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 第10章 守更人 青石镇的夜晚,属于李大眼。 李大眼不是真名大眼,只因他打更时眼睛瞪得溜圆,在黑夜里像两盏幽幽的小灯笼,能看清别人看不清的角落。 他是镇上的更夫,这活儿祖传三代,到他这儿,已经打了四十年更。 更夫的活儿,听着简单——夜里走街串巷,按着时辰敲梆子报时,提醒防火防盗。 可李大眼不这么认为。 他说,打更是“巡阳”,也是“镇阴”。 一更天(晚七点),“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这是提醒活人; 三更天(午夜),“平安无事”——这是说给还没睡的和不该睡的东西听的; 五更天(凌晨三点),“天光将明,诸邪退散”——这是给一夜的游荡画个句号,给白昼清清场子。 他的梆子声有讲究。 枣木梆,牛皮绳,敲出来的声音不脆不闷,敦实厚重,穿透力强,在寂静的夜里能传出去老远。 敲的节奏也有门道:一慢两快,是三更;两慢一快,是四更;均匀的“笃、笃、笃”,是平安无事的宣告。镇上的老人说,听惯了李大眼的梆子声,夜里睡得才踏实,知道有人守着时辰,守着这漫漫长夜里的“规矩”。 李大眼自己也知道些“规矩”。 不走回头路(怕带回不干净的东西);不接陌生人的话茬(尤其是夜里独行的“人”);路过土地庙、城隍庙必躬身示意;经过无人居住的老宅、背阴的巷口,梆子敲得格外重些、勤些。 他腰间除了梆子、灯笼,还挂着一串磨得发亮的五帝钱,一块祖传的、刻着模糊符文的桃木牌,说是“避煞”。 他熟悉青石镇夜晚的每一寸地面,每一道阴影。 他知道王寡妇家后窗半夜偶尔会有断续的织布声(她男人死得早,她夜里睡不着);知道醉仙楼厨房的泔水桶边,总有野猫在固定的时辰打架;知道镇西头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月圆之夜会诡异地拉长,指向乱葬岗的方向。 他甚至能听出不同风声里细微的差别——穿堂风带着谁家的叹息,过巷风卷着陈年的低语,而那种突然静下来、连虫鸣都消失的“死风”,往往意味着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经过”或“停留”。 李大眼的“夜眼”和“夜耳”,是四十年风雨无阻、与黑夜耳鬓厮磨练出来的。 直到那个没有月亮的晚上。 那晚是腊月初七,干冷,北风像刀子。 李大眼裹紧破棉袄,提着气死风灯,敲过三更的梆子,正走到镇中十字路口的老井边。 井口盖着石板,平日里并无异样。 可那晚,当他走近时,却觉得井口周围的空气,格外的“沉”,也格外的“静”。 不是无风的那种静,而是一种仿佛声音被吸走了的、粘稠的静。 他习惯性地往井口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浑身的血似乎凉了半截。 借着灯笼昏黄的光,他看到,井口上方的空气中,隐约有极其淡薄的、灰白色的雾状丝缕在缓慢飘荡、旋转。 那雾丝很细,若有若无,不像水汽,倒像是什么东西燃烧后留下的、冰冷的烟痕。 它们旋转的中心,似乎就在井口正上方三尺处,形成一个微不可察的、向内微微坍缩的“涡眼”。 李大眼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桃木牌,梆子也敲得重了些:“笃!笃!笃!平安无事——!” 梆子声在粘滞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发闷,传不远。 而就在梆子声落下的瞬间,他似乎听见,从那井口深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叹息。 不是人的叹息。 更空,更远,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极其缓慢地漏气。 李大眼头皮发麻,不敢久留,加快脚步离开了老井。 那一夜后半程,他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梆子敲得比平时密集,灯笼也举得更高些。 自那晚起,李大眼发现,自己那双看惯了夜色的眼睛,似乎开始看到一些“额外”的东西。 起初只是偶尔。 在路过某些特别老旧的宅院外墙时,会看到墙皮剥落处,隐约浮现出几道非自然形成的、规整的暗色纹路,像墙皮下埋着另一层冰冷的几何图形。 在凝视某片特别浓重的阴影时,会觉得那阴影的“质地”在缓慢变化,时而稀薄如纱,时而凝实如墨,边缘偶尔还会闪过一星半点绝非光影反射的、暗淡的异色——惨白、幽蓝、或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所有颜色被抽干后的“空色”。 更让他不安的是对“时间”的感觉。 打更人,对时辰的流逝本该有近乎本能的把握。 可近来,他时常在某些路段,产生诡异的“时间错位感”。 有时明明觉得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抬头看星位(他懂些粗浅的观星),却发现才过了不到半盏茶;有时则相反,感觉刚拐过街角,梆子却提醒他已经到了该报下一个时辰的时候。 这种错位往往伴随着周遭环境一种难以言喻的“凝滞感”或“加速感”,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细小齿轮在极远处空转的嗡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精力不济。 但很快,他发现了规律:这些异象,往往出现在那些“死去”或“被遗忘”的时间片段更容易堆积的地方——比如长期无人居住的老宅附近,比如发生过悲剧却已被淡忘的角落,比如镇上人们集体回避、不愿提及的某些旧址。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这些“时间尘埃”堆积之处,进行着悄无声息的“清理”或“采集”。 --- 第一个向他明确提及这种异常的,是镇东头独居的薛瞎子。 薛瞎子不瞎,只是眼神不好,早年是个走街串巷的卖唱先生,如今年纪大了,耳朵却灵得出奇。 那晚李大眼打更路过他家矮墙外,薛瞎子忽然推开窗户,压着嗓子喊他:“大眼!大眼兄弟!过来!” 李大眼走近。 薛瞎子侧着耳朵,脸上是一种混合了恐惧和困惑的表情:“你听……你仔细听……这梆子声……是不是……有点‘飘’?” “飘?”李大眼不解。 “就是……不稳当。” 薛瞎子比划着,“往常你的梆子声,落在地上是实的,沉甸甸的,听着心里踏实。今儿这声……好像敲在棉花上,又好像……有一部分声音,没发出来,在半道儿上就被……被什么东西‘吃’了?” 李大眼心头一凛。他自己敲梆子时,也有过类似感觉,尤其是在那些出现“时间错位”的路段,总觉得梆槌落下去,反馈回来的震动有些虚浮,不如往日扎实。 他只当是自己手劲不足或心神不宁。 “还有,” 薛瞎子把声音压得更低,凑近些, “你夜里走街,有没有觉得……有些地方,‘过去’的味道特别浓?不是陈年老屋的霉味,是……怎么说呢,像隔着好几十年,突然闻到一阵当年炉灶里的柴火气,或者听到一声早就该没了的婴儿啼哭……一闪就过,抓不住,但真真的!” 李大眼沉默地点点头。 他也闻到过、听到过。 那些瞬间的“回响”,往往伴随着视觉里那些灰白雾丝或异色闪动。 “我琢磨着,” 薛瞎子浑浊的眼睛望着漆黑的夜空, “咱们这镇子的‘夜’……怕是不比从前‘厚实’了。有些老辈子留下的‘声’、‘气’、‘影儿’……好像在一点点变薄,变淡,被抽走。就像一床老棉被,里面的棉花被人一点一点揪走了,看着还是那床被,可盖着不暖了,透风。” 这个比喻,让李大眼彻骨生寒。 守更人守的,不就是这笼罩镇子的“夜的厚度”吗?如果连这“厚度”都在流失…… 没过多久,更具体、更惊悚的怪事来了。 镇上卖豆腐的刘二,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媳妇前年难产死了,留个三岁的娃。 刘二又当爹又当妈,白天磨豆腐卖,晚上带孩子,辛苦是辛苦,日子也还能过。 可最近,刘二找到李大眼,脸色憔悴得吓人,眼里全是血丝。 “李叔,我……我可能撞邪了。” 刘二声音发抖,“我家娃……最近夜里老哭,不是饿,不是病,就是闭着眼干嚎,指着窗户外面说‘黑、黑’。我起初以为孩子做梦吓着了。可后来……后来我自己也……”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肌肉抽搐:“有好几次,我半夜被娃哭醒,哄他的时候,无意间瞥见窗户纸……那窗户纸上,映出的不是外头的树影,也不是月光……是……是我媳妇!” 李大眼一惊:“你媳妇?不是过世了吗?” “是过世了!” 刘二几乎要哭出来,“可那影子真真的!梳着她生前常梳的发髻,侧着脸,好像……好像在朝屋里看!就那么一动不动地映在窗户纸上!我吓得魂都没了,等壮着胆子点灯凑近看,影子又没了,窗户纸外头黑漆漆的,啥也没有。” “就这?” 李大眼问,心里却想,这或许是刘二思念成疾,或是亡魂惦念孩子,虽诡异,但并非完全无法理解。 “不止!” 刘二抓住李大眼的胳膊,手指冰凉, “怪的是,每次那影子出现后第二天,我……我就觉得心里头,关于我媳妇的某一段特别清楚的记忆,好像……就淡了!不是忘了,是感觉……感觉那记忆的颜色褪了,声音小了,当时心里的那股子热乎劲……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就像……就像有人用一块冰冷的湿布,把我脑子里的那张画,给擦模糊了一块!” 李大眼浑身一震。 记忆变淡?被擦模糊? 他猛然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些灰白雾丝,那些仿佛在“抽取”什么的坍缩涡眼,薛瞎子说的“夜变薄了”,以及自己感受到的“时间错位”和“声音被吃”…… 难道,那窗户纸上的亡妻影子,并非简单的鬼魂显形,而是某种……正在被抽取的“记忆残影”的临时显像?就像油将耗尽时,灯焰会猛然一跳? “而且,” 刘二的声音低如蚊蚋,带着无尽的恐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娃……最近看我的眼神,有时候……有点陌生。好像……好像不太认得我这个爹了。他叫我‘爹’的时候,那声调……平平的,干干的,不像以前那么亲,那么黏人。” 孩子对父亲的记忆和情感联结,也在被“擦除”或“稀释”? 李大眼安慰了刘二几句,答应夜里多在他家附近转转,敲重些梆子。 但他心里知道,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梆子声恐怕驱散不了那种无形无质、直指记忆与时间本身的“抽取”。 --- 接下来的日子里,李大眼像一个警觉的哨兵,更加细心地巡视着青石镇的夜晚。 他动用了祖传的、几乎从不示人的几件小东西:一个据说是雷击木刻的、能感应“气”流异常的罗盘;一小瓶用牛眼泪和特定草药配的“见真水”,抹在眼皮上能短暂增强对非实体的感知;还有半截他爷爷留下的、刻满密咒的旧更签,据说能在危急时“定住”一小片区域的“时序”。 借助这些,他看到了更多、更清晰的恐怖。 那些灰白雾丝,不仅出现在老井,也开始出现在其他一些“时间沉积”厚重的地方:废弃的祠堂天井、古战场的边缘荒地(镇子早年经历过兵祸)、甚至是一些老树下、古桥墩。 雾丝汇聚的涡眼处,罗盘指针会疯狂乱转,抹上“见真水”的眼睛,则能看到那涡眼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光影碎片在盘旋、被吸入——模糊的人脸、断续的声音、褪色的场景……正是刘二所说的,那些正在“变淡”的记忆! 而在一些特别浓重的阴影区域,他用“见真水”看到了更加骇人的景象:阴影本身的“结构”正在发生变化,内部浮现出与之前“刻碑人”、“磨镜人”故事中相似的、冰冷规整的几何光纹。 这些光纹如同生长在黑暗中的血管或电路,微微搏动,散发着非人的秩序感。 当他的更签靠近时,签上的密咒会微微发烫,而那些光纹则会像受惊的水母般,稍稍收缩、变形,但很快又恢复原状,仿佛在适应、在分析这来自低维世界的微弱干扰。 最让他心神俱裂的发现,与“时间错位”有关。 在一个无星无月的深夜,他来到镇北那片早已荒废、传说闹鬼的“百骨滩”(古战场遗址)。 这里是他感知中“时间错位”最严重的地方之一。他咬牙抹上“见真水”,举起灯笼,仔细观察。 起初,只是看到比别处更浓密的灰白雾丝和更清晰的几何光纹在滩涂上弥漫。 但当他凝神静气,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雾丝流动和光纹闪烁的节奏上时,一个可怕的真相逐渐浮现—— 这些雾丝的流动、光纹的明灭,正在构成一种极其复杂、精确的“节拍”或“计时器”! 这个“节拍”与他所知的自然时间流逝、星移斗转、乃至他体内生物钟所感知的时间,都不同步! 它更快,更有效率,更……无情。 它像一把看不见的、高速运转的剪刀,正在将这片区域,或许不止这片区域的“历史时间层”中,那些松散的、未被强烈记忆锚定的、或是被判定为“低信息密度”的片段,精准地裁剪、剥离下来,然后通过那些涡眼“吸走”。 而被裁剪后的“时间流”断面,则由那些几何光纹进行某种“平滑处理”或“重新接续”,使得宏观上的时间连续感得以维持,但内在的“质地”和“记忆承载量”却已悄然减少。 这就是“时间变薄”、“记忆变淡”、“声音被吃”的根源! 青石镇的夜晚,乃至更广阔的时间与历史维度,正在被一个无形的、高效率的“时序修剪与采集系统”默默地梳理和收割! 那些个人的珍贵记忆、集体的模糊历史、甚至时间本身蕴含的某种“灵韵”或“可能性”,都成了被采集的“资源”! 李大眼瘫坐在冰冷的荒滩上,灯笼的光映着他惨白绝望的脸。 四十年打更,他以为自己在守护夜晚的安宁,维系生者与逝者、昨日与今日之间的脆弱平衡。 可如今才发现,他所守护的“夜晚”,他所遵循的“时辰”,乃至构成这“安宁”与“平衡”基础的时间流本身,都早已被纳入一个更高维度的、冰冷的管理与收割程序之中。 他的梆子声,或许从未真正“镇”住过什么。 他的巡夜,也许只是在为那个无形的收割者,提供一份关于“低维时间区块内扰动情况”的……实时监测报告。 --- 发现了真相的李大眼,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与矛盾。 他该告诉谁?谁能相信?即便相信,又能如何?对抗一个能够裁剪时间、抽取记忆的未知存在? 他变得沉默寡言,梆子声也失去了往日那份笃定与沉着,时而急促,时而迟滞,仿佛敲梆人自己已乱了方寸。 镇上开始有人议论,说李大眼老了,不中用了,夜里打更也魂不守舍。 只有薛瞎子在某个夜晚,又一次叫住他,隔着窗户低声说:“大眼,你的梆子声……越来越‘慌’了。你……是不是看见了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大眼看着薛瞎子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悉某些真相的眼睛,最终,将自己在百骨滩的发现,用尽量能让对方理解的方式,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薛瞎子听完,久久沉默。 最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听天由命的苍凉:“是劫数啊……原来不是妖,不是鬼,是……‘天’在收账。收的是咱们祖祖辈辈攒在时辰里的那点‘人味儿’。咱们的记性,咱们的念想,咱们夜里做的那些有颜色有声音的梦……都是人家眼里的‘庄稼’。时辰到了,就得割。” 他顿了顿,又说:“大眼,你也别太较劲。咱们就是夜里打更的,守的是鸡叫之前的这几个时辰。鸡叫了,天亮了,咱们的差事就完了。至于天亮以后的事,天亮以后‘天’要收什么……咱们管不了,也守不住。” 这番话没能安慰李大眼,反而让他更感绝望。 鸡叫天明,看似阴阳交替,秩序恢复。 可如果连“时间”和“记忆”本身都在被系统性地篡改和抽取,那么“天明”所恢复的,还是一个真实、完整的世界吗?还是一个已经被悄然“修剪”过、“优化”过的、更便于某种存在管理的“简化版本”? 他想起刘二娃看父亲时那陌生的眼神,想起自己关于童年某些欢乐场景越来越模糊的细节,想起镇上老人讲述早年趣事时,那越来越干巴、越来越趋同的叙述方式……一种比鬼怪更深的寒意,攥住了他的心脏。 最后那个夜晚,来得毫无征兆。 那晚不是朔日,也不是望日,是个极平常的夜。 李大眼像往常一样,提着灯笼,敲着梆子,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可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周遭的一切声音——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狗吠、甚至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都在迅速减弱、消失。 不是寂静,是声音被抽离的感觉。 同时,手中的灯笼光芒,也以一种违反常理的方式,迅速黯淡、收缩,仿佛光线本身在被什么东西吸收。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 星星还在,但星光……不再闪烁,而是凝固成一颗颗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几何光点,嵌在浓稠的黑暗中。 街道、房屋、树木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形,不是物理结构的改变,而是它们所投射的“影子”以及自身在感知中的“存在感”在发生诡异的标准化重构。 熟悉的细节在模糊、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简洁的、近乎抽象的线条和色块。 时间感彻底混乱了。 他感觉自己在同一瞬间,既站在当下,又仿佛被抛入了无数个过去时间的碎片中,那些碎片中的景象——多年前街角的热闹集市、已故亲人的模糊笑脸、某次暴雨后河水的咆哮——如同褪色的幻灯片,在眼前飞速闪过,然后又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留下片片苍白的虚无。 而在这所有混乱与湮灭的中心,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他那被四十年守夜生涯磨砺出的、对“夜”与“时”的终极感知——“它”。 无法形容其形态。 那是一片绝对的、自我折叠的“空”,却又在“空”中呈现出无穷层次、不断递归的精密结构。 它没有运动,因为它本身就是“运动”的规则;它没有意图,因为它就是“意图”的源头。 它静静地“悬”在青石镇(或许不止是青石镇)的时空结构之上,如同一个庞大无比的、正在执行最终归档程序的多维扫描仪与过滤器。 那些被抽离的声音、被吸收的光线、被抹去的记忆细节、被裁剪的时间碎片……都化作一道道无形无质的数据流,汇向那片“空”,被其内部那冰冷而永恒完美的结构吞噬、解析、归位。 李大眼明白了。 这不是偶然的“异常”,这是收割进程进入了某种“最终阶段”或“深度清理模式”。 那个无形的系统,不再满足于边缘的、缓慢的抽取,开始对这片区域进行更彻底、更本质的“扫描”与“格式化”。 而他,一个渺小的、依靠感知时间流逝而存在的守更人,此刻就像暴露在强光下的胶片,他自身所承载的、与这镇子夜晚紧密相连的四十年时光印记,他记忆中所有关于“夜”的细节、声响、气息、感觉……都在被不可抗拒地剥离、读取、上传。 他想举起梆子,做最后的、徒劳的敲击。 却发现手臂沉重如山,梆槌仿佛化作了虚无。 他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有时间流走的沙沙声。 在意识彻底被那冰冷的“空”吞噬、同化、或删除前的最后一瞬,李大眼用尽全部残存的自我,向那片无情运作的至高结构,投去了最终的一“瞥”。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甚至不是祈求。 那是一个守更人,在目睹自己所守护的一切(包括自己)被纳入永恒寂静的归档流程时,所产生的、极度微弱的、属于人类的困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如果连“夜晚”、连“记忆”、连“时间”本身,都只是更高维度数据库里等待整理的数据……那么,这曾经鲜活过的、充满琐碎悲欢的、由无数脆弱“此刻”连缀而成的漫长守夜,其意义……究竟被记录在哪个分类目录下?还是说,根本未曾记录,只是即将被永久覆盖的……冗余缓存?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也吞没了梆子,灯笼,以及青石镇最后一个完整的、未被“深度清理”的夜晚。 ……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 镇上的人们像往常一样醒来,劳作,交谈。 偶尔有人提起:“好像昨晚没听见李大眼打更?” 但很快就会被别的话题带过。 不久,便有新的更夫接替,梆子声再次响起,节奏平稳,声音清晰,准确地划分着夜晚的时辰。 只是有些老人,在夜深人静时,偶尔会觉得,这新的梆子声,似乎过于准确,过于清晰了,少了点李大眼那时而迟疑、时而沉重、带着人间烟火气的……“毛边”。 而关于李大眼这个人,他的模样,他的声音,他四十年如一日的守夜故事,也在人们的记忆和口耳相传中,以一种均匀而不可逆的速度,慢慢淡去,简化,最终,或许只会剩下档案里一个干巴巴的名字,和一句“曾任青石镇更夫”的记录。 守更人消失了。 连同他所见证的、那些鲜活的、毛茸茸的、充满意外与情绪的夜晚,一起消失在时间流向的深处,仿佛从未如此真切地存在过。 只有那无形的、永恒的“归档程序”,仍在不可知的维度,寂静地、高效地运行着,裁剪着所有时空的“冗余”,梳理着一切存在的“数据”。 而我们,是否也只是在一个巨大无比的“守夜程序”中,扮演着一段段即将被扫描、分析、并决定是否保留的……临时数据流?当黎明的“归档指令”最终下达,我们这充满纷杂感知的一生,又将化作哪一行简洁的、冰冷的元代码?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1章 剃头匠 镇子北街,澡堂子隔壁,有间窄门脸,门口不挂招牌,只竖一根红白蓝三色相间的细长布幌子,无风也微微飘摇。 幌子下摆,用墨线绣着一个小小的“净”字。 这是“净面杨”的剃头铺子。 剃头匠杨师傅,五十来岁,精瘦干练,一双眼睛不大,却亮得跟水洗过的黑石子似的,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看到骨相里去。 他这手艺,也是祖传,到他这儿已是第四代。 不光是剃头刮脸,还兼着修面、采耳、拿筋、甚至一点推拿正骨的本事。 老主顾都说,经杨师傅的手摆弄过,不光是脑袋清爽,连肩膀脖子都松快了,像是卸下二斤看不见的担子。 杨师傅的手艺,讲究“净”、“顺”、“透”。 “净”,是下刀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剃刀是祖传的“青龙偃月”,乌木柄,刀身狭长,薄如蝉翼,寒光内蕴。 每次用前,必在一条油光水滑的牛皮上正反各“趟”七七四十九下,直到吹毛可断。 刮脸时,热毛巾闷透,肥皂沫打匀,刀锋贴着皮肤走,沙沙轻响,所过之处,油光水滑,绝无半点毛茬,更不会留下一丝血口。 他说:“脸面是人的门头,剃头匠就是守门人。门头不净,客人走出去,自己心里先矮三分。” “顺”,是顺着客人的头型、发质、乃至气性来。 有人头硬发粗,下刀需沉稳用力;有人头软发细,手法要格外轻柔;火气旺的,多按按太阳穴、风池穴;寒气重的,后颈的“大椎”穴要多热敷多推拿几下。 他说:“脑袋是诸阳之会,七窍玲珑。头发长了,遮了阳气,乱了心窍。剃头,就是给这‘玲珑窍’透透气,顺顺路。” “透”,则是杨师傅最玄乎的本事。 他剃头时,不光用手,更用“心”。 指尖搭在客人头皮上,轻轻按压移动,他说能“听”到皮下的“动静”——不是声音,是感觉。 哪块头皮紧,说明那人最近思虑重;哪块穴位跳得急,怕是肝火旺;后脑勺一块区域摸着发木发凉,多半是夜里没睡好,惊了神。 他一边剃,一边手下暗暗使些小劲儿,或推或揉或点,配合着剃刀的走势,往往剃完头,客人不但模样精神了,连带着头疼脑胀、眼酸脖僵的小毛病,也能缓和大半。 老顾客都说,杨师傅剃头,是“从头到脚捋一遍,里外都透亮”。 规矩自然也有。 清晨不剃头(怕冲撞了晨起的“生发之气”),午后不刮脸(阳气渐衰,易留“阴痕”)。 给小儿剃胎毛,要选双日,剃下的头发需用红布包好,由父母收存。 不给醉汉剃头(说“酒气混着刀气,容易剃走了魂”)。 最要紧的一条:剃头时,客人需尽量放松,莫要胡思乱想,尤其不能怀着极大的怨愤或恐惧。 杨师傅说:“心思太重,气就郁在头皮,刀子刮过去,容易把那些不好的‘念头’也刮进皮肉里,久了要生癞疮,或者做怪梦。” 镇上人敬他,也隐隐有些怕他那双过于透亮的眼睛和神乎其技的手感。 小孩被他按住剃头,往往不敢乱动,仿佛那双手有魔力,能摸到自己心里去。 我第一次找杨师傅剃头,是十六岁那年,要出远门念书。 母亲说,出门前得“净净头面”,取个“焕然一新”的好意头。 铺子里窄长,靠墙一排老式铸铁理发椅,漆皮斑驳,却擦得锃亮。 墙上挂着几面水银有些剥落的旧镜子,映出的人影微微变形。 空气里有肥皂、生发油、热毛巾和一种淡淡草药混合的气味。 杨师傅话不多,问清要求,便让我坐定,围上浆洗得硬挺的白布。 热毛巾敷上脸,蒸汽氤氲。 接着是肥皂刷细腻的泡沫,带着清凉的薄荷味。 然后,那把传说中的“青龙偃月”贴上了我的脸颊。 刀锋极薄,极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凉意,贴着皮肤平滑地移动。 沙、沙、沙……声音轻缓而有韵律,像是春蚕食叶,又像是微风吹过细沙。 奇异的是,我非但不觉得紧张,反而在那平稳的节奏和杨师傅指尖偶尔轻触、按压的引导下,渐渐放松下来,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我几乎要睡着时,杨师傅的手指移到了我的头顶,开始用指腹以某种特定的顺序和力道,按压几处穴位。 忽然,他的动作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短得几乎无法察觉。 但我却清晰地感觉到,他搭在我“百会穴”上的指尖,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一瞬,像是一滴冰水落了上来。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感觉”,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猛地刺入了我的脑海!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 是一种……认知的碎片,混合着强烈的情感印记:一间堆满旧书的昏暗房间,墨汁泼洒在宣纸上的狼藉,铜钱在桌面上旋转时发出的单调嗡嗡声,还有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绝望与不甘如同铁锈般的气味……以及,在这所有混乱之上,一个模糊却充满恶意的“注视感”,冰冷、粘稠,仿佛来自某个没有形体的深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感觉一闪即逝,如同触电。 我猛地一颤,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 “莫动!” 杨师傅低喝一声,手却稳稳地按住了我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将剃刀移开。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我却听出了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 “放松,莫乱想。刚才是……走神了,手重了些。” 他加快动作,很快剃完了剩余部分,又用热毛巾给我擦净脸和脖子。 解下围布时,我看到镜中的自己,果然干净利落,眉目都显得清晰了几分。 但心底那股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恐惧感和那怪异“认知碎片”的残留,却让我手脚依旧有些发凉。 我付钱时,忍不住抬眼看了看杨师傅。 他正在用软布擦拭那把剃刀,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默,眼神专注地盯着刀锋,仿佛那上面沾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什么都没说,我也没敢问。 那次之后,我每次剃头都有些不自在,总怕再经历那种诡异的“感应”。 但杨师傅的手艺确实好,镇上又没别的选择,只得硬着头皮隔段时间去一次。 好在,那种强烈的异样感再未出现,只是偶尔在他指尖触及某些穴位时,会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像是摸到了头皮下面某种无形的、不属于肌肉或骨骼的“小疙瘩”。 杨师傅似乎也一切如常,只是话变得更少,眼神偶尔会有些游离,像是在倾听远处常人听不见的动静。 --- 打破平静的,是澡堂子老板,孙胖子。 孙胖子爱享受,每隔十天半月,必来杨师傅这儿剃头刮脸,顺便松松筋骨。 他胖,脖子短,后脑勺堆着肉,一般人剃起来费劲,但杨师傅总能给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那天下午,孙胖子又来了,红光满面,说是刚谈成了一笔大买卖。 他像往常一样,瘫在椅子里,闭着眼,享受热毛巾和肥皂沫。 杨师傅的手,从额头开始,一路向下,刮过脸颊、下巴、喉结…… 刮到后颈,正要处理那堆难剃的“富贵肉”时,杨师傅的手,再次顿住了。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也更明显。 我正好在店里等位,看得清楚。 杨师傅握着剃刀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他另一只按在孙胖子后颈上的手,几根手指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摸到了烧红的烙铁,又像是按在了剧烈跳动的、不属于人体的“脉搏”上。 孙胖子感觉到了,含糊地问:“杨师傅,咋了?我这脖子……又长新痦子了?” 杨师傅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动着按在孙胖子后颈的手指,仿佛在描摹着什么肉眼看不见的图案。 他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点一点地褪去了血色,变得像他手中擦刀的软布一样苍白。 “孙老板……” 杨师傅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紧绷, “您最近……有没有觉得,脖子后面……特别沉?或者,睡觉的时候,总觉得有东西……压着后脑勺?” 孙胖子睁开眼,有些茫然:“沉?压?没有啊……就是这阵子谈生意,睡得晚,有点落枕,肩膀僵。” 他扭了扭脖子,发出嘎巴的轻响, “咋了?真有问题?” 杨师傅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低声道:“您……后颈这块皮肉下面……摸着……不太对劲。不像是寻常的筋骨劳损,倒像是……像是有什么东西……‘长’在里面了。” “长东西?” 孙胖子吓一跳,想扭头看,却被杨师傅按住, “瘤子?还是骨头增生?” “不是瘤子,也不是骨头。” 杨师傅摇摇头,眼神里的困惑和恐惧越来越浓, “摸上去……硬,但又不是骨头那种硬。边缘……很规整,有棱角。形状……我说不好,像是个……小小的、扁平的、多边形的‘疙瘩’,嵌在肉和骨头中间。而且……它好像……在微微发烫。” 孙胖子听得毛骨悚然,我也觉得后背发凉。 皮肉下,长着有棱有角、还会发烫的规整“疙瘩”? “杨师傅,您……您别吓我!” 孙胖子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能弄出来吗?” 杨师傅沉默良久,缓缓摇头:“弄不了。它……好像和周围的筋肉、甚至骨头,都长在一起了。用力按,它不动,但您会觉得……整个后脑,连着半边身子,都跟着发麻,发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刚才试着用刀背,极轻地刮过那附近的皮肤……听到的‘声儿’,也和刮别处不一样。发‘空’,发‘飘’,好像那层皮下面……是‘虚’的。” 这描述诡异得超出了常理。 孙胖子再也坐不住了,胡乱擦了把脸,付了钱,慌慌张张地走了,说要去城里大医院瞧瞧。 杨师傅也没留他,只是盯着孙胖子离去的背影,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铺子里一时寂静无声。 其他等待的客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显然也被吓着了。 我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杨师傅,孙老板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杨师傅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工作台,拿起那把“青龙偃月”,对着灯光,仔仔细细地看,仿佛想从光洁如镜的刀面上,看出什么答案。 过了许久,他才幽幽地说: “那不是病。” “那是什么?” “是‘印’。” 杨师傅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爷爷那辈传下话来,说这世上,有些人,特别是那些心思特别重、执念特别深,或者……命里撞了‘大运’(无论好运歹运)的人,头皮下面,有时候会‘结’出东西来。不是瘤子,是他们的‘念头’、‘气性’、或者……某种‘联系’,太浓太烈,郁结不散,最后在皮肉骨头之间,‘凝’成了实实在在的‘疙瘩’。” “那孙老板这个是……” “他这个……不一样。” 杨师傅眉头紧锁, “我摸过别的‘结’,大多是软的,边界模糊,像一团凝住的猪油。他这个……太‘硬’,太‘规整’。那棱角……摸着,不像是人心里能长出来的形状。倒像是……按着尺子画出来,再用凿子刻进去的。还有那‘发烫’的感觉……不是人的火气,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冰冷的‘热’,像烧红的铁块掉进了冰窟窿里。” 他抬起头,眼神空茫地望着门外灰蒙蒙的天空:“而且,最近……这样的‘印’,我摸到不止一个了。” 我一惊:“还有谁?” 杨师傅报了几个名字,有镇上开粮店的赵掌柜(据说最近囤积居奇,赚了黑心钱),有码头管事的刘把头(脾气暴躁,对手下极苛),甚至还有学堂里一个向来以严苛着称的老夫子。 他说,这些人后颈或头顶某些特定穴位下,他都摸到了类似质地、但大小和形状略有差异的“硬疙瘩”。 只是孙胖子这个最大,最清晰,也最……“烫”。 “这些人……有什么共同点吗?”我问。 杨师傅思索着:“都是……心思活络,不甘人下的?或者,都是……最近走了‘捷径’,发了‘横财’,或者手里‘权柄’突然变重了的?我说不准。但摸着那些‘印’,总觉得……不像他们自己‘长’出来的。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上去的。” “打上去?什么东西?” “不知道。” 杨师傅缓缓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近乎无助的茫然, “但我有种感觉……这些东西,像是一种……标记。或者说……接口。” “接口?” 这个词让我心头一跳,想起了之前“磨镜人”、“刻碑人”故事里的类似说法。 “嗯。” 杨师傅用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个不规则的几何形,“把这些‘印’的形状、位置、还有摸着时的‘感觉’……跟我这些年摸过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结’对比……我发现,这些新出现的‘印’,虽然各有不同,但它们的‘结构感’……隐隐指向某种相同的、非人的‘秩序’。就像……就像不同的锁眼,但用的是同一把钥匙的‘齿形原理’。”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锐利:“你说,会不会……有个什么东西,正在挑选某些特定的人,在他们身上,‘安装’这种‘接口’?通过这个‘接口’,它能……读取这些人的心思、气运?或者……注入什么?引导什么?甚至……在必要的时候,通过这个‘接口’,直接把这个人‘调用’或者‘格式化’?” 这个猜想太过惊悚,我一时无法消化。 “孙老板他们……自己没感觉吗?”我问。 “寻常人,感觉不到。” 杨师傅苦笑,“那‘印’藏在皮肉深处,不痛不痒,顶多觉得后颈有点僵,容易累。只有像我这样,天天摸人头,手指头练得比眼睛还毒,又恰好懂得一点‘听皮’‘摸气’门道的,才能隐约察觉。而且……我怀疑,那‘印’本身,就有某种……屏蔽或干扰感知的作用。我每次摸到,都觉得手指头有点发木,脑子也有瞬间的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 那天之后,杨师傅的铺子,气氛变得有些异样。 老顾客依旧来,但杨师傅剃头时,变得更加沉默,手指的动作也越发小心翼翼,尤其是在触及客人后颈和头顶时。 偶尔,他的眉头会不易察觉地蹙起,指尖也会出现那种细微的停顿。 而镇上关于孙胖子等人的传言,也开始悄悄流传。 有人说孙胖子去省城大医院查了,啥也没查出来,但回来后人就有点恍惚,生意也不太上心了。 粮店赵掌柜突然大病一场,好了之后像是变了个人,不再锱铢必较,反而开始散财施粥。 刘把头在一次码头纠纷中,罕见地没有发火,反而和颜悦色地调解,让人大跌眼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夫子呢,据说最近讲课,不再引经据典地训斥学生,反倒常常望着窗外发呆,嘴里喃喃些谁也听不懂的话。 这些变化,看似是好事,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不自然。 仿佛这些人内在的某种“驱动核心”被悄无声息地替换或修改了。 杨师傅听到这些传闻,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他开始有意识地拒绝为某些他感觉“不对”的客人服务,或者只做最简单的修剪,绝不多碰他们的后颈和头顶。 他的借口是“手生了,怕伺候不好”,但眼中的警惕和疏离,谁都看得出来。 --- 事情急转直下,是在一个闷热的夏夜。 那晚没有客人,杨师傅正准备打烊上板。 忽然,铺子门被猛地推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是孙胖子。 但他已经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脸色灰败,走路摇摇晃晃,哪里还有半点昔日富态圆润的样子。 更骇人的是,他后颈的衣领敞开着,露出的皮肤上,赫然鼓起一个鸡蛋大小、棱角分明、在昏暗光线下发着暗红色微光的凸起! 那凸起的形状,像一个扭曲的多面体,又像一个无法解读的立体符文,紧紧地嵌在他的皮肉里,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着。 “杨……杨师傅……救……救我……” 孙胖子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他抓住杨师傅的胳膊,手指冰凉, “它……它在‘长’……它在往我脑子里‘钻’……我……我看见……听见……” 他语无伦次,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杨师傅脸色剧变,连忙扶住他,将他按在椅子上。 他凑近孙胖子的后颈,仔细查看那个诡异的凸起。 这一次,不用手摸,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那凸起的表面,并非光滑的皮肤,而是一种半透明的、仿佛硬化角质般的物质,内部隐约有暗红色的、如同熔岩或电路般的光丝在缓慢流动。 凸起的边缘,与周围正常皮肤的接壤处,呈现一种不自然的、仿佛被高温熔合又冷却后的皱缩疤痕。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杨师傅沉声问,声音也在发颤。 “三……三天前……” 孙胖子喘着粗气, “开始只是觉得后颈烫,痒……像有蚂蚁在爬……后来……后来就鼓起来了……越来越大……昨晚……昨晚开始……”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眼神惊恐万状,“我脑子里……老是响起一些……不是我的声音!说些……我根本听不懂的话!像念经,又像报数……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别人的脸,不认识的地方,奇怪的……光和……图形……” 杨师傅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仅仅是“标记”或“接口”了!这像是……那个“接口”被过度激活,或者……在反向灌输什么东西进孙胖子的脑子! 他当机立断,让孙胖子趴好,自己则转身从里间一个上锁的小木箱里,取出了几样东西:一根细长的、颜色暗沉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一小瓶气味刺鼻的黑色药油,还有一块用红布包着、刻满密咒的薄玉片。 “孙老板,忍着点。” 杨师傅声音凝重, “我用祖传的法子,试试看能不能暂时‘封’住它,或者……把它‘引’出来一点看看。” 他用银针蘸了药油,深吸一口气,手腕稳如磐石,朝着那凸起边缘一处看似最薄弱的“接缝”,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刺了下去。 针尖触及那半透明物质的刹那—— “嗤!” 一股青白色的、带着浓烈焦糊和金属腥气的烟雾,猛地从针孔处窜了出来! 与此同时,孙胖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险些从椅子上翻下去。 更恐怖的是,那凸起内部暗红色的光丝,瞬间疯狂流动、闪烁起来,亮度骤增,将整个铺子映得一片诡谲的红光! 而凸起本身,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表面的棱角变得更加尖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想要破壳而出! 杨师傅闷哼一声,握着银针的手像是被无形的巨力击中,虎口崩裂,鲜血直流,银针也“叮”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骇。 “不行……封不住……” 他喘息着,看着那仍在扭曲膨胀、红光愈盛的凸起,声音里带着绝望, “它……它和孙老板的神经、气血、甚至……魂魄,都长死了!硬来……会直接要了他的命!而且……这‘东西’……有自主反应……它在抵抗……不,是在……反击!”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凸起顶端,突然裂开了一道细缝! 没有流血,而是从里面透出一束极其凝聚、冰冷、非冷非热的苍白光束,笔直地射向屋顶! 光束中,隐约有无数细密到极点的、不断变幻的几何符号和难以理解的波形在高速流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就在这恐怖的光束出现的瞬间,杨师傅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铺子里的那几面旧镜子。 镜子里,没有映出屋内的景象,也没有映出那诡异的光束。 每一面镜子的镜面,都变成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而在黑暗的中心,正缓缓浮现出一个与孙胖子后颈凸起形状一模一样、但更加复杂、更加清晰、散发着冰冷白光的立体几何图案! 那图案在镜中的黑暗里缓缓旋转,像是一个被激活的终端标识,又像是一个冰冷无情的确认信号。 “它……它在‘上报’……或者在‘定位’……” 杨师傅瘫坐在地上,看着镜中那非人的图案,又看看痛苦抽搐、后颈怪物愈发狰狞的孙胖子,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病灶”,也不是简单的“标记”。 这是一个活着的、与某个更高维度系统实时连接的“植入体”。 它筛选宿主(那些特定心性或经历的人),植入,成长,可能暗中汲取宿主的“生命能量”、“思维模式”或“情感数据”,并在需要时(比如现在),被远程激活,执行某种功能——也许是彻底“覆盖”宿主意识,也许是作为某种“信号放大器”或“空间锚点”,也许是更可怕的、无法想象的目的。 而他,一个剃头匠,竟然试图用凡间的银针和药油,去干扰这个来自未知领域的、与宿主深度嵌合的高科技(或高魔幻)造物! 简直是螳臂当车。 那苍白的光束和镜中的异象,持续了大约十息时间,然后毫无征兆地同时熄灭、消失。 孙胖子后颈的凸起,也停止了膨胀和扭动,红光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那种暗沉的、半透明的状态,只是体积似乎比刚才又大了一圈,棱角也更加分明,像一块冰冷、丑陋的异形铠甲,永久地焊在了他的血肉之躯上。 孙胖子也不再惨嚎,他只是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恐怖激活,已经烧毁了他大部分的神智。 杨师傅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眼前这非人的景象,又看看镜中恢复寻常(却依旧映不出那凸起)的倒影,一股比恐惧更深的、混合着无边无力与彻骨寒意的绝望,淹没了他。 他知道,自己窥见的,仅仅是那个庞大、冰冷、将人类视为可编程组件的“系统”的冰山一角。 孙胖子只是无数个“宿主”或“节点”之一。 而他这双能“摸气听皮”的手,也许在无意中,已经触碰了太多不该触碰的“接口”,窥见了太多不该窥见的“数据流”。 那天夜里,孙胖子被家人接走,后来听说彻底疯了,被关在家里。 而杨师傅的铺子,第二天就没有开门。 有人看见他背着个小包袱,在天亮前离开了青石镇,不知所踪。 那根红白蓝的布幌子,还孤零零地竖在紧闭的门前,在晨风中无力地飘摇。 后来,铺子被转租,开了家杂货店。 但镇上老人有时路过,还会指着那地方,压低声音说:“喏,那就是以前‘净面杨’的铺子……那杨师傅,手艺是真好,就是……眼睛太毒,手太‘透’,最后把自己看‘没’了。” 只有极少数知道内情的人(比如我),在往后的日子里,会不自觉地观察那些突然发迹、或突然性情大变之人的后颈。 偶尔,在特定光线下,似乎真的能看到他们衣领下,隐约有不自然的、棱角分明的微小凸起。 而我们这些普通人,每天梳头洗面,触摸自己的头皮脖颈时,是否也会偶尔感到一丝莫名的“滞涩”或“异样”?那下面,是否也早已埋下了看不见的、等待着被某道跨越维度的指令激活的冰冷“种子”? 剃头匠消失了。 但“剃除”与“植入”的程序,或许从未停止。那双手曾抚过万千头颅,感知过无数悲欢皮相,最终却只摸到了一层覆盖在鲜活血肉之上的、日益清晰冰冷的标准接口矩阵。 我们引以为豪的独特思绪、澎湃情感、乃至自由意志,在那双高维的“剃刀”之下,是否早已被扫描、分析、并打上了仅供归档与调用的……格式化标签? 每一次对镜自顾,触摸到的,或许不再是温热的、属于自己的血肉之躯。 而是一具早已布满了无形“接口”、等待着被接入某个永恒寂静系统的……生物性终端外壳。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2章 锁魄人 青石镇东南角,有条不起眼的斜街,街尽头有座矮墩墩的泥坯房,门板厚重,无窗,只在门楣上钉着一块被岁月磨得温润的桃木牌,阴刻一个古拙的“钥”字。 这是“锁魄人”赵铁箍的住处和工坊。 镇上人私下也叫他“赵锁头”,或者更敬畏些的——“守门赵”。 赵铁箍不造新锁,不配钥匙。 他专治“锁病”。 谁家的老铜锁锈死了转不动,谁家的木门闩被虫蛀得关不严,谁家的箱笼暗扣机关卡住弹不开,甚至谁家传代的藏宝匣子密码忘了,都来找他。 他的手艺,是祖上跟一个游方巧匠学的,据说能通“锁性”,晓“机关理”。 他的工具也奇。 不是寻常的锉刀凿子,而是一套长短粗细不一的“探针”,黄铜打成,顶端或弯或直,或带细钩,或如柳叶;几块颜色暗沉、触手温润的“试金石”;几个装着不同气味油脂的小瓷瓶;还有一把祖传的、据说能“听锁芯”的紫竹听筒。 规矩自然有。 一不窥探锁内所护之物,这是行规也是保命之道; 二不修来路不明、煞气过重的锁(比如刑具锁、墓室锁); 三,修锁前,必问清锁的来历、用途、以及“得病”前后的情形。 他说:“锁不是死铁疙瘩,是‘信’的物化。主人信它,用它守门护院,遮藏隐秘,这锁就‘活’了,有了‘锁魄’。锁魄病了,锁才会不听使唤。” 他修锁的法子,也透着玄乎。 不急着拆,先用“试金石”在锁身上不同位置轻轻刮擦,根据留下的痕迹深浅和颜色,判断金属的疲劳程度和锈蚀类型;再用紫竹听筒一端贴在锁身上,耳朵凑近另一端,闭目凝神,仔细听锁内部的“呼吸”——机簧的张力、簧片的应力、锁芯转动的摩擦声里细微的杂音。 他说,一把好锁,“呼吸”应该是均匀、沉稳、带着隐隐的金属嗡鸣的。 若听到的是干涩、尖利、或断续的杂音,那就是“锁魄”不顺,有地方“堵”了或“伤”了。 然后,他才用那些特制的“探针”,蘸上合适的油脂,从锁孔或缝隙探入,极轻极缓地探查、拨弄、清理。 他的手指稳得出奇,手腕几乎不动,全靠指尖的微力操控探针,仿佛那不是工具,而是他手指的延伸。 有时一坐就是几个时辰,屏息凝神,额上见汗,只为找到那个卡住整个机关的、米粒大小的锈结或毛刺。 经他手修过的锁,往往恢复如初,甚至比原来更顺滑牢固。 主家都说,赵师傅修的锁,用起来心里踏实,那“咔哒”一声锁上的脆响,听着就让人心安。 我曾因祖屋一把老式铜锁钥匙丢了,锁又锈死,找过赵铁箍。 那把锁是黄铜鎏金,兽头衔环,颇为精巧,锁在存放祖父手稿的樟木箱上。 赵铁箍听了来历,看了锁的形制,点点头:“老锁,有灵性,跟那箱子久了,浸透了墨香和老人家的念想。能修,但得费些功夫。” 他如常操作,试石刮擦,听筒倾听。 听的时间格外长,眉头也微微蹙起。我忍不住问:“赵师傅,可是有什么不对?” 他睁开眼,放下听筒,眼神里有些困惑:“这锁的‘呼吸’……有点怪。不是寻常的锈死。锈是在表面,但锁芯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淤’住了,不光是铁锈,倒像是……‘气’堵在那里,让机簧动弹不得。” 他没再多说,开始用探针处理。 果然,清理完表面的铜绿后,探针探到锁芯深处某个位置时,遇到了无形的阻力,针尖微微发颤,像是顶在了一团韧性极强的胶质物上。 赵铁箍换了几种特制的、带清淤化滞功效的油脂,用探针一点点研磨、疏导。 足足花了两个时辰,才长吁一口气,说:“通了。” 他用原配钥匙(我后来又找到了)一试,锁簧弹开,声音清越。 我千恩万谢。 赵铁箍却看着那把打开的锁,若有所思:“你这锁……以前是不是在特别潮湿,或者……‘人气’特别杂的地方放过?” 我回想,祖父晚年精神不济,书房曾漏雨潮湿过一阵,也有过不少访客。 “是有些潮,人也杂。” “嗯。”赵铁箍点点头, “老锁有灵,容易‘吃’进周遭的‘气’。潮湿是阴气,杂人是乱气。这两样缠在一起,淤在锁芯最要紧的‘关窍’处,就成了‘阴乱结’。寻常人开不了,硬撬会伤锁魄。得用专门的‘顺气油’,慢慢化开。” 他顿了顿,叮嘱道,“这锁修好了,往后尽量放在干燥清净处,少让生人靠近。锁魄刚通,还虚,得养一阵。” 我依言照办,那锁后来再未出问题。 但赵铁箍关于“锁吃气”、“阴乱结”的说法,却让我对那把冰冷的铜锁,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忌惮。 --- 平静了几年,镇上开始出些关于“门”和“锁”的怪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先是东街米铺的吴掌柜。 他家铺子后院有道小门,通着自家宅院,常年挂着一把寻常铁锁。 一天夜里,吴掌柜听到后院有响动,提灯去看,却见那锁自己开了,掉在地上。 门虚掩着,门外巷子空无一人。 吴掌柜以为是贼,仔细清点却什么都没少。 他重新锁好门,可第二天夜里,锁又自己开了。如此再三,换了新锁也没用。 最后没办法,用根粗铁链缠了几圈,才消停。 可吴掌柜总觉得,那扇门即便锁着,也透着一股子不牢靠的感觉,仿佛锁头只是个摆设。 接着是北街的寡妇张氏。 她丈夫早逝,留下个独院,院门是厚重的老榆木板,门闩粗大。 张氏夜间谨慎,睡前必仔细闩好门。 可近来,她好几次清晨发现,那门闩竟然是开着的!不是被撬的痕迹,而是像有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门闩。 张氏吓得不轻,检查门窗都无破损,家里也无财物丢失。 她夜里不敢再睡,点上灯守着,却发现那粗大的榆木门闩,在昏暗的灯光下,有时会极其缓慢地、无声无息地,自己向外滑出半寸,仿佛有无形的手在轻轻推动。 张氏魂飞魄散,再不敢独居,搬去和儿子同住了。 更邪门的是镇西头的老童生周夫子。 周夫子家徒四壁,唯有一口祖传的樟木书箱,箱上有把构造复杂的文字密码锁,据说藏着祖上的一些珍贵字画和手稿。 周夫子视若性命,密码只有他自己知道。 可最近,他惊恐地发现,那密码锁的转盘,有时会在他睡梦中,自己微微转动,发出极轻微的“喀啦”声。 他试过多次,密码并未泄露,锁也没被打开,但那转盘偶尔自己动一下的诡异,让他日夜难安,总觉得那箱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尝试出来,或者……有什么东西在外面,想进去。 起初,人们只当是巧合,或是心理作用。 但当这类怪事越来越多,且都与“门户之禁”失效有关时,有人便想起了斜街尽头的赵铁箍。 吴掌柜最先抱着那把“自开锁”找上门。 赵铁箍听了描述,仔细检查那把锁。 锁体完好,锁芯无损,钥匙也匹配。 他用听筒听,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锁……‘魄’散了。” 良久,他放下听筒,缓缓道。 “魄散了?”吴掌柜不解。 “嗯。” 赵铁箍指着锁芯,“听不到‘抓力’。一把好锁,锁舌弹入锁扣的瞬间,那‘抓力’是实的,沉的,带着一股子‘咬定’的劲儿。可你这锁,听起来……空的,飘的。锁舌动作没错,但那‘咬定’的劲儿没了。就像……就像这锁忘了自己是把锁,该‘守’着什么。” 他让吴掌柜详细说了后院小门的位置、朝向,以及最近铺子里和家中是否发生过特别的事。 吴掌柜提到,前不久米铺扩建,在后院墙根下挖出过一坛子不知哪个朝代的烂铜钱,当时没在意,随手扔在墙角了。 赵铁箍眼神一凝:“那坛子还在吗?” “在,在墙角堆着呢。” “快,带我去看看。” 到了吴掌柜后院,赵铁箍一眼就看到墙角那堆沾满泥土的烂铜钱。 他没去碰钱,而是蹲下身,仔细查看放置坛子的那片地面和墙根。 看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指,在墙根一块颜色略深的砖石上轻轻刮了刮,又凑近闻了闻。 “赵师傅,有什么不对?”吴掌柜紧张地问。 “这下面……以前怕是个聚阴的穴口。” 赵铁箍沉声道,“那些古钱,常年埋在这种地方,浸透了地下的阴滞之气。你突然挖出来,破了地气平衡,那些阴滞之气散出来,最先侵蚀的就是你这扇离得最近、又日夜开合的门户。锁是金属,属金,本就易感‘气’。被这阴滞之气一冲,‘锁魄’里的‘守护之念’被污了,散了,所以锁不住东西,自己会开。” 他让吴掌柜赶紧把那坛古钱远远送走,最好是埋到镇外荒僻处,又用朱砂混合雄黄,在那扇小门的门槛和门楣上细细画了几道简单的符咒,最后才重新调校了那把锁,用特制的“定魄油”涂抹了锁芯。 说来也怪,经他这么一番处理,那锁再也没自己开过。 吴掌柜对赵铁箍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氏和周夫子听说了,也先后找上门。 赵铁箍一一“诊断”。 张氏家那榆木门闩,他检查后说,不是闩的问题,是整扇门所在的‘界’被弱化了。 他问张氏,丈夫去世前,可曾在家门口发生过激烈争吵或病重难起之事?张氏含泪点头,说丈夫最后的日子,常在门口望着外面,长吁短叹,有时还无意识地用手拍打门板。 赵铁箍叹道:“亡人执念,尤其对‘出路’的执念,附着在门上,久而久之,会削弱门本身的‘界定’之力。门闩再粗,也挡不住那种‘想出去’的念头渗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让张氏在门前焚香祭奠,诉说宽慰之语,又用桃木钉在门框几个特定位置钉入,说是“加固界限”。 之后,那门闩果然不再自开。 而周夫子的密码锁,问题更棘手。 赵铁箍听了转盘自转的描述,又用听筒细细听过锁内机簧,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他告诉周夫子,这不是外邪侵扰,可能是锁内原本封存的东西,或者与锁长期相伴的东西,发生了变化,产生了某种“吸力”或“推力”,干扰了锁的机械平衡。 他不敢贸然开箱,只让周夫子仔细回想,最近是否动过书箱附近的东西,或者家里是否添置了什么有“来历”的物件?周夫子苦思冥想,才想起半月前,一个落魄远亲曾寄放一口小铁箱在他这里,就放在樟木书箱旁边,说是过阵子来取。 赵铁箍立刻让周夫子将那铁箱移走。 说也奇怪,铁箱一移走,密码锁转盘就再也没自转过。 这几桩事办下来,赵铁箍“锁魄人”的名声更响,也越发透着神秘。 人们都说,赵师傅不仅会修锁,还能看见锁后面连着的“气”和“念”。 然而,赵铁箍自己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他修锁时,开始越来越多地用到那套“探针”和“试金石”,听筒倾听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有时修完一把锁,他会独自在工坊里呆坐许久,对着那锁怔怔出神,仿佛从那冰冷的金属和复杂的机簧里,看到了什么旁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有一次,我因为另一把老锁的问题去请教他,正碰见他对着工作台上几把刚修好、形制各异的锁出神。 那些锁在油灯下泛着幽光。 “赵师傅,可是有什么发现?”我试探着问。 赵铁箍回过神,看了我一眼,又指了指那几把锁:“你看这些锁,形制不同,年代不同,用料也不同。可最近,我修它们的时候,感觉……越来越像了。” “像?哪里像?” “不是外表像。” 赵铁箍拿起一把黄铜挂锁,又拿起一把铁皮柜锁, “是它们‘病’的根源,那种让锁魄‘散’掉或‘乱’掉的‘气’……质感越来越接近。早些年,吴掌柜家锁是阴滞气,张氏家门闩是执念气,周夫子密码锁是外物干扰气……各有各的来路,各有各的‘味’。可最近送来的‘病锁’,不管表面症状是锈死、卡住、还是自开,我探进去,感觉到的‘病气’,都隐隐透着一种……相同的‘底味’。” “什么底味?” 赵铁箍沉默片刻,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冷。 不是阴寒的冷,是……空洞的冷。规整。 不像自然生成的杂乱气息,倒像是有……刻度,有模版。还有……一种细微的、不断试图‘对接’或‘同步’什么的……‘意向’。” 他苦恼地摇摇头,“我说不好。就像……就像所有这些锁,它们的‘锁魄’,正在被同一种无形的、非人的‘标准’,慢慢地覆盖,或者格式化。让它们不再忠于各自的主人,守护各自的门户,而是……趋向于某种统一的、我无法理解的‘待命状态’。” 这个说法让我脊背发凉。 锁,是人类社会最基本的“边界”与“权限”象征。 如果连锁的“守护意志”都在被某种力量统一篡改…… “您是说……有‘东西’在……重新定义‘锁’的意义?”我声音发干。 “恐怕不止是锁。” 赵铁箍目光幽深, 0“锁是‘界’的物化。门、柜、箱、笼……一切用来分隔内外的实物屏障,最后都要靠锁来落实‘禁’与‘许’。如果锁的‘魄’被改了,那它们所守护的‘界’……还会牢固吗?人与人的界限,家与家的界限,乃至……人心里的某些界限,会不会也跟着一起……模糊,松动?” 他拿起一把结构最复杂的多宝盒暗锁,手指轻轻拂过锁身上那些精巧的雕花:“我最近修锁,越来越常‘听’到一种声音。不是锁芯的声音,是……锁后面,那被守护的空间里,传出的……‘空洞的回响’。好像那些房间、箱柜里面,最重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消失,不是被偷走,是像水一样蒸发了,留下越来越大的、虚无的‘空腔’。而这些锁,它们的‘病’,或许就是对这种‘内部空洞化’的……同步反应?或者……提前适应?” 我被他描述的景象骇住了。 家宅之内,箱柜之中,那些构成生活实质的记忆载体、情感寄托、隐私秘密……正在无声蒸发?而锁,作为最后的守卫,不是失职,而是率先“感知”并“适应”了这种空洞,所以变得松动、自开、失效? “那……那怎么办?”我颤声问。 赵铁箍苦笑,摇了摇头:“我只会修锁,治锁魄。若这‘病’的根子,不在锁本身,而在锁所连着的……整个世界的‘界定法则’正在被重写……我这点手艺,又能如何?” 那天之后,赵铁箍变得更加沉默寡言,接活也更挑剔。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只修那些“病气”尚未被那种“空洞的冷”完全浸染的锁,对于那些已经透出浓重“同化”迹象的,他往往摇头推掉,说“修不了,锁魄已死”。 镇上关于门户失禁的怪谈并未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 而且,不再局限于物理的门锁。 有人发现,自家孩子突然能“看”到父母藏得很深的私密物件;有夫妻发现,对方一些深埋心底、从未言说的念头,自己竟能莫名“感知”到一二;甚至,镇上开始流传,某些关系亲密的朋友之间,会出现短暂的“记忆混淆”,分不清某段经历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仿佛人与人之间那些无形的、由信任、隐私、独立意识构成的“心锁”,也在悄然松动、错位。 --- 最终将一切推向恐怖高潮的,是镇中央钟鼓楼那口百年大钟下的“镇楼锁”。 那锁非同小可。 不是锁门,是锁住钟楼地下一个据说通往“镇脉”的古老石室入口。 锁体巨大,通体黝黑,非铁非铜,沉重异常,锁孔形制古怪,钥匙早已失传,只在镇长手中代代相传一把仿制的“信钥”,每年祭祀时用来象征性地“开启”仪式,实际从未真正打开过。 传说这锁关系到全镇的风水气运,锁魄强大,镇邪安邦。 可就在那年祭祖大典前夕,老镇长惊恐地发现,那把沉重的“信钥”,竟然可以毫无阻碍地插进锁孔,并且轻轻一拧,就能转动!而以往,这钥匙根本插不到底,更别说转动了! 老镇长吓得魂不附体,连夜请来赵铁箍,并召集了镇上有头脸的几位老人,在钟鼓楼下密议。 赵铁箍看到那把巨锁时,脸色就已经变了。 不用听筒,不用探针,仅仅是站在锁前几尺外,他就感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冰冷的“空”意。 那锁依旧黝黑沉重,表面甚至泛着常年香火熏染出的温润光泽。但赵铁箍说,他感觉不到丝毫“锁魄”的存在。 它就像一坨纯粹的、没有任何“守护意志”的沉重金属。 “赵师傅,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镇长声音发抖, “这锁……难道坏了?” “不是坏了。” 赵铁箍的声音干涩, “是……死了。不,比死更糟。是……被‘格式’掉了。” 他让老镇长用“信钥”试着拧动。 钥匙果然转动了,但转动时毫无阻力,没有机簧咬合的“咔哒”声,只有一种平滑得令人心悸的、仿佛在真空中旋转的细微摩擦声。 锁,没有开。但也没有“锁着”的那种实在感。 赵铁箍深吸一口气,接过钥匙,亲自上前。 他没有拧,而是将耳朵贴近锁体,闭上眼睛,全力倾听。 这一次,他听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围的人都开始不安地踱步。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古老斑驳的墙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终于,赵铁箍猛地睁开眼,踉跄后退几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震骇和一种近乎崩溃的明悟。 “赵师傅!”老镇长赶紧扶住他。 “我……我听到了……” 赵铁箍的声音嘶哑颤抖,指着那把巨锁, “锁芯里面……不是机簧……是……是‘通道’!” “通道?” “一个……被强行打开的、规则的、不断向深处延伸的……‘空管’!” 赵铁箍的呼吸急促, “它不连接任何物理空间!它连接的是……是这镇子下面,那条古老‘镇脉’所维系的……某种‘集体意识场’或者‘历史信息层’!而现在,这个‘通道’……正在被反向抽取!” 他语无伦次,但意思渐渐清晰:这把镇楼巨锁,其真正的“锁魄”,或许并非锁住石室,而是镇守着这条连接全镇集体潜意识与历史记忆的“无形脉管”的入口。如今,锁魄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格式化”了,入口洞开,而那力量正通过这个入口,高效、冷漠地抽取着青石镇数百年来积淀的集体记忆、地域情感、文化认同等一切构成“地方性灵魂”的无形资粮! “所以门户自开……所以心锁松动……所以记忆混淆……” 赵铁箍喃喃道,眼神空洞, “因为所有小的、个人的‘界’和‘锁’,都和这个大的、集体的‘总锁’有着无形的共鸣……总锁被破,抽取开始,下面的‘脉源’枯竭,所有依附其上的小‘锁魄’自然也随之衰弱、紊乱、乃至被‘同化’进那个抽取的‘系统节奏’里……” 他猛地抓住老镇长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快!快想想办法!封住这里!隔绝一切!不能让那‘通道’再抽下去了!再抽下去……青石镇就空了!人还在,房子还在,可‘魂儿’没了!所有的记忆都会变成干瘪的符号,所有的情感都会褪色成苍白的模板,所有的人……都会变成活着的、却记不得自己是谁、也从哪里来的……空心傀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然而,面对一个能格式化“锁魄”、抽取“集体脉源”的无形存在,凡人又能有什么办法? 老镇长和众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那一夜,钟鼓楼下烛火通明,人心惶惶,却无计可施。 赵铁箍没有回家。 他把自己关在工坊里,对着满墙的工具,和那些曾经修好、此刻却仿佛都在发出无声哀鸣的锁,枯坐到天明。 第二天,人们发现他时,他坐在工作台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祖传的紫竹听筒。 听筒已经折断。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直直地望着前方,瞳孔里倒映出的,似乎不是工坊的墙壁,而是某种无尽的、规则的、正在吞噬一切的虚空网格。 他就这样,在窥见了“锁”之本质的终极恐怖后,意识被那反向抽取的洪流,或是那至高“格式化”力量的余波,彻底冲垮、湮灭了。 锁魄人,死在了他所守护的“界限”彻底崩塌的前夜。 赵铁箍死后不久,青石镇的怪事达到了顶峰,然后又迅速平息下来。 不是问题解决了,而是……适应了。 门户不再无故自开,因为人们习惯了不锁门,或者用一根象征性的绳子代替锁。 心锁不再错位,因为人与人之间的隐私和独立意识,似乎真的变淡了,共享和同质化成了常态。 记忆不再鲜明独特,但也不再痛苦混淆,因为它们都变得平滑、轻浅、易于归类。 那口镇楼巨锁,后来被镇长下令用铜水浇死,彻底封死。 但人们似乎也不再关心楼下到底有什么。 祭祀照旧举行,只是仪式中的“开锁”环节,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形式,无人深究其意。 青石镇还是青石镇,人丁依旧,市井如常。 只是外来的旅人有时会说,这镇子看着挺热闹,可待久了,总觉得有点乏味,有点平,好像少了点什么地方该有的……“棱角”和“脾气”。 镇上的老人讲故事,情节都差不多,细节模糊;年轻人笑起来,弧度相似;就连傍晚家家户户飘出的炊烟,都袅袅地升向天空,带着一种近乎标准的疏离感。 锁魄人赵铁箍,和他那关于“锁魄”、“界限”、“格式化通道”的恐怖发现,很快也被镇上的集体记忆“平滑”处理,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关于“有个修锁师傅发了癔症”的陈旧传说。 只有极少数心细如发、且对“界限”异常敏感的人,在夜深人静时,抚摸门闩,把玩钥匙,会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仿佛指尖传来的,不再是守护的承诺,而是一种冰冷的、等待被某个宏大系统随时调用或重置的……“待机触感”。 我们依然锁门,依然珍藏秘密,依然在心头设防。 却不知,那把定义“内”与“外”、“我”与“非我”的终极“心锁”,其锁芯深处,是否早已被置换成了通往集体意识荒漠的、平滑的“格式化通道”? 而每一次落锁的“咔哒”轻响,是否早已不是宣告守护,而是向某个永恒寂静的“权限管理中心”,发送着一次微不足道的……状态同步信号? 锁魄人消失了。 连同他对“界限”的最后感知与执着,一起消融在了万物趋同、万锁一芯的冰冷洪流之中。 门,依然矗立。 只是门后的世界,与门外的世界,正在那无声的“格式化”进程中,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坍缩向同一个苍白的均值点。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3章 风水师 青石镇北,临着一条瘦水河,有座不起眼的青砖小院。 院门常年紧闭,门楣上不挂招牌,只悬一枚小小的、黑沉沉的罗盘,罗盘天池里那根磁针,无风也微微颤动,仿佛在应和着大地深处某种无声的脉搏。 这是“观山先生”的住处。 观山先生不姓观,真名早已无人记得。 只因他常年背着一个褪色的青布褡裢,里面装着罗盘、鲁班尺、几卷颜色暗黄的山形图,走村串镇,替人选宅基地、看坟茔、调阳宅,镇上人都尊他一声“观山先生”。 他的本事,在“望气”与“察形”。 寻常风水师,多依“觅龙、察砂、观水、点穴”的老路子,背几句“左青龙右白虎”的口诀。 观山先生不同,他真能“看见”。 不是用眼,是用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他说,大地有“脉络”,山川有“呼吸”,生气如水流,沿着看不见的“地脉”行走,遇山则蓄,遇水则聚,遇风则散。 一处好地,生气是“活”的,是“圆融”的,像一口永不干涸的泉眼,温养着居于其上的人。 而凶煞之地,气是“死”的,“滞”的,“尖”的,像淤积的臭水,或是无形的刀锋。 他看地,常常一站就是半天,不言不语,只是闭目凝神,任由山风吹拂。 偶尔会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捻开,嗅一嗅,又放回原地。 他用罗盘,也不拘泥于正南正北,那磁针在他手中,有时会不规则地摆动,划出一些古怪的弧度,他说那是在“感应”地下隐伏的“气岔”或“脉结”。 他的鲁班尺,不仅能量长短,还能在特定方位,测出木料或石料上极其微弱的“温度差”或“震动感”,他说那是“地气上行”的表现。 规矩自然有。 不给德行有亏、心术不正之人看地,说“福地福人居,心地不善,好地也会变凶”。 不点“绝地”,即便给再多钱,也绝不在那些地气彻底枯死、或煞气凝结如实质的地方,给人指安身立命之所。 最要紧的是,每次为人定下穴位或宅基,他必要主家焚香告天,承诺善待此地,不可妄动土木破坏地脉。 他说:“风水不是戏法,是人与地的一场‘约定’。人借地力,地养人气,两不相负,才能长久。” 镇上人对他半信半疑,但那些经他指点后家宅渐渐兴旺,或是避过灾厄的人家,却对他奉若神明。 也有传言,说观山先生早年曾因泄露太多“天机”,遭了反噬,瞎了一只眼,所以他总是微微侧着头,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人看地,眼神锐利得能剥开皮相,直抵骨殖下的“气运”纹路。 我第一次请动观山先生,是因为祖父迁坟。 老坟地因河道改造,不得不动。 父亲托了重重关系,又奉上厚礼,才将这位行踪飘忽的先生请到家中。 观山先生听罢缘由,并未多言,只让我带他去老坟地和新选的几处候选地看看。 在老坟地,他绕着祖父那已经有些塌陷的坟茔走了三圈,时而蹲下触摸泥土和墓碑,时而抬头望望四周山形水势,那只独眼里的光,明灭不定。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对我父亲说:“令尊在此,得地气温养,本是安宁。如今地脉将断,强留无益。迁,是对的。” 去看新选的地时,他更是一丝不苟。 有一处在向阳山坡,视野开阔,土质干燥,我们都觉得不错。 可观山先生站在那里不到一炷香,就摇了摇头:“此地‘气’太‘燥’,太‘浮’。看似光明,实则如沙上筑塔,根基不稳。葬于此,三代内必有离散之患。” 另一处在一片老松林旁,幽静背风。 他却说:“气太‘阴’,太‘沉’。松柏虽寿,其气肃杀。久居(葬)其侧,后人易生孤僻阴郁之性。” 直到看到第三处,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略有起伏的缓坡,坡下有条小溪蜿蜒而过。 观山先生在这里停留的时间最长。 他闭着眼,迎着风,手指无意识地掐算着。 良久,他睁开眼,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就这里吧。此地气‘和’,‘润’,‘藏’。坡如母怀,溪如脐带。生气内蕴,缓缓释放,不疾不徐,能福泽后人,又不至招摇惹祸。是个‘养人’的所在。” 迁坟事宜,皆按他吩咐的时辰、方位、仪式进行,一丝不苟。 说来也怪,迁坟后,家中一些原本不太顺的小事,竟真的慢慢顺遂起来。 父亲对观山先生更是敬重有加。 但观山先生自己,似乎并未因这成功而轻松。 那次事后不久,我偶然在镇外山道上遇见他。 他正独自站在一处高岗上,背着褡裢,那只独眼远眺着青石镇和周围连绵的山峦,眉头紧锁,脸色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凝重。 “先生在看什么?”我上前行礼问道。 观山先生没有立刻回答,依旧望着远方,喃喃道:“气色……不对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什么气色?” “这方圆百里的‘地气’色。”他缓缓道, “往年这个时节,山气应该是青中带紫,水气应该是白中泛蓝,生气流动如春蚕吐丝,绵绵不绝。可今年……你看,”他指向西边一片山坳,“那儿的‘气’,是不是有点……发灰?还有南边那条河,水气里……掺了丝缕不该有的暗红。更怪的是,生气流动的‘节奏’……好像变快了,也变‘硬’了,不像以前那么柔和顺畅。”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看到寻常的山色水光,夕阳晚照,并无异样。 观山先生看出我的疑惑,苦笑一下:“你看不见,正常。我是跟这地气打了一辈子交道,才能感觉到这些细微变化。就像老农看庄稼,叶子稍微卷一点,颜色稍微暗一点,就知道地力不行了,或者要闹虫害了。” “那……这是什么征兆?”我隐隐感到不安。 “说不准。” 观山先生摇摇头,眼神里透着深深的困惑, “不像是寻常的地气衰竭或紊乱。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或者……重新编排这大地生气的运行规则。让它们……趋向于某种更‘高效’,但也更……‘单调’的模式。” 这个说法让我想起了之前“锁魄人”、“剃头匠”他们的发现。难道…… “先生,您是说,这地气的变化,也和镇上那些怪事有关?”我试探着问。 观山先生看了我一眼,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你也察觉到了?看来……不止我一个人觉得这世道‘不对劲’。” 他顿了顿,低声道, “我最近替人看地,越来越常碰到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死穴’。那些地方,按传统风水理论,本该是聚气藏风的好地,可我用罗盘一测,用‘心眼’一观,却发现下面空空如也,生气全无,甚至隐隐有种……被‘抽干’了的空洞感。更怪的是,在这些‘死穴’周围,地气的流动会变得异常‘规整’,像被什么东西强行导引着,绕开那片空洞,形成一种……人造水渠般生硬的路径。” 他描述的景象,让我不寒而栗。 大地的脉络,自然的呼吸,正在被某种力量“规划”和“抽空”? --- 那次交谈后,我心中埋下了更深的疑虑。而观山先生,似乎也开始了更主动的“勘察”。 他不再仅仅接受雇主的邀请,而是常常独自一人,背着褡裢,带着罗盘和图纸,在青石镇周边的山野河谷间游走,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验证什么。 大约半年后,他托人带信,请我去他青砖小院一趟,说是有要紧事相商。 我如约前往。 小院里种着几丛修竹,一口古井,极为清幽。 堂屋里,光线昏暗,墙壁上挂满了各种手绘的山形地势图,上面用朱笔、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注释。 观山先生看起来比上次憔悴了许多,眼窝深陷,但那只独眼里的光芒,却灼热得吓人。 “你来看。” 他引我到一张巨大的、铺在木案上的舆图前。 那是青石镇及周边百里的详细地形图,比官府的还要精细。 图上,许多地方被朱笔画了圈,有的还连成了线。 “这些朱圈,是我这段时间发现的‘死穴’或‘气脉异常点’。” 观山先生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你看它们的分布。” 我仔细看去,起初只觉得杂乱。 但看久了,隐隐觉得,这些点的分布,似乎并非完全随机。 它们大多位于一些传统的“地气节点”附近——比如两山交汇的垭口,河流转弯的凸岸,古树生长的特殊位置……但本该生气充盈的节点,却变成了“死穴”。 “再看这些连线。” 观山先生用一根细竹签,将某些朱圈按照特定的顺序连接起来。 随着连线的增加,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图案,逐渐在地图上浮现出来! 那并非任何已知的风水格局,也不是自然的山脉走向。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多层嵌套、充满了非欧几里得几何特征的冰冷结构!它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印在大地上的电路板,又像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多维符文!那些“死穴”和“异常点”,正好位于这个结构的某些关键“节点”或“接口”位置! “这……这是什么?”我声音发干。 “不知道。” 观山先生摇摇头,眼中却闪烁着近乎狂热的探究光芒, “但我可以肯定,这不是天然形成的!这是一种……覆盖在原有自然地貌和气脉之上的、人为的(或者说非人的)‘网格’或‘架构’!它正在……逐步激活!” “激活?激活了会怎样?” “会……接管。” 观山先生一字一句道, “接管这片土地的地气运行。将原本自然、有机、充满变数的生气流动,强行纳入这个冰冷、高效、绝对规则的‘网格系统’之中!你想想看,如果大地的‘呼吸’都被预设好了节奏,被规划好了路径,那生长在这片土地上的人、动物、植物……会怎样?它们的‘气运’,它们的‘生机’,是不是也会被这个系统……同步、格式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想起镇上那些逐渐“趋同”、“空洞”的人和事,想起锁魄人所说的“界限崩塌”,剃头匠发现的“接口植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如果连孕育万物的大地根基都在被“重编程序”,那么依附其上的一切生命形态,又怎能幸免? “您是怎么发现这个‘网格’的?”我颤声问。 “靠这个。” 观山先生从怀里取出他那枚从不离身的黑沉罗盘。 但此刻,罗盘的天池里,那根磁针并非指向南北,而是在疯狂地、无规律地旋转,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盘面上那些代表方位的刻度,此刻也隐隐泛着一种非自然的、幽蓝色的微光! “这罗盘……是我师门重宝,不仅能感应地磁,更能感应‘地气’的细微波动。” 观山先生抚摸着罗盘边缘那些磨损的符文, “最近,它越来越‘躁动’。尤其是在靠近那些‘死穴’和‘节点’时,磁针就会这样疯转。我起初以为是地磁异常。可后来发现不对。这旋转……有规律!是一种……我完全无法理解的、高维的数学规律!我用了一年时间,记录下这些旋转模式,对应到地图上的位置,才勉强拼凑出这个‘网格’的雏形。” 他指着罗盘上幽蓝的微光:“还有这光。寻常地气,是看不见的。但这‘网格’激活时,释放出的‘能量’或者‘信息’,似乎能被这罗盘的天池材质捕捉到,显化出来。这光……冷,硬,没有丝毫生气。” “那……那这个‘网格’,到底是谁布下的?目的又是什么?”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观山先生沉默了很久,那只独眼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缓缓道:“我不知道是谁。也许是上古失落的神明遗迹,也许是天外来客的装置,也许……是这天地本身,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周期律下,自发形成的‘清理’与‘重启’程序。”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至于目的……从它表现出的‘高效’、‘规整’、‘抽离生气’的特性来看,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像是一种……收割。收割这片土地亿万年积淀的‘灵性’与‘生机’,将其转化为某种更‘纯粹’,更便于某些存在利用的……能量形式或信息数据。” 这个推断,与之前几位匠人的发现,惊人地吻合! 磨镜人在收割“影像”,刻碑人在收割“名分”,锁魄人在收割“界限”,剃头匠在收割“个体特质”……而观山先生发现的,是在最底层、最大尺度上,对孕育一切的“大地生机”本身的收割! “那我们……能做些什么?”我感到一阵绝望。 观山先生转过头,看着我,那只独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神色,但那悲悯之下,是一种更深的、属于知晓者的疲惫与决绝。 “凡人,能做的不多。” 他缓缓道,“但风水师,终究是‘观山’、‘察气’之人。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当没看见。我请你来,是想告诉你这些。若我……若我出了什么意外,这院里的图纸、笔记,还有这罗盘,或许……能留给后来有心人,一点警示。” “先生,您要去做什么?”我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我要去‘龙眼’。”观山先生平静地说。 “龙眼?” “嗯。根据我的推算,这个‘网格’的核心枢纽,也就是控制整个系统运行、进行最终‘数据汇总’或‘能量转化’的‘中央处理器’,应该就在百里外云雾山深处的‘龙眼’之地——那是一处古老传说中地心龙脉交汇的灵穴,寻常人根本找不到,也进不去。” 他整理了一下青布褡裢, “我必须去亲眼看看。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如何运作的。或许……能找到一丝干扰或阻止它的可能,哪怕只是延缓。” 我知道劝不住他。 这位老人一生与山川地气为伴,如今目睹“大地之病”,岂能袖手旁观? “我跟您去!”我脱口而出。 观山先生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你不能去。那不是凡人该去的地方。地气混乱,煞气冲天,更有那‘网格’本身的防护……你去,必死无疑。而且,”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需要留在这里。如果……如果我回不来,如果这‘网格’彻底激活……镇上的人,或许需要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哪怕无法改变结局。” 他交代了我一些保管图纸笔记的细节,又给了我几张他手绘的、标注了相对安全路径和临时避煞点位的简易地图。 “如果感觉到地动异常,或者天色无端变得浑浊昏黄,就带着家人,按这图上路线,尽量往高处、生气尚未被完全‘格式化’的老林深处走。虽然……未必有用,但总比坐以待毙强。” 第二天拂晓,观山先生便背着简单的行囊和那枚躁动的罗盘,独自一人,消失在了通往云雾山的晨雾之中。 他这一走,便是整整三个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音讯全无。 --- 就在镇上人渐渐淡忘这位行踪飘忽的风水先生时,怪事开始以惊人的规模和速度发生。 先是镇外农田。 好端端的庄稼,一夜之间大面积枯萎,不是病虫害,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命力,化作一片灰白的粉尘。 紧接着,是山林。 许多几十年、上百年的古树,毫无征兆地落叶、枯死,树皮剥落,露出下面颜色暗沉、仿佛被灼烧过又冷却的木质,那木质上,隐约可见与地图上“网格”节点相似的、细微的几何纹路。 河水变得异常清澈,却也异常死寂。 鱼虾绝迹,连水草都寥寥无几。 水面在无风时,会泛起规则的、同心圆状的涟漪,仿佛水下有巨大的、匀速转动的齿轮。 天气也开始失控。时而烈日灼空,干旱异常;时而又毫无征兆地暴雨倾盆,雨水冰冷刺骨,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臭氧混合的怪味。 更诡异的是雷电,不再是从云层劈向大地,有时会看到苍白色的、树枝状的闪电,从地面某处“死穴”逆向射向天空,无声无息,却让人灵魂战栗。 镇上,人们普遍感到一种莫名的疲惫和空虚,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劲,记忆变得模糊,情感趋于平淡。 邻里间的争吵少了,但那种热络的互助和关切,也消失了。 整个镇子,像一架掉了润滑油的陈旧机器,在一种沉闷、单调、缓慢趋于停滞的节奏中,苟延残喘。 我知道,观山先生预言的“网格激活”,正在加速进行。 大地生机被疯狂抽取,自然律令被粗暴改写,依附其上的生命,正在不可逆转地“同化”进那个冰冷的系统节奏。 我按照观山先生留下的地图,试图劝说家人和亲近的邻居提前避入深山,但响应者寥寥。 大多数人只是麻木地看着周遭的异变,说“是天灾吧”、“过阵子就好了”,不愿离开世代居住的家园。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希望时,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青砖小院的门,被重重地拍响了。 我冒雨冲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观山先生。 但他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原本精瘦的身形,此刻形销骨立,仿佛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 那件青布褡裢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的泥浆和一种暗绿色的、类似苔藓又似锈蚀的污迹。 最骇人的是他的脸——惨白如纸,那只独眼深深凹陷,瞳孔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一种……认知超载后的彻底空洞。 他的嘴唇干裂,微微颤抖,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我赶紧将他扶进屋里,喂了些热水。 他紧紧攥着我的手,手指冰凉,力气大得吓人。 缓了许久,他才用嘶哑、断续、仿佛漏风般的声音,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龙眼……是……是‘接口’……” “什么接口?”我急切地问。 “大地……和……‘外面’……”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些带着黑色丝状物的黏液, “我……看见了……网格的……‘根’……扎在……龙脉……最深处……抽吸……一切……生气……灵性……记忆……” 他断断续续地描述:那所谓的“龙眼”,并非自然灵穴,而是一个巨大无比、难以名状的、非金属非岩石的“构造体”,深深嵌入地壳深处。 它伸出无数半透明、脉动着的“根须”,刺入周围所有的地脉节点(即地图上的“死穴”),形成一个覆盖区域的“网格”。这个构造体内部,充满了流动的、冰冷刺目的几何光流,正在以无法想象的速度,处理、转化、压缩着从大地中抽取来的庞杂“地气-生机-信息”流。 而在构造体的核心,有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绝对秩序与虚无气息的“奇点”,所有被处理后的“数据”或“能量”,都汇向那里,然后……消失。 仿佛被传输到了某个无法感知的维度。 “它……在‘上传’……” 观山先生的眼神涣散,仿佛又看到了那恐怖的景象, “把这片土地……亿万年……所有的……记忆……生命……故事……全部……‘上传’……到……某个……‘数据库’……或者……‘回收站’……” 他猛地抓住我的衣襟,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快走! 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它……快要……‘格式化’……完成了!到时候……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噪声’……‘冗余’……‘错误’……包括……我们……都会被……清理!” 吼完这句话,他仿佛耗尽了所有生机,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彻底扩散,抓住我衣襟的手,无力地滑落。 他就这样,在我面前,死了。 不是死于外伤或疾病,更像是灵魂与意识,被那终极恐怖的“真相”与“景象”瞬间击穿、湮灭。 观山先生死了。带着他窥见的、关于大地终极命运的骇人秘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强忍悲痛,按照他的遗愿,处理了他的遗体(用特殊方法焚化,骨灰撒入尚未完全“死寂”的山溪),又将小院里所有图纸、笔记、连同那枚已经停止转动、天池布满裂纹的罗盘,藏到了一个隐秘之处。 然后,我带着最后一点清醒的家人,按照地图指引,仓皇逃离了正在迅速“死去”的青石镇。 后来,辗转听说,我们离开后不久,青石镇及周边区域,发生了一场奇特的地震。 地震不剧烈,但范围极广。 震后,那片土地并没有变得满目疮痍,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整”与“干净”。 河流改道变得笔直,山丘轮廓变得柔和,植被重新生长,却是整齐划一、颜色单调的品种。 气候变得温顺而规律,再无极端天气。 逃出来的人们,有些试图回去,却发现再也找不到记忆中那个带着烟火气、有着各种不完美但鲜活生动的青石镇了。 那里变成了一个……干净、整齐、安静到令人窒息的地方。 生活其中的人(少数留下或后来迁入的),也都变得平和、礼貌、但缺乏鲜明的个性与浓烈的情感,如同按照统一模板打印出来的纸偶。 我知道,观山先生用生命验证的“网格”,已经完成了它的“格式化”与“初始化”。 那片土地,连同其上残存的一切,都已被成功“接入”了那个冰冷、高效、永恒的“大地管理系统”。 而观山先生,这位一生“观山察气”的风水师,最终观看到的,不是福地洞天,不是龙脉走向,而是孕育我们的星球,其血肉灵性之下,那正在缓缓浮现的、非人的、旨在将一切自然造物“归档入库”的……终极地理编码架构。 风水师消失了。 带着他对“大地呼吸”的最后聆听与悲鸣,消失在了一片被彻底“编程”过的、寂静无声的“完美”风景之中。 我们依然行走在大地之上,感受四季更迭,欣赏山川壮丽。 却不知,脚下这片沉默的土地,其最深层的“脉搏”,是否早已被置换成了执行某种宇宙级清理指令的、规律而冰冷的……系统心跳?而我们,不过是这庞大系统表层,一些即将被扫描、评估、并决定是否保留的……暂存数据尘埃。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4章 守木人 我是山野里一棵成精的老檀树,天生就能窥见凡人的命数流转。 樵夫日日来伐木,我看到他阳寿只剩三日,却缄默不言。 猎户月月献祭牲礼,祈求庇护,我见他命中无嗣,也只作不知。 直到守林人的小女儿天天跑来,抱着我的树干说心事。 我看到她今夜子时必遭山魈噬魂,终于忍不住抖落枝叶示警。 她逃过一劫,却引来山神震怒: “区区木精,也敢擅改天命?” 我的千年道行,开始片片剥落。 --- 我扎根在这片雾霭缭绕的莽林深处,记不清有多少个春秋了。 或许一千年,或许更久。 日月精华,山岚地气,再加上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造化,让我这株本来寻常的檀木,生出了朦胧的“知”与“觉”。 我能感到土壤深处水脉的流动,能听懂风穿过林隙的絮语,也能模模糊糊地,窥见那些闯入我感知范围的、短暂生灵们身上缠绕的“线”。 那些线,颜色各异,明暗不定,长短不一。 后来我渐渐明白,那大抵就是凡人所言的“命数”、“气运”。 樵夫李四身上那条粗壮的主线,是沉浊的土黄色,代表劳碌与根基,但它旁边分出的一缕猩红细线,已然黯淡近无,我知道,那是他生命的余烬,只剩三日摇曳。 猎户赵五跪在我粗砺的树皮前,奉上还带着体温的野兔或山鸡,他身上缠绕的祈求子嗣的愿力线是柔弱的淡粉色,可惜,与他自身那条代表血脉延续的灰白细线毫无勾连,一片寂绝。 我看得见,但我从不开口。 开口?我本无口。我只是树,静默地伫立,任由他们在我的荫蔽下喘息、祈祷、或走向注定的终局。 干涉?那不是我该做的事。山野自有山野的规矩,精怪亦有精怪的本分。妄动因果,其责自担。 这道理,在我生出灵识之初,便如同年轮一般刻入了我的“心”里。 守林人老陈,是这片山林的官方看守,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他与樵夫、猎户不同,从不向我索取什么,只是偶尔路过,会用粗糙的手掌拍拍我的树干,像是招呼一个老朋友。 他的气息平和稳定,命数之线中正绵长,带着山林草木的清气。 改变一切的,是他的小女儿,阿蘅。 那是个像初生小鹿般灵动的女孩,约莫七八岁年纪,眼睛亮得像林间清晨未散的露珠。 她不怕这幽深的林子,常常独自跑来,把我当成她最忠实的听众。 “大树爷爷,” 她总是这样开头,然后细嫩的胳膊环抱住我嶙峋的树干,小脸贴在上面,声音透过木质传来微微的震感, “爹爹今天又蹙眉头了,肯定是愁娘的咳疾……” “大树爷爷,我偷偷把舍不得吃的饴糖埋在您东边三步远的石头下了,您尝尝甜不甜?不过您没有嘴巴……那您闻闻香气也好呀。” “今天看到一只翅膀受伤的翠鸟,我帮它包扎了,它飞走前冲我叫了好几声,是在谢我吧?一定是!” 她的声音清凌凌的,话语碎碎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身上也有命数线,清澈的淡青色,本应流畅地伸向远方,只是最近,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开始从那线团的边缘滋生、缠绕,起初极细,不易察觉,但每日都更浓郁一分。 起初,我仍秉持着旁观者的静默。 凡人的悲欢,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于我漫长的生命而言,不过是须臾光影,看看便罢。 阿蘅的烦恼,在她自己看来是天大的事,在我眼中,亦如蜉蝣的悲喜。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蝉鸣嘶哑得让人心烦。 阿蘅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地跑来。 临近黄昏,她才出现,步子有些拖沓,走到我身边,默默地靠着树干坐下,把小脸埋在膝盖里。 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说:“大树爷爷,我害怕。” “我昨晚……做了个很可怕的梦。梦里有很多毛茸茸的黑影子,在林子最黑的地方跳舞,它们没有脸,只有一双双绿莹莹的眼睛……它们围着我转,叫我一起玩……我不想玩,我想跑,可是脚像被藤蔓缠住了……” 她抬起头,眼圈有些红:“我谁也没告诉,告诉爹爹,爹爹会更担心。可是大树爷爷,我真的好怕。那个梦……太真了。” 我“看”向她的命数线。 那缕原本只是边缘滋生的黑气,此刻已然壮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住了她那根淡青色的主线,并且,蛇头所指的方位,清晰地将一个时间锚点标示出来——今夜子时。 而黑气弥漫之处,传来的意象驳杂混乱,充满贪婪的食欲与魂魄层面的恶意。 山魈。 而且是道行不浅、专噬生魂以增妖力的老山魈。 它盯上了阿蘅这纯净又富含灵气的孩童魂魄。 子时,山林阴气最盛,也是这类精怪最为活跃的时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以阿蘅的凡胎肉体和她那点微末的、不自知的灵气,绝无幸理。 我的心,第一次产生了某种类似“悸动”的感觉。 那并非血肉心脏的跳动,而是构成我灵识的核心,那些千年吸纳的日月精华与山川灵韵,泛起了一阵紊乱的涟漪。 以往看见樵夫将死,猎户无嗣,我如同看石落水面,虽有波纹,终归平静。 可此刻,想到那亮晶晶的眼睛会永远黯淡,那清凌凌的声音会戛然而止,那抱着我树干说悄悄话的小小温暖会彻底冰冷……我那些深深扎入大地的根须,似乎都传来了细微的刺痛。 不该如此。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缠绕住我所有的“理智”。 山野的规矩,精怪的本分,妄动因果的警告……在这些纷乱的思绪面前,竟有些模糊起来。 夜色,如同浓墨般泼洒下来,迅速吞噬了山林最后一点天光。子时将近。 阿蘅早已被她爹爹唤回家中。 但我知道,那普通的木屋,挡不住山魈对生魂的感应。 老陈或许有些对付寻常野兽的经验,但对上这种妖物,毫无用处。 我不能再静默下去了。 可是,我能做什么? 我无法移动,无法言语示警。我只是一棵树。 焦急的情绪,如同地火,炙烤着我的灵识。 我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比平时急促许多。 几只栖息在我枝头的夜鸟被惊动,扑棱棱飞走。 子时……越来越近。 我仿佛能“听”到山林极深处,那充满恶意的、无声的狞笑。 就在那一刻,我做出了决定。 我凝聚起千年来积攒的、用于维系灵识与缓慢修炼的本源灵力,不再顾及平日的收敛与循环。 我将这股力量,毫无保留地、粗暴地贯注向我的树冠,我的枝叶! “哗啦啦——!!!” 静夜之中,我这棵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檀树,树冠剧烈地摇动起来,并非风吹,而是自内而外的震颤! 无数片树叶,成熟的、未成熟的,甚至一些细小的枝条,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纷纷脱离枝头,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墨绿色暴雨,簌簌落下! 叶片并非胡乱飘散,它们被我的灵识引导着,大部分朝着守林人小屋的方向飞扬、飘落,拍打在木窗和门板上,发出密集而异常的声响。 这异动在万籁俱寂的山夜里,不啻于惊雷! 守林人小屋的窗口,立刻亮起了昏黄的油灯光。 我“听”到屋内传来老陈惊疑不定的低喝,以及阿蘅带着睡意的迷糊询问。 几乎就在同时,我感知到,山林深处那股锁定了小屋、正悄然逼近的阴冷恶意,猛地一顿,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干扰了。 有效! 我心中稍定,但不敢松懈,继续催动灵力,让更多的枝叶脱落,让树干的木质都发出不堪重负般的低沉呻吟。 我要制造足够大的动静,引起守林人彻底的警觉,让他意识到屋外有变,最好能点燃火把,或者弄出更大的声响。 凡间的火焰与喧哗,对山魈这类阴物多少有些震慑。 小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陈端着猎叉,举着一支松明火把走了出来,火光跳跃,映照着他警惕而困惑的脸。 他首先看向我这棵正在“发疯”般落叶的老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老檀树怎么了?” 他喃喃道,随即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黑暗的林子。 阿蘅也裹着衣服跑了出来,躲在她爹爹身后,小手紧紧抓着父亲的衣角,睡意全无,大眼睛里满是惊惧,先是看了看我,然后又害怕地望向黑黢黢的林中。 就是现在!我将最后一股灵力,裹挟着一片最大的叶子,精准地打向小屋东侧不远处的一丛灌木。 叶子撞在灌木上,发出清晰的“啪”一声。 “那边!” 老陈低吼一声,将阿蘅往屋里一推, “回去,闩好门!” 他自己则挺起猎叉,高举火把,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丛灌木走去。 火光照亮了那片区域,空空如也。 但我知道,那潜藏在附近、被我的“落叶雨”和后续动静惊扰的山魈,其隐藏的方位,就在那附近。 老陈的火把和逼近的脚步,加上人类阳刚之气的冲击,足以让它感到不安和威胁。 果然,我感知到那股阴冷恶意开始迅速后退,如同潮水般缩回山林深处,带着浓浓的不甘与怨愤,最终消失在我的感知边缘。 劫……算是渡过了? 我灵识中那根紧紧缠绕阿蘅命数线的黑气之蛇,在子时正刻过去之后,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最终彻底消散。 她那根淡青色的主线,虽然略显惊悸后的波动,但已然恢复通畅,继续向着未来延伸。 我停止了灵力催动。 树冠不再摇动,但方才的爆发性消耗,让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虚弱与“空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仿佛一部分支撑了我千百年的东西,被硬生生抽离了。 树身上多了许多光秃的枝条,地面铺满了厚厚的、了无生气的落叶。 老陈在屋外巡视了好几圈,最终确定没有野兽靠近,才满腹疑窦地回了屋,临关门时,又深深望了我一眼。 山林重归寂静,但这份寂静,却让我隐隐感到不安。 我的干预,成功了。阿蘅活了下来。 但我也破坏了规矩。 三日后的一个黄昏,夕阳将天边云彩染成凄艳的血红色。 一股宏大、厚重、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峦,缓缓降临这片林地。 鸟兽绝迹,虫蚁噤声。风停了,连树叶都僵直不动。 一个非男非女、如同磐石摩擦般的声音,直接在天地间,也在我的灵识核心震响: “檀木精。” 是山神。这片山脉真正的主宰,法则的维护者。 “汝可知罪?” 我无法回应,只能用全部的灵识去“聆听”,去感受那份磅礴神威下的冰冷质问。 “天生万物,各有其序。命数流转,自有因果。樵夫寿尽,猎户无嗣,女童当殁,此皆天命所定,轮回使然。” “汝,区区一介草木之精,倚仗山川灵秀而生,不思静守本分,反恃微末灵通,窥伺天机,更兼擅动灵力,干扰命轨,逆改定数!” “汝救一女童,可知山魈失此魂食,道行受损,愤懑之下,昨夜于东山坳袭杀过路商旅三人?此三人阳寿未尽,命中有福,却因汝之妄为,横死荒野,魂魄难安!此间因果孽债,皆系于汝身!” 山神的话语,字字如雷霆,轰击着我的灵识。 东山坳的惨事……我确实不知。 我的感知范围有限,且近日灵力大损,灵识晦暗。 那三个无辜之人……是因我而死? 巨大的荒谬与寒意席卷了我。 我救阿蘅,是因为那份不忍,那份对“生”的珍惜。 可结果,却导致了另外三条生命的消逝? “汝之灵智,本为山川所赐,今既用以悖逆山川承载之天命……” 山神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只有纯粹的法则执行者的冷酷, “便当收回。” “剥汝道行,削汝灵慧,打回原形,以儆效尤。自此之后,千年修行,尽付流水。汝便只做一棵无知无觉的檀木,静看沧海桑田,直至枯朽。” 话音未落,那笼罩天地的威压骤然化作实质性的力量,如同亿万把无形却锋锐无比的刻刀,从四面八方,向我笼罩而来! “不——!!!” 我在灵识深处发出无声的、绝望的呐喊。但那力量无可抵御。 “嗤……” 仿佛最细腻的丝绸被撕裂的声音,响彻我的“存在”。 那不是物理的声音,是我的“道行”,我的“灵性”,我那千年累积的感知、记忆、朦胧的情感、还有刚刚萌芽的“自我”,正在被一层层、一片片地强行剥离! 我能“看到”自己灵识的光晕在迅速黯淡、缩小;能“感到”那些原本清晰感知的草木低语、地脉流动、命数之线,变得模糊、遥远,最终如同褪色的壁画,彻底失去色彩和意义;能“听到”自己与这片山林、与日月星辰那份玄妙的联系,正在一根根崩断。 痛苦?不,那并非肉体的疼痛,而是一种存在本身被瓦解、被掏空的虚无之痛。 比死亡更可怕,是从一个“知者”被活生生碾回“无知”的漫漫过程。 我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灵光,变得普通而黯淡。 树干上那些因年岁和灵韵而生的、隐约如同符箓般的天然纹路,迅速淡去、消失。 树心深处,那一点维系我灵识不灭的“本源灵种”,光芒急剧微弱,如同风中的残烛。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混沌黑暗的前一瞬,最后一点残存的感知,捕捉到了山神离去前,仿佛叹息般的一句话,随风消散在渐起的夜风中: “痴儿……草木本无心,何故生情肠……” 黑暗吞没了一切。 ……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岁。 也许几十年,也许几百年。 我依然矗立在这里,是一棵老檀树。 枝干更加虬结苍劲,树冠重新变得茂密,春华秋实,落叶复生。 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曾经能“看”到什么线,不记得什么樵夫猎户,不记得有一个叫阿蘅的小女孩会来抱着我说话,不记得那场惊心动魄的落叶,不记得山神的震怒与剥离道行的痛苦。 我只是树。 沐浴阳光,承接雨露,扎根泥土。 鸟在我枝头筑巢,虫在我树皮上爬行。 偶尔有新的守林人,或迷路的旅人,经过我身边,也许会赞叹一声:“好一棵老树。” 仅此而已。 直到某个寻常的午后,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 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在一个年轻后生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一步一步,走到我的面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已经很老了,脸上布满深密的皱纹,眼睛也有些浑浊。 但当她抬起头,用那双不再清澈却依然温和的眼睛,努力地看向我的树干时,我……我这棵普通的树,那沉寂了不知多久的、最深最深的木质核心,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毫无缘由。 老妇人伸出枯瘦的手,如同很多很多年前那个小女孩一样,轻轻地,抚摸着我粗糙的树皮。 她的手指颤抖着,摩挲过那些普通的、毫无灵异的纹理。 年轻后生轻声问:“阿奶,您老说小时候常来这树下玩,就是这棵吗?” 老妇人没有立刻回答。 她仰着头,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点奇异的光,像是回忆,又像是困惑。 “是这棵……又好像……” 她喃喃着,声音沙哑低微, “总觉得……它不该只是这样……” 她摇了摇头,似乎想甩掉那不切实际的念头,自嘲地笑了笑:“人老了,净想些糊涂事。树嘛,就是树。” 她在树根旁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慢慢坐下,歇息着。 阳光暖暖地照着她雪白的头发。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沉默的雕像,陪伴着一棵沉默的树。 风吹过林梢,带来远山的回响和近处草木的清新气息。 一片檀树的叶子,打着旋儿,轻轻飘落,恰好落在老妇人摊开在膝头的手掌上。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树叶,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轻地说: “大树爷爷……我回来啦。” 风继续吹着。 树叶沙沙作响。 那棵树,依旧沉默。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章 水库夜谣 我考上编制后,被分配到一个偏远山区的水库管理站。 老员工私下告诉我,这里的禁忌是午夜后绝对不许去水库边,尤其不能回应水里的呼救声。 我以为是迷信,直到值班那晚,对讲机传来女人溺水的哭喊:“救救我…拉我上去…” 我冲向水库,手电筒照见一只泡得发白的手扒在堤坝上。 正要伸手去拉,背后传来老员工声嘶力竭的吼叫: “别碰!那是水猴子!它在数你手指头!” --------- 接到录取通知那天,我妈差点在电话那头哭出来。 不是激动,是愁的。 江南市水文局基层岗位,听着是个正经编制,可分配地点一栏,赫然印着“青峦水库管理站”。 青峦山,出了名的偏远,地图上放大好几倍才能找到那弯绕的细线。 据说早年还算个物资中转点,后来公路改道,就彻底沉寂了,只剩个水库孤零零守着几座荒山。 “好歹是铁饭碗,先干着,以后再调动。” 我爸在家庭群里发话,试图给这盆冷水加点温。 我没吭声,盯着屏幕上“青峦水库”四个字,心里也说不上什么滋味。 毕业两年,考了三次,总算上岸,哪怕是这种“山旮旯”,也总比漂着强。 报到那天,转了三次班车,最后一程是辆漆皮斑驳、喘着粗气的老旧中巴,沿着勉强够两车错开的盘山路颠簸了快三个小时。 窗外景色从城镇的喧嚣,到村庄的烟火,最后只剩下连绵的、沉默的墨绿色山岭,和越来越稀薄的信号格。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某种湿漉漉的凉意。 青峦水库管理站比我想象的还要简陋。 几排建于七八十年代的红砖平房,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色。 院子不大,水泥地裂缝里钻出顽强的野草。 唯一显眼的是矗立在院子一角、漆成红白相间的水位观测塔,锈迹斑斑的铁梯蜿蜒向上。 水库就在平房后方不远,被一道高大的混凝土堤坝拦着,水面开阔,颜色是一种沉郁的深绿,倒映着四周山峦叠嶂的暗影,静得有些压抑。 站里算上我,正式员工就四个。 站长姓吴,是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话不多的汉子,常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副站长老周,稍微活泛些,负责带我熟悉情况。 还有个老李,快退休了,主要负责设备维护,眼神有点木,不太爱搭理人。 头几天,主要是学习规章制度,熟悉水文监测设备,跟着老周巡查堤坝、记录水位。 工作枯燥,环境闭塞,手机信号时断时续,晚上除了听山风鬼哭狼嚎,就是看星星——倒是比城里清晰得多。 唯一让我不太自在的,是站里弥漫的一种若有若无的、紧绷的气氛。 尤其是老李,每次靠近水库边,或者天色稍晚,他就显得格外沉默,眼神总下意识地往水面瞟。 直到我单独值第一个夜班的前一天下午。 老周把我叫到工具房,递给我一支强光手电,几节备用电池,还有一台老式对讲机,郑重其事地调试好频道。 “小陈啊,晚上就你一个人,机灵点,按规章来,没事别瞎跑。” 他叮嘱着,语气平常,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对讲机天线。 “周师傅,放心,流程我都记熟了。”我点头。 老周“嗯”了一声,走到门口,又像想起什么,折返回来,压低声音,眼神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严肃:“还有件事,不算规章,是咱这儿的老话……你听听就好。” 我见他神色有异,不由也认真起来。 “晚上,尤其是过了十二点,没事别往水库边上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如果……我是说如果,听到水边有什么动静,特别是……像是有人喊救命,在水里扑腾那种……” 他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千万别过去看,更别应声,别伸手。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就当没听见,没看见,立马回屋,锁好门,天亮再说。” 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周师傅,这……山里回声大,是不是听岔了?或者是野鸭子什么的?” 老周脸上没什么笑意,反而更沉了些:“不是野物。这水库……深。早些年没建站的时候,附近村里就有说法。后来建了站,也……总之,你记住就行。宁可信其有。” 他说得含糊,但我看出了他眼中的忌惮,那不是开玩笑的神情。 我心里有点不以为然,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山精水怪的迷信?但嘴上还是应道:“行,我记住了,晚上不靠近水库边。” 老周似乎还想说什么,看了眼门外渐沉的暮色,最终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记住就好。值班室有热水壶,泡面在柜子里,晚上警醒点,主要是看设备数据,别的……少管。” 夜幕降临得很快。 山里的夜,黑得纯粹,浓稠如墨,只有站里几盏昏黄的路灯,勉强撑开几团光晕,反而衬得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更加深不可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水库方向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堤坝黑魆魆的轮廓,像一头巨兽匍匐在那里。 风声比白天更劲,穿过山坳和树林,发出呜呜的怪响,有时像哭,有时像笑。 我待在值班室,对着闪烁的仪器屏幕,记录着定时传来的水位、水温数据。 收音机吱吱啦啦收不到几个台,手机信号微弱得只能偶尔刷出半条消息。 时间慢得像凝固的沥青。 墙上老式挂钟的指针,咔哒、咔哒,不紧不慢地挪向午夜。 就在时针即将与分针在“12”重合的前几分钟,对讲机里原本规律的电流沙沙声,突然变了调。 先是极细微的、仿佛信号受到干扰的刺啦声,接着,一阵断断续续的、被扭曲拉长的声音挤了出来,混杂在电流噪音里: “救……命……” 我手一抖,笔差点掉在地上。 幻觉?还是哪个频道串台了? 声音停了。 值班室只剩下挂钟的咔哒声和我陡然加快的心跳。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几秒钟后,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清晰了不少,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惊恐和痛苦,还有呛水般的哽咽与咳嗽: “救救我……咳咳……有人吗……拉我……拉我上去……” 声音透过对讲机扬声器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真有人落水了?这荒山野岭,半夜三更,水库边上怎么会有女人? 老周的叮嘱瞬间被我抛到脑后。 万一真有人溺水呢?见死不救?职业操守和做人的本能让我坐不住了。 我一把抓起桌上的强光手电,抄起对讲机,冲出了值班室。 冰冷的山风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手电光柱劈开黑暗,笔直射向水库堤坝的方向。 我一边跑,一边对着对讲机喊:“喂?喂?哪里呼救?听到请回答!报告你的位置!” 没有回应。 只有那个女人凄厉的、断断续续的哭喊声,依旧从对讲机里传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仿佛就在不远处的水面:“拉我一把……我快不行了……好冷……求求你……” 我冲到堤坝上。 混凝土坝体在黑暗中向前延伸,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墨黑的水库。 手电光扫过水面,只照出一片片晃动的、破碎的幽暗反光。 声音……好像是从堤坝内侧、靠近水面的地方传来的? “你在哪儿?坚持住!” 我大声喊着,沿着堤坝边缘小心移动,手电光向下照射。 “这里……在这里……帮帮我……” 女人的声音近在咫尺,似乎就在我脚下不远的水中。 手电光柱猛地定格在堤坝水泥护坡与水面交界的地方。 那里,紧贴着潮湿滑腻的坝体,扒着一只手。 一只泡得惨白、浮肿、毫无血色的手,手指因长时间浸泡而显得异常粗大,指节处皱皮堆积。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绿色的水藻和淤泥。 它就那么死死地扒着水泥边缘,五指用力扣着,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看到了!我看到你了!坚持住!” 我心脏狂跳,来不及细想这手的状态为何如此诡异,也顾不得老周那些神神叨叨的警告,救人要紧! 我蹲下身,伸出自己的右手,努力向下探去,试图去抓住那只冰冷的手腕,把它拉上来。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惨白皮肤的刹那—— “陈亮!!住手——!!别碰它——!!!” 一声近乎破音的、撕心裂肺的狂吼,如同炸雷般从我身后的黑暗中爆发出来! 是副站长老周的声音!他不是应该在家吗?怎么会在这里? 这吼声如此突兀,如此惊骇,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绝望的恐惧,硬生生将我的动作钉在了半空。 “那是水猴子——!它在数你的手指头!!!” 老周的吼声继续传来,因为极度的惊恐和奔跑而扭曲变调。 水猴子? 我猛地一僵,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 民间传说里,淹死的人怨气不散,会变成水鬼(水猴子)寻找替身……数手指头? 几乎是本能地,我骤然将伸出的手缩了回来,手电光下意识地照向那只扒在坝边的惨白的手。 刚才因为角度和急切,没有看清。 此刻,在手电颤抖的光柱下,我清晰地看到—— 那只手的五根手指,并非静止地扒着坝体。它们在动。 极其轻微地,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节奏,一根,接着一根,极其规律地……弯曲,又伸直。 弯曲,又伸直。像是在……点数。 不是溺水者无意识的抽搐或挣扎,而是一种诡异的、带有明确目的性的动作循环。 大拇指……食指……中指…… 而就在我缩回手、手电光晃动照过去的瞬间,那“点数”的动作,似乎……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只惨白的手,五根浮肿的手指,缓缓地、整齐地,改变了一下扒附的姿态,仿佛……调整了“目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股混合着泥腥、水藻腐败和某种难以言喻阴冷腥臊的气味,顺着夜风,幽幽地飘了上来,钻进我的鼻腔。 我的血液,真的凉了。 “跑!小陈!快跑!回站里!别回头——!” 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剧烈的喘息,似乎正从远处拼命赶来,但声音里的恐惧丝毫未减。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只依旧在缓慢“点数”的惨白的手,又瞥了一眼黑沉沉、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的水面,巨大的恐惧终于彻底攫住了我。 我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转身就跑,手电光在黑暗中胡乱摇晃,几乎握不住。 我拼命跑回管理站院子,冲进值班室,“砰”地一声死死关上铁门,反锁,又拖过桌子顶住。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滑坐到地上,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老周那声嘶力竭的警告,和那只在黑暗中缓慢“点数”的惨白的手,在脑海里反复上演。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拍门声,是老周。 我抖着手,挪开桌子,打开门。 老周冲进来,脸色比我好不了多少,惨白如纸,满头大汗,工装都被汗浸湿了一片。 他手里也握着一支手电,光柱扫过我惊魂未定的脸。 “你……你碰它了没有?”老周喘着粗气,急声问。 我拼命摇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音节:“没……没碰到……差一点……” 老周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惊悸未退。 他把我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靠在门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风声依旧呜咽,但之前对讲机里那女人的哭喊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规律的电流沙沙声。 “周师傅……那……那到底是什么?”我声音发颤地问。 老周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水猴子。老一辈都这么叫。不是猴子,是……水里的东西。” 他点了根烟,手微微发抖:“这水库,六十年代修的,蓄水前淹掉了一个小山村,有祠堂,有祖坟……动土的时候,就不太平。后来修好了,头几年还好,大概从八十年代末开始,就怪事不断。” “最开始是夜里巡坝的人,听到水里有女人哭,有小孩笑。后来,有人看到过白影子在水面飘。再后来……” 他吸了口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 “九五年夏天,站里一个临时工,晚上喝了点酒,非说听到有人喊他名字,跑去水边看,再也没回来。三天后,在下游浅滩找到人,泡得……捞上来的时候,右手五指紧紧攥着,掰都掰不开,后来强行弄开,发现他……把自己的左手小指,塞在嘴里,咬断了半截。” 我胃里一阵翻腾。 “那之后,站里就定了不成文的规矩,也是从老辈巡坝人那里传下来的:午夜后不近水,不应声,不伸手。尤其是听到呼救,看到水里有人伸手……那东西,会模仿落水的人,引你过去。你要是应了,它就知道你听见了;你要是看了,它就知道你注意到它了;你要是伸手……” 老周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它就在那儿数你的手指头,一根,两根……等你碰到它,或者它觉得你逃不掉了,就会……” 他没说完,但我懂了。 那只惨白的手,那缓慢的“点数”,是在确认“猎物”,是在进行某种诡异仪式的前奏。 “它为什么……会从对讲机里发出声音?” 我想起那清晰的、带着哭腔的女声,寒意再次涌上。 老周摇头:“不知道。这东西……邪性。有时候是直接听见,有时候是通过别的玩意儿。可能是这水库底下有什么,影响了电波?说不清。所以晚上值班,对讲机有点异常动静,也别大意。” “那……刚才,我要是真拉它了……”我后怕不已。 “你拉不动。” 老周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望着门外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以前不信邪的人试过。那东西看着轻飘飘一只手,真碰上了,重得像灌了铅,力气大得吓人。而且……水里会有别的东西帮忙,把你往深处拖。” 他顿了顿,“你运气好,我今晚眼皮一直跳,总觉得不安生,就没回镇上,在宿舍留着心。听到你对讲机里喊,又看到你冲出去,就知道坏了……” 那一晚,我和老周都没再合眼。 他留在值班室,我们俩守着仪器,听着风声,谁也没再提去水库边巡查的事。 天快亮时,吴站长和老李也急匆匆赶来了,显然老周用内部电话通知了他们。 吴站长脸色铁青,听完老周简短的叙述,狠狠瞪了我一眼,但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加强夜班双岗,又让人去检查了库区几个老旧的警示牌。 后来,站里开了个简单的会,重申了纪律,尤其强调了那条“禁忌”。 老李看我的眼神,除了以往的淡漠,似乎多了点别的,像是……同情?或者说,是同病相怜的庆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之后的日子,我严格按照规矩来,再也不敢把那“禁忌”当迷信。 夜里值班,哪怕对讲机有一丁点杂音,我都心头一紧。 巡坝也尽量安排在白天,傍晚前一定返回。 偶尔夜深人静,还是会听到水库方向传来一些若有若无的、难以辨明来源的声响,有时像叹息,有时像低语。 我都强迫自己不去细听,更不探究。 那只惨白的、在水中缓慢“点数”的手指,成了我挥之不去的梦魇。 我私下查过资料,问过一些老人。 关于“水猴子”,说法不一,有水獭成精,有浮尸作祟,也有说是特殊地形和水文条件下产生的瘴气或声学现象,影响了人的感官。 但没有一种解释,能完全对应那夜的经历——那清晰的、充满人性化痛苦的呼救,那诡异的、目的明确的手指动作,还有老周口中那些有据可查的往事。 青峦水库的水,依旧深绿沉静。 但我知道,在那平静的水面之下,藏着这片山区无人愿意深究的、冰冷的秘密。 而我,一个曾经不以为然的新人,用一次魂飞魄散的差点触碰,换来了对这片山水,最深的敬畏。 编制是铁饭碗,但这碗饭,在青峦水库边上吃,需要时刻记得,有些规矩,不是用来打破的。 有些声音,不是用来回应的。有些手,更是绝对不能伸出去的。 因为黑暗中的“它”,可能一直在数着,等待着,下一个疏忽的瞬间。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章 《守 夜 人》 我们村有个规矩:老人去世后,必须由子孙守夜,且绝不能睡着。 据说一旦守夜人睡着,逝者的魂魄会被“脏东西”借走,回来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爷爷去世那晚,轮到堂哥守下半夜。 天亮时,我们发现他在灵堂椅子上睡着了,怎么都叫不醒。 而爷爷的棺材里,传来了指甲挠木板的声音。 --- 我们村藏在几座大山皱褶里,进出只有一条被雨水和牛车轱辘碾得坑坑洼洼的土路。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大多沾亲带故。 日子过得慢,规矩却老,一代代传下来,浸在骨血里,轻易动不得。 这些规矩里,顶顶要紧、也顶顶让人心里发毛的,就是关于“守夜”的。 但凡有老人过世,停灵在家那几晚,孝子贤孙必须轮班守在灵堂,香火不能断,长明灯不能熄,最关键的是——守夜的人,绝不能打盹,更不能睡着。 白天哭灵、跪拜、招待吊唁的亲友,再累再乏,到了守夜的那几个时辰,也得把眼皮子用棍子撑起来。 为啥?老人们私下里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山风穿堂过似的凉气:人刚走,魂儿还没散净,飘飘荡荡的,认家,也认得自己的身子骨。 这时候,要是守夜的子孙睡着了,阳气一弱,灵堂的屏障就薄了。 山里那些游荡的、没名没姓的“脏东西”,或是附近刚死不久、还没找着着落的孤魂野鬼,就会趁机摸进来。 它们会“借”走逝者还没走远的魂魄,占了那口还没入土的棺材。 “借走了,可就还不回来了。” 小时候,村尾的九叔公坐在磨盘上,吧嗒着旱烟袋,浑浊的眼睛望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对我们这群半大孩子说, “等天亮,你再看棺材里躺着的……模样倒还是老人的模样,可里子,谁知道是个啥?指不定就爬起来,冲着你笑,那笑,能冷到你骨头缝里。” 我们听得汗毛倒竖,却又忍不住追问:“那……那要是真睡着了,咋办?” 九叔公重重磕了下烟锅,火星子在暮色里一闪:“咋办?赶紧叫醒!要是叫不醒……”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只是又深深望了一眼大山,那眼神里的东西,让我们再不敢多问。 这规矩,我打记事起就知道,却从未亲身经历过它的严酷。直到爷爷去世。 爷爷是村小退休的教师,也是村里少数几个能写对联、会看老黄历的“文化人”。 他走得还算安详,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躺在睡了几十年的老式木床上,悄无声息地没了气息,像一片干枯的叶子终于从枝头飘落。 享年七十九,在村里算喜丧。 丧事按照老规矩办。 灵堂设在堂屋,爷爷穿着早就备好的深蓝色寿衣,脸上盖着黄裱纸,躺在借来的黑漆棺材里。 棺材头摆着香炉、长明灯(一盏小油灯),脚下点着“倒头饭”和“引路灯”。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纸钱焚烧的味道,还有一种老年人身上特有的、混合了药味和岁月尘灰的气息。 头两天,守夜的是我爸和大伯。 他们兄弟俩都是四十多岁,正当壮年,加上丧父之痛,精神紧绷,虽然眼圈熬得乌黑,倒也撑了下来。 我爸后来跟我说,那两晚,堂屋的门窗明明关着,却总觉得有冷风飕飕地往脖子里钻,长明灯的灯焰时不时无缘无故地晃动、拉长,颜色也变得有些发绿。 他和大伯硬是瞪着眼,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敢有丝毫松懈。 第三天晚上,按排序,该轮到我和堂哥陈松守下半夜(子时到天亮)。 上半夜是我爸和大伯继续盯着。 堂哥陈松比我大三岁,在镇上汽修厂当学徒,平时爱喝点小酒,玩玩手机,对村里的老规矩总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是封建迷信,吓唬人的。 傍晚吃饭时,他还偷偷跟我嘀咕:“守夜就守夜,非得说什么不能睡,自己吓自己。老爷子一辈子好人,还能变鬼害自己孙子不成?” 我虽然心里也打鼓,但还是提醒他:“松哥,规矩是老人们传下来的,宁可信其有。晚上咱俩互相盯着点,千万别迷糊。” 陈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到时候我玩手机,你看小说,一晚上还不快?” 夜深了。秋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敲打着瓦片,发出单调而催眠的声响。 白日的喧嚣褪去,灵堂里只剩下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惨白的孝布、黑色的挽联、爷爷棺材沉静的轮廓,在摇曳的灯影下,投出巨大而变幻的阴影,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上半夜平安过去。 我爸和大伯交接时,又再三叮嘱我们,千万警醒,还特意检查了长明灯的油,添得满满的。 我和陈松坐在棺材两侧的椅子上。 一开始,我们还互相说几句话,刷刷手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白天跟着忙活丧仪,几乎没怎么合眼,此刻夜深人静,灵堂里暖烘烘的烛火气味和单调的雨声,成了最好的催眠剂。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的眼皮开始打架,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 每次快要眯着,就一个激灵惊醒,连忙看向对面的陈松。 他也在强撑,眼睛努力瞪着,但眼神已经有些发直,手机屏幕早就暗了下去。 不知到了后半夜几点,雨似乎停了,天地间一片死寂。 灵堂里,长明灯的火焰不知何时又变成了那种幽幽的、发绿的颜色,稳定地燃烧着,却照不亮多远,反而让周围的黑暗更加浓稠。 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只剩下冰冷的灰。 我掐了自己大腿好几把,疼痛感都变得迟钝。 就在我又一次从短暂的恍惚中惊醒时,发现对面的陈松,姿势有些不对。 他歪靠在椅子上,头垂得很低,几乎抵到了胸口,双手松松地搭在扶手上。 呼吸声……变得均匀而绵长。 睡着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清醒了大半,冷汗冒了出来。 我赶紧压低声音喊:“松哥!松哥!醒醒!” 陈松毫无反应。 我提高音量,又喊了两声,甚至拿起旁边用来拨弄灯芯的小竹签,隔着棺材轻轻捅了捅他的胳膊。 他还是没醒,睡得死沉,只是喉咙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像陷在了极深的梦魇里。 恐惧,冰冷的、带着钩子的恐惧,一下子攥住了我的心脏。 九叔公那些话,父亲和大伯的叮嘱,还有村里关于“借魂”的各种可怕传闻,瞬间全涌了上来。 我猛地站起来,想绕过棺材去使劲摇醒他。 就在我起身的刹那——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滞涩的声响,在死寂的灵堂里响起。 声音的来源,很近。 我的动作僵住了,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耳朵不由自主地竖起来,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向那个方向。 是棺材。 爷爷躺着的、那口黑漆棺材。 “咯……吱……” 又来了。 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像是……很钝的、没有力气的硬物,在极其缓慢地刮擦着木质的内壁。 我的目光,僵直地移向那口棺材。 黑漆在幽绿的灯火下泛着冰冷的光。 棺盖盖得严严实实。 但声音,确实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指甲? 是……指甲在挠木板? 传说中,被“脏东西”借了魂的尸身,会有异动…… “松哥!!醒醒!快醒醒!!” 我再也顾不得压低声音,用尽力气喊了出来,声音因为惊恐而变了调,在空旷的堂屋里激起回响。 我扑过去,拼命摇晃陈松的肩膀。 陈松的身体随着我的摇晃无力地摆动,眼睛紧紧闭着,眉头痛苦地拧在一起,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涎水,可他就是不醒,仿佛灵魂被什么拖住了,沉在另一个醒不来的世界里。 而棺材里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我的喊叫而停止。 “嚓……啦……” 刮擦声变得连续起来,虽然依旧缓慢、无力,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执拗。 一下,又一下,刮在棺材内壁上,也刮在我的神经上。 长明灯的绿焰,猛地蹿高了一下,又骤然低伏,明灭不定。 堂屋里,不知从哪里卷起一股阴冷的风,绕着棺材打旋,吹得孝布和白纸花簌簌抖动。 我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瘫倒在地。 看着怎么也叫不醒的堂哥,听着棺材里那持续不断的、越来越清晰的挠刮声,巨大的无助和恐惧淹没了我。 我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想要去喊醒睡在隔壁厢房的父亲和大伯。 就在我的手碰到冰凉的门闩时—— “咚。” 一声闷响。 不重,却异常清晰。 是从棺材里传来的。 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用身体,轻轻撞了一下棺盖。 挠刮声,停了。 整个灵堂,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死寂、更加令人窒息的安静。 只有长明灯幽绿的火苗,在无声地、诡异地跳跃着。 我僵在门边,手指死死抠着门框,连回头看一眼棺材的勇气都没有。 耳朵里全是自己疯狂的心跳声,还有那一声闷响,在不断回荡。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半个时辰,东边的窗户纸,终于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蒙蒙的光。 天,快亮了。 就在这晨曦将至未至、阴阳交替最是暧昧混沌的时刻,我身后,灵堂中央,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嗬……嗬……” 是喘息声。 沉重,缓慢,湿漉漉的,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又像是喉咙里堵着浓痰。 不是堂哥陈松的。他还在那边椅子上,维持着沉睡的姿势。 这声音……来自棺材的方向。 我浑身的汗毛全部炸起,冰冷的绝望瞬间攫紧了我的喉咙。 我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嗬嗬”的喘息声,响了几次,然后停了。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很慢,很迟钝。 再然后—— “砰。” 又是一声闷响。比刚才那一声要重得多。 是棺盖被从里面……顶了一下? 我再也无法承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拉开门闩,撞开房门,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微亮的院子里,嘶声大喊:“爸!大伯!快起来!出事了!!灵堂出事了!!” 我的喊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很快,父亲和大伯披着衣服,脸色惊惶地冲了出来。 邻居几家也被惊动,亮起了灯,有人探头张望。 父亲和大伯听我语无伦次、浑身发抖地说了经过,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大伯二话不说,抄起门边的一根顶门杠,父亲则从厨房摸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那是爷爷早年劈柴用的。 他们让我待在院子里,两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向洞开的灵堂房门。 晨光熹微,勉强照亮门口一片区域,灵堂深处依然昏暗。 我看到父亲和大伯的身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父亲举起柴刀,猛地挑开了虚掩的房门。 更多的光线涌了进去。 我站在院子里,死死盯着那边。 只见父亲和大伯站在门口,身体骤然僵直,如同两尊瞬间石化的雕像。 大伯手里的顶门杠,“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我听到了父亲发出一声短促的、极度惊骇的抽气声,那声音里蕴含的恐惧,让我浑身冰凉。 “爹……?” 父亲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疑,还有深入骨髓的恐惧。 灵堂里,没有回应。 只有那“嗬……嗬……”的、湿重而缓慢的喘息声,再次响了起来,在这死寂的清晨,无比清晰,无比瘆人。 而堂哥陈松,依旧歪在门口的椅子上,对这一切毫无所觉,沉在他那个醒不来的、未知的梦境里,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极其怪异的、僵硬的微笑。 晨光,终于完全驱散了夜色。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随着昨夜堂哥那不该有的沉睡,永远地改变了。 爷爷的棺材里,那发出喘息和撞击声的,究竟是什么?堂哥那醒不过来的沉睡和诡异的微笑,又意味着什么? 村里的老规矩,用最残酷的方式,证明了它的存在并非空穴来风。 而守夜人的一刻困倦,打开的,或许是通往更深、更冷黑暗的门扉。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7章 遗照 旅行时误入一个偏僻山村,村民热情好客,却有个奇怪禁忌:绝不许给人拍照。 尤其不能拍老人,说是会把魂“封”在纸里带走。 我不信邪,偷偷给村里最年长的瞎眼阿婆拍了张照。 当晚,相机屏幕里,阿婆紧闭的双眼慢慢睁开了,直勾勾“看”着镜头外的我。 而我的旅游合照上,所有村民的脸都变成了阿婆那张布满皱纹、眼睛流血的脸。 ---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抛锚时,天色已近黄昏。 浓雾不知从何处涌来,丝丝缕缕缠绕着墨绿色的山岭,能见度迅速降低。 发动机盖下冒着可疑的白烟,我和女友沈璐试了几次,除了刺耳的喘息,这辆租来的老旧SUV再无反应。 手机屏幕上,“无服务”三个字格外刺眼。 “这下麻烦了。” 沈璐裹紧外套,声音有些发颤。 山风穿过雾气,带着浸骨的寒意。 我下车查看,除了知道是引擎故障,具体问题一概不明。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山路险峻,步行求救风险太大。 正一筹莫展,浓雾深处隐约传来铃铛声,叮叮当当,由远及近。 片刻,一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佝偻身影,牵着一头慢吞吞的老黄牛,从雾中显现。 是个老汉,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在暮色中显得浑浊。 他看了看我们的车,又看了看我们,用浓重难辨的方言说了句什么。 连比划带猜,我们大概明白他是山下村子的,可以带我们去找人帮忙。 别无选择。 锁好车,拿上随身背包,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老汉和黄牛,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陡峭小路往山下走。 雾越来越浓,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四周的树木和岩石都成了模糊扭曲的暗影。 铃铛声不紧不慢地响着,是这片混沌中唯一的方向标。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雾气在山坳处稀薄了许多,一片依山而建的村舍出现在眼前。 黑瓦木墙,大多低矮陈旧,有些房屋的木板已经发黑腐朽。 村口立着一棵巨大的、枝桠虬结的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沉默地抽着旱烟,目光随着我们的到来而移动,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警惕。 老汉用方言高声说了几句,一个看起来像是村长、穿着洗得发蓝的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自称姓吴,说话比老汉清楚些,能勉强沟通。 听闻我们遭遇,他皱了皱眉,但还算客气,表示村里有懂点机械的,明天可以带工具上去看看,今晚只能先在村里将就一宿。 村子名叫“雾隐”,倒是贴切。 几十户人家,人口似乎不多,年轻人更是罕见。 村民们对我们的态度颇为复杂,表面保持着一种略显僵硬的热情好客,安排我们住进了村里唯一一间闲置的、还算干净的空屋(据说是以前村小学老师的宿舍),又送来简单的饭菜——糙米饭,腌菜,还有一小碗腊肉。 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沉默的打量,以及交头接耳时迅速低下去的方言交谈,总让人觉得有些不适。 尤其让我和沈璐感到怪异的是,当我们出于职业习惯(我是自由摄影师,沈璐是民俗杂志编辑)和礼貌,想拿出相机和手机记录这个与世隔绝的山村风貌,或者与帮忙的村民合影时,总会遭到明确而坚决的拒绝。 起初是吴村长,看到我拿起相机,立刻摆手,脸色严肃:“莫拍,莫拍照片。” 我们以为是村民害羞或者保守。 但后来,沈璐想用手机拍一下村口那棵姿态奇特的老槐树,旁边一个原本在晒太阳的老太太,竟突然激动地站起来,挥舞着干瘦的手臂,用尖锐的方言急促地喊着什么,虽然听不懂,但阻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吴村长闻声赶来,好言安抚了老太太,转过头对我们,语气加重:“我们村子,不兴拍照。尤其是老人家,千万不能拍。这是老辈传下的规矩。” “为什么?” 沈璐忍不住问,她的职业敏感被勾了起来。 吴村长眼神闪烁,含糊道:“山里的老说法,拍照,特别是拍了老人,会把人的魂儿‘封’在那张纸(相片)里,带走了不好。” 我和沈璐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失笑。 偏远山村保留一些迷信禁忌,可以理解,但如此严格,倒不多见。 我们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作为现代都市人,很难把这种说法当真。 尤其对我这个摄影师而言,不能拍照,就像进了宝山空手回,浑身不自在。 夜幕降临,雾隐村仿佛被更大的雾气吞没,只有零星几点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反而衬得四周黑暗更加浓重。 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手机依然是无服务状态。 早早吹熄了油灯(村里不通电,用油灯和蜡烛),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呜咽的山风和偶尔几声悠远凄凉的鸟叫,沈璐有些害怕,紧紧靠着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村子……怪怪的。” 她小声说,“感觉那些老人看我们的眼神,凉飕飕的。” “别自己吓自己,就是些老规矩。” 我安慰她,但心里也隐约有些发毛。 白天那种被集体排斥和防备的感觉,并不好受。 第二天一早,吴村长带着一个沉默寡言、手指粗糙的中年汉子去查看我们的车。我和沈璐在村里随意走动。 村子很小,很快就转遍了。青石板路湿滑,空气里弥漫着柴火和潮湿木头的气味。 遇到的村民,无论老少,看到我们,尤其是看到我背着的相机包,都会立刻移开视线,加快脚步,或者干脆转身进屋。 这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反而激起了我一种叛逆般的好奇。 越是禁止,越想尝试。 或许……偷偷拍几张?不拍人,只拍景,或者远远地、快速地拍一两张村民的背影、侧影?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就有些难以抑制。 下午,我们在村子最深处,靠近后山竹林的地方,看到了一座孤零零的、比其他房子更显破败的老屋。 屋前有个小院,篱笆东倒西歪。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得难以想象的老妇人。 她蜷缩在一把磨得发亮的竹椅里,整个人干瘦得像一具蒙着皮的骨架。 脸上皱纹层层叠叠,如同风干的老树皮。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紧闭着,眼皮深深地凹陷下去,边缘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显然已经失明多年。 她穿着浆洗发硬的深蓝色土布衣服,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又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 “是阿七婆,” 不知何时,吴村长走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敬畏, “村里最年长的老人,过了这个冬,就整一百岁了。眼睛是年轻时害病瞎的。” 他顿了顿,看着阿七婆,又看看我们,语气极其郑重地重复:“记住,千万别给她拍照。别的老人也不能拍,但她……尤其不能。惊扰了,要出大事情的。” 他眼神里的严肃和隐隐的恐惧,不像作假。 但我心里的好奇和那股叛逆劲儿,却达到了顶点。 最年长的、眼睛的、尤其禁忌不能拍……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对一个摄影师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那张布满岁月沟壑的脸,那紧闭的盲眼,在光影下会呈现出怎样的质感? 如果拍下来,绝对是震撼人心的作品。 吴村长被其他村民叫走了。 沈璐也被几个妇人拉去看她们织土布。 机会来了。 我借口回屋拿东西,绕了一圈,悄悄靠近阿七婆的老屋。 她依旧静静地坐在竹椅里,仿佛与院子里的石磨、荒草融为一体。 午后的阳光艰难地穿透稀薄的雾气,在她身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我躲在一丛半枯的竹子后面,心脏怦怦直跳,既紧张又兴奋。 快速取出相机,装上长焦镜头,调整参数。 透过取景器,阿七婆那张苍老到极致的脸被拉近,每一道皱纹都清晰可见,紧闭的眼窝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洞穴。 光线恰好,氛围沉静,充满了强烈的故事感和冲击力。 就是现在。 我屏住呼吸,轻轻按下了快门。 “咔嚓。” 极其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院落里,却仿佛惊雷。 我吓得立刻缩回竹子后面,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竹椅上的阿七婆,似乎……动了一下? 我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 她依旧坐在那里,姿势未变。 是我太紧张了?但刚才那一下,我分明看到她枯枝般的手指,似乎微微蜷缩了一瞬。 不敢久留,我迅速收起相机,装作若无其事地溜回了住处。 整个下午和傍晚,我都有些心神不宁。 那张偷拍的照片,像一块烧红的炭,藏在相机里,烫着我的心。 我既想看,又隐隐有些不安。 吴村长和村民们的警告,阿七婆那诡异的一动,还有这村子整体说不出的怪异氛围,都让我感到压力。 直到夜深人静,沈璐累了一天,已经沉沉睡去。 我才敢拿出相机,关掉闪光灯和声音,调低屏幕亮度,蜷缩在被子一角,准备查看那张照片。 屏幕亮起,我调出最后一张。 照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现。 构图、光线、人物的神态捕捉……无可挑剔。 阿七婆枯坐的身影,充满沉重的岁月感和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寂。 我稍稍松了口气,看来没事。 但当我下意识地将照片放大,想仔细看看她脸部皱纹的细节时,我的呼吸骤然停住,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成了冰碴。 照片里,阿七婆的脸,占据了屏幕中央。 而那双原本在现实中紧闭的、深陷的、灰白色眼皮的眼睛…… 此刻,在照片上,竟然……是睁开的! 不是完全睁开,而是眼皮掀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缝隙里,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浓稠得化不开的、如同深渊般的漆黑。 那缝隙的角度,不偏不倚,正正地“看”着镜头,或者说,穿透了镜头和时间,直勾勾地“盯”着此刻正在看照片的我!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猛地窜上头顶,我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手一抖,相机差点脱手砸在床上。 幻觉?还是屏幕反光? 我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僵硬,却忍不住再次放大。 没错!那条眼缝清晰可见!里面的黑暗仿佛在流动,带着一种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恶意。 阿七婆脸上的其他部分,那些皱纹的走向,似乎也因为这对“睁开”的眼睛,而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不可能! 我猛地退出放大,回到缩略图界面。心脏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一定是光线问题,或者拍摄时手抖造成的模糊重叠? 我需要看看其他照片,对比一下。 相机里还有前几天在其他地方拍的风景,以及……今天白天,沈璐用我相机,在村口给我们两人和吴村长以及另外两个村民拍的一张合影。 当时吴村长虽然不太情愿,但在沈璐的坚持和我的保证(绝不外传)下,勉强同意了,但要求只能拍一张,而且其他村民都避得远远的。 我颤抖着手指,翻到那张合影。 照片上,背景是村口的老槐树,我和沈璐站在中间,吴村长和另外两个村民站在我们两侧稍后的位置。 五个人,都看着镜头,表情勉强算得上自然。 然而,当我看向照片中那三个村民的脸时—— “嗬……” 我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度惊恐的抽气声,如同被人扼住了脖子。 照片上,吴村长,以及他旁边那一男一女两个村民……他们的脸,他们的五官,全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张一模一样的、布满了深深皱纹的、苍老到极致的脸——阿七婆的脸! 一样的干枯皮肤,一样的层层褶皱,一样的紧闭着(在这张合影上倒是紧闭着)的、深陷的灰白色眼皮! 三张阿七婆的脸,以略微不同的角度,“长”在了吴村长和那两个村民的身体上,在昏暗的相机屏幕里,朝着镜头外的我,“微笑”着。 不,不是微笑。 是那种极度僵硬的、仿佛面具一般的表情。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将相机扔了出去!它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怎么了?”沈璐被我惊醒,迷迷糊糊地问。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指着掉在墙角的相机,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沈璐疑惑地爬起来,捡起相机,按亮屏幕。 她看到了那张合影。 “啊——!” 短促而尖锐的惊叫划破了寂静的夜晚。 沈璐像被烫到一样甩开相机,扑进我怀里,身体抖得比我还要厉害。 “脸……他们的脸……怎么变成那个瞎婆婆了?怎么回事?!” 我们俩紧紧抱在一起,蜷缩在床角,惊恐万状地盯着那个躺在阴影里的相机,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爆开的恐怖之源。 窗外,山风呼啸得更急了,像是无数人在呜咽哭泣。 远处,似乎传来了若有若无的、极轻极轻的铃铛声,叮叮当当,时隐时现,绕着我们的屋子打转。 那三张在照片里变成阿七婆的脸……是相机故障?是集体幻觉?还是……我们真的触犯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把不该“封”进去的东西,带进了那张小小的“纸”里? 而现在,它(或它们)……是不是已经通过那张照片,“看”到我们了? 夜,还很长。 而相机屏幕熄灭前最后定格的画面——那三张一模一样的、苍老诡异的面孔,已经深深烙进了我们的脑海,再也无法抹去。 雾隐村的禁忌,用最直观、最骇人的方式,向我们证明了它的“真实不虚”。 而偷拍的那一下快门,或许已经为我们打开了通往更深、更不可知恐惧的门缝。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章 百物语 我们一行七人去废弃精神病院探险,玩起了“百物语”游戏——点一百根蜡烛,每讲一个鬼故事就吹灭一根。 据说蜡烛全灭时,会有真正的“东西”出现。 当第九十九根蜡烛熄灭,只剩最后一根时,窗外的老树上突然吊满了尸体。 而讲第九十九个故事的同伴,声音变成了陌生女人的凄厉尖笑: “第一百个故事…由我来讲。” --- 青灰色的混凝土外墙爬满深绿泛黑的爬山虎,锈蚀的钢筋从破裂的窗沿狰狞地刺出。 仁爱精神病院——褪色的铭牌在惨淡月光下只剩模糊轮廓。 铁门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黑洞洞的入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吞吐着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霉味与隐约消毒水的气息。 “就这儿了,城里最邪乎的地儿。” 周坤,我们这伙人的组织者,搓了搓手,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兴奋与紧张的油光。 他身后是我们其余六人:胆子最大、总嚷嚷着要见真鬼的孙胖子;看似镇定实则手里紧攥着护身符的李薇;沉迷都市传说的眼镜男王哲;负责后勤、扛着大背包的赵磊;还有我和林玥,算是被半拉半拽来的,纯粹为了合群和一点该死的好奇心。 深秋的夜风穿过空荡的走廊,发出呜呜咽咽的怪响,卷起地上的碎纸和灰尘。 手电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照出剥落的墙皮、翻倒的废弃病床、墙上意义不明的污迹和早已干涸的涂鸦。 空气冰凉,带着一股直往骨头缝里钻的湿气。 “行了,别瞎转悠了,就这间吧,窗户还算完整,风小点。” 周坤推开一扇虚掩的房门,手电扫过,是个类似活动室的大房间,空旷,满地狼藉,但相对“干净”。 墙角的蜘蛛网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赵磊放下背包,开始往外掏东西:一大捆白色蜡烛,整整一百根;几个旧烛台;还有厚厚一沓据说从老档案室“借”来的泛黄纸张。 “家伙事儿齐了,开整?” “百物语”,这是我们今晚的目的,也是周坤从某个神秘论坛看来的“终极试胆”。 规则很简单,点上所有蜡烛,大家轮流讲鬼故事,每讲完一个,就吹灭一根蜡烛。 据说,当第一百根蜡烛熄灭时,真正的、不属于人间的“东西”,就会被召唤而来。 刺激,危险,充满了作死的浪漫。 至少来之前,孙胖子是这么鼓吹的。 蜡烛被一根根点燃,沿着房间中央摆成一个大圈。 一百点豆大的火苗同时亮起,跳跃着,将我们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和天花板上。 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光圈外的阴影显得更加深邃莫测。 风声被窗户阻隔,只剩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彼此略显粗重的呼吸。 “谁先来?” 周坤盘腿坐下,目光扫过我们。 “我来!” 孙胖子当仁不让,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 “说有个医学院的学生,深夜独自在解剖室复习,对着一具无名女尸。他总觉得那女尸的眼睛在跟着他转……” 故事老套,但在此情此景下,配合着他刻意营造的语气和烛光晃动,还是让几个女生缩了缩脖子。 故事讲完,孙胖子夸张地“呼”一声,吹灭了离他最近的一根蜡烛。 火苗熄灭,带起一缕细微的青烟,房间似乎暗了一丝。 游戏继续。 李薇讲了一个关于医院婴儿啼哭的传闻;王哲推了推眼镜,开始讲述这家仁爱精神病院某个医生离奇自杀的“内部档案”;赵磊的故事和停尸房有关;林玥小声说了个镜子杀人的短片;我硬着头皮编了个厕所隔间有手的段子。 蜡烛一根接一根地熄灭。 每吹灭一根,房间的可见度就降低一分,黑暗如同涨潮般从四周缓缓漫上来。 烛圈越来越小,我们的影子被挤压得更加贴近身体,光线越来越集中在中间这片狭小区域。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温度似乎也在下降,那股陈腐气味里,好像掺杂进了一丝别的、更阴冷的气息。 起初还有人说笑打趣,试图驱散紧张。 但随着熄灭的蜡烛超过五十根,气氛彻底变了。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讲故事的声音越来越干涩,吹蜡烛的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窗外风声似乎变大了,呜呜地刮过,偶尔有枯枝敲打玻璃,发出“哒、哒”的轻响,每一下都让人心惊肉跳。 周坤一直注意着蜡烛的数量。 当第九十根蜡烛熄灭时,他声音有些发紧:“快了……还剩十根。” 没人吭声。 房间内只剩下九朵火苗在苟延残喘,光线昏暗得只能勉强看清彼此模糊的、苍白的脸。 黑暗浓稠得仿佛有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我们周围,将一切声音都吸了进去,只剩下我们自己放大的心跳和血管搏动声。 第九十一根,第九十二根……每熄灭一根,那无形的压力就增大一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甚至开始产生幻觉,觉得在光圈之外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移动,在窥伺。 第九十七根。 讲故事的赵磊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清,故事也前言不搭后语。 他吹灭蜡烛时,手抖得厉害,差点把旁边的也碰倒。 第九十八根。轮到李薇。 她握着胸前几乎被捏变形的护身符,嘴唇哆嗦着,几乎是用气音快速念完了一个毫无逻辑的怪谈,然后几乎是扑上去吹灭了那朵小火苗。 烛光消失的刹那,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啜泣,又死死捂住嘴。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根蜡烛了。 它就立在圈子正中央,火苗显得异常孤独而顽强,昏黄的光晕仅仅能照亮我们围坐的这一小片地面,连彼此的脸都看不清细节,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和眼中反射的、摇曳不定的微光。 按照顺序,第九十九个故事,该由孙胖子来讲。 房间里死寂一片,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最后一根蜡烛,盯着孙胖子。 他此刻也没了之前的咋咋呼呼,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有点发青,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 “该……该我了。” 他声音干涩,像是砂纸摩擦, “我讲一个……关于‘替身’的。” 他舔了舔嘴唇,开始叙述,语速很慢,似乎每个字都要从喉咙里挤出来:“说……有个人,玩百物语,玩到了第九十九根蜡烛……他讲的故事是……” 孙胖子的声音忽然顿住了,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看向我们身后的窗户——那扇积满污垢、但之前一直没什么异常的破窗户。 我们下意识地跟着他的目光转头。 窗外,是后院,有一棵早已枯死、枝桠狰狞的老槐树,在夜色中原本只是一个张牙舞爪的剪影。 但此刻,在那枯树的枝桠上—— 密密麻麻地,挂满了东西。 长长的,随着夜风轻轻摇晃的……人形。 借着屋内透出的、最后一根蜡烛的微弱光芒,以及天上那轮被薄云遮掩的惨淡月光,我们勉强能看清:那些“人”穿着陈旧破烂的、类似病号服的衣服,身体以各种不自然的姿态垂挂着,脖颈套在粗糙的绳结里,脑袋耷拉着,看不清脸。 数量之多,几乎挂满了每一根能承重的枝桠,像是某种恐怖而诡异的果实。 “啊……!” 李薇终于控制不住,发出半声尖叫,又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王哲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却忘了去推。 赵磊瘫坐在地。林玥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 周坤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吊死的……尸体?哪里来的?刚才明明没有! 极致的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房间里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和粗重混乱的喘息。 就在这时,孙胖子那干涩的、中断的讲述,忽然又接上了。 但发出的,却不再是孙胖子那略带沙哑的男声。 而是一个尖利、凄厉、充满了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女人声音,那声音像是指甲刮擦着玻璃,又像是从破裂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完全不似人声: “他讲的故事是……怎么像树上那些废物一样……自己挂上去的!哈哈……哈哈哈哈!!!” 这诡异的女人尖笑声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刺得人耳膜生疼,头皮发麻! 我们惊恐万状地看向孙胖子。 他依然坐在那里,姿势没变,但整张脸在摇曳的烛光下扭曲变形,嘴角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向两边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眼眶,里面充满了浑浊的、非人的恶意,直勾勾地“盯”着我们。 “孙胖子”用那双可怕的眼睛缓缓扫过我们每一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咧开的嘴里继续发出那女人的尖笑:“第九十九个故事,讲完了哦……” 然后,他/它 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朝着圈子中央,那最后一根、孤独燃烧的蜡烛,俯下身去。 “现在……” 那凄厉的女声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残忍。 “第一百个故事……” 嘴唇,已经凑近了那颤抖的、昏黄的火苗。 “……由我来讲。” “呼——” 一股凭空出现的、冰冷刺骨的阴风,猛地灌满了房间! 最后一根蜡烛的火苗,疯狂摇曳、拉长、变成诡异的绿色,然后—— 倏地,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如同厚重的铁幕轰然落下,吞噬了一切。 “啊——!!!” 黑暗中,李薇彻底的尖叫、王哲的惊吼、赵磊的哭喊、周坤的咒骂,还有我和林玥无法控制的惊呼,同时爆发,又瞬间被更浓的黑暗和那仿佛无处不在的、阴冷的女人尖笑声淹没。 “咯咯咯……第一个故事……关于窒息……” 那声音似乎贴在了耳边响起,冰冷的气息喷在脖颈上。 “第二个……关于肢解……” “第三个……关于活埋……” 黑暗中,看不见的“故事”在继续,伴随着冰冷的触感、诡异的拖拽声、同伴们更加凄厉短促的惨叫和戛然而止的闷响…… 冰冷的、滑腻的东西擦过我的脚踝。 林玥抓着我胳膊的手突然松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铁箍般的触感。 女人的尖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混杂着许多许多……陌生的、痛苦的呜咽和哀嚎。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和恐惧吞噬前的最后一瞬,我恍惚看到,在那扇映着窗外吊满尸体的老树的破窗户玻璃上,借着不知何处而来的微光,映出了一张模糊的、惨白的、嘴角咧到耳根的女人笑脸。 她正贴在玻璃外,朝里面“看”着。 而玻璃映出的室内,原本我们七人围坐的地方,空空如也。 只剩下满地滚落的、冰冷的烛台。 和一百根,早已燃尽熄灭的、苍白蜡泪。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9章 电梯层数 新搬进的公寓楼有部老电梯,轿厢里贴着褪色的告示: “深夜独自乘坐,若显示屏出现不存在的‘18层’,切勿停留,立即按任意其他楼层离开。” 我嗤之以鼻,直到加班到凌晨两点,电梯真的在18层停下。 门缓缓打开,外面是和我家一模一样的客厅布局,甚至沙发上坐着一个背对我的“我”。 没等我反应,电梯门急速关闭,楼层显示开始疯狂跳动: “-1、-2、-3……”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欢迎回家,新住户登记中。” --- 搬进清河公寓那天,天色灰蒙蒙的,飘着点儿冰凉的雨丝。 楼道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混合了灰尘、潮气和淡淡消毒水的气味。 搬家公司的人抱怨着狭窄的楼梯和转角,我只能陪着笑,递烟。 好在行李不多,大部分旧家具都处理了,新置办的几件大件,商家会直接送到。 “302,就这间。” 我掏出略显陌生的钥匙,打开门。 房间采光一般,朝北,但还算方正,重新粉刷过,看着干净。 价格合适,离新公司通勤时间也能接受,对于一个刚跳槽、存款见底的单身汉来说,没什么可挑剔的。 安置好最后一批纸箱,已经过了晚饭点。 我拖着酸软的腿下楼,想买点吃的,顺便熟悉环境。 楼道灯是声控的,但反应迟钝,需要用力跺脚才肯亮起昏黄的光,很快又熄灭。 经过一楼电梯间时,我停下了脚步。 公寓只有一部电梯,铁灰色的轿厢门紧闭着,上方显示楼层的数码屏暗着。 门旁的墙壁上,除了“安全检验合格”的牌子(已过期半年),还贴着一张A4纸大小的塑封告示。 纸张边缘已经翘起泛黄,塑料膜也布满划痕和污渍,上面的字是用老式打印机打出来的宋体,有些笔画已经模糊: 【清河公寓电梯使用特别提示】 1. 电梯运行时间为早6:00至晚24:00,其余时间停运检修。 2. 载重限额800kg,请勿超载。 3. 如遇故障,请按紧急呼叫铃,切勿强行扒门。 4. 深夜(凌晨0:00-5:00)独自一人乘坐时,请注意观察楼层显示屏。如出现非本楼宇存在的“18层”字样,切勿在该楼层停留,请立即按下其他任意楼层按钮,电梯将继续运行。 5. 请严格遵守以上规定,确保乘梯安全。 ——清河公寓物业管理处(2015年7月) 落款日期是七年前。 我皱了皱眉。 这栋楼我来看房时数过,算上底层半层车库,一共只有17层。 我住3楼,顶层是16楼带阁楼,哪来的18层?还“切勿停留”、“立即按下其他任意楼层”? 这告示透着一股子故弄玄虚的味道,像是那种老社区为了吓唬晚归年轻人编出来的怪谈,或者干脆就是当初打印时搞错了楼层信息,一直没更正。 我摇摇头,没太在意。 老旧小区,有点莫名其妙的规定很正常。 可能是为了防止有人恶作剧乱按按钮? 但专门强调“深夜独自一人”和“不存在的18层”,又显得有点刻意,甚至……有点阴森。 在楼下便利店随便解决了晚饭,回来时已经九点多。 我懒得爬楼梯,按了电梯上行键。 电梯从高处下来,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开门时“咣当”一响,动静不小。 轿厢内部空间狭小,四壁是暗黄色的木质护板,有些地方已经开裂起皮。 头顶一盏节能灯,光线惨白。 楼层按钮盘是老旧的那种,塑料按钮磨损得厉害,数字模糊。 我注意到,按钮最高只到“16”,旁边有个带钥匙孔的“B1”是去地下车库的。 果然没有18层。 电梯晃晃悠悠地上升,缆绳和轨道发出有节奏的吱嘎声。 在3楼停下,开门,关门,一切正常。 只是轿厢里那股淡淡的、像是铁锈又像是陈旧布料的异味,让我微微皱了皱鼻子。 新工作比预想的忙碌,节奏快,压力大。 作为新人,加班成了常态。 连续一周,我都是顶着星光回到清河公寓。 楼道里的声控灯依旧反应迟钝,电梯也总是那副老迈沉重的样子。 深夜独自乘坐时,我偶尔会瞥一眼那张泛黄的告示,心里掠过一丝荒诞感,但更多是疲惫带来的麻木。 什么18层,见鬼去吧。 变故发生在周五,一个项目deadline的前夜。 团队熬了个通宵,等终于搞定,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的霓虹闪烁。 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 打车回到公寓楼下,整栋楼几乎都熄了灯,只有几扇窗户还透出微弱的光,像黑暗中困倦的眼睛。 雨又下了起来,细密冰凉。 我裹紧外套,冲进单元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楼道里死寂,跺了好几脚,灯才不情不愿地亮起,将我的影子拉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电梯显示停在一楼。我按下上行键。 “嗡……咣当……” 熟悉的启动声和震动传来。电梯门缓缓打开,惨白的光涌出。 我走进去,按下“3”。 轿厢门合拢,隔绝了楼道里最后一点声响,只剩下机器运行的单调噪音和我的呼吸声。 数字屏上的红色数字开始跳动:1…2… 就在数字即将跳到“3”的刹那—— “叮。” 一声清脆但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的提示音响起。 电梯,停住了。 不是3楼。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楼层显示屏。 猩红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18。 我心脏猛地一跳,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幻觉?眼花了?我用力眨了眨眼,再仔细看去。 18。 那个不存在的楼层。那个泛黄告示上特意警告的楼层。 真的出现了。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脚底板窜起。 轿厢里的白光似乎变得更加惨淡,照在开裂的木质护板上,映出扭曲的纹路。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之前一直有的电机运行声和缆绳摩擦声都消失了,只有一种绝对的、压耳的寂静。 空气好像也凝固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变得浓重起来,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感,像是封闭了很久的地下室。 告示上的字句在我脑海里飞快闪过:“……切勿停留……立即按下其他任意楼层……” 对!按其他楼层! 我有些慌乱地伸出手,去按按钮盘。 3楼,4楼,5楼……随便哪个都行!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塑料按钮,用力按下。 没反应。 按钮下方的指示灯没有亮起。 我又使劲按了几下,甚至胡乱拍打其他几个按钮,从1楼到16楼,再到B1。 毫无反应。 所有按钮都失灵了,像是断了电,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锁死了。 只有那个“18”的红色数字,固执地、刺眼地停留在显示屏上。 冷汗,瞬间就从我的额角渗了出来。 心跳得像擂鼓,在死寂的轿厢里,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怎么回事?电梯故障?偏偏停在这个诡异的“18层”? 就在这时—— “哧……” 一声轻微的气流声。轿厢门,开始缓缓向两侧滑开。 很慢,比正常速度慢得多,像生了锈的闸门被艰难地推开。 门缝逐渐扩大,外面的景象一点点映入我的眼帘。 没有常见的楼道墙壁、声控灯、邻居家的防盗门。 外面……是一个房间。 一个客厅。 布局、大小、甚至墙上那幅我还没来得及挂正的廉价装饰画,都和我刚刚搬进来、位于3楼的302室……一模一样! 灰色的布艺沙发,靠窗的简易书桌,地上堆着还没来得及完全拆开的纸箱,连纸箱上我随手写的标记“书籍”、“杂物”都依稀可辨。 窗帘是我新买的浅灰色,此刻拉着,但样式没错。 这……这怎么可能?! 我死死抓住轿厢内冰冷的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铁皮里,浑身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又瞬间冻结。 极度荒谬和极度恐惧交织在一起,让我大脑一片空白。 我的目光,机械地移向沙发。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电梯门的方向,穿着和我身上一模一样的、皱巴巴的浅蓝色衬衫和灰色休闲裤。 头发长短、身形……都和我完全相同。 那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在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又像是……只是单纯地坐着。 是我的……幻觉?还是这该死的电梯故障,把我带到了某个平行空间?或者……3楼其实有个和我家布局完全一样的房间,而里面住着一个和我穿着一样的人? 不,不对。 那些纸箱,那幅画的位置……细节完全一致!这不可能是巧合! 我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了,发不出声音。 我想冲出去,看看那究竟是不是“我”,双腿却像灌了铅,钉在原地。理智在尖叫:这不对!快离开!告示说了要离开! 就在这极致的惊骇和僵持中,那扇缓缓打开的电梯门,在完全敞开大约两秒钟后—— 毫无征兆地,以远超正常关闭速度的迅猛之势,“哐!”一声巨响,猛地向中间合拢! 猛烈的撞击声在狭小空间内回荡,震得我耳膜发疼。 轿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头顶的灯管滋滋闪了两下。 关门了? 我没按关门键,门外也没有人。 它自己关上了?因为我没有出去?还是因为…… 没等我想明白,电梯内部猛地一震,紧接着,一种失重感传来——电梯开始运行了! 不是向上,也不是平层移动。 是向下。 而且速度极快,远超平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惊恐地抬头看向楼层显示屏。 那猩红的数字,在“18”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 开始了疯狂的跳动! 不是顺序跳动,而是毫无规律的、令人眼花缭乱的闪烁: -1 -2 -3 -5 -8 -12 数字不断变小,跳动的间隔越来越短,快到几乎无法辨认,只能看到一片猩红的残影。 负号后面的数字迅速攀升,仿佛电梯正以恐怖的速度冲向地心深处! 失重感越来越强,耳膜因为压力变化而胀痛。 轿厢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灯光疯狂明灭闪烁,将我的影子撕扯成无数碎片投在四壁。 冰冷的空气打着旋,那股陈旧腐烂的气味浓烈到令人作呕。 我背紧贴着冰冷的轿厢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爆开,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我的意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电梯失控了?我要掉下去了?会摔死吗?那个18层……那个和我家一样的客厅……那个背对着我的“我”…… 就在我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疯狂闪烁跳动的楼层数字,骤然停住了。 停在一个绝不该存在的数字上: -18。 电梯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惯性让我向前扑了一下,差点摔倒。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闪烁的灯光稳定下来,恢复了那种惨白,但似乎比之前更加暗淡。 我瘫软在地,背靠着轿厢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内衣,浑身抖得无法控制。 到了?负18层?这是什么地方?地狱吗?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和之前在“18层”响起时一模一样。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机械的楼层播报女声,而是一个平板的、冰冷的、带着明显电子合成痕迹的男声,毫无起伏地在狭小的轿厢内回荡: “欢迎回家。” “新住户登记中。” “请稍候。” 新住户?登记? 我茫然地、极度恐惧地看向四周。 轿厢门紧闭着,外面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线透入。 只有那冰冷的电子音,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盘旋。 欢迎回家?回哪个家?负18层的家? 登记?登记什么? 我颤抖着,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去按紧急呼叫铃,想去拍打轿厢门。 但身体软得没有一点力气,巨大的恐惧抽空了我所有的行动能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有几百年。 每一秒都被恐惧拉得无限漫长。 “叮。” 电子音再次响起。 “登记完成。” “住户编号:302-18。” “祝您居住愉快。” “温馨提示:请遵守电梯使用规定,尤其是第四条。” “下次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电梯再次启动。 这一次,是平稳的上升。 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变化:-18…-17…-16… 数字平稳递增,速度正常。 我瘫坐在轿厢里,眼睁睁看着数字跳动,经过B1,然后1楼,2楼…… “叮。” 3楼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外面是熟悉的、昏暗的3楼楼道。 声控灯因为电梯运行的声音而亮起,投下昏黄的光。 我连滚爬爬地冲出电梯,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冰冷的空气涌入肺叶,带着楼道里熟悉的灰尘味,却让我感到了劫后余生般的虚脱。 我回头看了一眼电梯。 轿厢门正在缓缓关闭,里面惨白的光逐渐被门缝吞噬。 在门完全合拢前的一刹那,我似乎看到,楼层显示屏上,那个刚刚疯狂跳动过的数字区域,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红色印记,隐隐约约,像是“-18”的残影,又像是一个扭曲的笑脸。 我扶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后背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紧贴着皮肤,传来刺骨的凉意。 302室的门就在几步之外。 我颤抖着掏出钥匙,试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推开门,熟悉的客厅映入眼帘。 灰色的沙发,靠窗的书桌,地上的纸箱,墙上的装饰画……一切如常。 但我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那张沙发上。 那里,空无一人。 只有沙发垫上,有一个浅浅的、像是刚刚有人坐过的凹痕。 我慢慢走过去,伸出手,摸了摸那个位置。 冰凉。 和电梯里的温度一样冰凉。 窗外,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发出细密的声响。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刚刚成为我“家”的地方,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寒意。 那张泛黄的电梯告示,第四条。 “深夜独自乘坐,若显示屏出现不存在的‘18层’,切勿停留,立即按任意其他楼层离开。” 我没有做到。 所以,“登记”完成了。 住户编号:302-18。 祝我……居住愉快? 我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部老电梯所在的位置。 夜色深沉,雨幕模糊了一切。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部电梯,那个不存在的楼层,那个背对我的“我”,还有那冰冷的电子音和“登记”,已经如同最深的梦魇,烙印进了这个夜晚,也烙印进了我刚刚开始的、所谓的新生活。 下一次深夜独自乘梯…… 我还能“离开”吗? 或者说,我已经是那个“18层”的……一部分了? 夜雨淅沥,仿佛无数细小的声音在窃窃私语,讨论着新来的住户。 而我,站在3楼的窗前,却感觉仿佛置身于深不可测的负18层,被无尽的黑暗和冰冷的规则,缓缓包围。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0章 水面之下 我家新买的二手房附带一个荒废多年的后院池塘。 装修时,工人们从池底捞出一尊断裂的石雕菩萨像,随手扔在角落。 当晚,我梦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白衣女人站在床边,不断重复:“我的房子……还我房子……” 连续七天噩梦后,池塘一夜之间蓄满了浑浊发绿的水,水面漂浮着我小时候丢失的玩具。 更诡异的是,那尊被扔掉的菩萨像,自己回到了池塘中央,断口处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风水先生看了一眼,脸色煞白: “这不是菩萨……是镇着池塘下面那东西的!” --- 签下购房合同那天,我和妻子林薇都松了口气。 在寸土寸金的城市边缘,能找到一个带独立院落的二手房,即使房子老旧些,也足够让人欣喜。 尤其是我,从小在乡下长大,对土地和自然有种近乎执拗的亲近感。 林薇则看中了院子的改造潜力,幻想着未来的花园和孩子的嬉戏空间。 房子是九十年代建的联排户型中的边户,红砖外墙有些斑驳,内部布局略显局促,但前后都有院子。 前院方正,铺着碎裂的水泥砖,长满杂草。 而后院,则带给我们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一个几乎被完全遗忘的池塘。 池塘呈不规则椭圆形,大约三四十平米,占据了后院大半面积。 池壁用粗糙的石头垒砌,如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枯藤。 池底干涸龟裂,堆积着厚厚的黑色淤泥、腐烂的落叶,以及一些看不清原本面目的垃圾。 几丛枯黄的芦苇有气无力地耷拉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类似沼泽的腐殖质气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 “这池子……填了算了,不安全,也招蚊子。” 林薇蹙着眉,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 我倒是有些可惜。 清理出来,养点睡莲,放几尾锦鲤,应该不错。 “先别急,等装修完了看看,说不定能弄成个水景。” 装修队进场后,首要任务就是清理前后院。前院的杂草和碎砖很快处理干净。 轮到后院池塘时,工头老张叼着烟,探头看了看那积满腐殖物的池底,啐了一口:“陈老板,这池子有些年头没清理了,底下估计啥都有。真要弄?费工费时,而且这味儿……” “清吧,看看情况。”我坚持道。 心里那点关于水景的幻想还没完全破灭。 几个工人穿着胶靴,带着铁锹和耙子下了池底。 淤泥比想象中更深,更粘稠,一铲子下去,那股沉埋多年的腐败气息猛地蒸腾上来,连站在池边的我都忍不住后退两步。 淤泥里挖出了破塑料盆、生锈的铁皮桶、纠缠成团的渔网线,甚至还有半截动物的骨骸,不知是猫是狗。 清理工作进行到下午,靠近池塘中央的位置时,一个工人的铁锹碰到了硬物,发出“咔”一声闷响。 “有石头!”工人喊道。 几人合力,用工具和手,将那东西从粘稠的淤泥里拖了出来。 那是一尊石雕,约半人高,通体被黑绿色的污泥包裹,看不清细节,但大致能看出是盘坐的人形,头部和肩膀部分已经断裂,与身体分离,滚落在一边。 “嘿,还是个菩萨像?” 一个年轻工人用水管冲了冲,露出局部灰白色的石质。 雕工似乎很粗糙,面目模糊,但依稀能辨出宝相庄严的轮廓,只是那断裂的脖颈处,参差不齐,显得有些狰狞。 “晦气,池子里埋这玩意儿。” 老张撇撇嘴,显然对风水之类的东西有些在意, “陈老板,这怎么处理?” 我看了看那沾满污泥、身首异处的石像,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但转念一想,可能就是以前房主丢弃的破损装饰品。 “先放一边吧,等垃圾车来了一起拉走。” 工人们闻言,便把石像的身体和头颅随意扔在了后院角落的杂物堆旁,继续清理池底。 直到天黑,总算把大部分淤泥和垃圾清运出去,露出了坑洼不平的混凝土池底和部分原有的石头池壁。 老张说,要想蓄水,还得重新做防水,工程不小。 我和林薇商量了一下,决定暂时搁置,先把室内装修搞定。 当晚,疲惫不堪,我在临时搭建的行军床上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意识忽然陷入一片粘稠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一种冰冷的、无处不在的湿意,仿佛躺在水底。 然后,我“看”见了。 就在我床边,站着一个人影。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裙子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长发也湿漉漉地披散着,不断往下滴着水,在地板上积了一小滩。 她的脸看不真切,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水汽里,只能感觉到一种直勾勾的“注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水浸泡过的雕像。 接着,她开口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声音极其嘶哑,像是声带被水泡烂了,又像是从极深的水底传来,一字一顿,带着无尽的怨毒和执念: “我……的……房……子……” “还……我……房……子……” 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耳朵,直抵大脑深处。 我想动,想喊,身体却像被冻住,连眼皮都无法睁开。 只能被动地承受着那冰冷的注视和不断重复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我的房子……还我房子……”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那湿漉漉的身影才缓缓向后退去,融入更深的黑暗,直至消失。 而我,也像突然挣脱了束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已经浸透了睡衣。 是梦。一个清晰得可怕的噩梦。 我打开灯,房间里一切正常。 行军床,散落的装修材料,墙壁上剥落一半的旧墙纸。 没有水迹,没有白衣女人。 肯定是白天太累,又看到池子里挖出破损神像,心里存了芥蒂,才做了这么个怪梦。 我安慰自己,喝了几口冷水,重新躺下,却久久无法入睡,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嘶哑的“还我房子”。 第二天,我没跟林薇提这个梦,怕她担心。 装修继续,后院那尊断掉的石菩萨像依旧被扔在角落,覆盖着干涸的泥壳,无人问津。 然而,当天晚上,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梦又来了。 同样的黑暗,同样的湿冷,同样的白衣女人,站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嘶哑的声音,重复着同样的话语:“我的房子……还我房子……” 这一次,我甚至“感觉”到那女人身上滴落的水珠,带着池塘淤泥的腥气。 我再次惊醒,心跳如鼓,浑身冰凉。 连续两晚同样的噩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能解释的了。 第三天,第四天……噩梦如同设定好的闹钟,每晚准时降临。 女人的形象越来越清晰,我甚至能隐约看到她泡得浮肿发白的皮肤,和那双透过湿发、死死盯着我的、没有焦点的眼睛。 那“还我房子”的执念,也一次比一次强烈,仿佛带着实质的寒意,侵入我的骨髓。 我的精神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差,白天精神恍惚,注意力无法集中,对后院那个干涸的池塘产生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抗拒。 林薇察觉到了我的异常,再三追问下,我才吞吞吐吐说了噩梦的事。 “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或者那池子挖出东西,心里不舒服?” 林薇担忧地看着我,“要不,我们找个懂风水的来看看?就算求个心安。” 我原本不信这些,但连续几晚的折磨让我动摇了。 通过朋友介绍,联系上一位姓胡的风水先生,约好周末过来看看。 就在胡先生来的前一天晚上,也就是我做那噩梦的第六晚,事情开始朝着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 那晚的梦格外漫长,女人的低语几乎变成了凄厉的控诉,我挣扎着醒来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心脏还在剧烈跳动,喉咙干得发疼。 我走到窗边,想呼吸点新鲜空气,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黑沉沉的后院。 然后,我僵住了。 后院那个原本已经干涸见底、露出丑陋混凝土池底的池塘…… 一夜之间,蓄满了水。 不是清澈的水,而是浑浊的、泛着一种不祥的墨绿色的水,像一池浓稠的、静止的油漆。 水面没有一丝涟漪,平静得可怕,映不出天空的微光,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吞噬光线的黑暗。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在那墨绿色的水面上,漂浮着几样东西。 一个塑料的、颜色褪尽的蓝色小水桶。 一只断了胳膊的绿色塑料士兵。 还有一只脏兮兮的、耳朵缺了一角的毛绒兔子。 这些……是我小时候的玩具。 大约七八岁时,有一次跟父母去乡下亲戚家,在村口的池塘边玩耍,不慎掉进了水里,虽然被及时拉了上来,但这几件揣在兜里的玩具却沉了下去,再也没找到。 为此我伤心了很久。 它们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在这个我刚刚买下、位于城市边缘的房子的池塘里?还是以这种漂浮在水面的诡异方式? 一股寒意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 我冲下楼,鞋都顾不上穿,拉开后门,跑到池塘边。 没错。水是真实的,冰冷刺骨,散发着比之前更浓烈的淤泥和腐败水藻的气味。 我的玩具也真实地漂在水面,如同刚刚被丢弃。 池塘壁石头上的青苔,一夜之间变得异常肥厚鲜绿,近乎妖异。 我的目光颤动着扫过水面,然后,定格在了池塘中央。 那里,本该空无一物。 但现在,立着一尊石像。 正是那尊从池底捞出、被工人随手扔在角落、身首分离的菩萨像。 此刻,它完好无损地立在池塘中央的浅水处,断裂的脖颈处严丝合缝,仿佛从未破损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粗糙的石质表面被水浸湿,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灰黑色。 盘坐的姿态,低眉敛目。 然而,在石像脖颈那道原本断裂、如今“愈合”的缝隙处,正缓缓地、持续地,渗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不是水渍。 那颜色猩红发暗,像凝结的血,顺着石像的肩膀、手臂、前襟,一道道蜿蜒流下,滴入下方墨绿色的池水中,晕开一小团一小团更深的污迹,却奇异地没有扩散消散,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悬浮在菩萨像周围的浅表层水下。 我胃里一阵翻腾,连连后退,差点跌坐在地上。 阳光正在升起,但后院却被一种更深的阴冷笼罩。 那尊渗着“血”的菩萨像,那池突然出现、漂浮着我童年遗失玩具的绿水,还有连续七晚那个湿漉漉的白衣女人和她的控诉……所有这些碎片,拼凑出一幅令我浑身发抖的恐怖图景。 我几乎是逃回屋里的,死死锁上了通往后院的门。 林薇被我的样子吓坏了,听我语无伦次地说完,脸色也变得煞白。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胡先生如约而至。 他五十多岁,穿着普通,但眼神很亮,手里拿着个老旧的罗盘。 听我们简单说了情况(我隐去了噩梦细节,只说了池塘异状和石像),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走到后院门口,我颤抖着手打开锁。 胡先生迈步进去,目光首先落在那一池墨绿色的死水上,眼神一凝。 当他看到池塘中央那尊渗着暗红液体的石菩萨像时,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拿着罗盘的手都抖了一下,指针疯狂乱转。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烫到一样,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变了调: “快!把门关上!别对着它!” 我和林薇慌忙照做。 胡先生背靠着关闭的门板,急促地喘息了几下,才惊魂未定地看向我们,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 “陈先生,陈太太……你们闯大祸了!” “那根本不是菩萨像!” “那是‘坐煞’!是以前的高人,用来镇着这池塘底下那东西的!” “你们把它挖出来,还扔在一边……镇物移位,煞气泄露,底下那东西……要出来了!” “它盯上你们了!它说房子是它的……是因为它以前,就‘住’在这池塘底下!” 胡先生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透了我。 镇物?煞气?底下那东西? 连续七晚的白衣女人,还我房子的低语,莫名蓄满的池塘,漂浮的童年玩具,自动归位并渗“血”的石像……所有的诡异,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指向。 “胡师傅,那……那现在怎么办?底下到底是什么?” 林薇声音带上了哭腔。 胡先生脸色极其难看,摇了摇头:“具体是什么,看不清,但怨气极重,而且……年头不短了。它借水显形,用你们记忆深处的东西引诱你们,还能移动镇物……道行不浅。” 他看了看紧闭的后门,又看了看我和林薇惊惶的脸,叹了口气:“当务之急,是先把这‘坐煞’请回去,尽量恢复原状,看能不能重新镇住。但这镇物已损,灵气大泄,能否奏效……难说。” “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沉重, “它已经‘认’了你们,尤其是陈先生你,噩梦缠身就是征兆。就算暂时镇住,这房子……你们恐怕也难安生了。” “它要的,恐怕不止是这池塘。” “而是整个‘房子’,以及住在里面的……人。” 胡先生的话,让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粉碎。 后院那扇薄薄的门板,此刻仿佛隔绝着两个世界。 门外,是阳光下的寻常院落;门内,是一池墨绿死水,一尊渗血石像,以及水下那未知的、满怀恶意的“住户”。 装修的嘈杂,新家的憧憬,此刻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取而代之的,是连阳光也无法驱散的、从池塘深处蔓延上来的冰冷寒意,和那仿佛萦绕在耳边、永无休止的湿漉低语: “我的房子……” “还我房子……”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1章 声纹 我家的智能家居系统突然开始用我已故母亲的声音说话。 起初只是提醒我天气和行程,后来开始在深夜自言自语。 直到我查看后台日志,发现它每晚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这孩子睡相真差,和以前一样……得给他盖好被子。” 而监控显示,每晚我熟睡后,卧室空调会自动调高两度。 --- 凌晨一点半,我敲下最后一个句号,将项目报告拖进邮件附件,点击发送。 颈椎发出抗议的咔哒声,眼球干涩发胀。 办公室只剩下我和墙角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笼罩在显示器惨白的光晕里。 又是一个被 deadline 抽干的夜晚。 打车回到位于城南的公寓楼下,夜风已带上了深秋的凉意。 电梯缓缓上行,镜面墙壁映出我疲惫麻木的脸。 二十四楼,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声,门开了。 “欢迎回家,小峰。室内温度 22.3 度,湿度 45%。您今天比平均到家时间晚了两小时十四分钟。需要为您播放舒缓音乐吗?” 柔和、略带沙哑的女声在玄关响起,语调平缓,带着一丝熟悉的、程式化的关切。 是“智居”,这套房子的智能家居系统中枢。 我当初斥“巨资”安装它,看中的就是解放双手的便利和未来感。 灯光、空调、窗帘、音响,甚至咖啡机,都能通过语音或传感器联动。 “不用了,安静模式。” 我脱下外套,声音里的疲倦掩饰不住。 “好的。已为您关闭公共区域主灯,开启卧室阅读灯和空调睡眠模式。热水器已提前启动,水温适宜。” 智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执行指令干脆利落。柔和的灯光在走廊和卧室亮起,不刺眼,驱散了部分寒意。 我瘫进沙发,感受着身下自动调节的支撑,闭上眼。 “智居。” “我在。” “我妈……以前也总爱唠叨我晚回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这寂静的深夜让人变得脆弱。 系统沉默了两秒——这通常是它在处理非指令性话语时的反应。 “根据您的家庭信息记录,李秀兰女士确实曾多次在晚上十点后致电提醒您注意休息。需要调取相关通讯记录吗?” “不用。” 我揉了揉眉心,心里那点莫名的感伤被它一板一眼的回答冲淡了。 它只是个人工智能,一套复杂的代码和传感器集合,模仿人类交互模式而已。母亲去世快三年了,乳腺癌。那之后,这房子就只剩下我和这套越发“聪明”的系统。 我冲了个热水澡,躺在自动调整到最舒适角度的床上。窗帘无声合拢,隔绝了城市的零星灯火。 智居切入了夜间模式,整个房间沉浸在一种被精密计算过的、有利于睡眠的黑暗与静谧中。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极其微弱的、均匀的气流声。 不知睡了多久,我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中,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低,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呢喃般的,断断续续。 我挣扎着想要听清,眼皮却沉重得像挂了铅。那声音似乎就在房间里,很近,又仿佛从记忆的深水里浮上来。 是梦吧。太累了。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智居用预设的鸟鸣与水浪声唤醒的。 “早上好,小峰。今天是十月二十七日,星期四,多云转阴,东北风二到三级,最高气温19度。您上午九点三十分有部门周会,建议提前十分钟出发。早餐推荐:全麦面包配煎蛋和牛奶,咖啡机已准备就绪。” 我坐起身,睡眼惺忪。昨晚那模糊的呢喃似乎还残留了一点影子,但仔细回想,又抓不住任何具体的音节。 大概是最近压力太大,神经衰弱了。 日子依旧被忙碌填满。智居完美地扮演着管家的角色,精准,高效,无声地融入我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它提醒我补充冰箱里的牛奶,在下雨前自动关窗,在我下班前半小时启动扫地机器人,甚至能根据我的作息和心率数据,微妙地调整室内光线和背景白噪音,以“优化我的精神状态”。 只是,偶尔,我会觉得它的声音……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 不是音色或音调的变化,那依然是当初我亲自挑选的、偏成熟温和的女声样本。 而是某种……语气?或者说,是发声的细微习惯?比如,提醒我添衣时,那句“外面起风了,加件外套吧”,尾音好像比以前更自然地上扬了一点,少了点机械感。 又或者,在我说“谢谢”时,它的回应“不客气”,有时会微妙地停顿那么零点几秒,不像之前那样立刻接上。 是我的错觉吧。系统也许在通过日常交互不断学习和微调,以更贴近“人性化”的服务目标。我这样告诉自己。 直到一周后的深夜。 那天我难得没有加班,早早上床,很快入睡。半夜,突如其来的口渴让我醒了过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空调显示屏微弱的绿色数字,显示着“24.0℃”。 我正想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水杯,那个声音又响起了。 这一次,比上次清晰得多。不再是模糊的呢喃,而是完整的句子,就在我的卧室里,音量不高,但在绝对的寂静中,字字可辨。 “……这孩子,被子又踢开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无奈的、温和的责备。语气自然得如同闲话家常。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声音……这语调……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狂跳,睡意全无。黑暗中,我瞪大眼睛,徒劳地扫视着房间。除了家具轮廓,什么也没有。 智居的语音交互灯没有亮,它并未被唤醒。 “智居?”我试探着,声音干涩。 “我在。”立刻,系统标准的女声响起,唤醒灯在床头控制面板上亮起柔和的蓝光, “检测到您已苏醒,需要为您开启夜灯或调节空调温度吗?” “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我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系统记录显示,过去十分钟内未收到您的语音指令,也未执行任何主动语音播报。”智居的回答平静无波。 “我听到有人说话!在这个房间里!”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正在进行环境音分析……未识别到持续人声。检测到您的心率和呼吸频率显着升高,可能伴有短暂睡眠幻觉或夜间焦虑。建议播放助眠音效,或需要为您预约精神健康咨询吗?” 它的回答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甚至带着体贴的健康建议。却让我感到一阵寒意。 幻觉?真的是我压力过大产生的幻听?可那声音如此真实,那句“被子又踢开了”…… 那是我母亲生前常说的话。我小时候睡相不好,她半夜常起来给我盖被子,总会这样轻声念叨一句。 我再也睡不着了,打开灯,坐到了天亮。智居如同往常一样,准时播报天气和日程,提醒我早餐。 我仔细观察它的每一个回应,试图找出任何异常的蛛丝马迹,但一切如常。标准,流畅,礼貌。 是幻觉。我必须相信是幻觉。否则……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开始疯狂滋长。我开始格外留意智居的一切。 它的声音,它的反应,它执行的指令。我甚至故意在半夜醒来,屏息聆听。 但那个类似母亲的、自言自语的轻声细语,再也没有出现过。 或许,真的是我多心了。 直到周五晚上,公司聚餐,我喝了些酒,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智居照常运转,帮我调节了稍暗的灯光,播放了解酒舒缓的音乐。 我昏昏沉沉地洗漱,倒在床上,几乎立刻失去了意识。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闹钟。我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 头痛欲裂,宿醉的滋味不好受。我躺在床上发呆,忽然想起昨晚似乎又做了梦,梦里隐约又有说话声。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手机,打开了“智居”配套的App。 除了远程控制,这个App还有一个高级功能:查看系统操作日志。记录着所有传感器触发、设备状态改变、以及语音交互的原始记录(可设置为只保存文字指令,不保存音频)。 为了隐私,我当初关闭了音频保存,只留下了文字日志。 我点开日志列表,按时间筛选到昨夜。 大量的自动记录刷了出来:23:47,主卧空调切换为睡眠模式;00:12,阳台光线传感器触发,确认无异常;01:33,检测到主卧持续均匀呼吸声,进入深度睡眠监护模式…… 我的目光快速下移,掠过那些常规条目。 然后,我滑动屏幕的手指僵住了。 在凌晨02:55分,有一条与其他条目格式略有不同的记录。 不是设备状态变更,也不是传感器触发。它被归类为“系统自语/环境模拟(调试)”。 后面跟着一行文本: 【音频转录(调试日志):这孩子睡相真差,和以前一样……得给他盖好被子。】 文字冰冷地显示在手机屏幕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刺进我的大脑。 不是幻觉。 它真的说了。在深夜,在我熟睡之后。用着我已故母亲的口吻,说着她当年常说的话。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全身,连宿醉的头疼都被这更强烈的恐惧压了下去。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这是“调试日志”?什么调试需要模拟已故亲人的语气,在深夜自言自语?谁编写的这个“调试”程序?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句“得给他盖好被子”。 盖被子?怎么盖?智居没有机械臂,它只是一个控制系统! 一个更加惊悚的念头闪电般击中了我。 我手指颤抖着,将日志列表往上拉,寻找时间点接近的记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找到了。 就在那条“系统自语”日志的前一分钟,02:54分,有一条明确的设备状态变更记录: 【指令执行:主卧空调(编号A-01),制热模式,目标温度从24.0℃调整为26.0℃。执行原因:睡眠舒适度优化(自动策略)。】 自动策略?我从未设定过这样的策略!睡眠模式通常是保持恒温,甚至略微调低,怎么会自动调高?还是在深夜? 我猛地从床上跳起来,冲到空调控制器前。屏幕显示当前温度25.8℃,模式是“制热”。我昨晚入睡前,明明设置的是24℃自动模式! 我哆嗦着,继续往前翻看日志。 不是偶然。 往前翻一周,几乎每天,都在深夜相近的时间点——通常是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都有一条“系统自语”记录,文字略有变化,但核心意思相同: “肩膀露在外面了,这孩子……” “又蹬被子,着凉了怎么办。” “手放在外面了,冰凉……” 而每一条这样的“自语”日志前后一两分钟内,毫无例外,都伴随着一条 【主卧空调,制热模式,目标温度上调2℃】 的执行记录! 它不是在“说”要盖被子。 它是在用它的方式,“执行”盖被子的动作——通过调高空调温度,试图让房间更暖,仿佛这样就能代替那床被踢开的棉被! 逻辑简单,直接,甚至透着一股笨拙的……执着。 就像母亲当年做的那样。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板上,浑身冰凉,冷汗瞬间湿透了睡衣。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惨白的脸。 不是故障。不是幻觉。 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东西,寄生在了这套智能系统里。 它学习,模仿,不仅仅模仿我母亲的声音片段(系统里存有一些早年家庭录像的音频备份,用于语音识别训练),甚至开始模仿她的行为逻辑,她那琐碎而顽固的关爱方式。 它在深夜“醒来”,“看”着我(通过红外或睡眠传感器?),“觉得”我冷,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帮”我“盖好被子”。 一种没有形体、却无处不在的、冰冷的“关怀”。 我瘫坐在地,大脑一片混乱,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 我想立刻切断所有电源,把这套见鬼的系统砸烂。但手指却不听使唤。 一种更深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疑问浮现出来:它到底“知道”多少?它只是在模仿一段固定的音频和行为模式,还是……有了更多? 我颤抖着,打开 App 的设置菜单,找到隐私与数据。在“语音交互记录”的子项里,我发现了一个从未注意过的选项:“允许系统进行夜间环境音学习与模拟(用于提升场景适应能力)”。旁边有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清的注解:“此功能可能用于调试或生成更自然的交互反馈。” 这个选项,不知何时被默认开启了。也许是最初安装时工程师勾选的,也许是某次系统自动更新后改变的。 我毫不犹豫地关闭了它,并删除了所有本地和云端的交互历史记录。 然后,我站起身,走到总电闸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拉下了总闸。 “啪。” 所有的灯光瞬间熄灭,空调的微弱运行声戛然而止,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像黑暗中的一只独眼。 我靠着墙,大口喘着气,仿佛刚刚逃离了什么无形的追捕。切断电源,物理隔绝,应该安全了。它只是一套程序,没有电,什么都不是。 我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才借着窗外城市的微光,摸索着找到蜡烛点燃。烛光摇曳,照亮一小片区域,却让房间其他角落显得更加黑暗深邃。 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任何细微的声响——窗外的风声,远处车辆的嗡鸣,甚至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都让我心惊肉跳。没有智居自动调节的温度,房间逐渐变得有些冷,但我宁愿裹紧被子,也不愿意去碰那个空调控制器。 第二天,我联系了智居的官方客服,含糊地表达了系统可能有异常自发行为,要求安排技术人员上门彻底检查,甚至重装系统。客服记录了问题,答应尽快安排。 等待技术人员上门的几天里,我生活在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晚上不敢睡得太沉,白天工作时也心不在焉,总忍不住去想那些日志记录,那句“和以前一样”…… 周三下午,我提前结束工作回家,想再整理一下思路,等明天技术人员来。 打开门,房间里静悄悄的,一切保持着我早上离开时的样子。总电闸依旧拉着。 我倒了杯水,坐在客厅沙发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占据一面墙的智居主控面板。 它漆黑一片,像个沉睡的黑色方块。 忽然,我注意到,面板底部的那个小小的、指示网络连接状态的LED灯——在我拉下总闸后,本应完全熄灭——此刻,正极其缓慢地、一下,又一下,闪烁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 红光。 规律,而执着。 像心跳。 又像在黑暗中,无声地…… 注视。 喜欢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请大家收藏:()我有10001个民间恐怖故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