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alpha养崽后,综艺爆红了》 1、重生 轰隆轰隆—— 雨势磅礴的高架桥上,数百辆车堵塞在狭窄的车道上寸步难行。 一辆靠近栅栏的老旧二手车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沙沙的广播电台声,女播音的新闻报道隐隐约约传出车窗。 新闻中正在播报一则近期轰动了全国的新闻—— “……近日,特大跨国上瘾性抑制剂案成功告破,最终抓获犯罪嫌疑人5名,缴获上瘾性抑制剂2万3千余支,犯罪嫌疑人庭审将于今日在a市人民法院开庭……” “据悉该案无名犯罪嫌疑人为留学y国的男性alpha,据犯罪嫌疑人交代,犯案是因支撑不起在国外高消费生活,在认识有相关渠道的境外人员后心生贪念,将上瘾性药物注射入进口“抑制剂”中,妄图以抑制剂的名义将上瘾性药物运送入国内,最终在海关被扣押,嫌疑人均被当场抓获。” “在经过数日调查取证后……” 咔。 一只手关掉了车载电台广播。 这是一辆在暴雨中行驶向a市人民法院的轿车,雨刷在前挡风玻璃划过,压下片刻的水痕,又很快在大雨中模糊了视线。 这是a市最拥堵的高速路段之一,天桥上的车辆挨挨挤挤,堵塞半天了才能在猛烈的雨势下缓慢前行几厘米。 驾驶座上的男人开着这辆破烂的二手车,混在一众车中毫不起眼。 眼看着车流再次停滞下来,“砰”的一声,男人狠狠地砸了一把方向盘,红着眼眶呆呆地望着堵塞的车辆出神几秒,随即他颓然地抹了一把脸,缓缓地,缓缓地,像是失去所有力气,把脑袋重重地磕在方向盘上,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喉咙里挤出沙哑的低吼声,他埋着头整个人像一只虾一样弓背塌腰,双肩塌陷,是被什么压垮再也直不起身体的样子。 若非还有若有若无的几声沉重呼吸,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一具毫无生机的尸体。 庭审—— 庭审,还有十五分钟就开庭了,他怕是……十有八九赶不上了。 “对不起……对不起……” 掩面的指缝里溢出热烫的液体,早就被大雨浇透的身体冷得像从冰箱里出来,冻得人牙齿打颤,男人却觉得不及心更痛,更冷。 如果是曾经的,或者说三年前的那些狐朋狗友见到一定会不可置信,就算是天破了,向来说一不二嚣张霸道的余家大少爷也不可能露出这么狼狈的神情。 家产败破他没哭过,被人羞辱跪在地上求晚些还债他没哭过。 身躯的背压得再弯,心里的脊梁也是挺着的。 偏偏现在,却无法控制地痛哭出声。 心里的支撑仿佛就在这一刻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他赶不上了吧。 可就算是赶到又如何?他们连续两个月的调查根本就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可笑他连背后是谁都查不出来! 他眼眶里血丝遍布,从那件事发生起,已经连续两个月没睡好一次觉了, 粥粥不可能参与这些事! 为了真相他来回奔波,可依旧什么消息都找不到,唯一有线索的证人也不愿意出庭作证。 就在今天凌晨他才从y国飞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赶到律师事务所,开庭之前两个小时他还匆忙赶到余舟粥同学的城市,可这次依旧跟往常一样吃了闭门羹,他不顾形象地爬了人家家里的围墙,见上面之后却被那个男学生的家长拿着扫把打了出来。 粥粥才刚成年没多久。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怎么能背负着这么大的冤屈离开这个世界! 冷静!一定要冷静下来,一定—— 一定还有办法的! 他抬手捏了捏山根,疲惫地闭上眼睛,脑子中一片混沌。 怎么办?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下一秒。 放置在台面的手机忽然疯狂震动,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抖,直扑过去抓住了手机,哆嗦着接通,甚至不敢看是不是他期望的来电:“是,是秦贺华同学吗?!你愿意你是愿意答应叔叔给粥粥作证……!” “舟寂,我是江也。”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镇静的声音,余舟寂愣了一秒,只扯出一个自嘲的苦笑。 ——也是,他真是疯了。 幕后黑手能用这种陷害将他儿子置于死地,足以说明背景深厚强大,秦贺华只是余舟粥的同学,本身情谊就算再不错,此刻最好的选择都是明哲保身。 想清楚了,他的心异常冷静了下来。 没关系,如果没办法救下粥粥,那么他也会陪着粥粥一起走…… 一起死,也或许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一家团聚呢。 他们家现在——也只剩下他和粥粥了。 “舟寂,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嗯……” 江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望了一眼坐在身旁局促不安的男生,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不过我给你打电话确实是这件事有进展了,秦同学愿意为粥粥作证!在今天出席庭审!我们现在法院门口,就等你过来了!” “只要还没有宣判我们就还有机会!” 话筒里的声音掷地有声!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前方堵塞的车流也顺利地流动起来,眼看着道路就要重新畅通,余舟寂惊喜欲狂。 这条路距离法院不远,只要他用最快速度开,十五分钟一定能赶到。 ——连老天都在帮他! “等着!我马上到!” 然而他才刚刚启动车子,一股巨大的冲力自车尾袭来,没等他反应过来,脑袋一声轰鸣,额头重重落到方向盘上,车头已经撞开了护栏,从高架桥上掉落向湍急的江面。 在下坠中他隐约听到了人群的尖叫声。 飞出去的手机不知道掉在哪里,电话里传来好友猝然变大的嘶吼声:“……舟寂?!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快回答我!……” 砰——!!!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在雨幕中震耳欲聋! 从高架桥到江面足足有三十多米的高度,急速的坠落中,安全气囊在冲击下瞬间弹开,他只来得及抱住头,身体后靠,然而即便如此,安全气囊强大的冲击力仍然影响到了余舟寂,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飘黑,思绪有一段漫长又短暂的空白,等在眩晕中回过神来时,江水已经蔓延到了小腿,并且还在急速上涨。 余舟寂当机立断,握起放在间隙的破窗锤,拼命向出现裂缝的车窗猛力砸去。 “碰!碰!碰!” 接连不断的沉闷响声回荡在这狭小的空间,余舟寂的脑子再度一阵阵发晕,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不能倒在这里!粥粥还等着我……!” 男人手臂上青筋暴起,眼中漫上一片骇人的猩红,藏着令人心惊的执念。 “咔嚓——” 一声细微的破裂声后,江水争前恐后地涌进来,余舟寂却喜出望外,在稀薄的空气中攒足一口气,正准备顺着缺口逃出车内。 而就在他抽动双腿时,却发觉左腿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车辆与水面冲击时,首当其冲的就是驾驶位左侧,车辆的一部分深深的陷入了车内,驾驶座前的位置早被压得扭曲,余舟寂的左腿正好在离车门近的位置,裸露的钢板锋利,早在落下的时候就已将那只腿划伤,只是在大脑缺氧和肾上腺素作用下,余舟寂直到此刻感受到左腿传来的剧烈疼痛。 遭了! 他脸色发白,绝望爬上了他的脸庞,力气伴随着流失的血液迅速消失,水已经倒灌入鼻腔,掠夺呼吸的液体将那具仍在不断挣扎的身躯淹没。 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秒,那双不甘闭上的眼睛上仰,失焦地凝望着穿透水面的光柱——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 差一点……就差一点……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爸爸对不起你……粥粥…… 一滴眼泪悄然融入江水之中,仿佛从未来过。 随之一起沉入水底的,是无边的寂静,一辆陈旧的破车,一具双手抓向天空,不肯闭上双眼的尸体。 …… 咕噜…… ……咕噜…… 水泡上浮,破裂在一片霓虹色中,炸开小小的水花。 自水面上摇,是一派更为奢靡的景象。 这是一座占地极大的泳池别墅。 此时此刻,这座堪称豪华的建筑灯火通明,忙碌的服务员端着各种盘子匆匆来去,待命的安保有如蚂蚁一样多,一眼望去至少有好几百号人。 而被“蚂蚁们”围绕在中央服务的不过十数。 数不尽的小食果盘,烤肉龙虾,闹哄哄地挤在一块,将宽大的桌面也塞得满满当当。 在周围灯塔餐座上更是摆着一座座香槟塔,极尽壮观。 冲瓶。人群。喧哗。 窒息。绝望。不甘。 这是最后一刻在余舟寂脑海中残留的情绪。 上浮的水泡某一刻忽然变得急促—— 同一时刻,岸边的人忽然大呼道:“诶诶!——你们见着余哥了吗?刚刚还在这呢!快快快让他过来!今天我可带来了几个极品omega,都是他喜欢的类型,问问他有没有看上的!” 蓝色的水池底,一切与岸上的喧嚣隔绝,一道身影浸泡在水中,缓缓下沉,忽的,那具紧闭双眼的身躯开始咳呛了一声,挣扎着睁开了眼—— 酸涩镌刻鼻腔,求生欲爆发的余舟寂奋力往上游去。 随着哗啦一声,一道劲瘦的身躯骤然破出水面,他微微眯着眼向岸边游去,直到攀住泳池扶手,才从口中吐出一口水,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胸腔起伏不定,耳道里灌满了水,耳边传来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远远的薄膜,听不真切。 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将他一用力拽了上来。 “怎么了?呛水了?”江也问道,扭头喊道,“把医生叫过来——” “不用……”余舟寂按住他的手,紧紧握住,沉声问他:“粥粥呢……粥粥在哪?!” 一双锐利的狼眼锋芒毕露,在一瞬间江也被那双眼睛压迫得身形一僵,简直就像眼前的人换了灵魂似的。 身旁众人听着,一脑袋问号,七嘴八舌道:“啊?这是谁?” “没听说过啊?也是我们圈子里的人吗?” “谁家的啊?” 众人的声音让余舟寂陡然惊醒,他环顾四周,终于清醒几分的意识总算开始意识到他不是被从江水救上来,而是身处一处异常眼熟的泳池别墅。 他一寸一寸看过去,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 在他们家破产以后,江家的生意也突然开始不景气,江也刚好接手家族产业,忙得脚不沾地,可就算是这样,树倒猢狲散之后,江也还是毅然选择了帮他。 余舟寂拍了拍江也的肩膀,力道有些沉,江也被他拍得一愣。 “好兄弟,谢谢你。” 余舟寂这句话在上辈子始终没能说出口,但此刻,或许是死过一场心境产生了变化。 “哈?” 江也莫名其妙定定盯着他看了一会,一脸疑惑,几秒后,不客气皱眉道,“你今天不对劲,真不对劲。” 余舟寂:“……” 他忍无可忍,敲了一下江也脑袋,江也一个踉跄,脸上却终于放松地笑了:“诶嘿,这才像你嘛,你真是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你被啥玩意附身了呢。” 在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确实在这场宴会的时候溺过水,差点被送到icu抢救。 没想到现在反倒成了他重生的契机。 粥粥。 不知道粥粥…… 想起来最重要的事,他又急躁起来,就要推开围在面前的众人。 谁知道人群中忽然响起了欢快的拍手声,紧接着人群里由远到近传来一个跑来的脚步声—— “余哥!快看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余舟寂目光移过去,只见一个年轻alpha领着一群或可爱或高冷或傲娇脸的omega们挡在他面前,alpha正兴奋地冲他大叫道。 “嘿嘿,余哥,挑一个?”alpha挤眉弄眼笑道,脸上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讨好。 余舟寂深深吸了一口气,正想开口让他让开。 然而下一秒,不知是不是因为濒临生死在此刻缓了过来,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骤然爆发! 灼热的气息铺面而来,众人都感觉身上仿佛被夏日烈阳炙烤。 如同一颗炸弹在此刻引爆,热浪一阵阵袭来,omega们脸色一白,有些呼吸不上气,身形软倒在一旁。 alpha更是夸张,说话的那个alpha膝盖一软,竟然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年轻alpha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触到了霉头,惊惶道:“余、余哥——别烤了别烤了快成人干了!” alpha信息素的霸道之处就在于——等级高的alpha仅靠着信息素的威压就足够将等级更低的alpha完全压制。 “余哥……”年轻alpha完全动弹不得,欲哭无泪:“余哥——你不喜欢,那、那我换一批行不?” 他招谁惹谁了啊?!他不就想当个狗腿子混点好处吗?不至于吧! 余舟寂终于看向他,微微凝视了一会,那alpha上身□□,下身穿一条花短裤,身材扁平,头上顶着白毛,还算俊秀的脸上带着惶恐讨好的笑。 他略微思考,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眼前人的一丝相关内容。 见人又挡在他面前,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alpha被他盯得发毛,战战兢兢地听见他道:“我看?我看,你就不错。” “哈哈哈哈……”白毛alpha干笑,抠了下脑袋:“余哥是不是记错了,我是alpha啊,这个笑话真好笑哈哈……哈……” 余舟寂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他。 他偷眼看着余舟寂,大脑宕机了一会儿,咽了咽口水,干巴巴道:“不,不是吧……”《 》 2、就是赶着投胎! “哥你……” 什么时候这么变态了!!! 白毛alpha一脸惊恐,还不等他开始权衡利弊到底答应还是不答应,就听到余舟寂冷声道:“让开。” 他忙不迭站起来,往旁边撤了一步,其他人也不敢再挡在他面前。 余舟寂快速离开,鸦雀无声的众人呆呆望着跑出去的背影,一个alpha手中的酒瓶还在傻兮兮地喷出泡沫。 只有江也跟着他追了出去:“诶兄弟!你去哪儿啊?” “来不及了!你等我回来再给你解释!” 余舟寂只扔下一句话,龙卷风一样迅速冲到了停车场。 江也追着他才刚到门口,就见到一道车尾气扬长而去。 他不得不止住脚步,扭头一看,身后还跟着一长串歪歪扭扭的尾巴,又冲他们不耐烦挥了挥手,“散了吧,都散了吧。” 此时众人面面相觑,才终于敢窃窃私语道:“余哥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走了?” “余哥是不是背着我们干啥坏事去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啊,余哥这么着急?” “少管点事,不够你们操心的。” 江也回神,笑骂着踹了他们一脚,望向余舟寂离开方向的目光有几分隐秘的担忧。 他和余舟寂从小一起长大,可从来没见过他这样慌乱过,不会真有什么事吧。 正赶着回家的余舟寂哪里在意他们在背后议论。 现在刚刚晚上十点,路上的行人还很多,路过闹市街道的时候,余舟寂一度急躁得想按喇叭。 他的心脏跳的很快,胸腔一片鼓噪。 别急,不能急,很快就能,很快就能见到了…… 见到爸妈,见到粥粥。 他狠狠闭上眼睛,克制地攥紧颤动的手掌,眼眶却仿佛还泡在水里的酸涩。 在这张还算是风华正茂的脸上,本该意气风发的青年脸上却是不符合他年龄的沉郁。 被催得不耐烦了,前头的车主探出脑袋,破口大骂:“急急急,赶着投胎啊!” “砰——!” 短促的一声巨响。 余舟寂猛砸了一下方向盘,眼尾还是红的,直直盯着人的眼睛像是要择人而噬的野兽,一双狼眼暴戾狠厌,他磨着牙冷笑道:“我他妈的就是赶着投胎——怎么了?!” 前方登时消音,沉寂了几秒后车窗拉上。 神经病! 确认不会被听见,司机这才小声嘟囔,骂了一句:“算了算了,不跟你这神经病计较。” 随后默默远离了那辆颜色造型相当嚣张的跑车。 当余舟寂再看到上辈子早几年前被查封的家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 不知是近乡情怯还是不可置信他真的回到了这里。 他竟然在此刻踟蹰,犹豫着不敢跨下车 在车上盯着还留着客厅一盏灯的别墅,他仰头止住了快要落下掉眼泪,闭了闭眼睛,然后猛地拉开车门,下车大踏步朝着大门走去。 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要确认一遍才安心。 这盏灯几乎每一个他回家的深夜都会留着,可惜上辈子他很少回家,常常在外和一群狐朋狗友玩到通宵。 现在再看到这盏熟悉的灯,竟恍如隔世。 上一世父母因破产接受不了打击重病逝去之后,这盏灯就再也没亮过。 而他焦头烂额处理债务和送粥粥出国,被迫开始承担起公司和父亲的责任时,或许也有怀念过这个时刻吧。 人总是拥有的时候不知珍惜,失去才明白过去习以为常的生活有多么……难得可贵。 余舟寂走到二楼,脚步放轻,最后停在一扇门门口,他在黑暗的房门前停下。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久久地驻足在门前。 只是眼中的泪水已经干涸,眼眶干涩地刺着。 许久,余舟寂终于挪动脚步,他的双腿早已僵硬,慢腾腾地挪动到一楼。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他才后知后觉自己一天滴水未进。 不太有胃口,但他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到厨房翻出了一把面条。 又用锅煮了一锅沸腾的水。 别的不说,几年的磨砺中余少爷炒菜的厨艺没多少长进,煮面倒是很有一手。 汤面的香味飘散,他的心情似乎也随之好了一些。 —— 余舟粥是被楼下雷声似的跑车吵醒的。 他揉揉困倦的眼睛,迈着小短腿穿上拖鞋走到窗前,躲在窗帘后看见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院子里的草坪上,撇了撇嘴。 “又是那个人回来了……” “哼,好吵。” 他嘟囔评价道。 抱着小熊在床上滚了一圈,余舟粥试图闭上眼睛,可是没一会又睁开了。 “睡不着……” “……真烦人……”他喃喃道,又从床上坐了起来,撅着嘴轻轻揪了揪小熊圆溜溜的脸。 又很快觉得自己把小熊揪疼了,心疼地小心揉了揉,然后嘟起嘴小心翼翼吹了吹:“呼呼——摸摸毛,摸摸毛,小熊不疼。” 门外忽然传来微弱的脚步声,他赶紧躺下,盖上被子紧紧闭眼睛假装睡着了。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再听见门外有什么动静,余舟粥又小心睁开了一只眼睛,偷偷瞄向门缝。 等到眼睛都酸了,才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再度响起,渐行渐远。 是谁呀…… 他扒拉着被子,坐了起来,抱上小熊偷偷打开了门。 门缝透过一线光,慢慢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余舟粥轻轻关上门,循着光赤脚向楼下跑去。 “咔嚓——” 厨房的门打开,余舟寂把鸡蛋面端出去,经过楼梯的时候忽地顿下脚步,转头看向被遮挡住的转角,视线一晃,瞥到一只玩偶的脚。 棕色的布料已经有些老旧了,看得出来边缘有些脱线。 下一秒,那只玩偶的脚就迅速收了回去。 “……粥粥?” 躲在黑暗中的小身影似乎踟蹰了一会,还不待余舟寂再度出声,那道小身影已经脱离黑暗走了出来,薄唇紧抿,带着些敌意地和他对视。 刚到膝盖的小孩额前的刘海有些过长,发丝垂落遮住了脸颊,一双黑润的眼睛像两颗紫到发黑的葡萄。 余舟粥抱着那只脱线的熊看着眼前比他高大许多的男人。 “……”想见到的人站在面前,余舟寂转过身来,见余舟粥下移目光看向了他胸口的那碗面,停顿了一会,语气生硬地问:“你要吃吗?” 余舟寂上辈子其实就是个混账富二代,从来没有管过小孩,压根就不知道怎么跟五岁小崽子相处,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 他眉峰锋利,下颌冷硬,又是下三白眼,看着就十分不好相处,见到他的人第一面即便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免发怵。 不过余舟粥才不怕他。 客厅里空气仿佛都停滞下来。 余舟粥听到问话,又抬起小脸看向那个表情冷漠的男人。 他知道这是他爸爸,但是他才不承认呢。 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管过他,凭什么要叫他爸爸。 想到这里,他眼珠转了转,目光牢牢锁住那个男人,忽然转身抱着小熊往楼梯上跑,大喊道:“爷爷——奶奶!家里进贼了!!!” 余舟寂一愣,将碗往桌上一撂,追着那道身影往上爬,长臂一伸一把子揪住了余舟粥后衣领,不过紧接着又手劲稍松免得真勒到脖子。 他神色难辨喜怒:“余舟粥?!” 这道低沉的声音在余舟粥耳边响起,他顿时像炸毛的小猫,两只手往后使劲扒拉,那只小熊也掉在了地上。 余舟寂觉得被拎在手上的小崽子不止没消停,还扑腾得更厉害了! 他额头青筋狠狠一跳。 “放开我!大坏蛋!” “余舟粥,看清楚我是谁。” “放开我!” 余舟寂压下心口的郁闷,冷声开口:“我是你爸爸!” “你才不是!” 小崽子仍在竭力挣扎,听到这句话,咬着牙反驳道。 谁料这个时候,忽然从一旁甩出一只拖鞋,他将小崽子往怀里一抱,闪身躲了过去。 “逆子!反了你了!快把粥粥放下!”一道妇人的声音响起,向来优雅的贵妇人形象全无,一手拿着另一只拖鞋,旁边还拦着一个穿着睡衣的丈夫。 “妈?!”余舟寂震声道,“你干什么?” 贵妇人怒不可遏,快步走上前劈手夺过他手中的小崽子,说来也奇怪,余母出现时小崽子瞬间消停下来了,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余舟寂无奈举起了双手,示意没有想再抓那小子的想法。 余母最见不得他这混不吝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重重一巴掌拍到他背上:“整天在外头瞎晃荡,不管孩子也就算了,现在还学会打孩子了?!余舟寂你长本事了?!” 余舟寂面无表情地挨了一巴掌,低头看了一眼,就见招惹事的那小崽子,抱起地上掉落的玩偶,唰一下躲到了余母身后去了,眉眼弯弯,探出的小脑袋带着几分生动的幸灾乐祸。 好你个小兔崽子。《 》 3、我相信你 他气笑了。 没什么,就是手心有点痒痒的。 余舟寂捏了捏手,转身端起自己的面。 在旁边放置了一会儿,面已经有些坨了。 一旁的余母赶紧蹲下查看余舟粥身上有没有伤口,“诶呦,粥粥,你这混账爸爸有没有伤到你?” 余舟粥眨了眨眼睛,心虚地垂下眼眸,低声道:“没有的,奶奶。” 他还做不出污蔑人的事。 只是他这样却让余母以为是不敢说,粥粥什么时候这么委屈过,顿时心疼得摸了摸小孩柔软的脑袋,余舟粥仰脸乖乖地笑了一下。 余母拉着粥粥坐在沙发上,余舟寂目不斜视埋头吃面,余母盯着他看了半晌,到底还是没忍住:“余舟寂,你看你干的什么混账事!” 余母胸口一闷,痛心疾首:“你看看你多久没回家了,粥粥都不认识你了。” 余舟寂闻言一顿,抬起眼,就见余舟粥正坐在一旁,低着头抓着沙发上的布料,就是不看他。 听到奶奶这句话看似不在意的撇了撇嘴。 原谅他吧,他还只是个…… 等等。 打住。 “……”面对这个事实,余舟寂无话可说。 “你好歹——”余母话未尽,就被一道沉缓的声音打断—— “我以后多陪陪他。”他叹了口气,看着小孩郑重道。 在一旁的余舟粥仿佛没听见,低着头,只是没人看到的角度,抓着小熊的手狠狠收紧。 ——骗子。 余母止住话头,悄悄观察,她儿子转性了? 她小心试探:“钱不够了?又想买什么稀奇古怪的跑车?还是又看上什么东西?” 余舟寂:“妈,不用你给我钱。” 余舟粥有些待不下去了,哼,他才不想再呆在这听大骗子撒谎。 他揉了揉眼睛,小小地打了个哈欠,跳下沙发。 余光看到,余舟寂轻声道:“粥粥,上去睡觉。” 余舟粥罕见的没有再闹腾,只瞥了他一眼,小小声哼唧,向奶奶和爷爷分别说了晚安,然后再刻意忽略他之后转身抬着小短腿跑上楼。 “行了,爸,妈,你们也回去休息吧。”余舟寂开口。 余母一步三回头,和余父对视一眼,最后还是无可奈何上了楼。 余舟寂拿着碗放到厨房,兀自按住跳动过快的心脏,撑在瓷砖上低着头,有什么冰凉的液体不知何时滑到了脸颊。 他身形倚靠在橱柜上,缓缓任由身体滑落,坐在地上,仰头突兀无声笑了,看着却让人难过。 手贴到脸上,他捂住眼睛,脸上是不想让任何人见到的脆弱。 对不起,没有守护好家人。 对不起,没有照顾好粥粥。 “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被亮光晃了眼也不愿意闭上,生怕这是一场美好到极致的梦,一闭上眼睛一切就都消散了。 光被遮挡住的时候,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狭小的探视室。 隔着遥远的横格窗,他看见对面尚且还青稚的脸,头上顶着露出头皮寸头的少年。 少年似乎在百无聊赖地低头划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余舟寂站在窗外,双手死死握着栏杆,在催促他坐下的呵斥声中仍然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他身体脱力瘫坐在并不舒适的凳子上,喉音干涩,“粥粥……” 被唤出名字的少年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他缓缓抬起那双冷漠的眼睛,回望那个男人。 他恍然发觉,似乎他出国不到一年的时间里,那人好像苍老了不少,此刻眼睛发红,血丝遍布,看着实在是狼狈又可怜……他心念一动,移开目光不想再看,又不小心落在对面人耳旁,垂在肩头的头发有些过长,像很长时间没有打理,杂乱的鬓角多出了几缕从前没有的白发。 余舟粥心下滋味复杂难言。 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抬头望向那双疲惫的眼睛,原本打算沉默的他不知道为何在这一刻忽然有了一些倾诉的欲望。 他问:“如果我说那些事我没有做过,你相信吗。” 说完,他落下长长的眼睫,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似乎不想听到答案,也或许早已预判到答案不会如他所想—— “当然相信!” “粥粥,爸爸当然相信你!” 他看到对面那个男人激动得站了起来,紧紧握着横在他们中间的隔阂,那张脸被切割成很多份,在其中一份,那双眼睛急切,在另外一份,不断张合的嘴似乎在激动着发出声音。 他看到那个男人被制伏,肩膀被按下拖离,却仍然在不断喊着些什么。 太可惜了。 没有对讲机,即便隔着如此近的距离,他们也无法听到对方的声音。 对他来说,这个房间的一切都是无声。 但是那句“爸爸相信你”此刻成了唯一的一道声音。 虽然他并不承认那个人是他还在世的唯一的血亲。 “探视时间到了,请回到监室。” 他在狱警催促中站起来,又在走到门前的时候,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停下了向外走的脚步,抱着自己也不知道的心情回望了最后一眼,然后再不停留,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余舟寂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回到房间,他原本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却没想到恰恰相反,这是他自从上辈子家里破产以来睡过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余舟寂醒来时,他才发现手机里多了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江也打来的电话,他没理会,洗脸的时候看了眼时间,才刚刚七点。 他下楼时,一家人正整整齐齐坐在餐桌前准备吃早餐。 “家里还从来没有这么齐过。”见他在餐桌坐下,余父欣慰道,“行了,都吃饭吧。” “爸,我要进公司。” 余舟寂一坐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口。 “咳咳——”冷不丁听到这句话,余父一下被呛到,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咳、你小子!” 你小子是不是嫌公司黄得不够快! “爸我认真的。”余舟寂耐心重复。 “有什么事好好谈,别动不动地就说要进公司!”余父急得拍了拍桌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你又想干什么你说吧。” “爸你有点激动,我建议你冷静一下。”余舟寂默了一下,开口。 余父心头一梗,吹胡子瞪眼:“臭小子,没什么好话说你就闭嘴。” 幸亏他没什么心脏病,不然非得被这小子气得病发不可。 “我说真的。” 余舟寂补充,向来玩世不恭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认真的神色。 余父沉默,小心问道:“你说真的?” 那完了。 这小子怎么还惦记上公司了! 余舟寂刚成年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想过把家业传给他,自己当个甩手掌柜闲云野鹤去,奈何这小子不争气啊。 现在他早就放弃把这小子培养成继承人的想法了,专心粥粥教育,准备越过他直接把家业交给粥粥,也省得这小子祸害完家业,沦落到在他们百年之后要凄凄惨惨流落街头的地步。 他什么事都考虑全了,愣是没想到这小子还有非想在公司的事上掺一脚的一天,他不免发愁。 “爸,我知道你在担心,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的。”经过余家破产后,早已见过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余舟寂怎么会还看不出他人的情绪。 余父诧异,沉吟了一会,暗暗想,嗯,这小子看着很坚定,他还是不好说得太绝,放在眼皮底下,总比这小子背着他搞事情好。 不过集团公司哪能这小子说进就进呢。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分公司,你要是能把分公司管理好,我就让你进总公司。”余父思考片刻,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不是爸!”余舟寂一下站了起来,急道:“你得让我进去!是总公司!” 他压根就没想管理什么公司,他向来闲散惯了,也很有自知之明,没什么管理能力,他提出这个要求只是因为上辈子公司倒得实在太快太蹊跷,他怀疑公司里有内鬼,想混进去暗中调查,谁知道他爸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行了行了,就这样,就算你是我儿子,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你这样让董事会看到怎么说。”余父决定的事向来没有商量的余地。 余父一看余舟寂跟蔫了的茄子似的,就觉得他估计坚持不了多久。 他打算顺便磨练磨练儿子,最好是让他知难而退,安心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就好了。 如果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他很快就打消了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想清楚了,他也放松了下来:“待会我让秘书给你把资料拿过来,你今天就去看看。” 又见余舟寂坐没坐样,高高翘了个二郎腿,敲了敲桌子,“把腿放下来!” 余舟寂悻悻坐回原样,仍然不死心:“爸……” “行了行了!不用多说。”余父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一旁,余舟粥端着小碗听见了,悄悄看了眼余舟寂,嘴角幸灾乐祸地勾了勾。 余舟寂脑子急转,暂时没想到什么办法,只能暂且搁置。 离余家走下坡路还有三年,不需要这么着急。 餐桌上有一笼灌汤包,他伸出筷子夹了一个,却没放进自己的碗里,而是放到了余舟粥的小碗里。 余舟粥却毫不领情,像受到惊吓般端着碗躲开,下一秒小动物似的警惕抬头看他,小脸上眉头微皱。 余舟寂把灌汤包放到余舟粥身旁的小餐盘,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见余舟粥动也不动,挑了挑眉:“怎么不吃,不喜欢?” 他记得没错的话,这不是粥粥最喜欢吃的东西吗? 但今天,没见粥粥夹一个包子。 余舟粥撇了撇嘴,啪嗒一声放下碗,垂下长长的睫毛:“奶奶,我吃饱了。” 而后并不理会放到他餐盘的那只小灌汤包,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上楼,余母在身后叮嘱,“粥粥,等会小提琴老师会过来。” “奶奶,我知道了。” 余舟寂早有心理准备,看着那道背影消失,淡定收回目光,面色不改地喝粥。 这么多年没相处过,粥粥不可能一下就接受他,他倒也不着急。 来日方长,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因为任何事推开他的崽。 餐桌上一时静默,余母和余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 要知道,余舟寂自从跟着一帮狐朋狗友鬼混之后,可是很少在家里和家人们相处,逢年过节都不见个人影,一天天的不知道跑哪去。 更别说之后,即便有了个意外得来的孩子,也一点没改,没个当家长的样子,他们哪里见过他今天这样,还会主动照顾孩子了? 余父余母满怀疑窦,没敢主动问他。 “江也,余哥已经一天不见踪影了,他今天干嘛去了,连你的消息也不回。”旁边的小弟费解道。 江也烦躁地皱了皱眉,也想不通,放在手边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弹出一条语音,只听见对面人懒洋洋道:“江也,你现在哪儿呢?” 江也给他报了地址,他只回了一句话,“等着。” “是余哥?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赶巧了。” 这地也是市中心,离公司不远,余舟寂打了辆车,让司机直接开到这个4s店。 “打车过来的?” 下午的太阳正热烈,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将宽阔的大厅照得敞亮,这片区域的车都是预订制,限制了人员进入,余舟寂进来的时候江也一眼就看到了,他正试驾着那辆银白色的跑车,见他来了,把墨镜往下一拽,抬了抬下巴:“哥们这台新车,漂亮吧?” 流线型车型,看着就相当拉风。 江也说完,直接拉着他坐在驾驶座上,“来试试。” 昨晚上事情紧急,余舟寂本来还不觉得,但现在他坐在车上,忽然感觉胸闷气短:“不行,你这车空气流通不好。” 他下了车,拍拍胸口,江也一脸疑惑,把车顶上的敞篷打开,“你再试试。” 余舟寂坐上驾驶座,一往前看,是一片雪白的光亮,脑袋直接发晕。 这次连江也都看出不对劲儿了:“你怎么了?不是吧,晕车了?以前没见你有这毛病啊。” 江也一用力把他拽出来,又把人塞进后座,问道:“这样怎么样?” 余舟寂缓了一口气,“不晕了。” 江也车门都没关,直接又拉开副驾驶:“副驾驶怎么样?” 余舟寂犹豫了一下,坐了进去,江也仔细观察他,发现一切正常:“副驾驶可以。” “再来。” 江也还想让他试一下驾驶座,可余舟寂看了一眼驾驶座的方向盘,就立刻头昏脑涨,耳朵好像涌起了水灌入耳膜的声音,他顿时下车,不干了:“你拿我玩呢?” 江也稀奇道:“奇了怪了,你怎么回事,没听说过这样晕车的啊?单晕驾驶座?” “现在见到了。” 江也:“……确实。” 余舟寂不跟他贫了,拍拍自己心口,缓解心脏的鼓胀感,脑袋一晃感觉有水声哗啦啦流。 这多半是他留下后遗症了。 不过留一个后遗症总比留条命好。 其实江也早就想问了,“诶,你昨天——”他状似不经意用手肘碰了碰余舟寂胳膊,悄声道:“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昨天晚上那么着急,招呼都没打一声,我吓死了。” “没什么事,”重生这事谁听谁扯淡,余舟寂没打算说出来,但江也都这样问了,他总得给出个解释来。 “就是粥粥……”他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索性让江也自己发挥想象,反正他最爱脑补。 果不其然,江也主动说到:“粥粥的事?” “嗯。” 江也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样的!我还是头一回见你因为粥粥的事着急呢,是吧,还得是我说的那样,多少得管管孩子,不然长大了,孩子就跟你不亲了,你现在回头,还为时不晚!” “粥粥是个乖孩子,又聪明又听话懂事,别说,我都想有这样可爱的小朋友呢。”江也边说边暗中观察他的反应,见他少见地沉默了会,好像有听进去,又说道:“虽然说呢粥粥的妈妈或者是……呃爸爸不知道是哪个omega,但是呢,既然孩子都生出来了,也验过亲缘关系了,就算你跟那个不知名omega有什么深仇大恨,粥粥也都是你的亲生孩子啊……还是应该好好地——” 在余舟寂暗沉眼神的注视下,江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哈哈我就是随口一说……” 余舟寂脑子还处在胀痛没恢复过来,耳朵里断断续续传来江也的声音,只是不真切,他隐约听到什么“孩子”“omega”,根本连不成句子。 脑海中的画面很凌乱,早被遗忘的记忆此时又随着渺远的声音翻涌上来。 像一颗颗水泡浮上水面,余舟寂腰腹又错觉地贴上了一份灼热,是另一个人的身体。 还是一个——正处于发情期的危险omega。 他根本就不知道那个omega到底是谁,也不知道那个omega为什么没有随身携带抑制剂,信息素爆发导致酒吧发生了混乱。 原本他不会多管闲事,但那家酒吧是当时还在大学时期的他和几个好友合伙开的。 倒霉的是出事的时候只有他在场,更倒霉的是,这家酒吧开的就是alpha酒吧,也就是说服务员全是alpha,他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把omega转移到楼上的酒店。 正想出去,omega忽然紧紧抱住他的腰,皮肤饥渴症似的,一边红着眼眶哭着叫他别走,留下来陪他,一边八爪鱼扒在他身上脱他衣服,就迟了那么一点,然后……然后他就没有意识了。 碎片的记忆中只有零星的几句话,那个omega牙齿打颤地说着好冷,好疼,贴着他的身体也一直发抖,就是奇怪越说着这些话,那个omega越是颤抖着抱得更紧。 不得不说真的很主动。 信息素的吸引就是这么不讲道理,他也记不清自己最后有没有忍住咬omega的腺体标记,大概率是没有。 不然怎么会在时隔一年他几乎忘记这件事后,这个omega突然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一个放在襁褓里还在哇哇大哭的孩子。《 》 4、不长眼的来了 作为孩子生父,omega只言简意赅地留下了一张纸条: 【你的。】 然后就没了。 一点线索都没有,也没有留下任何其他的信息,让人摸不清想法。 要说这omega有什么目的吧,他留了孩子后就消失得彻底。 要说他没什么目的吧,他又把和一个陌生alpha的孩子生下来了。 余舟寂百思不得其解,怎么,感情这omega是个送孩子的? 就连上一世,他到死都没见到这个omega找上门来过,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狗血ao小说里那样身患绝症,早就已经…… 话都说到这份上,他是真没有和这个omega有深仇大恨。 余舟寂身上的不适消失得差不多了,他睁开眼睛,终于看向在一旁的江也:“我不知道那个omega是谁。” 唯一仅有的记忆就是浓烈地铺满了房间里的omega信息素,冷得像冬天零下几十度的冰窟里,呼吸一口冰屑就仿佛进入了心脏里,连同肌肉和血液一并冻结。 带有体感降温的信息素即便在这个世界也相当罕见,倘若有机会再闻一次他一定能认出来,可惜他无法形容出什么味道,之后调查中也没有在现存的信息素库中寻找到这个味道。 如果不是这个omega的信息素太过特别,他也不会轻易地就被迫陷入发情期,这么轻易就失去理智。 与这个omega恰恰相反,他的信息素是白河木,一种在火山与岩浆中奇迹般生存的白色枝木,散发着微妙金属阳光味,江也调侃过,很难想象这个世界上会有omega和他匹配度高于百分之五十,虽然说现代社会进步,ao不会因为信息素匹配被迫结合,但如果匹配度过低,无论是临时标记还是深度标记都会困难重重。 一般来说没有人喜欢给自己增加难度。 余舟寂当然也不会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挑战极限。 照那个omega热情的表现来看,他们的匹配度应该不会很低,或者高于百分之五十也说不定。 他懒得再想,江也独自琢磨了一会,很是费解:“那为什么这么不喜欢……” “我没不喜欢。” 江也奇了怪了,摸摸脑袋,嘀嘀咕咕道:“好吧好吧,你没不喜欢粥粥。” 没人知道余舟寂为什么这么排斥提起粥粥刚出生时的事,但是江也也不问了,怪讨人嫌的,说到底别人的家事也不好多说。 说起来,比起余舟寂这个亲爸,反倒是江也跟余舟粥熟悉一点,毕竟每次去探望余父余母,多多少少都会给粥粥带些礼物,他对小孩的印象一直都不错,挺乖的长得又漂亮。 就是孩子看着跟他兄弟不太亲近,这样长大以后形同陌路都算不错了,就怕小孩恨他。 发愁。 “余哥,江哥!”远远的一道身影跑了过来,笑容满面递给他们两瓶解渴的饮料,“今天太阳还挺大的啊!” 他特意等着他们聊完了才上来,余舟寂闻言看向他,发现正是昨晚上那个白毛的alpha。 “余哥?”见他看过来,白毛alpha有些紧张,昨晚的话还犹在耳畔,他真怕余少不是开玩笑,是真看上他。 “叫什么名字?”余舟寂问道,听不出什么意思。 “哦哦,我、我叫周鸣海,就是那个——” 余舟寂略一挑眉,原来是周氏地产的儿子。 现在地产不景气,况且周氏也不是地产行业的龙头企业,估计现在急着产业转型,所以瞄上了他们这个圈子,想找找机会。 在这个圈子里利益交换再常见不过,在条件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有关系当然更能跟着喝汤。 余舟寂倒也没有因为这件事下评判,只是随口一问,那边的周鸣海忐忑等着他回话,这边余舟寂却已经不在意,他倚着车身,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兴趣寥寥问江也:“今晚又有什么活动?” 江也学着他一只手搭在打开的车门上,笑嘻嘻道:“本来是安排了环山赛车,现在——等你定呢。” 他们这些纨绔富二代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吃喝玩乐哄自己开心就是最大的正事。 余舟寂不太感兴趣,想说不去的话在嘴里绕了一圈,最后还是说道:“随便,就这个吧。” 江也费解:“你又不能开车,在那干看着啊,这么无聊不像你啊。” 他是想让余舟寂定下,毕竟总得考虑哥们的感受吧,不得不说江也是个一个心思很细腻的alpha,在人际交往上余舟寂很不擅长,江也和他恰恰相反,仿佛跟谁都能处得穿一条裤子似的。 实际上哪能真不分亲疏远近,他也只跟几个关系好的真能穿一条裤子。 但他表面跟谁都好。 毕竟有的时候表面功夫做好能省不少事。 江也又不知道余舟寂刚重生回来,心态还没调整回来,从前喜欢的那些刺激的娱乐活动都有些索然无味,他也不好一下改变太快,免得惹人怀疑。 余舟寂啧了一声,不想跟他在这掰扯,直接走到副驾坐下,“走,上车。” “嘴上说得霸气,还不是把我当司机使唤。”江也笑骂了一句,坐上了驾驶座,启动了车子,今天他就是来把这辆新车开走的。 周鸣海赶紧去开自己的车,不远不近跟在他们车后。 * 那边余家正到了饭点,没有一人动筷子,似乎在等着什么人,原本刚好的座位空出一个。 余父坐在座位前,沉着脸招来了管家问道:“那臭小子人呢?” 汤管家恭敬道:“少爷早上说去看看分公司就没见回来。” 余父脸色更是难看,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给他打电话!” 余母叹了口气,坐在余母身旁身穿小礼服的余舟粥左右看了一圈,面无表情抿着嘴。 他就知道,那男人装不了多久。 “嘟嘟嘟——”管家擦了擦汗,回道:“余总,少爷不接电话啊。” 余父冷着脸,招来阿姨:“不用给这逆子留饭,哼,爱吃不吃不吃拉倒!粥粥,吃饭。” 余东德余怒未消,饭桌上脸色不太好看。 “阿嚏——” 副驾驶的黑发青年忽然打了个喷嚏,他脱下了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虚虚捂住了嘴,呛咳了下。 谁在念叨他? 江也的一头半长艺术发型正被风呼呼吹起,听到这一声,大喊道:“怎么了,吹一会风你感冒了?!” 余舟寂领口被风吹得凌乱,一身肆意张扬的气质似乎随着风更显,跑车已经驶上了公路,傍晚的风鼓动,马路上多了三三两两散步的人群,听到这噪音极大的跑车,都不禁纷纷侧目。 “你说什么,听不清——”江也大叫,试图扭头跟他说话。 余舟寂:“……” 他微微俯身,抬手把敞篷关闭。 风声静止,两人的声音在车内清晰起来。 “还有多久?” 江也看了眼导航,回答道:“半个小时后。” 余舟寂拿出自己手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关机了。 他充上电,把手机放进随手放进车,一下又觉得鼻子痒痒的,忍不住又打了个喷嚏。 怪了,难道有人在念叨他? 随着目的地渐渐靠近,在看见某一道不请自来的人影时,余舟寂本来就没兴致的心情,更觉得十分败兴。 他微微眯眼,神态不虞,问江也:“他怎么来了?” 江也脸色也不好看,几乎马上就要撸袖子下车了:“草了,这龟孙子还敢来找爷爷!” 余舟寂把指节按得咔咔响,拉开车门,一条长腿率先落地,下车。 他心想:难怪今天总打喷嚏,原来是不长眼的来了。 他们的车停在山顶上,山上有人为修建的平台,此时各色豪车散乱地停放,两拨人各自分立一旁。 余舟寂和江也下车时,那两群人纷纷看了过来,对面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花不溜秋鹦鹉似的青年人,看到他们来了,失笑道:“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们要是很想要这个场地,让给你们不就是打个商量的事。” 余舟寂还没说什么,江也先不干了:“鸟人,你装什么装!谁特么跟你一家人!” 青年笑了笑,一点都不见生气:“别这么大火气。” 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江也十分憋屈,余舟寂一只手掌压在江也肩膀上,示意他冷静,沉沉的目光望着对面的青年:“秦少今天是来者不善?” “余少这么说可是误会大了!”花孔雀啪地收起骚包的青色雀扇,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拍拍手掌,大声道:“小庄,你看谁来了?” 一辆停得稍远的车慌慌张张下来一个瘦小青年,他神态心虚,不敢抬眼看对面的人:“秦哥……” “大家都是一个圈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都是朋友,何必闹得这么难看呢?”秦少扯了扯自己身上花花绿绿的衬衫,话里有些得意。 江也看见那人一下来,顿时脾气压不住了,往常的江也可从没脾气这么不受控制过。 “庄源,我对你到底哪不好?”江也咬着牙,眼圈红了。 “江,江哥……”来人目光躲闪,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江也跨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子,从齿缝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正好今天说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哎呀别这么大火气嘛!”秦骏明笑眯眯道,话里却在煽风点火:“江也,你也得尊重别人意愿吧,可不是你一个人做的主,人爱跟谁心里都有杆秤,别强求哈。” 江也沉着脸,躲开他拍过来的手掌,目光仍然牢牢锁着那个人,冷笑道,“我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秦骏明手上落空,可惜地拍拍手,不知道是在嫌弃空气还是嫌弃人:“谁有本事跟谁咯,自己管不好人,也别怪到别人身上。” 秦骏明摊了摊手,终于不再装着和善,脸上露出讥讽,似笑非笑看着他们。 江也不久前建了个赛车场,没想到被这个秦骏明半路把项目截胡,其中通风报信的就是这个庄源。 赛车场倒不是主要的,主要是谁也没想到庄源会把这当成给秦家的投名状。 秦骏明和他们从小就不对付,秦家本就是个暴发户,和他们圈子不是一类人,也许是秦家式微时太不给面子,现在秦家蒸蒸日上,秦骏明倒恨上了他们,干点什么事都得掺一脚。 江也被落了面子打了脸当然不爽,只是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庄源会反水。 余舟寂经历了一场人走茶凉现在倒也明白了,江也到底是未经过事还抱有一丝天真,以为关系好再怎么样感情也不会变,只是他自己做得到,别人未必做得到。 余舟寂捏捏拳头,忽地朝着一张脸砸过去,瘦小青年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庄源踉跄几步,不可置信捂着脸抬头,“余……余少!” 余舟寂低头按了按指节,语气却不像拳头那么暴戾,如水一般平静道:“吃了江家那么多好处,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 5、闹剧 对面人脸上尴尬,心虚低下头,秦骏明却面色一沉,嘴角勾起冷笑:“余少当着我的面打我的人,问过我了吗?” 江也根本不怂他:“秦骏明你装什么大头蒜呢?” 他当然护着他兄弟,更何况余舟寂还是为他出头,江也原本郁结的心情一下散了。 他拦在余舟寂面前,抬手挡住了秦骏明的攻击,反手给了秦骏明一拳头,这一拳携着劲风落在了肩关节。 秦骏明狼狈避开脸,他怒火冲天,也不装阴阳怪气了,唾骂一声:“他妈的!给脸不要脸!都给我上!今天不让你们横着走出这里我就不姓秦!” 江也和余舟寂对视一眼,默契双双捏着拳头冲了上去。 嗤,早看这家伙不爽了,不发威当他病猫呢可以随便欺负? 现场兵荒马乱打作一团,只是双方到底保留一丝理智,都是赤手空拳,谁也没用武器。 也不知道哪方人马,看热闹不嫌事大,悄悄把画面拍了下来。 重点拍下余舟寂和江也。 * 凌晨的飞机降落机场,一行人从vip通道迅速穿过,为首的男人身高腿长,步伐利落,助理和其他工作人员围绕在他身边,也都沉默跟随着。 以往每次落地都会有粉丝接机,这次却空无一人,可见几乎没有粉丝知道这场临时的行程。 事实证明,这场临时的行程也实在有些仓促。 见到了车,助理小杨总算是短暂地松了口气,她催促着男人上车,和司机一起将行李安置好才跟着坐在副驾驶。 [叮!] [豪门alpha少爷为情大打出手,深夜集体入院] 一则推送在刚刚发出,点亮漆黑的手机屏幕。 苍白的手指轻移落在关闭按钮,却在见到某一个熟悉的名字时停住,凝着那则新闻有些久。 待确认确实是那个人,青年墨镜下的眼睛不着痕迹地略过一丝厌恶。 按熄屏幕,他闭目,耳边传来小杨小声的呼唤,“顾哥顾哥,待会李姐问起来怎么办呀!” 她不觉得是顾哥的错,但这个邀约是李姐好不容易发动人脉争取来的,结果没去几天就吹了,恐怕这次李姐不会太高兴。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嗓音因为这几日连轴转的拍摄微微沙哑,也依旧不掩冷淡。 小杨悄悄叹了口气,顾哥倒是没受影响,只留她一个人紧张,真是皇帝不急太监…… 咦?她是不是不小心骂了一句自己? 小杨默默思考。 她没注意到的是,后排的青年黑发被汗水浸润,合上的双眼下眼球不安定地滚动,他用拳抵住唇极力克制着不发出声音。 后颈的腺体燎原似的烧到脸庞,omega那张冷淡的脸染上了薄红,冲淡了几分冷漠。 他的心里莫名升起强烈的亲近和渴求,只想要立刻找到那个alpha,抱住他或者亲吻他或者更亲密的举动,顾奚凉身体发抖,湿润的眼睛里流露出脆弱,他怨恨如此软弱的自己,怨恨被生理反应控制的身体。 怎么会只看一眼就…… 顾奚凉身形蜷缩在座椅里,急促地呼吸空气,过了不知道多久,后颈的灼热才逐渐平静下来…… “——你以为赵导的电影是那么好争取到的吗?!” 桌面骤然爆发出一声重响,李姐一巴掌拍下,厉声质问。 小杨躲在门边,像只淋雨的鹌鹑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顾奚凉站在办公桌前,面色不改,语气依旧冷静:“如果是需要这种方式才得到的机会,问过我了吗?” 李姐哑然一瞬,有些心虚,但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强压着怒火嘲弄道:“你以为你多金贵呢?一个omega该放下身段就放下身段,骨气?骨气能值几个钱?骨气能让你红吗?你别以为你上一部电视剧演配角红了一阵就能永远红下去!要背景没背景,要身段放不下,你到底除了那点天赋还有什么可取的?” “我告诉你,娱乐圈可从来不缺有天赋有背景的新人!你拿什么跟人比?!还真把自己当咖了?” 李姐从别的经纪人接手到顾奚凉不过两年,事业上就抛来了不少‘橄榄枝’,她也不是走正道的老古董,对她来说,手下的艺人不过是陪陪金主就能拿到好角色,她也能从中捞到更多油水,这本来就是公司内默认的事,偏偏遇上一个不识趣的艺人,真是一口怨气哽在喉咙里,咽也咽不下。 她忍不住语调讥讽道:“前年刚出道的苏眠,你看看人家,多懂事,不到两年的时间,人气早翻了好几倍,大火剧的戏约多到看花眼,你还是出道五年的老人,混了这么多年也才火了一个配角,还是个排在男三号外的角色,真不明白你还有什么脸在圈子里混,连带着我也跟着你丢人!” 李姐最后悔的就是当年选人的时候,居然放弃了苏眠那个小新人,选了个放不下身段的清高omega!真是看走了眼! 顾奚凉恍若未闻,眼皮都未掀:“既然你这么不满,那就让公司换个经纪人。” 对他来说也没差,都是一丘之貉。 他言尽于此,话落也不再停留,直接转身离开。 身后隐约传来李姐更大声的暴怒,叮铃哐啷的声音响了好一会,不用想一定是桌上的东西都被用来泄了愤。 “嘶!我靠停停停——痛痛痛!”江也龇牙咧嘴,两只手都挂了彩,脸上也被伤药涂得花花绿绿的。 医生应声停下,江也扭头看向余舟寂,一说话唇角撕裂般地疼,但他是个话痨停不住嘴:“早知道那家伙下手那么阴险就该多叫点人!” 余舟寂解开了衬衫,露出紧实的腰腹肌肉,脸上挂了几道伤,不是很严重,医护两三下上完药,麻利地收拾好药箱离开。 “……” 他看着江也表情狰狞还非要开口,不得不佩服他。 兄弟,都伤成这样了,要不你还是别说了吧。 等着江也处理好伤口,俩人离开医院时已经时至深夜。 马路上,夏季的热浪滚涌而来,江也一只手缠上了绷带,门口的车就停在路边,余舟寂双手插兜,慢悠悠踱着脚步坠在后头。 江也惯性单手拉开车门,一下子傻眼了,扭过身子往后喊:“余大少爷!你别走得跟蜗牛似的行不?” 余舟寂走近了,正好停车的地方洒落一片黄白色灯光,将男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一张俊美的脸在灯光下也丝毫不见柔和之色,反而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男人走到车旁,看了一眼方向盘,抬手覆住眼睛:“哟,不行,我见不得车。” 江也:“……” 兄弟你弱小无助又可怜是吧。 “上车上车,外边也太热了。”江也大声招呼道。 余舟寂迈着腿坐上了后座,被车内的空调冷气一降温,湿了一些的衬衫贴着身体上,隐约透着肌肉轮廓,格外色气。 他卸力往后一靠,闭上眼睛提议道: “江也,叫个代驾呗。” 江也把手机往后一扔,落在余舟寂怀里,催促道:“我空不出手,你来你来。” 余舟寂脸上还刺刺的疼,他刚闭上的眼睛被迫睁开,轻薄得跟冷气的声音吐槽道:“你是真心疼自己,那只手留着享福的啊,干脆全包起来得了。” 别说,医院里江也还真突发奇想要把两只手都包起来,要不是医生说只是右手臂骨折,为难地向他求救,江也说不准真准备把自己包成粽子。 聊到这个江也就伤感:“我又不像你,人家孤家寡人一个,可没人心疼,不得多心疼心疼自己。” 余舟寂脸被屏幕的光照得沉静,他单手操作几下,一息屏,扔给了江也,又开始闭目养神:“好了。” 代驾来得很快,这单下的加急单,反正扣的江也的钱。 “两位老板,去哪?”司机询问道。 江也扭头看他:“对哦,今晚去哪?你回老宅吗?” 余舟寂沉思了一秒,手掌无意识摸上自己眼下的青黑,瘀血在那里积成了一个硬块,只是轻轻一碰—— 嘶——真疼。 他呲了呲牙,舔了下上颚,拒绝江也的建议:“不了……回江湾那一套。” 八成破相了,回去免不了被盘问,不如等伤好了再回去。 江也看着他的难兄难弟,灵机一动:“要不你去我家吧,正好让医生一块治。” 余舟寂无所谓:“也行。” 两人说定,回了江家的另一套别墅。 余舟粥已经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周末充实的两天时间过去,又到了该去上学的日子。 粥粥揉着眼睛下楼,小短腿慢腾腾地挪着,忍不住张嘴打了个哈欠。 他走到自己的用餐位置上。 余父余母已经落座,在他的座位前已经摆了小米粥和剥好的鸡蛋,餐桌上还摆放着其他小食。 余舟粥毫不意外看到对面的那个空荡荡的座位,暗想昨天晚上那个人就没回来,今天一早果然也没看见人影。 对粥粥来说,就是他“讨厌”的人终于不在眼前瞎晃荡了。 看着粥粥“愣愣地”盯着空座位发了会呆,余母不禁在心里骂起那个不着调的儿子,她心疼地给粥粥夹了一个小汤包。 “粥粥快吃,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迎着余母关爱的目光,粥粥本来就好了几分的心情更好了,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蹬着小短腿站起来,也夹了一个放到奶奶碗里,乖巧道:“奶奶也吃!” 餐桌上的早餐每天都换菜单,只是因为粥粥喜欢,小汤包才变成了每日必备的菜品。 餐桌上的小短腿来来回回腾空晃荡着,肉眼可见的高兴起来。 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从小他的生活中就没有“妈妈”或者“小爸”,只有爷爷奶奶。 而那个他应该称呼“爸爸”的男人从他出生起就很不喜欢他。 他不服气地想—— 哼!既然他不喜欢粥粥,那粥粥也不要喜欢他了! “奶奶,我去上学啦!” 粥粥把小书包放到车后座,挥挥小手跟爷爷奶奶告别,自己爬上了车。 他上学的时候都是司机送去的,家里的大人很忙,没有办法送他去学校,虽然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送去幼儿园,但他从来没有闹过脾气。 车开了,粥粥拿出了智能手表,准备回复小伙伴的消息,没想到一打开就不小心点进了浏览器,主页上明晃晃的一个大标题吸引了他的视线—— [豪门alpha少爷为情大打出手,深夜集体入院] “咦?” 他情不自禁地放大、放大、再放大。 直到屏幕被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占满了才停手。 如果是昨天之前,余舟粥不一定能认出来,可是他昨天晚上才刚刚见过那个人。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那个男人长得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新闻上写着打架原因是——为了争夺一个omega? “……” 稚嫩的小脸沉默了。 ——他、他早就知道那个男人不是好东西!没想到这么坏! 他扔下手表,挪挪屁股坐上去,像是把那个男人也一并坐到了屁股底下,余舟粥两只手抱在胸前,冷冷哼了一声。 他才不承认呢! 那个花心大萝卜才不是他爸爸!《 》 6、我爸爸陪我吃饭 “叮铃铃——” 幼儿园的课间铃声响起,一群小豆丁在老师们的带领下下了楼。 现在是课间操的时间,今天的课间活动是拍篮球。 闹哄哄的走廊里,余舟粥跟着同班的小伙伴们往下走,他的额头被戴上了一条白蓝相间的运动头带,身上穿着一套篮球服,单手抱着一颗篮球。 脸还稚嫩着,却已经可以隐约看见未来的帅气模样。 “粥粥!”一个小男孩从后面追上来,也抱着一个篮球,他一只手拍在余舟粥肩膀上,笑得十分开朗。 “苏鑫浩,你怎么来了?”俩人随着大部队往前走,悄悄猫着腰躲在一起说话,余舟粥小脸上有几分意外,还有几分惊喜。 苏鑫浩是他在小太阳班的小伙伴之一,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请了好多天的假,今天也没见他来上课,没想到现在竟然见到了他。 “别提了,我家……” “我爸爸出轨被妈妈抓住了,现在闹着要离婚呢。” 余舟粥诧异抬头看向他,却见对方跟没事人一样,无所谓地摊摊手,见他看来撇了撇嘴道:“没办法啦,alpha都是花心大萝卜。”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犹豫着伸出手拍拍对方的肩膀。 见他这样纠结,苏鑫浩反而笑了:“没事啦,我又不伤心,那个alpha很少回家,其实我也不喜欢他,如果他们离婚了我就跟妈妈。” 余舟粥想起他爸爸也是个不着调的alpha,那家伙……在外面一定也有很多情人吧,只是没把人带回家罢了,其实和苏鑫浩爸爸也半斤八两。 他垂下脑袋,手心攥紧了手里的衣角,眸色染上几分难明的情绪。 他……他其实有个疑问……一直都没能问出口…… 妈妈到底是…… 苏鑫浩拉着他往前走,一边回头大喊道:“粥粥,快点儿,我们快掉队了!” 余舟粥盯着那只拉着他的小手,抬起头道,“跟我走。” 他牵着苏鑫浩往前跑去。 他没注意到,被他牵着的人在身后看向他背影的眼睛亮晶晶的。 到了集合地点,余舟粥放开他的手,苏鑫浩弯腰喘着粗气,他站起身,始终紧绷的神经,终于真正放松了下来,他看着余舟粥忽地笑了:“还好还有你……粥粥,我们会是永远的好朋友吗?” 余舟粥回答他:“当然会。” 下一个瞬间,他猝不及防地被一个温暖的身躯拥抱,耳边的风穿过衣裳,扑进他的怀里,他听到苏鑫浩在耳边重重嗯了一声。 “我们永远都会是最好的朋友!” 余舟粥不习惯被这么亲密地拥抱,僵硬了一瞬,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余舟寂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 他拿起手机照了一下,淤青有些消散,颜色变得浅淡了点,但还是很明显。 手机显示有一个未接来电,是一个熟悉的号码。 余舟粥打来的。 余舟寂懵了一秒,猛地翻身坐起赶紧回拨过去,前世他和粥粥关系很冷淡,基本上有什么事不会找他。 粥粥突然打电话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忍不住想多了,焦虑地迅速套上衣服往外走。 客厅里,江也正百无聊赖地躺在沙发上一边有一口没一口地喝酒,一边看电影,时不时还叹一口气。 注意到楼上的动静,他从沙发上翻了个身,对人说道:“起了?” 又见到余舟寂脚步匆匆的样子,纳闷道:“干嘛去?” 手里的电话铃声停止,电话被接起,他没来得及回答江也,猛地停下脚步,先开口道:“粥粥?发生什么事了?” 对话那头的声音隐约传来司机为难的声音,“小少爷,这事,这事我做不了主,得跟余总和夫人商量……” 余舟寂屏息听到了那边嘈杂的喇叭声,车辆似乎正路过繁华的街区。 对面还带着稚气的声音努力正经通知他:“……晚上一起吃个饭。” 没听到他回答,对面的话音没那么有底气了:“没时间就算了!” 说着就想挂断电话,余舟寂是愣住了,此刻才反应过来:“粥粥想吃什么?我这就订位置。” “……餐厅地址发给你了。” 余舟粥闷声说完最后一句话,把手从耳旁移下来,点了挂断。 司机还在喋喋不休,余舟粥打断他:“那个人——” 他语气微妙地一顿,然后接着道: “……我爸爸陪我吃饭。” 说出那个陌生的称呼时他浑身别扭。 “如果大少爷也在那当然没问题!”司机闻言欣喜,松了口气笑道:“小少爷一个人在外面还是太危险了。” 余舟粥独自在餐厅等待着,这是个古香古色的中餐厅,只做私房,客人很少,环境清幽。 余舟粥蹲在窗前盯着窗外的假山和溪流发呆,电话手表被他解下来放在手上。 时不时看一眼门口,神情不难看出有些抗拒和纠结。 没过一会儿,一只小鱼刚游进岩石地下躲起来,蹲在地上的小男孩耳朵灵敏一动,似有所觉转头望去。 房门应声打开,一个男人推开门快步走了进来,他似乎是跑来的,鬓角正好有一滴汗水沿着脸滑下,落进衣领。 余舟粥马上站了起来,他望着男人沉默了一会,在餐桌上落座。 “粥粥。”余舟寂笑了一下,脸上的淤青被牵动,他嘶了一声,表情扭曲了一瞬。 余舟粥抬起脑袋盯着他脸上的淤青看得有些出神。 不用说,这就是昨晚新闻上,为了omega打出来的伤了。 他张了张嘴,到底忍住了没有讥讽出声,只冷冷哼了一声。 然后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嘟囔着:“……花心大萝卜。” 等了半天的服务员们接收到指示,没一会就摆完餐盘出去了。 餐桌上点的都是余舟粥喜欢吃的菜,余舟寂对这些菜有些印象。 在粥粥爷爷奶奶还在世时,家里的厨师常做这些菜。 他凝着桌上的食物怔怔出神,直到被一声刻意的咳嗽声吸引注意力。 余舟粥故意只点了自己喜欢吃的食物,他偷偷观察发现余舟寂好像根本不在意,心里默默生闷气。 他戳着碗里的小包子,戳戳戳,汤汁从被碾得稀碎的面皮流出来,直到都戳成一团,他才罢手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见他停筷,男人紧接着问道:“不喜欢?” 不喜欢的才不是小汤包。 余舟粥低着头双腮鼓鼓地想,他吐出一口气,一鼓作气问出一个想了很久的问题。 “你能不能告诉我,妈妈到底是谁,现在在哪里……” “……你们为什么分开了?” 很多同时见过父子俩的人都说余舟粥和余舟寂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隔远冷不防一看,就像一个缩小版的余舟寂。 只是余舟粥很不喜欢别人跟他说他和他爸爸长得像,他的眉眼没那么锋利,眼尾和余舟寂不一样,略微下勾,透着天真烂漫的孩子气。 此时一大一小目光对望着,余舟粥心也跟着余舟寂的脸色一沉,坠坠的,他不自觉咬住下唇,手指揪住了一角,将那块布料攥出了褶痕。 即便心里忐忑,他依旧倔强地望着那双黑沉的眼睛,他……他实在是太想知道答案了。 可是余舟寂久久的沉默让他心凉了下来。 余舟寂愣住了,低头看着还没他膝盖高的小孩,没想到余舟粥今天难得找他出来是为了问这个,头开始疼了。 怎么?难道要说那个omega根本就不想要孩子把孩子生下来就丢他这来了? 不不不,不行,真相太伤孩子心了!绝对不能告诉粥粥! 余舟寂无意识皱起了眉,他的面相本就不是什么和善的,凌厉的眉眼一皱,更显得面色沉凝,戾气横生。 这怎么办? 他兀自思索。 “……” 草。 要不他把这锅背了? 他回过神来,欲言又止地移目看向余舟粥,轻咳一声:“怎么……突然问爸爸这个?” 余舟粥看出他脸上的尴尬,心里的猜测更是笃定,他垂下眼睫,抿着唇沉默了一会,还是回答了:“……苏鑫浩的爸爸妈妈要离婚了……可是我连妈妈是谁都不知道……” 他倔强地抬起眼,轻咬一下牙关,第一次喊了他:“……你、你能告诉我吗?” “妈妈是谁,她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她也不要我呢…… 最后一句余舟粥没有说出口,情绪明显低落下来,眼眶红了一圈,眼底已经积了一层泪水。 余舟寂心里一紧,他赶紧蹲下身扶住小孩的肩膀,用指节给他拭去眼泪,谁知下一秒——余舟粥偏头躲开他的手,沉默地盯着他的眼睛,执着地要得到一个答案。 骨节分明的手停滞空中半晌,余舟寂指节弯曲了几下,最后收了回来,罕见有些无措,不过他情绪不上脸,面上照旧是那一副冷酷至极,无动于衷的表情。 “粥粥,爸爸……和你小爸……嗯……” ——只是一夜情对象。 他斟酌着艰难吐出话音,接着说。 “感情有一些观念上的……不合适……” ——根本没有感情。 余舟粥忽地抬眸看他,目光敏锐,仔细捕捉他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 小孩顿了顿,开口:“哦……是因为你有很多情人吗?” 余舟寂茫然抬眼。 啊? 什么情什么人? 余舟粥憋着气道:“你经常不在家。” ……是去陪他们了吗? 剩下那半句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头,余舟粥怎么鼓起勇气也说不出口了。 他不愿意承认,他曾经也很想让‘爸爸’多陪陪他,问出这句话,就好像戳破了他不愿意被人看见的脆弱。 “嗯……”余舟寂回想了一下,他只是和狐朋狗友鬼混去了吧?如果他们指的是那些alpha朋友倒也没错?但是‘陪’?这也太恶寒了吧。 他下意识呲了呲牙,就要反驳,转念又想起那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收住了话,想了想,不如将错就错干脆让孩子这样认为算了。 “……小孩子别想太多。” 他转而避开这个话题,余舟粥是个聪明的小孩,他紧紧盯着余舟寂的一举一动,越看越失望。 “我明白了。”余舟粥垂下脑袋,不再说话。 这样的沉默一直持续到晚餐结束,余舟寂察觉余舟粥的状态不对劲,他操作手机跟江也说了一声,随后便同小孩一起离开了餐馆。 司机还在门口等着,见到他殷勤道:“大少爷,现在需要回老宅吗?” “粥粥。”身高腿长的男人想了想,在余舟粥面前单膝蹲下,正想嘱咐些什么,小孩却只看了他一眼,就沉默地绕过他,自己蹬着小短腿爬上了后座,然后砰的一声大力关上了车门。 “大少爷,这……”司机脸上为难,左右看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回家!我们走吧。”稚嫩的童音忽然厉声道,余舟粥憋着一口气,眼眶酸酸的,见司机久久不动,他几乎是含着哭腔催促:“快走呀!” 他不想哭的,更不想被那个人看见。 可是……可是他忍不住了嘛! 见此情形,下一秒,余舟寂直接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粥粥!”他急切地想要安抚小孩,却又无措至极,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缓声轻哄:“粥粥,别哭……” 却不料那小短腿抬起来踹了他一脚,用脚底板抵住他的靠近。 “你不、不准过来!” 余舟粥眼眶红红,小声地吸着鼻子,声音哭哑了,话一出口,眼眶又蓄起了一滩小湖泊。 这样几近于无的力气当然没办法真挡住余舟寂,但哪能跟孩子一般计较,他举起手,配合地往后退,向余舟粥轻声哄道:“好好好,爸爸不过去。” 余舟粥挪挪屁股,身子紧紧挨在车身上,瑟瑟发抖躲得远远的,通红的眼眶直直盯着那双冷厉的眼睛,鼓起勇气大声道: “我也要妈妈!” “……”这他…… “哇——呜呜呜呜!” “行行行!要要要!” 直到小孩抽噎着打着哭嗝回到家,余舟寂都没想出来怎么给他“找个妈”。 一下了车,或许是觉得丢脸,余舟粥拉开车门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去,家里的保姆赶紧跟了上去。 回了家小孩有人照料,余舟寂也不需要担心,但这还没完,见这逆子终于回家,坐在沙发上的余父板着脸给他扔来一堆文件。 看到他脸上的上,吹胡子瞪眼地问:“这淤青又是哪来的?” 余舟寂:“走路上摔了一跤。” “哼!”余父冷哼一声,见他不肯说实话,也懒得再问,只留下一句话就自顾自上楼了,“今天把这些都看完!” 往常家里人都睡得早,今天余舟粥回来得晚了,余父也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一直坐在沙发上,不难想是在等着他们回家。 他冲了个澡进了书房,一连看到半夜才堪堪头脑发涨地把那堆天书一样的文件看完。 但一点没看明白,他对着那堆题名万象娱乐的文件放空地想——他好像是确实是个废物。 “……” 天花板白得晃眼,他翻了个身,开始思考这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下半夜,余舟寂翻来覆去死活睡不着,在不知道第几个翻身后,他睁开眼睛,从挂在架子上的外套里顺出一根烟点燃,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窗外的月光正好出了乌云,亮堂地照在落地窗上。 他一手夹着烟,低头摆弄手机,急需找个人发泄郁闷:“江也,大事不好了。” 电话那头江也迷迷糊糊被刺耳的铃声吵醒,没来得及有起床气就被他凝重的语气吓醒,猛地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咋了咋了?!” 余舟寂叼着烟,面无表情道:“我儿子想要妈。”《 》 7、不是哥哥,是爸爸 “那你给他找一个不就得了!” “我去哪给他找?”电话那头的声音听得余舟寂越发心烦,他指尖的烟已经燃烧了一截,透出颓丧的灰色。 “小孩子知道什么?实在不行你找人演演戏,或者你找个omega谈谈恋爱——” 他觉得江也在鬼扯,这些要真能解决问题才有鬼,余舟粥的意思明显是想要亲生的小爸。 视线一转,他瞥到将掉未掉的烟灰,搜寻半晌在床头柜找到一个烟灰缸,他走了过去,想磕在烟灰缸里,却没成想因为心不在焉落了半截在床头柜散放的文件上,转而伸手去拿,那沓零零散散的文件就被风一带动,刷刷往下掉,一下飘得满地都是。 他只能蹲下把纸一张张捡起来,一边弹了弹沾了烟灰的那张,一边继续捞着文件。 “粥粥又没见过他亲生的妈妈,还不是你说谁是谁就是。” 他有一搭没一搭听着,不经意扫过了一张综艺策划——他目光顿时停了两秒,然后把手边的文件堆在一起,将那张纸捡了起来。 【《我们都是一家人》综艺策划书】 【本节目旨在通过综艺形式探寻alpha,beta,omega带娃异同,同时促进家长与孩子们的交流……】 他往下看—— 【在社会调研中,99%的alpha在家庭教育的参与率最低,缺乏与孩子的沟通——】 “……”他跳过这一行。 【节目拟邀四组明星家庭参加第一期节目录制,其中三组为双亲家庭,一组为单亲家庭,节目组将会为单亲家庭邀请一位单身明星作为“实习家长”一同参与节目录制——】 看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一丝讥讽,不用想了,那个所谓的单身明星肯定是流量担当,用来拉节目组话题度和热度,这一组最适合炒话题。 “喂喂喂!你还在听吗?我说啊,你也要想想办法增加和小朋友的相处时间嘛!比如说放学去接接孩子,带孩子去去游乐园什么的,或者给粥粥买买礼物,你之前给粥粥买的小熊他不是挺喜欢的嘛!” 那边的江也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困倦遮掩不住,只是说着说着,话匣子又没忍住打开了。 “他喜欢,那是因为他以为那是你买的,要知道是我送给他的礼物,他能马上扔出去。”余舟寂对自己在孩子心中的地位认知明确,说完又叮嘱江也:“你别告诉他。” “不过你说的接孩子,我考虑考虑。”他觉得江也总算提出了点建设性建议,心中一动,把这个加入待做事项,明天就去接孩子放学。 “喂!什么叫考虑考虑!” “我想到一个办法,我可以带粥粥去参加亲子综艺。”余舟寂把手上的文件又扫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 “亲子综艺吗?也不是不行……”江也接话道:“到时候给粥粥找一个温柔的omega,让粥粥体会体会有妈妈的温馨……” “不,”余舟寂打断他,“要找一个嚣张跋扈,对待孩子冷漠,不擅长和孩子相处的omega。” “???!”江也直接懵了,疑惑使他的分贝陡然拔高:“为什么?!你要让粥粥去渡劫吗?真要给粥粥这样的omega家长,他就该对omega失望了!” “要的就是他失望。”余舟寂把手机拿远了些,他被江也吵到了。 “你还说你和那个omega没有深仇大恨!”江也这下怎么都不信他和omega没仇没怨的谎言了。 “确实没什么深仇大恨。”余舟寂把烟掐了,随手扔进垃圾桶。 他只不过是觉得,能这么轻易就抛弃孩子的omega,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以防万一那个omega打着亲情牌来认孩子,伤孩子的心,不如现在就把这个可能彻底断绝。 上辈子没发生的事又不代表这辈子不会发生。 参加这个综艺,一边增加了和孩子相处的时间拉近关系,一边顺便把隐患杜绝,没有比这更完美的计划。 “不跟你多说了,我打个电话。”余舟寂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今天秘书给他一份公司的人员名单,又让一些管理人员和导演加上了他的社交账号,他在列表翻找了一下,找到了《我们都是一家人》的闵导演。 原本想点开闵导演聊天框的手,惯性多了一步,下一秒页面已经加载出了闵导演的朋友圈。 一瞬间,一条不久前发布的朋友圈内容跃入眼帘。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唉!】 【五分钟前】 他正想退出,朋友圈内容刷新,一张大图瞬间占满了手机页面,画面中两个倒满酒水的玻璃杯占据了三分之二,旁边的小桌子上还能看到吃了一半的烧烤串串,画面的一角露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夜宵店招牌,配文: 【深夜的酒杯碰撞,都是梦破碎的声音。 工作难,工作苦,没有工作最辛苦!】 【刚刚】 “?” 余舟寂冷峻的脸有所触动,如果弹幕能够具象化,他的头顶应该在此刻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混吃等死富二代本人缓了缓,回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闵导演是个beta。 虽说刻板印象不好,但是…… ——很好,符合对beta的刻板印象。 闵行,正统的电影学院科班出生,具有多年执导经验,虽然在精品导演中排不上号,近几年更是部部烂片,但如果是以作品量来排序,对标其他和闵行同岁甚至年长许多的导演,至少能排进前三。 在正式工作以来,闵导以平均一年两部作品的速度兢兢业业地持续输出烂片,可以说是勤奋有加。 但今年可能是烂片输出多了,他内部在公司没有竞争力,在外部拉不到投资,就算是想要拍摄低成本电视剧也苦于没有资金而根本无法开拍。 闵导人生中从来没有过这么久的事业停摆。 在导演行业每年能有两部能够拍摄的作品已经称得上是幸运的,然而人总是贪心的,能拍得了片了,就会开始想拍出一部能让人称好的片子。 闵导提出这个综艺策划是曲线救国,想着找找机会,什么都试试,万一今年就有工作了呢? “唉……”闵行闷头喝了一口酒,数不清叹了今天第多少声气,对面的好友见他这样的表现,小心地拿走他的酒杯,劝慰他:“少喝点,听说你们公司今天空降了一个新总裁,也许项目能有机会呢,要不,再争取争取?” 闵行听见这话,脸上没有一点高兴的样子,没精打采地看了他一眼,眉眼耷拉下来,胡茬乱七八糟的,看起来多日没有整理容表。 “背靠大树又有什么用,公司关不关门还不是上头一句话的事,从公司注册到现在不到一年,已经亏损好几个亿,没见到一点回头钱,这个时候降下新总裁,不知道是来拯救的还是来收尸的……” “没想到人到中年反而要丢工作……我活这么多年真是失败啊!”闵行摊在简陋的椅子上,望着漆黑无星的天空,只觉得自己的未来就像是那漆黑的夜色,永远都看不到出头之日。 这些年来他也不是没有努力过,即便拍的烂剧也尽心尽力打磨,兢兢业业工作,在投资人爆改剧本,塞塌房艺人种种神操作中夹缝求生,但他不是个有天赋的天才导演,运气也仅限于每年两部的拍摄,摸爬滚打二十几年,没想到爬的是下坡路! “叮——”手机提示来了一条消息。 闵行瞬间清醒过来,东歪西倒地坐起来,忙找声音来源:“诶,我手机呢,是不是我手机响了?” 这么多年来他手机从不离身,就怕错过了哪一个机会,今天实在是这么多年的失意压在了一块。 好友从一个空酒杯里拿出他的手机递给他,拍拍他的肩膀:“不管怎么样都要振作起来啊!” 闵行点亮屏幕,一看清发消息的人是谁,顿时眼前一亮! 余舟寂发消息从不废话。 既然闵导这么有空,他就开门见山直说了:【方便通话吗?】 仅仅是消息发出的下一秒,闵导秒回了消息,看起来很是激动:“方便太方便了!” 余舟寂意外地挑了挑眉,他没去深究,一接通,单刀直入问道:“那个亲子综艺的策划我看了,最快要多久能开机?” “啊?”闵行将放到他眼前的那一杯酒杯推开,这下轮到他傻眼了,反应过来后:“随时可以!” “我们的嘉宾最近都有档期!团队也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开拍!唯一就是那个单亲家庭的嘉宾和实习家长还没有确定,不过您不用担心,最多两周,不,最多一周就能完全搞定!” 效率这么高? “单亲家庭的嘉宾不用找了。”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闵导一听就知道他的意思,这是又要往节目里塞人了啊。 不过没关系,现在就算项目里全是关系户,只要资金到位,能拍,他都能拍! “那实习家长……” 也是关系户吗,闵行差点就把这句话出溜出去了,好在他及时咽了回去。 “这个啊……找一个看起来不擅长和孩子相处的omega就行,你来挑。” 余舟寂对这个无所谓,只要满足他的要求,他很好说话。 这个要求对于一个亲子综艺来说太奇怪了! 这……新总裁是跟塞进来的人有仇吗? “是素人吗?”闵导小心问道。 余舟寂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停,想起江也今天跟他调侃他俩上热搜了,江也查了,背后是秦家那个跟他们不对付的。 昨晚上他俩都挂了彩,姓秦的更严重,直接被送到了单人病床修养,腿都打了石膏,心里怨气不可谓不重,恰巧有了文章可做,打不过总得恶心恶心他们。 想到这里,他没跟闵导多说,只是道:“有一点小名气。” 只不过是负面的。 小名气?那就是十八线。 闵行心领神会,“好的好的,您需要什么时候让嘉宾来签合同?然后我们早日开拍?” “明天吧。”接了孩子正好一起把这个事敲定。 “这周你找找最后一个嘉宾,最好下周开拍。” 闵行欣喜应下。 * 放学的幼儿园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下课铃声一响,小土豆们牵着前一个同学的衣尾走了出来,排成一队跟着老师们在园门等着家长来接。 隔着矮防护栏,余舟寂倚靠在幼儿园的招牌下,双手抱胸,目光向园门里面扫着,试图从一众穿着相同服饰的小朋友里找出余舟粥。 旁边投来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幼儿园的小朋友有很多是爷爷奶奶来接的孩子,就算有家长来接也少见像他这样年轻又外貌出众的,余舟寂在其中显得鹤立鸡群。 “这位家长,您的孩子是?” “小太阳班余舟粥。” 年轻的老师很快牵着余舟粥走了过来,蹲下身来,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握住余舟粥的肩膀:“粥粥,你认不认识这个哥哥?你知道他来接你回家吗?” 余舟粥抬头,恰好见那个男人低头看他,小脸上的表情不太情愿,慢吞吞地道:“认识。” “不是哥哥,是爸爸。”余舟寂弯下腰,拎起余舟粥背后那个看起来有些重量的背包。 余舟粥眼疾手快抢住了书包的肩带,很努力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扯回来,冲着余舟寂呲牙,像只炸毛的凶萌小狗:“不准拿我的小背包!” “好吧好吧。”余舟寂无奈放开手,对着余舟粥摊开手掌,示意尊重他的想法。 眼看着余舟粥视线似乎在找谁,余舟寂心知肚明,哦了一声:“你陈叔生病了,今天我来接你。” 他给了司机钱,直接让司机放假了。 余舟粥抿了抿唇,缓慢地松开抓着老师衣角的手,磨磨蹭蹭地挪着步子靠近。《 》 8、偷拍 余舟粥停在离他有一丈远的地方,不走了。 嗯,有进步。 余舟寂眉梢露出笑意,又很快收敛,转身带着头往停车的地方去,他知道余舟粥会跟上。 身后的脚步声轻到听不清晰,他屏息听着,偶尔放慢脚步回头看余舟粥有没有走丢,每次他回头,那道小身影也会停下脚步望着他。 123木头人似的。 周围的人车嘈杂,余舟寂尽量走了稍宽阔的路,在一片家长们和孩子们的温馨对话中无声地领着余舟粥穿过。 对面不远的树下,有一道穿着皮质外套,戴着机车头盔的身影,他搭着一辆摩托车靠在路边,几乎被垂下的树叶挡住,长得还挺高。 那年轻男人远远盯着这边,在余舟寂领着余舟粥走出人群的一瞬间,将目光完全聚集在他们身上,或者更准确的是——孩子身上。 余舟寂似有所觉,抬眼回望了过去,正巧见到慌忙转过的半张脸,被头盔挡住视线,没看见那人长什么样子,却看到了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仓促塞进裤兜里。 他微微眯了眼,不动声色送余舟粥上了车,关了车门,追逐着那道身影。 那男人反应极快,惊诧了一瞬就跨上了车,只是还没来得及拧开油门,就被一只手架上了脖子,硬是拉低了半截身子。 “东西呢?交出来。” 见他不动,余舟寂眸光冷凝,将人往怀里按了按,另一只手就要插进裤兜里,把证物缴获。 原本两只手都在紧紧掰开他的手臂,这时忽的松开了,转去攥他的另一只手腕,喉咙被卡出了咳呛声,狼狈至极。 “我……给你,咳,你放开我!” 沙哑的嗓音急促,男人停下挣扎,一只手伸进了自己的裤口,取出被放进去的手机。 余舟寂手臂稍松,搭在男人的肩膀上,下巴微抬,示意他开锁亮屏。 离得太近,呼吸可闻,陌生的气息交绕在一起,密不可分,头盔下的脸呼出的鼻息散着热气,内壁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不知道什么原因,怀里的人一直在微微发抖,像是老鼠见了猫,又不太像。 他颤着手,好几次按偏了指纹,错了几次才打开。 还没按下拍摄键的画面晃动,是相机。 左下角的小图赫然是余舟粥的照片,小朋友背着书包亦步亦趋跟着他,小脑袋上柔软的发顶被傍晚的夕阳一照,飘起温暖的金色碎发。 画面的右下角不小心拍进了他的一片衣角。 余舟寂声音沉沉:“删了。” 那人听到这话怔怔地,茫然了几秒,手指微屈,又抖了一下,把手缓缓移向删除键。 “你是狗仔……” 提问的话还没说完,被桎梏的男人忽然打开了他的手臂,下一秒直接拧下油门,往前冲去! 余舟寂反应算快,几乎在男人挣开他的一瞬间,他就伸手抓向了人,可惜碰到的是衣角,只拿下了不知道什么东西。 机车的速度人力望尘莫及,不到几秒,转过一个街角,影就不见了。 余舟寂追了几步,只能停下,眼睁睁地被他逃了。 他拿起手上的管状物,看清这是一管抑制剂,管子上的针尖散发着冰冷的蓝光。 瞧了瞧,他看出点门路,是管omega专用的。 “omega?” 这年头omega都来当狗仔了? 他心下不爽,冷淡嘲讽地想。 又望了眼没影的街道,转身往回走,准备在过几天那狗仔找他谈价的时候把照片买下来。 余舟粥等得有点久,自己找事情做,在座椅前的小桌子上放了平板看动画。 安安静静的,乖得不像样。 见余舟寂拉开了车门回来了,他按下暂停键,看着那男人在他身旁的座位坐下。 一大一小中间隔着一个置物台,不算近。 余舟寂让司机去一个餐馆。 余舟粥憋了一口气,问:“不回家吗?” “带你去吃顿饭,想吃什么?” 小孩望着窗外飞速穿梭的楼景,树木,行人,不看他,心里知道自己没有辩驳的余地,只平平静静发出一声气音,以示他的不满。 余舟寂在一旁看得有趣,托着腮靠着窗,转向余舟粥,问他:“怎么不看我?” “……”余舟粥不理他。 男人喉咙里没忍住发出低低地笑,在余舟粥看起来快被他惹毛的时候才收敛住。 余舟粥沉默半晌,说:“你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 “你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通通都不好看!” “诶,粥粥,可他们说你长得像我。” 余舟寂逗了一下,却没料到余舟粥停话了,垂着小脑袋,噙着眼泪,瘪着嘴吸鼻子,看起来快哭了。 “好好好,不像不像。” 这样的话没太大用处,下了车,余舟寂给司机结了款,他打车来的。 余舟粥很生气地跟在他身后。 余舟寂走在前面,就像多了条小尾巴。 闵导已经等候多时了,一见人进包厢,热情地迎了上去。 看清脸,他诧异:“余总,嘉宾呢?嘉宾没来吗?”他视线往他身后暗暗地瞧,想看出点不存在的人来,不负众望地,一个小小的身影推着门出现,身上还穿着幼儿园的制服,背着一个黄色的小书包,上面还有绿色的搭配色装饰。 长得很可爱呢! 闵导一见到小朋友,顿时眼前一亮,神色不由得柔和起来,看来这个小嘉宾很可以啊,就是不知道他的家长…… 余舟寂等余舟粥进门,就关上了门,那边闵导还在等呢,有些傻了:“余总,这不是?” 还该有一个人没来吗? “齐了。”余舟寂示意他坐下,看了一眼余舟粥说:“这是我儿子。” 余舟粥撇过头去,还在生气中。 “啊?”闵导懵逼了一瞬,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这这……不会余总要参加节目吧! 他的猜想很快应验,余舟寂往椅背上靠了靠,笑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闵导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掩饰自己的尴尬,赶忙把台本递上,一般来说综艺节目都会有剧本,现在其他嘉宾的剧本已经大差不差,不过由于这是一个亲子节目,孩子们的反应很难推测,所以比起一般的综艺节目来说,少了很多内容,也多了更多的挑战。 台本中更多的是节目流程的规划。 余舟寂拿了一份,又抽出一份给余舟粥,问:“看得懂吗?” 余舟粥眼神不住地瞥向那份文件,蠢蠢欲动,小手握了握,搭上了那一沓文件:“这是……这是什么?” 余舟粥已经认识不少字,看清楚节目的策划,一知半解,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声。 余舟寂动作一顿,这才想起来,还没跟他说呢:“不是要小爸吗?” 小脸抬起来看着他,又转回头去看向那一打纸张,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闵导在旁边竖起耳朵听着,啊,原来如此,看来余总是想要给孩子一些家庭美满的……等一下,他又想起余总提出个那个奇怪的要求,脾气不好的omega…… 怎么,这也是代餐吗??? 他在一旁苍蝇搓手,问道:“那剧本您有什么高见?您要是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能改,都能改!” 话说完,又小心补充问:“余总,那omega的选择……” 是要什么样的呢?长得甜美可爱?清高冷峻?还是妖艳惑人? “随便。”余舟寂并不在意,对他来说这不重要,只要满足第一要求,其他都可以放宽。 节目的流程很常规,拍摄录制时间是三天两晚,考虑到孩子们的上学问题,时间都安排在星期的周五和周末,再加上之后是一段七天的小长假,时间很充裕。 只是这次节目相对于传统的先拍摄后剪辑等待很久才能播放不同,闵导想要在节目中采取直播拍摄的制作方法,这样一来,观众们全程参与更有助于增加观众粘性,在亲子比赛中也能通过投票,增加对喜欢的嘉宾的粘性。 但直播是一个很冒险的做法,如果节目中出现了什么差错,那么可能在后期无法扭转风评,对舆论的控制力相对减弱。 也有好处,比如打出全程直播的名头,能够吸引一大批有真实感需求的观众,有利有弊,利弊哪一方占比更多,还得等真拍摄了才知道。 闵导忐忑等待判决。 余总合上文件的手在他眼中成了慢动作,他不由得咽了口口水,然后就听到余舟寂说:“可以,就按这个来拍。” 他看了,内容很常规,不就是带着孩子居住在不同的环境里,通过各种挑战争取各种物资,在期间增加与孩子们的亲子互动,他对里面的亲子互动内容十分满意,总之基调非常的轻松温馨。 闵导不可置信:“没有什么要修改的吗?”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快拍板的项目,往常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综艺不都得修改个百八十遍啊! “我相信你。” 短短一句话,余舟寂的语气也轻飘飘的,却让闵导一瞬间冒出了感动的泪花,“好的余总,我一定好好拍摄!” 真没想到今天能这么顺利,从昨天接到电话开始,顺利得就跟梦一样! 余舟寂站起身来准备走,闵导忽然想起一件事,紧急脱口而出:“余总还有一个问题!” 男人转身看向他,用眼神询问,闵导搓搓小手,嘿嘿道:“余总,节目的制作经费……不太够……” 缺钱? 余舟寂没接触过这类的项目,直接问他:“缺多少?” 闵导报了一个数,这是精心计算过,最低的拍摄资金。 也不知道余总要怎么解决资金问题,是给节目拉来广告商呢,还是自己投资呢,或者跟上面要拍摄资金? 他完全没想过分公司的账户,毕竟现在都知道分公司的账户已经空空如也,只勉强够发员工的工资。 余舟寂听完他说的,一点没犹豫,直接抬手当着他的面打了个电话,在闵导一脸期待中,十分光棍地对着电话拖长腔调喊出:“爸——” “给点钱,对,打到分公司账上。” 等人走了好一会儿,闵导还如在梦中:“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那个爸是他想的意思吗? 集团总公司的实际掌权人姓余,现在分公司的总裁也姓余,他原本根本没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毕竟同名同姓的人多如牛毛,哪那么巧同一个姓就是一家人啊。 他打电话邀约嘉宾的时候,还有些懵逼。 “喂……我是闵行,我这边有一个节目,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参加呢?” “不好意思啊,我们家艺人最近没有档期,闵导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 傍晚下班的人流中,一辆机车在一阵飞驰之后被人流逼退,停了下来,戴着头盔的人按住自己过快的心脏,往后看,没见到有人跟上来,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这里的人很多,他不敢摘下头盔,好在现在车流众多,在其中不像在幼儿园门口那么显眼。 红灯的时候,他接起一个电话,听到对面的人说了什么,额前汗湿的碎发被风吹进眼睛,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皱眉,话音逐渐变冷,只回道:“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公司。”《 》 9、雪藏 顾奚凉赶到公司的时候,正见到苏眠人多势众地走进公司,身边男男女女的助理细数有七八个,浩浩荡荡地挤在门口。 人很多,顾奚凉不欲和他们交谈,没想到苏眠摘下墨镜,先行挑衅:“呦呵,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顾大明星吗?” 他的助理也十分识相地堵住了顾奚凉的出路,顾奚凉不得不停下,冷冷地看向他:“你又想做什么?” 顾奚凉对公司里的艺人都不太熟悉,唯一一个苏眠,还是因为老是莫名其妙地找他麻烦才认识的,其他人如果在工作中碰到,估计都不知道是同公司的艺人。 苏眠一见他那冷淡的样子就心里来火,拽什么拽,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硬桃子。 “没什么哦,只是听说李导的电影本来指定了是你,还以为你得到青睐了,为你高兴呢,这才开机没几天,怎么又——灰溜溜地回来啦?”苏眠语调夸张地惋惜道,他的表演十分拙劣,明晃晃是在阴阳怪气。 顾奚凉没说话,冷静地盯着他,直把苏眠看得心里直发毛,脸上的神情也僵硬了起来,他才道:“让开。” 苏眠恨恨咬牙,犹豫片刻,不甘心地侧过身让出半边道。 * 李姐照例坐在办公室里,她现在级别高了,基本上手下不重要的艺人都让小杨跟着,自己只跟手下有‘潜力’的艺人,最近一段时间很是悠闲。 一见顾奚凉推门进来,小杨端上茶水,今天她本来是休假,没想到还在办公室帮忙。 “来来来,快坐下。”李姐反常地对顾奚凉和颜悦色起来,一进门就招呼他,往常她对这些不听话,没潜力的艺人都是横眉竖眼地,哪会给他们好脸色看。 顾奚凉察觉到异样,抬眸盯着李姐看,小杨垂着手不安地交替着手指,担忧地看着顾奚凉,但她刚被李姐教训过,不敢发声说什么。 “诶呦,小顾,你看看你这黑眼圈都多重了,真是——工作太辛苦了吧!”李姐自责道:“哎呀看我,真是太忙了,手下艺人状态不好都没发现,不过现在——” 李姐眼珠转了转,笑笑说:“现在好了,看你状态差,我跟公司争取到了让你休息的权力,这段时间你都可以休息,休息多久都没关系。” “休息多久?” “诶呀,这还没休息呢,不着急,到时候通知你哈。”李姐依旧笑眯眯地。 后颈的腺体又开始蠢蠢欲动,爆发出细细密密的针扎感,他只感到如坠冰窟,久违地有些累了。 又听到李姐说:“刚刚有个亲子综艺找你,不过呢,因为你要休息,所以已经替你拒了哈,这个综艺现在会转到公司的其他艺人那,你就安心休息吧。” 顾奚凉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微红,一股无名的愤怒在他胸腔蔓延,几乎让他喘不上气来。 李姐的态度笃定,他自知无力回天,站起来转身欲走,又听见李姐似笑非笑道:“这工作呢,最好还是听话一点,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自己也不好过不是,你说对不对呀,小杨。” “……啊?”小杨慢了半拍愣住了,好在李姐也不是对她说的,没骂她,指桑骂槐道:“这清高的人就是不一样,骨头硬得很,看着真是让人敬佩,不过呢我倒要看看这是真清高,还是假清高,别到时候又灰头土脸地回头认错,这错过了机会,可就是错过了。” 耳朵嗡鸣,像是有虫子钻进了耳道,顾奚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司的,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这话就是他被无限期停了工作,说是雪藏好像都轻了,按着李姐对他的愤恨,和经纪人对地位不重要的艺人影响力,即便他现在终于熬出了点头也无济于事。 出名了,有粉丝了,又怎么样,只要一天没出现在大众眼中,就会逐渐被遗忘,等再有机会出现时,年轻比不上新人,资历比不上老人,在中间不尴不尬,复出的奇迹有,可这世界上又有多少奇迹。 顾奚凉终于停了下来,脱力般地靠在墙上,双手抱住了脑袋,抓了抓开始发痒的腺体,很重的力道将冷白的皮肤刮出道道红痕,他却毫无所觉。 他无意识地点开了自己的银行卡余额,一声一声数着上面的数字,不够,不够……远远不够! 这点钱够他生活,却不够他妥善地将孩子接回来,让孩子没有经济压力无忧无虑地生活,比起孩子在余家的日子,如果跟了他走,那么很可能会过得不好。 怎么办…… 他抱着双膝愣愣地坐在地上,一直以来支撑他的童话好像在这一刻碎了,让他被现实的獠牙割得遍体鳞伤。 谁能预料到现实会发生什么呢?命运是最无法预测的东西。 他将脑袋埋进膝窝,无声而沉默地被绝望吞噬,这座城市被巨大的黑暗盖得密不透风,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 “我才不参加!”苏眠崩溃尖叫,将一份厚重的文件摔桌子上,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的经纪人赶忙安抚他。 经纪人道:“这不是你想不想参加的事,这个节目你必须参加!” “我最讨厌小孩了!”苏眠眼中浮现显而易见的嫌恶,经纪人安慰他:“这没有办法,最近你的黑料被爆了出来,舆论状况不太好,非常需要参加一个和慈善相关的活动或者好口碑的综艺,你参加了,我们才好安排公关告诉观众们‘真相’,让更多的人相信你,支持你,再拖几天把舆论影响拖消散——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哦,这个综艺原本指定了要找顾奚凉,但他经纪人说他最近想要休息,替他推了节目邀约。”经纪人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让苏眠答应的强有力的理由。 果然,苏眠听到这句感到匪夷所思:“想要休息?他是想要退圈?” 谁都知道曝光率的重要性,像他们这种工作,要是没有持续的曝光,基本上相当于扼杀自己的职业生涯,苏眠称不上多敬业,演戏划水,综艺耍脾气,把所有心思都放在走邪门歪道上,却也不敢让自己长时间不出现在粉丝面前刷存在感。 “听说不是他想,是他得罪了他经纪人,现在他的戏约和综艺约都到不了他手上,宁愿给手下的其他艺人,或者分给其他经纪人也不把邀约给顾奚凉,可见他经纪人恨惨了他,想要狠狠给他个教训吧。” 苏眠这下听明白了,幸灾乐祸道:“活该。” “还以为他火了个角色就要火起来了呢,原来也是昙花一现。” “对嘛,还得是我们眠眠最有大红之相,星悦的一哥迟早是你的,跟他比,他可不配。” 经纪人顺着他哄着,说出的话很是动听,苏眠心情好,勉为其难抬了抬下巴,像是恩赐:“让我看看嘉宾都有谁。” 这样综艺算是从顾奚凉手里抢来的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等看到那些嘉宾,嫌弃的表情浮上了脸:“这些都是什么啊,过气三流歌手,早就退圈的二线,跟他们上一个节目我都嫌丢份!还有这个导演,这是什么野鸡导演,拍的东西我都没听说过,还都是烂片,我就知道能找上顾奚凉的资源能会是什么好东西,我才不去!” 经纪人神秘地靠近过来,附耳低声说:“你再看看,那个单亲家庭的嘉宾是谁——” “余舟寂?”苏眠垂下眼一瞥,瞬间眼前一亮,“这不是盛世集团的少爷吗?听说——” “这可是实打实的公子哥,有钱有权,要是钓上他,还拍什么戏,直接嫁进豪门——眠眠,你也该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考虑了……”经纪人语重心长道,苏眠犹豫了一会,目光意动,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可是,他怎么还有孩子啊……” “豪门都那样,眠眠,这位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难道你真想和那些个大老板在一块吗?不说形象差别,就说这家境实力,哪一点能比得上这位有含金量。” 经纪人抽调出网上的照片,苏眠看了眼,心里动摇起来,眼珠转了转,“你说得也没错……那我……” 说真的,他也恶心老是陪那些玩意。 以前是没得选,现在是机会来了,他当然得抓住! * 城市的灯光亮起来,高高的云顶餐厅上,贵宾座上宾已经入座,余舟寂打了个喷嚏,感觉又被什么人念叨了,胃里的油腻感冒上来,怪恶心的。 餐桌上摆着少量的牛排,蘑菇汤,稀奇甜点,应有尽有,他不太知道余舟粥喜欢吃什么,干脆让小孩自己点,一不小心就点满了。 “怎么样,心情好点了没有?”他手搭在椅背上,笑了笑,问余舟粥。 余舟粥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看起来比他爸有素质。 小孩哼哼唧唧了几声,不理会他的戏问,自己插了块小蛋糕吃。 “吃点正餐,别光吃甜的,这毛病也不知道随谁。”余舟寂纳了闷,坐直了切了一小块牛排,放进余舟粥盘子里。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别人做这些事,他感觉有些别扭,不过一想到对面是他崽崽,又觉得没什么了。 余舟粥盯着盘子里的那一小块,抬眼看看他,抿抿唇,把那块牛排往边上推了推,好像不打算吃。 正好这时候余舟寂低头摆弄手机没看到,余舟粥又看了他一眼,想了想,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又插上被推到盘子边缘的牛排,小小一口吃掉了。 投,投桃报李,看在这个男人表现不错的情况下,他……他勉为其难吃一口! 头顶的白色水晶吊顶昏暗,余舟寂嘴角似乎在某一刻细微地向上勾了勾,有些好笑,心里有一点奇异的感觉,陌生,但不讨厌。 落地窗外的音乐喷泉准点开始,霓虹的灯光反射倒影在玻璃上,投射出五彩缤纷的光芒,黑幕上消失的星星似乎都尽数落在了这里,安静用餐的这对父子,看起来竟然多了几分莫名的温馨。《 》 10、吃药药就好啦 “奚凉没有档期?”闵行听着电话那头的星悦经纪人的话音,有些微疑惑:“那合作……” “闵导不用担心,虽然顾奚凉没有机会参加节目,但我们眠眠对这个节目非常感兴趣,他很喜欢小孩子,一直很期待有一个和小朋友交流的机会,听到你们的节目策划非常惊喜,很期待参加你们的节目。” “苏眠?是我想的那个苏眠吗?”闵行话音掩饰不住的诧异,苏眠是这两年势头非常猛的新人,在出道以来几乎包揽了各大奖项的人气奖,是一个相当有号召力的流量明星,如果他参演了节目,那么即便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节目,给节目带来的收视率也不会低,虽说最近身陷舆论风波,但哪个明星身上没有过争议,根本就称不上什么大事。 “是的,闵导,您看——” 电话那头苏眠的经纪人不免语气自满,笃定闵行不可能拒绝这个机会,这对于一个不出名导演可谓相当于馅饼砸到了头上,他预料的也没有错,很快他就听到了闵导惊喜异常的回答:“好啊!苏眠想要参加我们节目,是我们节目的荣幸!当然没问题!” “您看,我们节目下周开拍,苏眠的档期……”应该排得很满吧,说到这里,闵导心头一惊,有些后悔这么快脱口而出,如果苏眠档期排不出,也只好忍痛遗憾拒绝,毕竟他还得听余总的。 “这么赶?”苏眠经纪人有些意外,仔细想了想苏眠的行程安排,咬咬牙道:“没问题,我们眠眠都能参加。” 时间嘛挤一挤总会有的,反正近期活动少。 除了明天的节目特邀嘉宾,接下来的都是一些小合作,到时候跟闵导打个商量的事,苏眠的黑料被爆出,大品牌合作都在观望,嘴上说的是准备不充分很抱歉不能定下档期,实际上双方都心知肚明是在找借口推迟,准备看风向。 他心里也明白,如果这个风头过不去,那些活动基本上都会告吹,焦虑让他做下让苏眠参加闵导的节目录制的决定,不过苏眠似乎还不知道这件事,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个新人一出道顺风顺水惯了,危机意识基本没有,他背后又有人,即使他是苏眠的经纪人也只能哄着他答应。 希望可以顺利度过难关,经纪人暗暗祈祷,否则不止苏眠要糊,连他都可能丢了工作。 * 舞台上,一众工作人员正在忙碌,总导演看了看时间,又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那张脸上染上怒容,招来管理艺人的工作人员:“苏眠呢?没通知他下午彩排时间吗?这都快迟到半个小时了,还不见人影!” “导演,都通知了,苏眠老师我们特意跟他的工作人员沟通过,可能——”工作人员擦了擦头上的汗,勉强赔笑道:“可能路上有什么突发情况耽误了吧?” “一个小艺人,摆这么大谱,老牌艺人都没他谱子大!谁请的艺人!”导演见惯了大场面,哪能不知道什么是借口,这句敷衍的解释如同火上浇油,他顿时大发雷霆:“让他来跳个开场,彩排都能迟到,真是一点——他不想上有的是人上!” “不用等了,跳过开场,直接开始第一个节目!”总导演发号施令道,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了一会,很快应和:“好的导演。”说完便各就各位各自忙去。 现场杂乱,又井然有序,棚的门口逆着光走进来一大一小的身影,旁边还有一个工作人员随时跟着。 进了门,余舟寂带着余舟粥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对着随行工作人员道:“行了,去忙吧,我就是来看看。” 昨天他收到导演发来的最后一个嘉宾资料,看到今天的行程正好是他们家赞助的一个老牌节目,临时起意来看看,那个嘉宾叫什么来着…… 他费力想了想,只记得是一个姓苏的。 “你们节目有一个姓苏的明星,是哪个?”他偏头问道,工作人员一愣,连忙回想,他们节目里唯一一个姓苏的也就只有那个流量明星了,最大赞助商的大少爷点名要见他? 工作人员赶忙回道:“苏眠老师路上可能出了些状况,现在还没来。” 余舟寂点了点头,没太在意。 “我口渴。”余舟粥望着舞台看得新奇,忽然冷不丁说,小脑袋转向余舟寂,似乎是想要他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余舟寂无语了一阵,问他:“刚才在外面不渴?” 工作人员已经走出了几步,听到这话立马倒退回来:“余少,我们这有矿泉水,我去给小少爷拿一瓶!” “……不。”渴了,余舟粥拒绝的话刚到嘴边,那位工作人员三步并作两步,直接递给了余舟寂。 他特意拿了瓶不冰的。 余舟寂给他打开矿泉水瓶盖,递给余舟粥,余舟粥只能接过来小小喝了一口,眼珠滴溜溜转,不知道在打些什么主意。 喝完水,他忽然难受得捂住肚子弯下腰:“肚肚疼——” 余舟寂一把捞住他快要掉下椅子的身形,因为个小,余舟粥坐在椅子上双腿都是悬空的,此时弯着腰一下失去了平衡,差点掉下去的时候他吓了一跳,小脸煞白。 一只宽大的手掌放在他的肚子上,余舟寂语气快速问:“哪里疼?” 余舟粥闭上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线,他根本说不出来,小手捂住脑袋:“头晕晕的,好像要睡着了……” 工作人员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急切道:“这这,口渴又头晕的,不会是中暑了吧!” “很难受还是有一点难受?”余舟寂探了他的额头,没觉得体温有异常,但宁可相信也不能不当回事,他一把将小孩抱起来:“算了,直接去医院吧!” 诶诶诶? 余舟粥在他怀里诧异地瞪大眼睛,脸上哪有一点难受的样子。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他才不是要去医院呢! “我不要去!我好了!” 他闹着要从怀里下来,不肯乖乖听话,余舟寂看他生龙活虎的样子,有些疑惑,锋利的眉梢一挑:“你又好了?” “我只是有一点点……吃药药就好了!” 余舟粥睁着两颗大黑葡萄般的眼睛和余舟寂对视,轻轻说。 余舟寂半信半疑把他放在椅子上:“那你现在……” “吃药药就好了!”眼见着那个工作人员张口欲言,余舟粥赶忙揪住余舟寂的衣角:“你去给我买!” 工作人员欲动的嘴唇合上了,看向余舟寂。 余舟寂直起身,抱胸看着他,似笑非笑:“真的吃药就好了?” “真的!”小脑袋连连点头。 “那好,我去给你买,你在这乖乖的,不准乱跑。”余舟寂手指点了点余舟粥额头,把小孩点得直往后靠,余舟粥忍辱负重地没躲开。 转头跟工作人员嘱咐了几句,随后离开了演播室。 看着余舟寂的背影迅速消失,他跳下椅子。 好不自在呀! 终于支开了! 他伸了个懒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座椅间的过道旁,好奇地往舞台上瞧着。 远处的一道视线遥远地落在他身上,隐秘,激动,又压抑,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更靠近一点,不知不觉中已经悄无声息走到两人身旁,恰巧舞台有人向工作人员招呼,让他去帮忙。 工作人员低头看看小孩,又焦急地看看舞台,蹲下身扶着小孩肩膀:“小朋友,你能不能……” 余舟粥原本正在听着他说话,在某一个时刻,忽然望向了一个未曾预料的方向,工作人员顿时停住话,也朝那个方向看去,吓了一跳! “你是谁?从哪进来的!这里是演播室,闲杂人等赶快出去!”工作人员厉声呵斥,过道中央站着一个黑色外套,戴着黑口罩,黑色鸭舌帽的男子,魂不守舍地盯着小孩。 身形很高,比例很优越,单以身材来看,说是模特也会有人相信。 总之,看着就不像这里的工作人员。 哪有工作人员穿得这样严实,工作人员眯了眯眼,警惕地把小孩护在身后。 那名男子似乎才回神,轻声道:“是我。” 他将口罩向下勾了勾,露出下半张脸,又很快拉了回去。 工作人员看清了脸,脸上惊喜地笑开了:“原来是顾老师!” 又问,“顾老师是来探班韩老师的吗?” “嗯。” 工作人员有些难为情,欲言又止:“顾老师,您有没有空帮忙……照顾一下这个小朋友。” “好。” “谢谢顾老师,您放心,我很快就回来!”工作人员大喜过望,放心地转头小跑去帮忙了,顾奚凉出了名的靠谱,交给他指定没问题。 余舟粥机灵的眼睛瞅着走远的工作人员,又看看那个在他看来有些奇怪的男人,判断出他们认识,不过那个男人直勾勾盯着他,让他很不自在,于是对着他神秘地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顾奚凉挪动脚步,也许是连日不足的睡眠让他脚步有些打晃,他走得有些不稳,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在地上。 余舟粥牵着他的手,仰头看他,又向下轻轻拽了拽,想要他蹲下。 男人像一只关节生锈的人偶僵硬蹲下,和小孩视线平齐。 余舟粥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血丝,被吓到了,又很快捧住他的脸有些担心地问他:“你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隔着口罩,声音似乎变得更小了,余舟粥好像没听到,转身跑到刚才的座位上,顾奚凉不知道他要去做什么,也想跟过去,还没站起身,就看见余舟粥拿着一瓶水又跑了回来,递给他,像个小大人似的说:“给你,喝点水会不那么难受哦!” 他接过那瓶水,忽然抬手仓促地把鸭舌帽压下,遮挡住神情。 余舟粥伸手碰了碰他的脸,摸到了一手湿润,热热的,还带着体温的,他疑惑地歪了歪小脑袋,慢半拍地反应过来—— 是,眼泪吗?《 》 11、抱抱和糖糖 余舟粥从口袋兜里掏出小手帕,用小手攥着,笨拙地在他脸上擦:“你为什么哭呀?你头疼吗?” 顾奚凉轻轻握住那只在他脸上的动作的小手,抬着那双泪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孩子,鼻腔带着些微哽咽,又不想让孩子担心,低低的嗯了一声。 “那我抱抱你好不好?” 余舟粥说,向前扑进了怀里,那双小手臂抱住他的肩膀,期待问:“抱抱会让痛痛消失哦!你有没有好一点!” 咔嚓咔嚓—— 矿泉水瓶扭曲地发出尖叫,被力道捏得变形,顾奚凉陡然把孩子抱紧,试图在动荡的命运的中抓住仅有的美好。 他抱住他,小小的身体透过夏天的衣服散发出温暖的体温,那一刻,他的眼泪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决堤。 拥抱他,像拥抱住了失而复得五年的宝藏。 他偏开头,单膝几乎跪在地上,脸侧贴着脸侧,小孩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转了转头,长长的睫毛在他脸上扫了扫,从孩子出生的那段时间过去后,他再也没有和孩子距离这么近的时刻。 要珍惜,顾奚凉,要珍惜。 几乎有一瞬间,他心里萌生出近乎疯狂的念头,想要就这样把孩子带走,什么前途,事业,命运都是过眼云烟,他只想要…… 指尖深陷,将掌心内掐出可怖的痕迹,隐有红色的血丝渗出,沿着脉络一点点铺满。 余舟粥由着他抱了好一会,有些站累了,在怀里动了动,小手轻轻推了推,顾奚凉慢半拍地松开怀抱,却没舍得松开手,仍然护在他背后。 余舟粥说:“你抱抱太用力啦,我有点痛痛。” “对不起……”顾奚凉有些迟钝,好半晌,猛然把孩子拉近,紧张地检查道:“哪里痛!” “没关系!”余舟粥叉腰,一脸小骄傲的表情:“我已经是大人了,我能承受这点痛痛,才不会因为痛痛就哭鼻子呢!” 顾奚凉沉默了一会儿,破涕失笑,慌乱用手背擦干净眼泪,夸他:“很棒,很厉害。” “那当然啦!” 他想起什么,匆匆忙忙地搜寻的口袋,从外套兜里翻出来一颗糖,捧到余舟粥眼前:“这么棒,要奖励好不好?” 余舟粥眼睛眨了眨,下意识伸出手,下一秒,小手又快速收了回去,摇摇头道:“不,我不可以要。” “为什么?”顾奚凉托着那颗糖,有些失措和失落。 也许是这样的神情被余舟粥看出来了,余舟粥有些愧疚,摆出一副认真的架势跟他解释:“不是讨厌你哦!是我不可以在外面吃陌生的东西。” 顾奚凉没想到原因会是这个,此时他才反应过来,现在的他对于孩子来说,是个奇怪的陌生人吧,他有更亲近的爸爸,爷爷,奶奶,家人,或许早就不在乎他这个阔别五年的……陌生人了。 湿热漫上眼眶,他不允许自己再想下去,僵硬地收回这块不合时宜的糖果,他是个演员,下一秒再抬起头时,再看不出刚才的痛彻,笑着道:“这样很好……” 对陌生人抱有警惕,知道保护自己,即便没有他,看来余家也将他教得很好,保护得很好…… 就算现在他是这个陌生人…… 一只小小的手放在他的鸭舌帽上,轻轻地摸了摸,像是在安抚他,很快余舟粥收回了手,在自己的裤子口袋找了一下,小拳头在男人面前缓缓展开,音色很稚嫩,带着满满的活力:“但是你可以收下我的!因为我不可能是坏人!” “……” 他的掌心放了一块橙子味的糖,顾奚凉不期然地想起,颜色心理学将橙色解释为温暖,充满购物欲的颜色,也许没有说错,他现在就很想买一箱,拆出来,将每一颗摆满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小心翼翼地从那只小手上把那颗糖果拿过来,放进外套口袋,还没松开,又觉得外套口袋太容易掉出,又把糖换了个更安全的位置,在这期间他听到余舟粥说:“这是我们幼儿园发的啦!” 顾奚凉心念一动,酸涩感又莫名而起:“你都上学了?” “是呀!” “你们幼儿园……每天都会发糖果吗?” “星期五会有很多啦!但是上学的时候,老师每天放学只会给每一个小朋友发一颗糖,奖励今天也有乖乖地上学,昨天也是——” “我把昨天的那一颗糖给你啦!” 顾奚凉更觉得意义深重,放在外套内兜的那一颗糖果沉甸甸的,压在心口处,心上塌软下一块:“好,谢谢你。” “还痛痛吗?” “不痛了。” 顾奚凉眼中的柔情几乎要化作实质:“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余舟粥。” “余、舟、粥……哪一个粥?” “小米粥的粥。” “好,粥粥。” 顾奚凉一字一字缓慢念出,要把这个名字刻在心里的最深处,那时候他还没来得及给孩子取名,就只能匆匆忙忙地把孩子送了出去…… 他忽然唤道:“宝宝。” 余舟粥睁着大眼睛看向他:“嗯?你在叫我吗?” “嗯,对。”顾奚凉还想再说些什么,远处陡然从出口处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他转头看去,看到正这走的苏眠和他的助理们,在人群中他还看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低头看着消息,手上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也往这走—— 他心脏陡然一跳,慌乱瞬间胀满心口,他只来得及抓住孩子的手腕,语调快速嘱咐:“粥粥,不要乱跑!” 说完,他匆匆起身,把帽檐再度压低,低着脑袋弯着腰快速地与孩子分开,朝着出口走去。 这里的出口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和人□□错的那一条。 余舟寂正打字回着江也朋友圈,回完一抬头,就见身周呼啦啦来了一群人,速度快得跟竞走比赛似的,还很吵。 他放慢脚步,让他们先过去。 就在人□□错的时刻,逆着人流擦肩而过的一个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格外眼熟。 直觉促使他伸出手,抓住了那个身影的手臂! 在这个季节,那层外套算挺厚的,这种怪人,余舟寂昨天刚见过一个。 没一会儿他很快就认出人来,这不就是昨天那个狗仔吗? 他将人拉过来,那人一个踉跄,站不稳似的,转到正脸:“又是你,昨天是头盔,今天是帽子口罩,装备还挺齐全啊?” 这狗仔选衣服的眼光还真跟他低调的职业一样,除了灰就是黑,身上见不着一点阳光,尤其现在,那双眼睛也是黑沉沉的。 顾奚凉暗自使力,想要挣脱他,一双眼睛和他对峙着,倔强地一句话也不肯说。 余舟寂来这里是临时起意,这个狗仔不知怎么知道的行程,他眯了眯眼,探究地瞅他,突然道:“你不会在我家门口蹲了一晚上吧?” 顾奚凉心头一跳,脸上难堪,涩声道:“放开我。” 余舟寂不止没放,那张俊美的脸还凑近了他,脸上神情称不上好看,嗤笑一声:“那张照片还不够你卖是吗?你又来找粥粥干什么?” 刚刚见他从那边过来,说不定和孩子交谈了什么,或者又拍了更多的照片,准备用来威胁他? 一晚上没睡,再加上昨天的心情剧烈波动,顾奚凉体力不支,半天都没能挣扎开。 余舟寂另一只还拎着白色塑料袋的手抬起,伸手直接去掀他的口罩,顾奚凉猛地扭头,躲开了,一时间挣扎得更厉害—— “怎么,怕我看见你的脸?” 余舟寂才不管他,又伸手去揭,这次碰到了一块皮肤,有着些微的湿润,不知道是不是刚洗过脸,天气炎热,这人的体温就像是比常人低了十几度,像块冰。 这样下去被看见不过是时间问题,顾奚凉心里焦急,他害怕被看见脸,更害怕被认出来。 他用另一只去掰开铁钳一样握住他的手,手上的青筋爆出,几乎使了全身的劲儿,余舟寂差点被他挣扎开。 “哪来的小野种,别在这挡路!” 远远地,浩浩荡荡的人群似乎在某一个过道停下,隐隐传来一道斥责,尖利的声音满怀恶意,把原本清透的音色都渲染出了恶毒意味,余舟寂分神一瞬,下一秒,那人挣开了他,往出口跑了。 他骂了一声,也来不及管,朝着吵闹传来的地方狂奔。 他的背后当然也没长眼睛,自然也看不到在出口逆着光陡然停下脚步往那处看的身影,顾奚凉往回迈了几步,理智回笼,那双眼睛焦虑茫然痛苦,无数复杂的情绪都融化在了黑暗里。 不可以管,不能被发现,内心好像被撕扯成了两半,理性告诉他要赶紧离开,然而感性却催促着他快去看发生了什么,去保护孩子。 逆着光的身影看不出面容,那双眼睛也泡在了远离光照的黑暗里。 晦暗吞噬了他,在原地踟蹰的片刻,无人知道他内心极度分裂的痛苦。 最终,那道黑色的身影还是狠下心,跑出了演播室。《 》 12、护崽他是专业的! 苏眠从进门看到舞台上居然已经开始表演到第三个节目时,他原本泰然自若的心情一下变得不安起来。 虽然他觉得彩排可有可无,但他都来了! 凭什么把他的开场跳了?! 他急着要去质问导演,走得飞快,脚下当然也没注意,直到一个软软的矮小身影被他撞倒在地,他才急急停下脚步,定睛一看,骂出了声:“哪来的小野种,别在这挡路!” “哪个工作人员让小孩溜进来了?赶紧赶出去!”苏眠呵斥他的助理,助理连连道歉,见小孩还躺在地上,不甚温柔地抓住他的手臂,想要把人拉起来。 “诶呀!” 余舟粥原本正背着出口看表演,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风,紧接着跟着一股力,猝不及防之下,被往前一推,膝盖狠狠磕在了地上。 他才到大人们的膝盖,眼前将他围在中间的一群人,脸上的神情称不上友好,甚至可以说是凶神恶煞,他害怕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却被一双手抓住,强硬地将他往上扯起来。 膝盖的疼痛让他眼眶里沁了眼泪,他吸了吸鼻子,倔强地抬眼看着那些将他团团围住的大人们,不肯示弱半分。 助理将他拖到一旁,让出位置来让苏眠过去,眼看苏眠仰着高傲的脑袋就要跨过,人群中忽然却分出一道路来,斜刺出一只手,钳住了助理抓小孩手臂的手。 “啊!”助理痛叫一声,松开了。 余舟寂快速蹲下身,握住脚踝,将裤子往上推,检查小孩膝盖,余舟粥见他来了,原本一直强忍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男人手背上。 余舟寂心脏抽疼,那膝盖早就已经结了淤青,黑呼呼的,碰不得,不小心动一下,小孩的脸都要纠成一团。 他脸色黑沉,黑色的眼睛像酝酿了一场风暴,视线转向那群人,他的声音压着极沉的怒意:“谁干的?” 苏眠看到那双含了怒焰的眸子,只觉得凶神恶煞,暗暗咽了口口水,磕磕绊绊道:“你、你家的小孩啊,他自己要站在路中间的……” 似乎是身边人多势众给了他勇气,他倒打一耙道:“是这个小孩自己撞上来的,受伤也怪不到我们头上吧。” “就是啊,就是这个熊孩子自己撞上来的。” “我们眠眠差点被撞倒了呢,怎么这种地方还会有孩子啊,这就不该是孩子来的地方。” “这么小一个躲在那里,正常人谁往下看啊,看不到才很正常吧。” 助理们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苏眠才是给他们发工资的人,那一张嘴硬是要颠倒黑白,他们当然也配合他,更何况还是个不会解释的小孩,这家长要是好说话,说不定还要反过来给他们道歉呢。 余舟寂一手抱住小孩的背,声音彻底冷了下来:“我问是谁干的。” 众人噤声几秒,暗中对视几眼,觉得这好像不是好惹的。 苏眠的助理上前一步,梗着脖子道:“你别管是谁,你孩子撞到人了,我们还没问你要赔偿呢!” “赔偿?”这词在男人嘴里玩味儿地转了一圈,他将检查伤口的目光收回来,投向那群胡搅蛮缠的人,忽然笑了,眼底却毫无笑意:“好啊,你们告诉要赔给谁?” 那助理就是个纸老虎,小腿肚子直打颤,又不敢就这么偃旗息鼓,只好自顾自地挽尊:“这、这次我们就不计较了,再有下次,非得要你们吃、吃不了兜着走!知道我们是谁吗,就这么猖狂。” 余舟寂把小孩抱到座位上坐着,防止被他们恼羞成怒又伤到哪里,闻言脸上笑意不减:“别啊,怎么能不要赔偿,我有的是钱,最不怕的就是赔钱——对了,你们是谁我倒还真想知道。” 这头的喧闹似乎引起了那边的注意,演播厅的大灯打开,瞬间被照得明亮如昼,两方对峙的人马也终于得以看清对方的脸,余舟寂连名字都不记得,更遑论去记住苏眠的脸,但他不认识苏眠,苏眠可认识他。 苏眠越看越觉得有点眼熟,小幅度地拽回了助理,心里暗道糟了,他不太愿意相信这个可怕的现实,脸上勉强露出僵硬的笑容:“没事,不就是被小孩撞了一下吗,哪有那么严重,这事就算了,算了。” “算了?”余舟寂站直身体,挽了挽袖子,声音里满是嘲弄:“你们能算了,我可不能算了。” 眼见着千钧一发之际,舞台上的音乐和节目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导演已经走到了近前,看到双方,先是向alpha打了招呼:“余少。” 又转向苏眠,言语不客气:“苏眠,不想上就别上,别耽误所有人等你一个人,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咖了。” 真是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余舟寂恍然:“你就是苏眠?” 苏眠额角的冷汗一瞬间就下来了,他暗自蜷缩手指,只想当场逃离这个窒息的环境,后悔自己怎么没控制住,这是余舟寂,那边那个小孩不会就是余家的小少爷吧? 他听到余舟寂又道:“也算听过,那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苏眠心弦一动,如蒙大赦,急着道:“我们一过来,就看见这个小朋友摔倒在地上,想扶他起来,没想到产生了误会。” “哦,原来是这样?”余舟寂似笑非笑道:“照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们。” “不……不用……” 苏眠的冷汗越发汹涌,他总觉得这个alpha说的和心里的想法不是一回事。 周围没人敢再发言,导演观察出点门道来,不希望这件事闹大,暗自琢磨着措辞,还没等他想出怎么打圆场,就听到一道冷凝的声音再度道:“既然你们不肯说实话,那就别怪我,李导,节目单。” 这话一出,李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暗道人要是作死起来拦都拦不出,把工作人员递来的节目单给了余舟寂。 男人低头,问旁边的工作人员要了一支笔,干脆利落地把苏眠的开场划掉。 然后盖上笔帽,把修改过的节目单递给李导:“能换人就换人,不能换人就去掉这个环节。” 他连和苏眠多说一句都欠奉,俯身抱起小孩,余舟粥眼泪汪汪地趴在他肩膀,身体很轻,还不如一只小狗重,这是重生以来他和孩子最亲密的动作,却没有想象中的愉悦,如果可以他宁愿没有发生这种事。 “让开。” 围成一圈的人,纷纷散开,只有苏眠还呆愣在原地,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唇被牙齿咬得泛白:“你不能这么对我!” 苏眠只觉得无尽的委屈,从来没有alpha这么对过他! “我不说第二遍。”余舟寂懒得搭理他,事情解决到这里,再和这人纠缠没有意义,他抬脚直接跨过那道跌落在地的身形,疾步往外走。 身后,传来导演公事公办的声音:“开场取消了,那就闲杂人等该回哪的回哪儿去吧。” 或许还有苏眠团队的争执声,不过他已经听不清,也毫不在意。 司机陈叔在楼下等着,余舟寂抱着小孩坐进后座,把陈叔吓了一跳:“少爷,这怎么了?” “去离这最近的医院。” “好。” 见小少爷乖乖窝在少爷怀里,陈叔料想就是小少爷受伤了,把车开得飞快:“小少爷这是怎么了?” 余舟寂淡声道:“膝盖擦伤了。” 他不愿意让余舟粥回忆起晦气的事情,余舟粥一直扯着他胸前的衣服,听到这句话抬头看看他。 他低头,问:“还疼吗?” “……”余舟粥脸上揪成一团,却还是道:“一点点啦。” “这么倔,不知道随谁。” “……哼。” 余舟寂走的时候也没忘记带上买的药,白色塑料袋透出几盒搭配的药,俨然是藿香正气水。 “还中暑吗?” “我没有……我没有中暑!”余舟粥瞥了一眼满满当当的袋子,矢口否认,眨着眼睛装无辜。 余舟寂意味不明地笑一声,他就知道,余舟粥装病。 “买都买了,要不喝点。”他作势要拆开药盒,怀里的小孩顿时挣扎起来,放下药盒,小孩才安分下来,紧张地瞪着他,咬着下唇,活像他是什么强迫小孩吃药的大坏蛋。 “不是你说要吃药?” “我不吃。”余舟粥憋了一口气,想不出什么话反驳,弱声道:“我,我没有生病。” “没有生病不能吃药药!” “可是你说——” “我没有说……!”小孩快要炸毛了! 被这一打岔,余舟粥已经忘了疼痛,只皱着眉警惕他给他喂药,一路上眼睛一动不动盯着袋子里看起来十分讨厌的药品。 车很快就到了,余舟寂带上证件,直奔医院而去,司机停好了车,紧随其后。 伤口有些破皮,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明显,医护柔声安抚时,余舟粥一边皱着眉,一边探着头倔道:“我不要喝。” 余舟寂一下失笑,也不吓唬小孩了:“行,不喝。” 这下,余舟粥悄悄松了口气,安静下来上药。 余舟寂让陈叔在这看着,拿着手机走出了换药室,边走边拨通了电话。《 》 13、换人 “啊?要换掉苏眠?”电话那头的闵导还在啃着泡面,间歇还能听到那头忙碌的声音。 “对,换一个,你信得过人品的人来。” “好的好的余总,可能短时间内……” “如果没办法,延长时间或者去掉这个嘉宾可以作为备选方案。” 简短地交代完,余舟寂才又回到了病房,小孩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上面贴上了创可贴,他在小孩坐着的小板凳前蹲下,戳了戳创可贴边缘,问余舟粥:“还疼吗?” 余舟粥摇摇头,他又问:“抱着你回去?” “不要!我要自己走。”余舟粥跳下凳子,一条腿还有些挺不直,微微瘸着。 余舟寂站直身子,也不拦着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夸:“好,有志气,有我小时候的风范!” 余舟粥:“……” 呸,alpha不只是花心大萝卜,还是自恋狂! 余舟粥气昂昂地抬头挺胸走在前头,略有踉跄,不过不影响气势,后面则跟着懒散的余舟寂,在一旁还有数次表情欲言又止的司机。 司机看看两人,到底什么都没说,可能大少爷和小少爷有特别的相处方式吧。 * “小卢,把我们邀请过的艺人名单拿来给我。”闵导一接完电话就放下了泡面碗,他一时间忙忘了,到这时才吃午饭,工期赶,自然也就意味着前期准备工作要加班加点,现在余总又提出了换人需求,他得马上把这个最要紧的工作定下来。 闵行接过名单,仔细又看了一遍,上头备注不是没有档期拒绝合作,要么就是名气小撑不起一档新节目,找的家庭已经放宽了要求,到了实习家长选择,当然就得负责更多的人气和热度,名单上的艺人合适的少之又少。 再则加上余总说的,要了解人品的艺人,那更是没几个人可选。 闵导之前与顾奚凉有过合作,这确实是个敬业,有责任感的艺人,少见的踏实,可惜就是被拒了。 闵行将名单又扫了几遍,第五次落在顾奚凉名字上的时候,他狠狠心,决定再问一次,之前他拍剧加过顾奚凉的联系方式,只是合作一般都是通过公司经纪人,这才没有直接找他,但既然已经被经纪公司拒绝了,也许从艺人这边下手能有沟通的机会。 说干就干,闵导向来雷厉风行,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奚凉啊,听说你最近在休息,是不是身体太累了?我这有一个综艺本来还想邀请你呢。” 下午医院的门口人烟稀少,马路对面,一辆不起眼的车还停在路边,路人目不斜视匆匆走过,这辆车少说停在这有半个小时了,让人疑心车主是不是下车办事去了。 然而车内,顾奚凉接起电话,视线仍然看向医院门口的方向,话音掩饰不住的疲惫:“闵导,是什么综艺?” 例行公事地问完,他不由得自嘲,现在经纪约还在公司手上,就算他自己能接到戏约,违约金比戏约还贵,接了戏反而倒贴钱。 “片酬大概能给到这个数,你看看能不能接受。”闵导向来知道他的习惯,接工作之前喜欢先问片酬,他也不是喜欢为难人的人,直接先告诉了他。 他和顾奚凉合作过一部戏,顾奚凉的部分很出彩,是罕见的能提升剧评的演员,无论多烂的剧都会拼命演好,再加上有天赋,只可惜资源太虐,都不是什么火的剧,没什么人关注,今年总算是熬出了头,一个男三开外的角色,硬是靠着剪辑火了,要是之后的资源质量稳定,说不定就能起来了。 可惜—— 怎么这个节骨眼上休息呢? 顾奚凉电话都接了,他抬眼看了一眼医院,稀稀拉拉的人走出来,都不是他要等的人,失望地收回目光:“是什么类型的综艺?” 他昨晚翻出了星悦的合同,发现还有半年就合作到期,估计李姐也是知道,半年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刚好足够被大众遗忘。 “娃综,带孩子,我们这边就缺一个实习家长。” 顾奚凉一听,苦笑:“闵导,抱歉。” “是综艺的调性不符合吗?”闵导多少料到他会拒绝,还是有些不死心。 “不……”顾奚凉说不出口。 “唉,”闵导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自顾自说道:“我本来还想着直接找你能有点希望,还想叮嘱你参加了节目要注意不要得罪余总,要是和孩子相处好,说不定能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机会,你说你,怎么好不容易熬出点头来就撑不住了呢,多好一机会啊,好不容易看到点希望了,唉呀,也是我啰嗦了……” 闵导一时间伤春悲秋起来,他觉得他和顾奚凉从前是同病相怜,现在熬这么多年机会终于来了,却没料到是这个结果,不免令人可惜! 顾奚凉原本躺在椅背休息的身躯坐了起来:“等等,你说谁?” 闵导困惑:“余大少爷啊,就是盛世集团的公子,不知道为什么接手了个不起眼的小分公司,还恰好有兴趣参加这个综艺节目。” “参加节目的小孩是——”他心如擂鼓,几乎不敢置信有这样的巧合! “余……”闵导又看了眼名单:“好像是叫粥粥吧。” “我参加!” 话音与闵导报出名字的时刻同时落下。 闵导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前一刻还拒绝节目的顾奚凉这一刻这么斩钉截铁就定下来,眉开眼笑地连声答应:“好!你参加真是太好了!” “如果中途因为片酬问题,或者别的问题要换人,可以跟我商量,我可以零片酬……” “不会不会!我们节目预算很充足!”闵导连忙道,余总拿下的节目制作经费比他当初给的数多了三四倍,绰绰有余! “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状况,一定要告诉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几乎哀求道。 “没有什么状况,”闵导想,除了最后一个嘉宾换过两个人,节目到目前为止忙是忙了点,其他都很顺利呢! 由于资金充足,工资也相当丰厚,就连工作人员也都干劲满满! 顾奚凉按住自己过快的心跳,闭上眼睛缓了缓,闵导的电话已经挂了,他却还是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魔幻,就像梦一样,怕醒来是一场空。 真的,有这样的机会吗? 医院门口,出现了一道早已铭刻于心的身影,顾奚凉看着自己脚步不稳走在前头的小孩,心疼不已,又见到走在后面的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一时间无名火起。 他低头避开投射过来的目光,为了不被怀疑,他启动了车离开。 视线中驶出一辆车,余舟寂盯着那车的车尾气看了几秒,过后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又收回了目光,对着前面的身影喊道:“余舟粥,你走太快了。” “笨蛋,是你走太慢啦!” 顾奚凉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这是间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不小,有一个居住的卧室和一间上锁的房间,平时小杨偶尔来整理,或者阿姨来打扫,都不被允许打开那间上锁的房间。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身影蹲在门口,蹲得腿都麻了,她敲了敲腿,才抬头看去,还以为又是这里的住户,直到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她看到是熟悉的身影,惊喜地站了起来,喊了一声:“顾哥!” “小杨,你怎么在这里。”顾奚凉有些意外,一般没什么事,助理是不会来他住的地方,更遑论现在他根本没有任何工作,至少在明面上是这样。 “顾哥,我辞职了。”小杨脸上的笑容有些淡了下来,神色还有些茫然,状态却肉眼可见轻松了许多,她在助理岗位已经三年了,一点晋升希望都看不到,即便现在做的是经纪人的活儿,资历也总是被说不够,“以后去哪我也不知道,可能会找别的公司做同样的事,也可能转行吧。” 顾奚凉开门的手一顿,不答,只道:“进来再说。” 小杨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我想着网上跟顾哥说不太正式,顾哥也照顾我那么多,总得亲口告别吧。” 小杨是个勤奋努力的beta,只是在某些需要脑子转弯的环境中显得有些不够灵活,日常做事勤恳,也靠谱,如果不是这个环境,至少也能稳扎稳打慢慢进步。 选了这个行业,其实很吃亏。 顾奚凉也是。 但生存总由不得太多选择,像他当初进了娱乐圈,也像迫不得已把孩子给余家。 顾奚凉给她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还没开口,小杨就已经自顾自说起来了:“我准备再找个工作。” “不休息一段时间吗?” “唉,顾哥你说笑了,就这存款,哪敢休息啊。”小杨苦着脸道。 顾奚凉手里握着一杯水,是热的,这个温度还喝热水的人极少,他体质寒凉,早就习惯了,听到小杨的话,想了想:“这段时间暂时当我的助理?我给你开工资。” 小杨低着头伤心的脸一下震惊地抬了起来,先是高兴,很快又意识到不对劲:“顾哥你不是……” 顾奚凉参演综艺,公司这次肯定不可能安排人跟着,总有些事不方便艺人自己处理,他总归是得找个人帮忙:“如果你找到别的工作,也可以随时解约。” 小杨连连摇头:“哪里还有顾哥这么好说话的艺人。” “是有节目还是戏?” “接了一个综艺。”顾奚凉也不怕告诉她,小杨不是一个拎不清的人。 “可是顾哥的合同还没到期吧,这不是违约吗,公司一定……”会告的吧。 小杨把没说完的话咽下去,担忧浮在了脸上。 “我有一定要参加的原因。”顾奚凉没有多说,小杨见他态度坚决,很有自觉地闭嘴了,她问到:“顾哥什么时候进组?” “下周。” “没剩几天了!”小杨惊呼,她坐不住了:“顾哥我先给你收拾行李。” “……”顾奚凉刚想制止她,就已经见小杨开始把备用的东西翻出来了,只能由着她去。 那边小杨一边收拾一边感叹时间太短,顾奚凉却觉得时间太长了,长到度日如年,他真想快点见到粥粥。 什么时候最好——最好是再睁开眼的时候。 #苏眠王牌歌手开场# #苏眠特邀嘉宾# 超话广场苏眠的粉丝已经在为明天的直播节目做准备,提前一天预热把苏眠的词条刷上热搜,这是早就定下来的行程,开场的消息还在苏眠的账号挂着,粉丝们纷纷翘首以盼明天的节目,缪足了劲准备在明天节目的时候给苏眠牌面! 【我们眠眠明晚八点上王牌歌手开场,大家一定要准时观看!!!明天热搜预定!给眠眠牌面!!!必须要让人看看我们酥饼的实力!!!】《 》 14、粉圈骂战 翌日晚上八点。 王牌歌手节目组准时直播决赛现场,直播间瞬间涌入各类的粉丝,弹幕眼花缭乱,十双眼睛都看不过来,苏眠粉丝人多战斗力强,攻占了直播间的还是苏眠的粉。 【啊啊啊啊啊进决赛了!!!好期待郑越的表现,他可是国民级歌手,唱功一流,这场有这么多实力歌手,简直听觉盛宴!歌迷爽了!!!】 【寇恩上一场的舞台很棒!!!太惊艳了!服搭妆造也和舞台超级合适,新人能进决赛太不容易了,能跟这么多圈内前辈同台,就算止步于此也是虽败犹荣!请大家多多支持我们家小新人!!!】 【没人喜欢知灵吗?超级有灵气有故事感的音色啊!那段无词吟唱真是绝了!!!好独特的人鱼音!】 【眠眠加油!!!开场一定炸!!!你就是舞台上最靓的崽!】 【苏眠苏眠苏眠苏眠苏眠苏眠苏眠苏眠苏眠苏眠苏眠苏眠】 【酥饼来啦!蹲直播好几天终于等到眠眠的盛世美颜!!!哈哈哈哈哈哈感觉眠眠一己之力拔高了节目平均颜值】 【?楼上炸裂】 【苏眠粉丝有没有搞清楚状况?这是实力歌手场,还评判上外貌了?好笑,一个选秀咖这么把外貌当回事估计也就只有脸能看】 【少来这嫉妒,多照照镜子,粉随蒸煮,对脸这么应激,粉也丑】 【苏眠粉丝来挑事的是吧?外面黑料都满天飞了,谁不知道某位就是靠傍人上位啊,怎么还好意思吹嘘颜值】 【纯路人路过,能不能少点刷屏,挡到看不见弹幕了】 苏眠粉横行霸道惯了,向来不知道低调为何物,然而这期很多都是实力歌手的粉丝,不乏老牌前辈,一时之间战得热火朝天,硬是把节目词条日上了热搜第一。 这边节目热度上去,那边导演助理看着弹幕直冒冷汗,俯耳道:“导演,苏眠的开场都取消了,我们要不要提前告知一下?” 看这情况他们很容易挨骂啊!苏眠粉丝出了名的逮谁咬谁! 导演老神自在:“小沈,你还是见少了,难道提前告知了就不会挨骂了?一样骂,还要骂得更狠,所以这点骂声算什么,能给节目炒热度,不亏。” 小沈一想也是,又嘀咕道:“也不知道苏眠为什么没有发节目变动,他都不参加节目开场了,开场消息还在微博挂着。” 导演神秘一笑,没有说什么,只道:“用不了多久你就知道了。” 开场删了可不是利益最大化的选择,大家都是老油条了,各有各的心思,他们借着苏眠的名气在直播期间炒高热度,苏眠又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想法。 卖一波惨才能利益最大化。 苏眠粉丝尚且不知情,还在热热闹闹地等开场,然而没等到开场,聚光灯一亮,反而等到了主持人慷慨激昂的开场词—— 【???】 【什么情况不是说好的苏眠开场?!】 【可能在主持人介绍后吧,再等等】 【这不是节目一贯的形式吗?但说实话,灯亮我还期待是开场呢,主持人先出很难评,太影响惊喜感了】 直播间的粉丝们心里不太高兴,但还是继续往下看,然而没想到,主持人很快就直接宣布了第一个节目,随着第一位选手上场,直播间炸了! 【笑死,苏眠粉丝不是说苏眠开场吗,人都没上,粉丝在直播间蹲什么】 【什么意思???我们眠眠呢?!】 【节目组几个意思?说好了眠眠开场,这是在溜粉?】 【别着急,可能是换了节目流程吧,也许是换到压轴去了】 苏眠的粉丝隐隐感觉不对,但看着苏眠前几天的发布微博,强行让自己镇定,却也还是有不少粉丝纷纷在那条微博下留言,或者后台私信苏眠后援会和工作人员。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波热度这么大,很快热搜上全是王牌歌手的相关词条,不少路人点进了直播间。 苏眠却始终不回应。 晚上十一点,决赛落下帷幕,酥饼一直等到了最后都没有等到苏眠的出场,直播间结束,愤怒的酥饼涌入了节目组的评论区,激情开骂节目组溜苏眠的粉丝臭不要脸! 【王牌歌手v:#王牌歌手#第四季圆满结束~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最后一场,恭喜我们的冠军诞生@郑越v,神一样的掌控力为我们带来的巅峰视听享受,同时也感谢@知灵v@寇恩v及其他的小伙伴们带来的惊喜,这个夏天,有你才动听!感谢观众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与陪伴!敬请期待下一场盛宴,我们不见不散~】 【节目组别装死!说好的苏眠开场从头到尾都没见到,让酥饼在直播间苦等为你们节目组造势,都懒得给苏眠粉丝一个交代吗?】 这段酥饼的控诉很快就被点到了热评第一。 原本一团和气的评论区也变得乌烟瘴气,有歌手的粉丝看不惯苏眠粉丝,不甘示弱怼了回去。 【问节目组不如问问你家哥哥去啊!开场还在微博挂着呢】 舆论甚嚣尘上,节目组不得不新发布了一则消息解释—— 【王牌歌手v:由于特殊原因,本次很遗憾未能与苏眠先生达成合作,期待下一次与您@苏眠v合作~】 意料之中的苏眠粉丝并不买账,前因后果都不解释清楚,这算哪门子的给个交代? 愤怒之火还没燃起,几乎是踩点的,节目组发出的通告还不到五分钟,苏眠发布了新微博: 【苏眠v:没有这样的好运上节目十分遗憾@王牌歌手v,因为昨晚发生的一些事身体不适,深夜不得已去了趟医院,终于想明白,原来努力真的比不上选择。忙到现在才有时间登上号,让酥饼们担心了,给大家报个平安。】 配图有三张,第一张拍摄了一幕医院的吊瓶特写,第二张则是苏眠一只手还挂着吊瓶,另一只手握着亮屏的手机,低着头正看着的像是聊天界面,神色呆愣,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诧异和失落的消息,第三张苏眠穿着病号服躺在枕头上疲惫异常的睡颜。 【眠眠怎么了?好心疼啊宝宝!!!】 【什么叫努力比不上选择,好着急,眠眠一定是遭遇了不公平对待!】 这还没完,酥饼们将苏眠微博顶上热搜的时候,恰逢其时,一则狗仔的爆料出现在了首页上。 【吃瓜刺猹v:昨天下午拍到某超一线人气流量匆匆进棚,猜测是彩排,今天一看,决赛录制人影消失,看来是内幕颇深】 照片是苏眠带着一大群人,遮挡严实从保姆车下来,又到进楼的连拍,最清晰的照片只拍到一个模糊的侧脸,粉丝们也从中认出了这就是苏眠! 【昨天还在正常参加彩排,间隔一天正式播出就紧急改节目流程???节目组没问题我不信!节目组滚出来解释!】 【怎么不说是苏眠有问题,万一是你们哥哥得罪人导致饼飞了呢?是不是也要你们哥哥出来解释?】 【我们眠眠谨小慎微,尊重前辈,怎么敢得罪人!一定是节目组有黑幕!!!】 【笑死,苏眠耍大牌都上过多少次热搜了,粉丝都装瞎看不见是吧?说不敢得罪前辈,倒是敢在拍戏的时候欺负小童星是吧?】 骂战纷飞,苏眠却不再说话了,任由事件发酵。 苏眠愤愤放下手机,勉强平息怒气:“这样真的有用?” 经纪人拿给他一杯茶,劝他:“就算没用也能出口恶气。” 又叮嘱他:“你可不能让昨天的真相曝出来,当务之急要把锅甩到节目组头上,平息粉丝的怒气,别引火烧身。” 手机不合时宜地叮了一声,有关注的账号发布了新微博,桌上的手机被拿起来,经纪人瞄了一眼: 【我们都是一家人v:养崽的快乐想象不到!欢迎节目的最后一组嘉宾集合!@又是养崽的一天(花絮)@余舟寂,实习家长@顾奚凉,欢迎最后一组家庭加入,本节目预计下周开拍!@乐娱平台全程直播!敬请期待哦~】 经纪人眉头一皱,苏眠不耐问他:“又怎么了?” “之前你接的那个综艺换人了,换成了顾奚凉。” 苏眠一把抢过他手机,脸色阴晴不定,“怎么又到了他手里,我就知道他爱抢别人的东西!” 他看不上那个小节目,实在拉低了他的档次,但他不在乎的越是在意被人抢走! 他将经纪人手机扔了回去,抢过自己手机,敲敲打打,好一会儿才放下,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经纪人刚拿稳手机,又听到一声提示音: 【苏眠v:不能参加@我们都是一家人v实在遗憾,非常有诚意的节目组和非常可爱的小朋友,衷心祝福节目组拍摄顺利,大火大紫,虽然没有机会参加节目,也希望酥饼们可以多多支持哦!】 早前就有小道消息传出苏眠要参加一档不知名的娃综节目,粉丝们左猜右猜都没猜到,据说人选已经板上钉钉,很快就开拍,都在等消息,没想到等来的是——节目开拍了,苏眠被换了?! 【一天之内被溜两次,真当我们酥饼都是吃素的?!!!】 【敢耍我们?冲烂它!!!】 刚被群嘲过的酥饼本就在愤怒之中,眼见着风口浪尖上这条官宣微博赤裸裸地贴脸开大,像是找到了出口的洪水,一股脑冲了进来! 王牌歌手粉丝多骂不出阵仗,你这个小透明节目也敢这么猖狂! 一时之间,这个小透明节目成了众矢之的! * 闵导伸了个懒腰,看了最后一点内容,满意得不得了,准备工作差不多完成,只剩下一点边角,在节目开拍之前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了。 “宣传刚发的微博,风向不对啊……”,闵导助理喃喃自语,立在一旁愁眉不展,端着个手机递到闵导眼前,闵导扫过一眼,惊喜道:“诶呀!我们刚发就有这么多粉丝关注,还有好几万点评赞转发了,看来我们节目有大火之相!” 助理无语凝噎,只能道:“闵导您仔细看看……” 闵导定睛一看,头一仰,差点昏过去! 转发评论是很多……那全是骂出来的啊!!! 他们节目难道还没播就要未火先黑了!《 》 15、开拍! 很少见有还没开播就如此声势浩大的节目,事态的发展与闵导祈祷的事与愿违,不到一个小时,闵导只能眼睁睁看着战火果然蔓延到了参加节目的嘉宾身上,而其中最具话题的显然是花心富二代和新晋流量omega。 #我们都是一家人# #余舟寂# #劣质alpha# 【现在娃综这么火了?豪门都要下场参加了吗?】 【这不是前段时间那个沙雕新闻主角吗,听说为了争夺一个omega一众少爷们打进了医院,歪个楼,我是真好奇那个omega信息素什么味】 【什么?豪门少爷已经有娃了???你们豪门真是低调】 “余哥,你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一整个晚上,几乎每一个有他联系方式的狐朋狗友都在通过各种渠道的旁敲侧击试探他,语气都十分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奇异的消息。 “在哪看到的?” 他烦不胜烦,最后只能把手机晾在一旁,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着手机上的微博页面。 热搜上的词条大刺刺地挂在上面,秦家的水军趁着这个机会大泼脏水,路人懵逼吃瓜,不过他只是个素人,讨论得并不算激烈,只勉强挂了个没什么热度的尾巴,最上面的王牌歌手和顾奚凉的大名倒是高高挂在上面。 【抢资源恶不恶心,顾这是傍上谁了,都敢抢眠眠的资源了】 【前是苏眠,后是顾奚凉,这不知名节目有点东西啊,码了,开播去看眼】 【今晚的热搜真热闹,这到底是什么好资源,俩死对头抢一个?】 【顾奚凉为什么参加娃综啊?年纪也不大啊,难道有恋情瓜?】 【顾不是一直以来的劳模吗,没听过有绯闻,连炒cp都没份】 【无论小奚选什么,凉粉永远支持!!!等开播!】 【奚奚和幼崽!!!萌度太高啦!怎么宣传这么低调,差点就错过了】 顾奚凉的资源不好,粉丝一直都清楚,对他参加娃综都没有什么抵触,反而都在高兴终于有行程了。 余舟寂看到这里,不得不佩服闵导的高效率,他搜了一下,网上关于顾奚凉的风评,大多都是面冷心热,拍戏敬业,不少和他合作的相关人员都夸人品很好。 公关处理的时候顺便让他们把关于黑热搜的部分都下了,这件事的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许是认为这档小透明节目造不成威胁,苏眠粉丝几经挣扎之后便不屑地放弃了。 经过这件事倒是有不少人知道了这个节目,不过能转换成观众的并不多,积极响应的更多是顾奚凉粉丝或者吃瓜群众。 时间很快就到了节目录制的前一天。 余舟寂提前带着余舟粥搬到了另一个住宅,为了综艺录制,今晚父子俩要睡同一间房,临到睡前,余舟粥抱着那只小熊,小小的身躯站在余舟寂面前略带不满地无声反抗,站在房间门口怎么都不肯进去。 余舟寂铺好了被子,转过身问他:“怎么还不过来?” 余舟粥:“……” 他都这么明显的不开心了! 余舟粥慢慢挪着脚步,站在床边不动了,抬眼看向他,无声的对峙中,忽地冒出一句:“真的不可以自己睡觉觉吗?” 余舟寂抱胸看着他,状若遗憾地摇了摇头,笑了下,肯定道:“真的不可以,这是导演叔叔的要求哦。” 余舟粥爬在床上,正当余舟寂以为小孩妥协的时候,不料小孩忽然转身,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两个新枕头,放在床上的中央,趴在床上摆成了一条线:“那你不可以……不可以超过这条线。” 余舟寂:“……” 好歹目的是达成了。 关了灯,房间内归于黑暗,窗外零星的灯光照进来,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余舟粥悄然睁开了一条缝,一咕噜从床上撑起来,像只小乌龟趴在枕头上,枕头下陷,盖住了半张小脸,衬的那双眼睛又大又圆。 换了个环境,他失眠了。 而身旁的男人早已熟睡,小孩犹豫伸出手,捏住了男人挺翘的鼻子,又很快收了回来。 没反应。 他大着胆子戳了戳男人的脸,下一秒看到男人眉头微动,眼睛瞪大了些,刷地收了回来。 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在黑夜中发光,他最近也察觉到余舟寂十分奇怪,让他很困惑,小熊抱在怀里,软软的。 他躺在床上举起小熊,喃喃道:“小熊小熊,你说我是真的有爸爸了吗?” 第一次在幼儿园门口见到那个人来接他,第一次在受伤的时候被那个人保护,要说小孩心中没有触动,那肯定是假的,但却实在不敢相信…… 他怕……他怕他相信了,那些好又收了回去…… 他把小熊紧紧抱回怀里,长长的睫毛垂下,又向旁边的人瞥了一眼,抿着唇,想起明天的综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他要考验他! 通过了考验,才是被他接受的爸爸! * 早上七点整,节目组准时来到嘉宾们准备的房子,节目组分成了五组,分别拍摄四组家庭和实习家长,等到嘉宾们会和,才会将五个直播合并为四个。 “闵导,直播间开了!” 摄影师正站在门前,另一只手在镜头中举起显示时间的手机,又转到了紧闭的房门,说道:“现在是早上七点,我们来到了嘉宾的门口,现在让我们看看嘉宾在做什么?” 边说着,一只手按下了门铃。 直播间的观众在八.九万徘徊,弹幕从屏幕上划过,大多都是吃瓜来的,真正的观众还是少数: 【这是富少爷直播间?】 【绯闻上的照片好帅,让我来看看是不是真的!】 【什么绯闻照,随便点的直播间没想到还能吃到瓜】 观众们还在直播间热烈讨论,那边已经把门打开了,直播间滚动得正欢快的弹幕忽然停滞了足有十几秒后,才有一条弹幕孤零零地划过视频: 【?我关弹幕了?】 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匣子,下一秒,无数的弹幕飞起,填满了整个屏幕: 【这张脸怎么就不能长在我脸上?!】 【投胎好,身材好,长得好,这下我是真破防了!】 【痞帅拽哥alpha,啊啊啊啊啊怎么能有alpha长得这么alpha!!!】 【冲着这张脸我能大喊老公】 【楼上是不是忘了这是娃综?】 【爱就勇敢往前冲,单身可冲!】 【好期待幼崽!!!一定超级可爱吧!让我看看崽崽在哪里!】 余舟寂尚且不知直播间的呼喊,一只手还握着门把手,把门拉开一半,人影出现在视线和镜头中,那双狭长的眼睛眼尾上挑,眉眼锋利,鼻梁也如最精细的雕刻师最优越的作品。 他的头发向后捋去,脸上还挂着水珠,一看就是刚洗了一捧脸,半湿的额发贴在额角,水珠在脸上将掉不掉,再加上那张脸的冲击力,看起来就像是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主角,比之明星也不逊色。 他正洗着脸呢,就听到了门铃,侧开身,将门彻底打开:“进来吧。” 说着转身往屋里走去。 摄影师问道:“余老师,小朋友起床了吗?” 余舟寂顿住脚步,看向镜头,挑眉:“必须现在叫起来吗?” 【啊啊啊啊啊啊超a】 【哥你别再对镜头散发魅力了,心脏受不住啊啊啊啊啊】 摄影师点了点头,按照流程九点就要出发去集合,七点起来拍摄不算早。 他开了卧室门,刚迈了一步,又停住,回身看了一眼:“这也要拍?” 【哥要拍要拍要拍!!!】 【哥你是不是忘了这是直播】 【不准把我们拒之门外!】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这才走了进去,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床帘照进来,一道小小的身影安静地蜷在床上,怀里还抱着一只玩偶,离得近了,还能看到长长的睫毛落下的阴影,黑色柔软的头发散落在枕头上,小脸被挤压得有些变形,肉嘟嘟的。 【好温馨的氛围】 【好漂亮的宝宝!看起来真好rua!】 【好萌啊,好想在小脸蛋子戳一下!】 余舟寂看着熟睡的小孩,弯下腰,捏了捏他的小脸,叫他:“余舟粥,起床了。” 小孩却嘟囔着翻了个身,镜头中正向对着脸蛋,那张白净的脸蛋上,坠着小巧的鼻子,光照过来,透明的皮肤莹润着光泽—— 【这就是新生人类皮肤吗】 【好可爱的宝宝~躲开爸爸的手手还不忘记抱着小熊,碎碎念真可爱】 【看着就很岁月静好,要不让宝宝再睡会吧~(溺爱)】 【崽崽这么可爱!不起床怎么啦?我还能再看一万年!!!】 观众们捧着一颗被萌化的小心脏,弹幕中都是慈祥发言。 余舟寂站直了,他从来没喊过小孩起床,盯着熟睡的小孩看了会,忽然抬脚走进了主卧的洗漱间,摄影师赶紧跟上,观众们眼见着他打湿了一条棕色的小熊毛巾,拧干了又回到了卧室,单手把小熊从怀抱里拿开。 还没醒来的余舟粥下意识伸手去抓玩偶,小小的手在空中挠了挠,搭在了余舟寂拿着毛巾的手臂上,小小的手掌比猫爪大不了多少。 余舟寂趁他没反应过来把小孩抱进怀里,湿润的毛巾在他脸上擦了擦—— 【一大一小凑在一起,长得真像啊】 【拽哥和萌崽!这一组颜值好高】 “唔……” 小手捂住脸上的毛巾,余舟粥茫然地半睁开眼,先是看到了近在咫尺的男人,再是看到了房间里拥挤的人群,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懵懵的脑子转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节目开拍了。 “醒……?”余舟寂话音未落,就眼睁睁见着小孩脸色突然爆红,然后就像社恐的猫咪一样手忙脚乱一下蹿进了被子里,怎么也不肯出来。 余舟寂看着薄被里鼓鼓的一团,伸手戳了一下,就见着那鼓鼓的一团迅速又滚到了另一个角落—— 余舟寂:“?” 直播间的观众们见此直接笑疯了—— 【害羞宝宝!!!】 【这是害羞得躲起来了吗?真可爱!!!】 【崽崽快出来!姨姨这里有零食哦~】 【看着哥一脸懵的表情爆笑,谁能把崽崽哄出来!!!】《 》 16、见面礼物 此时,画面好像陷入了僵滞,他看不到直播间的弹幕,自然也没有看到观众们都快笑疯了。 门外的门铃声再度响了—— 余舟寂打了个招呼:“我去开门。” 直播的摄影师一时之间有些犯难,脚步抬脚跟着走,没过几秒又停下,镜头扫向了床上那一动不动的小团子。 就在这犹豫的档口,另一个没有连接直播的摄影跟了上去。 他只好留了下来。 【谁来了?好好奇啊】 【崽崽在被子里cos石头吗】 【在里面待久了会不会憋到啊,节目组快哄崽崽出来吧】 另一边,摄影尽职尽责地跟着,才看到余舟寂打开门从专送的制服人员手里拿过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食盒。 原来是去拿外卖。 但是这制服怎么没见过呢。 将外卖放到餐桌上,他拆开,香气顿时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摄影师们起得很早,啃了几口面包就来了,不由都被勾起了馋虫。 食盒里最上面的那一屉,是一个个圆圆胖胖的小汤包,半透明的皮穿透了褐色的汤水和肉的影子,看着皮薄馅大,十分鲜美。 眼见着男人把那一屉端了出来,拿进了卧室,在床上的小包子面前停下,香味钻进鼻腔,余舟粥在被子下动了动,小心地露出了一只眼睛。 “余舟粥,再不起床小汤包就全进爸爸肚子了哦。” 坏爸爸! 余舟粥一晚上没睡着,临到拍摄前睡了一会儿,现在早饿了。 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他爬出了被子,头顶着一头比睡醒时还要乱糟糟的头发,有几缕头发不听话地翘了起来,再配上还有些困倦的神情和鼓鼓的双腮。 他坐起来,半分钟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慢吞吞地下床,看起来十分呆萌。 【没睡醒的宝宝让姨姨亲亲~】 【半分钟,崽崽的开机速度打败多少直播间的观众】 【此刻不想起床的意愿达到了巅峰】 【崽崽起床有小汤包吃~那个汤包看起来好好吃啊,哪家店买的,来个链接】 【崽崽:其实崽崽也不想起床】 洗漱工具放在了主卧,房子设计的时候没有考虑到小孩会居住,余舟寂把手里的盒子随手放下,跟着崽崽走进洗漱间。 一进门就是崽崽仰头看着比他高了半个头的洗漱台发呆,听到一旁的笑声,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余舟寂给他拿下他的牙刷和小杯子,这是亲子款,上面还有一套比这个大一倍的大杯子。 【别人仰望天空,崽崽仰望洗漱台~】 【这怎么上去刷牙,这个台子也太高了吧】 【平时不住在这里吗,怎么崽崽应该有的小洗漱台都没有】 余舟粥没有拿过牙刷和杯子,他转了转,从角落里拎出一个小凳子,放到台子前踩了上去。 【聪明崽崽】 【崽崽自理能力好强,刷牙也是自己刷的,真棒棒!】 【崽崽刷牙那架势,像每一颗牙齿都要仔仔细细刷一遍】 等到洗漱完,直播间的观众们已经自发溺爱地把崽崽夸了个遍。 餐桌上的早餐还冒着热气,有不少精致的日常小吃糕点,放在底的是碗粥,余舟寂把粥盛了一碗放到小朋友面前,那一屉小汤包就在崽崽面前。 小小的手拿起了筷子,夹了一个小汤包,却没有放进自己碗里,眼睛亮亮地看向镜头,问拍摄的工作人员,稚嫩的声音敞亮问道:“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你们要吃吗?” 【姨姨不要~宝宝你吃~】 【姐姐不……嘶,看起来好香啊!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含泪吃一口】 摄影背后的工作人员笑眯了眼,拒绝了崽崽的邀请,余舟寂见状,问道:“大家都吃了吗,要不再定一批送过来,都是家里的,不麻烦。” 闵导在背后连连摆手,哪能连吃带拿的啊! 余舟寂低着头摆弄手机,息屏放下的时候,发现余舟粥那双大眼睛再看他,笑着逗他:“怎么不问爸爸吃不吃……?” 话音未落,一颗晶莹剔透的小汤包已经到了他嘴里,余舟粥坐回座位,吃着自己的,像只小仓鼠,时不时还抬眼看看他的反应。 【真是猝不及防的闭嘴~】 【崽崽真是可爱!我也想要崽崽的投喂~】 余舟寂难得卡壳了。 节目组拿来了任务卡片,等着嘉宾们换完衣服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拿着两个耳麦温柔提问:“粥粥第一次出门录节目紧不紧张呀?” 余舟粥端正坐在沙发上,小脑袋认认真真摇了摇。 “那粥粥现在是什么心情呢?” “开心~” 【崽崽的笑容好有感染力,不知不觉就姨母笑了】 【今天见到粥粥姨姨也很开心~】 又问余舟寂,他坐在沙发上显然就没这么中规中矩了,一条腿翘起二郎腿,在镜头前也很放松,幕后提问:“余哥对我们即将开拍的节目有什么样的心情?” “期待。” 摄影机对准了他,提问的工作人员还在眼巴巴等待他开始抒发感想,直到好长一段沉默后,余舟寂和正冒着鼓励眼神的工作人员对视上,眉头上抬,脸上疑惑明显—— “还有什么问题吗?” 【不会已经说完了吧】 【好像貌似说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哥脸上的疑问都快出屏幕了,我还真等着他说下一句,结果根本没有】 【那静静的沉默,不会是尴尬吧,工作人员也无语凝噎】 “咳咳,没没没——粥粥,你知道还有一位哥哥会和你们一起录节目,你知道吗?” 工作人员调转镜头,又问回了余舟粥。 “知道。”边说着,小孩边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递上一张照片,笑道:“拿着他的照片,到时候你拿着照片能不能认出哥哥呀?” 接过照片好奇看了眼照片上的脸,小孩看着镜头,郑重点头:“能!” 【好认真的小表情】 【照片是小奚吧,话说小奚那边咋样了】 【刚从那边直播间过来,那边已经先上飞机出发了】 父子俩开始收拾衣服,镜头先是拍到小孩,自己给自己叠衣服,整整齐齐,十分有秩序地放进行李箱,镜头一转,另一边余舟寂直接从柜子里抱出一堆,一股脑全团成一团塞进去。 【崽崽真了不起!!!】 【崽崽你管管你爸爸】 【鲜明对比哈哈哈哈哈哈认真崽,敷衍爸】 临关上行李箱,余舟粥忽然想起什么,迈着小短腿又跑回了卧室,抱出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 是那只小熊。 他拉开行李箱,里面的小衣服摆得整整齐齐,还有一些空隙,小孩犯了难,尝试着塞了塞,又铆足了劲往上趴,还是根本关不上,小脸逐渐焦急。 他四处看了看,正好看到余舟寂蹲在地上准备把那个行李箱关上,跑到他身旁,拽了拽衣角,瘪着嘴:“——我要带上小熊。” 余舟寂将他手上的玩偶拿过来,往行李箱里一放,然后关上,小孩脸上终于放松下来。 余舟寂给余舟粥头顶上扣上遮阳帽子,上面还有两个圆圆的熊耳,和一身活力满满的短款套装相得益彰。 门被关上,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准备出发。 男人朝着门口挥了挥手,余舟粥也跟着他挥了挥手。 “我们出发啦~” 坐上了车,正好订的餐也到了,正好是工作人员的数量,余舟寂让送餐人员直接递给了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接过,就见导演使了个眼色,一下笑开:“谢谢余哥!” “不费事。” “余哥给大家点的,人手一份人手一份哈!” 【什么时候点的餐?!】 【可恶!恰柠檬了!】 【这个餐多少钱有没有科普的?看着包装不太便宜吧】 【余哥是真大方!】 飞机上。 拍摄顾奚凉这边的导演摄影们同样在兢兢业业工作,商务舱的桌子上珍重地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顾奚凉摘下遮挡的墨镜,脸上却依然戴着口罩,他的手中还拿着一个正在播放当前直播间的手机在看粉丝们的弹幕。 【小奚怎么还带了个盒子?】 看到这一条,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微微弯下,轻声对着镜头回复道:“是给小朋友的见面礼物。” 说完,他忍不住咳了一声,话语间也好像还带着浓厚的鼻音。 【好好奇给小朋友选了什么礼物~】 【小奚是感冒了吗?天啊怎么鼻音这么重】 顾奚凉停顿了一下,才道:“嗯……前几天着凉了,谢谢大家关心,我没事。” 一旁的小杨递来一杯热水,神色担忧,他接过喝了一口,在观众看不到的后脖颈腺体,泛着被冻伤的红。 或许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身体上的损伤越来越严重,抑制剂几乎在他身上起不了什么用处,发情期的时候身体时冷时热,为了降温,只能使用一些非常规方法。 可能是泡冰块的时间太久,一不小心着凉了。 不过这些事就没必要在镜头前解释,他也早就习惯了自己忍受那些不适。 他熬了那么久,才终于等到——即将梦想成真的今天。 手指摩挲了一下口袋,里面凸起的硬糖他还没舍得撕开包装。《 》 17、我倒是经常见到你 下了飞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后,节目组早已安排好了去往嘉宾集合点的车,在车上,工作人员拿出了一个抽签桶,宣布节目的第一关正式开始。 “在节目的第一站,我们四组嘉宾需要在节目组提供的四套房子中选择一套作为接下来三天两夜的行程居住地点,为了公平,现在大家看到我手上——” 主持人向大家展示了一个抽签桶,里面分别放置了四个序号的签标,确认观众们都看到之后,主持人继续介绍:“我们现在这个签筒中分别有1234共四个序号,选的序号如果是1就代表嘉宾们可以第一个选择要居住的房子,以此类推,选到4那么很遗憾只能选到最后一个房子——现在,就是我们见证运气的时刻!” “两位嘉宾,请抽出一个序号。”主持人热切地看着车座里男人和小孩,把签筒放置两人身前。 余舟寂睁开眼,抬手从签筒里拿了一条,看也不看递给身旁坐着的小男孩,余舟粥捧着那个签子低头有些新奇地看,主持人哄小孩似的问他:“粥粥,爸爸抽到第几个序号呀?告诉观众朋友们好不好?” 粥粥闻言往前凑了凑,努力把签子朝镜头前伸,甜甜的小奶音一板一眼道:“是第一个。” 说着眨了眨那双大眼睛,观众们看得心都要化了: 【镜头放大,萌度爆表,再次感叹粥粥真的是好可爱的宝宝】 【第一个好啊,节目组按照这个说法,住的房子肯定分层级的吧,第一个就能选最好的房子了】 【开局大顺!!!】 余舟粥扭头问主持人:“选到第一个就能选到最好的房子吗?” 主持人笑了笑,回答道:“是的哦!” 余舟粥脸上却不见高兴,兀自沉思了一会,又说:“那就是,选到第四个会选到最坏的房子吗?” 主持人愣了一下,打哈哈道:“但是粥粥现在选到第一个啦,不用担心。” 【最坏的房子?小朋友的形容真是可爱】 【真有点好奇节目组给嘉宾们准备的居住环境是什么样的,最好和最差的房子差距很大吗?】 【没关系啦!粥粥抽到第一个,一定会稳稳住上最好的房子!】 闵导也是这样想的,他看到余总抽到了第一个,当即就觉得事情稳了,到时候选好了节目组安排的房子,再绑定节目组安排好的职业,接下来的任务想要完成那还不是轻轻松松。 综艺节目中总有一些幕后公认的小操作,不过是让金主爸爸第一个选择房子,悄无声息地把难度降低,既讨好了金主又不会挨观众的骂。 闵导心里美滋滋。 这是所有嘉宾都知道的公认事实,在圈子里混哪个不是人精,虽然余总没交代,但闵导是谁啊,他混圈子这么多年了,金主爸爸的心思他自认猜得透透! * 不多时,节目组浩浩荡荡地到了集合地点,是一栋市区内的别墅,第一层还有花园,透过落地窗的玻璃,能看到屋子里已经有几个嘉宾到了现场,房子的大门敞开,拐角处能见到几个行李箱。 下了车,由于节目正在拍摄中,当然不可能有人帮忙拿行李,余舟寂从车后备箱取下两个行李箱,拎在手上,姿态轻松,余舟粥戴着小熊帽伸手过来拿,被他打发走:“你不是还有个小任务吗?这晒,先进去吧。” “哦……”余舟粥这才想起什么,从胸口的小口袋里拿出照片,先进了房子里。 他进了客厅,就看到沙发上有个人,听到一阵蹦蹦跳跳的脚步声应声回过头。 顾奚凉脸上还戴着白色的口罩,似乎独自等待了很久,一身更显得年轻的装扮,和那天黑衣黑裤的包裹截然不同,余舟粥一下没认出他来,低头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他,有些犹豫不定。 小孩子忘性大,几天没见已经快忘记他了。 只见那个和照片上有些相像的男人,把一颗熟悉的糖摊在掌心,温声提醒他: “粥粥给的糖,哥哥还收着呢。” 余舟粥眼睛一亮,迈着短腿跑了过去:“没有吃掉吗?” “不舍得。”顾奚凉笑了笑,注视着他回答。 那目光温柔似水,好似怎么看都觉得看不够。 余舟粥歪了歪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不舍得吃糖,他说:“可是糖很好吃呀!错过了时间不吃也会坏掉的……” 错过了时间…… 顾奚凉出神了一瞬,不敢深思,他见小孩自顾自坐在他身旁,护住他坐上稍微有些高的沙发,还不待多说什么,旁边玻璃窗后的门,有一个扎着小羊角辫的小女孩趴在玻璃窗上朝里面打招呼:“你好呀!你是新来的小伙伴吗?” 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的小男孩,被阳光一照,好看得不像话,再加上同龄人天生的吸引,那个在花园里玩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从后门进来了。 “小夏,不要莽莽撞撞地吓到其他小朋友——”她的身后,一个穿着白色衬衣的男人赶忙跟上,脸上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容貌有些不起眼,周身却散发着温和的气质,看起来像是在家庭中照顾孩子比较多的一方。 男人推了推眼镜,脸上习惯性温和地笑,向他们友好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许熹,这是我的女儿,商夏。” 还没等他说完,叫商夏的小女孩已经自顾自地坐在了余舟粥身旁,偏过头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倒是没穿着漂漂亮亮的裙子,反而穿着一身短装,两侧的小角朝天,脸上笑容明媚,此时眼中也是纯粹的好奇。 停顿了一会,余舟粥友好回答了她:“你好哦,我的名字叫余舟粥。” “我叫商夏,知道了名字,我们就是朋友了!”商夏高兴道。 余舟粥眨了眨眼,也很快笑了一下,“好呀!” 白衬衣男人扶额,有些失笑:“小朋友的友谊建立得真是太快了呀,你好,我感觉你有些熟悉。” 顾奚凉对他的长相没有印象,如果是在圈子里有些名气的人,不可能没有一点印象:“顾奚凉,演员。” “哦!是那个最近很火的剧……叫什么来着,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你在剧里演的名字,”男人恍然大悟,笑着说道:“演得真好,我们家里晚上的时候都会看呢。” 那个大烂剧也算是歹竹出了个好笋,顶流担主演,剧播前很多人冲着名字去看,没想到剧播后最出名的是顾奚凉的角色,戏份少,但十分的吸睛,剧是烂的,演员不错。 顾奚凉猜得没错,很快那男人说到自己的职业,他确实不是圈里人:“我是儿童图书编辑,因为很喜欢小朋友所以选了这个职业,小夏妈妈经常出差,这个工作也方便照顾孩子,对了,我家里有很多适合小朋友看的书呢,如果有需要也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些。” 许熹是一个beta。 beta一向是情绪很稳定的生物,两人又聊了几句,说到最后,许熹从行李里翻出了几本绘本,硬是要送给他们。 顾奚凉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正说着话,门口又进来人,人还没见到,声音先到了:“hello!大家来这么早?哈哈哈看来是我们来晚了。” 一颗小炮弹当先冲了过来,猛地趴在两个小伙伴中间,自来熟得很:“喂,你们在看什么呀?” 余舟粥正和商夏一人拿着一半绘本,时不时讨论着,这突然伸出来的一颗头吓了他们一跳。 那个小炮弹似乎是见他们被吓到,不好意思地站直挠了挠头,长得虎头虎脑地:“你们好,我叫郝天虎。” “奚凉,”放下行李,一个戴着墨镜的短发男人面露惊喜,他摘下眼镜,热情打招呼,“我真没想到能在这看到你,怎么想到来这参加节目,这是我的妻子。” 他的身旁站着一位穿着长裙的女omega,温柔娴静地站在一旁,看起来很安静,向他点头打了个招呼。 郝岩同是一个演员,曾经和顾奚凉也演过戏,算是前辈,不过也只是见过几面的关系,私下里有联系方式也只是逢年过节发发祝福,听说几年前就不再接戏,让外界纷纷怀疑是退圈了,现在又参加了节目,看来是想要复出。 “郝前辈。” “哎呀,叫什么前辈真是见外,叫郝岩或者郝哥都行!” 他又向大家介绍了妻子邵雅雯,也不是圈子里的人。 相对于顾奚凉这个过于年轻又没有生育过的omega,邵雅雯还是和许熹更有话题,两人在聊的一些家庭琐事让人插不上话。 余舟寂总算走了进来,意外的是,他不止拿了两个行李箱,还拿了一些不是他们的东西,搬进来就放进了玄关处,和他同行的是一个短发女人,穿着短款的汗衫,下身一条工装裤,肩膀上扛着一个看起来就非常巨大的行李。 “妈妈!” 商夏放下书,兴奋地跑了过去围着转,许熹也停了话,迎了上去,余舟粥看着正看过来的余舟寂,见他挑了挑眉,先是扫了一眼身旁夫慈女孝的一家,又看看他,决定给他一点面子,也慢半拍地跑了过去,但还是觉得爸爸喊不出口。 余舟寂总算感到了难得的欣慰,垂下的手揽住小孩的肩膀,众人都往沙发上走去。 见到沙发上坐着的一个背影,余舟寂盯了会,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他走过去,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先一步摘下口罩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略带距离感的脸,周身自带一层冷气,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你好,顾奚凉,演员。” 顾奚凉站起身自我介绍,看着那个男人,他已经做好了被认出的心理准备,他没办法预料如果被发现会面临什么后果,只是想有一次能随着自己的心意。 他的顾虑多余了,余舟寂看清那张冰块脸,熟悉感便马上褪去,没伸出手,只说:“不好意思,比较孤陋寡闻,没看过什么剧,你好,余舟寂。” 说完两人相顾无言,顾奚凉收回自己的手,两人没话说,各自落座,气氛看起来有些冷清。 郝岩环顾四周,大大咧咧地问道:“你们都抽到了几号签?我们抽到3号。” 那名短发女人也像一个话少的人,不过看起来很可靠:“4号。” 许熹笑着看了眼孩子和自己妻子,苦中作乐补充道:“看来我们家要给大家垫底啦。” 商万青是个女歌手,很早之前就已经入行,只能勉强排得进三线,现在歌坛不景气,底层的歌手只能到处出差赚钱,或许有一天火了能够开开演唱会,只是天时地利终不能为人所控。 所以这次参加综艺,只定下了1和4的人选,剩下的两个才是真的随机。 余舟粥坐在两人中间,左右两人看着不太熟悉,观众们也觉得这两人待在一起有点怪尴尬的: 【这三张俊脸摆在一起美颜暴击,截屏很美丽,视频就,肉眼可见的尴尬】 【可能是刚认识吧,小奚比较慢热】 这话凉粉刚说完,就见到顾奚凉靠近那个alpha,笑了一下,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我倒是经常见到你。” ——在花边新闻上。《 》 18、童星 余舟寂沉沉的目光盯着他,牙疼似的顶了下上颚,从omega无声的口型中看出了未说出口的这句话,看来是他的下马威被反击了。 果然是一个冷硬的omega。 说话时,顾奚凉用了手遮掩,观众们只看到顾奚凉凑近了另一个人耳边,并没有看清楚说什么。 【好奇小奚说了什么】 【至少场面没有太尴尬了,还是小奚比较敬业】 大家各自坐在了沙发上,刚见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到底是不熟悉的陌生人,找的话题也快聊完了,气氛在某一秒开始安静了一会。 眼看着场面就要陷入僵局,郝岩左右看看,主动说道:“怎么我们到了这么久了,节目组还没宣布规则?” 余舟寂扫过一眼,节目单上说的四组嘉宾,现在在场的却只有三组,语气漫不经心:“还有一组没到呢?” 郝岩接了他的话,依旧是爽朗地笑道:“不会是路上堵车了吧,咱们再等等吧。” 许熹正低头给商夏拍身上的灰,闻言抬头,看看坐在沙发上与众人有些距离感的余舟寂,不动声色和商万青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 心里想着,也不知道最后一组嘉宾是什么人,和投资商一起参加节目,却敢在最后才来集合点。 商万青看了眼那边玩手机玩累了,凑过去看余舟粥手里绘本的余舟寂,觉得他刚刚帮她们一家拿了行李的举动,不像是小心眼的人。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感到疑惑: 【怎么还没有开始啊?导演搞什么,拖这么久?】 【最后一组嘉宾没来吧?还在等人,不过这些嘉宾都快等了半个小时了,最后一组到底是何方神圣?这么大牌?】 【从那边直播间过来,刚好像下车了】 话音未落,别墅外又停下一辆车,不多时,门口就出现了两道身影,见众人的目光无声地望过来,郝岩扬起笑脸正准备担当气氛组跟他们打个招呼,没想到那两人根本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抱怨起来: “这太阳这么毒辣,都不知道拿把伞,刚从车上下来我身上都湿透了!”一名男子嫌弃地揪着自己的衣服扇风,脸色难看。 “你自己也不知道带,怪我做什么。”另一个男人比他高大一些,站在玄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郝岩默默收起了大大的笑容,闭上了嘴巴,觉得这一组好像有点不好相处。 余舟寂不是圈子里的人不知道,他连嘉宾的名字都懒得记,唯一多看了几眼的就是顾奚凉,在场的人除了他的崽都是陌生人,哪个他都不认识。 顾奚凉不一样,好歹也在娱乐圈里混了五年,这两组的商万青和郝岩,就算没合作过也打过照面,然而这两个人中他却没一个认识的,再看这粗鄙的举动和无视镜头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外行人…… 但凡在意些形象的都不会在镜头前装都不装。 【这倆谁啊?乱入的路人?我看他们连行李箱都没有】 【不可能吧,节目组拍摄不可能让无关人员进出拍摄场地的】 【说真的长得有点普通,商万青和郝岩至少都有点粉丝认出来了,这……难道是什么不出名的演员?有没有什么粉丝出来认领啊】 【没人认识,身上穿的倒是都是名牌,但这不是明星真人秀吗,怎么好像请了组素人?节目组搞什么啊】 似乎是情绪终于平稳下来,那名看起来矮小一些的好似总算注意到了众人暗自打量的目光,脸上挂起笑脸,他长得不算丑,但比起在场的众人来说还是显得普通了些,即便脸上上了妆,身上的气质也好像在镜头前有很大的差距。 “大家好,我是程黎,都来这么早啊?” 郝岩主动开口道:“我是郝岩,这是我的妻子……” “商万青,许熹。” 众人纷纷开口介绍,仿佛刚刚空气的静滞都是错觉。 “贺一廷。”另一个男人也开口。 众人的疑惑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明显了,不止脸面陌生,就连名字也没有听过,直播间的观众们一听到名字的时候就搜了浏览器: 【搜索回来了,没听过】 【什么也没有,素得不能再素了吧】 【不是我说节目组,你这请人的条件是什么啊,我家也是纯素人,我感觉我也能带我双胞胎孩子上】 【等等,都自我介绍了,那应该没走错,没记错这娃综吧,娃呢?】 【对哦!孩子呢?】 网友们终于关注到重点,门口一个超大行李箱被缓慢推了进来,上面还搭着一个包,咔哒卡在了台阶上,然后因为受到阻力,轰然倒塌,行李箱上的包也滚落在地。 那名叫程黎的omega立刻尖叫起来:“贺星渝!” 他急切地快走把名牌包拿起来,心疼地拍了拍,又刷一下拉开拉链,里面的化妆用品被摔得七零八落,有不少口红都被摔出了盖子。 “你看看你看看,整天笨手笨脚的,你看看你把这些口红摔成什么样了?还能要吗?知道这有多贵吗,都不知道珍惜钱!” 行李箱倒下后,众人终于看到了被行李箱挡住的小身影,身形瘦弱,看着像风一阵就能吹跑,但还算穿得齐整,只是不是什么能让人一眼就认出的名牌。 听到斥责,身形似乎瑟缩了一下,胆怯地抬头,小心地道:“爸、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见男人脸上怒容不减,他求救似的看向另一个男人:“父亲——” 他父亲只淡淡回了一句:“别惹你爸爸生气。” 那孩子只得默默低下头,手指不住地揪着衣角。 刚刚看到孩子身影的时候,众人立刻就认了出来,观众们也是,弹幕一下刷得飞起: 【我靠靠靠这是什么啊?!小星星也来参加这个节目了!!!我超级喜欢他演的小报童,小小年纪演技就这么好,那个角色死的时候我眼睛都哭瞎了,身世好可怜】 【刚刚听到小星渝叫他们爸爸父亲的,不会是小星渝家长吧?】 【星星小小年纪帅帅的,演技又好,怎么他家长……看着不太好相处……家里这么严格吗】 【不管怎么说,大人两手空空让小孩拿行李都不怎么样吧?】 “小星星,还记得叔叔吗?”郝岩朝他挥了挥手,脸上很热情:“叔叔之前和你一起演过戏哦。” 贺星渝抬眼看他,有些茫然。 【哈哈哈哈哈哈郝岩之前演过谁?】 【演过一个武将?小星渝演王爷小时候,算戏份小星渝出场比他还多】 【那当然了,小星渝可是娱乐圈御用小演员,大导们都很喜欢他,天生吃这碗饭的】 郝岩不动声色地将目光从那两人之间移动,忽而拍了拍郝天虎肩膀笑道:“星渝这么小就这么懂事了,我家这小子光长块头不长本事,也不知道帮帮忙。” 郝天虎不服气道:“我也想帮忙,是爸你不让!” 郝岩弹了一下他脑袋瓜,头疼他儿子情商好像有点低:“哪用得着你帮忙,看不起你爸。” “孩子的责任感确实要从小培养,我家这小子还是缺乏锻炼啊,都敢顶嘴了。” 对面低气压的一家人似乎才反应过来什么,程黎勉强收起脸上的怒容,僵硬扯出一个笑:“孩子确实要多锻炼,否则毛手毛脚的,净闯祸,摔了自家人的东西还好,这要是摔了别家的,可要闯大祸了。” 贺星渝低着头,不语,默默蹲下身把行李箱费劲抬起来,但是力气太小了,险些又摔了下去。 郝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正要过去搭把手,就见程黎拦住他,嘴角冷笑:“不用帮他,他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似乎是咬了牙的,贺星渝不肯再多说什么,手臂打颤着也要把那行李箱抬起来,他眼前发黑,脸上流下的汗水打湿鬓角,眼看着就要脱力,一双小手从旁边及时伸过来,抵在了他的手旁边帮他一起推。 沉重的行李箱似乎被分担走了一部分重量,那道靠在他身旁和他一样高的小身影散发着温暖的体温,存在感格外明显。 商夏和郝天虎也跑了过去,七手八脚地抢着推起来,只是孩子们的力气实在太小了,箱子摇摇欲坠看着十分危险。 “好、好重!” 下一秒,腾空来了一道力气,轻轻松松就把那个重重的行李箱拎起,放到一旁。 “呼呼,手都痛了,你真厉害,可以把箱子搬到门口!”郝天虎拍拍自己的手,毫不吝啬夸奖。 贺星渝喘了口气,看到身旁一个黑色的发顶,身上干干净净的,不像他那么狼狈…… 他有些瑟缩地离远了些,刚刚身上出了很多汗,现在被空调的冷风一吹,贴在皮肤上有些刺骨。 还没等他看清,身旁那个帮他的小孩就被一把薅走了,他只看见了一个侧脸向上仰望着另一个大人,他听到他喊那个男人:“爸爸!” 这还是余舟粥第一次喊他爸爸,余舟寂手胡乱揉着余舟粥的脑袋,一下子猝不及防停住了动作,他低头和抬头看着他的小孩对上目光。 心里的热流和温情一瞬间像火山喷发满溢出来,他竟然从余舟粥眼睛亮闪闪的眸子里看出了点——崇拜? 忽然有一种找不到头绪的任务提示他完成了的激动,还有点莫名。 他避开余舟粥的目光,假装很淡定、很淡定地嗯了一声。 算是应下了。《 》 19、意料之外的选择 “不是说了——”程黎正要发难,却在看清那个男人是谁的时候一下换了副嘴脸:“余少。” 余舟寂扫了他一眼,不认识,又收回了目光,拉着余舟粥往里走。 程黎自讨了个没趣,却不见什么难堪的脸色,反而忽然热情起来:“大家回去坐着吧,回去坐着吧。” 余舟粥一只手被拉着,一边回头看,正好对着面无表情看过来的瘦弱小孩,下一秒,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 贺星渝移开目光,沉默地跟在最后走了过去。 众人重新落座。 节目组的人终于姗姗来迟,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各位嘉宾们都到齐了?现在请看向大屏幕——” 主持人侧开身,方便嘉宾和观众们看到,继续热情洋溢道:“我们的嘉宾们在车上已经抽到了属于自己的选择序号,那么现在,现在在我们面前的正是本次节目组为大家准备的四套房子的照片,没错,第一套就是我们现在身处的这栋别墅——一楼宽阔明亮的大厅,二楼有卧室,超大卫浴,书房,还有观景阳台,更重要的是户外还有我们非常美不胜收的小花园。” 嘉宾们配合地发出欢呼,忍不住又打量起这套房子,郝岩扼腕道:“运气不好啊,看来我们家是和这套房子无缘了。” 郝天虎小大人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爸爸,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郝岩:“……” 很快主持人便播放了下一个,这次的画面就没有那么令人激动了。 “我们准备的第二套房子,三室一厅,身处高楼,往外能看到城市夜景风光,也是非常不错的哈——” 这次的嘉宾们就反应稍显冷淡了,毕竟在座的嘉宾们家庭条件都不错,基本上家里的条件大平层也是标配,再差也比图上的好不少。 郝岩又叹了口气:“这个也不错,可惜也轮不着咱们家。” 他们家拿的序号是3号,那肯定毫无意外要倒数第二个选择,节目组光是第二套就落差这么大,下一套肯定也不怎么样。 程黎瞥了身旁低着头像是做错什么的贺星渝,嘴角一扯,只冷哼了一声。 贺星渝绞着手指,没说话。 远处有一道目光望了过来,他抬眼,和余舟粥好奇的目光对上,顾奚凉正心疼地整理被他爸弄乱的头发,随着轻柔的力道,那道小身形有些东倒西歪,他睫毛生得又长又密,仰着脸一脸人畜无害的乖巧,一看就像是被家里宠爱的小少爷。 他避开那道目光,转过头去。 见他不再看向这边,余舟粥也收回了视线,抬头只看到余舟寂的棱角分明的下颌角,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先是看了他爸爸,又看了看坐在那边低着头有些可怜的贺星渝,心里打了个主意。 节目组已经划到了下一张照片,那是一张两室一厅的房子,比第二套的小了一半不止,不过还算是温馨,这套是一家路上的民房,楼下是一个小卖部,和这套房子是配套的。 “还好还好,不算太差,这套看来还自带产业嘛!”郝岩苦中作乐,松了口气,比他预想中的好多了。 许熹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很快又打起精神来,主持人播放了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一间怎样的房子? 外部位于筒子楼里看似已经有些年头,屋内的陈设老旧,空间狭窄,屋子里是一室一厅,即便看起来干净,但还是实在是与在场光鲜亮丽的嘉宾们很不相称。 观众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节目组也太狠了】 【这地方能住人吗?我以为第三套房子已经是极限了】 【住上这套房子也有点太可怜了,第一套和最后一套反差这也太大了】 【节目组下手这么狠,事情开始变得有趣了!】 【最后一组是谁?小夏那一组吗?】 这巨大的反差让节目组的在线人数一下飙升到最高点,直播间和节目话题的讨论也开始多了起来,闵导在后台监测扫了一眼,心满意足,在预期之中,落差够大才会有反差嘛。 嘉宾们也有些诧异,略带同情的目光落在了商万青一家身上,不过没人说什么,毕竟谁都不想落到最惨的地步,有人垫底反倒让人舒了一口气。 商夏在沙发上坐得不安分,总是晃着腿,视线绕来绕去,她只看了屏幕上的照片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许熹不动声色地苦笑一声,察觉到手腕被握住,安慰似的轻柔,看向商万青,心里和缓了些,她们本来就是为了增加曝光才参加的节目,既然参加了,那自然就要接受节目的规则,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想通了,许熹只是觉得有点对不住孩子,不由把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孩子抱紧了点。 “好,现在请嘉宾们按照顺序开始选择居住的房子——” 屏幕上同时放上来四张不同房子的照片,主持人手里拿着一块连通屏幕的平板,还不忘激情提醒:“选择了就无法更改,希望大家谨慎选择。” 【说是选择,但其实早就定好了吧】 【没人愿意选择最后一个房子啊,又破又小,我估计这个就是按照序号选的,毫无悬念】 主持人把选择的平板第一个放到他们面前,余舟寂从沙发上懒散坐起来,正准备伸出手,就见余舟粥挡在他面前,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对他说:“爸爸,我可以选吗?” 他是无所谓,就是…… 余舟寂微微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好像从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些许狐狸似的狡黠,但他还是躺回了沙发:“你选吧。” 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余舟粥身上,郝岩逗着孩子:“粥粥要给爸爸选个好房子吗?” 余舟粥目光转向他,腼腆地笑了一下,看起来乖巧可爱。 下一秒,他伸手点了一下屏幕:“我选好啦!” 主持人闻言接过来,脸上的笑容绽放:“好,现在我们1组家庭选择的房子是——呃……”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赶忙又拿回来,用身体遮挡住平板,小声而紧张地问道:“粥粥,你是不是点错了呀,你要选的是大别墅对吗?” 余舟粥小腿晃了晃,诚实地摇了摇头,和汗都快要下来的主持人对视一眼,“叔叔你快宣布吧。” 主持人没办法,只好求救般地又扫向余舟寂,余舟寂不止没有阻止,还直接道:“宣布吧。” 一看就是余舟粥肯定搞了事,他更想知道他想干什么。 主持人没办法,一边擦汗一边想,完了,估计下了节目就要被导演大骂,节目流程还要继续下去,他心一横:“好,现在我们第一组嘉宾已经做出了选择,请大家看向大屏幕——” 出现在屏幕上赫然是第四套。 那套破破烂烂的居民房,而不是当下的别墅。 众人一时哗然,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满头问号,弹幕划过的速度都快了起来: 【我没看错吧?!第一组嘉宾选了最差的房子?为什么啊!】 【粥粥到底怎么想的,怎么会有人选这套?】 【孩子是不是手滑了?只能有这个解释了吧】 嘉宾们更是面面相觑,噤若寒蝉,悄悄看着那一组,又不敢直接问,直到程黎那一组毫不客气地直接选了这个别墅,剩下的嘉宾们才回过神来。 接下来的选择没有任何意外,直播间里的讨论却越发激烈。 【真不是选错的,节目组能不能问问粥粥怎么想的啊?】 【不是,小朋友这么选也就算了,他家长也一点不吭声吗?就这么默认孩子的选择了?】 “粥粥为什么这么选呢?”主持人也想不明白,斗胆将话筒递到了余舟粥那,余舟粥歪了歪头,似乎有些疑惑为什么会问他这个问题,不过还是乖乖回答了:“粥粥没有住过这样的房子。” 【没有住过这种房子?我直接——一个滑跪向富二代低头】 【那可能是没有住过这三种房子吧,出发的时候可是超级大平层】 【小朋友的思维有时候真的难以理解……虽然没办法接受这个奇妙的解释,但如果这是小朋友的回答,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余舟粥回答完之后,小心地瞥了眼他爸爸,好奇怪,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见他看过来,余舟寂伸出手,顺手一薅又把他的头发好不容易整理好的头发揉乱了,看起来毫不在意。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只是他想起他要考验爸爸,当然不能让他这么轻易过关! 但是他爸爸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脸被捏得变形,那双大眼睛更显得晶莹剔透,大大的困惑出现在瞳仁里。 顾奚凉看着他给孩子整理好的头发再度被弄乱,抓着沙发的手掌攥紧了些,闭了闭眼睛,移开了目光。 主持人匆匆宣布道:“大家请乘车前往各自的住所,今晚就需要入住当前的房间。” 众人各怀心思地散去,除了没心没肺的一组,大概剩下的人都想不明白吧。 郝岩有点担心地看了眼顾奚凉,却见顾奚凉神色不变,似乎根本也不在意住在哪里,全程盯着那孩子看,估计看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这么宠溺吧。 他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 他真是疯了,怎么会这么想!《 》 20、露天感大床房 “你不生气吗?” 车上,余舟粥没忍住,偷眼看着他,胆子大了很多,不再是初见那时候的小心翼翼。 余舟寂是怎么想的呢? 他故意捉弄似的把小熊帽子摘下来,压了压小脑袋上翘起来的头发,心里暗想:果然,给一颗甜枣的时候,就有一巴掌在等着了。 余舟寂其实想不太明为什么余舟粥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他向来不是一个会自己瞎猜的性格,直接问:“住大别墅不好吗?” 余舟粥看着他,晃了晃腿,沉吟了一会儿,犹疑道:“我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会不会一直对我这么好…… 余舟粥却忽然不说了,垂下头去,不确定的可能让他的心情低落起来,如果不会…… 那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一个方形的小盒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余舟粥抬起头来,就见顾奚凉手上正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他,俯身温柔道:“粥粥,给你准备了礼物哦,要拆开看看吗?” “好呀!” 精美的盒子打开,里面是满满一罐甜巧克力,这是顾奚凉特意准备,挑出来配料表干净的,他原本准备的不止这些,只是堆满小山的礼物被小杨诧异地阻止了,他才猛然惊醒,他不应该表现得这么明显。 他的爱必须小心翼翼,不能被发现。 顾奚凉给余舟粥拆开一个包装,余舟粥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乖乖吃巧克力的样子看得他心都化了。 旁边这父慈子孝的画面看得余舟寂酸倒了牙,他嗤笑一声:“少吃点甜的……” 他靠近小孩耳旁,低声道:“吃多了,蛀虫就会吃掉小朋友的牙齿哦。” 余舟粥刚咬下一口,闻言瞪大了眼睛,低头看着剩下一半巧克力,像拿着什么烫手山芋,他猛地一把塞进男人嘴里:“那爸爸吃!” 余舟寂:“……” 甜滋滋的味道透过味蕾传递到喉腔,以他的品味来说,这块巧克力实在是齁甜,他面无表情咬了一口,余舟粥握住他的手,让他拿着,不敢再碰那罐巧克力。 余舟寂两三口咔嚓咔嚓吃完,又喝了半瓶矿泉水,心想他真是自己找罪受。 这玩意也有人爱吃? 顾奚凉把罐子放下,又见余舟粥不住的扫向那罐巧克力,一副想吃又不敢吃的样子。 他目光扫向正仰头狂灌水的男人一眼,无声冷笑,将盒子盖上,放到小朋友腿上,柔声安慰道:“粥粥每天吃一块,好好刷牙,牙齿就不会被蛀虫吃掉哦。” “真的吗?”听见他肯定的回答,余舟粥又高兴起来,仔仔细细地将盖子合上,又用包装袋子装起来,小心的抱在怀里。 车在老旧的小区停了下来,这是一栋很有些年代的建筑,环抱围成一个半圆,石头的墙壁上雕刻了时间的印记,或许会有怀旧摄影师喜欢这种充满年代感的建筑,但绝对不会有人想要在这里住一晚上。 【好怀念的建筑,小时候就是住在这个地方,夏天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在屋子前扇着蒲扇乘凉呢】 余舟寂不怀念,他小时候并没有住过这样的房子,余父余母的生意不是白手起家,他从小住的地方,从来没有这么逼仄又密集的建筑群,上辈子住这样的房子是在家里破产后,那时候过得辛苦,没什么心思在意周围的环境。 他把余舟粥送出国,所有剩下的资产变卖给他留学,就是不想让他经受贫穷的磋磨,只是后来的事谁也想不到。 他自以为的为了孩子好,好像害了他…… 余舟粥的脑袋一点一点的,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小脸上的睡颜安稳,怀里还紧紧抱着那罐巧克力。 余舟寂取下行李箱,把孩子从车后座抱下来,让余舟粥的小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头发软软地贴在脖颈上,像一只小猫,暖融融的,轻轻的,没什么重量。 一行人走进节目组安排的房子,这栋楼一共有五层,顶楼需要爬着楼梯走上去,那些行李箱堆在楼梯口,他想了想,决定先上去看看。 推开门,房间的内部环境映入眼底,一张床,一个沙发,两扇窗,一扇对着走廊,一扇对着街道,好在洗漱间像是重新改造过的,还算干净。 这间房子里没有厨房,只有一个聊胜于无的锅和煤气灶。 节目组推了个人出来,轻咳一声,硬着头皮说到:“咳,现在下发任务卡——请我们的嘉宾向观众们念出任务卡内容——” 任务卡被递给了余舟寂,他低头看了一眼,念道:“《我们都是一家人》第一站任务卡:为了孩子能上学,无业游民的你在一次生活的偶然转折中迎来了与男友的爱情结晶,随着孩子即将步入学龄,面对孩子对未来的期待和对知识的渴望,你决定振作起来,用所有的积蓄购买了一辆流动小吃车,并搬进了亲戚借给你的小屋,现在,你面临着一个艰巨的任务——”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你不仅要赚够孩子上学的学费,还要归还节目组提供的一千元启动资金,这不仅是一场关于金钱的战斗,更是对父爱与坚持的磨砺。” 他顿了一下,注意到卡片下还有一行隐秘的小字: “ps:亲戚留下的小屋或许存在一些问题,房屋或需修缮才能正常使用——” 或许是为了应和这句话,一滴混杂着灰尘的雨水适时掉落在余舟寂发顶。 评论区的观众纷纷激动起来,对这句话进行了总结: 【懂了!总结出来就是——混混的爸,病弱的小爸,没学上的孩子,破碎的家】 【这个破碎是物理上↑的破碎吗?】 【楼上让我忍不住移目屋顶,咦,屋里下雨了!】 昨天这里刚下过一场雨,积水还未落完,头顶一凉,男人用空出的手下意识摸了一下头发,抬眼一瞅天花板—— 只见屋顶有一处湿了一处,正不间断地落下‘小雨’,他躲开一步,积水落在地上形成一块小小的水洼,发顶上的凉意存在感强得要命,他脸上青筋直跳,忍不住脸色渐沉—— 滴答滴答—— 雨还在下,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观众们正在评论区欢快地玩梗。 【绝佳露营感大床房!】 【你是会卖房子的】 【都有室内自然气象了,这是露天感吧】 【幸亏今天没下雨,不然这屋子不得被水泡了啊】 他盯着那个湿了一块的天花板沉默了。 罪魁祸首还靠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看着孩子沉睡的脸,又扫了眼地上的水洼,深吸了口气,向主持人伸出一只手,简短道:“钱。” 主持人心惊胆战地生怕余总听到节目任务撂挑子不干了,听到这句话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将节目组准备的启动资金交给他,很快就闪到了一旁。 信封里放着崭新的十张票子,余舟寂不死心搓了搓,发现还真是一张不多一张不少。 顾奚凉站在一旁,耳朵听着节目组宣布规则,却总是忍不住看向熟睡的小家伙。 余舟寂正准备抱着孩子放到床上,又一眼看到床还没铺好,只有一张空木板大刺刺地摆在那里,寒酸极了,又停了下来,转头正好对上顾奚凉望向这边,准确来说是望向孩子的视线,两人对视一眼,节目组的镜头忠实记录着这一幕,观众们纷纷发愁: 【这要怎么处理啊,这要是处理不好只能拿个小盆接着了吧】 【面积不大的话要不将就着这样用吧?】 视线相触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余舟寂破罐子破摔,抱着孩子走到顾奚凉身旁,低头示意了一眼,又看向他,说道:“帮抱一下?” 顾奚凉下意识伸出了手,直到怀里有了些重量,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只见那个男人转身向着屋外走去,他有心想问,又问不出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跟上,怀里的孩子一只手揽住他的脖子,他低头一看,却还没醒,就这一会功夫,余舟寂已经不见了人影。 节目组也不知道他要去干嘛,赶忙分成两队跟了上去。 下了楼,摄影师还没缓过神来,就见男人往老小区外走,闵导在耳麦里急忙道:“快快快,快跟上去。” 闵导自从余舟粥选了这个房子,就不敢再出现在余总面前,兀自躲在车上看监视器,这时忍不住开口,心里担心起来。 “这附近,哪有油漆店?” “诶呦后生,你可问对人了!前边,就是这前边,左拐,再右拐,再左拐,门口那什么,放一包腻子的那家就是。” 坐在树下乘凉的老大爷正优哉游哉摇着蒲扇,一听这话来劲了,微弯的背都绷直了,抬手一指,又一看余舟寂身后来了那么多摄像头,哟呵了一声,“拍啥呢这是,把咱拍得精神些!” 余舟寂侧身听着,点了点头儿,吊儿郎当说了句:“谢了啊大爷。” “叫什么大爷,叫叔,叔有这么大年纪吗?”大爷哼了一声,不满道:“后生,再谢一遍。” 这地的大爷还挺有意思。 余舟寂顺嘴改口:“谢了,叔。” 抬脚就往前头马路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