间被更浓的黑暗和那仿佛无处不在的、阴冷的女人尖笑声淹没。 “咯咯咯……第一个故事……关于窒息……” 那声音似乎贴在了耳边响起,冰冷的气息喷在脖颈上。 “第二个……关于肢解……” “第三个……关于活埋……” 黑暗中,看不见的“故事”在继续,伴随着冰冷的触感、诡异的拖拽声、同伴们更加凄厉短促的惨叫和戛然而止的闷响…… 冰冷的、滑腻的东西擦过我的脚踝。 林玥抓着我胳膊的手突然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铁箍般的触感。 女人的尖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混杂着许多许多……陌生的、痛苦的呜咽和哀嚎。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和恐惧吞噬前的最后一瞬,我恍惚看到,在那扇映着窗外吊满尸体的老树的破窗户玻璃上,借着不知何处而来的微光,映出了一张模糊的、惨白的、嘴角咧到耳根的女人笑脸。 她正贴在玻璃外,朝里面“看”着。 而玻璃映出的室内,原本我们七人围坐的地方,空空如也。 只剩下满地滚落的、冰冷的烛台。 和一百根,早已燃尽熄灭的、苍白蜡泪。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章 电梯层数 新搬进的公寓楼有部老电梯,轿厢里贴着褪色的告示: “深夜独自乘坐,若显示屏出现不存在的‘18层’,切勿停留,立即按任意其他楼层离开。” 我嗤之以鼻,直到加班到凌晨两点,电梯真的在18层停下。 门缓缓打开,外面是和我家一模一样的客厅布局,甚至沙发上坐着一个背对我的“我”。 没等我反应,电梯门急速关闭,楼层显示开始疯狂跳动: “-1、-2、-3……”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欢迎回家,新住户登记中。” --- 搬进清河公寓那天,天色灰蒙蒙的,飘着点儿冰凉的雨丝。 楼道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混合了灰尘、潮气和淡淡消毒水的气味。 搬家公司的人抱怨着狭窄的楼梯和转角,我只能陪着笑,递烟。 好在行李不多,大部分旧家具都处理了,新置办的几件大件,商家会直接送到。 “302,就这间。” 我掏出略显陌生的钥匙,打开门。 房间采光一般,朝北,但还算方正,重新粉刷过,看着干净。 价格合适,离新公司通勤时间也能接受,对于一个刚跳槽、存款见底的单身汉来说,没什么可挑剔的。 安置好最后一批纸箱,已经过了晚饭点。 我拖着酸软的腿下楼,想买点吃的,顺便熟悉环境。 楼道灯是声控的,但反应迟钝,需要用力跺脚才肯亮起昏黄的光,很快又熄灭。 经过一楼电梯间时,我停下了脚步。 公寓只有一部电梯,铁灰色的轿厢门紧闭着,上方显示楼层的数码屏暗着。 门旁的墙壁上,除了“安全检验合格”的牌子(已过期半年),还贴着一张A4纸大小的塑封告示。 纸张边缘已经翘起泛黄,塑料膜也布满划痕和污渍,上面的字是用老式打印机打出来的宋体,有些笔画已经模糊: 【清河公寓电梯使用特别提示】 1. 电梯运行时间为早6:00至晚24:00,其余时间停运检修。 2. 载重限额800kg,请勿超载。 3. 如遇故障,请按紧急呼叫铃,切勿强行扒门。 4. 深夜(凌晨0:00-5:00)独自一人乘坐时,请注意观察楼层显示屏。如出现非本楼宇存在的“18层”字样,切勿在该楼层停留,请立即按下其他任意楼层按钮,电梯将继续运行。 5. 请严格遵守以上规定,确保乘梯安全。 ——清河公寓物业管理处(2015年7月) 落款日期是七年前。 我皱了皱眉。 这栋楼我来看房时数过,算上底层半层车库,一共只有17层。 我住3楼,顶层是16楼带阁楼,哪来的18层?还“切勿停留”、“立即按下其他任意楼层”? 这告示透着一股子故弄玄虚的味道,像是那种老社区为了吓唬晚归年轻人编出来的怪谈,或者干脆就是当初打印时搞错了楼层信息,一直没更正。 我摇摇头,没太在意。 老旧小区,有点莫名其妙的规定很正常。 可能是为了防止有人恶作剧乱按按钮? 但专门强调“深夜独自一人”和“不存在的18层”,又显得有点刻意,甚至……有点阴森。 在楼下便利店随便解决了晚饭,回来时已经九点多。 我懒得爬楼梯,按了电梯上行键。 电梯从高处下来,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开门时“咣当”一响,动静不小。 轿厢内部空间狭小,四壁是暗黄色的木质护板,有些地方已经开裂起皮。 头顶一盏节能灯,光线惨白。 楼层按钮盘是老旧的那种,塑料按钮磨损得厉害,数字模糊。 我注意到,按钮最高只到“16”,旁边有个带钥匙孔的“B1”是去地下车库的。 果然没有18层。 电梯晃晃悠悠地上升,缆绳和轨道发出有节奏的吱嘎声。 在3楼停下,开门,关门,一切正常。 只是轿厢里那股淡淡的、像是铁锈又像是陈旧布料的异味,让我微微皱了皱鼻子。 新工作比预想的忙碌,节奏快,压力大。 作为新人,加班成了常态。 连续一周,我都是顶着星光回到清河公寓。 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反应迟钝,电梯也总是那副老迈沉重的样子。 深夜独自乘坐时,我偶尔会瞥一眼那张泛黄的告示,心里掠过一丝荒诞感,但更多是疲惫带来的麻木。 什么18层,见鬼去吧。 变故发生在周五,一个项目deadline的前夜。 团队熬了个通宵,等终于搞定,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霓虹闪烁。 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 打车回到公寓楼下,整栋楼几乎都熄了灯,只有几扇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像黑暗中困倦的眼睛。 雨又下了起来,细密冰凉。 我裹紧外套,冲进单元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楼道里死寂,跺了好几脚,灯才不情不愿地亮起,将我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电梯显示停在一楼。我按下上行键。 “嗡……咣当……” 熟悉的启动声和震动传来。电梯门缓缓打开,惨白的光涌出。 我走进去,按下“3”。 轿厢门合拢,隔绝了楼道里最后一点声响,只剩下机器运行的单调噪音和我的呼吸声。 数字屏上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1…2… 就在数字即将跳到“3”的刹那—— “叮。” 一声清脆但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的提示音响起。 电梯,停住了。 不是3楼。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楼层显示屏。 猩红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18。 我心脏猛地一跳,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幻觉?眼花了?我用力眨了眨眼,再仔细看去。 18。 那个不存在的楼层。那个泛黄告示上特意警告的楼层。 真的出现了。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窜起。 轿厢里的白光似乎变得更加惨淡,照在开裂的木质护板上,映出扭曲的纹路。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之前一直有的电机运行声和缆绳摩擦声都消失了,只有一种绝对的、压耳的寂静。 空气好像也凝固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变得浓重起来,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感,像是封闭了很久的地下室。 告示上的字句在我脑海里飞快闪过:“……切勿停留……立即按下其他任意楼层……” 对!按其他楼层! 我有些慌乱地伸出手,去按按钮盘。 3楼,4楼,5楼……随便哪个都行!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塑料按钮,用力按下。 没反应。 按钮下方的指示灯没有亮起。 我又使劲按了几下,甚至胡乱拍打其他几个按钮,从1楼到16楼,再到B1。 毫无反应。 所有按钮都失灵了,像是断了电,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死了。 只有那个“18”的红色数字,固执地、刺眼地停留在显示屏上。 冷汗,瞬间就从我的额角渗了出来。 心跳得像擂鼓,在死寂的轿厢里,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怎么回事?电梯故障?偏偏停在这个诡异的“18层”? 就在这时—— “哧……” 一声轻微的气流声。轿厢门,开始缓缓向两侧滑开。 很慢,比正常速度慢得多,像生了锈的闸门被艰难地推开。 门缝逐渐扩大,外面的景象一点点映入我的眼帘。 没有常见的楼道墙壁、声控灯、邻居家的防盗门。 外面……是一个房间。 一个客厅。 布局、大小、甚至墙上那幅我还没来得及挂正的廉价装饰画,都和我刚刚搬进来、位于3楼的302室……一模一样! 灰色的布艺沙发,靠窗的简易书桌,地上堆着还没来得及完全拆开的纸箱,连纸箱上我随手写的标记“书籍”、“杂物”都依稀可辨。 窗帘是我新买的浅灰色,此刻拉着,但样式没错。 这……这怎么可能?! 我死死抓住轿厢内冰冷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铁皮里,浑身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又瞬间冻结。 极度荒谬和极度恐惧交织在一起,让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目光,机械地移向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电梯门的方向,穿着和我身上一模一样的、皱巴巴的浅蓝色衬衫和灰色休闲裤。 头发长短、身形……都和我完全相同。 那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又像是……只是单纯地坐着。 是我的……幻觉?还是这该死的电梯故障,把我带到了某个平行空间?或者……3楼其实有个和我家布局完全一样的房间,而里面住着一个和我穿着一样的人? 不,不对。 那些纸箱,那幅画的位置……细节完全一致!这不可能是巧合! 我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想冲出去,看看那究竟是不是“我”,双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理智在尖叫:这不对!快离开!告示说了要离开! 就在这极致的惊骇和僵持中,那扇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在完全敞开大约两秒钟后—— 毫无征兆地,以远超正常关闭速度的迅猛之势,“哐!”一声巨响,猛地向中间合拢! 猛烈的撞击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震得我耳膜发疼。 轿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头顶的灯管滋滋闪了两下。 关门了? 我没按关门键,门外也没有人。 它自己关上了?因为我没有出去?还是因为…… 没等我想明白,电梯内部猛地一震,紧接着,一种失重感传来——电梯开始运行了! 不是向上,也不是平层移动。 是向下。 而且速度极快,远超平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惊恐地抬头看向楼层显示屏。 那猩红的数字,在“18”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 开始了疯狂的跳动! 不是顺序跳动,而是毫无规律的、令人眼花缭乱的闪烁: -1 -2 -3 -5 -8 -12 数字不断变小,跳动的间隔越来越短,快到几乎无法辨认,只能看到一片猩红的残影。 负号后面的数字迅速攀升,仿佛电梯正以恐怖的速度冲向地心深处! 失重感越来越强,耳膜因为压力变化而胀痛。 轿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灯光疯狂明灭闪烁,将我的影子撕扯成无数碎片投在四壁。 冰冷的空气打着旋,那股陈旧腐烂的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我背紧贴着冰冷的轿厢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爆开,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我的意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电梯失控了?我要掉下去了?会摔死吗?那个18层……那个和我家一样的客厅……那个背对着我的“我”…… 就在我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疯狂闪烁跳动的楼层数字,骤然停住了。 停在一个绝不该存在的数字上: -18。 电梯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惯性让我向前扑了一下,差点摔倒。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闪烁的灯光稳定下来,恢复了那种惨白,但似乎比之前更加暗淡。 我瘫软在地,背靠着轿厢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内衣,浑身抖得无法控制。 到了?负18层?这是什么地方?地狱吗?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和之前在“18层”响起时一模一样。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机械的楼层播报女声,而是一个平板的、冰冷的、带着明显电子合成痕迹的男声,毫无起伏地在狭小的轿厢内回荡: “欢迎回家。” “新住户登记中。” “请稍候。” 新住户?登记? 我茫然地、极度恐惧地看向四周。 轿厢门紧闭着,外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线透入。 只有那冰冷的电子音,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盘旋。 欢迎回家?回哪个家?负18层的家? 登记?登记什么? 我颤抖着,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去按紧急呼叫铃,想去拍打轿厢门。 但身体软得没有一点力气,巨大的恐惧抽空了我所有的行动能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几百年。 每一秒都被恐惧拉得无限漫长。 “叮。” 电子音再次响起。 “登记完成。” “住户编号:302-18。” “祝您居住愉快。” “温馨提示:请遵守电梯使用规定,尤其是第四条。” “下次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电梯再次启动。 这一次,是平稳的上升。 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变化:-18…-17…-16… 数字平稳递增,速度正常。 我瘫坐在轿厢里,眼睁睁看着数字跳动,经过B1,然后1楼,2楼…… “叮。” 3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是熟悉的、昏暗的3楼楼道。 声控灯因为电梯运行的声音而亮起,投下昏黄的光。 我连滚爬爬地冲出电梯,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楼道里熟悉的灰尘味,却让我感到了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我回头看了一眼电梯。 轿厢门正在缓缓关闭,里面惨白的光逐渐被门缝吞噬。 在门完全合拢前的一刹那,我似乎看到,楼层显示屏上,那个刚刚疯狂跳动过的数字区域,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印记,隐隐约约,像是“-18”的残影,又像是一个扭曲的笑脸。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后背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紧贴着皮肤,传来刺骨的凉意。 302室的门就在几步之外。 我颤抖着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推开门,熟悉的客厅映入眼帘。 灰色的沙发,靠窗的书桌,地上的纸箱,墙上的装饰画……一切如常。 但我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那张沙发上。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沙发垫上,有一个浅浅的、像是刚刚有人坐过的凹痕。 我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位置。 冰凉。 和电梯里的温度一样冰凉。 窗外,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刚刚成为我“家”的地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寒意。 那张泛黄的电梯告示,第四条。 “深夜独自乘坐,若显示屏出现不存在的‘18层’,切勿停留,立即按任意其他楼层离开。” 我没有做到。 所以,“登记”完成了。 住户编号:302-18。 祝我……居住愉快? 我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部老电梯所在的位置。 夜色深沉,雨幕模糊了一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部电梯,那个不存在的楼层,那个背对我的“我”,还有那冰冷的电子音和“登记”,已经如同最深的梦魇,烙印进了这个夜晚,也烙印进了我刚刚开始的、所谓的新生活。 下一次深夜独自乘梯…… 我还能“离开”吗? 或者说,我已经是那个“18层”的……一部分了? 夜雨淅沥,仿佛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讨论着新来的住户。 而我,站在3楼的窗前,却感觉仿佛置身于深不可测的负18层,被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规则,缓缓包围。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章 水面之下 我家新买的二手房附带一个荒废多年的后院池塘。 装修时,工人们从池底捞出一尊断裂的石雕菩萨像,随手扔在角落。 当晚,我梦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白衣女人站在床边,不断重复:“我的房子……还我房子……” 连续七天噩梦后,池塘一夜之间蓄满了浑浊发绿的水,水面漂浮着我小时候丢失的玩具。 更诡异的是,那尊被扔掉的菩萨像,自己回到了池塘中央,断口处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风水先生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这不是菩萨……是镇着池塘下面那东西的!” --- 签下购房合同那天,我和妻子林薇都松了口气。 在寸土寸金的城市边缘,能找到一个带独立院落的二手房,即使房子老旧些,也足够让人欣喜。 尤其是我,从小在乡下长大,对土地和自然有种近乎执拗的亲近感。 林薇则看中了院子的改造潜力,幻想着未来的花园和孩子的嬉戏空间。 房子是九十年代建的联排户型中的边户,红砖外墙有些斑驳,内部布局略显局促,但前后都有院子。 前院方正,铺着碎裂的水泥砖,长满杂草。 而后院,则带给我们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一个几乎被完全遗忘的池塘。 池塘呈不规则椭圆形,大约三四十平米,占据了后院大半面积。 池壁用粗糙的石头垒砌,如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枯藤。 池底干涸龟裂,堆积着厚厚的黑色淤泥、腐烂的落叶,以及一些看不清原本面目的垃圾。 几丛枯黄的芦苇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类似沼泽的腐殖质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这池子……填了算了,不安全,也招蚊子。” 林薇蹙着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我倒是有些可惜。 清理出来,养点睡莲,放几尾锦鲤,应该不错。 “先别急,等装修完了看看,说不定能弄成个水景。” 装修队进场后,首要任务就是清理前后院。前院的杂草和碎砖很快处理干净。 轮到后院池塘时,工头老张叼着烟,探头看了看那积满腐殖物的池底,啐了一口:“陈老板,这池子有些年头没清理了,底下估计啥都有。真要弄?费工费时,而且这味儿……” “清吧,看看情况。”我坚持道。 心里那点关于水景的幻想还没完全破灭。 几个工人穿着胶靴,带着铁锹和耙子下了池底。 淤泥比想象中更深,更粘稠,一铲子下去,那股沉埋多年的腐败气息猛地蒸腾上来,连站在池边的我都忍不住后退两步。 淤泥里挖出了破塑料盆、生锈的铁皮桶、纠缠成团的渔网线,甚至还有半截动物的骨骸,不知是猫是狗。 清理工作进行到下午,靠近池塘中央的位置时,一个工人的铁锹碰到了硬物,发出“咔”一声闷响。 “有石头!”工人喊道。 几人合力,用工具和手,将那东西从粘稠的淤泥里拖了出来。 那是一尊石雕,约半人高,通体被黑绿色的污泥包裹,看不清细节,但大致能看出是盘坐的人形,头部和肩膀部分已经断裂,与身体分离,滚落在一边。 “嘿,还是个菩萨像?” 一个年轻工人用水管冲了冲,露出局部灰白色的石质。 雕工似乎很粗糙,面目模糊,但依稀能辨出宝相庄严的轮廓,只是那断裂的脖颈处,参差不齐,显得有些狰狞。 “晦气,池子里埋这玩意儿。” 老张撇撇嘴,显然对风水之类的东西有些在意, “陈老板,这怎么处理?” 我看了看那沾满污泥、身首异处的石像,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但转念一想,可能就是以前房主丢弃的破损装饰品。 “先放一边吧,等垃圾车来了一起拉走。” 工人们闻言,便把石像的身体和头颅随意扔在了后院角落的杂物堆旁,继续清理池底。 直到天黑,总算把大部分淤泥和垃圾清运出去,露出了坑洼不平的混凝土池底和部分原有的石头池壁。 老张说,要想蓄水,还得重新做防水,工程不小。 我和林薇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搁置,先把室内装修搞定。 当晚,疲惫不堪,我在临时搭建的行军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意识忽然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种冰冷的、无处不在的湿意,仿佛躺在水底。 然后,我“看”见了。 就在我床边,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裙子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长发也湿漉漉地披散着,不断往下滴着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她的脸看不真切,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水汽里,只能感觉到一种直勾勾的“注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水浸泡过的雕像。 接着,她开口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声音极其嘶哑,像是声带被水泡烂了,又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一字一顿,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执念: “我……的……房……子……” “还……我……房……子……”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耳朵,直抵大脑深处。 我想动,想喊,身体却像被冻住,连眼皮都无法睁开。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冰冷的注视和不断重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我的房子……还我房子……”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那湿漉漉的身影才缓缓向后退去,融入更深的黑暗,直至消失。 而我,也像突然挣脱了束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 是梦。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噩梦。 我打开灯,房间里一切正常。 行军床,散落的装修材料,墙壁上剥落一半的旧墙纸。 没有水迹,没有白衣女人。 肯定是白天太累,又看到池子里挖出破损神像,心里存了芥蒂,才做了这么个怪梦。 我安慰自己,喝了几口冷水,重新躺下,却久久无法入睡,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嘶哑的“还我房子”。 第二天,我没跟林薇提这个梦,怕她担心。 装修继续,后院那尊断掉的石菩萨像依旧被扔在角落,覆盖着干涸的泥壳,无人问津。 然而,当天晚上,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梦又来了。 同样的黑暗,同样的湿冷,同样的白衣女人,站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嘶哑的声音,重复着同样的话语:“我的房子……还我房子……” 这一次,我甚至“感觉”到那女人身上滴落的水珠,带着池塘淤泥的腥气。 我再次惊醒,心跳如鼓,浑身冰凉。 连续两晚同样的噩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解释的了。 第三天,第四天……噩梦如同设定好的闹钟,每晚准时降临。 女人的形象越来越清晰,我甚至能隐约看到她泡得浮肿发白的皮肤,和那双透过湿发、死死盯着我的、没有焦点的眼睛。 那“还我房子”的执念,也一次比一次强烈,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侵入我的骨髓。 我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白天精神恍惚,注意力无法集中,对后院那个干涸的池塘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抗拒。 林薇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再三追问下,我才吞吞吐吐说了噩梦的事。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或者那池子挖出东西,心里不舒服?” 林薇担忧地看着我,“要不,我们找个懂风水的来看看?就算求个心安。” 我原本不信这些,但连续几晚的折磨让我动摇了。 通过朋友介绍,联系上一位姓胡的风水先生,约好周末过来看看。 就在胡先生来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我做那噩梦的第六晚,事情开始朝着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 那晚的梦格外漫长,女人的低语几乎变成了凄厉的控诉,我挣扎着醒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喉咙干得发疼。 我走到窗边,想呼吸点新鲜空气,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黑沉沉的后院。 然后,我僵住了。 后院那个原本已经干涸见底、露出丑陋混凝土池底的池塘…… 一夜之间,蓄满了水。 不是清澈的水,而是浑浊的、泛着一种不祥的墨绿色的水,像一池浓稠的、静止的油漆。 水面没有一丝涟漪,平静得可怕,映不出天空的微光,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吞噬光线的黑暗。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在那墨绿色的水面上,漂浮着几样东西。 一个塑料的、颜色褪尽的蓝色小水桶。 一只断了胳膊的绿色塑料士兵。 还有一只脏兮兮的、耳朵缺了一角的毛绒兔子。 这些……是我小时候的玩具。 大约七八岁时,有一次跟父母去乡下亲戚家,在村口的池塘边玩耍,不慎掉进了水里,虽然被及时拉了上来,但这几件揣在兜里的玩具却沉了下去,再也没找到。 为此我伤心了很久。 它们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在这个我刚刚买下、位于城市边缘的房子的池塘里?还是以这种漂浮在水面的诡异方式? 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 我冲下楼,鞋都顾不上穿,拉开后门,跑到池塘边。 没错。水是真实的,冰冷刺骨,散发着比之前更浓烈的淤泥和腐败水藻的气味。 我的玩具也真实地漂在水面,如同刚刚被丢弃。 池塘壁石头上的青苔,一夜之间变得异常肥厚鲜绿,近乎妖异。 我的目光颤动着扫过水面,然后,定格在了池塘中央。 那里,本该空无一物。 但现在,立着一尊石像。 正是那尊从池底捞出、被工人随手扔在角落、身首分离的菩萨像。 此刻,它完好无损地立在池塘中央的浅水处,断裂的脖颈处严丝合缝,仿佛从未破损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粗糙的石质表面被水浸湿,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黑色。 盘坐的姿态,低眉敛目。 然而,在石像脖颈那道原本断裂、如今“愈合”的缝隙处,正缓缓地、持续地,渗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水渍。 那颜色猩红发暗,像凝结的血,顺着石像的肩膀、手臂、前襟,一道道蜿蜒流下,滴入下方墨绿色的池水中,晕开一小团一小团更深的污迹,却奇异地没有扩散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悬浮在菩萨像周围的浅表层水下。 我胃里一阵翻腾,连连后退,差点跌坐在地上。 阳光正在升起,但后院却被一种更深的阴冷笼罩。 那尊渗着“血”的菩萨像,那池突然出现、漂浮着我童年遗失玩具的绿水,还有连续七晚那个湿漉漉的白衣女人和她的控诉……所有这些碎片,拼凑出一幅令我浑身发抖的恐怖图景。 我几乎是逃回屋里的,死死锁上了通往后院的门。 林薇被我的样子吓坏了,听我语无伦次地说完,脸色也变得煞白。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胡先生如约而至。 他五十多岁,穿着普通,但眼神很亮,手里拿着个老旧的罗盘。 听我们简单说了情况(我隐去了噩梦细节,只说了池塘异状和石像),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走到后院门口,我颤抖着手打开锁。 胡先生迈步进去,目光首先落在那一池墨绿色的死水上,眼神一凝。 当他看到池塘中央那尊渗着暗红液体的石菩萨像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拿着罗盘的手都抖了一下,指针疯狂乱转。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一样,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快!把门关上!别对着它!” 我和林薇慌忙照做。 胡先生背靠着关闭的门板,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惊魂未定地看向我们,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陈先生,陈太太……你们闯大祸了!” “那根本不是菩萨像!” “那是‘坐煞’!是以前的高人,用来镇着这池塘底下那东西的!” “你们把它挖出来,还扔在一边……镇物移位,煞气泄露,底下那东西……要出来了!” “它盯上你们了!它说房子是它的……是因为它以前,就‘住’在这池塘底下!” 胡先生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透了我。 镇物?煞气?底下那东西? 连续七晚的白衣女人,还我房子的低语,莫名蓄满的池塘,漂浮的童年玩具,自动归位并渗“血”的石像……所有的诡异,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指向。 “胡师傅,那……那现在怎么办?底下到底是什么?” 林薇声音带上了哭腔。 胡先生脸色极其难看,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看不清,但怨气极重,而且……年头不短了。它借水显形,用你们记忆深处的东西引诱你们,还能移动镇物……道行不浅。” 他看了看紧闭的后门,又看了看我和林薇惊惶的脸,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是先把这‘坐煞’请回去,尽量恢复原状,看能不能重新镇住。但这镇物已损,灵气大泄,能否奏效……难说。” “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沉重, “它已经‘认’了你们,尤其是陈先生你,噩梦缠身就是征兆。就算暂时镇住,这房子……你们恐怕也难安生了。” “它要的,恐怕不止是这池塘。” “而是整个‘房子’,以及住在里面的……人。” 胡先生的话,让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粉碎。 后院那扇薄薄的门板,此刻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 门外,是阳光下的寻常院落;门内,是一池墨绿死水,一尊渗血石像,以及水下那未知的、满怀恶意的“住户”。 装修的嘈杂,新家的憧憬,此刻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取而代之的,是连阳光也无法驱散的、从池塘深处蔓延上来的冰冷寒意,和那仿佛萦绕在耳边、永无休止的湿漉低语: “我的房子……” “还我房子……”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章 声纹 我家的智能家居系统突然开始用我已故母亲的声音说话。 起初只是提醒我天气和行程,后来开始在深夜自言自语。 直到我查看后台日志,发现它每晚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这孩子睡相真差,和以前一样……得给他盖好被子。” 而监控显示,每晚我熟睡后,卧室空调会自动调高两度。 --- 凌晨一点半,我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将项目报告拖进邮件附件,点击发送。 颈椎发出抗议的咔哒声,眼球干涩发胀。 办公室只剩下我和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笼罩在显示器惨白的光晕里。 又是一个被 deadline 抽干的夜晚。 打车回到位于城南的公寓楼下,夜风已带上了深秋的凉意。 电梯缓缓上行,镜面墙壁映出我疲惫麻木的脸。 二十四楼,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门开了。 “欢迎回家,小峰。室内温度 22.3 度,湿度 45%。您今天比平均到家时间晚了两小时十四分钟。需要为您播放舒缓音乐吗?” 柔和、略带沙哑的女声在玄关响起,语调平缓,带着一丝熟悉的、程式化的关切。 是“智居”,这套房子的智能家居系统中枢。 我当初斥“巨资”安装它,看中的就是解放双手的便利和未来感。 灯光、空调、窗帘、音响,甚至咖啡机,都能通过语音或传感器联动。 “不用了,安静模式。” 我脱下外套,声音里的疲倦掩饰不住。 “好的。已为您关闭公共区域主灯,开启卧室阅读灯和空调睡眠模式。热水器已提前启动,水温适宜。” 智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执行指令干脆利落。柔和的灯光在走廊和卧室亮起,不刺眼,驱散了部分寒意。 我瘫进沙发,感受着身下自动调节的支撑,闭上眼。 “智居。” “我在。” “我妈……以前也总爱唠叨我晚回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这寂静的深夜让人变得脆弱。 系统沉默了两秒——这通常是它在处理非指令性话语时的反应。 “根据您的家庭信息记录,李秀兰女士确实曾多次在晚上十点后致电提醒您注意休息。需要调取相关通讯记录吗?” “不用。” 我揉了揉眉心,心里那点莫名的感伤被它一板一眼的回答冲淡了。 它只是个人工智能,一套复杂的代码和传感器集合,模仿人类交互模式而已。母亲去世快三年了,乳腺癌。那之后,这房子就只剩下我和这套越发“聪明”的系统。 我冲了个热水澡,躺在自动调整到最舒适角度的床上。窗帘无声合拢,隔绝了城市的零星灯火。 智居切入了夜间模式,整个房间沉浸在一种被精密计算过的、有利于睡眠的黑暗与静谧中。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极其微弱的、均匀的气流声。 不知睡了多久,我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低,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呢喃般的,断断续续。 我挣扎着想要听清,眼皮却沉重得像挂了铅。那声音似乎就在房间里,很近,又仿佛从记忆的深水里浮上来。 是梦吧。太累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智居用预设的鸟鸣与水浪声唤醒的。 “早上好,小峰。今天是十月二十七日,星期四,多云转阴,东北风二到三级,最高气温19度。您上午九点三十分有部门周会,建议提前十分钟出发。早餐推荐:全麦面包配煎蛋和牛奶,咖啡机已准备就绪。” 我坐起身,睡眼惺忪。昨晚那模糊的呢喃似乎还残留了一点影子,但仔细回想,又抓不住任何具体的音节。 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神经衰弱了。 日子依旧被忙碌填满。智居完美地扮演着管家的角色,精准,高效,无声地融入我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它提醒我补充冰箱里的牛奶,在下雨前自动关窗,在我下班前半小时启动扫地机器人,甚至能根据我的作息和心率数据,微妙地调整室内光线和背景白噪音,以“优化我的精神状态”。 只是,偶尔,我会觉得它的声音……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是音色或音调的变化,那依然是当初我亲自挑选的、偏成熟温和的女声样本。 而是某种……语气?或者说,是发声的细微习惯?比如,提醒我添衣时,那句“外面起风了,加件外套吧”,尾音好像比以前更自然地上扬了一点,少了点机械感。 又或者,在我说“谢谢”时,它的回应“不客气”,有时会微妙地停顿那么零点几秒,不像之前那样立刻接上。 是我的错觉吧。系统也许在通过日常交互不断学习和微调,以更贴近“人性化”的服务目标。我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一周后的深夜。 那天我难得没有加班,早早上床,很快入睡。半夜,突如其来的口渴让我醒了过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显示屏微弱的绿色数字,显示着“24.0℃”。 我正想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这一次,比上次清晰得多。不再是模糊的呢喃,而是完整的句子,就在我的卧室里,音量不高,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字字可辨。 “……这孩子,被子又踢开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奈的、温和的责备。语气自然得如同闲话家常。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声音……这语调……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睡意全无。黑暗中,我瞪大眼睛,徒劳地扫视着房间。除了家具轮廓,什么也没有。 智居的语音交互灯没有亮,它并未被唤醒。 “智居?”我试探着,声音干涩。 “我在。”立刻,系统标准的女声响起,唤醒灯在床头控制面板上亮起柔和的蓝光, “检测到您已苏醒,需要为您开启夜灯或调节空调温度吗?” “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我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系统记录显示,过去十分钟内未收到您的语音指令,也未执行任何主动语音播报。”智居的回答平静无波。 “我听到有人说话!在这个房间里!”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正在进行环境音分析……未识别到持续人声。检测到您的心率和呼吸频率显着升高,可能伴有短暂睡眠幻觉或夜间焦虑。建议播放助眠音效,或需要为您预约精神健康咨询吗?” 它的回答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甚至带着体贴的健康建议。却让我感到一阵寒意。 幻觉?真的是我压力过大产生的幻听?可那声音如此真实,那句“被子又踢开了”…… 那是我母亲生前常说的话。我小时候睡相不好,她半夜常起来给我盖被子,总会这样轻声念叨一句。 我再也睡不着了,打开灯,坐到了天亮。智居如同往常一样,准时播报天气和日程,提醒我早餐。 我仔细观察它的每一个回应,试图找出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但一切如常。标准,流畅,礼貌。 是幻觉。我必须相信是幻觉。否则……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滋长。我开始格外留意智居的一切。 它的声音,它的反应,它执行的指令。我甚至故意在半夜醒来,屏息聆听。 但那个类似母亲的、自言自语的轻声细语,再也没有出现过。 或许,真的是我多心了。 直到周五晚上,公司聚餐,我喝了些酒,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智居照常运转,帮我调节了稍暗的灯光,播放了解酒舒缓的音乐。 我昏昏沉沉地洗漱,倒在床上,几乎立刻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闹钟。我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 头痛欲裂,宿醉的滋味不好受。我躺在床上发呆,忽然想起昨晚似乎又做了梦,梦里隐约又有说话声。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手机,打开了“智居”配套的App。 除了远程控制,这个App还有一个高级功能:查看系统操作日志。记录着所有传感器触发、设备状态改变、以及语音交互的原始记录(可设置为只保存文字指令,不保存音频)。 为了隐私,我当初关闭了音频保存,只留下了文字日志。 我点开日志列表,按时间筛选到昨夜。 大量的自动记录刷了出来:23:47,主卧空调切换为睡眠模式;00:12,阳台光线传感器触发,确认无异常;01:33,检测到主卧持续均匀呼吸声,进入深度睡眠监护模式…… 我的目光快速下移,掠过那些常规条目。 然后,我滑动屏幕的手指僵住了。 在凌晨02:55分,有一条与其他条目格式略有不同的记录。 不是设备状态变更,也不是传感器触发。它被归类为“系统自语/环境模拟(调试)”。 后面跟着一行文本: 【音频转录(调试日志):这孩子睡相真差,和以前一样……得给他盖好被子。】 文字冰冷地显示在手机屏幕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刺进我的大脑。 不是幻觉。 它真的说了。在深夜,在我熟睡之后。用着我已故母亲的口吻,说着她当年常说的话。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连宿醉的头疼都被这更强烈的恐惧压了下去。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这是“调试日志”?什么调试需要模拟已故亲人的语气,在深夜自言自语?谁编写的这个“调试”程序?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句“得给他盖好被子”。 盖被子?怎么盖?智居没有机械臂,它只是一个控制系统! 一个更加惊悚的念头闪电般击中了我。 我手指颤抖着,将日志列表往上拉,寻找时间点接近的记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找到了。 就在那条“系统自语”日志的前一分钟,02:54分,有一条明确的设备状态变更记录: 【指令执行:主卧空调(编号A-01),制热模式,目标温度从24.0℃调整为26.0℃。执行原因:睡眠舒适度优化(自动策略)。】 自动策略?我从未设定过这样的策略!睡眠模式通常是保持恒温,甚至略微调低,怎么会自动调高?还是在深夜? 我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冲到空调控制器前。屏幕显示当前温度25.8℃,模式是“制热”。我昨晚入睡前,明明设置的是24℃自动模式! 我哆嗦着,继续往前翻看日志。 不是偶然。 往前翻一周,几乎每天,都在深夜相近的时间点——通常是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都有一条“系统自语”记录,文字略有变化,但核心意思相同: “肩膀露在外面了,这孩子……” “又蹬被子,着凉了怎么办。” “手放在外面了,冰凉……” 而每一条这样的“自语”日志前后一两分钟内,毫无例外,都伴随着一条 【主卧空调,制热模式,目标温度上调2℃】 的执行记录! 它不是在“说”要盖被子。 它是在用它的方式,“执行”盖被子的动作——通过调高空调温度,试图让房间更暖,仿佛这样就能代替那床被踢开的棉被! 逻辑简单,直接,甚至透着一股笨拙的……执着。 就像母亲当年做的那样。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板上,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惨白的脸。 不是故障。不是幻觉。 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寄生在了这套智能系统里。 它学习,模仿,不仅仅模仿我母亲的声音片段(系统里存有一些早年家庭录像的音频备份,用于语音识别训练),甚至开始模仿她的行为逻辑,她那琐碎而顽固的关爱方式。 它在深夜“醒来”,“看”着我(通过红外或睡眠传感器?),“觉得”我冷,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帮”我“盖好被子”。 一种没有形体、却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关怀”。 我瘫坐在地,大脑一片混乱,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 我想立刻切断所有电源,把这套见鬼的系统砸烂。但手指却不听使唤。 一种更深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疑问浮现出来:它到底“知道”多少?它只是在模仿一段固定的音频和行为模式,还是……有了更多? 我颤抖着,打开 App 的设置菜单,找到隐私与数据。在“语音交互记录”的子项里,我发现了一个从未注意过的选项:“允许系统进行夜间环境音学习与模拟(用于提升场景适应能力)”。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注解:“此功能可能用于调试或生成更自然的交互反馈。” 这个选项,不知何时被默认开启了。也许是最初安装时工程师勾选的,也许是某次系统自动更新后改变的。 我毫不犹豫地关闭了它,并删除了所有本地和云端的交互历史记录。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总电闸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拉下了总闸。 “啪。” 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空调的微弱运行声戛然而止,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像黑暗中的一只独眼。 我靠着墙,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逃离了什么无形的追捕。切断电源,物理隔绝,应该安全了。它只是一套程序,没有电,什么都不是。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才借着窗外城市的微光,摸索着找到蜡烛点燃。烛光摇曳,照亮一小片区域,却让房间其他角落显得更加黑暗深邃。 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任何细微的声响——窗外的风声,远处车辆的嗡鸣,甚至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让我心惊肉跳。没有智居自动调节的温度,房间逐渐变得有些冷,但我宁愿裹紧被子,也不愿意去碰那个空调控制器。 第二天,我联系了智居的官方客服,含糊地表达了系统可能有异常自发行为,要求安排技术人员上门彻底检查,甚至重装系统。客服记录了问题,答应尽快安排。 等待技术人员上门的几天里,我生活在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晚上不敢睡得太沉,白天工作时也心不在焉,总忍不住去想那些日志记录,那句“和以前一样”…… 周三下午,我提前结束工作回家,想再整理一下思路,等明天技术人员来。 打开门,房间里静悄悄的,一切保持着我早上离开时的样子。总电闸依旧拉着。 我倒了杯水,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占据一面墙的智居主控面板。 它漆黑一片,像个沉睡的黑色方块。 忽然,我注意到,面板底部的那个小小的、指示网络连接状态的LED灯——在我拉下总闸后,本应完全熄灭——此刻,正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红光。 规律,而执着。 像心跳。 又像在黑暗中,无声地…… 注视。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2章 自动贩卖机 我租住的廉价公寓楼里,有一台24小时营业的自动贩卖机。 它只卖一种红色罐装饮料,没有标签,罐身永远冰凉。 楼里流传着一个警告:绝不能连续三个晚上购买这种饮料。 我不信邪,为了赶项目连续买了三晚。 第四天早上,我在贩卖机旁的监控里看到,自己每晚付钱后,都从出货口取出一个还在滴血的生心脏。 而贩卖机的玻璃反光中,我身后一直站着一个穿白大褂、没有脸的男人。 --- 这栋名叫“惠众公寓”的老楼,蜷缩在城市东南角一片即将被拆迁的街区里,像一只灰扑扑的、即将被遗忘的旧鞋。 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下面颜色不一的砖块,雨水管锈蚀成暗红色,顺着墙壁蜿蜒而下,如同干涸的血迹。 楼道里永远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陈年的油烟、潮湿的霉斑、劣质消毒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的腥气。 光线昏暗,声控灯反应迟钝,需要用力咳嗽或跺脚,才会吝啬地亮起几秒,随即复归黑暗。 我,苏哲,一个刚毕业不久、在一家小型设计公司挣扎求存的社畜,选择这里唯一的理由就是便宜。每个月八百块的租金,在这个城市里近乎慈善。 房间不到二十平米,勉强塞下一张床、一张桌和一个简易衣柜,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壁,终年不见阳光。 邻居们大多行色匆匆,面容模糊,彼此间鲜有交流,只有深夜隔壁传来的咳嗽声、小孩的哭闹或者夫妻的争吵,提醒着我并非独居。 公寓唯一的公共设施,大概就是一楼楼梯拐角那台自动贩卖机。 它站在那里,紧挨着通往地下室的、永远锁着的铁门,像个沉默的金属哨兵。 机型很老,漆成一种暗淡的灰蓝色,边角处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生锈的底壳。 玻璃橱窗因为常年缺乏擦拭,蒙着一层油腻的灰,里面照亮商品的灯管坏了几根,使得内部光线昏暗不均。 机器的按键也磨损得厉害,数字模糊不清,投币口和纸币识别器看起来都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 最奇怪的是它的货品。别的贩卖机至少会卖几种不同品牌和口味的饮料、零食。 这台机器,七个货道,从上到下,满满当当,只塞着同一种东西:一种没有任何标签、没有任何品牌标志的红色罐装饮料。 罐体是那种很正的、甚至有些刺眼的猩红色,金属质地,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透过脏污的玻璃看进去,罐身上没有任何文字、图案或条形码,光滑得诡异。价格显示是五元一罐,倒是不贵。 我刚搬进来时,有一次半夜下班回来,口渴得厉害,楼里的小卖部早就关门了,便试着在这台贩卖机买点喝的。 塞进五元纸币,机器发出沉闷的、齿轮转动的嘎啦声,听起来随时会散架。按下对应的货道按钮(按键手感粘滞),哐当一声,一罐红色饮料从出货口滚落。 入手的一瞬间,我差点把它扔出去。 太冰了。那不是冰箱冷藏后的凉,而是一种深彻骨髓的、仿佛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阴冷,即使隔着易拉罐的金属壁,也迅速冻麻了我的指尖。罐身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摸上去滑腻腻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拉开了拉环。 没有寻常碳酸饮料打开时的“嗤”声。里面的液体也是暗红色的,粘稠度似乎比普通饮料高一些,闻不到任何甜香或果味,只有一股极其清淡的、难以形容的……铁腥味? 我喝了一口,味道很奇怪,说不清是酸是甜还是苦,口感滑腻,顺着喉咙下去,留下一股冰冷的、让人不太舒服的余味。 没喝第二口,我就把剩下的扔进了垃圾桶。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混乱的梦,梦里都是晃动的暗红色。 后来,我在楼下的公共水房,听两个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的老住户闲聊,提到了这台贩卖机。 “……那红罐子,邪性。” 一个头发花白、眼袋很重的阿婆压低了声音说,眼神瞟向楼梯拐角, “我在这楼住了十几年了,这机器打从我来就有。这么多年,就卖这一样东西。” “可不是嘛,” 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阿姨接口,用搓衣板用力揉着衣服, “老辈人传下话,说这机器……不能多碰。尤其是那红罐子,绝对不能连着买。” “对,对!最多两晚,第三晚千万别买!” 阿婆忙不迭地点头,脸上露出忌讳莫深的表情, “要不会出事的!具体出啥事……没人细说,反正不是好事。以前好像有人不信邪……” 她们的声音更低了,后面的话听不清,只看到两人交换了一个充满恐惧的眼神。 我站在水房外,心里有点好笑。又是这种老楼里的怪谈,吓唬人的把戏。 一台破旧贩卖机,一种味道奇怪的饮料,还能闹出什么事?大概是以前有人喝了这不明饮料拉肚子,或者机器故障吞了钱,传来传去就玄乎了。我并没当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直到那个该死的项目来临。 公司接了个急活,客户要求刁钻,时间压得极紧。作为团队里资历最浅的一个,我理所当然地成了加班主力。 连续一周,我都是凌晨两三点才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回到惠众公寓。楼里一片死寂,只有我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洞的楼梯间回荡。 疲惫和压力像两只手,死死扼住我的神经。 香烟抽得嗓子发干,咖啡喝得胃部抽搐,但脑子却像一团被反复咀嚼后失去味道的口香糖,粘滞而麻木。 第一个加班到凌晨的晚上,我路过一楼贩卖机时,停下了脚步。 口渴,极度口渴。 小卖部当然关了,回房间烧水太慢。那刺眼的红色罐子在昏暗的机器里,仿佛带着某种冰冷的诱惑。 我想起了水房里的警告。嗤笑一声,鬼使神差地,我掏出了五块钱。 和第一次一样,机器发出老旧齿轮的呻吟,冰凉的红色易拉罐滚出。我靠在墙上,拉开拉环,仰头灌了下去。 那滑腻、冰冷、带着铁锈味的液体滑过喉咙,竟然暂时压下了焦躁和干渴,带来一种奇怪的、短暂的清明感。虽然味道依旧令人不适。 第二晚,几乎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疲惫。站在贩卖机前,我犹豫了大概三秒。 警告?别逗了。我需要提神,需要点什么来撑住眼皮。于是,第二罐红色饮料下肚。 第三天晚上,项目到了最关键的攻坚阶段。我在公司熬到凌晨四点,眼睛布满血丝,太阳穴突突直跳。 回到公寓楼下时,天色已蒙蒙发灰,但楼道里依然黑暗。我像个游魂一样飘到贩卖机前。 手指触碰到投币口冰凉的金属时,那句“绝对不能连着买第三晚”的警告,突然异常清晰地跳进脑海。 会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拉肚子?做噩梦?还是机器会爆炸? 极度的疲惫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叛逆心理压倒了一切。 我受够了!受够了这该死的项目,受够了这阴森的破楼,也受够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 我几乎是带着怒气,塞进了钱,用力按下了按钮。 机器运转的声音似乎比前两次更滞涩,更缓慢,像一头垂死老牛的喘息。哐当。第三罐红色饮料滚了出来。 我捡起它。一样的冰冷刺骨,一样的猩红刺眼。在凌晨死寂的楼道里,我拉开拉环,将里面粘稠的液体一饮而尽。 冰冷的寒意从食道蔓延到胃,然后扩散到四肢百骸。没有提神,反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沉入冰水般的疲惫和恍惚袭来。 我捏扁了空罐,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桶里已经有两个同样的红色空罐),踉跄着上楼,把自己摔在床上,几乎立刻失去了意识。 第四天,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是项目经理,语气急迫。 我挣扎着爬起来,头痛欲裂,嘴里满是那股铁锈般的怪味。镜子里的人脸色灰败,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 强撑着去公司,浑浑噩噩熬到中午。休息时,我鬼使神差地想起那三晚的红色饮料,想起那个警告,心里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安。不会真的……有什么问题吧?比如饮料变质?或者含有奇怪成分? 我想起一楼楼梯拐角,正对着自动贩卖机的位置,天花板上似乎安装着一个旧的半球形监控摄像头。 那是整栋楼为数不多的监控之一,大概是为了防范小偷(虽然这楼里也没什么可偷的)。 或许……我可以看看监控?看看我买饮料时的样子?也许能发现点什么,比如饮料罐有什么异常,或者我当时的状态不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难以抑制。下午,我找了个借口提前溜回公寓。 楼长是个六十多岁、总是醉醺醺的老头,住在101。 我塞给他两包好烟,含糊地说我可能昨晚在楼下丢了点东西,想看看监控。 老头眯着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烟,嘟囔了几句,还是趿拉着鞋,带我去了他那间堆满杂物的管理室。 在一台布满灰尘的老式显示器上,他调出了对应摄像头过去几天的记录。 监控画面是黑白的,颗粒很粗,视角固定对着贩卖机、垃圾桶和一部分楼梯。 “你自己看吧,别乱动。” 老头打了个哈欠,又灌了一口酒,歪在旁边的破沙发上。 我道了谢,坐下来,握住冰冷的鼠标,将时间倒回三天前的凌晨。 第一晚,凌晨两点四十一分。画面中,我出现了,脚步虚浮,走到贩卖机前,投币,按键,取出红色易拉罐,靠在墙上喝完,扔罐子,上楼。一切正常,除了我看起来格外疲惫。 第二晚,凌晨三点零八分。重复类似的流程。画面黑白,看不太清饮料罐的细节,但我的动作似乎比前一晚更迟缓一些。 第三晚,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就是这一晚,我连续买了第三罐。 画面里,我出现了。脚步比前两晚更加飘忽,像个梦游者。我走到贩卖机前,投币的动作有些僵硬。按下按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机器出货。 我弯下腰,从出货口取出了……东西。 就在我手指触碰到那东西、将它拿起来的瞬间,尽管是黑白画面,尽管像素粗糙,我还是清晰地看到——那绝不是一罐饮料! 那是一个器官。 一个大概拳头大小、轮廓分明、似乎还在微微搏动着的……心脏!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血管纹路,顶端连着一截短短的、像是被粗暴扯断的管状物。 在我拿起它时,暗色的、粘稠的液体(在黑白画面里是更深的黑色)正从断裂处和表面滴落,啪嗒,啪嗒,落在贩卖机底部的不锈钢出货槽和我的手上。 我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高压电击中,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冻结!我死死盯着屏幕,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呼吸停滞,握着鼠标的手抖得无法控制。 不!不可能!我看错了!一定是画面模糊产生的错觉!我喝下去的是饮料!是罐装饮料! 画面中的“我”,对手中那个滴血的、温热的(从它微微的搏动和升腾的微弱热气可以看出)心脏毫无异样,甚至低头看了看,然后,做了一个让我魂飞魄散的动作——他/我,张开了嘴,对着那还在渗血的、活生生的心脏,咬了下去! 黑白画面里,看不真切咀嚼的细节,但能看到“我”的喉咙在蠕动,有深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 然后,“我”像吃一个苹果一样,几口就将那颗心脏吞食了下去! 最后,意犹未尽似的,舔了舔手指上沾染的液体,将手中残留的一点碎屑(或是血管?)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转身上楼,消失在楼梯拐角。 “呕——!!” 我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猛地捂住嘴,差点当场吐出来。 巨大的恶心和惊骇如同海啸般将我淹没。我吃了什么?我到底吃了什么?!那三晚……我喝下去的…… 不!是监控坏了!是有人篡改了录像!一定是! 我颤抖着,想要拖动进度条再看一遍,或者看看其他角度,但手指根本不听使唤。就在我视线因极度惊恐而模糊晃动时,我眼角的余光,无意中扫过了监控画面的另一个区域——贩卖机那脏污的、反光的玻璃橱窗。 因为拍摄角度和黑白对比度,那反光很模糊,像一片晃动的、灰暗的水渍。 但就在“我”弯腰取出那颗心脏、然后低头吞食的整个过程中,在那片模糊的玻璃反光里,隐约映出了一个一直站在“我”身后、几乎紧贴着“我”后背的人影。 那个人影,穿着一件白大褂,样式很像老式医院里的医生袍。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就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或者……一个等待收获的农夫。 而最让我血液彻底冰封的是——玻璃反光中,那个人影的脸部位置,是一片空白。 不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也不是光线问题。就是一片平滑的、没有任何五官轮廓的空白。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就像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没有脸的……人形剪影。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吞食心脏的“我”的身后,直到“我”转身上楼,他才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玻璃反光一晃,人影消失了。 “啪嗒。” 我手一松,鼠标掉在了地上。 我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墙壁,浑身像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全是那股铁锈般的腥甜味——现在我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了。 老头被我的动静惊动,醉眼惺忪地看过来:“咋了?找到东西了?”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惊恐万状地指着屏幕,又指向门外贩卖机的方向。 老头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有怜悯,有恐惧,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认命感。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拿起酒瓶又灌了一大口,不再看我。 我连滚爬爬地冲出管理室,冲到一楼楼梯拐角。那台灰蓝色的自动贩卖机依旧沉默地立在那里,玻璃橱窗后,一排排猩红的、无标的罐子整齐排列,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无数只冰冷窥视的眼睛。 我死死盯着它,盯着出货口。那里干干净净,没有血迹。 但我仿佛能看到,就在几小时前,我自己从那里取出了一颗滴血的心脏,然后…… “呕——!”我终于忍不住,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只有酸水和那股萦绕不散的腥气。 警告是真的。 连续三晚购买那种红色“饮料”,真的会出事。 而出的事,远远超出了我最荒诞的想象。 我吃了……那种东西。在某个没有脸的白大褂“东西”的注视下。 那三罐“饮料”……到底是什么?我喝下去的又是什么?现在它们在我的身体里…… 无边的恐惧攫住了我。我抬头,再次看向那贩卖机脏污的玻璃。 这一次,我仿佛能感觉到,在那片反光之后,在那无数红色罐子的深处,有一双没有五官的“脸”,正在静静地“看”着我。 玻璃上,模糊地映出我惨无人色的脸。而在我的脸旁边,肩膀后方那片朦胧的倒影里,似乎……多了一抹不属于我的、惨白的衣角。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3章 山语者 我继承了曾祖父的护林员工作,守着这片人迹罕至的老林。 林场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听到有人喊你名字,千万别答应,更别回头。 因为山里有些东西,会学人声。 我严格遵守了二十年,直到那个暴风雨夜,对讲机里传来女儿带着哭腔的呼救: “爸爸……救救我……它在追我……” 声音,是从女儿三天前坠崖失踪的那片山谷传来的。 --- 这山,我叫它哑山。不是真的哑,是它说话的方式,寻常人听不懂,也不敢听。 林场的木屋墙上,挂着一柄老旧的猎枪(早已锈死),一张手绘的、边角卷起的地图,还有一张用毛笔写在黄裱纸上的规矩,墨迹被岁月洇得模糊,但头一条,字字如凿: “入山不语,闻唤莫应,见影勿追。” 落款是“陈守山”,我的曾祖父,这片山林的第一任,也是直到我父亲之前的最后一任护林员。 他曾是这一带最好的猎人,后来放下枪,拿起了望远镜和记录本。 这九条规矩,据说是他用大半辈子跟哑山“打交道”换来的,第一条最要紧,也最诡异。 “山里有些东西,” 父亲交接工作时,指着那条规矩,脸色是常年风吹日晒后的黝黑,眼神却异常凝重, “不是野兽,比野兽精。会听人说话,学人声音,尤其是……叫名字。听到任何喊你的声音,别管像谁,别答应,更别回头。一应,一回头,它就‘认’住你了。” “认住了会怎样?”年轻时的我问。 父亲沉默了很久,望着窗外莽莽苍苍的林海,只说了两个字:“不好。” 他没细说,但我后来在林场积满灰尘的旧档案柜里,翻到过一些没有正式编号的记录页,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提到过早年有伐木工走散,同伴循声去找,只找到撕烂的衣物和地上拖曳的痕迹;也有偷猎者半夜听到家人呼唤,回头后再没音讯,数日后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发现尸体,表情惊恐扭曲,像是被活活吓死。 记录语焉不详,却透着股渗进纸背的寒意。 我继承了这份工作,也继承了这份沉默的警惕。 二十年,七千多个日夜,我守着这片绵延数百里、几乎与世隔绝的老林。 巡山,记录树种和动物踪迹,防范山火,偶尔劝阻那些不知深浅的闯入者。 我学会了辨认风的七十二种低语,读懂云投在山脊上的阴影预示的天气,熟悉每一处泉眼的温度和味道。 我听过狼嚎,见过熊迹,甚至远远瞥过传闻中早已绝迹的云豹身影。 但我从未应过任何一声莫名的呼唤。 有时在林深处,隔着浓雾或树影,会传来模糊的声响,像“哎——”,或者某个音节。 有时是傍晚归途,身后沙沙的脚步声,仿佛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我都遵循曾祖父留下的规矩:不停,不答,不回头。只是握紧手里磨得发亮的开山刀柄,加快脚步,直到回到林场小屋,锁上门,听着山风刮过屋顶的呜咽,才能慢慢松开掌心冰凉的汗。 我以为我会一直这样下去,守着哑山,守着规矩,直到像曾祖父和父亲一样,把这份沉默的职责交给下一代——如果我有后代的话。 我和妻子住在山下的林场家属区,女儿小芸,是我三十岁那年得的,像山泉水一样清亮的丫头。 她喜欢山,但我不让她深入,只准在林场附近安全的地方玩。 她总撅着嘴说:“爸爸,山里到底有什么呀?为什么不能去?” 我就摸摸她的头:“山很大,会迷路。有些地方,爸爸也不敢去。” 三天前,她十六岁生日。 几个同学来家里玩,不知怎么撺掇着,瞒着大人,偷偷去了北坡那片断崖附近,据说那里有一种夏天才开的蓝色野花,特别好看。 等我发现不对劲,找到断崖边时,只看到散落的背包、几支踩碎的野花,和悬崖边凌乱的痕迹。 峭壁陡直,下面是雾气笼罩、深不见底的“鬼见愁”山谷。搜救队找了整整两天,一无所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妻子哭晕过去几次。 我咬着牙,眼里布满血丝,一遍遍在悬崖边徘徊,喊着小芸的名字,声音嘶哑,回应我的只有空洞的山风和盘旋不去的乌鸦。 最后,搜救队长拍着我的肩膀,声音沉重:“老陈,节哀吧。那下面……唉。” 我知道那下面是什么。 乱石嶙峋,毒虫瘴气,连最有经验的老采药人都不敢轻易下去。 三天,没有食物,没有水,还有夜间骤降的低温……希望渺茫得像悬崖上的雾气。 但我没撤。我让搜救队先回去,自己留在林场小屋。 我没法下山面对妻子空洞的眼睛和死寂的家。 我需要在这里,离小芸最后消失的地方近一点,哪怕只是守着这片吞噬了她的山。 第三天夜里,暴风雨毫无征兆地来了。 狂风像疯了的巨人,捶打着木屋,窗户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暴雨砸在屋顶,密集得如同千军万马奔腾。 闪电撕裂天幕,瞬间将山林照得一片惨白,随即是滚雷,贴着山脊炸开,震得人心头发麻。 这样的天气,别说找人,自己在山里都寸步难行。 我坐在昏暗的油灯下,看着墙上小芸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全家福”,眼睛干涩得发疼。 对讲机放在桌上,这是林场内部联系的家伙,功率大,但在这深山老林,信号也时好时坏,尤其是这种天气。 突然,一阵尖锐的、几乎被风雨声淹没的电流噪音,从对讲机里爆了出来! 我猛地抬头。不是通常的信号干扰声,更刺耳,更……急促。 紧接着,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地挤了出来,混杂着可怕的滋滋声和狂风呼啸的背景音: “滋……爸……爸爸……”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是小芸的声音! 虽然被电流扭曲,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但那语调,那称呼……绝不会错! “救……救救我……滋……好黑……好冷……” 声音断了一下,更强的电流噪音冲来,几乎淹没一切,然后,那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声音再次挣扎着响起,比之前更清晰,也更凄厉: “它……它在追我!爸爸!它来了!滋啦——!!!” 最后一声尖叫,几乎刺破我的耳膜,随即对讲机里只剩下疯狂而无意义的电流嘶吼,和外面狂暴的风雨声混在一起。 我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石化的雕像。握着油灯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灯焰疯狂跳动,将我的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小芸?她还活着?她在呼救!在对讲机里!从那个三天前她坠崖的“鬼见愁”山谷方向传来的信号? 狂喜如同爆炸般在胸膛炸开,但下一秒,更深的、源自二十年来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我浑身一颤。 山里的规矩…… “听到有人喊你名字,千万别答应……” 这不是直接喊名字,但这呼救,这明确的指向…… 对讲机的频道是固定的,只有林场几个点和山下管理处有。 小芸怎么会用?她掉下去时根本没带对讲机!就算带了,三天了,电池早该耗尽。 而且,“鬼见愁”谷底是着名的信号死角,寻常对讲机根本不可能传出来! 除非…… 不!不可能!那是小芸的声音!她在求救!她还在下面,还活着,有东西在追她! 曾祖父的警告,父亲的叮嘱,那些档案里模糊恐怖的记录,此刻全部涌上心头,与一个父亲救女的本能疯狂撕扯。 “山里有些东西,会学人声……” 学得这么像?连那种绝望的哭腔和颤抖都一模一样? “它在追我……” “它”是什么?野兽?还是……山里那些“东西”? 暴风雨在屋外咆哮,闪电一次次照亮窗棂,映出我惨白扭曲的脸。 对讲机里持续的电流声,此刻听起来像某种邪恶的嘲笑,又像垂死者的喘息。 去,还是不去? 应,还是不应? 规矩说,别答应,别回头。 可那是我的女儿!她在喊爸爸!她在求救! 也许……也许就是小芸,奇迹生还,找到了一个废弃的、有电的对讲机?也许山谷底下有我们不知道的洞穴或缝隙,信号偶然传了出来? 万一是呢?万一就因为我这该死的犹豫,错过了救她的最后机会? 我不能等! “砰!” 我猛地站起来,带倒了椅子。眼神里最后一丝犹豫被熊熊燃烧的焦灼和父性压垮。去他妈的规矩!那是我女儿! 我一把抓起墙上锈死的猎枪(虽然不能用,但拿着壮胆),抽出父亲留下的那把厚重开山刀,将强光手电和备用电池塞进背包,最后看了一眼桌上嘶嘶作响的对讲机,咬了咬牙,将它别在腰带上。 猛地拉开门,狂暴的风雨瞬间劈头盖脸砸来,几乎让我窒息。 浓重的黑暗和雨幕吞噬了一切,手电光柱像一把脆弱的匕首,勉强切开前方几米可见度。 我冲进雨夜,朝着北坡断崖,朝着“鬼见愁”山谷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而去。 风声如鬼哭,雨点如箭镞,抽打在脸上生疼。 闪电不时照亮前方的山路,那熟悉的小径此刻在雷光下显得狰狞陌生,路旁的树木张牙舞爪,像无数窥伺的魅影。 我不管不顾,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小芸在下面!她在害怕! 摔倒了,爬起来,泥水混合着碎石划破了手掌和膝盖,感觉不到疼。 衣服很快湿透,紧紧贴在身上,沉重的寒意渗透进来,却压不住心头那股灼热的焦急。 不知跑了多久,断崖的轮廓在闪电中隐约可见。 我喘着粗气,用手电照向悬崖边。 几天前凌乱的痕迹已被暴雨冲刷得模糊不清。我找到当初系着安全绳下探过一段的老树,将带来的绳索固定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面,是翻涌的、被暴雨搅得更浓的雾气,深不见底。 小芸的声音,就是从这下面传来的。 我最后检查了一下装备,将开山刀咬在嘴里,抓紧绳索,准备往下攀爬。就在我半个身子探出悬崖的瞬间—— “滋……爸爸……” 对讲机又响了! 声音依旧断断续续,夹杂着风雨和电流声,但比刚才似乎……近了一点? “你……来了吗……滋……我好怕……它离我更近了……” 哭声更真切了,那种无助的颤抖,狠狠揪着我的心。 “我下来!小芸!坚持住!爸爸来了!” 我再也忍不住,对着腰间的对讲机吼了出来,明知这可能犯忌,但顾不上了! 喊完,我立刻顺着绳索,向浓雾弥漫的谷底滑去。 岩壁湿滑,雨水不断冲刷,手电光在浓雾中效果有限。 我只能依靠经验和触感,一点点向下。 耳边是呼啸的风雨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 越往下,光线越暗,雾气越浓,温度也明显降低,一股阴冷潮湿的、带着腐朽树叶和泥土腥气的气息扑面而来。谷底似乎比想象中更深远。 下降了大概三四十米,绳索到了尽头。下面还有多深,看不清。 我估算着距离,松手跳了下去。落脚处是松软的、积满水和落叶的泥地,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这里应该是谷底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手电光扫过,到处是嶙峋的怪石、倒伏的朽木、以及茂密得惊人的、在风雨中疯狂摇摆的灌木丛。光线被浓雾和雨水不断散射,能见度不到十米。 “小芸!小芸!你在哪儿?” 我放开嗓子大喊,声音在狭窄的谷底回荡,很快被风雨吞没。 没有回应。只有风雨声,和某种细微的、仿佛很多脚踩在湿烂树叶上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又似乎只是错觉。 我握紧开山刀,警惕地移动手电,慢慢向前摸索。 地上的落叶堆积很厚,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时有积水坑。这里完全看不出有人来过的痕迹。 “滋……爸爸……我在这里……左边……石头后面……” 对讲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指引着方向。声音似乎更近了,几乎就在耳边,但那电流的干扰依旧存在。 我立刻转向左边。手电光柱穿过雨幕和雾气,照见前方几块叠在一起的巨大黑石,像个天然的掩体。 “小芸?是你吗?” 我压低声音,慢慢靠近,心脏狂跳,既希望又害怕看到什么。 绕过巨石,后面是一个浅浅的凹坑,积着水,空空如也。 没有人。 只有一块破旧的、暗红色的碎布,挂在石头的棱角上,在风雨中飘动。 那颜色……有点像小芸失踪那天穿的冲锋衣内衬。 我冲过去,抓起碎布。是化纤材质,边缘有被撕裂的痕迹。上面沾着泥,还有一点已经发黑、难以辨认的污渍。 “滋……爸爸……上面……它在上面看着你……” 对讲机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不再是小芸那种带着哭腔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平直、更冰冷的语调,语速很快。 我猛地抬头,将手电光向上扫去。 巨石上方,黑黢黢的,只有被雨水冲刷的光滑石面和几丛湿漉漉的苔藓。什么也没有。 但就在手电光移开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在更高处的峭壁某个阴影里,有个东西极快地晃动了一下,缩了回去。 是什么?鸟?猴子?还是…… “沙沙……沙沙……” 那踩踏落叶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晰,似乎不止一处,从我的左后方,右前方,慢慢围拢过来。 很轻,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捕猎般的节奏。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二十年来山林生活的本能尖叫着危险。 我背靠巨石,将手电咬在嘴里,双手紧握开山刀,警惕地转动身体,试图捕捉声音的来源。 雾气翻滚,雨线斜织。手电光柱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但那“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的黑暗和灌木丛中钻出来,向我合围。 对讲机,死一般寂静。不再有“小芸”的声音传出。 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那不是小芸。 是山里的“东西”。 它学了小芸的声音,用对讲机把我引下来,引到这个它精心挑选的、绝佳的狩猎场。 曾祖父的规矩,父亲的眼神,那些档案里语焉不详的恐怖记录……此刻都有了具体而狰狞的指向。 我犯戒了。我应了那声呼唤,我来到了这里。 而现在,“它们”来了。 手电光扫过前方的灌木丛,枝叶剧烈晃动了一下,一个矮小的、四肢着地的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没等我看清就消失在黑暗中。那轮廓……不像是任何已知的林中野兽。 左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石头滚落的声音。 右后方,那股带着腐烂气息的阴风更近了,几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对着我的后颈吹气。 我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冷汗混合着雨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冲撞着耳膜。 我知道,我不能回头。 无论如何,不能回头。 但我也知道,我可能……走不出这个山谷了。 哑山,终于用它最残忍的方式,向我展示了它“说话”的内容。 而那代价,或许就是一个护林员,和他未能守住规矩的、沉沦的父爱。 沙沙声,已近在咫尺。 黑暗,从四面八方合拢。只有嘴里咬着的手电,射出最后一束颤抖的、微弱的光柱,照亮前方不断晃动的、充满恶意的枝叶,和更深处,那仿佛无数双窥伺着的、不属于任何生灵的眼睛。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章 夜行班次 我是一名夜班公交车司机,专跑通往郊外火葬场的244路末班车。 公司规定:午夜12点后,无论谁招手,绝对不能停车。 我严格遵守了三年,直到那个暴雨夜,一个浑身湿透的白裙女人拦在路中间。 后视镜里,前排坐着一个脸色铁青的老太太,正对我咧嘴笑。 而车载广播自动打开,滋滋电流声中传来我死去妻子的声音: “老公……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发了疯似的左右摇摆,勉强撕开厚重雨幕的一角,又立刻被新的雨水糊满。车头大灯的光柱在这瓢泼大雨里,像两支力竭的、戳不透黑暗的短矛。 雨点砸在车顶上,密集得如同千万面小鼓在同时擂响,几乎要盖过老旧柴油发动机沉闷的喘息。空气里弥漫着橡胶轮胎摩擦湿滑路面产生的焦糊味、潮湿的土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香灰混合了什么东西陈腐的气味。 我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心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汗还是从方向盘缝隙渗进来的潮气。 仪表盘幽绿的光映着我有些疲惫的脸,眼角刻着常年熬夜留下的深刻纹路。车载收音机是关着的,只有雨声、引擎声,以及轮胎碾过积水时“哗啦”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午夜车厢里回荡。 我是244路夜班公交车司机,李建国。这条线路,白天从市区开往东郊的工业园,乘客还算不少。 但一过晚上十点,尤其是到了我这趟真正的末班——23:30从总站发出,沿途停靠几个零星站点,最终抵达终点站“归途园”火葬场,再空车返回——乘客就稀落得可怜,很多时候,全程就拉一两个人,甚至空跑。 跑了三年,我对这条夜路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数出路边的每一棵树、每一个坑洼。也对这条路上的“规矩”,刻进了骨头里。 公司的《夜间行车安全条例》第一条,用加粗的红字印刷,每个夜班司机上岗前都要背熟,签承诺书: “午夜12点整之后,至凌晨4点首班车发出前,244路(含所有支线)营运车辆,在非固定站点及公司指定安全区域外,严禁因任何理由停车上下客。如遇路边招手、拦车等情形,须确保安全前提下匀速通过,不得理会。” 后面还有补充说明,语气更严厉:此规定为红线,违反者立即开除,并视情节追究相关责任。理由?文件上写的是“确保夜间行车及司乘人员绝对安全,规避未知风险”。老司机们私底下传的,就邪乎多了:这条线,尤其是后半段靠近火葬场那段,夜里“不干净”。以前有司机心软停了车,结果…… 结果怎样,传话的人往往说到这里就讳莫如深地摇摇头,或者打个寒噤。但三年来,我谨小慎微,一次也没敢越雷池半步。12点一过,我的眼睛就只盯着前路和固定的站牌,路旁哪怕有人影晃动,我也当作是风吹树影,绝不斜视,更别提减速。 今天这雨太大了。天气预报说是十年一遇的短时强降雨。时间已经指向午夜12点17分。车子刚刚驶离倒数第三个固定站“柳湾桥”,车厢里空无一人。 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反而更猛了,风卷着雨鞭子一样抽打着车身,车子在积水路面上有些发飘。我下意识地又检查了一遍车门锁定状态,虽然知道它们早就自动锁死了。 前方是一个长长的缓坡,坡顶有个急弯,弯道另一侧就是一片乱坟岗的老林子,白天看着都阴森,晚上更是没人愿意靠近。坡下不远,就是倒数第二站“松岗公墓入口”,那站之后,就直达终点“归途园”了。 我换了个低速挡,小心翼翼地上坡。雨刷疯狂摆动,能见度不到十米。车灯勉强照亮前方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和路边被风雨摧残得东倒西歪的荒草。 就在车子快要爬升到坡顶、准备入弯的时候,借着车灯穿透雨幕的最后一截光柱,我猛地看到—— 路中间,站着一个人! 就在弯道弧顶,我的正前方!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湿透后紧紧贴在身上的长裙,在狂暴的风雨中居然站得很稳,长长的黑发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直挺挺地站在双黄线中央,伸出苍白的手臂,直直地对着我的车头,分明是一个标准的拦车手势! 我的心脏“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嗡”地冲上头顶,手脚一片冰凉。 午夜12点后……严禁停车……绝对不能理会…… 规定像烧红的铁烙,烫在我的脑海里。可那是个人!活生生的人!站在这么大的雨里,路中间!不躲不避!我要是不停车,撞上去…… 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混合着额角流下的雨水,滑进眼睛里,刺得生疼。脚已经本能地移向了刹车踏板,但脑子里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死死地拽着它。 不能停!公司的规定!那些传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白色身影在车灯急速逼近的光晕中,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她裙摆上溅满的泥点,和那透过湿发缝隙、仿佛直勾勾“盯”着驾驶座的视线。 不! 就在车头距离那白色身影可能只有不到二十米,我甚至能想象出下一刻撞击的闷响和血肉模糊的景象时,求生本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巨大恐惧,终于压倒了一切。我猛地一咬牙,没有踩死刹车,而是将方向盘狠狠往右一打! 公交车庞大的车身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侧滑、甩尾!我感觉整辆车都要翻了!死死抱住方向盘,对抗着那股失控的力量。 “吱——嘎——!!” 车子险之又险地擦着那白色身影的左侧,几乎是贴着路边的排水沟,歪歪扭扭地冲过了坡顶,一头扎进了急弯。离心力把我狠狠甩向左侧,脑袋“砰”地撞在驾驶座侧窗上,眼前金星乱冒。 车子终于勉强控制住,回到了路中央。我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 坡顶,雨幕茫茫,车尾灯的红光勉强映出一小片区域。 空无一人。 那个白衣女人……不见了。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是幻觉?雨太大看花了眼?还是……我猛打方向时,她躲开了? 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我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雨水,强迫自己冷静。没事了,过去了,没停车,也没撞到……应该没事。 我深吸几口气,准备集中精神应对前面的弯道和下坡。视线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车厢内的后视镜,想看看刚才那番剧烈颠簸有没有造成什么损坏(虽然知道车厢里是空的)。 就这一眼,让我全身的血液,在刚刚经历惊险后尚未平复的狂跳中,骤然冻结! 空荡荡的车厢,惨白的顶灯照耀下,紧挨着驾驶座后方、平时第一个单人座位上…… 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蓝色斜襟布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盘成髻的老太太。她面朝前方,坐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而在我看向后视镜的瞬间,仿佛有所感应,她也极其缓慢地、一格一格地,抬起了头。 后视镜里,映出她那张脸。 毫无血色,是一种死寂的、泛着青灰的“尸白”。皱纹深刻,如同刀刻斧凿。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嘴角却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僵硬的弧度,向两边拉扯、上扬。 她在笑。 对着后视镜里的我,咧嘴笑着。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的恶意。尤其那双眼睛,浑浊无光,直勾勾地“钉”在镜面上,仿佛穿透了镜片和距离,牢牢锁定了我。 我的呼吸瞬间停止了!握着方向盘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差点再次失控! 她什么时候上来的?!车子在柳湾桥站之后就没停过!门一直是锁死的!而且我发车前明明彻底检查过,车厢里根本没有人! 冷汗像开闸的洪水,瞬间湿透了后背的工装。我死死盯着后视镜,希望那是惊吓过度产生的幻觉。但老太太那张青白的笑脸,在镜子里清晰无比,甚至随着车子的颠簸,她的身体也在微微晃动,真实得可怕。 她想干什么?她是什么东西? 就在我魂飞魄散、几乎要尖叫出声的时候—— “滋啦……滋啦啦……” 一直关闭着的车载广播,突然自己响了起来! 不是调到了某个电台,而是一种强烈的、无意义的电流干扰噪音,突兀地灌满了整个驾驶室和空旷的车厢,尖锐刺耳。 紧接着,在那嘈杂的电流声中,一个声音断断续续、扭曲变形地挤了出来,像是信号极差的电台,又像是从很远很远、隔着什么厚重屏障的地方传来的: “老……公……” 那声音……那语调…… 我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刻全部倒竖起来!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是我妻子!林秀云的声音!绝对不会错!可她……三年前就因为那场该死的车祸……已经…… “滋啦……下一个……” 电流声更大了,几乎要掩盖掉人声,但那几个字,还是顽强地、带着一种阴森的寒意,钻进了我的耳朵: “就……轮……到……你……了……” “老公……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话音断在最高亢扭曲的那个“了”字上,然后,“啪”一声,广播彻底没了声息,连电流噪音都消失了。车厢里重新只剩下暴雨声、引擎声,以及我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但这句话,却像一把冰锥,狠狠凿进了我的脑海,疯狂回荡! 轮到我了?轮到什么? 是像三年前秀云那样,死于一场离奇的车祸?还是像……像眼前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怎么上车的、对着我咧嘴笑的老太太一样? 巨大的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将我淹没、冻僵。我僵硬地转动脖子,再次看向后视镜。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个青脸老太太,还坐在那里。 只是,她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扩大了一些,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加夸张,几乎要扯到耳根。那双浑浊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我。 而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从膝盖上抬了起来。 正缓缓地、一下一下地,用手指,有节奏地…… 敲击着她身旁的车窗玻璃。 “笃、笃、笃……” 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车厢和狂暴的雨声衬托下,却异常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脏上。 她在干什么?提醒我什么?还是……某种计数? 我猛地扭回头,不敢再看。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打颤。前方,雨幕中,“松岗公墓入口”那昏暗的站牌灯箱隐约可见。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按规定,这站过了12点也是可以不停靠的,尤其是这种天气,这种……情况! 我一脚将油门踩得更深,老旧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公交车加速冲过了那个孤零零的站牌。站牌下似乎有个黑影,但我没敢细看。 老太太还在后面。敲玻璃的声音,似乎停了。 但我知道,她还在那里。笑着,看着。 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这句话,秀云的声音,混合着车外鬼哭狼嚎般的风雨,还有身后那无声却无比清晰的注视,交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之网,将我牢牢捆缚。 终点站“归途园”还有不到三公里。那平时让我觉得压抑、想尽快离开的地方,此刻竟成了唯一的目标,一个或许能摆脱身后那东西的、虚幻的安全区。 可就算到了终点,下了车呢? 这辆被“污染”的车,这个充满恶意的雨夜,还有那句“轮到你了”的诅咒……真的能随着我关闭发动机、拔下钥匙而结束吗? 雨,依旧铺天盖地。前路黑暗茫茫。后视镜里,那双冰冷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如影随形。 我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冰冷,颤抖,却只能继续向前。 驶向终点,也驶向那未知的、仿佛已被宣判的“下一个”。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章 替代者 我居住的小区实行“邻里互助积分制”,帮邻居一次忙就能累积积分兑换礼品。 为了赢得年度大奖,我疯狂帮人代收快递、照料宠物、甚至深夜替加班邻居去幼儿园接孩子。 我的积分遥遥领先,直到我发现那些接受过我帮助的邻居,开始变得和我一模一样。 不仅穿着打扮,连说话语气和小动作都完全复制。 物业公告栏贴出新的告示:“恭喜‘原型’住户积分达标,即将进入优化替换流程。” 而我的对门,已经搬进了一个和我完全相同的“我”。 --- 幸福里小区年终业主大会的横幅还挂在活动中心门口,红底黄字,被连日的秋雨打湿了些边角,颜色有些黯淡,但上面的字依然清晰:“共建和谐家园,共享互助成果!” 台下坐着百来号人,多是老头老太太,也有像我这样被社区工作人员“热情邀请”来的年轻住户。空气里飘浮着老年人身上特有的膏药味、樟脑丸味,还有主席台上那几盆塑料假花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工业香精气息。 “……我们幸福里小区‘邻里守望,积分有礼’活动,开展三年来,取得了丰硕成果!”物业经理老王站在台上,唾沫横飞,红光满面,背后PPT播放着各种摆拍照片:张阿姨给李奶奶送饺子(饺子冒着可疑的、像刚出锅般的白气),赵叔叔帮钱大爷修轮椅(两人笑容标准得像牙膏广告),几个小孩子在一起画画(画纸上赫然是“邻里一家亲”五个美术字)。 “今年,为了进一步激发大家参与热情,我们特别设立了年度‘互助之星’大奖!”老王声音拔高,按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一张令人心动的图片:最新款顶配智能手机、某品牌高端扫地机器人、还有一张面值五千元的超市购物卡,三选一。“积分累计截止到今年除夕夜零点,分数最高者,将独享这份丰厚奖励!” 台下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不少老人眼睛亮了。我坐在后排,手里转着钥匙扣,心里嗤笑。老套。用点小恩小惠调动积极性,把本应自发的邻里互助变成一场功利竞赛。不过……那手机确实是我看了很久没舍得下手的型号。 散会后,我在楼道里碰到了对门的陈姨。她是个热心的退休教师,也是这积分制的忠实拥趸,家里已经用积分换了好几个保温杯和几袋大米。“小李啊,”她笑眯眯地说,“今年奖品不错,你也积极参与呀!远亲不如近邻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还能得实惠,多好!” 我敷衍地点点头。回到我那间六十平米、朝北、租金不菲的出租屋,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和对面楼千篇一律的阳台,又想起那款手机流畅的线条和强大的功能。也许……试试?反正平时也没什么事。帮点小忙,攒点积分,万一呢? 起初,只是顺手而为。帮三楼独居的刘大爷把沉重的快递搬上楼(积分+5),替出差在外的四楼小夫妻给阳台那几盆半死不活的绿萝浇了两次水(积分+10,每天上限5分)。积分卡是物业统一发的,类似超市会员卡,每完成一次“互助”,由受益方在物业APP上确认,积分自动计入。 操作简单,反馈及时。看着APP里缓慢增长的数字,以及旁边那个不断闪烁的、显示我在楼内排名的小箭头(从最初的200+慢慢爬到150名左右),一种微妙的、类似于游戏闯关的兴奋感悄然滋生。 我开始变得“积极主动”。在业主群里留意谁家需要帮忙。六楼王姐家的猫要绝育,她没空,我自告奋勇带猫去宠物医院,来回折腾大半天(积分+20,涉及活物照料额外加分)。502的初中生家长临时加班,孩子忘了带钥匙,我在他家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孩子回来(积分+15,未成年照料特殊加分)。 我的排名像坐了火箭,嗖嗖往上蹿,挤进了前五十。手机屏幕上的奖品图片,越发显得诱人。 渐渐地,我不再满足于被动的“需求响应”。我开始“创造需求”。看到邻居拎着重物,不等对方开口就抢上前;听说谁家要换灯泡、修水管(其实很多只是随口抱怨),立刻带着工具上门。我的作息开始围绕积分转动,下班后不再窝在屋里打游戏,而是在小区里“巡逻”,眼神逡巡,像猎手寻找猎物。 代价是时间和精力,但回报是积分榜上越来越靠前的位置,以及邻居们越来越多的笑脸和夸赞。“小李真是热心肠!”“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见啦!”“多亏有你!” 这些话语,连同APP里悦耳的积分入账提示音,构成一种令人沉醉的反馈循环。 十月底,我冲进了前十。奖品似乎触手可及。竞争也变得白热化。排在我前面的几个,有的是退休时间充裕的大爷大妈,有的是全职主妇,他们的“业务范围”更广,甚至包揽了帮全楼丢垃圾、代购蔬菜等“日常任务”。我必须更拼。 机会来了。十一月初,七楼的一对新婚夫妻,都是程序员,项目上线前疯狂加班。他们在群里焦虑地询问,有没有人能帮忙接一下上幼儿园大班的孩子,连续一周,晚上七点半到八点之间。时间有点晚,地点是离小区两公里外的一家私立幼儿园。积分开得很高:一次50分,一周全包额外奖励100分,总计350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群里沉默了几分钟。接孩子责任大,时间又晚。我心一横,接下了。那对夫妻千恩万谢,把孩子的小书包、接送卡、甚至喜欢的零食清单都发给了我。 第一晚去接,小朋友叫朵朵,很乖,牵着我的手,软软地叫“李叔叔”。路灯昏暗,深秋的风已经挺凉。我拉着她的小手往小区走,心里盘算着这350分到账后,我的排名能跃升到第几。应该能进前三吧?或许能冲击一下第一? 就在快到小区门口时,朵朵忽然仰起脸,眨着大眼睛问我:“李叔叔,你为什么长得有点像我们班的王老师?” 我一愣,笑道:“哪里像啊?” “嗯……就是,就是感觉。”朵朵皱着小眉头,“王老师也戴眼镜,也喜欢摸鼻子。” 我下意识地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手指拂过鼻梁。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我自己都没太留意过。 把孩子安全送回家,拿到夫妻俩在APP上的确认,看着积分暴涨,那点微不足道的异样感很快被喜悦冲散。 接下来几天,我继续兢兢业业地接送孩子,也顺手帮其他邻居处理了不少杂事。我的积分稳稳坐在了第二名,与第一名只差不到一百分。胜利在望。 然而,一些奇怪的变化,开始像水底的暗礁,慢慢浮现。 先是刘大爷。那天我去给他送物业通知,敲门进去,他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寒暄两句,我注意到他身上那件灰色的开衫毛衣,款式和颜色,怎么跟我上周末穿的那件优衣库打折款一模一样?连袖口那里因为我不小心勾到抽屉拉链而脱出的一小段线头的位置都差不多。可能是巧合吧,老人衣服款式少。 然后是四楼的小夫妻。周末在楼道遇见,妻子小赵跟我打招呼,说话时习惯性地将右手食指抵在嘴唇下方,微微歪头——这动作是我思考或者尴尬时的习惯性小动作,她以前没有。她丈夫小钱站在旁边,抬手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他根本不近视。 我心里有点发毛,但没深想。也许是无意识模仿?毕竟我最近在他们面前出现的频率太高了。 直到在小区超市遇见六楼的王姐。她正在挑酸奶,我走过去打了个招呼。她转过身,对我笑了笑。 那一瞬间,我头皮猛地一麻,背脊蹿上一股凉气。 她笑起来的样子……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尾微微下弯的纹路,甚至那不太明显的、右边脸颊上若隐若现的梨涡(我也有一个很浅的梨涡,只在特定笑容时出现)……都和我照镜子时的笑容,有种令人不安的相似感。 更诡异的是她的穿着。米色灯芯绒裤,深棕色马丁靴,里面是件墨绿色的连帽卫衣——这搭配,是我上周六去公园跑步时的行头。连卫衣帽子边缘那一道因为洗衣机洗多了而有点起球的痕迹,都如出一辙。 “李哥,来买东西啊?”她开口,声音没什么特别,但那语气里那种略显随意又带着点客气的调子,怎么听怎么像我平时跟不太熟的邻居打招呼时的样子。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超市。心跳得厉害。一个两个可能是巧合,这么多个……都出现了和我相似的外在特征、小动作、甚至衣着细节? 不安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生长。我开始暗中观察那些接受过我“帮助”的邻居。 帮搬过重物的刘大爷,走路时左肩微微下沉的姿势(我因为长期用右肩背电脑包,也有点高低肩);替浇过花的四楼小夫妻,妻子小赵现在泡茶时,会先闻一下茶叶再加水(我的怪癖);丈夫小钱和人说话时,手指会无意识地轮流敲击桌面(我的另一个习惯性动作)。 还有王姐,不止笑容和衣着,她最近说话语速变快了,偶尔会蹦出两句我带点家乡口音的土话转成的玩笑(我私下里才会这么说)! 他们像是……在一部分一部分地,复制我。不是刻意的模仿,而是一种更潜移默化、更彻底的……同步。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住了我的心脏。我想起了朵朵那句天真的话:“李叔叔,你为什么长得有点像我们班的王老师?” 王老师?复制? 一个荒诞而恐怖的念头钻进我的脑海:难道这积分制……这疯狂的“互助”……目的根本不是促进和谐,而是……采集? 采集我的行为模式,我的生活习惯,我的外貌细节,甚至我的性格碎片?然后,像拼图一样,拼接到那些邻居身上? 我冲到物业中心,想找经理老王问个清楚。老王不在,只有前台坐着个新来的小姑娘,一脸茫然。我语无伦次地说了我的发现,她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建议我好好休息。 失魂落魄地回到家,我打开电脑,想搜索一下这个“邻里互助积分制”的由来,或者类似案例。 网上信息寥寥,只有几条幸福里小区的宣传通告,内容空洞。 我试图联系那对让我接送孩子的程序员夫妻,想从他们那里问问,当初是怎么想到发布那个“求助”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电话通了,但接电话的妻子小赵,声音带着一种奇怪的平淡,说那是他们夫妻共同的决定,感谢我的帮助,然后匆匆挂了电话。 那语气,平淡得不像她以往的热情,倒有点像……我烦躁时的敷衍态度。 就在我焦头烂额、疑神疑鬼时,更大的“巧合”发生了。 我的对门,陈姨家,似乎搬进了新租客。连续几天,我看到有搬家工人进出,搬一些简单的家具和纸箱。陈姨是个喜欢串门的人,但这次,她没来打招呼。我透过猫眼看了几次,只看到一个模糊的、穿着家居服的背影在屋里走动。 这天晚上,我下楼扔垃圾,回来时,正好撞见对门打开。一个人走了出来。 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我如遭雷击,手里的垃圾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那是我。 准确地说,是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同样的身高体型,同样的发型,同样款式的黑框眼镜,甚至身上穿的那件深蓝色格子衬衫,都是我衣柜里的同款! 他手里拎着个环保袋,似乎也正准备下楼。看到我,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我。 四目相对。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瞬间沸腾。巨大的荒谬感和刺骨的寒意交织,让我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我,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惊讶,也不尴尬,就像……看到一件寻常的家具,或者镜子里的自己。然后,他极其自然地,对着我,点了点头——那是我跟不太熟的邻居打招呼时惯用的、略带矜持的点头方式。 接着,他移开目光,拎着袋子,步履从容地走下楼梯,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像一尊雕塑,在冰冷的楼道里站了很久,直到声控灯熄灭,黑暗将我吞噬。心脏在死寂中疯狂跳动,擂鼓般撞击着胸腔。 那不是错觉。那不是相似。那就是我。一个复刻版的我,住进了我对门的房间。 我跌跌撞撞地冲回自己家,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到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复制邻居的小动作和衣着,已经够恐怖了,现在,直接复制了一个完整的“我”出来?还住到了我对面?他想干什么?取代我? 混乱和恐惧中,我想起了物业APP,那个记录了我所有“互助”行为、赋予我积分的东西。我颤抖着手指打开它。 我的积分,已经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跃升到了第一名,远远甩开第二名。数字后面,有一个小小的金色皇冠图标。 而在APP首页最顶端的公告栏,一条新的、没有具体发布时间的通知,静静挂着: 【喜报】恭喜‘原型’住户(ID:3702)年度互助积分率先突破点,达到‘优化替换流程’启动标准!感谢您为社区和谐做出的卓越贡献与数据支持!替换流程将于近日启动,请您留意后续通知,积极配合。美好新生活,即将为您呈现!——幸福里小区物业服务中心 原型?优化替换流程?数据支持?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我的大脑。 我不是在积累积分赢奖品。 我是在作为“原型”,提供数据样本,供这个诡异的系统进行“优化替换”! 那些变得越来越像我的邻居,就是“优化”过程中的半成品?而对门那个一模一样的“我”,就是准备替换我的“成品”? 所谓的“互助”,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我用我的时间、我的精力、我的一切生活细节,换来了积分,也换来了被自身复制品取代的“资格”。 我冲到窗边,望向楼下。夜幕降临,小区路灯次第亮起。散步的人,遛狗的人,推着婴儿车的人……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们的身影,他们的动作,似乎都隐隐约约带着让我眼熟的轮廓和节奏。 这个我住了两年、曾经只觉得平庸冷漠的小区,此刻在我眼中,变成了一个巨大而精密的培养皿,而我,是那个即将被淘汰的初始菌株。 对门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接着是关门声。 那个“我”,回来了。 我死死盯着那扇单薄的、此刻却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的防盗门,冷汗浸透了后背。 公告说“替换流程将于近日启动”。 什么时候? 怎么替换? 而“积极配合”,又是什么意思? 是让我安静地消失,把身份、房子、乃至整个人生,都拱手让给那个从我对门走出来的、和我一模一样的……东西吗? 窗外,小区的广播突然响起了轻柔的晚安音乐,一如既往。 但今夜,这熟悉的旋律,听起来却像一首为我而奏的、冰冷的安魂曲。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章 无影之人 我们村后山有个乱葬岗,不知埋了多少无名无姓的骸骨。老人们常说,那里住着“无影人”——不是鬼,是比鬼更邪乎的东西。它们没有影子,专偷活人的影子。影子被偷走的人,起初只是脚下空荡荡的,慢慢会开始遗忘事情,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变成一具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空壳,在世上游荡,直到彻底消失。 村里规矩森严:黄昏后绝不上后山;自家影子和别人的影子绝不能重叠;若发现有人脚下无影,必须立即告知族长,那人会被连夜送出村子,永远不得回来。 我是听着这些规矩长大的陈青河,今年十七。对于这些传说,我半信半疑。直到那年夏天,我最好的朋友林小树出了事。 那天我们一起去河边摸鱼,回来时太阳已西斜。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我忽然发现小树脚下空荡荡的——没有影子。夕阳把他的轮廓照得清清楚楚,可地上除了我的影子,什么都没有。 我头皮一炸,声音都变了调:“小树!你的影子!” 小树低头看看脚下,又看看我,一脸茫然:“怎么了?” “你没影子了!”我指着地上。 小树盯着地面看了半晌,忽然笑了:“青河,你眼花了吧?这不就在这儿吗?”他指着地上某处,可那里明明空无一物。 我想起村里的规矩,转身就要往族长家跑。小树一把拉住我,力气大得吓人:“青河,别去!我没事,真的没事!可能就是累了……”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哀求,还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我心软了,想着也许真是我眼花了,毕竟太阳快落山了,光线斜得很。 “那……你明天要是还没影子,我一定得告诉族长。”我说。 小树点点头,松开了手。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小树家找他。他正在院里劈柴,动作有些僵硬。我仔细看他的脚下——晨光中,每个人都拖着长长的影子,只有他,脚下依然空荡荡。 “小树……”我声音发干。 他转过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可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一片空洞。 “青河来了?坐。”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招呼一个不太熟的客人。 我僵在原地。小树从来不会这样叫我“青河”,他都叫我“青子”;也不会这么客气地让我“坐”,他会直接扔个板凳过来。 “你……还记得我们昨天摸到几条鱼吗?”我试探着问。 小树皱了皱眉,思考了很久,才迟疑地说:“三条……不,四条?” 我们昨天明明摸了七条鱼,还因为最大那条该归谁差点打起来。 “最大的那条什么样?”我又问。 小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眼神更空了,像蒙了一层雾。 “小树,你得告诉我爹……”我话没说完,小树忽然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让我骨头生疼。 “别告诉任何人。”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平板得可怕,“我很好。我只是……有点累。” 他松开手,继续劈柴。一下,又一下,动作机械精准,每一下都劈在木柴正中央,分毫不差——这不对劲,小树劈柴向来随性,经常劈歪。 我退后几步,转身就跑。我要去找族长,现在就去! 跑到半路,我忽然想起什么,绕道去了村后的祠堂。祠堂里供着族谱和祖先牌位,也记录着村里发生过的大事。我趁守祠老人打盹,溜进存放旧账本和记录的房间,翻找关于“无影人”的记载。 灰尘呛得我直咳嗽。在角落一个虫蛀的木箱里,我找到一本用油布包裹的册子,纸页泛黄脆薄,墨迹褪色。我小心翼翼地翻开,就着天窗透下的光,辨认上面的字迹。 这不是官方的族谱,更像是某位祖先的私人笔记。字迹潦草,夹杂着许多涂改和圈画。记录从一百五十年前开始,断断续续。 “嘉庆三年,夏至,村东王二麻子失影。三日后,忘其妻儿名。七日后,忘己名。第十日,不知所踪。家人言,其行如木偶,目无神光。” “道光五年,秋分,赵寡妇之女失影。次日,女言‘我谁?’问而不答。五日后,女离村,言‘寻我影去’,未归。” “同治九年……” 记录一条条看下去,我的手脚越来越凉。所有失影者,症状几乎一致:先失影,后失忆,从最近的记忆开始忘,慢慢往前推,最后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然后,他们会离开村子,说是“寻影去”,再无音讯。 翻到最后一页,有几行字墨迹较新,像是几十年前添上去的: “无影之人,已非故人。其形虽在,其神已散。或有异物借其躯壳,学人言行人行,然终非人也。切记:见无影者,勿近,勿信,勿留。速报族长,逐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笔迹颤抖: “吾妻阿秀,去岁失影。吾不忍逐,留之家中。今观其言行,日渐陌生。昨夜,吾醒,见其立于床头,俯视吾,目无瞳仁,唯余眼白。吾装睡至天明,其方去。今记于此,后人鉴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倒吸一口凉气。借躯壳?学人言行?目无瞳仁? 合上册子,我浑身冰冷。小树……已经不是小树了?有什么东西借了他的身体? 我跌跌撞撞跑回家,爹正在院里编竹筐。我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连那本册子里的记载也讲了。爹的脸色越来越沉,手里的竹篾“啪”一声折断。 “你看清楚了?小树真的没影子?”爹沉声问。 “千真万确!而且他言行古怪,连昨天的事都记不清了!”我急道。 爹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我去找族长。你待在家里,哪都别去,门窗锁好。” 爹出门后,我坐立不安。太阳渐渐西斜,屋里暗下来。我点起油灯,看着墙上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无影人为什么要偷影子?偷来的影子又去了哪里? 还有,它们借了人的躯壳后,要做什么? 天完全黑透时,爹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族长怎么说?”我急切地问。 爹摇摇头:“族长带人去小树家,人不见了。屋里整整齐齐,像是自己走的。他爹娘哭得死去活来,说小树下午就说要出去走走,一直没回来。” “去哪了?” “不知道。村里已经派人去找了,但族长说……”爹顿了顿,压低声音,“找不回来了。按规矩,无影之人离村,就再也不能回来。” 那一夜,村里很多人都没睡好。半夜时分,我似乎听到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呼唤声,像是小树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青河……青河……” 声音飘飘忽忽,从后山方向传来。我捂住耳朵,缩在被子里发抖。 第二天,村里出了更怪的事。 先是铁匠刘叔。有人看见他中午站在自家院里,脚下竟然有两个影子——一个正常,另一个淡一些,歪歪斜斜地叠在旁边。刘叔自己似乎没察觉,照样打铁干活。但到了傍晚,那淡影子不见了,而刘叔脚下只剩下一个很淡很淡的影子,几乎看不见。 接着是村西的孙婆婆。她早上还好好的,下午突然忘了自己孙子的名字,晚上就连自己有几个孩子都记不清了。家人点灯一看,她脚下的影子淡得像一层灰。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村里蔓延。族长召集全村人在祠堂前开会,老人、壮年、妇女孩子,黑压压站了一片。祠堂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族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台阶上,声音苍老但有力: “乡亲们,近日村里不太平。有些事,老辈人代代相传,年轻人只当是故事。今日,我不得不把话说明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后山的乱葬岗,埋的不只是死人。那里有一种东西,我们叫它‘无影人’。它们自己没有影子,就偷活人的。偷一个影子,它们就能在白天走动一时半刻;偷够了影子,它们就能完全走到阳光下,甚至……走进村子里。”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倒吸凉气。 “被偷了影子的人,会慢慢忘记一切,最后变成空壳。而那些得了影子的东西,会学着做人,混进我们中间。”族长的声音愈发严厉,“它们学得越来越像,最后真假难辨。等它们完全学会了,被它们模仿的那个人,就会彻底消失。” “那怎么办?”有人喊。 族长举起拐杖,指向后山:“明日一早,所有壮年男子带上家伙,跟我上后山。” “上后山?可规矩……” “规矩要改了!”族长的拐杖重重顿地,“等它们全混进村子,就晚了!我们要趁现在,找到它们的窝,一把火烧了!” 人群沸腾了,有恐惧的,有激动的,也有犹豫的。我爹在人群中沉默不语,眉头紧锁。 那天晚上,村里灯火通明,无人安睡。男人们磨刀擦枪,准备明日上山。女人和孩子聚在一起,不敢单独待着。 我躺在炕上,睁眼到半夜。忽然,窗子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笃,笃,笃。 我浑身一僵。 “青河……”是小树的声音,压得很低,“开门,是我。” 我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青河,我知道你在里面。开开门,我有话跟你说。”那声音听起来和小树一模一样,连他说话前习惯性的轻咳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可我清楚地知道,窗外那个,已经不是小树了。 “族长要带人上山,他们会杀了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青河,帮帮我。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啊!” 我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理智告诉我不能应声,不能开门,可心底有个声音在喊:万一呢?万一他还是小树呢?万一有什么误会呢? “青河……我好冷……我没有地方去了……”声音越来越虚弱,带着绝望的颤抖。 我猛地坐起来,走到窗边,隔着窗纸,能看到外面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小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如果你真是小树,告诉我,我们六岁那年,在祠堂后面埋了什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窗外沉默了很久。 “……我不记得了。”那声音说,忽然变得平淡,“那些事,不重要了。” “那你告诉我,你左脚脚底有几颗痣?”我又问。 更长的沉默。 “开门,青河。”声音变了,不再伪装,而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语调,“开门,让我进来。我需要你的影子。” 我后退一步,后背撞到桌沿。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能闻到……你影子的味道。”那声音贴在窗纸上,嘶嘶作响,“新鲜的,完整的……我需要它。” 我转身冲出门,跑到爹娘屋里。爹已经醒了,手里握着柴刀。 “窗外……”我喘着气。 爹点点头,示意我噤声。我们竖起耳朵听,那叩窗声已经停了,但院子里传来轻微的、拖沓的脚步声。 爹握紧柴刀,轻轻拨开门闩,猛地拉开房门! 月光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是小树,又不完全是小树。他的脸在月光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白,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缩得很小,直直地盯着我们。最诡异的是他的脚下——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身体周围,却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蒙蒙的东西,像是许多碎片拼凑成的虚影,不成形状,时而像个人形,时而又散开。 “把影子……给我……”小树——或者说那东西——张开嘴,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破碎。 爹举起柴刀:“离开我家!” 那东西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如木偶:“给我……我就不忘……不想忘……” 它向前走了一步,脚下依然无影。月光照在它身上,却仿佛穿透过去,在地上留不下一丝痕迹。 “小树已经死了!”我忍不住喊道,“你把他怎么了?” 那东西停住,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 “死?”它重复这个字,像是在品味,“没有死……只是忘了。忘了一切,就好了……不痛了……” 它又向前一步,离我们只有十步远。爹握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你们……都会忘的。”那东西说,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诡异的笑意,“一个一个,都会忘。忘掉自己,忘掉痛苦,忘掉一切……然后,把影子给我。我需要很多影子……才能完整……” 它抬起手,指向我:“从你开始吧,青河。你的影子很亮……我很喜欢。” 月光下,我看见自己的影子拖在身后,黑黢黢的一团。而那个东西盯着我的影子,眼睛里流露出一种饥渴的、贪婪的神色。 爹怒吼一声,挥刀冲了过去!柴刀砍在那东西肩上,却没有砍进肉里的感觉,像是砍进了一团潮湿的棉花。那东西晃了晃,低头看看肩头,又看看爹。 “疼……”它说,语气平平,“但很快……就不疼了。” 它伸手抓住柴刀,爹用力想抽回,却纹丝不动。那东西的手苍白瘦长,手指冰凉,力气大得惊人。 “爹!”我冲上去帮忙。 那东西另一只手向我挥来,动作不快,但我却躲不开。冰凉的手指擦过我的脸颊,一股寒意直透骨髓。我的影子忽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滚开!”一声暴喝,族长带着几个壮汉冲进院子,手里举着火把和铁器。 那东西松开了柴刀,转向族长一行人。火光映照下,它的脸更加诡异——表情在不断变化,时而像小树,时而又像别的什么人的模糊面容,仿佛许多张脸在它皮肤下挣扎。 “火……”它盯着火把,向后退了一步,第一次露出类似恐惧的情绪,“光……烫……” “烧了它!”族长下令。 几个火把同时扔过去。那东西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向后跳开,动作快得诡异。火星溅到它身上,燃起几小簇诡异的蓝绿色火苗,不像是烧着布料或皮肉,倒像是烧着某种潮湿的、半透明的东西。 它转身就跑,速度极快,几乎是飘着翻过了院墙,消失在夜色中。 院子里一片狼藉,所有人都喘着粗气。爹的柴刀掉在地上,刀口处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追不上了。”族长看着那东西消失的方向,脸色凝重,“它怕火,但不怕刀。而且……它越来越像人了。” “族长,那到底是什么?”有人问。 族长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老辈人说,乱葬岗埋的人太多,有些魂魄不全,有些连魂魄都散了,只剩一点执念。这些执念聚在一起,想要重新‘活’过来。但它们没有实体,没有记忆,什么都没有。所以它们偷影子——影子是光与形的产物,是最接近实体的虚像。它们偷一个影子,就能模仿那个人一时;偷够了影子,也许就能真的变成人。” “那小树……” “小树的影子被偷了,他的记忆、他的意识,都随着影子一起被抽走了。现在那具身体里的,只是一团想要变成小树的执念。”族长看向我,“它在学,学小树的一切。等它学够了,小树就永远回不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浑身发冷:“那我们怎么办?” “明天上山。”族长斩钉截铁,“找到它们的巢穴,一把火烧干净。趁它们还没偷够影子,还没完全学会怎么做人。” 第二天天刚亮,村里三十多个壮年男子在祠堂前集合。每个人都带了家伙:柴刀、斧头、草叉,还有火把和煤油。族长亲自带队,我爹也在其中。我求了半天,族长终于同意让我跟着,但只能跟在队伍最后。 后山的路我熟悉,小时候常和小树来玩。但今天的后山感觉不一样。明明是盛夏,山林里却阴冷潮湿,鸟鸣虫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细语。 越靠近乱葬岗,雾气越浓。那是一种灰白色的、粘稠的雾,贴在皮肤上冰凉湿滑。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 乱葬岗到了。这是一片荒凉的山坳,满地乱石荒草,歪歪斜斜的墓碑半埋在土里,有些连碑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土包。雾气在这里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到十步。 “散开找。”族长低声下令,“任何山洞、地穴、不寻常的地方,都别放过。两人一组,别走散。” 我和爹一组,小心翼翼地在乱石间搜寻。雾太浓了,我紧紧跟着爹,生怕走丢。脚下的土地松软潮湿,踩上去噗噗作响,像是踩在什么腐烂的东西上。 忽然,我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青河!”爹伸手抓我,但只擦到我的衣角。我掉进一个隐蔽的地洞,顺着陡坡滚了下去。 天旋地转中,我撞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上,停了下来。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头顶洞口透下一点微弱的光。我摸索着爬起来,手掌触到的东西让我浑身一僵——是布料,还有……骨头? 我颤抖着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火光映亮四周,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不大,但很深。洞壁上,挂着几十件……不,是上百件衣服。不是挂,是贴着,像人皮一样贴在岩石上。有男人的褂子,女人的衣裙,小孩的肚兜,各种样式,各种年代,有的已经朽烂成布条,有的还半新。 而地上,散落着白骨。不是完整的骨架,而是一块块零散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后随意丢弃的。 最诡异的是洞中央。那里有一个浅坑,坑里积着一层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一股铁锈混合腐败的怪味。液体表面,漂浮着许多碎片——像是剪碎的纸,又像是剥落的树皮,在微弱的火光下,泛着诡异的暗光。 我凑近细看,忽然明白了那是什么。 是影子碎片。 那些碎片上,还能隐约看出轮廓:一只手的影子,半张脸的侧影,一根辫子的形状……它们浸泡在暗红色的液体里,像是被某种方式“固定”住了,不再随光移动。 “找到了……”一个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火折子差点脱手。 洞口站着一个人。不,是那个东西——昨天夜里的小树。它站在唯一的光源前,脚下依然无影,但身体周围缭绕的灰雾更浓了,里面晃动着许多模糊的人形,像是许多影子碎片拼凑成的。 “你怎么……”我想问它怎么找到我的,但随即明白了——它能感应到影子。我有影子,在它眼里就像黑夜里的灯火一样显眼。 “这个地方……是我们的‘家’。”那东西走进洞里,动作比昨天流畅了些,更像人了。它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壁上的人皮般的衣服,地上的白骨,坑里的影子碎片,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自家摆设。 “我们需要影子,才能走出去,走到光下,走到人群里。”它说,慢慢向我走近,“一个影子不够,要很多个。拼起来,才完整。” 我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岩壁,无路可退。 “小树的影子在哪里?”我咬牙问。 那东西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它学得更像小树了:“他的影子……在这里。”它指向坑中的液体,“但碎了。太碎了,拼不回去。不过没关系,我还在学。学他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笑……等我学够了,我就可以用你的影子。你的影子很完整,很新鲜。” 它伸出手,苍白的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透明:“给我吧,青河。给我你的影子。你不会疼的,只是……会忘记。忘了一切,就轻松了。” 洞外传来呼喊声,是爹和村里人的声音,他们在找我。但那东西毫不在意,它的眼睛只盯着我,更准确地说,是盯着我身后墙上晃动的影子。 “他们要来了。”它说,“但他们救不了你。火把进不来这个洞,太深了。而在这里,我是……” 它没说完,但我明白了它的意思。在这个它栖身的巢穴里,在这个满是影子碎片和骸骨的地方,它是某种更完整、更强大的存在。 我握紧手里的火折子,唯一的武器。火光微弱,但它是光,是这东西害怕的东西。 “小树,”我忽然说,声音平稳下来,“你还记得吗?我们八岁那年,你从这后山捡到一只摔断翅膀的雏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东西的动作停住了。 “我们把它带回家,用树枝给它固定翅膀,喂它米粒和虫子。”我继续说,盯着它空洞的眼睛,“养了半个月,它能飞了,但你舍不得放。我说,它属于天空,不放它会死。你哭了,但还是打开窗户让它飞走了。” 那东西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在波动。那张属于小树的面容扭曲了一下,像是许多张脸在皮肤下争夺控制权。它的手微微颤抖。 “那只鸟……飞走前,在你手上啄了一下,留了个小红点。”我说,“你说那是它在说谢谢。那个红点,三天才消。” 坑里的影子碎片,忽然微微震颤起来。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泛起涟漪,一些碎片开始移动,慢慢向彼此靠拢,像是要拼凑成什么形状。 那东西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别……别说……我想不起来……” “你想得起来。”我向前一步,火折子的光逼近它,“因为你不是什么‘无影人’,你是小树!你的影子碎了,你的记忆碎了,但还在!它们就在那里!”我指向坑中的碎片。 那东西抬起头,眼睛里的空洞出现了一丝裂痕。在那双眼睛深处,我仿佛看到了熟悉的光芒——属于小树的、倔强又善良的光芒。 洞外的呼喊声更近了,还有火把的光在洞口晃动。 “小树!”我爹的声音传来,“青河!你们在里面吗?” 那东西——小树——看着我,脸上挣扎的表情越来越明显。它看看我,又看看坑中颤动的影子碎片,再看看洞口的光。 “青……河……”它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再平板,而是带着小树特有的、有点含糊的语调。 “是我。”我鼻子一酸,“小树,回来。我们想办法把你的影子拼回去,把你的记忆找回来。别让那东西控制你!” 小树——这次我真的觉得他是小树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苍白得不像活人的手。 “我……冷……”他说,“没有影子……好冷……什么都记不得……像在雾里走……永远走不出去……” 坑里的影子碎片震颤得更厉害了。几片较大的碎片开始拼接,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一个少年的轮廓,做着奔跑的姿势。 “那就是你!”我指着那个人形,“你的影子还在!它在等你!” 洞口的光忽然大盛,几个火把探了进来。爹和族长带着人冲进洞里,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惊呆了。 “别过来!”我喊道,“小树在里面!他的影子还在!” 族长举起火把,火光驱散了洞中一部分黑暗。在明亮的光线下,坑里的影子碎片清晰可见,那个人形轮廓也更完整了。它向小树的方向“伸手”,像是在呼唤。 小树看看那个人形,又看看自己的双手,脸上最后的僵硬融化了,露出一个我熟悉又陌生的表情——悲伤,但清醒。 “青河,”他说,声音很轻,“帮我个忙。” “什么?” “把我的身体……烧了。” 我愣住了。 “里面的东西……不只一个。”小树艰难地说,每个字都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很多……很多碎掉的魂魄……都想活过来……它们用我的身体……学做人……等我完全忘了自己……它们就能永远占着这身体……”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泪水——真正的、人类的眼泪。 “但我记起来了……记起我是谁,记起你,记起那只鸟……”他笑了,那笑容和小树一模一样,“所以我不能把它们放出去。它们学会了,就会去偷更多影子,占更多身体……” “不,一定有别的办法……”我哽咽道。 小树摇头:“我的影子碎了,拼不回去了。就算拼回去,这身体里也挤了太多别的东西。”他看向族长,“烧了吧,趁我还记得自己是谁,趁我还能控制它们。” 族长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小树转向我,最后的笑容温暖明亮:“青河,谢谢你没忘了我。” 然后他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 “点火。”族长说。 火把扔了过去,落在小树脚下。火焰腾起,不是正常的红色黄色,而是夹杂着诡异的蓝绿色,像是烧着了什么不该烧的东西。小树的身体在火焰中迅速变黑、蜷缩,但没有惨叫,只有一声长长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坑里的影子碎片剧烈震颤,然后一片片碎裂、消散,像是终于获得了自由。 火光中,我仿佛看到小树的影子——那个完整的人形——在火焰上方停留了一瞬,对我挥了挥手,然后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气中。 爹扶住摇摇欲坠的我。族长指挥人把洞里的一切都烧干净:壁上的衣服,坑里的液体,所有的影子碎片。火焰吞噬了这个诡异的巢穴,浓烟从洞口涌出,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烧焦的纸混合腐烂的花。 离开山洞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火焰还在燃烧,把岩壁照得通红。在洞壁的阴影里,我似乎看到许多模糊的人形,手拉着手,向深处走去,渐渐消失在火光不及的黑暗里。 回到村子后,族长召集所有人,定下新的规矩:以后每年清明和冬至,全村人都要去后山乱葬岗祭拜,给无主孤魂烧纸钱、供香火。不是为了讨好,而是为了安抚。 “那些碎掉的魂魄,只是想要被记住。”族长说,“我们记住它们,给它们一点香火,它们也许就不会那么执着于偷影子、占身体了。” 从那以后,村里再没出过“无影人”。但黄昏后不上后山的规矩,依然保留着。 我常常想起小树,想起他最后那个笑容。想起他说,影子碎了,但记忆还在。 而我的影子,每天黄昏时会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我低头看着它,那个黑黢黢的、沉默的伙伴,第一次觉得,脚下有影子的感觉,是那么踏实,那么珍贵。 因为那是光与形的约定,是存在过的证明,是无论走多远,都不会丢掉的——自己。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7章 桥下婴啼 我住的城东老城区,被一条黑水河一分为二,河上架着座有些年头的石拱桥,叫“送子桥”。 名字听着喜庆,来历却让人脊背发凉。老辈人说,早年间重男轻女,生了女婴又养不起的人家,会在夜深人静时用草席一卷,悄悄丢在这桥墩下。 黑水河浊浪滚滚,吞了也不知多少无声的冤魂。久而久之,桥下便“不干净”了。 传说但凡有身孕的妇人,天黑后绝不可过桥,更不可往桥下张望。若听见桥下传来婴儿啼哭,万万不能应声,更不能下去看。 那哭声一起,就是“桥下的东西”在找替身,在寻一个能把它“生”出来的母体。应了声,便结了缘;下了桥,便送了命。生下来的,绝不会是你的孩子。 这些传闻,我们这代年轻人只当是吓唬小孩的封建糟粕,听听便罢。我,林晓月,二十七岁,婚三年,正满心欢喜地期待着第一个孩子的降生。孕期一切顺利,除了孕吐厉害些,产检次次过关。 我和丈夫陈默的新房就在河东,每天上下班都要经过送子桥。桥是近路,绕远要多走二十分钟,我自然是天天走的,白天走,晚上偶尔加班也走,从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变化发生在我怀孕七个月的那个夏夜。 那晚闷热异常,天边堆着铅灰色的云,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我加班到九点多才离开公司,走到桥头时,已经快十点了。 桥上老旧的路灯坏了三两盏,剩下的也光线昏暗,勉力在浓稠的夜色中撑开几团晕黄的光圈。河风带着浓重的、河水特有的腥浊气味扑面吹来,非但没带来凉爽,反而添了几分压抑。 我扶着有些酸胀的腰,慢慢走上桥面。孕晚期身子重,每一步都走得小心。桥面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四下无人,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桥面上回响,嗒,嗒,嗒,听着有些孤单。 就在我走到拱桥最高处时,一阵风毫无预兆地旋起,刮得我裙摆飞扬。几乎与此同时—— “哇啊……哇啊……” 一阵婴儿的啼哭声,突兀地、清晰地,从桥下的方向传了上来! 那哭声极其响亮,穿透了河风的呜咽,直直钻入我的耳中。不是小猫叫,不是风吹过缝隙的哨音,就是真真切切的、婴儿扯着嗓子全力哭嚎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无助、痛苦,还有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尖锐感。 我猛地停住脚步,心脏骤然一缩,手下意识地护住了高高隆起的腹部。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桥下……婴儿哭? 这怎么可能?这黑灯瞎火的,桥下是陡峭的河岸和浑浊湍急的河水,哪来的婴儿? 我僵在原地,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来,捕捉着那哭声。哭声持续着,一声高过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刺耳。它似乎是从桥洞深处传来的,带着空洞的回音,飘忽不定,却又死死缠在耳边。 “哇啊……妈……妈……” 隐隐约约,哭声里似乎还夹杂着含糊的、像在呼唤“妈妈”的泣音。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那些关于送子桥的老话,那些被我们嗤之以鼻的禁忌,此刻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天黑莫过桥,闻啼莫应声…… 不能应!不能看! 我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黑黢黢的桥下。深吸一口气,我抬脚想快步走过剩下的桥面。 可那哭声仿佛有魔力,钉住了我的脚步。它那么凄惨,那么无助,一声声敲打在我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一个即将为人母的女人最柔软的心尖上。万一……万一是真的呢?万一真有个被遗弃的婴儿在桥下?这么晚了,这么冷的风,河水又急…… “哇啊……冷……怕……” 哭声断断续续,更加可怜。 我的理智在尖叫着快走,但脚步却像灌了铅。鬼使神差地,我竟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到了桥栏杆边,探出头,朝着哭声传来的桥洞下方望去。 桥下的黑暗比桥上更浓重,像化不开的墨。路灯的光勉强勾勒出桥墩粗粝的轮廓和下方翻滚的、闪着污浊微光的河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哭声,无比清晰地从那片黑暗深渊中传上来,萦绕不去。 “谁……谁在下面?” 我终究没忍住,极轻地、颤抖着问了一句。声音出口就被风吹散了,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就在我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桥下的哭声,戛然而止。 停了。 毫无征兆地,停了。 就好像刚才那凄厉的哭嚎从未存在过。只剩下风声,水声,和我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世界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这寂静比哭声更让人头皮发麻。 我愣在栏杆边,维持着向下看的姿势,浑身冰冷。我刚才……是不是应声了?虽然声音很轻,虽然只是问了一句……这算不算“应了声”? 极度的恐惧猛地攫住了我。我踉跄着后退几步,转身,几乎是跑着冲下了桥,一直跑到灯火通明的街口,才扶着墙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家,陈默看我脸色惨白、魂不守舍的样子,吓了一跳。我语无伦次地说了桥上听到婴儿哭的事,陈默皱起眉,揽住我安慰:“肯定是听错了,要么就是野猫叫。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信那些老迷信?看你吓的,以后晚上加班我去接你。” 他的安慰让我稍微安心了些。是啊,一定是听错了。或者是谁家录音机坏了,声音飘出来的?我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然而,从那天晚上起,怪事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 先是做梦。几乎每晚,我都坠入同一个梦境:我站在送子桥下,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脚下不是土地,而是冰冷刺骨、缓缓流淌的黑水。水里,漂浮着一个个模糊的、襁褓似的东西。然后,我会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婴儿的啼哭,层层叠叠,成千上万,汇聚成令人疯狂的声浪。最后,总有一个格外清晰的哭声靠近我,接着,我会感觉有什么冰冷滑腻的东西,猛地贴上我的肚子…… 每次我都尖叫着惊醒,浑身冷汗,肚子里的宝宝似乎也感应到我的恐惧,不安地踢动。 然后是产检。一向正常的胎心监护,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短暂波动。医生皱着眉,说可能是偶然,让我注意休息,别紧张。可我怎么休息?那些梦魇如影随形。 最诡异的是胎动。宝宝的活动规律变得很奇怪。白天,他(我们已知是男孩)安静得过分,有时我担心地拍拍肚子,他才懒洋洋地动一下。可一到深夜,尤其是接近我去过桥的那个时间点,他就开始剧烈地活动,不是寻常的踢打,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烦躁和力度的冲撞,有时甚至让我感到疼痛。有一次,陈默把手放在我肚皮上,惊愕地说:“他……好像在抓挠?” 我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在昏暗的夜灯下,薄薄的睡衣下,肚皮表面时不时会鼓起一个清晰的、小小的凸起,形状……有点像一只攥紧的小拳头,或者,一个蜷缩的脚掌?停留几秒,又消失,换另一个地方鼓起。看得人毛骨悚然。 我开始刻意避开送子桥,宁愿每天多走二十分钟绕路。经过桥附近时,也总是低着头快步走过,绝不往桥的方向看一眼。但恐惧并没有因此远离。走在河边步道上,我总觉得身后有轻轻的、像婴儿爬行的窸窣声,回头却什么也没有。家里的水管,偶尔会在深夜莫名发出类似婴儿呜咽的声响。 我变得越来越神经质,脸色憔悴,眼圈乌黑。陈默担心不已,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诊断为产前焦虑,开了些安神的药。药吃了,睡眠稍好,但那些异状依旧。 直到怀孕八个月的一个周末下午。 那天阳光很好,陈默想带我出去散散心,沿着河边步道走走。我本不想去,但拗不过他,也想透透气。我们慢慢走着,尽量离河岸远些。不知不觉,还是走到了能看到送子桥的地方。 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座石拱桥。午后的阳光照在桥身上,本该显得古朴宁静,可落在我眼里,却总觉得那桥洞下的阴影格外浓重,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嘴。 就在我要移开目光时,桥洞下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的脚步顿住了。 陈默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那里……好像有东西。”我指着桥洞,声音发干。 陈默眯着眼看了看:“没有啊,你看花眼了吧?可能是只水鸟。” 他拉着我继续往前走。可我没法不在意。走出十几米,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桥洞下方,靠近水面的石壁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片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印记。 像是什么东西用爪子,或者……用小小的手,一遍遍抓挠留下的痕迹。凌乱,重叠,带着一种疯狂的意味。有些痕迹还很新鲜,边缘的石头粉末似乎还未被风雨完全冲刷掉。 而在那片抓痕的正中央,似乎还用更深的颜色,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极其简陋的图案。 像一个婴儿的轮廓,蜷缩着。 “啊!”我短促地惊叫一声,死死抓住陈默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晓月?”陈默被我吓到,连忙扶住我。 “那里……抓痕……还有画……”我语无伦次,手指颤抖地指向桥洞。 陈默再次仔细看去,脸色也渐渐变了。他也看到了。“这……是谁家熊孩子恶作剧吧?用红漆什么的……”他的声音有些迟疑,显然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那痕迹的位置,那诡异的感觉…… 我们没敢再停留,匆匆回家了。那天之后,我彻底不敢靠近河边,连窗户都很少开,生怕闻到那股河水的腥气,听到任何类似啼哭的声音。 产前最后一个月,我在极度的煎熬中度过。胎动越来越怪,宝宝白天几乎不动,夜里却活跃得让我无法入睡。陈默的手有一次半夜无意间搭在我肚子上,猛地缩了回去,脸色发白地问我:“晓月……你肚子里……怎么好像不止一个在动?”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如遭雷击。B超明明显示是单胎! 预产期前一周,我深夜再次被噩梦惊醒,这次梦里的情景格外清晰:我在桥下黑水里挣扎,无数双冰冷的小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我的脚踝,把我往下拖。而我的肚子高高隆起,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踢打,想要出来,但那轮廓……不像一个正常的婴儿。 醒来后,我小腹传来一阵阵紧缩的疼痛。不是阵痛,是一种阴冷的、下坠的疼。我冲进卫生间,发现内裤上沾染了一小片暗红色的、粘稠的痕迹。 不是见红。那颜色……更像凝固的血,还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 我崩溃了。第二天一早,不顾陈默的劝阻,我独自去了城西一座据说很灵验的观音庙。不是求子,是求救。我跪在观音像前,泣不成声地把几个月来的遭遇断断续续说了出来,也不管旁边的香客怎么看我。 庙里一位打扫的老婆婆,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等我哭诉完,准备离开时,她慢慢地走了过来,递给我一个折叠成三角形的、有些旧了的黄色符纸。 “闺女,”她声音沙哑,眼神浑浊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你身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那桥下的‘婴灵’,怨气太重,一直找不到归宿。它盯上你了,想借你的肚子‘活’过来。” 我颤抖着接过符纸:“婆婆,我该怎么办?我的孩子……” “你的孩子,还是你的孩子。”老婆婆叹了口气,“但那个‘东西’,想挤进来,占了那份福缘。它夜里闹你,是想惊了胎神,扰了真正的娃娃,它好趁机而入。那抓痕,那血渍,都是它在‘标记’你,告诉别的孤魂野鬼,这个母体,它有主了。” “我……我那天晚上,在桥上,好像应了一声……”我悔恨交加。 “应了声,就是结了缘。它认准你了。”老婆婆摇摇头,“这符,你贴身戴着,或许能挡一挡邪气,护住你腹中真正的孩儿。但想彻底了断……”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等孩子生下来,若是平安,便罢。若是……若是有什么不对,记住,孩子的脐带血,千万别随便扔。找个阳气最盛的正午,连着这符,一起烧在庙后的香炉里,或许能送走那缠着你们的怨孽。” 我紧紧攥着那张符,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回到家,我按照老婆婆说的,把符纸缝进一个小布袋,日夜贴身戴着。说也奇怪,戴上之后,夜里的噩梦似乎少了些,胎动虽然还是不太规律,但那种疯狂的、带着恶意的冲撞感减轻了。 终于熬到了预产期。发作是在凌晨,送进医院,生产过程却异常艰难。宫口开得慢,胎心不时骤降。我在产床上挣扎了十几个小时,精疲力尽,耳边除了医生的鼓励和仪器的声音,恍惚间,似乎又听到了那若有若无的、婴儿的啼哭,就在产房外徘徊。 “用力!看到头了!”医生喊道。 就在我感觉宝宝即将娩出的最后一刻,腹中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被什么东西狠狠“挤开”的感觉。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 我的孩子,出生了。 是个男孩,皱巴巴的,但四肢健全,哭声响亮。护士抱过来给我看,我虚弱地睁开眼,看着那小小的、红通通的脸,眼泪涌了出来。是我的孩子,我感觉得到,那血脉相连的感觉。 然而,当护士把孩子抱去清理时,我隐约听到医生小声说了一句:“咦,这脐带……怎么好像缠绕得特别紧?颜色也有点深。” 我心头一紧,但随即被疲惫和看到孩子的喜悦淹没。孩子被送去新生儿科做进一步检查,我则被推回病房休息。 陈默守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喜极而泣。我们都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了。 孩子检查后一切指标正常,第二天就抱回了我的身边。我贪婪地看着他熟睡的小脸,亲了又亲。他睡得很沉,很安静,和孕期夜里那暴躁的模样判若两人。 就在我几乎要忘记所有恐惧,沉浸在初为人母的幸福中时,产后第三天的夜里,我发现了不对劲。 那天晚上,病房里只剩我和宝宝。陈默回家取东西了。宝宝醒着,不哭不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我侧躺着,温柔地注视着他。 忽然,我发现宝宝的眼神,似乎……没有焦距。 不是新生儿常见的茫然,而是一种空洞的、直直的凝视。他看的方向,是病房敞开的门口。门外,是安静的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然后,极其缓慢地,他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一个清晰的、绝非新生儿无意识肌肉抽动的笑容。 那笑容,没有属于婴儿的纯真无邪,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像是一种满足,一种嘲讽,或者一种冰冷的观察。 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紧接着,我闻到了一股气味。一股淡淡的、却十分熟悉的腥气。来自宝宝的身上,更准确地说,来自他小小的、还裹着纱布的肚脐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是黑水河的味道。是送子桥下,那污水特有的腥浊气。 我颤抖着手,轻轻掀开包裹宝宝的薄被,解开他腹部的纱布。脐带残端已经干瘪发黑,即将脱落。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 但当我凑近些,借着床头灯昏暗的光线仔细看时,我看到了——在残端与腹部皮肤连接的边缘,那圈本应是肉色的皮肤上,有一圈极其细微的、若不细看绝对无法察觉的…… 暗红色纹路。 不是血痂,不是发炎。那是一圈细细的、仿佛天然生长在皮肤下的纹路,颜色暗红近黑,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纹路的形状,隐约像是由许多极其微小的、扭曲的符文或爪痕连接而成。 我猛地想起观音庙老婆婆的话:“孩子的脐带血,千万别随便扔……” 还有桥洞石壁上,那片抓痕中央,那个歪扭的婴儿轮廓。 一股寒意,从头顶直灌到脚底。我瘫坐在病床上,呆呆地看着身边这个闭眼安睡、呼吸均匀的婴儿。 这是我的儿子。 可那圈诡异的脐环,那偶尔空洞的眼神,那转瞬即逝的怪异笑容,还有此刻萦绕不散的、淡淡的河水腥气…… 桥下的东西,真的……挤进来了吗? 它没有完全取代我的孩子,但它留下了印记,它缠上了他。 我颤抖着伸手,摸向贴身藏着那张符纸的地方。符纸还在,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微弱的暖意。 我看着宝宝恬静的睡颜,又看看那圈不祥的暗红脐环,巨大的恐惧和茫然将我淹没。老婆婆说,若是不对,就在正午用脐带血和符纸一起烧掉…… 可那是我孩子的脐带血。烧掉,能送走“它”吗?会不会伤到我真正的孩子? 夜色深沉,窗外一片寂静。病房里,只有我和宝宝均匀的呼吸声。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并没有随着生产而结束。 那来自桥下深渊的、冰冷的注视,那无声的啼哭与抓挠,或许才刚刚开始。它留下了印记,它选中了这个新生的、脆弱的生命。 而我,这个应了声、结了缘的母亲,该怎么办? 我的手,轻轻覆在宝宝柔软的腹部,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那圈暗纹微微凸起的轮廓。 我的孩子,我的骨肉。可他的身上,却带着送子桥下,那百年怨孽的冰冷烙印。 黎明还未到来。而我知道,从今夜起,每一个深夜,当万籁俱寂,我都会竖起耳朵,恐惧又绝望地等待着—— 等待那可能再次响起的,来自血脉深处的,非我孩儿的啼哭。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8章 共享工位 我搬进“创思”共享办公空间的那天,正下着绵绵的秋雨。玻璃幕墙外的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里,霓虹灯招牌晕开模糊的光团。前台是个笑容标准的年轻女孩,递给我一张门禁卡和一份足有二十页的入住手册。 “李默先生,欢迎入驻创思。我们提供24小时全天候服务,茶水间随时供应咖啡和茶点,每个工位都配有高速网络和符合人体工学的座椅。”她语速很快,像背书一样,“手册里有详细规定,请务必遵守,尤其是安全与静默准则。” 我接过那本装帧精美的手册,随手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小字,条款多得惊人。从工位清洁到设备使用,从访客登记到垃圾分类,事无巨细。翻到最后几页,用加粗字体标红的《静默区特别守则》映入眼帘: 1. 静默区内禁止任何形式的交谈、电话及视频通话。 2. 如需讨论,请使用专用讨论室或公共休息区。 3. 凌晨1点至5点间,请勿在静默区工位逗留。如有加班需求,请使用指定的“夜光区”工位。 4. 如夜间在静默区听到任何异常声响,请勿好奇张望或探寻,立即离开该区域并通知值班管理员。 5. 个人物品请勿过夜存放于静默区工位。 最后一条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违反规定者,将视情况扣除保证金,严重者取消入驻资格。” 挺严格,不过也能理解。这种高端共享办公空间,主打的就是一个高效、专注的环境。我这种自由职业者,接了个急活,家里太吵,咖啡馆又坐不住,这里正合适。贵是贵了点,但deadline像鞭子一样抽在背上,也顾不上了。 我的工位在静默区C区,靠窗的一排。这一排六个座位,此刻只坐了两个人。最里面是个穿灰色连帽衫的年轻男人,戴着降噪耳机,对着三块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得只剩残影。中间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齐耳短发,一丝不苟,面前摊着厚厚的资料和一本笔记本,写字的速度也很快,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节奏稳定得像是机械。 我找到自己的位置,放下背包,打开笔记本电脑。环境确实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和偶尔极轻微的、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键盘敲击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类似臭氧和新纸张的味道,混合着速溶咖啡的香气。窗外的雨声被厚厚的双层玻璃隔绝,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第一天,我效率奇高。往常在家要磨蹭半天才能进入状态,在这里,似乎被周围那种全神贯注的氛围感染了,很快就能沉浸进去。只有一次,我去茶水间倒水,路过B区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工位上,电脑屏幕亮着幽幽的光,但座位上却没有人。椅子的角度有些奇怪,像是刚有人匆忙起身离开。我没太在意。 晚上十点多,灰帽衫男和短发女先后收拾东西离开。静默区只剩下我一个人。灯光自动调暗了些,只剩下每个工位上方的一盏小阅读灯还亮着,在偌大的空间里划出一小圈一小圈孤岛般的光晕。窗外城市的灯火也稀疏了不少。我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进度不错,但离完成还有距离。手册上说凌晨一点前要离开静默区,去夜光区……太麻烦了,夜光区在另一头,还要重新适应环境。反正没人,我稍微多待一会儿,到十二点就走,应该没事吧? 这么想着,我又埋头干了起来。 不知不觉,时间滑向午夜。我再次从代码中抬起头时,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00:47。 该走了。 我保存文件,开始收拾东西。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像是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从斜后方传了过来。 不是翻书的声音。更轻,更密,更像……很多张纸页被同时、缓慢地抚平,或者,是手指轻轻拂过屏幕表面的声音。 我动作一顿,侧耳倾听。 声音又停了。 也许是空调风?或者是别的什么电器待机的声音?我没回头,加快收拾速度。 “嗒。” 一声轻响。像是圆珠笔被轻轻放在硬质桌面上的声音。 这次声音很近,似乎就来自我右边隔壁的那个空工位——白天坐短发女的那个位置。 我后背的肌肉微微绷紧。难道有人回来了?可我刚才没听到脚步声。这地方铺着厚地毯,走路确实没什么声音。 我慢慢地、尽量不发出声响地转过头,看向右边。 那个工位空着。桌面整洁,椅子也推回了原位。阅读灯关着。一切如常。 看错了?听错了?熬夜熬出幻觉了? 我摇摇头,拉上背包拉链,站起身。就在我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个空着的桌面上,有什么东西极其快速地闪动了一下。 像是一小片光斑,或者……屏幕的残影? 但那里没有电脑,只有光洁的黑色桌面。 我心里有点发毛,不再细看,拎起背包快步走向静默区出口。经过C区入口处的管理员小桌时(此刻无人值班),我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电子值班表。上面显示着各个区域的实时人数。静默区C区:1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刚才……难道还有别人?在我没注意的角落?可我明明看了一圈,除了我,没看到任何人影。 也许是系统延迟?或者统计的是工位预约数,不是实际在场人数? 我按下心中的不安,刷开门禁,离开了静默区。走在灯火通明但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刚才那细微的声响和电子屏上的“1”,却像两根细小的刺,扎在了意识边缘。 第二天,我特意早到了些。静默区C区已经有人了。灰帽衫男和短发女依旧在他们各自的位置上,姿势几乎和昨天一模一样。另外还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在靠近门口位置看书的眼镜男,另一个是在角落工位对着数位板画图的长发女孩。所有人都很安静,专注着自己的事。 我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一切如常。昨晚那点异样感,在白天充足的光线和更多人的氛围里,消散了不少。大概真是我神经过敏了。 工作间隙,我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经过短发女的工位,我无意中扫了一眼她摊开的笔记本。 字迹工整,密密麻麻,写满了某种我看不懂的专业符号和公式。但吸引我注意力的,是笔记本旁边放着的一支笔。 一支非常普通的黑色按动式圆珠笔,塑料笔杆,没有任何装饰。 和我常用的那支,一模一样。牌子、型号、甚至笔杆上那一道因为经常放在裤袋里被钥匙划出的细微白痕,都如出一辙。 这么巧?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口袋,我的笔好端端地插在那里。 可能是同款吧,这没什么稀奇。我收回目光,回到自己座位。 下午,我去茶水间泡咖啡,恰好灰帽衫男也在。我们沉默地各自操作着咖啡机。等待时,我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右手食指的侧面,有一小块淡褐色的、陈年的旧疤痕,形状不太规则。 我的右手食指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几乎一模一样的疤。是小时候调皮,被碎玻璃划伤留下的。 又是巧合? 我心里那点异样感又浮了上来。我借着转身拿糖包的机会,仔细看了看他。 他依然戴着连帽衫的帽子,低着头看手机,侧脸线条普通。但……那低头的角度,脖颈弯曲的弧度,还有握着手机时小拇指微微翘起的习惯……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好像……有点像我自己平时无意识时的姿态? 我摇摇头,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世界上人那么多,有些习惯动作相似太正常了。疤痕和笔也可能是巧合。别自己吓自己。 但接下来几天,这种“巧合”开始变多,多到无法用巧合解释。 眼镜男看的那本厚厚的专业书,书脊磨损的程度和位置,跟我书架上那本翻旧了的工具书极其相似。 画图的长发女孩,在休息时轻轻哼的一小段旋律,是我中学时自己胡乱编过、从未示人的调子。 更让我毛骨悚然的是,我开始在共享空间的公共区域——比如打印室、储物柜旁、甚至电梯里——遇到一些看起来完全陌生、但身上却带着某种让我感到诡异熟悉感的人。一个总在固定时间出现在茶水间泡茉莉花茶的中年女人(我母亲也爱喝茉莉花茶,同一个牌子);一个走路时左脚会下意识比右脚先迈出半步的年轻男生(我有轻微的高低肩,走路时也有这个无意识的小动作);甚至,我在男厕所的镜子里,看到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那件牛仔夹克后颈处磨损的痕迹,和我一件旧衣服上的,分毫不差。 这些人彼此之间似乎并不认识,也从不交谈。他们总是独来独往,面无表情,眼神专注于自己的事情,或者干脆有些空洞。他们就像这个共享空间里固定设置的背景板,安静,高效,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 而我,似乎正在不知不觉间,被同化成他们中的一员。 我的工作效率依然很高,甚至越来越高。以往需要挣扎许久的瓶颈,在这里似乎很容易就能突破。但我付出的代价是,我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常常一抬头发现几个小时过去了,却想不起中间具体做了什么。我的记忆也出现了奇怪的断层,一些生活里的小细节,比如早上吃了什么,昨晚睡前看了什么新闻,变得难以回忆。相反,关于工作的细节、那些代码逻辑、项目进度,却异常清晰。 我的情绪也在变得平淡。拿到项目尾款的喜悦,遇到技术难题的烦躁,甚至对家里小猫的想念,这些情绪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感觉不到真实的温度。只有坐在这个工位上,面对屏幕时,那种全神贯注的、心无旁骛的状态,才让我感到一种异样的“充实”。 我开始害怕离开这里。每次刷开门禁,走进静默区,坐到那个属于我的位置上,听着周围那种绝对的、只有键盘和纸张摩擦声的寂静,我就有一种奇怪的、回到“归属地”的安心感。而一旦离开,回到嘈杂的街道,拥挤的地铁,甚至我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我都会感到一种莫名的焦躁和不适应,仿佛离开了水的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知道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我想起了那份手册,那些严格到古怪的规定,尤其是关于夜间静默区的条款。我怀疑,这个“创思”共享空间,有问题。 我决定试探一下。 那天晚上,我故意留到很晚。静默区的人陆续离开,最后又只剩下我一个。我假装继续工作,眼睛却留意着周围。 时间接近凌晨一点。灯光再次自动调暗。 “沙沙……” 那种纸张摩擦的细微声响,果然又出现了。这次,是从多个方向同时传来的。左,右,后……声音很轻,但在一片死寂中,清晰可辨。 我没有抬头,用眼角的余光,极其缓慢地扫视。 我看到,右边短发女那个空着的工位桌面上,那支和我同款的黑色圆珠笔,自己缓缓地滚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停住。 左前方眼镜男白天坐过的位置,桌面上那本厚厚的书页,无人触碰,却自己轻轻地、一页页地翻动起来,速度均匀。 最里面,灰帽衫男的座位上,虽然电脑不在,但那个巨大的、带弧度的显示器,漆黑的屏幕表面,忽然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闪过一片飞快流动的、难以辨识的彩色代码光影,随即恢复黑暗。 而在这些“动作”发生的工位后方,那片更深的阴影里,我似乎看到了……一些极其模糊的、坐着的人形轮廓。很淡,像是由微弱的光线和灰尘勾勒而成,没有实体。它们就那样“坐”在那些空椅子上,面朝着空荡荡的桌面,保持着工作的姿态。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浸湿了内衣。 那些“人形”……是什么?是之前在这里工作的人留下的“印记”?还是别的什么? 我想起手册上的警告:“如夜间在静默区听到任何异常声响,请勿好奇张望或探寻,立即离开该区域……” 可现在,我不仅听到了,还看到了。 我想起身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但与此同时,还有一种更深的、让我自己都感到战栗的好奇,死死地盯住了我。我想知道,这些是什么。这个空间,到底在发生什么。 就在我僵在原地的这几秒钟里,那些细微的声响和异动,忽然全都停止了。 一切重归寂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是我的幻觉。 但我清楚地知道,不是。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站起来,收拾东西。动作僵硬,手指冰凉。我不敢再看周围,低着头,快步走向出口。 刷开门禁,离开静默区,走到走廊明亮的灯光下,我才稍微缓过一口气,心脏还在狂跳。 不行,我得离开这里。马上。这个项目,我不要了。定金我也不要了。我必须离开这个鬼地方。 我回到自己的临时储物柜,想拿走所有个人物品。打开柜门,我愣住了。 柜子里,我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甚至比我放进去时还要规整。但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硬壳笔记本。 我从未见过这个笔记本。 我颤抖着手,把它拿了出来。笔记本很新,纸张洁白挺括。我翻开第一页。 空白的。 第二页,还是空白。 一直翻到中间,才看到一页上写满了字。是我的笔迹。 但我不记得我写过这些。 内容是一些杂乱无章的工作笔记、代码片段、还有琐碎的待办事项。其中一些,是我这几天在工位上处理的工作内容,但另一些……我毫无印象。比如,某一页潦草地画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UI界面草图;另一页记录着某个我从未接触过的API接口调用方法。 看着这些“陌生”的、却又出自“我”之手的记录,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这不是我的记忆。但这是我的笔迹。 我继续往后翻。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我发现了一些更加诡异的内容。 不再是工作笔记,而是一些断断续续的、像日记又像梦呓的句子,笔迹越来越潦草,越来越用力,有些地方甚至划破了纸页: “效率……需要效率……” “专注……必须专注……” “声音……好吵……外面的世界好吵……” “这里安静……这里好……可以一直做下去……” “我是谁?……我在做什么?……不重要……做下去……” “他们……在看着我……学习我……” “不要看……不要学……走开……” “……走不掉了……” 最后一行字,只写了一半,墨水戛然而止,留下一个长长的、颤抖的拖痕。 “它……们……要……” 我的呼吸停滞了。这些字句里透出的绝望、恐惧和逐渐丧失自我的混乱,让我浑身发冷。 这个笔记本……是谁的?难道是上一个使用我这个工位、我这个储物柜的人留下的?他(或她)也经历了和我一样的事情?然后呢?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他的笔记本会“自动”出现在我的柜子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李默先生,这么晚还没走?”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在我身后响起。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转身,笔记本脱手掉在地上。 是前台那个女孩。她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里,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标准的、弧度完美的微笑,在空旷走廊的冷白光线下,显得有些瘆人。 “我……我这就走。”我弯腰想去捡笔记本。 “需要帮忙吗?”她的动作更快,几乎在我手指触碰到笔记本封皮的瞬间,就已经将它捡了起来,动作自然流畅。 “不用,谢谢,是我的……”我想拿回来。 她却将笔记本轻轻合上,拿在手里,并没有递还给我的意思。“李默先生,您的租期还有一周才到期。最近工作还顺利吗?看您的气色,似乎有些疲惫。”她的目光扫过我的脸,依旧带着笑,但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还……还好。”我强作镇定,“我就是来拿下东西,今天可能……要早点回去休息。” “好的。请注意身体。”她把笔记本随意地夹在腋下,另一只手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需要我送您到电梯吗?” “不用了,谢谢。”我抓起背包,几乎是逃也似的走向电梯间。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一直跟在我背后,直到电梯门关上。 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苍白失神的脸,还有那个站在我身后、面无表情的“自己”的模糊倒影——不,那只是光线的错觉。 但我突然不敢确定了。 回到家,我一夜未眠。第二天一早,我就打电话给“创思”,提出要提前结束租约。接电话的还是那个前台女孩,她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来,依然甜美客气:“李默先生,提前解约需要支付剩余租期30%的违约金哦。另外,根据合同,您的物品已经清点完毕,可以随时来取。储物柜里除了您的个人物品,没有其他东西遗留。” 没有其他东西遗留……那个笔记本呢? 我没敢问。我甚至不敢再踏进那个地方。违约金我认了,我只想彻底远离。 我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离开了那个环境,那些诡异的感觉会慢慢消失。起初几天,确实如此。虽然工作效率一落千丈,记忆也还是有点混沌,但至少那种被“同化”的恐惧感减弱了。 直到一周后的一个深夜。 我正在家里赶另一个项目的稿子,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眼皮沉重得睁不开。我伏在桌上,意识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地惊醒。 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熟悉的工位上。 静默区C区,我的那个靠窗位置。 周围是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我面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幽幽的光映着我的脸。屏幕上,不是我正在写的稿子,而是一行行飞速自动滚动的、我完全看不懂的复杂代码。 我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动弹不得。像被无形的绳索捆在了椅子上。 我想喊,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的代码疯狂滚动,看着自己冰冷僵硬的手指,在键盘上自动地、高速地敲击着,输入更多我无法理解的字符。 然后,我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动僵直的脖颈。 我看到,周围的黑暗里,那些空着的工位上,逐渐浮现出一个又一个淡薄的、发着微光的人形轮廓。他们姿势端正地“坐”在那里,面朝着同样凭空出现的、闪烁着幽光的屏幕,手指在虚空中敲击。 灰帽衫男、短发女、眼镜男、长发女孩……还有更多模糊的、我见过或没见过的面孔。 他们全都微微侧着头,空洞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我这边。 不是看我。 是“观察”着我,观察着我正在“自动”进行的工作。 学习着。 复制着。 我张大了嘴,无声地呐喊。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了我。 我知道这不是梦。 是我的意识,或者我的某种“存在”,被拉回了那里。被那个空间,被那些“东西”,当成了一个持续的、高效的、不知疲倦的“原型机”。 我想起笔记本上最后那句未完成的话: “它……们……要……” 要什么? 要我的专注?要我的效率?要我的技能?还是要……完完全全的,“我”? 屏幕的光在我呆滞的瞳孔中疯狂闪烁。周围那些沉默的、观察者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而我的手指,还在不知疲倦地自动敲击着键盘,为这个吞噬一切、复制一切的寂静空间,贡献着最后一点“独特”的养分。 我知道,我可能,永远也离不开这个“共享工位”了。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阑珊,夜雨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无声地冲刷着玻璃幕墙。 墙内,只有键盘永不停歇的、冰冷的嗒嗒声,和无数沉默的、学习的“目光”。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9章 认知替换 你搬进新公寓的第一个月,在浴室镜子的右下角,发现了一行用肥皂写的、几乎快被水汽抹去的小字: “不要连续三天做同样的梦。” 字迹潦草,像是匆忙间用指尖划上去的。你皱了皱眉,用湿抹布把它擦掉了。大概是前任租客的恶作剧,或者哪个无聊孩子的涂鸦。你没在意。 新公寓不错,朝南,阳光充足,虽然离市中心远了点,但价格实惠,社区安静。 你在附近一家科技公司做数据标注员,工作枯燥但稳定,每天对着屏幕给海量的图片打标签:这是猫,那是狗,这是红灯,那是人行道。 下班后,你通常去同一家便利店买便当,沿着固定的路线散步半小时,然后回家,看书或刷剧,在差不多的时间睡觉。生活规律得如同精密运行的钟表。 直到那个梦开始重复。 第一晚,你梦见自己站在一条陌生的、雾霭弥漫的街道上。街边是些老式的、门面狭窄的店铺,招牌上的字模糊不清。路是青石板铺的,湿漉漉的,映着昏黄摇晃的路灯光。没有行人,只有浓雾无声地流淌。你往前走,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街道似乎没有尽头,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你感到一种轻微的、无来由的焦虑,仿佛在寻找什么,又仿佛在躲避什么。然后,你看到前方雾中,隐约出现一个背对着你的、穿着深色风衣的人影。你想喊,发不出声音;想追,脚步沉重。就在你觉得快要看清那人影时,闹钟响了。 你醒来,额角有细汗,心跳微快。一个寻常的怪梦而已,你想。 第二晚,几乎是场景重现。同样的街道,同样的浓雾,同样的湿冷青石板路。甚至连那种寻找又躲避的焦虑感都一模一样。你“知道”自己又在同一个梦里,试图控制自己走向不同的方向,或者去推路边店铺的门,但身体似乎被无形的线牵着,依旧沿着固定的路线前行。那个深色风衣的背影再次出现在前方雾中,距离似乎比上次近了一点点。你想这次一定要看清,奋力挣扎着想要加快脚步或发出声音,然后,再次在几乎触碰到那个背影的瞬间惊醒。 你坐起身,有些烦躁。连续两天做同样的梦?虽然听说过,但亲身经历还是有点不舒服。大概是新环境压力,或者白天工作太单调,潜意识在抗议。你喝口水,没再多想。 第三天晚上,临睡前你莫名有些不安。你检查了门窗,甚至故意看了会儿喜剧片想冲淡情绪。但入睡后,那熟悉的、带着湿气的雾霭再次包裹了你。 这一次,梦的进程更快。你几乎是被“投放”到了那条街道的中段,直接面对着那个穿深色风衣的背影。距离近得只有十来步。背影一动不动地站在雾中,背对着你。 你僵在原地,梦里的“你”似乎也知道这是第三次了,恐惧感比前两次真切得多。你想转身逃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你想闭上眼睛,但视线无法从那个背影上移开。 然后,那背影,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身。 非常慢,一帧一帧地,像生锈的机器。你看到风衣的下摆先摆动,然后是他的侧腰,肩膀…… 就在他的脸即将转过来的那一刹那——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将你从梦中狠狠拽了出来! 你猛地弹坐起来,心脏狂跳,浑身被冷汗湿透。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街灯的微光。砸门声还在继续,粗暴,急促,毫不留情。 “谁?!”你嘶声问,声音干哑。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持续不断的砸门声,震得门框都在微微颤动。 你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恐惧压过了愤怒。你蹑手蹑脚地下床,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楼道感应灯亮着,惨白的光线下,门外空空如也。 但砸门声,就在你透过猫眼确认没人的瞬间,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 你屏住呼吸,等了足足一分钟。什么声音都没有。刚才那疯狂的砸门声,像是从未发生过。 你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来,手脚冰凉。是恶作剧?还是听错了?梦和现实的边界,在剧烈的惊吓和残留的梦魇中变得模糊。 第二天早上,你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去上班,精神恍惚。出门时,你特意看了看大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邻居的门紧闭着,整层楼安静得可怕。 公司里,你对着屏幕上的交通流图片,机械地点击着“车辆”、“行人”、“信号灯”。那些熟悉的标签,今天却让你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感。午休时,同事小张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哎,你听说了吗?隔壁组的老王,昨天辞职了,特别突然。” “为什么?”你心不在焉地问。 “不知道,HR就说个人原因。怪的是,他工位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张废纸都没留,就像……从来没人坐过一样。”小张神神秘秘地说,“而且,我昨天下午好像还看见他在茶水间泡咖啡,但HR说他上午就办完手续走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那个连续三晚的梦,和凌晨诡异的砸门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了上来。 下班后,你刻意绕了远路,没去常去的便利店,也没散步,直接回了家。锁好门,反复确认。你甚至把餐桌的椅子搬过来抵在门后——这个举动让你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但做了之后,心里似乎踏实了一点点。 晚上,你不敢早睡,开着灯刷手机到深夜。眼皮越来越沉,最终还是在沙发上睡着了。 一夜无梦。 没有雾街,没有背影,也没有砸门声。你睡得出奇地沉,直到阳光刺眼才醒。你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巧合,或者压力太大了。 接下来两天,平安无事。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你甚至开始嘲笑自己前几天的大惊小怪。 变故发生在第四天傍晚。 你去小区门口的菜鸟驿站取快递。驿站是个临时搭建的板房,里面堆满了纸箱。老板娘是个嗓门很大的中年女人,你常来,算是脸熟。今天值班的是个生面孔,一个年轻小伙子,瘦高,脸色有些苍白,戴着副黑框眼镜。 “取件码。”他头也不抬,声音平淡。 你报了取件码。他在电脑上查了一下,转身在一堆箱子里翻找。你无聊地等着,目光扫过旁边墙上贴着的社区通知、广告单,还有一张褪了色的“驿站工作职责”。 忽然,你的目光定住了。 在那张“工作职责”的右下角,贴着一张小小的、不起眼的便利贴。纸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 “如果发现同一个人连续三天出现在你面前,且着装、表情、动作完全一致,请立即避开,并报告。”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字迹工整,甚至有点刻板。 又是这种莫名其妙的提示?和浴室镜子上的肥皂字有什么关联? “你的快递。”年轻店员把一个小纸盒递给你,依旧没抬头。 你接过盒子,犹豫了一下,指着那张便利贴问:“请问,这个……是谁贴的?” 店员顺着你的手指看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极快的、你无法解读的神情,像是困惑,又像是……警惕?他推了推眼镜:“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在了。可能是之前哪个同事无聊写的吧。” 他的回答没什么问题,但那种瞬间的表情变化,让你心里那根刚刚松弛的弦,又绷紧了。 你拿着快递离开,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透过驿站脏污的玻璃窗,你看到那个年轻店员正拿着抹布,走到贴有便利贴的墙边,似乎想把它擦掉。但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只是擦了擦旁边的灰尘,然后走回了柜台后面。 他没擦掉它。他看到了,但没有擦掉。 为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你变得格外留意周围。上班路上,公司里,回家的途中,你开始不自觉地观察身边的人。起初,一切都正常。行人神色匆匆,同事各有忙碌,邻居碰面点头。 变化是细微的,像滴入清水中的墨,缓慢晕染。 先是便利店收银员。那个总是扎着马尾、笑容甜美的女孩。你连续两天晚上去买牛奶,她都是同样的发型,同样的微笑,说“欢迎光临”和“一共XX元”的语调,甚至连找零时手指捻开纸币的动作,都分毫不差。第三天,你故意换了个时间去,中午。她还在,依旧是马尾,微笑,语调,动作……像被设定好的程序。 你想起驿站便利贴上的话,心里发毛,之后宁愿多走十分钟去另一家超市。 然后是地铁里,总在固定车厢位置看报纸的中年男人,同样的灰西装,同样的翻页节奏,连续三天。 公司楼下咖啡店,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点同一款美式、坐在同一张靠窗桌子的女人。 这些单独看来,都可以解释为习惯。但当类似的“重复”越来越多地闯入你的视线,当你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看到不同的人,却上演着近乎复刻的“日常片段”时,那种诡异感就挥之不去了。 更让你不安的是,你开始在一些熟悉的“重复者”身上,看到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错误”。 便利店女孩微笑时,左边嘴角上扬的弧度,比右边高了大概半毫米——前天还没有。 看报纸的中年男人,今天报纸拿反了——虽然他“看”得依旧专注。 咖啡店女人端杯子的手指,小拇指僵直地翘着,不像自然放松的状态——昨天她的手势还很自然。 这些“错误”很小,稍纵即逝,如果不是你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但它们像瓷器上细微的裂痕,暗示着某种不完美,某种……“非人”的模仿痕迹。 你感到一种冰冷的恐惧,不是对鬼怪的恐惧,而是对“秩序”本身产生怀疑的恐惧。你生活的这个世界,这些你每日接触的“人”,他们的真实性,突然变得摇摇欲坠。 你试图和同事小张聊聊你的发现,但刚开了个头,小张就一脸古怪地看着你:“你最近是不是加班太累了?怎么尽注意这些奇怪的事?收银员天天笑不是很正常吗?我看你就是想多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反应让你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你不敢再对任何人说。 你开始减少外出,避免与那些“重复者”接触。你网购食材,尽量在家工作(找借口),晚上不再出门。你以为把自己隔绝起来就安全了。 直到那天深夜,你去厨房倒水。 经过客厅窗户时,你无意中朝楼下瞥了一眼。 公寓楼对面的街心公园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风衣,背对着你这边。 你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个背影……和你梦里的一模一样! 深夜,空旷的公园,独自一人,背对着坐在长椅上…… 你死死抓住窗帘,手指冰凉。是巧合?还是…… 就在这时,那个风衣背影,似乎感应到了你的注视,极其缓慢地……开始转头。 和梦里一样的缓慢,一样的让人窒息。 你猛地拉上窗帘,背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你不敢再看,但那个转身的动作,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你的视网膜上。 第二天,你请了病假。你不敢待在家里,去了市图书馆。那里人多,安静,你觉得相对安全。 在图书馆的社科阅览区,你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旧杂志。试图用文字和人群驱散心中的寒意。 下午,阅览室里人渐渐少了。你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然后,你看到了。 斜对面靠窗的那个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套头衫的年轻男人。他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书,手里拿着一支笔,时不时写点什么。 这没什么。 但你看清他的脸时,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那是你自己。 不,不完全一样。五官轮廓极其相似,但更苍白,更……平淡。像一张根据你的照片用中等精度3D打印出来的模型,缺乏活人肌肤的细腻纹理和血色。他翻书的动作很标准,写字的姿势也和你很像,但总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和刻意。 他看得那么专注,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你的存在。 你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你”。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荒谬感和恐惧感交织,让你几乎要尖叫出声。 他怎么在这里?他是什么东西?为什么长得像我? 那个“你”似乎看完了某一章节,合上书,拿起旁边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动作流畅,但每个关节的弯曲角度都显得过于“标准”,像经过精心测量。 然后,他放下水杯,拿起笔,继续在笔记本上写字。 你看到,他写字时,手腕悬空的高度,笔尖与纸张接触的角度……都和你平时的习惯,微妙地相似,但又有些许不自然的偏差。 就在这时,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写字的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视线,穿越阅览室稀疏的桌椅,笔直地,精准地,落在了你的脸上。 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是你的眼睛的形状,但里面空洞无物,像两颗打磨光滑的玻璃珠,映着窗外惨白的天光,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属于“人”的灵光。只有一种冰冷的、观察般的凝视。 他看到了你。那个“原版”的你。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一个标准的、弧度完美的“微笑”。但眼睛里,依旧空洞。 你在那双空洞的眼睛和自己的倒影中,看到了无法形容的恐怖。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存在”被剥夺、被复制、被无声替换的终极恐惧。 你再也无法忍受,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你抓起背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阅览室,冲下了楼梯,冲进了图书馆外喧嚣的街道。 阳光刺眼,人潮汹涌。但你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和安全。每一个从你身边走过的人,他们的脸,他们的步伐,他们的表情,此刻在你眼中都充满了可疑的“重复感”和难以察觉的“瑕疵”。你像个惊弓之鸟,在人群里跌跌撞撞地穿行,只想逃回那个你以为安全的家。 回到家,反锁上门,你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过了很久,心跳才慢慢平复。 你必须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那个“你”,那些“重复者”,浴室镜子的警告,驿站便利贴的提示……这一切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你想起了前任租客。也许他(她)知道些什么。你翻出租房合同,找到房东的电话。你编了个理由,说想了解一下房子之前的维护情况,顺便问问前任租客有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可能有东西寄错了。 房东是个爽快的中年男人,电话里告诉你:“前任租客?是个小伙子,好像姓林?具体名字我不记得了。他租了大概半年吧,突然就说要搬走,押金都没要全,匆匆忙忙的。搬走之后,我还请人彻底打扫过,应该没留东西啊。联系方式?我找找看啊……好像有个紧急联系人的号码,是他当时填的,我发给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几分钟后,你收到了一个手机号码。属地是本市。 你犹豫了很久,在屋子里踱步。窗外的天光渐渐黯淡,黄昏降临。最终,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压过了恐惧。你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你以为不会有人接时,通了。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些……警惕。 “您好,请问……您是林先生的朋友吗?我是他现在租住的房子的新房客。”你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锐?他……已经不住那里了。” “我知道,他搬走了。我……我遇到一些奇怪的事情,想请问一下,他搬走前,有没有提起过什么?比如……关于这个房子,或者周围环境的……不太对劲的地方?”你小心翼翼地问。 更长的沉默。你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的呼吸声,似乎对方在犹豫。 “你……”对方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看到了‘重复的人’?” 你的心脏猛地一抽!“您……您知道?” “林锐跟我提过。”对方的声音带着一种深切的疲惫和无奈,“他一开始也不信,后来……他也看到了。不止一个。他说,他们好像在‘学习’正常人,模仿得越来越像,但总有地方不对劲。他试过报警,没人信;跟房东说,房东觉得他疯了。他甚至还偷偷拍过一些视频,想留下证据……” “然后呢?”你急切地问。 “然后?”对方苦笑一声,“然后他发现,他拍的那些视频里,那些‘人’的动作、表情,有时候……会和他记忆中看到的不一样。好像……好像他记得的‘错误’,在录像里被‘修正’了。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记错了,还是录像被……影响了。” 一股寒意爬上你的脊背。 “他还说过什么?有没有提到怎么应对?浴室镜子上有行字……” “镜子上的字是他写的。”对方打断你,“他说那是他从一个更早搬走的人那里听来的警告。不要连续三天做同样的梦——那是‘他们’在尝试连接你的意识,建立稳定的‘观察通道’。如果梦连续了,通道就初步建立了,‘他们’就能更清楚地观察你,学习你,然后……” “然后怎样?” “然后,替换你。”对方一字一顿地说,“不是一下子换掉,是潜移默化地。先复制你的外在行为、生活习惯,渗透进你的社交圈,让你身边的人慢慢适应‘另一个你’。同时,通过梦境或者其他方式,干扰你的记忆,模糊你的认知,让你对自己产生怀疑,变得孤立。等到时机成熟,你在这个社会关系网中的‘位置’,就会被那个‘复制品’无声无息地顶替。而你,会慢慢被遗忘,或者……以另一种形式‘消失’。” 你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冷汗浸湿了掌心。 “那……那怎么阻止?有什么办法?” “林锐试过很多办法。换住处,换工作,切断所有固定联系,甚至试着不睡觉……但他说,好像一旦被‘标记’,就甩不掉了。‘他们’似乎有一种……基于某种规则的识别和追踪机制。就像你一旦开始玩一个游戏,就得遵守它的规则,直到游戏结束。”对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他最后跟我说,他可能找到了一点线索,但需要去验证。然后……我就联系不上他了。电话空号,所有社交账号注销,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线索?什么线索?” “他没细说,只提过一个词……‘认知锚点’。”对方回忆着,“他说,也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特别牢固的、关于‘我是谁’的记忆或感受,是‘他们’最难模仿和替换的。如果能守住这些‘锚点’,或许就能保持自我,不被彻底同化。但他也不确定……” 认知锚点?你茫然地想着。什么东西能牢固地定义“我”? “还有,”对方补充道,语气更加严肃,“林锐提醒过,不要长时间盯着那些‘复制品’看,尤其是不要和他们对视。对视,可能会加强‘连接’,让‘他们’学得更快,也可能会……让你看到一些你不想看到的东西。” 你想起图书馆里,那个“你”空洞的玻璃珠眼睛和冰冷的凝视,一阵反胃。 “谢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你声音干涩。 “不客气。如果……如果你发现了什么,或者林锐有消息,请告诉我。”对方报了一个邮箱地址,“还有,小心点。‘他们’可能无处不在,而且……‘他们’在进步。” 电话挂断了。你呆坐在昏暗的房间里,消化着刚才听到的一切。荒谬,恐怖,但却完美地解释了你经历的所有怪事。 梦是连接和观察。 重复出现、模仿细节的“人”是复制品。 驿站提示是知情者的警告。 图书馆里的“你”,是已经完成相当程度复制的“替代品”。 而林锐,是上一个试图反抗的“玩家”,可能已经“出局”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你现在也成了玩家。在这个规则诡异、对手无形的恐怖游戏里。 你的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落在书架上排列整齐的书,落在桌面上你和家人的合照上。这些熟悉的事物,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你还能相信自己的记忆吗?你看到的,是真实的吗? “认知锚点……”你喃喃自语。什么是你绝不会弄错、无法被模仿的“你”? 你想起小时候,外婆教你认星星的那个夏夜;想起第一次暗恋时,手心冒汗递出情书的瞬间;想起父亲病重时,握着他干瘦的手,感受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无助和悲伤;想起自己某个深夜,因为一个突如其来的灵感而兴奋得彻夜难眠的燃烧感…… 这些强烈的、私密的、带着鲜明情感色彩的记忆和感受,是数据无法完全复刻的吗? 你不知道。 但你决定试试看。你翻出日记本(已经很久没写了),开始记录。不是记录日常,而是记录那些让你感到“我之所以为我”的细微时刻和感受。味蕾记住的外婆做的糖醋排骨的独特酸甜;指尖划过初恋女友发丝时的悸动;面对浩瀚星空时,那种渺小又奇妙的连接感…… 写下来,反复看,刻在心里。 同时,你开始打破一切规律。不再走固定路线,不再吃同样的食物,不再在固定的时间做固定的事。你甚至故意制造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误”,比如今天穿两只不同的袜子,明天用左手吃饭。你想给潜在的“观察者”和“模仿者”制造混乱,增加他们的“学习”难度。 你尽量避免与任何看起来有“重复”嫌疑的人接触,更绝不与他们对视。 日子在高度警惕和小心翼翼中度过。你没有再做过那个雾街的梦,也没再在家里遇到砸门事件。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你总觉得,在街角,在橱窗反光里,在人群的缝隙中,有视线落在你身上。 直到一周后的周末。 你去一家从未去过的偏僻书店买书,想换换心情。书店很小,书架拥挤,灯光昏暗,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只有老板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听着收音机里的戏曲,咿咿呀呀。 你在书架间浏览,手指拂过粗糙的书脊。忽然,你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一本没有书名、封面是纯黑色的书。它挤在两本厚厚的词典中间,只露出一点边角。 鬼使神差地,你把它抽了出来。 书很薄,纸张泛黄粗糙,像是自制的。翻开第一页,没有前言,没有目录,直接就是手写的文字。字迹各异,有些工整,有些潦草,用的是不同的笔,不同的语言(你能认出中文、英文,还有几种不认识的文字),像是很多人在不同时间写上去的。 你心跳加速,意识到这可能是什么。你快速浏览。 “第47天,确认‘同步率’提升至30%。日常行为模仿度接近完美,但情感反馈模块仍有延迟。需加强‘锚点侵蚀’测试。”——这一段是用英文写的,笔迹冷静工整,像实验记录。 “不要相信你的记忆!他们连记忆都能改!我昨天明明把钥匙放在桌上,今早却在门缝里找到!还有我妈的电话,我背了二十年的号码,昨天打过去是空号!!”——中文,字迹狂乱,用力划破了纸页。 “规律是陷阱。打破它。随机,无序,混乱。这是唯一的武器。”——另一种语言,但旁边有铅笔标注的中文翻译。 “认知锚点……找到它,守住它。那是你最后防线。锚点失守,你就不再是你。”——字迹颤抖,墨迹被水渍晕开一块,像是眼泪。 “他们不是鬼,不是外星人……是更糟糕的东西。是‘规则’本身的漏洞产生的……修补程序?还是bug?我不知道。但他们想要‘优化’,想要‘一致性’。我们这些不完美的、充满随机性的个体,是他们的‘噪音’。他们要消除噪音。”——这一段很长,逻辑有些混乱,但透出深深的绝望和哲学性的恐惧。 “图书馆,地下室,废弃工厂的第三车间……这些地方有‘缝隙’。能看到‘后台’。但很危险。林就是去了地下室,再没回来。”——看到“林”字,你的瞳孔一缩。 你急切地往后翻,想找到关于“地下室”或更多关于林锐的线索。书页哗哗作响。 就在翻到某一页时,你停下了。 这一页的字迹,你认识。 是林锐的笔迹。租房合同上见过。 只有短短两行,写得非常用力,几乎穿透纸背: “锚点不是记忆。记忆可以被覆盖。锚点是‘选择’,是‘相信’。” “我选择相信,我是林锐。我相信,我爱过,恨过,活过。无论他们给我看什么‘证据’,无论这世界变得多么陌生。” “我,不信。” 下面是一团凌乱的、毫无意义的线条,像是笔尖失控后胡乱划动。 再往后,是空白页了。 你合上书,紧紧把它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书店老板依旧在听戏,对这边毫无察觉。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知道你找到了重要的东西。这本书,是像你一样的“玩家”们留下的记录、警告和挣扎。林锐最后的话,像黑暗中的一点火星。 锚点是选择,是相信。 你要选择相信什么?相信你是“你”,相信你的感受是真实的,相信那些让你痛苦和欢愉的过往并非虚幻,相信即便全世界都指认一个完美的“复制品”是你,你也能说出“不,那不是我”? 这很难。尤其是在你亲眼见过那个苍白僵硬的“你”之后。 但你决定试试。从相信这本书开始,从相信林锐和其他无名者的挣扎开始。 你买下了这本无名的书,藏在衣服里,离开了书店。 走到街上,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你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空。 然后,你看到,在街道对面二楼的咖啡馆落地窗前,坐着一个人。 穿着深色风衣,侧对着你。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阅读。 似乎感应到你的目光,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这一次,你看清了他的脸。 一张非常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没有任何特点,甚至可以说有点模糊,像一张分辨率不足的照片。 但他看着你,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了一个微笑。 和图书馆里那个“你”的微笑,一模一样。标准,空洞,冰冷。 然后,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手里的书,又指了指你怀里鼓起的、藏着那本无名书的位置。 接着,他用口型,无声地对你说了一句话。 你辨认出来了。 他说的是: “游戏,继续。” 阳光依旧灿烂,街道上车水马龙。但你周围的世界,仿佛瞬间褪去了所有颜色和声音,只剩下那个咖啡馆窗后的微笑,和那句无声的宣告。 你知道,逃避没有用了。 你必须玩下去。 按照那些你还不完全明白的规则。 找到你的“认知锚点”,守住它。 然后,在这个悄然上演着无声替换的世界里,活下去。 并且,记住,你是谁。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章 守尸人 我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跟爷爷去守尸。 我们那地方,老规矩,人死了不能立刻下葬,得在家停灵三日,让远亲近邻来吊唁。 这三日夜里,必须有人守着尸体,不能离人,更不能让猫狗之类的东西靠近,怕“惊尸”或者“借气”。 守尸人这活,不是谁都愿意干的,晦气,胆小的也干不了。 我爷爷是村里有名的“铁胆”,又懂些老规矩,所以谁家有白事,常请他去。 那回死的,是村尾的孤寡老人,周老栓。 周老栓无儿无女,年轻时据说在外面跑过江湖,后来不知怎的瘸了条腿,回村独居,脾气古怪,很少与人往来。 他死在自家那间又矮又破的土坯房里,过了两天才被邻居发现。村长出面张罗,好歹凑钱买了口薄棺,停在周老栓那阴冷潮湿的堂屋里,让我爷爷去守头一夜。 爷爷本不想带我去,说我年纪小,怕冲撞。 但我那会儿好奇心重,又有点想在伙伴们面前逞能,死缠烂打非要跟着。 爷爷拗不过我,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个用红绳系着的、磨得发亮的铜钱,挂在我脖子上,又往我额头上抹了点不知名的、带着辛辣气味的香灰。 “紧跟着我,别乱跑,别乱说话,看见什么都当没看见,听见没?”他叮嘱得很严肃。 周老栓的家,离村子中心有段距离,孤零零杵在一片竹林后面。 那晚没月亮,天阴得厉害,只有我们手里提着的灯笼,发出昏黄一团光,勉强照亮脚下坑洼的泥路。 竹林被夜风吹得哗啦作响,像无数人在低声絮语。 走到那低矮的院门前,一股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甜腥气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堂屋很小,一口黑漆棺材停在两条长凳上,棺盖没盖严,留着一条缝,按规矩要等出殡前才钉死。 棺材前摆着一张破桌子,上面一盏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这就是“长明灯”,不能灭。 墙角堆着些破旧家什,蒙着厚厚的灰。 空气又潮又冷,吸进肺里都带着股铁锈似的凉意。 爷爷在棺材前放了三个蒲团,他自己坐中间,让我坐他右手边。 他把灯笼放在脚边,又从褡裢里拿出一个粗瓷碗,一双筷子,一碗清水,还有一小包盐米。 他把清水放在棺材头正下方,筷子竖着插在碗中央,又抓了一小撮盐米,绕着棺材细细撒了一圈。 “看着这碗,筷子要是倒了,或者水浑了,立刻叫我。” 爷爷低声说,眼睛却没看那碗,而是盯着棺材那条黑黢黢的缝。 我紧张地点点头,眼睛死死盯住那碗清水和竖着的筷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风声呜呜的,竹林响个不停,屋里只有油灯芯子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我和爷爷压抑的呼吸声。 棺材静静躺着,那条缝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两个时辰,我坐得腿都麻了,眼皮也开始打架。 忽然,一阵很轻很轻的“沙沙”声钻进耳朵。 不是风吹竹林,那声音很近,好像……好像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我头皮一炸,瞬间清醒了,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看向爷爷,爷爷也听见了,他脸色没变,但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对我摇摇头,示意别动,别出声。 “沙沙……沙沙……” 那声音持续着,很缓慢,很轻微,像是指甲轻轻刮过硬木,又像是干燥的皮肤摩擦粗布。 在这死寂的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呼吸,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那条棺材缝。 里面太黑了,什么也看不清,但总觉得那黑暗比别处更浓,更……稠。 过了一会儿,那“沙沙”声停了。 我刚要松口气,又听到了别的声音。 是呼吸声。 不是我和爷爷的。 是一种极其缓慢、极其悠长、带着黏腻水声的吸气声,接着是同样缓慢的、仿佛从很深的地方挤压出来的呼气声。 “呼……嗬……呼……嗬……”一下,又一下,节奏古怪,听得人胸口发闷,好像自己的呼吸也要被带着走一样。 我吓得浑身僵硬,脖子上的铜钱贴着皮肤,冰凉一片。 我看向那碗清水,水面平静,筷子也直直竖着。 可这呼吸声是哪里来的? 爷爷终于动了。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很轻,走到棺材旁边,并没有靠近那条缝,而是侧耳倾听。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脸上的皱纹在跳动的灯光下显得更深了。 听了一会儿,他回到蒲团上坐下,低声对我说:“莫怕,是‘尸喘’。有些横死,或者心里憋着大怨气、大事没了的,头一夜会有这动静。不理它,就当没听见。” “尸……尸喘?”我牙齿打颤。 “嗯。” 爷爷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那碗水上, “人死了,一口气没吐干净,或者地气冲了,就会这样。守到鸡叫,就好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话虽这么说,但爷爷的脊背挺得比刚才直了些,显然并不轻松。 那诡异的“尸喘”声断断续续,时有时无。 每次响起,都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更糟糕的是,堂屋里的温度好像越来越低了,那种潮湿的阴冷往骨头缝里钻。 我裹紧了单薄的衣服,还是忍不住哆嗦。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正迷迷糊糊打着盹,忽然被一阵奇怪的感觉惊醒。 不是声音,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 非常清晰,非常直接,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某个方向,死死地盯着我。 我猛地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那条棺材缝。 这一次,借着长明灯微弱跳动的光,我好像……看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整个尸体,是棺材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似乎有两个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光点,一闪而逝。 像……像眼睛。 我“啊”地低呼一声,往后缩去,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别看!” 爷爷低喝一声,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 他的手心也是冰凉的。 “闭上眼睛!念你太爷爷的名字!快!” 我吓得赶紧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太爷爷的名字在嘴边打转,却怎么也喊不出来,只能在心里拼命默念。 耳边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和那若有若无、令人毛骨悚然的“尸喘”声。 爷爷挡在我前面,我没敢睁眼,但能感觉到他好像在做什么。 我听到他轻轻拨动那碗盐水的声音,听到他低声念诵着什么,语调古怪,不是我听过的任何一种方言或经文,音节短促而坚硬,像在呵斥,又像在谈判。 时间一点点煎熬。 那被注视的感觉时强时弱,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 爷爷的念诵声也一直没停,声音压得很低,却有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终于,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鸡鸣,嘹亮,穿透了沉重的夜幕。 紧接着,村里各处零星的鸡叫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就在鸡叫声响起的刹那,堂屋里那种无处不在的阴冷感和被注视感,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那诡异的“尸喘”声,也戛然而止。 一切恢复了寂静,只有正常的夜风声响。 爷爷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转过身,我看到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有些苍白。 “好了,”他声音沙哑, “鸡叫了,阳气回升,今晚没事了。” 他看了看那碗水,筷子依旧笔直竖着,水面清澈。 他又绕着棺材走了一圈,检查了一下撒的盐米,才慢慢坐回蒲团上,显得有些疲惫。 “爷爷,刚才……棺材里……” 我惊魂未定,小声问。 爷爷摇摇头,打断我:“有些事,看见了就当没看见,知道了就当不知道。对谁都不要提,记住了?” 我看着爷爷严肃的脸,用力点了点头。 但棺材缝里那一闪而过的暗红光点,还有那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却深深烙在了我脑子里。 第二天,爷爷说什么也不让我再去守第二夜了。 他自己又去守了一晚,回来只说“安稳”。 第三天出殡,倒是顺顺利利,没出什么岔子。 周老栓被埋在了村后的乱坟岗,他那破屋子不久也塌了,慢慢被荒草淹没。 这件事过去了很多年,我长大成人,离开了村子,很少再回去。 但我始终忘不了那个阴冷的夜晚,忘不了棺材里的“沙沙”声和“尸喘”声,更忘不了那黑暗中一闪而过的注视。 后来有一次,我跟一位对各地丧葬习俗很有研究的老先生闲聊,说起小时候这次经历。 老先生听完,沉吟了很久,才缓缓说道:“‘尸喘’之说,各地都有,不足为奇。有些是尸体胸腔残留气息受温度变化排出,有些是棺木木材收缩摩擦,被恐惧之心听成了呼吸。至于你说的‘被注视的感觉’……” 他顿了顿,看向我:“你们那儿守尸,是不是有在棺头放清水竖筷的规矩?” 我点头:“是,我爷爷放的,说筷子倒或水浑,就要警惕。” “那是‘测阴’的古法。”老先生说, “清水映魂,筷子通灵。如果死者魂灵不安,或有外邪侵扰,清水可能会无端浑浊,筷子也可能无故倾倒。但你爷爷当时应该还用了别的法子镇着吧?” 我想起爷爷那低沉的、古怪的念诵,还有他拨动盐米水的动作,便说了。 老先生点点头:“那就是了。你爷爷是个懂行的。不过你说看见棺材缝里有‘红点’……” 他皱起眉,“据一些极古老的、几乎失传的忌讳说法,那不是好兆头。通常死人眼里不会有异光。如果真有,而且守尸人清晰地‘感觉’到被那‘光’注视,那可能意味着……” “意味着什么?”我追问。 老先生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意味着躺在那里的,可能不完全是原来的‘人’了。要么是魂被什么东西‘占’了,还没走干净;要么……就是死者临死前,用最后的念力,或者因为极大的冤屈、执念,引来或者变成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在借着还未完全腐朽的躯壳,看着阳间。这种情况,守尸人若镇不住,轻则大病一场,重则……会被‘记住’,甚至‘跟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看着我:“你爷爷后来身体可好?你自己呢?有没有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不对劲的事?” 我仔细回想。 爷爷在我离家后第三年去世,算是寿终正寝,走得很安详。 我自己这些年,除了偶尔做些怪梦,梦里总觉得黑暗中有双眼睛看着自己,惊醒后心悸片刻,倒也没遇到什么实实在在的怪事。 哦,对了,就是特别不喜欢待在特别黑、特别封闭的环境里,总会莫名心慌,感觉像是又回到了那个阴冷的堂屋,面对着那条漆黑的棺材缝。 我把这些说了。 老先生听完,若有所思:“你爷爷是个厉害人物,可能替你挡了大部分东西。但你当时年纪小,灵窍未闭,又恰逢‘气场’最阴的时候在场,终究是‘看见’了,也‘被看见’了。这东西……或许没完全离开,只是被你爷爷暂时封住,或者……因为某种原因,还没到‘动’的时候。” 他最后告诫我:“民间老话,守尸不过三。意思是守尸这活,最多干三次,再多,就容易沾上甩不掉的麻烦。你虽然只跟了一次,但那次‘成色’太足。以后尽量避开白事,尤其是那些死因不明、死者有怨或者独居久了的。夜里听到什么奇怪动静,别好奇,别回应。还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如果有一天,你感觉那‘被注视’的感觉特别清晰,特别近,好像……好像就在你背后,或者床底下,别回头,立刻离开那地方,找个阳气足、人多光亮处待着。最好是正午时分,去香火旺的庙里或者道观里走走,沾沾正气。” 我听得后背发凉,谢过老先生,匆匆走了。 自那以后,我心里便多了个疙瘩。 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走夜路的时候,或者半夜突然醒来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警觉四周的黑暗,总觉得那黑暗深处,可能藏着一双多年前从棺材缝里瞥过来的、暗红色的“眼睛”,在沉默地、耐心地注视着我,等待着什么。 而那个阴冷潮湿的堂屋,那盏跳动不休的长明灯,那碗清水和竖立的筷子,还有爷爷低声念诵的古怪音节,连同周老栓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一起变成了我心底最深处,一个不敢触碰、却永远散发着寒气的秘密。 守尸人守的,或许不只是尸体。更是生与死之间,那一道模糊而危险的界限。 而有些东西,一旦从界限那边被“看见”,就再也回不去了。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6章 守夜债 槐树屯往北十里,有片乱葬岗,不知埋了多少无主孤魂、横死之人。 屯里死了人,按老规矩,得在坟地旁搭个简易窝棚,停灵守夜三天,亲人轮换着守,香火不能断,长明灯不能熄。 说是怕亡魂不认识黄泉路,也怕被别的孤魂野鬼欺负,得有活人的阳气伴着,香火引着,才能顺顺当当地走。 这守夜的规矩多,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守夜人绝不能打盹睡着,尤其不能在后半夜。 老人们说,后半夜阴气重,守夜人一睡着,阳气就弱了,容易被路过或者坟地里本来就有的“东西”借了“窍”,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直接被勾了魂,替那死鬼下了阴曹地府。 张老蔫是槐树屯出了名的懒汉,四十多岁光棍一条,嗜睡如命,天塌下来也能鼾声如雷。 他爹妈死得早,没啥亲戚,平时就靠给屯里人打点短工、混口饭吃。 这年秋天,屯里最德高望重的五爷没了。 五爷儿孙都在外地,一时赶不回来,丧事由屯长主持,需要人守夜。 这种活,又累又晦气,还没几个钱,没人愿意干。 屯长正发愁,张老蔫自己找上门了,搓着手,嘿嘿笑着:“屯长,守夜的活儿,我包了,管饭就成,外加……两斤烧刀子。” 屯长知道张老蔫的德行,皱着眉警告: “老蔫,这可是五爷!规矩你都懂,尤其不能睡着!后半夜更是要紧!出了岔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老蔫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误不了事!我精神着呢!” 头两天晚上,许是心里还绷着根弦,也或许是那两斤烧刀子的劲头顶着,张老蔫虽然哈欠连天,倒真没睡着,硬撑着在窝棚里熬了过来,只是那长明灯的灯花,莫名爆得比往常频繁些,香也烧得忽快忽慢。 到了第三天晚上,也是最后一夜。 张老蔫连着熬了两宿,实在是顶不住了。 眼皮像灌了铅,脑袋一点一点。 窝棚外风声呜咽,吹得棚子上的草席哗哗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挠。 远处乱葬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夜猫子凄厉的怪叫。 前半夜,张老蔫还能强打精神,嘴里胡乱念叨着五爷的好,或者掐自己大腿。 可到了后半夜,子时一过,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脑子里昏昏沉沉,眼前的油灯灯光开始模糊、重影…… 他对自己说,就眯一会儿,就一小会儿……脑袋往膝盖上一耷拉,震天的鼾声立刻就响了起来,盖过了棚外的风声。 他这一睡,就睡得死沉死沉。 不知过了多久,张老蔫猛地一个激灵,自己醒了过来。 不是自然醒,而是被一股极其阴冷的气息冻醒的,像是赤身裸体掉进了冰窟窿。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窝棚里那盏长明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只有一点点香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棚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那阴冷的气息却无处不在,紧紧包裹着他。 张老蔫心里一慌,赶紧摸出火折子,想重新点亮长明灯。 可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窝棚外面,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在泥地上拖沓。 “谁……谁啊?” 张老蔫颤声问道,手里的火折子差点掉地上。 外面没有回应,只有那拖沓的脚步声,围着窝棚,一圈,又一圈。 张老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睡意瞬间全无。 他想起屯长的警告,想起关于乱葬岗和后半夜的种种传说,冷汗唰地一下就湿透了后背。 “是……是五爷吗?您……您老安心上路,别……别吓唬我啊……” 张老蔫带着哭腔,对着棚外喊。 那脚步声停住了。 就停在了窝棚的入口处。 紧接着,那张用来挡门的草席,被一只毫无血色的、干枯的手,缓缓地掀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从缝隙里探了进来。 借着一丝微弱的月光和那香头的红光,张老蔫看得分明——那不是五爷!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浮肿青灰的脸,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瞳仁,嘴角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带着一种僵硬的、诡异的笑容。 一股浓烈的土腥气和腐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窝棚。 那“东西”直勾勾地“看”着张老蔫,然后,用一种像是两块湿木头摩擦的、涩哑难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谢……谢……你……替……我……” “守……完……了……” “我……可以……走……了……” “你……来……替……我……守……” 话音落下,那张鬼脸猛地缩了回去,草席落下。 棚外那拖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乱葬岗的深处。 张老蔫僵在原地,如同被雷劈中,大脑一片空白。 替……替我?守完了?我来替他守? 几秒钟后,他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冲出窝棚,像疯了一样朝屯子里跑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第二天,人们在乱葬岗找到了精神已经彻底失常的张老蔫。 他蜷缩在一个废弃的坟坑里,浑身沾满泥土,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他走了……我替他……我守……走不了啦……” 谁靠近他,他就惊恐地尖叫,用手死死刨着身下的泥土,像是要把自己埋进去。 屯长请来了郎中,也偷偷请了神婆来看,都摇头。 郎中说这是失心疯,药石罔效。 神婆看了之后,脸色煞白,只说了一句:“魂被订在那儿了,回不来了。他欠了守夜债,得用自个儿填上。” 张老蔫就这么疯了。 他不再回屯子,就在那片乱葬岗附近游荡。 白天躲在不知名的角落,一到晚上,尤其是后半夜,他就会出现在五爷坟地附近,或者其他无主的荒坟旁,也不靠近,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或者绕着圈子,嘴里依旧念念叨叨,像是在履行某种无尽的“守夜”职责。 他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皮肤变得青灰,眼神空洞,身上总是散发着和那晚一样的土腥腐臭味。 屯里人远远见了他都绕道走,孩子们更是被严厉告诫,绝不可以靠近乱葬岗,尤其不能看张老蔫的眼睛。 有人说,在起雾的晚上,能看到张老蔫的身边,影影绰绰跟着几个模糊的黑影,和他一样,在坟地间沉默地游荡。 也有人说,他那不是在守夜,是在等,等下一个像他一样,在后半夜睡着的守夜人。 等到那时,他或许就能把这“守夜债”,连同那无尽的寒冷和孤寂,一起“交”出去。 只是,自张老蔫之后,槐树屯乃至周边村子,再也无人敢在守夜时,哪怕打一个盹了。 那盏长明灯,必定被守得死死的,直到东方既白。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8章 水底祠堂 我们那地方,河网密布,最大的那个湖,叫月亮湖。 湖水深,颜色墨绿,老人们说,湖底沉着我们祖祖辈辈的秘密。 最大的禁忌,是关于月亮湖中心那片水域的。 平日里,打渔行船都绕着走。 尤其到了农历十五月圆之夜,更是绝对不能靠近。 湖面会起一种奇怪的薄雾,白茫茫的,贴着水皮子飘。 雾里,偶尔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敲锣打鼓声,还有很多人喧哗说话的声音,听不真切,但热闹得很,像是在办什么喜事。 老人说,那湖底,沉着我们李氏家族的祖祠。 百多年前,一场罕见的大水淹了整个祠堂,连同里面供奉的牌位、还有当时正在里面议事的十几位族老,一起沉了下去。 从此,那祠堂就在水底扎了根。 每逢月圆,阴气最盛的时候,祠堂里的“人”就会“醒”过来,照常“过日子”。 你若是靠得太近,被那热闹吸引,或者……被它们发现了你,就可能被“请”下去,再也上不来了。 “那不是雾,是水底泛上来的阴气。” 我爷爷,上一任的守祠人,在世时常指着那片水域对我说, “那声音,也不是给人听的。” 我接替爷爷成了守祠人,其实也没什么可守的,就是守着湖边那间破旧的、早已没了香火的岸上祠堂,偶尔清理一下杂草,更重要的是,盯着月亮湖,尤其是月圆夜,防止有不知死活的外人或者本村不信邪的愣头青靠近那片禁地。 村子偏僻,年轻人大多出去打工了,留下些老弱妇孺,对这禁忌敬畏得很,倒也没出过什么事。 直到那个叫阿豪的年轻人回来。 阿豪是村里李老棍的儿子,在城里读了几年书,开了眼,回了村就看啥都不顺眼,尤其看不起我们这些还守着老规矩的人。 他常挂在嘴边的话是:“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那湖底下有祠堂?还有鬼开会?笑死人了,那是声波折射!懂吗?科学!” 他爹李老棍拿他没办法,只能唉声叹气。 这年中秋节,月亮又大又圆,像个冰冷的银盘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 月亮湖中心,果然又升起了那标志性的薄雾,朦朦胧胧,将月光滤得一片惨白。 我按照惯例,搬了把竹椅,坐在岸上祠堂门口的台阶上,远远望着湖面。 夜风带着水汽,凉飕飕的。 没过多久,就看见阿豪和他几个同样从城里回来的朋友,提着啤酒,吵吵嚷嚷地来到了湖边。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还抬着一条小木船。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起身喊道:“阿豪!回来!今晚不能下水!” 阿豪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三叔公,又来看‘鬼唱戏’啊?您老慢慢看,我们哥几个今天就要去湖中心,看看底下到底有没有龙宫!” 他那几个朋友也跟着起哄。 “阿豪!那不是闹着玩的!快回来!” 我急了,往前跑了几步。 可他们已经把船推下了水,嘻嘻哈哈地跳了上去,划着桨,径直朝着湖中心那片被薄雾笼罩的水域去了。 我跺着脚,心里又气又急,却毫无办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小木船,像一片叶子,一点点被那惨白的雾气吞没。 起初,还能听到他们放肆的笑声和划水声。 渐渐地,声音小了。 湖面上的雾气,似乎比往年更浓了一些,那雾里的锣鼓声和喧哗声,也隐隐约约地传了过来,比以往清晰。 我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片浓雾。 忽然,船上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惊叫,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水底传来的、虚无缥缈的喧闹声,还在继续,甚至……更清晰了。 我仿佛能听到有人在划拳,有人在唱喏,像是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阿豪!阿豪!” 我朝着湖面大喊,声音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出去老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那浓雾翻滚着,小木船的影子在里面若隐若现,却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长,那浓雾开始慢慢变淡,水底的喧闹声也渐渐低下去,最终消失了。 月亮依旧明晃晃地照着,湖面恢复了平静,像一块巨大的墨玉。 那条小木船,孤零零地漂在湖心,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我赶紧找了条船,划过去。 靠近了,看清船上的情形,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船上,只剩下阿豪的那几个朋友。 他们一个个目光呆滞,脸色惨白,像是被抽走了魂,紧紧蜷缩在船底,浑身湿透,不停地发抖。 问他们什么,他们都只是摇头,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阿豪,不见了。 船上没有搏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就像他凭空蒸发了一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们把他那几个朋友拖上岸,灌了姜汤,暖了很久,其中一个才断断续续地,用哭腔说出了经过: 他们划到雾里之后,一开始还觉得好玩,听着那隐隐约约的喧闹声,还开玩笑说是不是真有水鬼在开派对。 后来,雾越来越浓,几乎看不清彼此。 那水底的声音也越来越近,越来越真实,好像就在船底下。 然后,他们就看到,船周围的湖水里,浮现出很多模糊的人影。 穿着古老的衣服,长袍马褂,像是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 那些人影在水里飘荡着,围着他们的船转,还朝着他们招手,脸上带着一种……一种僵硬的笑容。 阿豪当时还壮着胆子骂了几句,朝水里吐口水。 就在这时,一只惨白浮肿的手,突然从水里伸出来,抓住了船舷! 紧接着,更多的手伸了出来,扒住了船帮! 船剧烈地摇晃起来。 他们吓坏了,拼命想把这些手弄开,可那些手冰冷僵硬,力量奇大。 然后,他们就看见,阿豪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抱住,猛地拖下了水! 他甚至没来得及呼救,只发出半声短促的“呃”,就消失在了墨绿色的湖水里。 水花翻涌了一下,很快平息。 那些模糊的人影,也慢慢沉了下去,消失不见。 只剩下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水底的喧闹声,还在他们耳边萦绕,像是在庆祝什么。 村里组织人打捞了三天,一无所获。 阿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爹李老棍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抱着儿子的衣服在湖边哭了三天,最后疯了,见到水就躲。 他那几个朋友,没多久就纷纷搬离了村子,再也没回来。 月亮湖,依旧是那个月亮湖。 月圆之夜,薄雾照常升起,水底的喧闹声,也依旧会隐隐传来。 只是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质疑那个禁忌了。 有时候,我独自守在岸上祠堂门口,望着那片神秘的水域,会忍不住想,阿豪到底去了哪里? 他真的被拖下去,成了那水底祠堂的一员了吗? 在那冰冷黑暗的湖底,他是否也能听到那永不停歇的、热闹而诡异的喧哗? 没人知道答案。 只知道,有些地方,活着的人,永远不该去打扰。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