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里证道成仙》 第1章 苏醒于铁与血之时 “轰——!!!” 巨响如同创世之初的雷鸣,将林宸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温暖中野蛮地拽了出来。 紧接着,是某种金属被暴力撕裂的尖锐噪音,仿佛一千把指甲同时刮过黑板,刺得他耳膜生疼,灵魂都在战栗。 他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如铅铸。 他想捂住耳朵,四肢却像灌满了水银,不听使唤。 感官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回归,但带回的讯息却让他陌生到了极点。 首先是嗅觉。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灼热的金属臭、臭氧的刺鼻、以及某种……腐肉被烤焦的古怪甜腻。这味道粗暴地钻进他的鼻腔,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不是他所熟悉的任何一种气味,不是医院的消毒水,也不是城市里的汽车尾气,这是一种原始、野蛮、属于屠宰场和战场的气味。 然后是触觉。 他躺着,身下的地面冰冷、坚硬,还有些湿滑的黏腻。背部似乎硌着什么棱角分明的东西,也许是碎石,也许是……别的什么。空气中弥漫着细小的尘埃,落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微痒。 意识的碎片开始拼接,记忆的最后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他叫林宸,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博士青年。早几年,或许博士还是一个显赫的招牌,现在的话,为生活和事业奔波的辛苦也让他几乎没什么业余生活。 只剩一个爱好,那便是他对一个名为“战锤40K”的虚构宇宙有着近乎病态的热爱。他正熬夜看着最新泄露的背景设定集,为那黑暗宇宙中人类帝国的悲壮命运扼腕叹息,心脏突然一阵绞痛,然后……然后就是现在。 “……这里是哪里?” 一个沙哑、虚弱的声音从他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完全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这个发现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林宸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让他永生难忘的炼狱景象。 他正躺在一个巨大的、由钢铁和岩石构成的殿堂的废墟之中。头顶的天穹并非天空,而是一个高得望不见顶的穹顶,上面布满了繁复的管线和齿轮浮雕,但此刻,穹顶破开了一个窟窿,暗红色的、被烟尘污染的天光从洞口倾泻而下,如同血色泪滴。 殿堂的墙壁上,原本应该是壁画和雕塑的地方,现在只剩下焦黑的印记和狰狞的弹坑。巨大的立柱倒塌在地,断裂处裸露出狰狞的钢筋骨架。 空气中,红黑色的烟尘缓缓飘荡,让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而在这些废墟之间,躺满了尸体。 这些尸体的模样千奇百怪。有些穿着破烂的皮甲,身上纹着诡异的电路状纹身,手里还紧紧攥着造型粗糙的自动步枪或是链锯斧。 他们的死状突破了任何文明世界的想象。 一具尸体从腰部被整齐地斩断,上半身却依旧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内脏如同被挤出的软管般拖在地上;另一具的胸膛整个被砸得凹陷下去,仿佛被无形的巨锤正面击中,破裂的肋骨刺穿了心脏;更有甚者,像是被巨型履带碾过,血肉、皮甲和骨骼被混合成一滩无法分辨的、散发着焦糊味的暗红色地毯。 “ 野蛮人……” 林宸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一个他只在背景故事里读到过的名词,此刻却化为了最直观血腥的现实。 而制造这场屠杀的凶手,就在不远处。 那是一个……披着金色战甲的天使,一个杀戮天使。 他身高接近三米,穿着一套厚重动力装甲,层叠的陶钢装甲板在烟尘下反射着暗金色的光泽,关节处连接着粗大的能量管线与伺服系统,背部的动力背包发出低沉的、如同心跳般的嗡鸣。甲胄的表面遍布着爆弹枪留下的星形裂痕与链锯剑划过的狰狞伤疤。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古泰拉雕塑般轮廓分明的面孔。那张脸上看不到凡人的情绪,只有一种超越了疲惫的、冰冷的专注,以及一种对周遭死亡令人心悸的漠然。 他的手中,提着一把仍在嗡嗡作响的链锯巨剑,剑刃上沾满了脑浆与碎骨,正一滴滴地,将死亡的律动,淌回这片焦土。 星际战士! 帝皇造物,经过最尖端基因技术改造的超人战士。他们是帝皇意志的延伸,是行走于凡间的死亡化身! 我……穿越到了战锤40K的世界?还不是那个虽然黑暗但至少秩序井然的M41(第四十一千年),而是这个充满了血与火的混沌年代? 林宸,不,现在应该是这具身体的主人——赫克托·凯恩。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 他知道荷鲁斯之乱,知道帝皇的沉寂,知道那长达一万年的、缓慢而绝望的腐烂。他知道人类帝国那“最好也是最坏”的时代即将到来,而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此刻就站在这段历史的起点上,如同一只随时会被碾死的蚂蚁。 恐惧,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响。 “啊——!” 赫克托痛苦地闷哼一声,双手抱住了头。 那不是物理世界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噪音。无数混乱的、充满了恶意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回荡。有疯狂的嘶吼,有诱惑的低语,有绝望的哭嚎,有狂喜的尖笑……它们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冲击着他脆弱的心智。 亚空间! 这是灵能之海的低语!这具身体,赫克托·凯恩,是一个未被发现、未被登记、更未受过任何训练的野生灵能者! 一个野生灵能者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个行走的、随时可能被恶魔附身的定时炸弹!意味着一个吸引亚空间掠食者的绝佳信标!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脑海中的噪音就变得更加狂暴。赫克托的视线开始模糊,他仿佛看到周围的空气中,有一些无形扭曲的影子正在汇聚,它们贪婪地注视着自己,似乎下一秒就要破开现实的帷幕,将他的灵魂拖入无尽的深渊。 他要死了,刚穿越就要死了,死于最经典的战锤死法之一:被亚空间搞死。 不! 我不想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在意识即将被彻底淹没的最后关头,林宸的灵魂深处,属于二十一世纪的那个他的记忆,如同风中残烛般闪烁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自己的故乡,那些与这个血腥世界格格不入的文化。 绝望之中,他的脑海中莫名地浮现出了一些文字。那是在他少年时,被爷爷逼着背诵过早已刻入骨髓的句子。也是求学路上,自己苦苦钻研的书海。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在精神世界里,用尽全力嘶吼出了一段话: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当第一个音节在的意识中响起时,奇迹发生了。 那狂暴的、试图撕裂他灵魂的噪音,瞬间出现了一丝凝滞。 有用! 赫克托精神一振,继续“默诵”下去: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随着《道德经》开篇的字句在他心中流淌,一种难以言喻的玄妙感觉诞生了。 如果说,他原本的精神世界是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任由亚空间的狂风暴雨灌入。那么此刻,这些古老的东方文字,就像是无形的工匠,开始自动地修补这间破屋。 “道可道,非常道”,如同一根定海神针,在他的意识核心立下了基石。 “无名天地之始”,仿佛划分了清浊,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开辟出了一片小小的“净土”。 那些疯狂的熵与混乱的亚空间能量,依旧在冲击着他。但它们不再能长驱直入,而是被这片“净土”的边界所阻挡过滤。 那些充满了恶意与疯狂的杂质被排斥在外,而一种极其微弱但精纯无比的能量,如同山涧清泉,缓缓地渗入了他的精神世界。 这股能量温和、宁静,带着一种“空”与“无”的韵味。它流过赫克托的意识,抚平了狂躁,带来了安宁。 他继续背诵着: “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当最后一句落下,那股渗入的精纯能量,已经汇聚成了一丝若有若无温暖的气流。这股气流没有停留在精神层面,而是顺着某种神秘的轨迹,缓缓流入了他的身体。 他能“看”到,这股气流流过他受伤的背部,那被碎石硌出的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暖意,疼痛正在飞速消退。 这是……什么? 林宸,或者说赫克托,惊愕地“内视”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明白了。 他的灵魂,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本身就是一个独特的“过滤器”。那些古老的经典,那些蕴含着东方哲学思想的文字,成为了这个“过滤器”的运行程序。 它能将这个宇宙中狂暴、危险的亚空间灵能,转化成一种他可以理解并吸收的、类似于传说中“真气”、“灵力”的物质! 这不是简单的灵能,这是经过“道”的理念所提纯、驯化的能量! 原来……这才是我的金手指! 不是什么系统,不是什么神功秘籍,而是我脑子里,那些传承了数千年的文明的瑰宝! 赫克托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但《道德经》带来的“清静”感让他迅速冷静了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不远处的那个星际战士,已经结束了对战场的“清理”。他将巨大的链锯剑拄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然后从腰间的一个皮囊里,掏出了一块黑色不知名的肉干,粗鲁地撕咬着,补充着体力。 赫克托屏住呼吸,悄悄打量着四周。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堆尸体的后面,位置很隐蔽。那个星际战士似乎并没有发现他这个幸存者。 怎么办? 装死?等他离开? 还是……主动现身? 赫克托的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自己这个看起来毫发无伤的“疑似野蛮人余孽”突然跳出去,很可能会被当场一剑劈了。 但一直躲下去也不是办法。很快,帝国的清扫部队就会过来,作为一个没有身份记录的黑户,下场同样堪忧,最好的结果也就是被送到某个苦工营里,度过朝不保夕的一生。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从废墟的入口处传来。 “队长!A区已经肃清!发现残余三名,已就地‘净化’。缴获标准模板构装体(STC)碎片一份!” 一个同样高大的阿斯塔特走了进来,他的盔甲上沾染的血迹更多,语气中带着一丝的兴奋。 那拄剑的队长头也不抬,只是瓮声瓮气地说道:“知道了。B区还有活口吗?” “没有了,队长。这里的异见者……很顽强,但也很脆弱。” “嗯。”队长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口肉干咽下,站直了身体,“通知政务院的官僚们,可以进来收拾残局了。我们去下一个目标点。” “是!” 两个巨人般的战士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向殿堂外走去。 赫克托的心脏狂跳,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机会!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飞速分析着利弊:他们刚刚结束一场恶战,精神疲惫,戒心最低。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即将离开,那应该会把这里移交给政务官僚——那意味着一个秩序正在建立。 他必须在野蛮的武力离场,而冰冷的秩序进驻的这个狭窄缝隙中,为自己嵌入一个合法的身份!赌一把!赌他们对一个看起来毫无威胁的幸存者,会选择最省事的处理方式——移交。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发出了一声虚弱但清晰的呼喊: “……救……救我……” 脚步声戛然而止。 那个星际战士队长猛地转过身,鹰隼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赫克托所在的位置。那目光中充满了审视和杀意,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赫克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赌对了,还是赌错了? 他强忍着恐惧,从尸体堆后面慢慢地高举着双手,站了起来。他故意让自己显得很虚弱,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挤出一个混合着恐惧和哀求的表情。 他身上穿着这个时代最常见的平民服装——粗糙的亚麻布衣裤,因为躲藏而沾满了灰尘和别人的血迹,但本身并没有破损。他看起来就像一个被卷入战斗的无辜的倒霉蛋。 阿斯塔特队长眯起了眼睛,打量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他很瘦弱,脸色苍白,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是典型的泰拉人种。眼神中虽然充满了恐惧,但……似乎又有一丝异样的平静。 “一个幸存者?”后来的那个阿斯塔特有些意外,他举起了手中的爆弹枪,枪口对准了赫克托。 “放下枪,卡斯托。”队长低沉地说道,“他身上没有武器,也没有任何威胁。” 他的目光在赫克托身上停留了足足十几秒,似乎在分辨什么。赫克托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自己,这不仅仅是气势,更是一种混杂着杀戮经验和基因改造后生物本能的审视。 他不敢再运行《道德经》,生怕被这些对灵能极其敏感的战士察觉到异样。他只能依靠刚刚恢复的一点体力,努力站稳,表现出一个普通少年应有的姿态。 终于,那队长似乎失去了兴趣。 “政务院的人很快就到,你的命运,他们会决定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赫克托,转身带着他的手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赫克托才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他靠着一根断裂的柱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活下来了。 在穿越到战锤世界的前十分钟,他直面了星际战士,并在亚空间的低语中幸存了下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了一眼自己毫发无伤的双手,心中百感交集。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任何一部、任何一款游戏,都要真实残酷一万倍。 但也正是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他脑中的那些古老智慧,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不可思议光芒。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屏幕前为人类帝国叹息的旁观者。 他将用“道”,在这片铁与血的黑暗森林中,走出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通天之路。 不久后,一群穿着灰色制服,手持数据板和扫描仪的帝国文职人员,在武装士兵的护卫下,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座殿堂废墟。 他们看到了那个孤独地靠在柱子旁的少年。 一名看起来是负责人的中年官员走了过来,他的灰色制服上没有任何褶皱,眼神比地上的尸体还要冰冷。 他没有看赫克托的脸,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的数据板,仿佛眼前这个幸存的少年,只是一个需要被录入的待处理数据条目。他用一种公事公办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问道:“姓名,身份编号,所属族系。” 赫克托抬起头,他看着眼前这个未来庞大帝国官僚体系的缩影,看着他眼中那对于生命的漠然。 他的心中,属于林宸的记忆和属于赫克托的生存本能,在这一刻,彻底融合。 他用有些干涩的嗓音,清晰地回答道: “赫克托·凯恩。我没有编号。我的家人……都死在了刚才的……暴乱里。” 他是一个孤儿。 一个全新的、干净的、可以在这个新世界画上任何图画的身份。 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第2章 藏经阁“先知” 中年官员的眼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家人全部死于暴乱”这种说辞,他每天都要听上几十遍。他只是在手中的数据板上迅速划了几下,发出一连串单调的“咔哒”声。 “赫克托·凯恩,无族系记录,判定为战争孤儿。跟我来。” 帝国太大了,大到很多时候......帝国不在乎。 他的语气和指令一样,冰冷而高效。没有安慰,没有怜悯,只有一个庞大战争机器处理冗余零件时的标准程序。 赫克托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他知道,这才是帝国的常态。温情和人性,是这个宇宙中最昂贵的奢侈品,而他现在一无所有。 他被带离了那片血腥的废墟,穿过几条由巨大钢铁壁垒构成的街道。 街道上,一队队武装士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走过,他们的动力甲发出沉闷的轰鸣,平民们则像受惊的鼠群般贴着墙壁,低下头颅,不敢直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服从与恐惧的味道。 最终,在不知道是飞船还是巨型运输车中,经历了几个月的单人几平米“牢狱生活”、无数次各式各样的身体和精神测试、没有规律的间歇性被动昏迷(昏迷前隐隐听到类似“为了航行安全”之类的话语)后。 抽空才能利用《道德经》修补身体、弥合两个灵魂的赫克托,似乎作为某种“优良材料”,抵达了一座被高墙和电网围起来的巨大建筑群。 门口的牌子上刻着一行朴实无华的哥特体文字:“泰拉第37号公民再生中心”。 一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名字,但赫克托从周围孩子们麻木和警惕的眼神中,读懂了它真实的含义——孤儿收容所,或者说,帝国人力资源处理中心。 能够作为帝国的“人力”,赫克托,或者说林宸,已经由衷的赞美帝皇。 接下来的日子,单调得像一杯褪了色的水。 赫克托被剃去了头发,换上了统一的灰色连身服,编号是2025-734。 他和其他数百名年龄相仿的孩童一起,生活在一个巨大的通铺宿舍里。每天的生活被精确到分钟:六点起床,进行体能训练;七点进食,食物是没有任何味道的糊状营养膏;八点到下午五点,是“公民教育”和“基础技能学习”;晚上则是更多的体能训练和思想灌输。 这里的教官都是退役的帝国军人,他们用吼叫和鞭子来推行纪律。这里的教育,无关人文与艺术,只有识字、基础算术、机械维修入门、以及最重要的——对帝皇和人类帝国的绝对忠诚。每天,他们都要背诵《帝国真理》,并被告知,他们的一切,包括生命,都属于帝国,随时准备好为人类的伟大复兴而奉献。 对于其他孩子来说,这里是地狱,是磨灭个性的熔炉。 但对于赫克托·凯恩而言,这座冰冷的牢笼,却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他修行的最佳“洞府”。 这里的环境虽然严酷,却有着铁一般的秩序和规律。 没有了战场的喧嚣,没有了野蛮人的威胁,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游荡的亚空间掠食者。 帝皇的神威如同无形的穹顶,笼罩着泰拉的核心区域,将最危险的混沌侵蚀隔绝在外。 每天深夜,当宿舍里响起一片疲惫的鼾声时,就是赫克托的“问道”之时。 他会盘腿坐在自己狭窄的床铺上,双目微闭,调整呼吸。起初,白天的疲惫和精神上的压抑让他很难静下心来。但每当这时,他就会在心中默诵《道德经》。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那玄奥的文字如同清泉,涤荡着他心头的杂念。很快,外界的一切都远去了,教官的斥骂、营养膏的怪味、同伴的哭泣……都化为了尘埃,沉淀下去。他的精神世界,再次化为了那片“清静领域”。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地过滤亚空间能量。他开始主动地、小心翼翼地,从现实与灵能之海的夹缝中,牵引那一丝丝无害的“宇宙背景能量”。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的过程。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个狂暴的海洋边,用一根针去挑取一滴纯净的水。绝大部分能量都充满了狂躁的属性,他不敢触碰。只有极少数的、如同星光般微弱的能量,才带着中正平和的气息。 熟知亚空间危险的他,不敢贸然使用其他中华文明的经典,只敢小心翼翼的尝试。 他将这些能量牵引入体,然后,终于发现了第二部经典能派上用场的——《黄帝内经》。 在前世,林宸对中医也颇有兴趣,读过一些典籍。《黄帝内经》不仅仅是医书,更是一部讲述人体运行规律,追求“天人合一”的养生圣经。 “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 他依据《内经》中对经脉的描述,开始尝试用意念引导着那股温和的“真元”,在体内进行搬运。从手太阴肺经,到手阳明大肠经……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过程是艰难而枯燥的。他这具身体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底子很差,经脉晦涩,如同淤塞的河道。第一缕真元运行时,如同牛车在泥泞中前行,每一步都耗费巨大的心神。 但赫克托没有放弃。 日复一日,水滴石穿。 一个月后,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那孱弱的身体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每天繁重的体能训练后,别人都累得像死狗,他却只需要打坐一个小时,就能恢复大半体力。他的脸色渐渐红润,原本瘦弱的身体,也开始有了一丝肉眼可见的肌肉线条。 几个月后,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五十米外教官皮靴的脚步声,能闻出不同批次营养膏之间最细微的差别,甚至在黑暗中,也能大致分辨出物体的轮廓。 这,就是修行的力量。一种完全内求的、不假外物的润物细无声的强大。 赫克托的变化,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在这座巨大的再生中心里,个体的差异被视为无意义的统计学误差。他只是从“体弱”的行列,进入了“普通”的行列而已。 但他自己知道,他正在脱胎换骨。 机会,在一年后的一次甄别测试中到来。 为了将孤儿们分流到帝国各个需要的岗位上,中心举行了一场综合测试。测试内容包括体能、机械操作、以及最重要的——读写与逻辑能力。 赫克托在体能测试中表现平平,他刻意隐藏了自己大部分的进步,只拿到一个中等偏上的成绩。但在下午的文化测试中,他不再隐藏。 那份写在粗糙纸张上的试卷,对于那些只学了一年基础泰拉语的孩子们来说,如同天书。但对于拥有一个现代灵魂,并且经过一年修行,精神力远超常人的赫克托来说,简直比小学一年级的数学题还要简单。 他只用了不到一半的时间,就完成了所有的题目,包括那些涉及复杂逻辑和数据归类的附加题。 当教官收走他那张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时,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测试的结果很快出来。赫克托·凯恩,编号2025-734,逻辑与认知能力评定为“优异”。 他的人生轨迹,因此迎来了第一个转折。 他没有被分配到铸造厂去当学徒,也没有被送入帝国陆军的预备兵团,而是被一纸调令,送到了一个位于泰拉地下深处的特殊部门——帝国行政总署下属,历史文献与战报整理档案馆,第十一分部。 当赫克托第一次走进这个地方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前世的某个大型图书馆。 高耸入云的巨大书架,望不到尽头。上面塞满了成卷的羊皮纸、莎草纸,以及更多的是一种闪烁着微光的数据板。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臭氧的味道,只有少数几盏昏暗的光球提供了照明,让这里显得安静而神秘。 这里就是他的新工作岗位。一个在别人眼中,枯燥无聊,永无出头之日的“坟墓”。 但对赫克托来说,这里是天堂。 是真正的“藏经阁”! 他的工作,就是将前线送回来的堆积如山的战报和缴获文献,进行初步的分类、编号、归档。这是一项无比繁琐的工作,但他甘之如饴。 因为,这些战报里,记录着一个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的庞大帝国的一切!记录着那些传说中的英雄——原体们,和他们的军团的足迹! 他看到了狮王莱恩·庄森和他的第一军团“暗黑天使”的战报。 他读到了福格瑞姆和他的第三军团“帝皇之子”完美光复某个文明世界的官方宣传。 他甚至找到了关于安格隆和他的“吞世者”军团的只言片语,报告中用隐晦的词语提到了他们“超乎寻常的战斗效率”和“令人不安的伤亡比”。 这些信息,与他脑中的“未来史”对应上,又补充了无数生动的细节。但他又发现了一些异常,历史的脉络似乎在大趋势上如他所知,但一些重大事件的节点又不尽相同。 比如他发现了原本“战锤宇宙”中ABCD顺序发生的事件,在这里是ACBD,顺序发生了变化,但起因,结果,节点本身,并没有不同。 原本已经该发生的乌兰诺庆典,并没有随着那场战役的结束发生,厮杀仍在继续。 而荷鲁斯,也还没有登上本来已经坐稳的战帅之位。 但这并不影响帝皇还是那个帝皇,帝国还是那个帝国,荷鲁斯依然是帝皇之下第一战神,乌兰诺的庆典似乎也会在不远的将来发生。 他就像一个拥有了标准答案的学生,知道浩如烟海的人物和事件,但验证课本上的每一个知识点时发现,现实并不尽与书本上一致。 但很快,他就把这些抛之脑后。 “既来之,则安之!” 他的修行也从未懈怠。档案馆的安静环境,比再生中心更适合他。每天,他都能感觉到体内的“真元”在壮大一丝。他已经完成了十二正经的初步贯通,开始尝试冲击奇经八脉。 他知道,仅仅了解历史和拥有力量是不够的。因为...... 赫克托,林宸,战锤宇宙的狂热粉心中永恒的遗憾,和这个世界的灵魂肉体相融后,想改变这个世界里,人类原本的悲剧。 安之,能大安,才有小安。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从这不见天日的地下档案室里走出去,走到那些能改变历史的人面前的机会。 他需要展现出一种……无法被忽视的价值。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另一部中华古籍——《易经》。 《易经》,群经之首,变化之书。如果说《道德经》是他的“心法”,《黄帝内经》是他的“功法”,那么《易经》就是他的“术法”——推演之道。 一天,赫克托在整理一批来自卡迪安星域附近的后勤报告时,目光被一份不起眼的运输计划所吸引。 一支名为“天鹰之赐”的补给舰队,将携带大量的武器弹药和预制构件,前往一个刚刚完成“顺从仪式”的偏远矿业星球。 赫克托的心猛地一跳。 他记得这个名字。在未来,“天鹰之赐”号的残骸将在一个废弃的气态巨行星轨道上被发现,经过帝国考古学家的研究,证明它是在大远征时期,遭遇了一支不明身份使用高斯武器的“异形幽灵”舰队的突袭而毁灭的。 “异形幽灵”、“高斯武器”……答案不言而喻。 太空死灵! 虽然大规模的“大觉醒”还要等一万多年,但在大远征时期,偶尔有小股提前苏醒的太空死灵前哨,像幽灵一样在宇宙中游荡。这支补给舰队,很不幸地,撞上了一支。 历史记录中,这支舰队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赫克托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验证自己能力,并且能制造“奇迹”的机会。 他不能直接写报告说“那里有敌人”,那等于直接告诉别人他是先知,下场绝对是被切片研究。他必须用一种……更巧妙,更“合理”的方式来发出警告。 当晚,在档案室的一个无人角落,赫克托盘膝而坐。他没有铜钱,便从维修箱里找了三枚大小、重量几乎完全相同的六角螺母。 他屏气凝神,脑中观想着“天鹰之赐”舰队的航线图,以及那片潜藏着危机的冰冷星域。他将一丝精纯的真元注入手中的三枚螺母,然后轻轻抛出。 六次抛掷,得出了一个卦象。 “泽山咸”,上兑下艮。兑为泽,为悦;艮为山,为止。象征着感应、交感。这是一个看似平和的卦象。 但他紧接着,又卜算了一次变化,得到了变卦。 “地山谦”。上坤下艮。坤为地,艮为山。山在地下,象征着极致的谦卑与隐藏。 从“咸”到“谦”,卦象的变化让赫克托的眼神变得凝重。 “咸”卦,是明面上的平和,是补给舰队顺利航行的表象。但变卦为“谦”,高山隐于地下,这正是“潜藏的危机”的绝佳写照!艮为山,为石,为金属。坤为地,为死寂,为终结。 “地下,金属……死寂……” 他几乎可以肯定了。 第二天,赫克托在处理这份运输计划的归档程序时,表现得“笨手笨脚”。 他在数据板的操作界面上,不小心将舰队的预定出发时间,延后了十二个小时,理由是“需要与星象观测台核对该星域的微型流星雨数据”。 然后,他又在一份相关的护航舰队调配文书中,用几乎看不见的字体,加了一行“建议:考虑备用航线7-Gamma,规避高密度引力异常区”的注释。 他做完这一切,手心全是汗。这是一种巨大的冒险。篡改帝国行政文件,哪怕是最低级的,一旦被发现,后果也不堪设想。 但他必须赌。 接下来的两周,风平浪静。赫克托每天依旧重复着枯燥的工作,仿佛那天的小小“手脚”从未发生过。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或者这个宇宙的细节,和自己记忆中的并不完全一样。 直到第三周的某一天下午。 档案室厚重的大门被猛地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赫克托的主管,一个脾气暴躁满脸褶子的老公务员,马斯特·瓦莱里乌斯,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他的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整个档案室的学徒都吓得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瓦莱里乌斯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扫过,最后死死地定在了赫克托的身上。 他快步走到赫克托面前,将一块闪烁着红色紧急代码的数据板,用力拍在他的桌子上。 “小子!”瓦莱里乌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你过来看!” 赫克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凑过去,看向数据板。 那是一份来自上层的加密战报。 标题是:《关于“天鹰之赐”号舰队遭遇不明异形袭击的初步报告》。 报告中写道,“天鹰之赐”号舰队因为“后勤数据核对”而延误了出发时间。舰队指挥官采纳了后勤部门一份文件中“不起眼的建议”,选择了一条备用航线。 就在他们进入备用航线后不久,原定航线所在的星域,爆发出了剧烈的能量反应。 一支恰好在附近的帝国海军侦察舰队,报告说亲眼目睹了一支造型诡异,如同由活体金属构成的舰队,从虚空中浮现,并对原航线进行了毁灭性的无差别攻击。 “天鹰之赐”号舰队……与死亡擦肩而过。虽然依旧遭遇了小规模的追击,损失了三艘护卫舰,但主力尚存,任务得以继续。 报告的最后,用加粗的字体写道:“……此次幸免于难,归功于后勤部门一次偶然的、但至关重要的调度调整。强烈要求政务院彻查此次‘数据异常’的来源。其背后,可能存在着某种……未知的预警机制。” 瓦莱里乌斯的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他死死地盯着赫克托,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了除了“麻木”和“厌烦”之外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敬畏和巨大困惑的眼神。 他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个关于流星雨的核对申请……那行关于备用航线的注释……是你干的,对不对,孩子?” 第3章 档案室的涟漪 时间,在瓦莱里乌斯那一声颤抖的质问中,仿佛凝固了。 档案室里昏暗的光线,将他脸上那交织着恐惧、贪婪的复杂表情,勾勒得如同舞台剧中的小丑。 周围的学徒们大气都不敢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赫克托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但他修行带来的“清静心”,让他的大脑在此刻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他知道,这是他人生中关键的一次问对。 说错一个字,他可能就会从“有价值的资产”,变成“需要被清除的异端”。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露出了一个符合他年龄的困惑与害怕的表情。他看了一眼数据板上的加密战报,又看了一眼瓦莱里乌斯,仿佛不明白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主管……先生……我……我只是……”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少年人应有的怯懦,“我只是觉得那些数据……很奇怪。” “奇怪?”瓦莱里乌斯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耳语,又像是在审讯,“哪里奇怪?说!” 赫克托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早已在心中排演了无数遍的说辞。 “是……是数据的关联性,先生。”他指着桌上一堆看似毫不相干的废弃数据板,“我前几天在整理过期星图时,发现了一份来自M30(第三十千年)末期的、关于‘涅布拉禁区’的勘探报告。报告里提到了该区域存在‘短暂的、非线性引力异常’和‘无法解释的能量衰减信号’。” 他顿了顿,又指向另一堆文件:“然后,我又在一份关于异形文明的零碎记录里读到,有一种被称为‘幽魂’的古老种族,它们的武器特征,就是造成……能量衰减。而‘天鹰之赐’号的原定航线,正好会擦过那个‘涅布拉禁区’的边缘。”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瓦莱里乌斯的表情。“我只是觉得,把这么多资源送往一个新世界,应该把风险降到最低。那个……‘建议备用航线’的注释,是我以为只是一个常规的风险提示,就加上去了。至于出发时间的延误……我是真的以为需要核对流星雨数据……”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 他将自己的“预知未来”,完美地包装成了一次基于海量数据检索和超凡逻辑分析的“风险评估”。这一切听起来是那么的……合理。合理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一个堆满了故纸堆的档案室里,通过分析被遗忘了几个世纪的陈旧数据,成功预判了一次足以毁灭一支舰队的星际灾难? 这听起来,比“他是先知”要荒谬,但却比“他是先知”要安全一万倍! 瓦莱里乌斯死死地盯着赫克托的眼睛,似乎想从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看出撒谎的痕迹。但他什么也看不到。那双眼睛里,只有属于少年人的纯粹,以及……深不见底的平静。 许久,瓦莱里乌斯才缓缓直起身子,他眼中的狂热渐渐被一种算计的光芒所取代。 他明白了。 他不在乎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是天才也好,是运气也罢,甚至真的是某种无法理解的直觉……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小子是一个能下金蛋的鹅!一个能让他从这个该死的、不见天日的档案室里爬出去的,独一无二的梯子! “很好。”瓦莱里乌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沙哑和威严,但他第一次,称呼赫克托时没有用“小子”这个词,“赫克托·凯恩。你做得很好。这件事,到此为止。除了我,不准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是,主管先生。”赫克托恭敬地低下头。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做这些杂事了。”瓦莱里乌斯一挥手,将赫克托桌上的普通文件扫到一边,“档案室最深处的‘尘封区’,以后归你管理。那里有更多……‘奇怪’的数据。我需要你,把它们都看一遍。找出更多‘有趣’的关联。” 说完,他拿起那块加密数据板,转身快步离开了。 他要去写一份报告,一份能为他带来最大利益的报告。他会巧妙地在报告中,将功劳的大头归于自己“卓越的领导和对细节的敏锐洞察”,同时,也会不经意地提及,自己手下有一位“极具天赋的学徒”,作为自己眼光独到的证明。 赫克托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第一步,成功了。 他不仅活了下来,还为自己赢得了一个宝贵的“保护伞”,以及更重要的——接触更核心信息的权限。 接下来的日子,赫克托的生活发生了变化。 他拥有了“尘封区”的一个独立隔间,那是一个被高耸的书架包围的小小空间,只有一张桌子和一盏灯。在这里,他可以远离所有人的视线,专心于自己的“研究”。 瓦莱里乌斯将所有他认为“敏感”和“异常”的文件,都交给了赫克托。 这些文件五花八门,有关于某些星球上出现诡异邪教的报告,有关于星际战士基因种子出现轻微变异的医学记录,甚至还有一些残缺不全的关于亚空间航行时遭遇的怪异现象的日志。 对于别人来说,这些是毫无价值的垃圾信息。但对于赫克托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情报网络。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时代的一切。 他将这些实时情报,与自己脑中的“40K历史”进行交叉比对、验证、修正。他发现,历史的大势虽然未变,但许多细节,都比他记忆中的更加鲜活和复杂。 而这一切,都化为了他修行的资粮。 《道德经》有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他正在做的,正是“损”那些多余的未来信息,“补”自己当下力量的“不足”。 每一次对历史的深入理解,都让他对“命运”和“变数”的感悟更深一层,他的“道心”也愈发稳固通透。 他的修行一日千里。 在一个寂静的夜晚,当他将体内汇聚的真元,沿着脊椎一路向上,冲击头顶的“百会穴”时,只听得体内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如同冰河开裂。 督脉,通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感瞬间贯通了他的整个中枢神经。他的大脑仿佛被擦去了一层灰尘,变得无比清明。 他的记忆力得到了恐怖的加强,过去看过的所有文件,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中,随时可以调取。他的思维速度,也快得如同刚刚完成升级的逻辑引擎。 如果说之前的他,还只是一个拥有答案的“考生”。那么现在的他,已经开始拥有“出题人”的思维。 他知道,一次的成功只是侥幸。他必须再次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让瓦莱里乌斯这条线,搭上更高层的人物。 很快,机会再次出现。 瓦莱里乌斯拿着一份关于一颗名为“萨洛什”的人类星球的报告找到了他,脸上带着一丝急切。 “看看这个。”他将数据板递给赫克托,“远征军第89号探索舰队发现了这个世界,上面的人类文明保存得相当完好,科技水平大概在M25(第二十五千年)左右。他们很排外,但似乎愿意和帝国接触。先遣队已经准备派出使节团,进行‘和平顺从’仪式了。” 赫克托接过数据板,只看了一眼“萨洛什”这个名字,他的瞳孔就微微一缩。 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 萨洛什文明,是战锤历史上的一个著名悲剧。帝国的使节团满怀信心地前往,结果却被对方残忍地屠杀。这个星球的统治阶层“长老会”,实际上是被一种名为“斯拉萨”,外号“蛆虫皇帝”的恐怖异形所寄生控制。它们的外表和人类无异,但内在早已腐烂。 那场背叛,直接导致了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登陆战争,第89号舰队几乎全军覆没,那个星球也被打成了不毛之地。 “怎么样?”瓦莱里乌斯紧张地问道,“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赫克托没有立刻回答。他说需要时间思考,实则,再次用三枚螺母进行了一次卜算。 这一次,他得到的本卦,是山风蛊。 上艮下巽。艮为山,为止;巽为风,为入。风在山下,吹拂万物,使其腐败、生虫。 “蛊”者,腐烂、败坏、惑乱之象。 卦象与历史,完美印证。 赫克托睁开眼,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这一次的建议,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旁敲侧击了。这关系到数万名帝国将士的性命。 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写出了一份长达十页的分析报告。 他没有提“异形寄生”这回事,那太惊世骇俗。他从“文化人类学”和“社会结构学”的角度切入。 他在报告中指出: 一、萨洛什文明的社会结构极度不合理。一个科技水平尚可的文明,其权力却被一群身份神秘、从不示人的“长老会”所垄断,这违背了文明发展的基本规律。 二、他们的语言中,对于“血肉”、“奉献”、“融合”等词汇,有着病态的、非人类的崇拜。这暗示着他们的核心信仰,可能源于某种……以血肉为食的生物。 三、报告中提到萨洛什人对帝国的科技毫无兴趣,却对使节团成员的“身体”表现出极大的“好奇”。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最后,赫克托得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 “……综上所述,萨洛什文明的核心,很可能已经腐烂。其统治阶层并非真正的人类。任何形式的和平接触,都极有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我部建议,中止使节团任务,改派一支由阿斯塔特修士组成的精锐突击队,以‘反邪教渗透’为名义,对所谓的‘长老会’进行一次外科手术式的清除打击。在此之后,再与该星球的普通民众进行接触,或能事半功倍。” 当瓦莱里乌斯读完这份报告时,他拿着数据板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已经不是“风险评估”了。 这是在直接干预一场星际战役的战略决策! “你……你确定?”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我只负责分析数据,主管先生。”赫克托平静地回答,“决策,是上面的大人物们需要考虑的事情。” 瓦莱里乌斯在原地踱步了足足十分钟,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最终,贪婪压倒了恐惧。他咬了咬牙,拿起了报告。 “你等着。” 他没有通过常规渠道上报。他知道这份报告太过离经叛道,会被无数个中层官僚驳回。 他动用了自己积攒了半辈子的人情,通过一个几乎从不使用的特殊通讯渠道,将这份报告,直接发送到了位于月球的……一位远房表亲的办公桌上。 那位表亲,是帝国政务院高层的一名秘书。 接下来的几周,是死一般的沉寂。 瓦莱里-乌斯变得坐立不安,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的冲动。赫克托则依旧平静地修行、,仿佛已经忘记了这件事。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 “轰——隆——” 档案室那扇由精金铸造重达数十吨的大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刺眼的白光从门外涌入,让所有习惯了昏暗的学徒们都眯起了眼睛。 瓦莱里乌斯惊恐地从他的小办公室里冲了出来,他以为是遭受了攻击。 但门口站着的,不是敌人。 是两个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身影。 他们穿着暗金色华丽繁复的动力盔甲,手中持着造型典雅的守护者长矛。 他们的身形比星际战士更加高大、魁梧,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凡人无法企及的威严与优雅。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黄金雕塑,但那份沉默,却比星际战士的怒吼更具压迫感。 禁军!帝皇的近卫!万夫之选! 这两位传说中的半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被遗忘的地下档案室里? 瓦莱里乌斯和其他所有人一样,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其中一名禁军,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扫过整个大厅,无视了瑟瑟发抖的瓦莱里乌斯,最终,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个站在“尘封区”入口、身材瘦削的黑发少年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通过盔甲的发声器传出,没有丝毫情感,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是一种经过调制的人类男中音。 “赫克托·凯恩。” “帝国摄政,掌印者大人,要见你。” 第4章 觐见掌印者 世界在赫克托的感知中,分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层面。 外在的层面,是冰冷的现实。档案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学徒和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主管瓦莱里乌斯,都像被石化了般僵在原地,脸上凝固着敬畏与恐惧。 那两尊金色的半神,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雕像,他们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凡人的思维停滞。 而在内在的层面,赫克托的精神世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湛兮,似或存。” 《道德经》的经文在他心湖之中缓缓流淌,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将一切因恐惧、激动、不安而生的涟漪,尽数抚平。他体内的真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沿着通畅的督脉循环往复,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镇定与力量。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可以躲在故纸堆里的孤儿了。 他的一言一行,都将被放在这个宇宙最高等级的显微镜下,进行最严苛的审视。 “请跟我来。” 那名禁军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请”的姿势。 赫克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迈步,跟上了他们的步伐。 他没有回头看瓦莱里乌斯那张煞白的脸,也没有理会身后那些震惊的目光。他知道,那个属于“档案室学徒2025-734号”的人生,已经彻底结束了。 穿过那扇巨大的精金之门,赫克托第一次感受到了泰拉真正的脉搏。 他们行走在一条无比宽阔的地下长廊中,长廊的高度足以让一架雷鹰炮艇从中飞过。墙壁由打磨光滑的黑色玄武岩构成,每隔百米,就有一面巨大的、闪烁着帝国双头鹰雏形的旗帜垂下。 成千上万的工人、机仆、官员如同蚁群般在长廊中穿行,却没有任何喧哗,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机械运作的低鸣。 这里是帝皇宫殿的地下基座,一个正在以前所未有之决心和效率建造起来的奇迹。赫克托能感觉到,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宏伟、坚定、近乎偏执的意志。 这是帝皇的意志,是他要将人类从长夜中拯救出来,并带向伟大未来的决心。 两名禁军一言不发地在前方引路,他们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所有的人群都会在靠近他们十米之前,自动地、敬畏地向两侧分开,为他们让出一条绝对的通路。 赫克托跟在他们身后,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他的心神,一半用来维持内在的“清静”,另一半则用来感受这股席卷整个人类文明的时代洪流。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他即将被卷入这洪流的最中心。 他们乘坐了一部无声的磁力升降梯,向上提升了数千米的高度。当梯门再次打开时,窗外的景象已经豁然开朗。 来到了一座高塔的顶端,透过巨大的落地晶格窗,可以看到下方那庞大得无边无际的宫殿建筑群,以及更远处,被工业烟尘染成暗红色的泰拉天空。 “在这里稍等。” 禁军将他带入了一间宽敞的房间,然后便如同雕塑般,一左一右地守在了门口,再无声息。 赫克托环顾四周。这房间的装饰出乎意料的……朴素。没有黄金,没有珠宝,墙壁是温润的木质,地板上铺着一张古朴的地毯。 房间里摆放着几件物品,但每一件,都让赫克托的心跳漏了一拍。 靠墙的架子上,放着一本书。一本用纸张和油墨印刷、用硬壳封面装订的……真正的“书”。书的封面上,印着一行褪色的古泰拉语: 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 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架由黄铜和水晶构成的天文仪器,赫克托认得,那是一架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浑天仪。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悬浮在房间中央的一个小小的全息投影。那是一段循环播放的黑白影像,影像中,一个穿着笨重宇航服的人,正在一片灰白色的、死寂的土地上,插上了一面古老的旗帜。 这是……登月。 这些,都是属于他那个失落时代的遗物。是这个只崇拜力量与征服的宇宙里,本应被彻底遗忘的、属于“知性”与“探索”的证明。 赫克托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一间普通的等候室。 这是第一个问题。 就在这时,一股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压力,悄无声息地降临了。 那不是物理上的压力,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拷问。 一瞬间,赫克托的脑海中涌起了无尽的绝望,仿佛看到了人类帝国未来万年腐朽的惨状,看到了亚空间中那些不可名状的邪神在嘲笑。 紧接着,画面一转,又是无尽的诱惑。 至高无上的权力,永恒不朽的生命,随心所欲改变现实的力量……只要他愿意,似乎这一切都触手可及。 最后,一切诱惑与恐惧都退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看透一切的虚无。 所有努力都毫无意义,所有挣扎都是徒劳,宇宙的终极命运只有热寂和熵增,一切都将归于尘土。 这是最可怕的攻击,因为它在用“真理”来摧毁你的意志。 灵能试探! 而且是大师级的!使用者甚至没有露面,就能将情绪和哲学概念,精准地注入目标的灵魂! 赫克托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但他没有倒下。 在他的心湖深处,《道德经》的智慧自动流转。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是,宇宙是冷漠的,命运是残酷的。但这不代表个体要放弃。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他不去对抗那股庞大的灵能压力,不去构建任何形式的“精神壁垒”。因为任何抵抗,都会暴露他的异常。 他选择了“不争”。 他的精神世界,在这一刻,彻底“放空”了。如同一座空寂的山谷,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那股试图拷问他灵魂的强大灵能,涌入了他的意识,却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欲望可供诱惑,没有恐惧可供放大,没有野心可供利用。它就像吹入山谷的风,穿堂而过,不留下一丝痕迹。 外界,守在门口的一名禁军,眼中闪过一丝金色光芒,似乎在与某人进行着无声的交流,表情中带着一丝惊异。 就在这时,前方那面看似是墙壁的木板,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一个苍老、疲惫,仿佛承载了数千年时光重量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进来吧,孩子。” 赫克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一个瘦削的老人,正坐在一张古朴的木桌后。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蕴藏着一片即将熄灭,但仍在燃烧的星空。 马卡多。帝国摄政,禁军统帅,帝皇最信任的凡人,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灵能者之一。 他没有坐在高背王座上,他的周围也没有任何卫兵。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像一个即将入土的老学者。但赫克托能感觉到,他那看似枯槁的身体里,蕴藏着足以湮灭一支舰队的恐怖力量。 “你对历史,似乎很有兴趣。”马卡多没有问任何关于报告的事,而是指了指外面的房间,声音平淡地说道。 “历史是我们的根基,掌印者大人。”赫克托微微躬身,用同样平静的语气回答,“忘记了根,就看不清未来的路。” 马卡多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只盯着眼前利益的聪明人,却很少见到一个年轻人,能说出这样的话。 “很好。”他点了点头,终于将目光转向了正题,“萨洛什的报告,是你写的。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要用‘数据分析’这种话来搪塞我。我的时间很宝贵。” 来了。 赫克托的心沉静如水。他知道,现在是他为自己整套理论体系,进行奠基的时刻。 “回禀大人,那确实是基于一种分析系统。”赫克托不卑不亢地说道,“一种……非常古老的,源于古泰拉黄金时代之前的哲学与数学思想。我的祖父,一位致力于研究失落时代的学者,将它教给了我。” 他将早已准备好的“祖父”推了出来,作为一个无法被追踪的源头。 “这种思想的核心,不追求‘预言’,而是追求对‘势’的理解。万事万物,都有其发展的‘趋势’,如同水往低处流,火往高处燃。通过观察足够多的‘变量’,就能推演出‘势’的走向。我将这套系统,称之为……‘易’。” “易?变化之道吗?”马卡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似乎在思索着这个词的含义。 “是的,大人。”赫克托继续说道,“对于萨洛什,我观察到的‘变量’是他们反常的社会结构、扭曲的语言崇拜、以及对血肉的病态渴望。这些变量共同指向了一个‘势’——那就是‘腐烂’与‘陷阱’。所以,我得出了那个结论。” 马卡多沉默了。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赫克托的血肉,直视他的灵魂。赫克托感觉自己像是一片被恒星炙烤的树叶,从灵魂到肉体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一个有趣的理论。”马卡多缓缓开口,灵能的压力陡然增强,“那么,就用你的‘易’,来推演一下当下的最大之‘势’吧。” 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燃烧着星辰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赫克托。 “乌兰诺远征。帝皇陛下集结了八个军团,超过百万的星际战士,以及最伟大的原体——荷鲁斯·卢佩卡尔。他将要给予兽人帝国最沉重的一击。告诉我,孩子……这场战争的‘势’,将流向何方?” 这是终极的考验。 赫克托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灵能压力如同实质的山脉,要将他的意志碾碎。 但他没有屈服。他反而挺直了腰板,脑中浮现的,不再是《道德经》的守静,而是另一部经典的、充满了杀伐与智慧的篇章。 迎着马卡多的目光,用一种清晰、沉稳、甚至带着一丝激昂的语调,朗声说道: “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 此言一出,马卡多瞳孔中的星光,猛地一凝! 赫克托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此战,非胜负之战,乃存亡之战!兽人帝国的庞大,是其‘有余’之处,亦是其‘不足’之所在。其庞大,故而集结缓慢,号令不一;我军,则兵锋锐利,意志如一,以‘不足’之精锐,击敌‘有余’之臃肿,此乃兵法正道!” “荷鲁斯,其人魅力足以感召星辰,其略足以倾覆大陆。他必能抓住兽人军阀乌尔克·乌格的每一个破绽,将其彻底击溃。此战之胜利,非悬念,乃定局!” 话语铿锵有力,充满强大的自信。 然后,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家祖所传《兵法》亦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乌兰诺的胜利,将是‘侵掠如火’的极致。 当火焰燃尽一切之后,留下的,将是巨大的荣耀,和同样巨大的……‘空虚’。如何处理这份胜利带来的荣耀,如何安抚那颗站在巅峰的心……这,才是乌兰诺之后,帝国最大的‘势’之所在。” 寂静。 房间里,马卡多施加的、如同星辰大海般的灵能压力,在赫克托说完最后一句话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马卡多靠回了他的椅子里,他那张古老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神情。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少年。 这个少年,不仅精准地预言了战争的结局,更以一种充满了哲学思辨的战略高度,指出了帝国未来最深层的隐患——胜利之后的隐患。 许久,许久。 马卡多才再次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你的‘祖父’……” 他顿了顿,仿佛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词语。 “……他还教了你什么?” 第5章 静默之道与第一份投名状 马卡多的问题,如同一柄无形的钥匙,轻轻一旋,便开启了赫克托心中那座储藏着整个中华文明的巨大宝库。 面对这位活着的传奇,这位洞悉无数秘密的掌印者,任何的隐瞒和欺骗都无异于自取灭亡。但同时,全盘托出也等于将自己最大的底牌拱手让人。 赫克托选择了一条中间的道路——以“道”论“道”。 他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马卡多那仿佛能看穿过去的深邃目光,恭敬而清晰地回答: “回禀大人,家祖所传,乃是一整套关于‘人’的哲学。一套……如何在混乱的宇宙中自处、自强、自救的学问。”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除了您已听过的,用于推演‘势’之变化的《易》,和用于指导‘战’之策略的《兵法》外,还有三部核心。” “其一,为‘存养之学’。”赫克托缓缓说道,“它阐述了宇宙与人身的对应关系。认为人体本身即是一个小宇宙,可以通过特定的吐纳、导引之法,将外界散逸的能量炼化为自身的‘元气’,从而强健体魄,清净精神,抵御外邪的侵蚀。家祖称此为‘炼体’。” 马卡多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抵御外邪的侵蚀?在这个宇宙,最大的“外邪”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其二,为‘经世之学’。”赫克托继续道,“它探讨的是如何治理一个家庭、一个城邦,乃至一个帝国。其核心在于‘平衡’二字,强调统治者应如天地般无私,为万民提供生存的根基,而非满足一己之私欲。”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部,为‘根本之学’。”赫克托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玄妙,“它探究的是宇宙的终极本源,我们称之为‘道’。它教导我们,真正的强大,并非源于无尽的索取与扩张,而是源于内在的‘静’与‘无’。当一个人的内心静如深渊,空无一物时,他便能容纳整个宇宙,不被任何力量所动摇。这,是守护心智的最终屏障。” 赫克托说完了。他没有提《道德经》,没有提《黄帝内经》,他将这些经典的核心思想,用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马卡多,能够理解并为之震撼的方式,重新进行了包装和诠释。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马卡多闭上了眼睛,他那布满皱纹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赫克托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以一种微妙的频率震动。这位帝国摄政的内心,绝不像他表面那么平静。 他穷尽一生,都在为帝皇搜集来自古泰拉失落时代的知识与力量,试图为人类文明找到对抗混沌的终极答案。他见识过无数种神秘主义、古代宗教和哲学思想。 但从未有任何一种,像眼前这个少年所描述的这样……完整、自洽、而且直指核心! 它不仅仅是力量,更是一种世界观。一种与帝国当前奉行的“征服、扩张、信奉绝对力量”截然不同的世界观。 “静……”马卡多缓缓地睁开眼,低声重复着这个字,“静默之中,蕴含力量……用内在的‘无’,来对抗外界的‘有’……这……” 他看着赫克托,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希望的微光。 “我决定了。”马卡多站起身,走到了赫克托的面前,他那瘦削的身影,在这一刻却显得无比高大。“你所说的这套学问,帝国需要它。从今天起,我以帝国摄政之名,将其命名为——‘静默之道’。” 他为这来自异世界的传承,打上了一个帝国的官方烙印,这对他微不足道,但对帝国,他从不放弃任何一丝可能。 “而你,赫克托·凯恩。”马卡多注视着他,“你将成为‘静默之道’的第一位行者。你不再是档案室的学徒,你的名字,将从所有凡俗的记录中被抹去。” 他递给赫克托一枚黑色的徽章,徽章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印记,一半是钥匙,一半是眼睛。 “从今往后,你的身份是‘行走’。我的直属特工。你的任务,就是作为我的眼睛和耳朵,行走于远征舰队和新生的人类世界之中,观察、记录、分析,用你的‘道’,找出那些我,甚至帝皇陛下,都可能忽略的……隐藏在深处的‘势’。” 赫克托接过徽章,那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明白,他的人生,已经彻底驶入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航道。 “但是,”马卡多的语气一转,变得严肃起来,“信任,需要用忠诚来换取。在我将整个帝国的命运向你敞开一角之前,你需要先为我解读一段……最黑暗的历史。一份……你的投名状。” 说罢,马卡多转身,走向了房间深处的一面墙壁。他将手按在墙上,随着一阵低沉的机括声,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通往更深处的、被幽蓝色光芒照亮的通道。 “跟我来。” 赫克托跟随着他,走进了这条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巨大的、圆形的金属穹顶密室。室内的温度极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的静电味道。 房间的中央,悬浮着两个巨大的、由无数数据光流组成的球体。一个呈现出破碎的银色,另一个则是暗淡的、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的深红色。 “这里,封存着帝国最大的禁忌。”马卡多指着那两个数据球,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第二军团,和第十一军团。以及他们的基因原体。” “他们的记录,被帝皇陛下亲自下令,从所有档案中彻底抹除。他们的名字,他们的功绩,他们的一切,都化为了虚无。” 马卡多转过身,凝视着赫克托:“官方的说法是,他们……失败了。但我不相信。我需要知道真相。现在,用你的‘易’,用你的‘道’,告诉我,他们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个终极的考验。 考验的不仅是赫克托的能力,更是他的胆魄和忠诚。解读帝皇亲自封存的禁忌,这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赫克托没有说话。他走到两个巨大的数据光球之间,缓缓盘膝坐下。 他闭上双眼,整个心神沉入那片“清静领域”。他能感觉到,这两个数据球中散发出的,是无尽的悲伤、愤怒、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错误感”。 他没有去解读那些破碎的数据,因为他知道,那里面没有答案。 他开始运转体内的真元,这一次,他不仅仅是在“守静”,更是在“感应”。他将自己的精神,像一根最纤细的蛛丝,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段被时光掩埋的悲剧。 他依据《黄帝内经》中“有诸内,必形于外”的理论,将那数据光球中散发出的“信息素”,当成一个病人的“气色”来观察。 银色的光球,散发着一种……基因链彻底崩溃的、癌变般的绝望。 而那暗红色的光球,则散发着一种……理智被某种外来之物扭曲、污染的疯狂。 最后,他取出了那三枚六角螺母,在这冰冷的密室地板上,为这两段失落的历史,各卜一卦。 卦象的结果,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带着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疲惫与了然。 他抬起头,看向马卡多,用一种如同吟唱诗篇般的、充满了玄妙韵律的语调,说出了那段早已准备好的判词: “其兴也勃,其亡也忽。” “他们的崛起,如同流星般璀璨;他们的陨落,也如同流星般迅捷。” “非战之罪,乃道之失。” “他们的覆灭,并非因为战败。而是因为,他们自身所走的‘道’,出现了偏差。一个,迷失于对‘完美肉身’的追求,最终形神俱灭;另一个,则迷失于对‘未知力量’的探索,最终心智遭夺。” “阴阳失衡,内外交困,终至天谴。” “一个的灾难,源于内部基因的崩溃;另一个的灾难,源于外部异形的污染。当内在的‘阴’与外在的‘阳’彻底失衡,便引来了帝皇陛下最严厉的……‘天谴’。为了防止这种‘病症’的扩散,唯有将他们彻底抹去。” 赫克托说完了。 他没有给出任何具体的名字或者事件。但他所描述的,已经无限接近于真相的内核——基因崩溃与异形污染。 马卡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考验,也不是探寻,而是一种……深可见骨的悲哀与确认。仿佛赫克托的话,印证了他心中最黑暗的那个猜测。 他缓缓地闭上眼,像是为那两个逝去的“儿子”,进行了一场无声的哀悼。 再次睁开眼时,他眼中的所有情感都已褪去,只剩下属于帝国摄政的、钢铁般的决断。 他走到赫克托面前,将一块闪烁着微光的数据板,放入了他的手中。数据板的中央,是马卡多本人的印信——一把钥匙与一条衔尾蛇。 “你的投名状,我收下了。” 马卡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的工作,现在开始,我的行走。” “你的第一个任务,是前往一支远征舰队。那里有一位最杰出,也是最令我担忧的原体。他渴求知识,追寻真理,他的才华,甚至能与帝皇比肩。” “但他对力量的运用,对亚空间的探索,太过危险。就像一个在炸药库里玩火的孩子。” 马卡多凝视着赫克托,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去,观察他,了解他。如果可能,用你的‘静默之道’,去影响他,去点醒他。” “你的目的地是——千疮之子军团的旗舰,‘光之塔’号。” “你要去见的,是原体马格努斯。” 第6章 光之塔与绯红之王 离开那间封存着帝国禁忌的密室后,赫克托·凯恩的人生,便如同一艘被拖入全新航道的星舰,开始了无法逆转的加速。 两名禁军再次沉默地护送着他,但这一次,他们的姿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看管,而更近乎于护卫。 他被带到了一处位于帝皇宫殿上层区域的独立居所,这里不再有再生中心的压抑,也没有档案室的陈腐。 房间简洁、肃穆,透过晶格窗,甚至能看到远方正在建造的、未来将被称为“擎天堡”的宏伟建筑。 他换上了一套全新的服装。 那是一身由某种不知名纤维织成的深灰色长袍,质地柔软,却异常坚韧。在衣领和袖口处,用银色的丝线,绣着一个极其隐晦的、由钥匙和衔尾蛇组成的徽记——那是马卡多本人的印信。 他不再是衣衫褴褛的孤儿,不再是编号2025-734的学徒。他是行走,帝国摄政的耳目,一个行走在阴影中的幽灵。 第二天拂晓,他便在一队禁军的护送下,登上了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徽记的快速穿梭机。 这艘船舰的速度快得惊人,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便脱离了泰拉的大气层,停靠在一艘潜伏于月球阴影中的、同样没有任何标识的星际护卫舰旁。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宇宙。透过舷窗,看着那颗被无数星港和防御平台环绕的母星,赫克托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里,是他两世为人的故乡。 “准备进行亚空间跃迁。”舰桥上传来冰冷的、经过合成器处理的声音。 赫克托被安排在一个独立的、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船舱里。 他知道,对于凡人来说,亚空间航行是一场噩梦。绝大多数乘客都会被强制注入镇定剂,进入休眠状态,以防止他们的心智被那疯狂的现实所污染。 但赫克托拒绝了药物。他告诉护送他的军官,他需要保持清醒,以“适应和记录”航行中的异常。 当战舰的盖勒力场启动,那层隔绝现实与灵能之海的无形屏障嗡嗡作响时;当战舰的引擎发出撕裂空间的怒吼,一头扎进那片五光十色、光怪陆离的混沌海洋时,赫克托终于亲身体验到了亚空间的真正面目。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受。 他的精神,瞬间被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所淹没。 那是无数灵魂的尖叫,是亿万个文明生灭的回响,是欲望、仇恨、希望、绝望……所有情感被放大一亿倍后形成的混沌交响乐。 现实的法则在这里彻底失效,时间与空间交织成一团毫无意义的乱麻。 换做任何一个未经训练的灵能者,在这一秒内,灵魂就会被彻底撕碎、同化。 但赫克托,却盘膝坐在船舱的中央,双目紧闭,心如磐石。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道德经》的智慧,化作他“清静领域”的堤坝。他的精神世界,不再是试图抵御洪水的顽石,而是化作了“天下溪”——一道深邃的、甘于处下的溪谷。 那狂暴的亚空间能量涌来,不是被挡住,而是顺着溪谷的“势”,被引导、被分流,最终,那最为狂暴、污秽的部分,从他的精神世界另一端倾泻而出,回归混沌之海。 而在这个过程中,极其微小、但精纯无比的能量,如同冲刷河床后留下的金沙,沉淀在了他的心湖之中。 他的修行,在这片最危险的海洋里,竟然……在加速! 更让他惊奇的是,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所在的这个小小的船舱,在亚空间的狂涛中,如同一个脆弱的气泡。 那层名为“盖勒力场”的防护,正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上面布满了无形的、扭曲的“抓痕”,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巨兽,正试图撕裂它。 赫克托心念一动,将一丝精纯的真元,缓缓地、如同青烟般,从体内释放出来,覆盖在船舱的内壁上。 奇迹发生了。 那层真元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充满了“静”与“序”的薄膜。 当外界的混沌能量冲击到盖勒力场,并有极少量渗透进来时,一接触到这层薄膜,便如同滚水浇雪般,瞬间消弭于无形。 他,竟然能以一己之力,小范围地“强化”现实! 这次航行,持续了数周。当战舰脱离亚空间,重新回到现实宇宙时,赫克托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眸之中,仿佛有星河流转,比之前更加深邃明亮。他的修为,已经隐隐触摸到了奇经八脉中,下一道经脉的门槛。 “已抵达目标星域:普洛斯佩罗。” 赫克托走到舷窗边,看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那是一支庞大、华丽,宛如艺术品般的舰队。 与他见过的、帝国海军那种充满了功利主义美学的、粗犷的战舰不同,这支舰队的每一艘船,都像是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它们的船身是优雅的流线型,外壳由红白金三色涂装,上面篆刻着无数繁复华美的象形文字和几何符文。在寂静的宇宙中,这些符文正散发着柔和的、肉眼可见的灵能光晕。 而在这支舰队的中央,是它们的旗舰——“光之塔”号。 那是一艘超乎想象的巨舰,它的舰体结构,真的如同一座直插云霄的高塔,充满了古埃及式的建筑风格。它不像一艘战舰,更像一座移动的、悬浮于宇宙中的魔法学院。 很快,他乘坐的黑色护卫舰,在引导光束的牵引下,缓缓驶入了“光之塔”的舰载机港。 舱门打开,两名身穿深红色动力甲的星际战士,已经等候在舷梯下。 他们是千疮之子。 他们的盔甲比赫克托见过的任何盔甲都更加华丽,上面镶嵌着宝石,垂挂着写满了符文的莎草纸卷。他们没有戴头盔,露出的面容,并非是人们想象中那种粗犷的战士,反而更像是沉静的学者或苦修士。他们的眼神,锐利而明亮,带着一丝洞察一切的骄傲。 为首的那名星际战士,盔甲的样式更加繁复,他的头盔顶端,有着一个弯月形的华丽装饰。他向赫克托微微颔首,动作优雅,带着一种贵族般的礼仪。 “欢迎来到‘光之塔’号,来自泰拉的使者。”他的声音通过盔甲的扬声器传出,平静而悦耳,“我是第九学派长,阿泽克·阿赫里曼。我们的原体,正在等候您的到来。” 赫克托心中一凛。 阿赫里曼!千疮之子未来的首席智库,那个将整个军团变成符文魔鬼的罪魁祸首,也是整个战锤历史中,令人惋惜的执着天才。 眼前的他,还很年轻,眼神中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求和对军团的自豪,还没有被后来的绝望所扭曲。 “感谢您的迎接,学派长。”赫克托躬身回礼,不卑不亢,“我是赫克托·凯恩,奉帝国摄政之名前来。” 阿赫里曼似乎对赫克托的平静感到一丝意外,但他没有多问,只是侧身引路:“请随我来。在觐见基因之父前,请允许我为您展示我们军团的荣耀。”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赫克托在阿赫里曼的带领下,参观了这艘“光之塔”。 他被带到了巨大的图书馆,里面的藏书之多,足以让泰拉的任何一个档案馆都相形见绌。他们收藏着来自上千个文明的知识,从哲学到数学,从艺术到战争,无所不包。 他看到了巨大的占星室,无数灵能者正通过水晶和星盘,观测着亚空间的能量潮汐,预测着未来的航路。 阿赫里曼的脸上,始终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骄傲。他向赫克托解释着军团的理念:“知识本身没有善恶,无知才是唯一的原罪。我们追寻一切知识,是为了启迪人类,将他们从愚昧和迷信中解放出来。这,才是帝皇陛下‘帝国真理’的最终形态。” 赫克托只是静静地听着,但他那被“静默之道”磨砺过的感官,却察觉到了隐藏在这份荣耀之下的……一丝不谐。 他看到,一名智库在施展一个简单的悬浮法术时,指尖的空气,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如同血肉蠕动般的扭曲。 他感觉到,这艘战舰的盖勒力场,比他来时乘坐的那艘船要薄弱得多,仿佛被内部过于活跃的灵能活动,从里向外侵蚀着。 他甚至在与阿赫里曼擦肩而过时,从这位首席智库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极其微弱的、类似于……“变化”与“谎言”的气息。那是属于诡道之主,奸奇的味道。 他们并不知道。 这些骄傲的学者们,以为自己在驾驭知识,驾驭力量。却不知道,他们早已成为了那更庞大、更狡猾的意志,棋盘上的棋子。 “凯恩先生,”阿赫里曼似乎看出了赫克托的沉默,问道,“您似乎对我们的道路,有什么看法?” “学派长,”赫克托斟酌着词句,“家祖曾言:‘为学日益,为道日损’。追求知识固然重要,但或许,修剪自身的欲望,比获取更多的知识,更加困难。” 阿赫里曼的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的微笑,似乎觉得这是一种陈腐的保守哲学。 终于,他们来到了一扇巨大的、由月亮石雕刻而成的大门前。门上没有任何守卫,但赫克托能感觉到,门后蕴藏着一片……灵能的汪洋大海。 “基因之父就在里面。”阿赫里曼说罢,便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大门无声地滑开。 赫克托走了进去。 房间的内部,不是任何他想象中的景象。这里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他仿佛直接置身于一片瑰丽的星云之中。上下左右,皆是流淌的星河与旋转的星系。 而在星云的中央,一个巨大的身影,正盘膝悬浮于空中。 他远比星际战士要高大,几乎有五米之高。他的皮肤是如同红宝石般的绯红色,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充满了古典神祇般的力量感。他只穿着一条简单的白色缠腰布,露出的上身,篆刻着无数流动着光芒的金色符文。 他只剩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如同一个小型的恒星,燃烧着纯粹的、金色的灵能火焰。 他就是马格努斯,绯红之王,千疮之子军团的基因原体。 当赫克托走进来的瞬间,那只独眼,便转向了他。 “掌印者派来了一个会说古老谜语的孩子。” 马格努斯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赫克托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宏大、智慧,充满了威严。 “他畏惧我们的力量,却派了一个同样能窥探‘无形之物’的人来观察我们。这份讽刺,真是……显而易见。” 赫克托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笼罩了自己。这压力,比马卡多的试探要宏大千百倍。在马格努斯面前,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站在海啸前的孩童。 但他依旧守住了心神,不卑不亢地准备开口回答。 然而,马格努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上了一丝……浓烈得化不开的惊奇与困惑。 那只燃烧的独眼,仿佛穿透了赫克托的肉体,穿透了他的身份,看到了他灵魂最深处的、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名为林宸的印记。 “你……” 马格努斯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他眼中的灵能火焰剧烈地跳动起来。 “你……很不一样。” 绯红之王的声音,如同雷鸣般在赫克托的灵魂深处炸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你的灵魂……没有在唱诵‘伟大之洋’的歌谣。它在……哼着一首完全不同的曲调。” “告诉我,小小的‘摄政行走’……” “那首曲子,是什么?” 第7章 为学与为道 在马格努斯那如同恒星般质问的目光下,赫克托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置于铁砧之上,承受着无形的、创世级别的锻打。 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正在模糊。他能感觉到绯红之王的意志,如同一根根无穷无尽的、由纯粹精神力构成的探针,正试图刺入他的记忆,剥开他灵魂的伪装,去探寻那“不同曲调”的源头。 林宸在二十一世纪的图书馆里翻阅战锤设定集的画面,与赫克托在泰拉档案室里整理故纸堆的画面,开始疯狂地交错、重叠。 他的秘密,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暴露在一位灵能原体的无尽威能之下。 “定!” 赫克托在心湖深处,发出一声源自灵魂的低喝。 他放弃了思考,放弃了回忆,放弃了一切主动的、带有“我”之存在的念头。他的精神,在这一刻,彻底沉入了那片“致虚极,守静笃”的空寂之境。 他化作了山谷,任由狂风呼啸而过。 他化作了深潭,任由巨石投入其中,只激起一圈涟漪,便沉归水底。 体内的真元,沿着督脉疯狂运转,如同天河倒灌,守护着灵台最后一点清明。那磅礴的、试图解析他灵魂的灵能探针,刺入这片“空无”之境后,竟像是失去了目标,在短暂的迷茫后,被那股“静”的力量缓缓消融、同化。 外界,马格努斯那燃烧的独眼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混杂着难以置信与狂热好奇的神色。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试图抓住一缕青烟,或是在虚空中描绘一个不存在的形状。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但他的力量一接触,那里就变成了“无”。 这种感觉,他从未体验过。 “有趣的防御方式。”马格努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但那股碾碎灵魂的压力,却如潮水般退去。他收回了试探的意志,因为他知道,强行破解只会摧毁这个有趣的“样本”。“你并非构建了一座心灵壁垒,你……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座‘空城’。现在,回答我的问题,孩子。你灵魂中那首宁静的曲调,究竟是什么?” 赫克托缓缓睁开眼,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他挺过来了。面对原体的质问,他知道,任何谎言都毫无意义。但他可以用一种更高明的“诚实”。 “尊敬的原体,”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丝经历过巨大压力后的沙哑,但依旧平稳,“您所听到的曲调,并非‘我’之所有。它,是‘道’本身的回响。” “它,是‘静默’之声。” “伟大之洋(亚空间)的本质,是‘动’,是无穷无尽的欲望与能量在咆哮、在扩张、在填充每一个角落。而我所行之‘道’,其本质,是‘静’。是守持、是内敛,是在喧嚣中开辟出的一片‘空’。” 赫克托抬起头,直视着那只燃烧的独眼,说出了那句将定义这场辩论的话: “所以,伟大之洋的歌谣,是一首‘累加’的史诗;而我灵魂的曲调,却是一支‘削减’的独奏。” “削减?”马格努斯巨大的身躯缓缓降落,双脚轻轻地踏在由星光构成的“地面”上。他向前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让周围的星云随之变幻。 “有趣的说法。知识,是宇宙的真理。力量,是实现真理的手段。我们千疮之子,毕生致力于‘累加’——累加知识,累加力量,以此启迪被蒙昧所包裹的人类。你却告诉我,你的道路,在于‘削减’?你要削减什么?削减智慧吗?削减力量吗?那不是回归于野蛮和无知吗?” 面对绯红之王的质疑,赫克托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感到了一丝……兴奋。他知道,接下来的对话,将是他播下那颗最关键种子的时刻。 “家祖的经典中,有这样一句话,”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为学日益,为道日损。’” “为学日益?”马格努斯重复了一遍,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为了学问,要每日积累。这正是我等的信条。” “是的。”赫克托点头,“但后半句,才是关键——‘为道日损’。为了寻得最终的‘道’,却要每日削减。” “削减的,并非智慧与力量本身。”赫克托一字一顿地说道,“而是驾驭它们的……‘自我’。是削减我们的骄傲,削减我们的欲望,削减我们认为‘我能掌控一切’的傲慢。”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出了那个早已想好的比喻: “如果说,伟大之洋是一道从天而降的、蕴含着无穷能量的狂暴瀑布。那么,您和您的军团,就是站在瀑布之下,试图用血肉之躯,直接去承接、去饮用这股力量的人。” “您能从中获得磅礴的水流,这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但同时,您也不可避免地,会承受到瀑布中夹杂的泥沙、石块、以及那足以摧毁一切的冲击力。您越是渴望,张开的怀抱越大,承受的污染和冲击,也就越是猛烈。” 马格努斯的独眼微微眯起,这个比喻,显然触动了他。军团的“血肉变异”,正是这“污染”最直观的体现。 赫克托继续说道:“而‘静默之道’,则选择了另一条路。我们不在瀑布下承接,而是在瀑布旁,向地下深挖一口‘井’。” “我们不求多,不求快。我们任由那瀑布的水,渗透过大地的‘过滤’,经过层层净化,削减掉所有的狂暴与污秽。最终,从我们的‘井’中,汲取上来的,将是无比精纯、稳定、绝对安全的清泉。” “这泉水,或许不如瀑布那般浩瀚,但每一滴,都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能随心所欲地使用,而无反噬之虞。这,就是‘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无为而无不为’的真意。” 整个星空密室,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马格努斯,这位学究天人的原体,被这个简单而深刻的比喻,彻底镇住了。 他一生都在与亚空间这头巨兽共舞,试图驯服它,驾驭它。他为之自豪,也为之……痛苦。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瀑布”中的“泥沙”是何等的致命。而眼前这个少年,却提出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颠覆性的解决方案——不“驾驭”,而“过滤”! “空谈……终究是空谈。”许久,马格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那份居高临下的威严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学者式的、急于求证的探索欲,“向我证明它。向我展示你那口‘井’里,汲取出的‘清泉’。” 说罢,马格努斯伸出他那巨大的手掌。 掌心之中,空间开始扭曲。一团拳头大小的、由纯粹亚空间能量构成的漩涡,凭空出现。那漩涡中,色彩疯狂变幻,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一闪而逝,充满了混沌、疯狂与熵的力量。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足以让一名凡人当场失心疯。 “这是伟大之洋最原始的一滴水。”马格努斯说道,“让我看看,你的‘道’,要如何‘净化’它。” 这是最后的考验,也是最直观的证明。 赫克托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他没有丝毫畏惧,因为他知道,他的“道”,正是为此刻而生。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没有去触碰那个混沌的能量球,而是在距离它几厘米的地方,缓缓摊开手掌。 他闭上眼,体内的真元,毫无保留地、全力运转起来! 那一丝丝、一缕缕由《道德经》提纯、由《黄帝内经》养护的精纯能量,顺着他的经脉,涌入他的掌心。 一个奇妙的场景出现了。 在赫克托的掌心上方,空气没有扭曲,能量没有爆发。那里,只是形成了一个绝对的、肉眼可见的“静默领域”。那是一片小小的、仿佛万物归墟般的“空”。 那个混沌的能量漩涡,在马格努斯的控制下,分出了一缕触须,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向了赫克托的“静默领域”。 当那充满了疯狂与混乱的能量触须,接触到“静默领域”边缘的瞬间—— “滋——” 没有爆炸,没有对抗。 那缕能量触须,就像是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真空,它所有的“动”,所有的“混乱”,所有的“熵”,在一刹那间,被彻底“抹去”了!它被“削减”了! 紧接着,从那被“抹平”的能量中,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纯粹到极致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能量,被“静默领域”吸引,缓缓地飘入了赫克托的掌心。 这缕能量,不再有任何的恶意与疯狂,它温和、纯净,充满了“生”的气息。 它在赫克托的掌心,慢慢汇聚,最终,凝结成了一滴……如同晨露般晶莹剔透的、散发着微光的液滴。 赫克托摊开手掌,将这滴“清泉”展示给马格努斯。 然后,他轻轻一吹,那滴液体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消散在了空中。 整个过程中,他的表情平静,呼吸悠长,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但是,这一幕,却在绯红之王马格努斯的心中,掀起了远比亚空间风暴更加猛烈的……滔天巨浪! 他……成功了! 这个孩子,真的成功了! 他真的从那最污秽的混沌之水中,提取出了最纯净的创生之力! 这……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军团的“血肉变异”,那困扰了他和所有子嗣上百年的诅咒,将有被根治的可能! “……叫阿赫里曼……进来。”马格努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 大门无声滑开,一直恭敬等候在外的阿赫里曼走了进来。当他看到自己的原体脸上那混杂着震惊与狂喜的表情时,不由得愣住了。 赫克托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一半。 他向马格努斯微微躬身,准备告退。但在转身的刹那,他仿佛不经意般,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尊敬的原体,在我前来的路上,曾用我的‘易’,为您卜算了一卦。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马格努斯言简意赅。 “卦象显示……”赫克托的语气变得飘渺,“一位伟大的绯红独眼巨人,立于世间最高的白塔之上。他心急如焚,因为他看到,在他父亲的宫殿里,闯入了一头伪装成兄弟的恶狼。” “他想高声示警,他想拯救他的父亲。但是,他那充满了力量的吼声,却因为过于宏大,没有杀死那头狼,反而……震碎了父亲宫殿的根基,带来了比狼更可怕的灾难。” 赫克托说完,不再停留,向着门口走去。 “有时候,过于强烈的爱,带来的毁灭,远胜于最恶毒的仇恨。示警的最好方式,或许不是雷鸣般的吼叫,而是……一句悄声的耳语。” 他走出了那片星空,留下了陷入长久沉思的马格努斯,和一脸困惑、但旋即被原体那激动神情所吸引的阿赫里曼。 当赫克托回到为他安排的居所时,阿赫里曼已经等在了那里。 这位第九学派长,未来千疮之子最强大的灵能者,此刻脸上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骄傲与矜持。他的眼神,像一个即将溺死之人,看到了一块救命的浮木。 “凯恩先生。”阿赫里曼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渴望。 “你所说的‘静默之道’……你说,它可以净化‘内在的腐蚀’。” “我们军团……我们正遭受着一种源于血脉的诅咒,一种……血肉的腐蚀。无论我们累加多少知识,都无法根除它。” 他向前一步,用那双燃烧着求知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赫克托。 “你的‘道’,你那口能汲取‘清泉’的‘井’……它,能成为我们的解药吗?” “我必须知道更多。请务必……教我!” 第8章 普罗斯佩罗的火种 面对阿赫里曼那双燃烧着求知火焰、甚至带着一丝狂热乞求的眼睛,赫克托·凯恩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知识”在这个宇宙中所代表的沉重分量。 它不是书本上的文字,不是闲暇时的哲思。在这里,知识是力量,是武器,是解药,是能让一支星际战士军团摆脱万年诅咒的……唯一希望。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一个决定,都可能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无法预测的涟漪。马卡多的命令是“观察”与“影响”,而非“传道”与“授业”。 过于深入地介入千疮之子军团的内部事务,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豪赌。 但看着阿赫里曼,看着这位未来的大魔导师眼中那份纯粹的、为了拯救同胞而抛下一切骄傲的恳切,赫克托的心中,属于“林宸”的那份悲悯,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他无法拒绝。因为他知道,如果拒绝,千疮之子将再无任何机会,只能在那条通往万劫不复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阿赫里曼学派长,”赫克托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静默之道’并非一种可以随意传授的‘法术’或‘技能’。它首先是一种……心境。” “心境?”阿赫里曼微微蹙眉,似乎不解。 “是的。”赫克托凝视着他,“它的第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并非‘学习’,而是‘放下’。放下你们对力量的渴求,放下你们试图掌控一切的骄傲,放下你们身为星际战士、身为原体之子的身份。你们能做到吗?” 阿赫里曼沉默了。对于将知识与力量视为毕生追求的千疮之子来说,这番话无异于让他们放弃自己的信仰。 “我无法向你保证什么。”赫克托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考验的意味,“但我可以与你,以及你认为‘志同道合’的少数几位同僚,‘探讨’这门哲学。至于你们能从中领悟多少,那取决于你们自己的‘道心’,而非我的‘教导’。” 他巧妙地将“传授”替换成了“探讨”,将责任的主体,从自己转移到了他们身上。这既是自我保护,也是对他们诚意的试探。 “我明白了。”阿赫里曼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无论代价是什么,我们都愿意尝试。请您稍候。”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匆匆离去。他的步伐中,带着一种抓住最后救命稻草的决绝。 当天深夜,赫克托被带到了“光之塔”号一处不为人知的区域。那是一间废弃已久的星图馆,巨大的全息星盘已经关闭,只剩下穹顶上微弱的应急灯光,将室内的一切都笼罩在朦胧的阴影之中。这里偏僻、安静,是进行秘密集会的绝佳场所。 房间里,除了阿赫里曼,还站着另外四名千疮之子。他们都是军团智库中的高阶成员,赫克托从他们华丽的盔甲和身上散发出的灵能波动就能判断出来。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与阿赫里曼相似的、混杂着期待、怀疑与痛苦的神情。其中一人的手臂上,皮肤正呈现出一种蜡状的、不祥的色泽——那是“血肉变异”早期的典型症状。 “凯恩先生,”阿赫里曼为他介绍,“这几位,都是我最信任的兄弟。他们都愿意……‘放下’。” 赫克托环视一周,他能感觉到,这些强大的灵能者,正像审视一件稀世珍宝般审视着自己。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探究,试图用自己的灵能来解析他。 赫克托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房间中央,缓缓盘膝坐下。他闭上眼睛,整个人的气息,在瞬间沉寂了下去,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这种极致的“静”,让几名智库脸上的探究之色,渐渐转化为了惊异。他们发现,自己那无往不利的灵能感应,在触及到赫克托时,就如同泥牛入海,得不到任何回馈。 “‘静默之道’的第一课,也是永恒的一课,”赫克托的声音,从那尊“雕像”中发出,平静地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便是‘静坐’。” “什么?”一名智库忍不住出声,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只是……坐着?” “是的。”赫克托回答,“收敛你们所有的力量,停止你们对伟大之洋的一切汲取和操控。只是坐着,用你们的心,去‘听’,去‘看’。” “听什么?看什么?”另一人追问。 “听你们自己的呼吸,看你们自己的念头。”赫克托的声音悠远而空灵,“将你们自己,想象成河岸。将伟大之洋的低语、你们内心的杂念、甚至你们对诅咒的恐惧,都想象成流淌不息的河水。不要试图去阻挡它,不要试图去改变它,更不要跳进河里与它搏斗。你们要做的,只是坐在岸边,静静地……看着它流过。” 这番话,对于这些习惯了主动出击、掌控一切的强大巫师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让他们放弃对力量的掌控,去被动地“观察”,这比让他们去冲锋陷阵,挑战一个恶魔王子还要困难百倍。 但在阿赫里曼严厉的目光下,五名千疮之子,还是学着赫克托的样子,有些笨拙地盘膝坐下。 寂静,笼罩了整个星图馆。 但这种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就被彻底打破了。 “不行!”那名手臂上出现异变的智库,痛苦地低吼一声。他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当我停止汲取灵能时,‘那个’东西……它更活跃了!我的血肉在发痒,在尖叫!” “我……我看到了无数混乱的未来!”另一名智库睁开了眼睛,眼中充满了恐惧,“它们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 阿赫里曼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意志力最为强大,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与亚空间的联系也最深。 当他试图“静观”时,无数强大的灵能符文、复杂的施法公式、以及来自伟大之洋的知识碎片,如同不受控制的野马,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奔腾,让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他们失败了。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为何……会这样?”阿赫里曼的声音中,充满了挫败感。 “因为你们的‘井’,挖得太深,也太久了。”赫克托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和地看着他们,“你们的灵魂,已经习惯了与瀑布共鸣,甚至成为了瀑布的一部分。当你们试图离开瀑布时,自然会感受到撕裂般的痛苦。” 他站起身,走到了那名因为血肉变异而痛苦不堪的智库面前。 “不要去‘压制’它。”赫克托轻声说道,“感受它,承认它的存在。它也是你的一部分。现在,跟着我的引导,专注于你的呼吸。” 赫克托将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名智库的额头。 一丝精纯、温和、充满了“静”之韵味的真元,如同涓涓细流,缓缓流入了对方混乱的精神世界。 这股力量并不强大,但它的“质”,却凌驾于一切狂暴的灵能之上,瞬间在那名智库的意识核心,开辟出了一片小小的、绝对安宁的港湾。 “就是这样……守住这一点‘静’。让它成为你的‘岸’。”赫克托引导着。 那名智库脸上的痛苦表情,奇迹般地,开始缓缓舒缓。他那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他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宁静。 “我……我感觉不到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那种……那种深入骨髓的‘痒’……它……它平息了……” 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几秒,但当赫克托收回手指后,那名智库眼中的光芒,已经彻底变了。他看着赫克托,如同看着一位真正的神祇。 这一幕,给其他四人带来了远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强烈的震撼。 阿赫里曼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眼中,爆发出了一团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名为“希望”的烈焰! 它真的有用! 这个来自泰拉的、名为“静默之道”的神秘哲学,真的……有用! “凯恩先生!”阿赫里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请……请继续指导我们!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赫克托看着他们,心中轻轻一叹。他知道,这颗“火种”,算是真正地点燃了。但它未来会燃烧成燎原的希望之火,还是引火烧身的灾难,犹未可知。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这种秘密的“哲学探讨会”,成为了赫克托在“光之塔”号上的常态。在他的引导下,阿赫里曼和他的小圈子,开始艰难地学习如何在自己那狂暴的内心海洋中,构建起一座属于“静”的孤岛。 虽然进步缓慢,但每一次微小的成功,都让他们欣喜若狂。 他们对赫克托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审视,变为了极度的尊敬,甚至……依赖。 而他们的原体,马格努斯,对此似乎一无所知。他将自己关在圣所中,研究着赫克托带来的那套“为学与为道”的理论,并将其视为一种有趣的、可以借鉴的“异域哲学”。 他允许赫克托与自己的子嗣交流,认为这能开阔他们的眼界。他像一个自信的化学家,饶有兴致地看着两种不相干的试剂被混合在一起,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可能会引发一场颠覆性的链式反应。 平静的日子,在一条来自泰拉的加密信息抵达时,被画上了句号。 帝皇,将在一个名为“尼凯亚”的世界上,召开一场史无前例的大议会。议题只有一个:论帝国军团中灵能的使用和智库的存废。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炸雷,在千疮之子的舰队中炸响。 “果然......这宇宙的节点顺序,并不与我脑海中的记忆一一对应。事,会发生,但,前后不同。”赫克托听到信息的第一时间喃喃自语。 历史的脉络似乎在大趋势上如他所知,但一些重大事件的节点又不尽相同。 原本ABCD顺序发生的事件,在这里变成ACBD。顺序发生了变化,但起因,结果,节点本身,不会有太大变化。 原本应当已经举办过乌兰诺庆典,尼凯亚会议应该在庆典之后,现在似乎提前了。 可千疮之子们的处境,并无不同。 当晚,赫克托再次求见了马格努斯。 “尊敬的原体,”赫克托的表情无比严肃,“关于这次议会,我再次用‘易’,为您进行了一次最深层的卜算。” “说吧,小小的摄政行走。我的兄弟们,又将演出怎样一幕闹剧?”马格努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的轻蔑。他显然认为,这只是一场可以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辩才,轻松获胜的辩论会。 “卦象,为‘天水讼’。”赫克托沉声说道,“上乾下坎。乾为天,为刚健,为君王;坎为水,为险陷,为内心。此卦,象征着一场公开的、激烈的争讼。刚健的君子,与险陷的小人争辩。虽然道理在君子一方,但过程,却充满了凶险。” “卦辞说:‘有孚,窒。惕,中吉。终凶。’” 赫克托解释道:“意思是,虽然您怀有诚信和真理,但前路却会窒碍难行。如果在争辩中,能保持警惕和中正,尚能获得一定的吉利。但如果一意孤行,坚持到底,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巨大的凶险。” 他抬起头,直视着马格努斯那只燃烧的独眼。 “我的王,家祖的经典亦云:‘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您最大的优势,是您无与伦比的智慧和灵能。但在尼凯亚,在那些对灵能充满了恐惧和偏见的兄弟们面前,您最大的优势,恰恰会成为他们攻击您、攻讦您的……最大借口!” “您越是展示力量,他们就越是恐惧。您越是雄辩滔滔,他们就越是觉得您在巧言令色。” “所以,我恳请您。在此次议会上,选择‘退’,而非‘进’;选择‘守’,而非‘攻’。为了赢得整场战争的胜利,有时候,我们必须心甘情愿地,输掉一场关键的战役。” 马格努斯听完了赫克托的劝谏,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那只独眼中,星辰幻灭,似乎在进行着无数次的推演。 最终,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感谢你的忠告,小小的智库。你的‘易’很有趣,你的哲学也很有启发。”他的声音里,重新带上了属于原体的骄傲与自信,“但我的父亲,是理性的化身。真理与逻辑,是宇宙的最高法则。谎言与愚昧,在绝对的智慧面前,终将无所遁形。” “我会前往尼凯亚。我将用我的知识,我的辩才,彻底粉碎那些无端的恐惧。为了一个不再被迷信束缚的、光明的帝国,我,必须赢得这场辩论。” 赫克托的心,沉入了谷底。 他失败了。他所有的铺垫,所有的劝谏,终究还是没能动摇这位绯红之王那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悲剧性的骄傲。 当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马格努斯的圣所时,“光之塔”号巨大的舰身,已经开始微微震动,引擎的轰鸣声,预示着它正在调整航向,向着那命运的交汇点——尼凯亚,全速前进。 就在这时,阿赫里曼的身影,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他快步走到赫克托面前,脸上带着一种赫克托从未见过的、近乎于狂信徒般的炙热。 “赫克托!”他抓住赫克托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压抑着,“今晚的‘探讨’,简直是神迹!哈索尔·马特手臂上的异变,在他进入‘静’境后,完全消失了整整一分钟!你的‘道’,才是我们真正的救赎!” “尼凯亚的议会,不过是一场无聊的政治作秀!军团真正的命运,不在于泰拉那些官僚的裁决,也不在于我父亲的辩论!它……掌握在你的手中,赫克托!掌握在这条‘静默之道’上!” 阿赫里曼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需要更多。请务必,将真正的‘修行之法’,传授给我们!” 赫克托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一边,是无法被拉回的、正高速驶向命运悬崖的马格努斯。 另一边,是已经将他视为救世主、对他产生了极度依赖的阿赫里曼和他的追随者们。 他种下的“火种”,没能照亮原体前行的道路。反而,在另一群人的心中,燃烧成了他自己都快要无法控制的……熊熊烈火。 他,被夹在了这宿命的洪流之中,进退维谷。 第9章 尼凯亚前夜的抉择 阿赫里曼那双燃烧着希望与狂热的眼睛,如同两颗近在咫尺的恒星,几乎要将赫克托的灵魂灼穿。他那句“请务必,将真正的‘修行之法’,传授给我们!”的请求,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赫克托那根名为“计划”的脆弱丝线之上。 赫克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精心构建的、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充满东方玄学美感的模糊界限,正在被对方那毫不掩饰的、西方实用主义式的渴求,撞击得摇摇欲坠。 他原本只想做一个引路人,点一盏灯,让他们自己去摸索。 但现在,他们却把他当成了可以直接开启宝库的钥匙,甚至想把钥匙从他手里夺过去,自己来开门。 他沉默了片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阿赫里曼的急切而变得粘稠。赫克托知道,一个简单的“是”或“否”,都将带来无法估量的后果。 同意,意味着他将彻底、深度地介入一个原体军团的内务,这远远超出了马卡多赋予他的权限,甚至可能被视为一种思想渗透; 拒绝,则可能将这份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彻底浇灭,让阿赫里曼和他的追随者们因绝望而走向另一个极端。 “阿赫里曼学派长,”赫克托的声音,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条最艰难的、中间的道路。他的语气平静如初,但这份平静本身,就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阿赫里曼狂热的头顶上,“你认为,我至今为止与你们探讨的,难道不是‘真正’的修行之法吗?” 阿赫里曼一愣,急忙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凯恩先生!您的哲学博大精深,但……它太慢了!血肉变异的诅咒,像一头潜伏在我们每个人身体里的野兽,随时可能醒来将我们吞噬。我们……我们需要更直接、更高效的方法!就像您那天向我父展示的那样,直接‘净化’那股力量!” “欲速,则不达。”赫克托缓缓摇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我理解你们的恐惧,但恐惧,正是‘静默之道’最大的敌人。你们越是急于求成,你们的心就越‘动’;心动,则气乱;气乱,则道远。”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缓缓踱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奇妙的韵律,仿佛在无形中安抚着周围焦躁的能量场。 “家祖的另一部经典曾言:道法‘自然’。这个‘自然’,并非指山川草木,而是指‘其本然的样子’。一棵树的成长,需要历经春夏秋冬,不能因为它想在冬天开花,就强行扭转四时。你们的修行也是如此。你们的灵魂,已经被伟大之洋的狂暴能量浸润了数百年,想要将其彻底净化,非一日之功。” 赫克托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阿赫里曼:“你们追求力量,去‘作为’,是为‘有为’。而我的道,核心在于‘无为’。强行将‘无为’之法,用于‘有为’之目的,就像试图用网去捕捉风一样,最终只会一无所获。你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更高级的‘方法’,而是更彻底的‘放下’。” 这番充满了哲学思辨的话语,让阿赫里曼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与挣扎。他是一个习惯了公式、逻辑和力量交换的巫师,赫克托这种近乎于“唯心”的理论,让他感到无从下手。他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变为了痛苦,最终,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奈的叹息。 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赫克托知道,一味的拒绝,只会将他们推远。他必须给出一颗“甜枣”,一颗能让他们保持希望,又能将他们引向正确道路的“甜枣”。 “不过……”赫克托话锋一转,“虽然真正的‘炼化’之法,你们远未到可以接触的时候。但既然你们的‘静坐’已有小成,我或许可以引导你们,进行更深一层的心境修炼。” 阿赫里曼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我将引导你们,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开辟一处‘心窍’。”赫克托慎重地说道,“你们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精神上的‘锚点’,或是一个小型的‘净化池’。当你们静坐时,可以将心神完全沉入这处‘心窍’之中,它能帮助你们更有效地稳固心神,并被动地、缓慢地,过滤你们无时无刻不在接触的灵能辐射。这,是我现在能为你们做的极限。” 这,是赫克托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传授“心窍”,并未涉及真元的“主动运转”,本质上仍是“静”的功夫,属于“筑基”的范畴。 这既能满足阿赫里曼他们的渴求,为他们带来实质性的好处,又不会过早地暴露自己修仙体系的核心,更重要的是,能将他们从对“术”的追求,拉回到对“心”的修炼上来。 “心窍……”阿赫里曼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我们愿意学习!无论有多困难!” “那便好。”赫克托点了点头,“但切记,水滴方能石穿。持之以恒,远比一日千里,更为重要。” 在与阿赫里曼达成这个新的“协议”之后,赫克托利用真元引导他感应了心窍的奥妙,便借口余下当自悟,回到了自己那间安静的居所。 当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时,他脸上那副古井无波的“导师”面具,终于如冰雪般融化了。他疲惫地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面。 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疲惫感,从灵魂深处涌了上来。 他不再是那个指点江山的“摄政行走”,他变回了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孤单的灵魂——林宸。 他将脸深深地埋入自己的双膝之间,肩膀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那些在设定集和中,早已注定的悲剧。 想起了那个在“复仇之魂”号上,被荷鲁斯生生折断脊骨的、完美的天使圣吉列斯; 想起了那个在伊斯特凡五号上,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福格瑞姆斩下头颅的、钢铁之主费鲁斯·马努斯; 想起了无数个在未来的黑暗年代里,因为帝皇的沉寂和帝国的腐朽,而在绝望中毁灭的世界,和在无知中死去的亿万生灵。 而现在,他正站在这所有悲剧的开端。他手中,握着一根或许能撬动命运的、微不足道的杠杆。但这根杠杆,是如此的沉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真的……可以吗? 一个凡人,真的能改变一群半神和真神早已谱写好的剧本吗? 马格努斯的骄傲,洛嘉的偏执,佩图拉博的怨恨,安格隆的痛苦……这些如同宇宙法则般坚固的原体性格,真的是他几句充满了东方智慧的“谜语”,就能化解的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海水,将他淹没。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他所做的一切,会不会只是加速了悲剧的到来?他给予千疮之子的希望,会不会在未来,演变成一种更可怕的、对“静默之道”的扭曲和滥用? 就在他的道心,即将出现一丝裂痕的瞬间,丹田之中,那一缕温养了数月之久的真元,自动地、加速运转起来。 那股温暖、纯净、充满了“生”之气息的能量,流遍他的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他的脑海。如同春风化雨,将那些滋生的负面情绪,缓缓涤荡干净。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他脑中,浮现出了《易经》中的另一句话。 是啊。 赫克托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和脆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或许会失败,或许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但,那又如何? 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最黑暗的未来降临,他林宸,办不到!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拥有了这份独一无二的力量,那他就不只要既来之,则安之。 还要尽人事,听天命! 哪怕最终的结局无法改变,他也要在这黑暗的铁幕上,狠狠地撕开一道口子,让后人至少知道,曾经有过一丝……不一样的光。 他重新盘膝坐好,心神沉入修行之中。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获取力量,而是为了……找回自己。 …… 几天后,当赫克托已经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巅峰时,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打断了他的修行。 来者,是千疮之子军团帕沃尼神殿的领主,以精通血肉炼金和塑形幻术而闻名的智库——哈索尔·马特。 与阿赫里曼那种锐利、执着的学者气质不同,哈索尔·马特身上,带着一种艺术家般的优雅与忧郁。他没有像阿赫里曼那样开门见山,而是先向赫克托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节,并送上了一件礼物——一卷由普洛斯佩罗本地特有的丝绸制成的、空白的卷轴。 “凯恩先生,请原谅我的冒昧。”哈索尔·马特的声音,如同大提琴般醇厚,“我并非来向您索取什么。恰恰相反,我是来……感谢您的。” “感谢?” “是的。”哈索尔·马特碧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真诚,“前几日的‘静坐’中,在那一瞬间的‘寂静’里,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我引以为傲的塑形之术,其本质是‘变’。我一直以为,通过掌控无穷的变化,就能触及宇宙的真实。但那一刻,我才隐约明白,或许……在所有变化的尽头,是永恒的‘不变’。那份体验,比我过去一百年里进行过的任何一次灵能冥想,都要更加深刻。” 赫克托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自己的理论,竟然会与千疮之子中专精“变化”的帕沃尼神殿,产生如此奇妙的共鸣。 “马特领主,家祖的另一位先贤曾有过一个著名的梦。”赫克托决定,再播下一颗不一样的种子,“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蝴蝶,在花丛中自由自在地飞舞,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人。当他醒来后,他不禁思考:究竟是自己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自己?” 哈索尔·马特眼中光芒一闪,彻底被这个充满了哲学韵味的悖论吸引了。 “这个故事的寓意,便是‘物我两忘’。”赫克托解释道,“当您在施展塑形之术时,如果您心中还存有‘我’在施法的念头,那您所创造的,终究是虚假的‘幻术’。但如果您能进入‘静默之道’,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那么您所创造的,将不再是单纯的幻象,而是……‘真实’的另一种可能性。您将不再是模仿形态,而是……化身‘道’本身,去展现万物的形态。”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哈索尔·马特心中长久以来的一个思想瓶颈。他愣在原地,喃喃自语:“不是创造变化,而是……成为变化本身……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向赫克托深深一躬,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离去。但赫克托知道,这颗关于“庄周梦蝶”的种子,已经在他心中,种下了。 在随后的航行中,赫克托能明显感觉到,千疮之子舰队中的氛围,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阿赫里曼和他那个小圈子的成员,变得更加沉静、内敛。他们身上的灵能波动,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意张扬,反而多了一丝被约束后的精纯感。 而哈索尔·马特,则整日将自己关在神殿中,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偶尔,会有一些高阶智库,感应到从他神殿中散发出的、一种“既真实又虚幻”的奇妙气息。 终于,在航行了数月之后,他们抵达了那片被命运选中的星域。 尼凯亚。 当“光之塔”号缓缓驶出亚空间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足以让任何凡人为之失语的壮丽景象。 数百艘,乃至上千艘来自不同军团的战舰,如同一片由钢铁和炮火构成的沉默森林,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赫克托看到了第四军团“钢铁勇士”那充满了冰冷几何学美感的、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战舰。 他看到了第五军团“白色疤痕”那些如刀锋般锐利、充满了速度感的突击巡洋舰。 他甚至还看到了第十四军团“死亡守卫”的舰队,他们的战舰未经任何装饰,粗糙、丑陋,舰体上布满了战斗的伤痕和风化的痕迹,如同饱经风霜的远古巨兽,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坚忍而顽固的气息。 不同军团的意志,在这里交汇、碰撞,让整片星域的空气,都充满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 在议会正式召开的前夜,赫克托做了最后一次努力。 他没有再去求见马格努斯,他知道那已无用。他只是将一小块数据板,交给了阿赫里曼,请他转呈给原体。 数据板上,没有任何长篇大论的分析,只有四个古朴的、充满了东方智慧的古泰拉文字。 “大辩若讷。” (最雄辩的口才,听起来,反而像是笨拙的样子。) 阿赫里曼沉默地接过了数据板,他看懂了赫克托眼中的无奈。他低声说道:“我会把它交给我父。但是,赫克托,你要知道,无论尼凯亚的结果如何,我们的‘道’,我们对‘静默’的追寻,绝不会因此而停止。这,才是我们军团真正的未来。” 赫克托心中一沉,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与这支军团的另一部分命运,捆绑在了一起。 当晚,议会那巨大的、露天的环形会场,已经准备就绪。在尼凯亚柔和的月光下,一排排空无一人的石阶,仿佛在无声地等待着历史的降临。 赫克托独自一人,站在会场最高层的阴影之中,俯瞰着这片即将决定帝国未来走向的舞台。 他看到,那些传说中的身影,陆续出现在会场中,进行着最后的场地勘查。 绯红之王马格努斯,他依旧是那么的自信,那么的骄傲,他那独眼中燃烧的灵能之火,似乎要将整个夜空点亮。 在他的不远处,是他的“兄弟”,他的原告,死亡守卫的原体——莫塔里安。 他穿着一身被化学药品和岁月侵蚀得发灰的动力甲,手中握着他那柄标志性的巨大镰刀“寂灭”,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对一切灵能巫术的憎恨与鄙夷,几乎化为了实质。 另一边,太空野狼的基因原体,黎曼·鲁斯,也出现了。他像一头真正的、来自芬里斯冰原的巨狼,狂野、矫健,金色的长发在夜风中飘扬,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原始的警惕与杀意。 而在会场最高处的那个平台上,一张由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看似朴素却威严无比的王座,正空在那里。 它在等待着它的主人,人类的帝皇。 赫克托站在阴影中,只觉得一股无形的、由不同理念、不同意志、不同命运交织而成的巨网,正在缓缓收紧,要将这舞台上的所有人都绞杀殆尽。 他下意识地,在心中,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审判,卜算了最后一卦。 这一次,他甚至不需要螺母,那卦象,便清晰无比地,直接浮现在他的心湖之上。 不再是“天水讼”,不再是“争辩”。 而是一个更加酷烈、更加决绝的卦象。 “火雷噬嗑。” 上离下震。离为火,为光明,为刑罚;震为雷,为威严,为震动。电闪雷鸣,然后施以烈火般的刑罚,将中间的障碍物,强行“咬断”、“嗑碎”。 这是一个代表着“审判”与“裁决”的卦象。一个必须通过暴力和痛苦,来强行切除腐肉、匡正秩序的卦象。 无法阻止了。 赫克托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作为“说客”和“警告者”的使命,已经结束了。 从明天起,他的角色,将转变为另一重身份。 那巨大的石质会场,在他眼中,不再是辩论的舞台,而是一座……即将被点燃的柴堆。 他在心中,对自己轻声说道: “审判将至,烈火必降。” “我的任务,不再是阻止火焰的燃烧……” “而是在这场大火之后,为那个注定来临的漫长寒冬,守护住……最后一点余烬。” 第10章 尼凯亚之火(上) 尼凯亚的黎明,是在一片凝重如实质的沉默中到来的。 这颗被帝皇亲自选为议会地点的星球,本身就是一件艺术品。它没有泰拉那般厚重的历史与工业的烙印,也没有普洛斯佩罗那般充满了异域风情的奇诡。 尼凯亚是纯粹的,它的天空是一种未经任何污染的、柔和的蔚蓝色,它的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湿润泥土的芬芳,仿佛人类文明诞生之初的伊甸园。 但这片宁静,在今日,却成了一座巨大火药桶的引信。 从星球的轨道上望去,景象远比任何战争都要更加令人敬畏。数以千计的星际战舰,如同一片由钢铁与神话构成的沉默森林,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地停泊,而是以各自的军团为单位,组成了一个个壁垒分明的阵列,泾渭分明,散发着各自军团那独一无二的意志。 死亡守卫的舰队,如同饱经风霜的远古巨兽,舰体上布满了战斗的伤痕和化学药品的侵蚀痕迹,未经任何装饰,粗糙、丑陋,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坚忍而顽固的气息,仿佛连它们周围的宇宙真空,都因为其主人那刻骨的憎恨而变得凝固。 太空野狼的战舰,则像是从芬里斯冰原上呼啸而出的狼群,充满了原始、野性的美感。舰首大多雕刻着狰狞的狼头,舰体线条锐利,充满了速度感与侵略性,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用它们的獠牙撕碎眼前的任何敌人。 而在另一端,千疮之子的舰队,则像是一群悬浮于宇宙中的魔法高塔。红白金三色的涂装,优雅的流线型舰体,以及那些在寂静宇宙中散发着柔和灵能光晕的繁复符文,无一不彰显着它们主人的骄傲与智慧。 但此刻,这片华丽的舰队,却被一种悲怆的、山雨欲来的沉默所笼罩。 赫克托·凯恩,此刻正站在那座巨大的、足以容纳一支满编星际战士军团的露天环形会场最高层的一处阴影之中。 他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修士袍,将那枚代表着马卡多印信的徽章,藏在了袍内。他就像一颗落入大海的沙砾,毫不起眼,却能以一个独特的视角,观察着这整片风暴即将来临的海域。 他的“静默领域”完全内敛,体内的真元如同地下暗河般缓缓流淌,让他的心境,保持在一种超然的、近乎于“绝对零度”的平静之中。 这让他能够“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他能感觉到,这片看似平静的会场上空,正汇聚着无数道庞大、沉重、相互冲突的意志。 骄傲、憎恨、忧虑、警惕、悲悯、冷漠……这些源自半神的情感,如同无形的风暴,在这片小小的空间内疯狂对撞,让现实的基石都为之颤抖。 然后,他们来了。 第一个步入会场的,是绯红之王马格努斯。他昂首挺胸,华丽的红色战甲在尼凯亚柔和的晨光中熠熠生辉,仿佛他自身就是一个光源。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因为他相信,他最强大的武器,是他的智慧与真理。 他那只位于额头的独眼,如同小型的恒星般燃烧着纯粹的灵能火焰,扫视着全场,充满了身为智识化身的、不容置疑的骄傲。他像一位即将登上辩论台的伟大哲人,自信满满,却不知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早已为他设下的悲剧舞台。 紧随其后的,是死亡守卫之主莫塔里安。他的到来,仿佛带来了一片移动的瘟疫与凋零。 他那身被化学药品和岁月侵蚀得发灰的动力甲,每走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靠着那柄标志性的巨大战镰“寂灭”,沉默地走向自己的基座,仿佛他周围的空气,都因为他那对一切“巫术”的刻骨仇恨,而变得污浊、沉重。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仿佛在审视着脚下这片他认为即将被“净化”的大地。 会场另一端,黎曼·鲁斯的身影出现了。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走”入会场,他像一头被暂时关入笼中的巨兽,在“踱步”。他金色的长发狂放不羁,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马格努斯,充满了原始的、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机。 他身旁,紧跟着他最精锐的狼卫们,他们沉默不语,但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战斧。鲁斯的气息,是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暴力,他来这里,不是为了辩论,而是为了……狩猎。 就在这片充满了火药味的气氛中,一道令人心碎的、圣洁的光芒出现了。 第九军团的基因原体,伟大的天使,圣吉列斯。 他穿着金色的、如同艺术品般的动力甲,背后那对巨大的、洁白如雪的羽翼,在晨光中舒展着,每一根羽毛,都仿佛由最纯粹的光构成。他的面容俊美得超越了凡人的想象,充满了悲悯与高贵。 他的到来,让会场上那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都为之缓和了一瞬。但赫克托,却从他那双湛蓝的、如同天空般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深深的忧虑与悲伤。他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这场兄弟阋墙的悲剧性后果,却无力阻止。 在他们之间,还坐着一些其他的原体。完美之子福格瑞姆,他依旧是那么的完美无瑕,他在此次事件中,出人意料地保持着一种艺术家的、中立的审视态度,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即将上演的、充满了冲突与激情的戏剧。 乌鸦守卫的科拉克斯,他如同阴影的化身,静静地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开来。 诸神已就位。舞台已搭好。 就在这时,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这并非简单的寂静,而是一种绝对的“存在剥夺”。 黎曼·鲁斯那狂野的心跳,莫塔里安那充满了憎恨的呼吸,甚至马格努斯脑海中奔腾不息的灵能思绪,都在这一刹那,被一股无上意志强行抚平、静止。半神们的意志,在这股力量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甚至连光线和热量的传递,都仿佛陷入了停滞。空气中的尘埃,凝固在了半空。 整个尼凯亚,连同其轨道上那数千艘庞大的战舰,都变成了一幅巨大的、被封印在琥珀中的静态油画。 所有的声音——风声、呼吸声、盔甲的摩擦声——都在一瞬间消失了。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意念,都在一瞬间,被一股宏大到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意志所覆盖。 那并非单纯的灵能威压,而是一种……“存在”本身的、绝对的“覆盖”。这是一种源自现实基石的、不容置疑的宣告。仿佛宇宙这幅巨大的画卷,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驳杂的色彩尽数抹去,然后,强行涂上了一层全新的、唯一的、名为“帝皇”的黄金底色。 一道金色的光芒,出现在了会场最高处,那张空置的、看似朴素的白色大理石王座之上。 那光芒,并非来自任何光源,它就是“光”本身。它并非刺眼,却比任何恒星都更加辉煌,因为它蕴含着“创造”的法则;它并非炽热,却比任何熔岩都更加温暖,因为它流淌着“生命”的律动。 它仿佛是秩序本身,是希望本身,是人类这个种族在经历了数万年黑暗与沉沦后,所有美好愿景的终极凝聚。 光芒缓缓散去,一个身影,端坐其上。 人类的帝皇。 他并非如宣传画中那般,穿着一身遮天蔽日的、象征着无上武力的黄金动力甲。他今天,只是穿着一件简单的、金色的长袍。但这件长袍的每一根丝线,都仿佛由凝固的光与法则编织而成。 仔细看去,那袍子上似乎没有任何花纹,但又好像流淌着宇宙间的一切奥秘——星辰的轨迹、基因的螺旋、数学的公理、历史的长河……所有的一切,都和谐地统一在那件看似简单的衣袍之上。 他的面容,在凡人眼中,是无法被记忆的。因为他的面容,就是一面映照着观察者灵魂的镜子。 马格努斯从中看到了他毕生追求的、终极智慧的化身,那份深邃让他自惭形秽; 黎曼·鲁斯看到了他所效忠的、无可匹敌的战帅与君王,那份威严让他不自觉地垂下了头颅; 圣吉列斯看到了那位背负着整个种族命运的、孤独而悲悯的父亲,那份沉重让他感同身受; 而莫塔里安,则看到了他最憎恨的、那个以“真理”之名行使着绝对权力的终极暴君,那份力量让他连直视的勇气都无法提起。 每一个看到他的人,都会从他身上,看到自己最渴望、也最敬畏的东西。 但赫克托,在他的“静默之道”的独特视角下,看到的却更多。他那“致虚极,守静笃”的心境,如同一面被擦拭到极致的、清澈的古镜,没有被那神圣的光辉所迷惑,反而照见了光芒背后,那不为人知的、沉重无比的真实。 他看到,在那无尽的威严与神光之下,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宇宙洪荒般的疲惫。那并非肉体的劳累,而是一种源自灵魂的、永恒的重负。 他能“感觉”到,帝皇的思维,正以超越一切逻辑引擎的速度,同时处理着上亿个不同的“线程”。这些线程,如同一条条由数据和因果构成的、奔腾不息的星河,贯穿着祂的意识。 赫克托能“看”到其中一些模糊的片段: 一颗位于银河东脊的星球上,凡人军团正与某种甲壳类异形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每一秒都有成千上万的生命在消逝; 泰拉的行政院中,一份关于粮食配给的新法案正引发着数个贵族家族的激烈博弈,其背后牵扯着数万亿人的生计; 亚空间深处,一个古老的邪神正对着人类的信仰发出贪婪的、亵渎的低语,而帝皇的意志,如同一道永不熄灭的防火墙,在无形的战场上与其进行着永恒的抗争; 而在那所有线程的最深处,是一项无比浩瀚、无比精密、也无比脆弱的伟大工程——那黄金铺就的、通往人类未来的网道,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需要他时刻分出心神去维护…… 而眼前这场令他失望透顶的、孩子们之间的争吵,只是这亿万条奔腾不息的星河之中,一条微不足道的、浑浊的支流。它无关紧要,却又因为牵扯到他最强大的造物,而不得不亲自前来疏通。 赫克托甚至看到,在那金色的、神圣的光辉之下,隐藏着一丝……凡人的、属于父亲的痛苦。 那痛苦,并非外露的情感,而是一种深藏于存在核心的、无法被抹去的底色。它如同黄金王座之下那永恒的阴影,冰冷而孤独。他仿佛能“看”到,帝皇的意志在审视马格努斯时,那份属于君王的、对“错误工具”的失望,与那份属于父亲的、对“误入歧途的儿子”的悲伤,正在进行着怎样一场无声的、残酷的交战。他要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为了整个种族的未来,审判自己的儿子。 这本身,就是一场凌驾于所有战争之上的、最深沉的悲剧。 下一刻,赫克托突然感觉到双目的“刺痛”,这不是真实的强光直射双瞳,而是灵能世界的反应。他那“静默之道”的独特视角,让他窥见了神明面具下的一丝真实,而这丝真实,其重量,是凡人之躯所无法承受的。帝皇的存在本身,就是宇宙中最强大的“阳”,最极致的“动”。 赫克托的“静”,在这种绝对的存在面前,渺小得如同星辰大海中的一叶扁舟。他感觉自己的真元,在帝皇那无意识散发出的灵能光辉下,几乎要被瞬间“蒸发”! 赫克托大惊,立刻斩断了所有的“感应”,将心神完全沉入丹田,死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他不敢再“看”,不敢再“想”,只是运转《道德经》的心法,将自己彻底化为一块顽石,一块朽木,以此来抵御那无处不在的、神圣的“存在感”。 一滴冷汗,缓缓从他的额头滴落,摔在石阶上,碎成八瓣。 这是第一次,修行《道德经》后,赫克托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剧烈的心神摇曳。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了凡人与“神”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才是帝皇。” 他内心低语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敬畏与……悲哀。 这,才是那个背负着整个人类,独自前行的……孤独的暴君,与绝望的守护者。 在帝皇的身后,阴影之中,站着另一个瘦削的身影。帝国摄政,马卡多。他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沉重。 帝皇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那目光,仿佛就是宇宙的法则。当它落在黎曼·鲁斯的身上时,鲁斯那狂野的杀意,不自觉地收敛了三分;当它落在马格努斯的身上时,马格努斯那燃烧的灵能火焰,也微微黯淡了一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会场的中央。 然后,他开口了。 “开始吧。” 帝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生物的灵魂最深处。那声音,是宇宙初开时的第一个音节,是万物生发时的第一声律动。 它宣告着,审判的降临。 第11章 尼凯亚之火(下) 第十一章:尼凯亚之火(下) 帝皇那言简意赅的三个字,如同一道无形的命令,瞬间解开了凝固的时间。会场中那令人窒息的威压稍稍减弱,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尖锐、更加对立的紧张气氛。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莫塔里安。 他用他那巨大的、戴着被腐蚀的铁甲手套的手,将战镰“寂灭”的镰柄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如同敲响了丧钟。 他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只是用他那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嘶哑的声音,平静地,却又充满了刻骨仇恨地,讲述着他母星“巴巴鲁斯”的故事。 “在我的世界,”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墓穴中挤出来的,“没有太阳,只有永恒的、充满了毒雾的黄昏。而统治那片毒雾的,是一群自称为‘君主’的异形。它们强大、傲慢,它们奴役我们凡人,将我们视为牲畜、食粮和实验品。而它们奴役我们的工具,就是‘巫术’。”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被压抑了数百年的愤怒。 “我曾亲眼见过,一个村庄的数百名男女老少,因为触怒了一位君主,而被他的巫术,在惨叫中,血肉融化,灵魂被抽离出来,做成了哀嚎的灯笼,挂在他的城堡之上,燃烧了整整一个世纪。我曾亲眼见过,我最勇敢的战士,在冲锋的路上,被无形的诅咒扭曲了骨骼,变成了自己最憎恨的怪物,转过头来,撕咬自己的同胞。”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扫过马格努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力量,应该握在自己的手中!应该是钢铁的、可以被触摸的、诚实的!它应该来自于艰苦的训练,来自于坚定的意志,来自于我们胸膛中那颗不屈的心!而巫术,灵能,或者随便你们怎么称呼它——它是一种欺骗!它是一种捷径!它让使用者不必付出对等的代价,就能获得本不属于他的力量!这种力量,从一开始,就是被污染的!它会腐蚀使用者的灵魂,让他们变得傲慢、懒惰,并最终,成为他们自以为在掌控的力量的……奴隶!” 他的话,或许粗糙,却充满了力量,深深地刺痛了在场无数出身凡人军队的士兵和政务院官僚的心。他们或许不懂深奥的哲学,但他们懂得,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轻易剥夺他们生命的力量,是邪恶的。 紧接着,黎曼·鲁斯站了出来。他不像莫塔里安那样讲道理,他只讲事实,讲他亲眼所见的、血淋淋的事实。 “我的兄弟马格努斯,是一位学者。”他咆哮着,声音如同芬里斯的冬日惊雷,在整个环形会场中回荡,“但他更是一个鲁莽的孩子!他在亚空间这个火药桶里肆意地玩弄着火花!就在不久前,在远征的航线上,我军团的一艘突击巡洋舰‘冰牙’号,因为遭遇亚空间风暴,船上的一名智库,试图用他的‘力量’去安抚风暴,结果呢?” 鲁斯的脸上,露出了野兽般的狰狞。 “结果,他的心智被瞬间撕碎!他变成了一个通往地狱的大门!整艘战舰,超过五千名忠诚的芬里斯子民,我的战士,我的家人!他们在惨叫中,被从那道‘门’里涌出的东西,扭曲成了血肉的怪物!战舰的墙壁上,长出了眼睛和嘴巴,哀嚎着我听不懂的亵渎之语!当我最终带领我的狼卫,登上那艘船时,那里已经不是一艘战舰,而是一座……活生生的、会呼吸的地狱!” 他猛地伸出手指,直指马格努斯,那份愤怒,几乎化为了实质的火焰:“我不管你们的哲学有多高深!我只知道,这股力量,不稳定,不可控!它就是一头必须被锁进笼子,甚至被当场杀死的野兽!今天,我,黎曼·鲁斯,请求我的父亲,下达‘处决令’!为了帝国的安全,彻底根除智库这个毒瘤!” 会场的气氛,在两位原体的控诉下,变得无比压抑和紧张。支持他们的军团,发出了低沉的、表示赞同的怒吼,如同滚滚闷雷。 然后,轮到马格努斯了。 绯红之王缓缓站起。他脸上带着一丝悲悯的、如同看着一群无法理解微积分的孩童般的微笑。他没有被激怒,因为在他看来,对方的观点,源于恐惧,而恐惧,源于无知。他甚至觉得,他们的控诉,是如此的……原始,如此的……缺乏想象力。 “我的兄弟们,”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与说服力,仿佛带着某种能安抚人心、开启心智的灵能旋律,“你们所恐惧的,并非力量本身,而是你们自己的‘无知’。你们像一群生活在洞穴里的人,第一次看到了火,你们不理解它的原理,不明白它的价值,你们只看到了它会烧伤你们的手,便惊恐地叫嚷着要将它彻底熄灭。” 他摇了摇头,那只独眼中流露出的,是智者对顽童的无奈。 “莫塔里安,我的兄弟,你憎恨巫术,因为你只见过它最丑陋、最邪恶的一面。但这就像一个人因为见过溺水者,便宣称所有的水都是剧毒。你可曾想过,正是这股你所憎恨的力量,能让贫瘠的星球长出丰硕的庄稼,能让致命的瘟疫在萌芽中被彻底净化,能让断裂的肢体重新生长。”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黎曼·鲁斯,那份悲悯之中,多了一丝兄长对鲁莽幼弟的包容。 “而你,鲁斯。你勇猛、忠诚,是父亲最锋利的矛。但你的眼睛,却只能看到眼前的事物。你看到了你的智库失控,你的战士惨死,你将这一切归罪于那股力量。但这就像一个将军,因为士兵在训练中失足摔死,便要下令销毁所有的武器。错的,从来不是工具,而是使用工具的人,以及……教导他们使用工具的方法!你们的智库,只是在黑暗中摸索,他们没有地图,没有导师,他们的悲剧,恰恰证明了我们需要的,不是禁绝,而是……更系统的教育,和更深刻的理解!”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会场,拥抱整个宇宙。 “大海是危险的,但我们不能因此,就永远生活在陆地上,放弃渔船和远航。天空是危险的,但我们不能因此,就永远匍匐于地,放弃飞翔的梦想。亚空间,我们称之为‘伟大之洋’,它确实充满了危险,但它同样蕴藏着无穷的知识、无尽的可能!”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他轻轻地抬起了手。 瞬间,整个会场的上空,出现了壮丽到令人窒息的景象。那并非简单的幻象,而是一种……由纯粹灵能编织而成的、近乎于“真实”的未来画卷。现实的法则,在马格努斯那浩瀚的意志下,被轻易地扭曲、重塑。 他们看到,一颗被战火蹂躏、大气层充满了剧毒的死亡世界上空,千疮之子的舰队静静悬浮。无数道柔和的灵能光束,如同神祇的吐息,笼罩着整颗星球。 那剧毒的云层,在这光束的照耀下,被分解、中和,化为纯净的氧气与水。干涸的大地,重新变得湿润,长出了绿色的嫩芽。这,是超越了任何科技的、创世级别的伟力。 画面一转,他们又看到了一座繁华的巢都世界。在那里,最可怕的、名为“基因窃取者”的异形邪教,正在阴影中蔓延。但一群千疮之子智库,只是静静地走过人群。 他们不需要审问,不需要拷打。他们那强大的心灵感应,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轻易地就将那些被异形基因污染、伪装成人类的感染者,从百万人中精准地识别出来。没有流血,没有恐慌,一场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灾难,就这样被消弭于无形。 最后,画面定格在一座光辉灿烂的、真正意义上的乌托邦之城。城市中,人类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智慧与平和的喜悦。他们的寿命,被极大地延长,达到了古泰拉神话中“永生者”的境界。 他们不再需要语言,他们的思维,通过一种温和的、被引导的灵能网络,相互连接,分享着知识、情感与梦想。没有了猜忌,没有了误解,没有了孤独。人类,真正成为了一个和谐、统一、步入神性门槛的伟大种族。 “看!”马格努斯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激情与梦想,他的独眼之中,燃烧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这,就是我们所能成就的未来!一个被知识所照亮的、真正伟大的未来!而灵能,就是点亮这个未来的火炬!它不是捷径,而是通往我们种族终极升华的……唯一阶梯!你们现在,却要因为害怕火焰烫到手,而亲手熄灭这支火炬吗?” 他的演说,堪称完美。他所展现的画面,美得令人窒息。 但,也正是这份完美,这份不容置疑的骄傲,这份轻易间扭曲现实、创造幻象的强大力量,让他彻底地输掉了这场辩论。 他的兄弟们,看到的不是光辉的未来。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能轻易玩弄他们感官、将虚假变为“真实”的、强大到令人恐惧的巫师之王。 莫塔里安脸上的鄙夷更深了,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在躲避某种看不见的瘟疫。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美好的未来,而是他母星上,那些用巫术奴役凡人、扭曲现实的异形君主的……终极形态。 黎曼·鲁斯则握紧了腰间的战斧,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他那属于猎手的、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假的,都是一种……高明的欺骗。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魔法迷惑的野狼,而那个巫师,正在用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嘲笑着他的无知与粗鲁。 就连一向欣赏艺术与美的福格瑞姆,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惊叹于马格努斯所创造的这幅“杰作”的完美,但同时也感到了一丝……被超越的、不悦的嫉妒。 赫克托在阴影中,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感觉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马格努斯,他用最雄辩的口才,最华丽的“证明”,将自己,彻底地,钉死在了“异端”与“怪物”的耻辱柱上。他亲手,为自己,挖好了坟墓。 双方的激烈辩论持续了一整个泰拉白昼的时间,王座之上的帝皇一直沉默着,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张如同黄金面具般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赫克托能感觉到,那股宇宙洪荒般的疲惫,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他似乎准备开口,下达那注定的判决。 就是现在! 赫克托不再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他从会场最高层的阴影中走出,身形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瘦削。他迈着一种与周围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沉稳的步伐,快步走下石阶,径直来到了马卡多所站立的那片区域。 “摄政大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如同投入嘈杂水面的一颗石子,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嚣,准确地落在了马卡多的耳中。 马卡多缓缓地转过头,他那双仿佛承载了人类数万年历史的、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赫克托。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包含了无数的询问:你确定吗?你知道你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吗?你知道你的一句话,可能会让你粉身碎骨吗? “还有第三条路。”赫克托没有回避那审视的目光,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源于“道”的、不容置疑的肯定,“一条既非放纵,也非禁绝的道路。一条……能让帝国真正驾驭这份力量,而非被其毁灭的道路。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向帝皇陛下陈述。” 马卡多凝视着他,足足有十秒钟。在这十秒里,这位活了数千年的智者,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他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中的那份超乎寻常的“静”,那是一种不属于任何他所知的灵能流派的、近乎于“无”的境界。 他也看到了,在那份平静之下,隐藏着一种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仿佛背负着整个世界命运的决然与沉重。这让他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另一位同样背负着一切的、孤独的身影。 马卡多做出了决定。他将帝国的未来,赌在了这个神秘的少年身上。他向前一步,在帝皇即将开口、为这场闹剧画上句号的瞬间,微微躬身。 “我的主人,”他的声音,在如此公开、庄严的场合响起。那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在您做出最终裁决之前,我恳请您,再听取最后一份证词。一份来自我办公室的、关于失落的古泰拉时代,对于此类力量控制哲学的、专门的研究报告。” 整个会场,一片哗然。 如果说之前的辩论是两军对垒,那么马卡多的这次介入,就像是一支从未有人见过的第三方军队,突然出现在了战场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位永远站在帝皇阴影中的、帝国真正的二号人物身上。 鲁斯和莫塔里安的脸上充满了错愕与愤怒,他们认为这是掌印者在偏袒马格努斯;而马格努斯,则同样困惑,他不记得自己何时与这位神秘的摄政有过如此的默契。 帝皇那浩瀚的目光,转向了马卡多,那目光中没有疑问,只有纯粹的、等待解释的平静。马卡多只是微微点头,用眼神,示意他身后的那个少年。 “准。”帝皇的声音,言简意赅,不带一丝波澜。 “摄政行走,赫克托·凯恩,上前陈述。”马卡多高声宣布。他的声音,通过无形的扩音法阵,响彻整个尼凯亚。 在这一瞬间,全宇宙的目光,似乎都聚焦到了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穿着一身朴素灰色修士袍的、瘦削的凡人少年身上。 他独自一人,走下阶梯。他能感觉到,那些如同实质般的、来自原体们的目光,像一柄柄利剑,从四面八方刺向他。他能听到,人群中传来的、充满了困惑与鄙夷的窃窃私语。 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由恐惧、愤怒和骄傲混合而成的、刺鼻的味道。 但他没有丝毫的畏惧。他的心,静如止水。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巨大的、空旷的会场中央。他面对着那至高无上的、端坐于王座之上的神人。他那渺小的身影,与帝皇的伟岸,形成了最鲜明的、近乎于神话般的对比。 他深深地一躬,然后,他那清澈而平静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也传到了轨道上那数千艘战舰的舰桥之上。 “向您致敬,人类的主人。向您致敬,各位基因原体。” “我听到了莫塔里安阁下的愤怒,那份对腐化力量的憎恶,源于血的教训,是正义的。我也看到了马格努斯阁下的愿景,那份对光明未来的渴求,源于对人类的爱,是真诚的。” 他一开口,就同时肯定了对立的双方,让场上的气氛,出现了一丝微妙的缓和。他没有站队,他将自己,置于了更高的、裁判者的视角。 “我们一直在争论,是否应该去饮用那道名为‘伟大之洋’的狂暴瀑布。一方认为,为了解渴,我们必须承担其中泥沙俱下的风险;另一方则认为,为了安全,我们应该彻底远离水源,哪怕被活活渴死。” “但尊敬的主人和各位原体,我们为何,要被局限在这两种选择之中呢?为何我们的思想,要被‘要么全有,要么全无’的极端所束缚?” “为何,我们不能选择 第三条路 ?” 他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拔高,充满了振聋发聩的力量! “我们不去豪饮瀑布,也不转身离开。我们,在瀑布旁, 挖一口井 !” “我们用人类最强大的武器——我们的‘意志’、我们的‘纪律’、我们的‘戒律’,作为最坚实的‘大地’。我们让那狂暴的瀑布之水,渗透过这层大地,过滤掉所有的疯狂、污秽和欺骗。最终,从我们那口名为‘自律’的井中,汲取上来的,将是绝对纯净、绝对可控、能滋养我们文明的……智慧清泉!” 他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 “我所代表的‘静默之道’,其核心,并非‘力量’,而是‘ 戒律 ’!它不是一种新的巫术,而是一套完整的、从内心到外在的、极致严苛的控制哲学!它教导使用者,如何‘守静’而非‘妄动’,如何‘内求’而非‘外索’,如何成为力量的‘主人’,而非被力量驱使的‘奴隶’!” “它要求使用者,必须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和圣人般的谦卑!它有完整的、可以被量化的修行阶梯!有可以被审视、被监督的戒律条文!它不是天才的灵光一现,而是一套可以被所有符合条件的、心智坚定的忠诚战士所学习的…… 系统 !” 他抬起头,直视着王座上的帝皇。 “我,赫克托·凯恩,生而为灵能者。但我从未被其困扰。因为我走的,是这条‘戒律’之路。我,就是这条道路可行性的……第一个证明。” 他没有做任何华丽的展示,没有像马格努斯那样创造出瑰丽的幻象。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将自己的“静默领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是一片绝对的、安宁的、充满了“秩序”与“和谐”的力场。它无形无质,却又无比真实。会场上空那因为原体们意志碰撞而产生的、肉眼不可见的灵能湍流,在接触到这片领域的瞬间,就像是狂暴的野马,被一位技艺高超的骑手,用最温柔的手法,瞬间驯服。那股令人焦躁、不安的气息,被一扫而空。甚至连莫塔里安,都感觉自己那颗因为憎恨而永远躁动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他如此的渺小,这领域也如此微弱,但就像巨大的黑暗房间里的一根灯芯,微茫而瞩目着。 在场的所有灵能敏感者——帝皇、马卡多、所有的原体——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的本质。它与马格努斯那种充满了侵略性和表现欲的、狂暴的灵能火焰,截然不同。 如果说马格努斯的力量是太阳,耀眼、炽热、充满了扩张的欲望;那么赫克托的力量,就是黑洞,它不发光,不发热,却能将一切的混乱与狂暴,都吸入其中,归于永恒的“寂静”。它像是一块在宇宙洪流中,永恒不变的礁石。 整个尼凯亚会场,陷入了长达数分钟的、死一般的沉寂。 赫克托的这番话,他所提出的这个“系统”,这个“第三条路”,以及他最后那无声的、却远比任何华丽幻象都更具说服力的展示,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终于,王座之上的帝皇,动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 那浩瀚的目光,扫过马格努斯,扫过黎曼·鲁斯,最终,落在了会场中央,那个渺小却挺拔的身影上。 然后,他宣布了最终的判决。 “智库军团的建制,从即日起,予以解散。它所代表的、那种对力量无节制的索求,是一条错误的道路。” 此言一出,马格努斯如遭雷击,他的身躯猛地一晃,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信。而黎曼·鲁斯和莫塔里安的脸上,则露出了胜利的表情。 但帝皇的话,还没有说完。 “但是,”他的声音一转,“彻底禁绝,亦是因噎废食的愚行。准许一种全新的、在最严格监管下的体系,进行实验性建立。” “该体系,将不再以‘力量’为核心,而以‘ 纪律 ’为基石。其所有成员,必须像禁军一样,遵守最严苛的戒律,其所有修行,必须以‘自我控制’为第一要务。帝国摄政马卡多,将亲自监督这套全新‘法典’的编纂与试行。” 帝皇的目光,转向了他那绯红的儿子。 “马格努斯。你展示了你强大的力量,却也暴露了你浅薄的智慧。返回普洛斯佩罗,解散你的智库。在你学会‘戒律’的真正含义之前,停止你所有关于灵能的宏伟计划。去冥想,去思考……‘ 静默 ’的美德。” 然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太空野狼。 “鲁斯。你,将继续作为‘监察者’。对于那些违背今日之禁令,依旧滥用灵能的军团和个人,你拥有……‘行刑’的权力。但你要记住,一头无法分辨忠犬与疯狼的野兽,对它自己的族群,同样是致命的威胁。” 帝皇的判决,如同一柄最锋利的手术刀,在双方的诉求之间,划出了一条全新的、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界线。 “议会结束。” 帝皇的身影,在金光中缓缓消散。 整个会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剧烈的骚动。马格努斯在无尽的屈辱与愤怒中,化作一道红光,瞬间传送离去。鲁斯和莫塔里安虽然达成了取缔智库的目的,但脸上却带着一丝困惑,他们不明白,为何帝皇没有彻底地、一刀切地禁止所有灵能。 只有赫克托,依旧静静地站在会场的中央。 他知道,他没有胜利。马格努斯依旧被公开羞辱,那颗仇恨的种子,已经埋下。 他也知道,他没有失败。他为帝国,为那些理智的灵能者,争来了最后一点喘息的机会,留下了一条不至于走向灭绝的、全新的道路。 他改变了历史。 但他也知道,“火雷噬嗑”的卦象,那场注定的、惨烈的“咬断”,并未真正消失。它只是被推迟了,或者说,将以一种他无法预测的、全新的方式,在未来的某一天,降临。 尼凯亚的大火,看似被他用“中道”的清泉暂时压制。 但他心中无比清楚,在那看不见的灰烬之下,真正的烈焰,才刚刚开始……无声地燃烧。 第12章 浩瀚意志的凝视 在现实宇宙之外,在那片由纯粹的情感、意念与可能性构成的、被凡人称之为“亚空间”的混沌海洋深处,存在着一些远古、浩瀚、无法被理解的意识。它们是概念的化身,是宇宙法则扭曲的具象。 此刻,一个被称为“万变之主”、“命运建筑师”的意识——奸奇,正以一种超越时间的视角,欣赏着祂最得意的作品之一:那张名为“人类帝国”的、充满了无数变化与阴谋的命运挂毯。 这张挂毯,由亿万根丝线编织而成。每一根丝线,都代表着一个灵魂,一个事件,一个选择。 战争是炽热的红色,背叛是幽暗的紫色,希望是脆弱的金色,绝望是深邃的黑色……这些丝线交织、缠绕、断裂、重组,构成了一曲壮丽、复杂、永不停歇的命运交响乐。 奸奇的“目光”,正愉悦地聚焦于那段即将展开的、被命名为“荷鲁斯之乱”的华美篇章。祂看着那根代表着马格努斯的、原本应是明亮绯红色的丝线,在尼凯亚这个关键的“节点”上,被染上屈辱的灰黑,然后不可逆转地、完美地,滑向那代表着混沌的、绚烂的、充满了无穷变化的彩色区域。 这是祂早已设定好的剧本,是祂最钟爱的、充满了讽刺与悲剧的诗歌。 一切,本应如此。 然而,就在那尼凯亚的节点之上,就在那绯红丝线即将彻底变色的瞬间,一根……前所未见的丝线,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并强行介入了这完美的编织。 那是一根……“无色”的丝线。 它既非黑,也非白,更非任何已知的色彩。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与意义的“灰”。它没有温度,没有情感,没有欲望。它的质地,不属于挂毯上的任何一种材质。它……更像是一段被抽离了所有属性的、“绝对静止”的真空。 这根灰色的丝线,轻柔地,却又无比坚定地,缠绕在了马格努斯那根即将堕落的丝线上。对它最终走向的影响渺小到微不足道,但它……还延缓了那个过程,在那注定要被染黑的丝线上,留下了一小段……不该存在的、属于“静默”的灰色印记。 这细微的、在整张挂毯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瑕疵,却让奸奇那超越维度的“目光”,感到了困惑。 祂的意志,如同亿万条触须,瞬间笼罩了那个节点。祂试图去解析,去理解,去定义那根灰色的丝线。但祂失败了。祂的触须一接触到那根丝线,就被其那“空无”的本质所吸收、消解,得不到任何有效的信息。 这是一个“变量”。 一个不在祂那无穷尽的剧本之中的、全新的“变量”。 奸奇那无法被描述的“思维”中,浮现出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愉悦与好奇的念头。祂的挂毯上,出现了一个不确定因素。这意味着……将会有更多、更有趣的“变化”。 祂的意志,如同一个好奇的孩童,再次轻轻地拨动了一下那根灰色的丝线,当祂想要进一步“拿取”时,丝线上泛起了微弱的柔和金光——那是属于“人类帝国”命运挂毯上,唯一让祂忌惮的,另一个可能的……“祂”。 祂放弃了为这小小变量去扰动另一个浩瀚意志的风险,开始饶有兴致地“观察”起来,想要看看这个小小的“无名之人”,这个不唱诵伟大之洋歌谣的“静默之声”,究竟会给祂这出早已写好的戏剧,带来怎样一番……全新的、意料之外的惊喜。 当赫克托·凯恩的身影,消失在尼凯亚那巨大的环形会场出口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些属于原体们的、复杂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般,依旧胶着在他的身上。有困惑,有轻蔑,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源于圣吉列斯的善意与好奇。 他没有回头。 两名沉默的禁军,如同从阴影中浮现的幽灵,再次出现在他的身侧,护送着他,登上了那艘通体漆黑的快速穿梭机。 当他再次回到泰拉,回到帝皇宫殿那间属于马卡多的、充满了古泰时代遗物的朴素房间时,这位帝国摄政,正背对着他,凝视着窗外那片永不停歇的、庞大的建筑工地。 “你成功了,孩子。”马卡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用一种……我从未想过的方式,暂时保住了‘智库’这个概念的火种。虽然,它以后可能要换一个名字了。” “我不敢称之为成功,大人。”赫克托微微躬身,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尼凯亚那场风暴中心掀起滔天巨浪的人,根本不是他。“我只是将两种即将碰撞的极端,强行拉开了一点距离。但它们之间的引力,并未消失。” “说得好。”马卡多缓缓转过身,他那双仿佛承载着数千年智慧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赫克托,“马格努斯被公开羞辱,他那份远超常人的骄傲,已经被怨恨所取代。他会遵守判决,但他绝不会认同判决。他心中的那团火,只会烧得更旺,直到将他自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彻底焚毁。” “而鲁斯和莫塔里安,”马卡多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不知名的液体,“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禁令’,但也被套上了一个名为‘法典’的枷锁。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鲁斯,他现在手握‘行刑官’的权力,就像一个拿到了新玩具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个地方试试它的锋利程度。” 马卡多喝了一口杯中的液体,然后将目光投向赫克托:“你看到了吗,孩子?你并没有解决问题。你只是将一场即将爆发的正面冲突,变成了一场更加复杂、更加隐蔽的……暗战。你为帝国,赢得了时间。但时间,同样也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赫克托沉默着,他知道马卡多说的是事实。 “但无论如何,你所提出的‘第三条路’,是正确的。”马卡多的语气中,终于带上了一丝赞许,“它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框架。一个……能将那些危险的、不受控的天才们,重新纳入帝国体系的框架。现在,这个框架需要被填充起来。” 他将一块空白的数据板,推到了赫克托面前,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那并非一块简单的金属板,而是一块奠基石。 “我需要你,将‘静默之道’的核心哲学,它的理论基础,以及一套可供凡人理解的修行总纲,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马卡多凝视着赫克托,声音变得无比严肃,“孩子,你要明白这份工作的分量。我不需要你立刻写出一部完美的法典,那是凡人的工作,需要帝国最顶尖的法学家和行政官僚们,花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去争吵、妥协、完善。” 他的要求,变得无比合理,也无比……沉重。 “我需要的是……灵魂。一份能作为那部未来法典的、不可动摇的、永恒的灵魂。我需要你用你的智慧,为我们画出蓝图,定下基调。 你要记住,这份报告的,不仅仅是我,未来还会有原体,有禁军统帅,有审判官。 你的每一个字,都将被放在最严苛的天平上进行称量,你的每一个逻辑,都将被最锋利的思维解剖。它必须既有足以让马格努斯那样的智者都为之折服的深度,也要有能让一名刚刚觉醒灵能的边境少年看懂的浅白。 它必须坚不可摧,因为任何一丝的模糊或矛盾,在未来都可能被敌人利用,成为腐化整个体系的蚁穴。剩下的,那些枯燥的、繁琐的法律条文,我会交给我的行政院去处理。你的任务,是确保这栋建筑的根基,绝对稳固。” 赫克托看着那块数据板,他能感觉到那份超越了物质的重量。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份报告,这可能是帝国继《帝国真理》之后,最重要的思想奠基。 这个任务,艰难,但……他必须完成。他心中的压力虽然依旧沉重,但却不再是那种遥不可及的无力感。 “我明白了,大人。”赫克托的声音无比坚定,“我会将‘静默之道’的精髓,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您的面前。” “很好。”马卡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在你完成这项工作期间,你拥有调阅帝国任何非最高机密级别档案的权限。你的居所,将受到禁军的最高级别保护。我只有一个要求——深刻,而且,要绝对严谨。” 赫克托躬身行礼,然后拿着那块仿佛承载着一个文明未来的数据板,在禁军的护卫下,转身离去。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马卡多一人。 他缓缓走到那扇巨大的晶格窗前,俯瞰着下方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象征着人类权势巅峰的庞大宫殿。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那无数的钢铁与岩石,望向了更深邃的、人类灵魂的荒原。 “理性……”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与悲哀,“我们试图用纯粹的理性之光,去驱散长夜的黑暗,却忘了……光越是明亮,投下的影子,也就越是深邃。” “您是对的,帝国真理是必须的。但……它填不饱所有人的肚子,也安抚不了所有人的灵魂。总有一些空隙,是理性的光无法照亮的。而那些东西……那些我们称之为混沌的古老存在,最擅长的,就是从这些空隙中滋生。” 他想起了洛嘉,那个因为过度虔诚而迷失的孩子。想起了马格努斯,那个因为过度自信而即将坠落的帝皇之子。他们的悲剧,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帝国真理”这枚硬币的反面。 “我们给了他们一柄最锋利的剑,却没有教他们如何握持。我们给了他们一个最宏伟的目标,却没有告诉他们,当内心空虚时,该如何自处。” 马卡多的目光,落回了房间里那本牛顿的《数学原理》上。 “现在,这孩子……这个‘变量’……他带来了一种可能性。一种……不依赖于神明,不屈从于混沌,而是向内寻求秩序与平静的可能性。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将帝国的未来,将对抗混沌的全新希望,压在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的凡人少年身上。但他别无选择。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那张由奸奇编织的命运挂毯上,留给人类的丝线,已经…… 不多了。 在接下来的数月里,赫克托将自己完全封闭了起来,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在两个文明的智慧海洋之间架设桥梁的伟大工程。这项工作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无数倍。他并非在“撰写”,甚至不只是在“阐述”,他是在进行一场文明级别的“翻译”与“重构”。 他时常会想起前世在网络论坛上,那些关于战锤宇宙经久不息的讨论: 有人认为帝皇是人类唯一的救主,祂的铁腕是必要的牺牲; 也有人认为祂是导致一切悲剧的根源,一个失败的父亲和暴君。 这些争论的背后,其实都指向了一个核心——在这个“只有战争”的黑暗宇宙里,任何源于和平年代的理想主义哲学,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不能只是简单地将《道德经》翻译成高哥特语。 他必须面对这个宇宙最残酷的现实: 恐虐的怒火、纳垢的腐朽、奸奇的阴谋和色孽的纵欲,这些都是真实不虚、能吞噬灵魂的宇宙法则。 他必须用东方的智慧,为这个宇宙的“病症”,开出一剂真正有效的“药方”。 这项工作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由逻辑与数据构成的无垠沙漠中艰难跋涉,试图寻找那连接着形而上学与物理现实的唯一绿洲。 起初,他感到力不从心。 他发现,仅仅依靠林宸的记忆和赫克托的经历,是远远不够的。两种文明的底层逻辑差异太大,如同水与火,强行融合只会导致湮灭。 就在他陷入瓶颈,道心都为之动摇的某个深夜,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在他深度入定的状态下,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同时连接上了两个浩瀚的“集体意志”。 一方面,是那属于前世的、由无数战锤爱好者共同构建的“网络英灵殿”。 那些论坛上的激烈辩论、对背景故事的深度挖掘、无数“假如……”的推演、对每个原体心理的剖析……这些由亿万玩家的热爱、激情与遗憾凝聚而成的集体智慧,此刻不再是杂乱的信息,而是化作了最精纯的“数据流”,在他那经过真元强化的、远超凡人的大脑中清晰呈现。他仿佛拥有了无数双眼睛,能从每一个可能的角度,去审视这个宇宙的悲剧根源。 而另一方面,当他观想那些中华古籍时,他感受到的,也不再是单纯的文字。 他仿佛能触摸到那文字背后,沉淀了五千年的、一个庞大文明的“魂”。那是面对洪水时的坚韧,是面对强敌时的不屈,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昂扬,也是“上善若水,利万物而不争”的包容。这股磅礴而厚重的文明意志,给予了他最坚实的哲学根基,让他不至于在战锤宇宙那黑暗的深渊中迷失自我。 在这一刻,赫克托·凯恩终于明悟他的使命。 他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穿越者,一个窃取了未来知识的投机者。 他是一个“桥梁”,一个被两个世界的某种宏大“可能性”共同选中的、独一无二的“变量”。他的使命,就是在这片注定要被战火与背叛吞噬的黑暗宇宙中,将那来自遥远异乡的、名为“道”的火种,真正地、系统地、坚不可摧地,栽种下去。 他将《道德经》的核心,从单纯的“无为而治”,深化为对抗亚空间混沌的“精神熵减”理论。 详细论证了宇宙万物皆有归于混沌(熵增)的本能,而灵能者活跃的思维正是加速这一过程的催化剂。因此,“守静”并非消极避世,而是一种主动的、维持自身精神世界秩序、对抗宇宙终极热寂的积极行为。他将其命名为“持戒泡”,一个能最大限度降低自身在亚空间中的“存在感”,从而规避恶魔侵蚀的“灵能潜行”状态。 他将《黄帝内经》的理论,与他能接触到的、关于星际战士基因种子的零碎报告相结合,大胆地提出了“灵能与肉体的经络-奇点共生模型”。 把人体的经脉,类比为一种生物灵能的传导网络,而基因种子植入的器官,则是稳定和增幅这些网络的“奇点”。他提出了一套通过特定呼吸法门和冥想姿态(观想),来主动强化这套网络,从而提升肉身对灵能的承载力、减缓基因种子衰变和排异反应的“生理学模型”,希望能从根源上解决千疮之子的“血肉变异”问题。 他将《易经》的变幻,与法家的严谨、墨家的逻辑相结合,将其从一种模糊的“卜算”,重构成一套名为“因果链推演与变量博弈”的战略分析工具。 这并非“预言”,因为未来有无限可能,而是通过对“人心”这个最大变量的观察,对“集体无意识”的流向进行概率分析的严谨逻辑工具。他甚至引用了前世网络上“思想钢印”的概念,论述了如何通过引导集体情绪,来主动创造或规避某些“大概率未来”,为帝国提供一种全新的、应对混沌思想腐蚀的“战略纵深”。 他将自己两世为人所有的心血、所有的智慧、所有的挣扎与思考,都倾注到了这份报告之中。他知道,这或许是他能为这个黑暗宇宙,留下的、最宝贵的一份遗产。 当他将这份凝聚了他两世智慧的、厚重无比的报告,呈递给马卡多时,这位帝国摄政,破天荒地,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周。 那一周里,整个帝皇宫殿的上层都感觉到了一种异样,仿佛那位永远不知疲倦的掌印者,第一次将自己从帝国那庞大机器的无数齿轮中抽离了出来。 禁军们守卫着那扇门,能感觉到门后传来的,不再是处理政务时那种冰冷、高效的灵能波动,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深邃的、仿佛在与整个宇宙的真理进行对话的、浩瀚的思绪。 一周后,当马卡多再次出现在赫克托面前时,他显得更加苍老了,眼中的疲惫几乎化为实质,但那双眼睛的最深处,却燃烧着一团前所未有的、如同创世之初恒星般炽热的光芒。 那是一种……在见证了无数文明的兴衰起落,看透了万千种哲学的尽头后,终于找到了那块失落已久的、能支撑起整座文明大厦的“基石”时,所特有的、混杂着震撼、狂喜与深深敬畏的复杂眼神。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能看穿时间长河的眼睛,长久地、仔细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他看的,不再是一个有用的工具,一个有趣的变量,而是一个……平等的、值得他付出最高敬意的……“传道者”。 “……完美。”最终,马卡多只说了这两个字。他的声音沙哑,却重如千钧,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承载着他数千年来对人类未来的所有期盼与重负。“我曾以为,我们是在用钢铁和基因,为人类打造一副坚不可摧的‘躯壳’。但现在我才明白,我们一直都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而你,孩子,你为我们带来的,正是那失落已久的‘灵魂’。” 他轻轻地将数据板放回桌上,仿佛那是一件最脆弱的、一触即碎的圣物。 “有了这份‘灵魂’,我就能为帝国,打造出一具真正活着的、完整的‘躯壳’。赫克托·凯恩,你为帝国所做的贡献,远超你自己的想象。历史会记住你,哪怕……是以一种它自己都不知道的方式。”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微笑:“这份报告,我会亲自保管。而你,我的行走,在你那年轻的肩膀,因为承担了过多的重担而垮掉之前,是时候去执行一些……更轻松的任务了。” “你的理论框架已经建立,但它需要实践的检验。你需要去见见我那些性格各异的原体们,去看看你的‘道’,在他们身上,会产生怎样不同的化学反应。” 马卡多调出了另一份星图。星图的中央,是一颗名为“科尔奇斯”的星球,以及它周围的星域。 “你的下一个任务,”马卡多指着星图,声音变得低沉而意味深长,“是前往第十七军团,‘怀言者’。” 赫克托的心,猛地一跳。 马卡多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凝视着他,缓缓说出了那个如同诅咒般的名字。 “去见见他们的基因原体……” “洛嘉·奥瑞利安。” 第13章 怀言者军团 当“洛嘉·奥瑞利安”这个名字,从帝国摄政那古老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口中说出时,赫克托·凯恩感觉自己那颗在尼凯亚审判庭上都未曾有过丝毫波澜的道心,泛起了一丝冰冷的、几乎要冻结思维的寒意。 洛嘉。 第十七军团“怀言者”的基因原体。那个因为过度虔诚而被父亲当众羞辱,从而踏上寻神之路,最终拥抱了原初混沌,亲手将毒药喂给整个帝国的……第一位叛徒。 如果说,马格努斯的悲剧,源于他那无法抑制的求知欲和悲剧性的骄傲;那么洛嘉的堕落,则源于一个更根本、也更无解的悖论——当一个凡人,试图去理解一位“神”的真理时,他所得到的,究竟是启迪,还是……毁灭? 去劝说马格努斯,是试图将一辆失控的、高速行驶的战车拉回正轨。虽然艰难,但至少,战车本身是渴望前进的。 而劝说洛嘉……则像是要告诉一个刚刚从天堂坠入地狱的信徒,他所信仰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这不仅仅是劝说,这近乎于……残忍。 “他的心,现在是‘空’的。” 马卡多的话,在赫克托的脑海中回响。他知道,这位掌印者说得没错。但也正因为是“空”的,所以任何东西,都有可能将其填满。而他赫克托,将要带着他那套充满了“内求”与“自省”的、玄之又玄的“静默之道”,去和那早已在亚空间深处,对着洛嘉那颗空虚之心,垂涎三尺的、真正的“伪神”,进行一场无声的、争夺“信仰”的战争。 这是一场他,与祂们的战争,其中凶险远胜尼凯亚。 “我明白了,大人。”赫克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心中那丝寒意,用真元缓缓化去。他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份超乎寻常的平静,“何时出发?” “不急。”马卡多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摆了摆手,“洛嘉的舰队,正在返回科尔奇斯的途中。他们走得很慢,像是在进行一场……苦行。你还有时间,去做一些准备。” “去吧,孩子。去帝国的档案库,去了解他,了解他的军团,了解他那颗……曾被火焰灼烧过的信仰。你的下一场战争,不在战场,而在人心。” ......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赫克托再次将自己,埋入了那浩如烟海的故纸堆中。但这一次,他查阅的,不再是冰冷的灵能理论,而是关于一个军团,和一个原体的……血泪史。 他看到了“怀言者”军团早期的战报,那时候他们还被称为“帝国先驱”。 他们是所有军团中,最热衷于传播“帝国真理”的使者,是帝皇最虔诚的布道者。其他军团带来的是征服,而他们带来的是“启蒙”。 他们每光复一个世界,都会将旧时代的偶像与神龛尽数砸毁,然后在废墟之上,花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去建立宏伟的、歌颂帝皇与理性的神殿,去教化民众,将帝皇的荣光,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顺从仪式”,并非仅仅是一纸契约,而是深入骨髓的文化改造。因此,他们的征服是所有军团中最彻底、最和平,也是……最缓慢的。在帝国高歌猛进的大远征时代,这种缓慢,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然后,他看到了那份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关于“莫纳奇亚之惩”的完整影像记录,那画面的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 他看到了那座被誉为“完美之城”的莫纳奇亚。那不仅仅是一座城市,更是怀言者们耗费了一个世纪的心血,为他们心中的神皇所铸造的终极圣地。 影像中,纯白的大理石铺就的广场上,反射着柔和的光辉;由黄金和青铜铸造的、高达千米的帝皇雕像,其目光悲悯地俯瞰着整片大陆;城中的百万民众,脸上洋溢着一种赫克托从未在帝国子民脸上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幸福与狂热崇拜。 紧接着,影像的色调变得冰冷。极限战士的舰队,如同蓝色的天谴,无声地出现在星球的轨道上。 赫克托看到了罗保特·基里曼那张永远充满了理智与决绝的脸,他没有丝毫犹豫,以帝皇的名义,下达了无情的炮击指令。影像记录下了怀言者军团所有战士的表情,他们被自己的原体命令跪在城市的废墟之外,亲眼目睹自己最伟大的造物,在兄弟军团的炮火下化为齑粉。那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公开的、极致的羞辱。 他看到了整座完美之城,在精准而高效的轨道轰炸之下,化为了一片焦土与哀嚎的废墟。他听到了洛嘉那撕心裂肺的、充满了不解与痛苦的质问,以及帝皇通过广域通讯,传遍整个星球的、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回答: “我不是神。而你,让我失望了。” 影像的最后,是那个长达数个泰拉日的、死寂的特写。洛嘉独自一人,跪在那片仍在燃烧的废墟中央。他摘下了自己的动力拳套,用那双属于半神的手,一遍又一遍地,蘸着自己手掌流淌出的鲜血,涂抹着他撰写的、那本歌颂帝皇的圣典《圣言录》的书页。那动作,既像是在擦拭一件圣物,又像是在亵渎它,“抹除”它。 洛嘉的眼中,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只留下一个足以吞噬星辰的、名为“虚无”的黑洞。 赫克托关闭了数据板,长久地沉默着。 他终于明白,洛嘉的问题,不在于“错信”,而在于“全信”。 他将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了一个外在的、全知全能的“神”身上。当这个“神”亲手打碎了他的信仰后,他所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背叛,更是……自我存在的彻底崩塌。 为了活下去,他必须找到一个新的“神”,一个新的“真理”,来重新定义自己。 而混沌,最擅长的,就是提供这种服务。 “卦象……又会是什么呢?”赫克托在心中自问。他取出那三枚螺母,为自己的科尔奇斯之行,卜了一卦。 六次抛掷之后,一个卦象,清晰地呈现在他的心湖之上。 “山地剥。” 上艮下坤。艮为山,坤为地。高山屹立于大地之上,但其根基,却正在被大地从下往上,一层一层地、无声地剥蚀、侵蚀,直至最终彻底崩塌。 这是一个大凶之卦。象征着根基动摇,剥落殆尽,小人得势,君子退避。 赫克托的心,沉到了谷底。卦象,再一次印证了他最坏的预感。洛嘉的信仰根基,早已被腐蚀。他此行,无异于走进一座即将倾颓的、建立在流沙之上的神殿。 但他没有退缩。因为《易经》的智慧,不仅在于预知凶险,更在于……在凶险之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剥极必复。”他轻声念道。当剥落到了极点,阳气终将从最底层,重新复生。他的任务,不是去阻止那座高山的崩塌,因为那已是定数。他的任务,是找到那即将复生的、最微弱的一丝“阳气”,并守护住它。 怀着这份觉悟,赫克托踏上了前往第十七军团的旅程。 ...... 这一次的航行,与前往千疮之子时,截然不同。 他乘坐的,依旧是那艘属于马卡多的、通体漆黑的护卫舰。但当他们抵达怀言者舰队所在的星域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华丽的灵能光晕,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了宗教式狂热的森严。 怀言者的舰队,如同一群沉默的、跪拜在虚空中的苦修士。 他们的战舰,被涂成了深沉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舰体表面,所有原本属于帝国的双头鹰徽记,都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用高哥特语篆刻的、充满了赞颂与忏悔的经文。这些经文,散发着一种微弱但坚定的灵能波动,将整支舰队,都笼罩在一片充满了“信念”的力场之中。 他们的旗舰,不再是影像资料中那艘名为“神皇之谕”的辉煌战舰,而是更换了一艘更加庞大、也更加……阴沉的战列舰。它的名字,也从对帝皇的赞颂,变成了一种充满了哲学思辨的宣告——“忠诚之语”。 当赫克托的穿梭机,缓缓驶入“忠诚之语”的舰载机港时,他看到了一幅让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迎接他的,并非普通的星际战士,而是一整队身穿暗红色动力甲的……军团牧师。 他们的盔甲上,挂满了哗哗作响的经文卷轴和纯洁印记。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狂热、谦卑与审视的复杂表情。在他们的身后,是数百名剃着光头、身穿苦修士袍的凡人辅助军,他们一边用带着金属倒钩的鞭子,抽打着自己裸露的后背,一边用一种整齐划一的、充满了韵律的语调,高声唱诵着经文。 那歌声,在巨大的机库中回荡,充满了悲怆、忏悔,以及……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对某种“更高真理”的狂热渴求。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英俊,但眼神却如同深渊般幽暗的牧师。他的盔甲,比其他人更加华丽,手中持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顶端是燃烧的蛇形权杖的权杖。 赫克托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认识这个人。 在林宸的记忆中,这个人的名字,几乎等同于“背叛”本身。 第一牧师,艾瑞巴斯。 那个亲手将宿敌刃短剑交到伤害了荷鲁斯的手中,那个在所有军团中散播混沌信仰,那个一手策划了整个荷鲁斯之乱的……幕后黑手。 而此刻,这个未来的大叛徒,正带着他那副充满了神圣与真诚的“牧师”面具,微笑着,向赫克托走了过来。 “欢迎来到‘忠诚之语’,来自泰拉的使者。”艾瑞巴斯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与温暖,足以让任何凡人放下戒心,“我是军团的第一牧师,艾瑞巴斯。能在此,见到一位同样追寻着‘真理’的同道,是我等的荣幸。” 赫克托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的“静默领域”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着,将他所有的真实情绪,都深锁在心湖的最底层。他知道,在艾瑞巴斯这种玩弄人心的宗师面前,任何一丝情绪的泄露,都可能被对方利用。 “向您致敬,第一牧师。”赫克托微微躬身,他的表现,像一个初次见到如此宏大宗教场面的、略带敬畏的年轻学者,“我是赫克托·凯恩,奉帝国摄政之命,前来与洛嘉原体,探讨一些关于……‘信仰之本质’的哲学问题。” 他将自己的来意,定义为一场纯粹的“哲学探讨”,这既符合马卡多的命令,也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对方的警惕。 “哲学探讨?”艾瑞巴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妙极了!自莫纳奇亚之后,我们军团,便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哲学,是寻找真理的道路。而我们,正是最虔诚的寻路人。请随我来,凯恩先生,在觐见我主之前,请允许我,向您展示我们……最新的‘研究成果’。” 赫克托跟随着艾瑞巴斯,走进了这艘战舰的内部。 他仿佛走进了一座移动的、充满了压抑与狂热的修道院。战舰的每一条走廊,每一面墙壁,都被篆刻上了密密麻麻的经文。空气中,弥漫着焚香和冰冷金属混合的味道。一队队星际战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过,他们不再像战士,更像是一群沉默的、随时准备为信仰献身的武僧。 艾瑞巴斯带着他,来到了一间巨大的、如同教堂般的殿堂。殿堂的中央,没有帝皇的雕像,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由无数本打开的书籍,堆砌而成的、巨大的篝火。 火焰,并非真实的火焰,而是由灵能构成的、无声燃烧的、金色的火焰。 无数的军团成员,正围绕着这团“知识之火”,跪地祈祷、冥想。 “这是……?”赫克托故作不解地问道。 “这是‘真理之火’。”艾瑞巴斯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近乎于传教士般的激情,“莫纳奇亚的灰烬,让我们明白了一个道理——任何单一的、被强加的‘真理’,都是脆弱的,都是谎言。真正的真理,不应来自于某一个体,而应来自于……对所有‘可能性’的探索与包容!”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宇宙。 “看!这些书籍,来自上千个不同的世界,记载着上万种不同的信仰和哲学!我们不再盲信,我们开始……‘聆听’!我们相信,在那无数种声音的交汇之处,在那所有可能性的尽头,隐藏着一个……超越了帝皇,超越了我们所有人的、真正的‘原初真理’!而我们怀言者,将成为第一个找到祂,并将其荣光洒遍整个银河的……使徒!” 赫克托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原初真理”。 这,正是混沌邪神们,在引诱凡人时,最常用的一个代名词! 怀言者们,并没有因为莫纳奇亚的惩罚,而放弃信仰。他们只是……换了一个更宏大、更包容、也更……致命的信仰对象。 他们以为自己在探索所有的可能性,却不知道,他们所打开的每一扇“可能之门”,背后都站着一个……正在对他们微笑的、来自亚空间的古老邪神。 眼前的艾瑞巴斯,他那张充满了神圣光辉的脸庞之下,隐藏的,是早已腐烂、扭曲的、属于混沌信徒的灵魂。 而他自己,这个来自泰拉的、小小的“行走”,就像一只主动跳入了蛛网的飞蛾。 艾瑞巴斯转过身,微笑着看着赫克托,那笑容,在金色火焰的映照下,显得无比真诚,也无比……诡异。 “那么,凯恩先生。您所带来的,又是怎样一种‘真理’呢?我很想听听,您的‘静默之道’,与我们的‘原初真理’,究竟有何不同。” 赫克托知道,自己与这位大叛徒的第一次交锋,已经开始了。 第14章 山地剥卦与不动如山 面对艾瑞巴斯那充满了陷阱的微笑,以及那句“您的‘静默之道’,与我们的‘原初真理’,究竟有何不同”的诘问,赫克托·凯恩的心湖,在“静默领域”的守护下,不起丝毫波澜。 他知道,这是一场“道”与“术”的交锋。艾瑞巴斯所展示的一切——那燃烧的“真理之火”,那包容万千信仰的“原初真理”——其本质,是一种向外的、无尽索求的“术”。他们试图通过收集、研究、融合所有已知的“法术”,来拼凑出一个所谓的“真神”。 而他的“静默之道”,其核心,却是向内的、不断削减的“道”。它不向外寻找神,而是向内,求一个“真我”。 “第一牧师阁下,”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如同清泉滴落于幽静的古潭,瞬间冲淡了这间殿堂中那股由灵能火焰带来的、狂热而干燥的气息,“我的‘道’,与您的‘真理’,或许并非不同,而是……处于完全相反的两个维度。” “哦?”艾瑞巴斯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中的探究之色更浓了。 赫克托缓缓说道:“您所追寻的‘原初真理’,是试图将万千溪流,汇聚成一片包容一切的海洋。其法,为‘加’。” “而我所行的‘静默之道’,则是试图于一片浑浊的汪洋之中,掘地三尺,凿出一口能滤尽泥沙的清泉。其法,为‘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团由无数书籍构成的、熊熊燃烧的灵能火焰,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悲悯:“海洋固然广阔,但其中鱼龙混杂,既有赠礼,亦有剧毒。而清泉虽小,却滴滴精纯,皆为我用。敢问牧师阁下,当一个人饥渴至极之时,他是应该冒着被毒死的风险,去痛饮那片深不可测的海洋,还是应该俯下身来,求一口能救命的清泉呢?” 这番话,如同一柄无形的、由玄冰打造的利刃,精准地刺向了怀言者们那最核心的、也是最脆弱的理论根基。他们因为被帝皇的“唯一真理”所抛弃,便转而拥抱“所有真理”,却从未想过,当所有真理都相互矛盾时,那最终剩下的,只会是……绝对的混沌。 艾瑞巴斯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在这个看似无害的凡人少年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威胁。这种威胁,并非来自力量,而是来自一种能洞穿他所有华丽辞藻、直指问题本质的、可怕的清醒。 “凯恩先生的哲学,确实……发人深省。”艾瑞巴斯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他正准备开口,用更精妙的言辞来反驳,一个宏大、疲惫,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殿堂的最深处传来。 “让他进来,艾瑞巴斯。” 这个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力量。艾瑞巴斯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绝对的谦卑与恭敬。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深深一躬,然后侧过身,对赫克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主……在等您。” 赫克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灰色修士袍,迈步,向着那扇由黑曜石打造的、通往洛嘉圣所的大门走去。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当他踏入那扇大门的瞬间,仿佛从一个狂热的、充满了喧嚣的世界,踏入了另一个……死寂的、被悲伤所淹没的宇宙。 这里,没有千疮之子圣所中那瑰丽的星云,也没有马卡多房间里那充满了智慧的古朴。这里……像是一座巨大的陵墓。 墙壁由冰冷的、打磨光滑的黑色大理石构成,上面雕刻着无数繁复的、赫克托从未见过的经文。穹顶高耸,但没有任何光源,只有一些漂浮在空中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符文石,提供了微弱的照明,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阴郁的、如同深海般的光影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冷香和陈旧羊皮纸的味道。但在这之下,赫克托那经过真元洗练的敏锐嗅觉,还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干涸的血腥味。 而在大殿的尽头,那最高大的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身影。 洛嘉·奥瑞利安。 他没有穿着那身金色的、华丽的动力甲。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的苦修士长袍,赤着双脚。他那曾被誉为“黄金之子”的、闪耀着光辉的皮肤,此刻显得有些黯淡。他低着头,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着,遮住了他的面容。他的双手,放在膝上,手中,正捧着一本厚重的、用鲜血染红了封面的书籍——那本曾在莫纳奇亚的废墟中,被他亲手 “抹除”的《圣言录》。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黑洞般、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悲伤与绝望,是如此的浓烈,足以让任何一个心智不坚的凡人,当场崩溃。 赫克托能感觉到,这股悲伤,并非单纯的情绪,而是一种……混合了灵能的、拥有实质性力量的“领域”。在这片领域之中,所有的希望都会被压制,所有的信念都会被质疑,所有的生命力都会被缓缓剥离。 这,就是“山地剥”卦象的真实写照。一座正在从内部,被自己的根基所腐蚀、剥落的……高山。 赫克托停在了距离王座十米远的地方,他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着。他将自己的“静默领域”完全收敛于体内,不释放出任何一丝带有对抗意味的气息。他就像一块投入深海的顽石,沉默地、被动地,承受着这片悲伤海洋的无尽压力。 许久,许久。 王座上的那个身影,才缓缓地、用一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动作,抬起了头。 赫克托看到了他的脸。那张曾被无数诗人赞颂为“神之容颜”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疲惫与痛苦。但最让赫克托心惊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光。没有了在影像资料中看到的那种、对帝皇的狂热崇拜,也没有了被羞辱时的愤怒与不解。那里,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的、正在寻找着任何东西来填充的……虚无。 “他们说,你来自泰拉。是掌印者派来的。”洛嘉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一片废墟中回响,“他们还说,你带来了一种……全新的‘真理’。” 他看着赫克托,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自嘲的火花。 “‘真理’……多么可笑的词。我曾以为我拥有它,但我的父亲,用轨道轰炸告诉我,那只是一个谎言。现在,你,一个凡人,要来教我,什么是真正的‘真理’吗?” 面对这充满了尖刺的质问,赫克托没有去辩解。他只是用一种充满了同理心的、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 “不,我的原体。我带来的,并非‘真理’。因为真正的‘道’,是无法被言说的。我带来的,只是一条……可以通往‘道’的、或许能为您抚平伤痛的……小径。” 他没有否认洛嘉的痛苦,反而承认了它,并将其作为对话的起点。 “家祖的经典曾言:‘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赫克托的声音,在这座死寂的陵墓中,显得格外清晰,“意思是,那终极的、能支撑我们走下去的根本力量,其实离我们并不遥远。如果有人,将它描述得无比遥远,甚至需要用战争和征服才能抵达,那他所说的,本身就已经偏离了那条正确的道路。” 洛嘉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震。赫克托的话,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矛盾。他曾为了将父亲的“真理”传播到远方,而发动了无数场战争,结果却被告知,他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我所行之‘静默之道’,其核心,并非向外寻找一位全知全能的‘神’,去顶礼膜拜。”赫克托继续说道,他的话语,开始为洛嘉展现一幅全新的、他从未想象过的画卷。 “恰恰相反,它认为,真正的‘神性’,就蕴藏在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体之内。我们的肉身,并非脆弱的、需要被神明拯救的皮囊。它,本身就是一座蕴藏着无穷宝藏的、最神圣的‘神殿’。我们不需要去外界寻找力量,我们只需要学会方法,去开启我们自己这座‘神殿’的大门,点燃我们内在的‘神火’。这,便是‘求人不如求己’的真意。” “神殿……在我们自己体内?”洛嘉喃喃自语,他那空洞的眼神中,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属于“思考”的光芒。这个理论,对他来说,是如此的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它没有否定“神”的存在,但它,将“神”的定义,从一个外在的、不可控的权威,变成了一个内在的、可以通过努力去抵达的……境界。 就在洛嘉的心神,被这番颠覆性的理论所吸引,出现了一丝动摇的瞬间。 “一派胡言!” 一个冰冷的、充满了嫉妒与恶意的声音,从大殿的阴影中响起。第一牧师艾瑞巴斯,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里。 他快步走出,脸上带着一副痛心疾首的、仿佛在捍卫信仰的表情,对洛嘉说道:“我主!请不要被这凡人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将凡俗的肉身,比作神圣的殿堂,这本身就是一种亵渎!真正的真理,必然是超越我们、高于我们的!它需要我们去追寻、去奉献、去牺牲,才能获得其万一的恩赐!这种只求自身的‘小道’,不过是弱者用来逃避现实的、可悲的自我安慰罢了!” 说罢,他猛地转向赫克托,眼中迸射出毫不掩饰的敌意。一股阴冷、粘稠、充满了欺骗与扭曲意味的灵能波动,如同无形的毒蛇,瞬间向着赫克托的灵魂噬咬而来! 艾瑞巴斯,他要当着洛嘉的面,彻底撕碎这个“异端”的伪装,证明他的“道”,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这股灵能攻击,阴险而毒辣。它并非直接的冲击,而是试图勾起赫克托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欲望和不安,让他道心失守,当场出丑。 然而,它面对的,是一颗早已被《道德经》千锤百炼、致虚守静的、如如不动的心。 赫克托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与整艘战舰,与这片冰冷的宇宙,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体内的真元,沿着早已贯通的督脉,沉入丹田,然后流遍四肢百骸。他没有去构建任何防御,也没有去反击。他只是……进入了一种状态。 神通——“不动如山”! 艾瑞巴斯那阴毒的灵能,涌到了赫克托的面前,却像是撞上了一座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太古神山。那股力量,没有被反弹,没有被湮灭,而是……被彻底地“无视”了。它就像一阵微风,吹过山岗,除了带起几粒尘土,什么也无法改变。 艾瑞巴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感觉自己用尽全力的一拳,打在了空处,那种憋屈和难以置信,让他几乎要发狂。 但他没有停手。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他手中的那柄蛇形权杖顶端,那团燃烧的火焰猛地一亮,一道深紫色的、充满了腐化气息的能量,悄无声息地,射向了赫克托脚边的地面。 他要污染这片“圣地”,让赫克托脚下不稳,心神动摇! 然而,就在那道紫色能量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赫克托动了。 他没有后退,也没有闪避。他只是轻轻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那是一根普通凡人的、略显苍白的手指。但在此刻,这根手指的指尖,却凝聚了一点……比星辰更璀璨,比钻石更纯粹的、乳白色的光芒。 神通——“灵犀一指”! 他用指尖,在那道紫色能量落地的必经之路上,轻轻一点。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冰雪消融般的轻响。 那道充满了混沌腐化气息的、足以穿过精金装甲瞬间污染星际战士的恶毒能量,在接触到那一点纯粹光芒的瞬间,就像是被阳光照耀的阴影般,被彻底地、从概念层面……净化、抹除。 整个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艾瑞巴斯此举,看似鲁莽,实则充满了身为阴谋家的算计。他深知赫克托只是一个凡人,肉体脆弱,身边此刻又没有禁军护卫。如果他选择用爆弹枪或是链锯剑,哪怕赫克托再神秘,也只是一团血肉。 但他没有。 因为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单纯地杀死赫克托,而是要在洛嘉面前,彻底摧毁赫克托所代表的“道”,证明那不过是些无力的哲学空谈。因此,他选择了自己最擅长,也自认为最高等的攻击方式——源自亚空间的灵能,直击灵魂的心灵污染。 他赌赫克托只是个巧舌如簧的骗子,赌他那套“静默”的理论,在真正的混沌低语面前不堪一击。 只能说,原体在上,艾瑞巴斯做出了他自认为最正确的选择,却也恰恰是唯一错误的选择。他用自己最强的“术”,撞上了赫克托最坚固的“道”,正中其下怀。 在为马卡多撰写那份奠基之作的数月里,赫克托并非只是在进行理论构建。 那场耗尽心神的文明级“翻译”,本身就是一场最顶级的修行。 将两个宇宙的底层逻辑强行融合,其难度不亚于在精神世界中开天辟地。这个过程,让他对“道”的理解,从单纯的“知”,跃升到了“行”的层面,将他“炼体境”的修为,反复锤炼、打磨,推向了当前境界的极致圆满。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将自己那磅礴的理论知识与体内日益精纯的真元相结合,隐隐摸索出了两式最基础,也是最核心的真元用法。 “不动如山”,其根基源于《道德经》的“致虚极,守静笃”。 它并非构建一道能量护盾去硬抗,而是将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将自我意识融入宇宙的“大静”之中。艾瑞巴斯那充满了熵与混乱的心灵攻击,其目标是赫克托的“自我”,当这个“自我”暂时“消失”,与天地同尘时,那攻击便如无头苍蝇,失去了可以污染的靶心,自然也就烟消云散。 而“灵犀一指”,其核心则来自《黄帝内经》的“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它并非用一种能量去抵消另一种能量,而是将体内最精纯的、代表着“秩序”与“生机”的真元高度凝聚,如同外科手术刀般,精准地斩断混沌能量那混乱无序的“根基”,使其从根本上瓦解,回归为无害的宇宙背景辐射。这正是他“减”字诀的极致体现——不与之斗,只削其根。 这两式神通,一守一攻,一内一外,正是“静默之道”面对亚空间侵蚀时,最完美的答案。 艾瑞巴斯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震惊,到愤怒,最终,化为了深深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而王座之上,洛嘉·奥瑞利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一团……名为“震撼”的、熊熊烈火! 他死死地盯着赫克托那根缓缓收回的、平平无奇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那本被鲜血染红的《圣言录》。 他第一次,对自己那条“向外寻求真理”的道路,产生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真正的…… 怀疑。 第15章 剥极之隙与道心之种 死寂。 一种比陵墓更深沉,比真空更纯粹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黑曜石大殿。 艾瑞巴斯那充满了恶毒与扭曲的灵能攻击,就像一条撞上了无形天穹的毒蛇,在赫克托·凯恩那风轻云淡的一指之下,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便彻底消散于无形。那并非力量的对撞,而是一种……更高维度对低等维度的、绝对的“抹除”。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伸成了粘稠的琥珀。 第一牧师艾瑞巴斯,这位在军团中权势滔天、玩弄人心于股掌之间的阴谋家,脸上的表情,是他漫长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精彩绝伦的断层。 那副痛心疾首的“忠诚”面具,早已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的、赤裸裸的震惊。紧接着,震惊化为了气急的羞恼,而当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时,那羞恼的深处,又不可抑制地,滋生出了一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他,第一次,感到了失控。 而王座之上,洛嘉·奥瑞利安那庞大的身躯,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态。他那双空洞的、死寂的眼睛里,那团被赫克托的神通所点燃的、名为“震撼”的烈火,正在以燎原之势,疯狂燃烧。 这团火焰,烧毁了他最后一点麻木,也照亮了他内心那片最黑暗的、被他刻意回避的废墟。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本被鲜血染红的《圣言录》。这本书,是他“向外寻求”的极致象征。他曾以为,只要用最虔诚的文字,去描绘一个外在的、伟大的神,就能获得救赎。但结果,换来的却是帝皇无情的轨道轰炸,和整个银河的耻笑。 然后,他又抬头,看向那个站在大殿中央的、渺小的凡人少年。 这个少年,没有展现任何毁天灭地的力量,没有吟唱任何惊天动地的咒文。他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山。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如同一位技艺超凡的画师,轻轻一点,便将艾瑞巴斯那充满了污秽与恶意的“色彩”,从现实这幅画卷上,彻底擦去。 一种力量,是索取、是爆炸、是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去扭曲世界。 而另一种力量,是守护、是净化、是让世界回归其本然的“秩序”。 孰高孰下,在这一刻,已经不言而喻。 洛嘉那颗早已被悲伤和绝望填满的、空洞的心,在这一刻,被这前所未见的景象,狠狠地、强行地,撕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一道……或许能让光照进来的缝隙。 “不……不可能……” 打破这片死寂的,是艾瑞巴斯那充满了不信与色厉内荏的低吼。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这比杀了他还难受。他指着赫克托,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有些尖利:“我主!这……这一定是某种更高明的欺骗!一种来自泰拉的、我们从未见过的巫术!他想用这种方式,来腐化您的意志,动摇我们对‘原初真理’的追寻!他……” “闭嘴,艾瑞巴斯。”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从王座之上传来。 洛嘉,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一柄由极寒玄冰打造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艾瑞巴斯的胸口。他所有的辩解,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煽动,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他张着嘴,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终,他只能不甘地、屈辱地,将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他知道,他输了。在这一轮的交锋中,他输得一败涂地。 洛嘉不再理会他那最得力的“第一牧师”,他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赫克托,仿佛要将这个凡人的每一个细节,都烙印在自己的灵魂之中。 “你……你体内的那股力量……”洛嘉的声音,依旧沙哑,但不再是那种行尸走肉般的麻木,而是多了一种……极度渴求的、如同沙漠旅人看到绿洲般的颤抖,“它……就是你所说的,从自己那座‘神殿’中,点燃的‘神火’?” 赫克托能感觉到,洛嘉的整片“悲伤领域”,都在剧烈地波动。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原体,正处于信仰崩塌与重建的最关键节点。他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将对方推向完全不同的未来。 他不能再展示任何“神通”了。因为那只会让洛嘉将他,视为一个新的、可以崇拜的“外在之神”。他必须将对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引回到洛嘉……他自己身上。 “不,我的原体。”赫克托缓缓摇头,他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充满了“道”之韵味的平静与悠远,“我所拥有的,并非‘神火’,它甚至……称不上是‘火焰’。” “它,只是一颗‘火种’。” “一颗……存在于每一个生命灵魂深处的、最原始、最微弱的火种。它天生天养,本自具足。它不需要外界的赐予,也不需要向谁祈祷。它,就是我们自己。” 赫克托迎着洛嘉那灼热的目光,不卑不亢地继续说道:“我所做的,并非‘创造’了它。我只是通过‘静默之道’,学会了如何扫除覆盖在它上面的、名为‘欲望’与‘恐惧’的灰尘,让它能重新散发出……它本来的、微弱的光芒而已。” “而您,尊敬的基因原体,”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点化”般的引导力量,“您体内的那座‘神殿’,远比我的宏伟亿万倍。您灵魂深处的那颗‘火种’,其光芒,足以与恒星媲美。只是现在,它被太多的悲伤、太多的痛苦、太多的……‘向外追寻而不得’的灰烬,所掩盖了。” “您……不需要我的‘神火’。”赫克托一字一顿,字字珠玑,“您只需要,转过身,向内看。用您自己的手,去拂去那些……本不属于您的尘埃。”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洛嘉的灵魂最深处炸响! 是啊…… 我为何,总是在向外寻找? 我为何,总是需要一个外在的“神”,来定义我的存在? 我追寻父亲,父亲却将我弃如敝履。我转而追寻那所谓的“原初真理”,却被艾瑞巴斯引向了另一片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的迷雾。 我……为何不能是我自己? 我,洛嘉·奥瑞利安,帝皇的儿子,第十七军团的基因原体,我的灵魂,难道不比任何凡人、任何伪神,都更加值得……信赖吗?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被埋藏了亿万年的种子,在接触到赫克托那“道”之甘霖的瞬间,猛地,破土而出,生根发芽! “向内……看……”洛嘉喃喃自语,他那双燃烧的眼睛,渐渐地,从赫克托的身上移开,开始……审视自己的内心。 他不再将自己的内心,视为一片需要被外来之光照亮的、充满了罪与罚的黑暗之地。他开始尝试,去感受那片黑暗之中,是否真的,存在着一颗……属于他自己的“火种”。 看到这一幕,站在一旁的艾瑞巴斯,心中那股无法抑制的恐惧,终于化为了滔天的杀意! 他知道,他绝不能让洛嘉,走上这条“内求”的道路! 一个向外寻求神明的洛嘉,是他可以引导、可以操控的完美傀儡。而一个开始向内寻求自我的洛嘉,将成为他,以及他背后那些伟大存在,最可怕的敌人! 这个凡人……必须死! 就在艾瑞巴斯眼中杀机毕露,准备不顾一切,动用他从“主人”那里获得的、真正的禁忌力量,将赫克托当场抹杀的瞬间。 “艾瑞巴斯。” 洛嘉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虽然依旧带着疲惫,但那份令人心悸的“空洞”,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找回了自我之后的、属于原体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退下。” 艾瑞巴斯全身一僵,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主人。 “我主……” “我让你,退下。”洛嘉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艾瑞巴斯的身上。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一丝审视,“你对‘真理’的理解,似乎比我,更加偏执。去‘真理之火’前,跪下,忏悔。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这番话,无异于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艾瑞巴斯的脸上。这不仅仅是驱逐,这是一种……公开的、毫不留情的惩罚! 艾瑞巴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但在接触到洛嘉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后,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再说一个字,他将彻底失去这位原体的信任。 他只能用那双充满了怨毒与杀意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剐了赫克托一眼,仿佛要将这个凡人的样貌,刻入自己的骨髓。然后,他才极不情愿地、屈辱地,向洛嘉深深一躬,转身,如同丧家之犬般,退出了这座黑曜石大殿。 当大门在艾瑞巴斯身后缓缓合拢,整个陵墓般的圣所,便只剩下了赫克托,和王座上那位正在经历着剧烈内心挣扎的基因原体。 “赫克托·凯恩。”洛嘉缓缓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那庞大的身躯,不再散发出那种令人窒息的悲伤,而是多了一股……正在从废墟中,重新站起的、顽强的生命力。 “你的‘道’,很有趣。它为我,打开了一扇我从未想过的……大门。”他走下王座的台阶,一步一步,来到了赫克托的面前。 他那如同神祇般的脸庞上,依旧带着痛苦,但那痛苦之中,却多了一丝……希望。 “我不会立刻相信你。我的信仰,已经在莫纳奇亚的灰烬中,死过一次了。”他凝视着赫克托,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但我愿意……去尝试。去尝试,寻找那颗属于我自己的‘火种’。” “从今天起,你,将成为我的‘玄学顾问’。你的身份,将与第一牧师平等。你拥有随时觐见我的权力,也拥有与我军团任何成员,‘探讨’你那门哲学的自由。” 洛嘉伸出他那巨大的手,并非是要攻击,而是……放在了赫克托的肩膀上。 “留下来,赫克托·凯恩。向我证明,你的‘静默之道’,真的能让一座已经崩塌的高山,重新……生长起来。” 赫克托能感觉到,从洛嘉手掌传来的,不再是那种剥离一切的“死气”,而是一种……充满了迷茫,却又无比渴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灼热的“生机”。 他知道,“山地剥”的卦象,那注定的崩塌,并未改变。 但他,终究还是在这即将剥落殆尽的万丈悬崖之上,找到了一丝缝隙,并成功地,将一颗名为“道心”的种子,亲手……种了下去。 这颗种子能否发芽,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怀言者军团的命运,乃至整个荷鲁斯之乱的未来,都因为他的到来,而出现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穷变数的…… 岔路口。 第16章 玄学顾问的第一课(上) 赫克托·凯恩被任命为“玄学顾问”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顽石,在“忠诚之语”号那压抑而狂热的氛围中,激起了无声却汹涌的暗流。 这艘战舰,早已不再是一具纯粹的战争机器。自莫纳奇亚的灰烬之后,它变成了一座移动的、充满了自虐式虔诚的修道院。军团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对“原初真理”的探讨与渴求。 第一牧师艾瑞巴斯,便是这场狂热的中心,是所有怀言者心中无可置疑的、仅次于原体的精神导师。 而现在,一个凡人,一个来自泰拉的、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竟被原体亲口擢升至与第一牧师平等的地位。这在等级森严、以信仰为基石的第十七军团中,无异于一场剧烈的地震。 质疑、审视、轻蔑、好奇……无数道复杂的目光,开始聚焦于赫克托那间被安排在舰船中枢区域、紧邻着洛嘉圣所的朴素静室。这里曾是前任舰长的战略办公室,如今,墙壁上所有象征着帝国武勋的鹰徽与闪电标志,都被清空,只余下四面光滑的、由深灰色合金构成的墙壁,如同一面面镜子,映照着来访者各自的内心。 赫克托对此毫不在意。他每日盘膝静坐,调理着体内的真元,巩固着“炼体境”圆满的修为。 他知道,艾瑞巴斯绝不会善罢甘休。那日在大殿上的公开羞辱,对一个将尊严与操控看得比生命还重的阴谋家来说,是不可饶恕的奇耻大辱。他不会再进行鲁莽的正面攻击,他会用他最擅长的方式——煽动、舆论、以及“信仰”本身,来为赫克托布下一个无法挣脱的陷阱。 暴风雨,在三个泰拉日后,如期而至。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节奏感。来者是军团的第二牧师,科尔·法伦麾下最得力的弟子,一个名为贾哈的高阶牧师。他不像艾瑞巴斯那般英俊,面容如同风干的岩石,眼神却像烧红的炭火,充满了狂信徒特有的灼热。 “凯恩顾问,”贾哈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礼貌”,“奉军团数位连长与牧师联名之请,希望您能移步‘真理殿堂’,为我等……布道解惑。” 他特意在“布道解惑”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那份隐藏在恭敬之下的挑衅,毫不掩饰。 赫克托缓缓睁开眼,他知道,他的“第一课”,来了。 “理应如此。”他平静地站起身,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所谓的“真理殿堂”,便是那日艾瑞巴斯向他展示“真理之火”的地方。当赫克托在贾哈的“引领”下,再次踏入这里时,殿堂内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团由无数书籍构成的灵能火焰,依旧在中央熊熊燃烧。但火焰的周围,不再是跪地祈祷的普通修士,而是站满了至少三百名身穿暗红色动力甲的星际战士。他们大部分都是军团中的高阶成员——连长、牧师、前智库……他们是怀言者军团的中坚力量,也是艾瑞巴斯思想最忠实的拥护者。 他们没有组成军阵,而是像一群前来参加辩论会的学者,看似随意地站着。但他们那沉重的动力甲、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杀气、以及那一道道如同实质般聚焦而来的审视目光,让整个殿堂的空气,都粘稠得如同水银。 艾瑞巴斯并不在场。但他那无处不在的影响力,却像一张巨网,笼罩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赫克托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充满了矛盾的、极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他们一方面,因为原体的命令,而对自己这个“玄学顾问”保持着最低限度的尊重;但另一方面,他们那被“原初真理”所煽动起来的、对一切“异端”的排斥与憎恨,又让他们恨不得立刻将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凡人,绑上火刑架。 赫克托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骚动。所有人都只是沉默地、冷酷地,看着他。 贾哈将他引至“真理之火”的正前方,然后转身,面对着三百名星际战士,用他那充满了煽动性的声音高声说道:“兄弟们!今日,我们有幸,能聆听来自泰拉的、被我主亲自任命的玄学顾问——赫克托·凯恩先生的教诲!” “凯恩顾问,”他转过头,脸上带着一副求知若渴的、虚伪的虔诚,“自我主蒙受不公,我军团上下,便一直在苦苦追寻那超越帝皇的‘原初真理’。我们相信,真理是包容的,是宏大的!它接纳一切,聆听一切!无论是神圣的祷文,还是恶毒的诅咒;无论是创造的喜悦,还是毁灭的愤怒……这一切,都是宇宙真实的一部分!我们必须拥抱这一切,才能最终触及那终极的智慧!”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引得周围的怀言者们,发出了低沉的、表示赞同的共鸣。 “而您的‘静默之道’,我们听闻,其核心在于‘减’,在于‘静默’。这让我们感到困惑。”贾哈的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狡黠,“敢问顾问,当宇宙在咆哮,当真理在呼唤我们去拥抱更多的可能性时,您所倡导的‘静默’,难道不是一种……怯懦的、闭目塞听的逃避吗?您所说的‘减’,难道不是在阉割我们追求真理的勇气,让我们重新回到那种被‘唯一真理’所束缚的、可悲的无知之中吗?” 这个问题,阴险而毒辣。它将赫克托的“静默之道”,直接定义为了“帝国真理”的另一种变体,将他置于了所有怀言者内心最敏感、最抵触的对立面。 赫克托环视四周,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敌意与审视的眼睛。他知道,任何高深的哲学辩论,在此刻都毫无意义。他必须用最简单、最直观、也最……颠覆性的方式,来击碎他们那看似牢不可破的逻辑闭环。 他没有直接回答贾哈的问题。他只是平静地伸出手,对着侍立在一旁的一名机仆说道:“请给我两杯水。一杯,取自战舰上最纯净的循环系统。另一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贾哈那张充满了自信的脸,“……取自废料处理管道。” 这个奇怪的要求,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贾哈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他还是挥了挥手,示意机仆照办。 很快,两杯液体被呈了上来。一杯,清澈透明,在灵能火焰的映照下,如同水晶。另一杯,则浑浊不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其中甚至漂浮着一些无法名状的秽物。 赫克托将两杯水,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贾哈牧师,”他平静地问道,“您刚才说,真理,在于拥抱‘一切’。那么,现在,这两杯水,都真实地存在于您的面前。请您选择一杯,将它饮下。” 贾哈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第17章 玄学顾问的第一课(下) 他当然会选择那杯清水。 “怎么?您为何犹豫?”赫克托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难道这杯污秽之水,不是宇宙真实的一部分吗?难道拒绝它,不正是您口中那种‘怯懦的逃避’吗?” “这……这是强词夺理!”贾哈涨红了脸,怒斥道,“水,是用来解渴的!我们自然会选择纯净的!但这与真理的探寻,有何关系?” “关系?”赫克托笑了。他端起那杯清水,高高举起,让所有都能看到,“关系就在于,你们的灵魂,也需要‘解渴’!而你们现在所做的,就是试图将这杯清水,与那杯污秽,混合在一起,然后告诉自己,这杯混合物,才是最‘包容’、最‘真实’的饮料!” 他猛地将那杯清水,泼在了地上。 “你们错了!”他的声音,在这一刻,陡然拔高,如同晨钟暮鼓,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怀言者的心头! “包容,不是混合!智慧,不是驳杂!“ ”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去拥抱污秽,而是拥有辨别并滤除污秽的能力!” 他转身,面对着那团熊熊燃烧的“真理之火”,眼中没有丝毫敬畏,只有无尽的悲悯。 “家祖的经典曾言:上善若水。” “最高境界的善,就像水一样。它有七种美德,而这七种美德,恰恰是你们现在,最缺乏的东西。” “水,‘居善地’。它总是流向最低洼的地方,却能滋养万物生发。这,是‘谦卑’。而你们,却因为被父亲羞辱,转而寻求一种更高傲的、凌驾于帝皇之上的‘真理’,你们早已忘记了谦卑为何物!” “水,‘心善渊’。它的内心,像深渊一样沉静、清澈。这,是‘静定’。而你们,却主动打开自己的内心,任由亚空间那无数混乱的、充满了恶意的声音涌入,将你们的心,变成了一个嘈杂的、疯狂的集市!” “水,‘与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动善时’……”赫克托的声音,越来越宏亮,他每说出一种美德,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怀言者们那扭曲的信仰之上,“它代表着仁爱、诚信、秩序、能力与时机!而你们呢?你们现在的所作所为,除了偏执、自欺、混乱、盲动之外,还剩下什么?” 整个真理殿堂,鸦雀无声。所有怀言者,都被这番闻所未闻的、却又直指人心的“水之七德”,冲击得哑口无言。 “你们以为你们在追寻真理,但你们,只是在追寻一个能为你们的‘怨恨’,提供庇护的、更强大的‘权威’罢了!你们从未真正地思考过,你们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也更危险的牢笼!” 最后,赫克托走到了贾哈的面前,凝视着他那双因羞恼和震撼而剧烈收缩的瞳孔,说出了那句为这场“第一课”,画上句号的终极判词。 “家祖的经典,为‘水’的最高境界,下了最后的定义。” “那便是——‘利万物而不争’。” “真正的、近乎于神明的力量,它不需要去争辩,不需要去证明,更不需要用华丽的辞藻和宏大的仪式,来彰显自己的存在。它只是在那里,如太阳般照耀,如大地般承载,默默地,利益着万物。” “而你们,”赫克托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星际战士,最终落回贾哈的身上,直刺他的灵魂,“你们争夺不休,你们试图用宏大的仪式和血腥的征服去证明你们的‘真理’比别人的更‘真实’。你们争夺的,是信徒,是权力,是原体的垂青,甚至是混沌邪神的所谓‘恩赐’!你们争夺了一切,却唯独……失去了你们自己。” 话音落下,整个殿堂,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那团熊熊燃烧的“真理之火”,依旧在无声地跳动着,但此刻,在三百名怀言者眼中,那火焰,似乎不再那么神圣,反而多了一丝……虚假的、空洞的意味。 贾哈,这位口才出众、信仰坚定的高阶牧师,此刻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赫克托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使用任何灵能,却比最恶毒的心灵攻击更加致命。因为他攻击的,并非贾哈的意志,而是他意志所依附的、那整个逻辑体系的根基。 当根基被动摇时,建立其上的所有华丽建筑,都将摇摇欲坠。他无法反驳,因为赫克托的比喻是如此的简单,如此的……正确。 没有人会去喝那杯污水,那么,他们又凭什么,理直气壮地,要求自己的灵魂去拥抱污秽呢? “第一课,到此结束。” 赫克托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向着那团火焰微微颔首,算是对“知识”的尊重,然后便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向殿堂外走去。 三百名星际战士,三百尊杀戮半神,就那样沉默地、复杂地,注视着这个凡人瘦削的背影,没有一个人开口,更没有一个人阻拦。 当赫克托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之外后,那股被强行压抑住的气氛,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爆发。 “一派胡言!”一名连长怒吼着,拔出了腰间的链锯剑,“他这是在亵渎!他在否定我们的一切!” “但他说的……难道没有道理吗?”另一名阿斯塔特,则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反驳道,“包容……真的不是混合吗?” “肃静!”贾哈终于从那毁灭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怒喝,强行压下了骚动。他那如同岩石般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狰狞。 他知道,赫克托·凯恩,这个看似无害的凡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一万倍。他不是来传教的,他是来……“诛心”的! 他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而对于一个完全建立在“绝对信仰”之上的军团来说,怀疑,就是最致命的瘟疫。 贾哈死死地盯着赫克托离去的方向,那双烧红的炭火般的眼睛里,杀意,如同实质般涌动。 他知道,他必须在原体被这个异端彻底“腐化”之前,想出一个更彻底、更致命的办法。 一个能让赫克托·凯恩,连同他那套该死的“静默之道”,从肉体到灵魂,都彻底消失的办法。 第18章 洛嘉的照见五蕴 赫克托的“第一课”,如同一场无声的灵能风暴,席卷了“忠诚之语”号的核心。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战舰的氛围变得异常诡异。 那些曾经高声唱诵经文、以自虐式苦行来彰显虔诚的修士们,声音低沉了许多。他们依旧在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但那份曾经不容置疑的狂热,似乎被一层薄薄的、名为“困惑”的迷雾所笼罩。他们在私下里,开始用最低沉的声音,反复探讨着那个凡人顾问留下的、简单到近乎于羞辱的比喻——清水与污水。 艾瑞巴斯从洛嘉的圣所被驱逐后,便彻底销声匿迹,仿佛从未存在过。但赫克托能感觉到,在那看不见的阴影之中,一双充满了怨毒的眼睛,正时刻监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如同等待着最佳时机的毒蛇。 而洛嘉·奥瑞利安,则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了那座黑曜石陵墓之中。他没有再召见任何人,无论是赫克托,还是他那些忠心耿耿的牧师。整艘战舰,都仿佛在等待着它的主人,从一场剧烈的思想挣扎中,得出最终的结论。 赫克托没有去打扰他。他知道,对于洛嘉这样一座已经崩塌过一次的“高山”而言,任何外力的催促,都可能导致更彻底的二次崩塌。他所种下的那颗种子,需要时间,在废墟的缝隙中,依靠自己的力量,去扎根。 直到第七个泰拉日的深夜,赫克托的静室大门,才被无声地滑开。一名身披灰色斗篷的星际战士,沉默地站在门口,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有通报,没有言语。但赫克托知道,洛嘉准备好了。 这一次,他被带到的,并非那座充满了死亡与悲伤的宏伟圣所。穿过一条幽暗的、只有符文石散发着微光的长廊,他们来到了一间更小的、完全由未经打磨的黑色岩石构成的圆形静室。 这里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经文,甚至连王座都没有。房间的中央,只有一块从地面凸起的、平坦的黑色岩石,如同一座孤岛。而在那孤岛之上,洛嘉·奥瑞利安,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苦修士袍,盘膝而坐。 他似乎已经在这里,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很久很久。 “我失败了。” 这是洛嘉见到赫克托后,说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比上一次更加沙哑,充满了尝试了无数次却依旧徒劳的、深可见骨的疲惫。 “我按照你说的,试图……‘向内看’。”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以及一种更加深沉的、混杂着痛苦与狂躁的混乱,“但我看到的,不是你所说的那颗‘火种’。我看到的……是地狱。” 他的话音刚落,整间静室的空气,都仿佛被他那狂暴的意志所感染,变得粘稠而沉重。赫克托的眼前,瞬间出现了无数由灵能构成的、扭曲的幻象。 他看到了莫纳奇亚的“完美之城”,在极限战士的轨道轰炸下,化为一片火海。那纯白的大理石在烈焰中碎裂,那宏伟的帝皇雕像在爆炸中崩塌,百万信徒的惨叫与哀嚎,如同实质的音浪,狠狠地冲击着他的耳膜。 他看到了帝皇那张模糊不清、却又威严无比的脸。那句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我不是神,而你,让我失望了”,如同宇宙中最恶毒的诅咒,在他的灵魂深处反复回响。 他甚至看到了,在亚空间的更深处,一些不可名状的、充满了恶意与诱惑的巨大阴影,正对着洛嘉那颗破碎的心,发出贪婪的、无声的嘲笑。 “我试图去‘静’。”洛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但我的记忆在咆哮,我的耻辱在尖叫!它们像一群饥饿的野兽,撕咬着我的灵魂!我越是想压制它们,它们就反抗得越是激烈!告诉我,赫克托·凯恩!这,就是你所说的‘道’吗?这就是你让我寻找的、那座内在的‘神殿’吗?它分明是一座……关押着我所有痛苦的、永恒的……囚笼!” 面对这如同实质般的、源自一位原体的精神风暴,赫克托没有后退。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些充满了痛苦的幻象穿过自己的身体。他的“静默领域”,如同风暴海洋中的一座礁石,坚定地守护着他自身,却又不对那狂暴的海水,进行任何形式的反击。 直到洛嘉的情绪,宣泄到了一个临界点,那狂暴的灵能才渐渐平息。 “我的原体,”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汪不起波澜的古井,在这间充满了痛苦回响的静室中,显得格外清晰,“您之所以失败,并非因为您不够强大。恰恰相反,是因为您……太强大了。” “您试图用您的意志,去‘战胜’您的痛苦。这就像一位国王,试图用暴力,去征服他国土上所有叛逆的子民。您或许能暂时压制他们,但他们的怨恨,只会在沉默中,积蓄成更可怕的力量,等待下一次的爆发。” 赫克托缓缓走到那座黑色岩石构成的“孤岛”前,与洛嘉对视。 “‘静默之道’,从不教人去‘战胜’痛苦。它教人的,是去‘理解’痛苦,并最终……‘穿越’痛苦。” 他伸出手,用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地写下了三个古老的、充满了禅意的东方文字。 “观……自……在……” “这是家祖另一部经典中的核心思想。”赫克托解释道,“‘观’,是观察,是看见。‘自在’,并非指自由自在,而是指‘自己本来的样子’。连起来的意思,便是——去观察那个,构成了你自己的、最本质的东西。” “那是什么?”洛嘉追问道,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全新的概念吸引了。 “是‘五蕴’。”赫克托回答,“色、受、想、行、识。” 他知道,用过于玄奥的佛学理论,是无法让一位基因原体理解的。他必须用最直白的方式,进行“翻译”。 “‘色’,是您的肉身,是您所能感知到的一切物质。这副强大的、属于半神的身躯,是您吗?它是,但又不完全是。” “‘受’,是您的感受。莫纳奇亚的痛苦,被羞辱的愤怒……” 洛嘉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咆哮:“但那些感受是真实的!莫纳奇亚的火焰至今仍在我的灵魂中燃烧!” “是的,我的原体,感受是真实的。”赫克托平静地回应,“但它们也如流水,此刻的愤怒,会取代上一刻的悲伤;而下一刻的平静,也终将到来。感受是过客,而非主人。它们是您国土上的风暴,但它们,并非国土本身。” “‘想’,是您的思想。您对真理的渴求,您对父亲的崇拜,您对未来的规划……这些思想,是您吗?是,但又不完全是。” “‘行’,是您的意志,是您驱使自己去行动的决心。” “‘识’,是您最根本的意识,是那个能将以上一切,都统合起来,并认为‘这就是我’的那个……核心。” 赫克托看着洛嘉那双充满了困惑,却又在拼命思考的眼睛,说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足以颠覆一切凡人世界观的终极判词。 “家祖的经典曾将这一智慧,总结为一段无上经文:”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第19章 跪向自己的原体 “‘空’?” 洛嘉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个词,触动了他内心最敏感的那根弦。莫纳奇亚之后,他所感受到的,正是无尽的“空虚”。 “是的,‘空’。”赫克托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但这个‘空’,并非您所理解的、那种吞噬一切的‘虚无’。恰恰相反,它是一种更深刻的‘真实’。它指的是宇宙万物,包括您的痛苦和您的‘自我’,都没有一个孤立的、永恒不变的实体。它的本质,是‘因缘和合’——由无数条件共同构成。” “我的原体,请您仔细想一想。构成您此刻痛苦的,是什么?是莫纳奇亚的记忆,是帝皇的话语,是兄弟们的目光,是您自己对‘真理’的执念……这一切,就像无数根丝线,共同编织成了那张名为‘洛嘉的痛苦’的巨网。” 随着赫克托的话语,静室中那些漂浮的符文石光芒微动,投下的阴影仿佛也化作了无数交织的丝线,让整个空间都显得如梦似幻。 “这张网看似坚不可摧,但它的‘存在’,完全依赖于每一根丝线。一旦您看清了这一点,将这些丝线一根根地拆解开来,那张‘网’,还存在吗?” “您的肉身,在变化;您的感受,在生灭;您的思想,在流转……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永恒不变的。它们都只是暂时聚合在一起的‘现象’。当您能真正地、清晰地‘照见’这一点时,您就能明白,那个被这些现象所困扰的、痛苦不堪的‘我’,其本身,也并非一个永恒的实体。” “当您不再执着于‘我’的痛苦,‘我’的信仰,‘我’的背叛时,那痛苦,便失去了可以附着的根基。它依旧存在,但它再也无法伤害到您了。这便是真正的‘驾驭’。那位试图用暴力征服子民的国王,终于明白,他无需征服任何人。他只需要‘成为’整个王国,理解每一阵风暴的起因,看清每一片土地的脉络。风暴依旧会来临,但王国本身,将因此而更加丰饶、完整。” “这,便是‘度一切苦厄’。” 整间静室,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洛嘉,这位曾经试图用最宏伟的圣典去定义“神”的原体,此刻,却被一段来自遥远异乡的、短短十一字的经文,彻底击碎了他过去数百年间,所建立起来的、关于“自我”与“世界”的全部认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痛苦的承受者。但现在,这个凡人却告诉他,那个“承受者”,本身就是一种……幻觉? 这个理论,是如此的荒谬,如此的……离经叛道。 但同时,又是如此的……充满了诱惑。 如果“我”并非真实,那“我”的痛苦,又何尝真实? “……写下来。”许久,洛嘉才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沙啞地说道。 赫克托点了点头。他走到静室的一角,那里,早已备好了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光滑的黑曜石板,以及一支由不知名金属制成的、可以在石板上留下银色痕迹的刻笔。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逼出一缕凝若实质的纯白真元。这真元并非利刃,而更像是活着的、充满了秩序与和谐的‘墨’。当他落笔时,并非在雕刻,而是在‘书写’道。每一笔,都将他对‘缘起性空’的理解,如同一段神圣的代码,深深地烙印进黑曜石的晶格结构之中。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他并未写下全篇,深知对于一颗刚刚从废墟中抬头的道心而言,过多的甘霖反而会造成淹溺。他只刻下了那足以破开混沌、立下根基的寥寥数语。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当最后一笔落下,赫克托的脸色已然煞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几乎浸透了他额前的黑发。握着刻笔的手指,更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将这蕴含着宇宙终极智慧之一的经文,用自身作为“桥梁”,铭刻到现实宇宙的物质之上,这几乎抽空了他体内所有的真元,心神消耗之巨,更是难以估量。 也就在这一刻,那块黑曜石板仿佛活了过来。它不再是一块冰冷的石头,而变成了一个微型的、散发着绝对‘静默’的领域核心。静室中那由洛嘉的悲伤与绝望构成的、粘稠如水银的灵能场域,在接触到这片领域的瞬间,竟如同被投入热刀的油脂般,无声地、迅速地消融、退散,露出了一片纯净的、不受任何情感污染的‘真空地带’。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然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赫克托踉跄一步,身体再也无法支撑,向一侧软倒下去。 然而,他并未摔倒在地。 一道高大的身影如闪电般出现在他身侧,一只属于半神的、巨大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即将倒下的肩膀。那只手,温暖而坚定,隔着薄薄的修士袍,传来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 是洛嘉。 这位基因原体,竟在那一瞬间,从对《心经》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出手扶住了他。 洛嘉来到那块黑曜石板前。他伸出那双曾能轻易捏碎星际战士头骨的手,用指尖,轻轻地、近乎于虔诚地,抚摸着那些银色的、充满了异域智慧的文字。当他的指尖触碰到第一个银色字符的瞬间,一股冰凉、纯净、却又带着无尽包容的‘意’,顺着他的指尖,瞬间涌入了他的灵魂深处。那并非能量的冲击,而是一种……‘抚平’。他灵魂中那片燃烧了数个世纪的莫纳奇亚火海,在这股意念的冲刷下,竟奇迹般地,暂时平息了一丝灼痛。 “观……自在……”他低声念着,仿佛在品味着这两个字背后,那无穷无尽的奥秘。 “赫克托·凯恩。”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却变得无比清晰,“你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赫克托知道,自己该说的,已经都说完了。剩下的,只能靠洛嘉自己去“悟”了。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无声地退出了这间静室。 当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那位曾经试图为整个银河寻找一位神明的基因原体,此刻,正像一个最虔诚的、初窥门径的学徒,独自一人,跪坐在那块刻着《心经》的石板前,久久地,凝视着。 赫克托心中了然,这位骄傲的原体,一生拜过无数虚假的神龛,但这一次,他是第一次,真正地…… 向着自己的内心,跪下。 赫克托知道,“剥极”的尽头,那最微弱的一丝“复”之阳气,终于……出现了。 而他,也成功地,将一颗名为“般若”的、与“静默之道”同根同源,却又别开生面的种子,种入了这位失落之子那颗早已化为焦土的…… 道心之中。 第20章 艾瑞巴斯的“毒” 在赫克托·凯恩与洛嘉进行那场足以颠覆信仰的“道心之谈”后,“忠诚之语”号上的时间,仿佛被拉伸成了粘稠而扭曲的琥珀。 原体洛嘉,彻底将自己封闭在了那间供奉着《心经》石板的静室之中,再未踏出一步。他拒绝了所有人的觐见,包括那些他曾经最信赖的牧师。整艘战舰的最高权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真空。但每一个怀言者都能感觉到,在那扇紧闭的黑曜石大门之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烈的思想风暴,正在酝酿。 艾瑞巴斯,这位军团的第一牧师,在被原体当众斥退之后,便彻底从公众视野中消失了。他没有再出现在“真理殿堂”,也没有再召集任何集会。他就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位于战舰最深处的、阴暗的巢穴。 但赫克托知道,像艾瑞巴斯这样的人,沉默,往往比咆哮更加致命。 他能通过灵能模糊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充满了怨毒与算计的恶意,正在这艘战艦的底层结构中,如同蛛网般,悄然蔓延。那并非针对他,至少……不直接针对他。那股恶意的目标,是更庞大、更脆弱、也更……无辜的存在。 暴风雨,在第十个泰拉日的清晨,以一种最符合其幕后主使风格的、悄无声息的方式,降临了。 第一个病例,出现在战舰下层甲板的凡人辅助军营地。那是一个负责清理等离子管道的年迈奴工,他只是在工作时,感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他以为只是劳累过度,并未在意。但当晚,他的身体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浮肿,皮肤上渗出一种带着铁锈味和奇异甜香的、黏腻的汗液。 军团的药剂师很快介入,但他们那足以应对任何已知生物病毒和化学武器的先进医疗技术,在这名奴工身上,却彻底失效了。扫描仪无法识别出任何病原体,基因探针也找不到任何异常的序列。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名奴工的身体,如同被过度发酵的面团般,不断膨胀、软化,最终,在一阵令人作呕的、如同湿布被撕裂的轻响中,化为了一滩不断冒着气泡的、散发着浓郁腐臭的绿色脓水。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恐慌,如同真正的瘟疫,比那神秘的疾病本身,蔓延得更快。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下层甲板的数百名凡人辅助军,都相继出现了类似的症状。起初是疲惫,然后是浮肿,最后,是那无可逆转的、最恐怖的液化。 但最可怕的,并非肉体的腐烂,而是精神的崩溃。 所有感染者,在发病的后期,都会陷入一种奇异的、充满了“幸福感”的谵妄状态。他们会微笑着,用一种近乎于咏叹调的、充满了喜悦的声音,向周围的人描述自己感受到的“新生”。他们会说,自己感觉不到痛苦,只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慈父”拥抱的温暖。他们会赞颂“腐朽”的美丽,歌唱“终结”的喜悦。 这种精神上的感染,远比肉体上的瘟疫更加致命。它像一滴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污染着整个凡人营地的士气。绝望、恐惧,以及一种……对那份“幸福的死亡”的、病态的向往,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忠诚之语”号的下层甲板,正在迅速地,从一座纪律森严的兵营,演变成一座……活生生的、会呼吸的地狱。 就在军团的药剂师们束手无策,准备执行最严酷的“隔离净化”协议——也就是将整个下层甲板彻底封锁,并注入足以融化钢铁的强酸时,一个流言,开始在星际战士之间,悄然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这场瘟疫,是在那个泰拉来的‘顾问’登舰之后,才开始出现的。” “他的那些理论……什么‘静默’,什么‘清静’,听起来就像是某种……诅咒。他扰乱了军团的信仰,亵渎了‘原初真理’,这一定是某种……反噬!” “我听说,贾哈牧师曾警告过我们,那个凡人的‘道’,会带来灾难。现在看来,他的警告,应验了……” 这些流言,如同经过精心编排的剧本,精准地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此刻正安坐于静室之中的、渺小的凡人——赫克托·凯恩。 艾瑞巴斯,甚至不需要亲自出面。他只需要在他那些最忠诚的信徒耳边,轻轻地,吹一口气。 当赫克托在第二牧师贾哈那张充满了“悲悯”与“担忧”的脸的“恳请”下,来到那如同人间地狱般的下层甲板时,他立刻就明白了这一切。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场瘟疫。 他那经过真元洗练的双眼,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肉眼不可见的、灰绿色的、充满了“熵”与“衰败”气息的混沌能量。这些能量,如同无数微小的、贪婪的蛆虫,正从每一个凡人辅助军的七窍之中,钻入他们的身体,啃食着他们的生命力,污染着他们的灵魂。 而在每一个感染者的头顶,都盘踞着一团更加浓郁的、如同沼泽烂泥般的“气”。那团“气”中,充满了喜悦、满足、以及一种……对回归“终极腐朽”的、慈父般的爱。 纳垢。 混沌四邪神中的“瘟疫之主”、“慈父纳垢”。 赫克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不是一场意外。这是一场……针对他的、精心策划的“献祭”。 艾瑞巴斯,正在用数千名凡人的生命,来向他的新主子献上投名状。同时,他也要用这场无法被扑灭的大火,将赫克托,连同他那套刚刚萌芽的“静默之道”,彻底烧成灰烬。 一石二鸟的好算盘。 “凯恩顾问,”贾哈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那声音里,充满了虚伪的沉痛,“您看到了吗?这就是……偏离‘原初真理’的代价。我主因为您的言语而动摇,我们的信仰出现了裂痕。而那些潜伏在宇宙深处的古老力量,便从这裂痕中,降下了祂的惩罚。” “您……对此,有何看法?” 第21章 赫克托的“丹” 赫克托没有理会他那充满了陷阱的诘问。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一名正处于发病初期的、年轻士兵的面前。那名士兵正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因为无法抑制的疲惫和恐惧而瑟瑟发抖。 赫克托蹲下身,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没有去碰触士兵的身体,而是将指尖,轻轻地,悬停在了士兵的额前。 “守住你的心。”赫克托的声音,轻柔,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观想一座高山,一座……永不崩塌的雪山。” 一丝精纯、温和、充满了“生”之气息的真元,如同涓涓细流,从他的指尖溢出,缓缓地,注入了士兵混乱的精神世界。 那名士兵的身体,猛地一颤。他那双因恐惧而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他感觉到,一股清凉、纯净的力量,仿佛一道来自雪山之巅的清泉,瞬间冲刷了他脑海中那些充满了绝望与诱惑的低语。他那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竟奇迹般地,消退了一丝。 “我……我感觉……好多了……”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看到这一幕,周围那些原本充满了敌意与审视的目光,出现了一丝动摇。就连贾哈,那张如同岩石般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异。 但赫克托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收回手指,脸色,比之前在洛嘉圣所中铭刻《心经》时,还要苍白几分。 他发现,净化这种“纳垢之气”,比对抗艾瑞巴斯那种纯粹的恶意,要困难百倍。纳垢的力量,并非单纯的毁灭,它还带着一种……“慈悲”的伪装。它并非在“攻击”你的灵魂,而是在“拥抱”你,在“同化”你。它在告诉你,屈服吧,放弃吧,在腐朽中,你将获得永恒的安宁。 这种力量,对于那些早已在帝国底层挣扎、身心俱疲的凡人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刚才那短短十几秒的“治疗”,几乎耗尽了他体内三分之一的真元。而这里,有数千名感染者。 他,救不了所有人。 至少,用这种方式,救不了。 “凯恩顾问?”贾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似乎也无能为力?” 赫克托没有回答他。他只是缓缓站起身,闭上了眼睛。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一个个方案,在他的脑海中闪过,又被一一否决。 大规模释放“静默领域”?不行,那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而且会彻底暴露他的实力,引来更可怕的窥探。 请求洛嘉出手?更不行。那等于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将主动权,重新交回到了艾瑞巴斯的手中。 就在他几乎要陷入绝境的瞬间,一个被他遗忘了许久的、来自遥远故乡的、充满了药草与火焰气息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那是林宸的记忆。记忆中,他年幼时体弱多病,他的爷爷,一位老中医,总会耐心地,为他熬制一碗碗漆黑、苦涩,却又无比有效的汤药。 “病,有其‘形’,亦有其‘气’。”爷爷那苍老而温和的声音,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在他的耳边响起,“良药,不仅要能祛除病之‘形’,更要能扶助人之‘正气’。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正气……存内……邪不可干…… 赫克托的眼睛,猛地睁开!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爆发出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光芒!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他的真元,不就是这个宇宙中,最纯粹、最本源的“正气”吗? 而眼前的这场瘟疫,不正是最恶毒、最污秽的“邪气”吗? 他一个人,无法为数千人一一“扶正祛邪”。但是,如果……如果他能将自己的“正气”,融入一种“药”中,让所有人都得以服用呢? “丹”! 这个在中华文明中,充满了神秘与传奇色彩的字眼,第一次,在这个冰冷的、只有钢铁与基因的黑暗宇宙中,浮现在了赫克托·凯恩的心头! 这不是凭空的幻想,而是基于《黄帝内经》那博大精深的、关于“气”与“药”的理论,与他自身那独一无二的“真元”相结合,所推导出的、一条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道路! 他想起了前世中医的“君臣佐使”理论。一方药,并非简单的成分堆砌,而是一个分工明确的“军阵”。 “君药”,是方剂的核心,针对主病或主症起主要治疗作用。 “臣药”,是辅助君药加强治疗主病、主证作用的药物。 “佐药”,用以兼治次要症状,或消除、减缓君、臣药的毒性。 “使药”,则负责引药归经,引导诸药直达病所。 赫克托的眼中,智慧的光芒越来越盛。他那经过修行强化的、堪比逻辑引擎的大脑,瞬间就为这个古老的理论,找到了在这个科技宇宙中的全新“翻译”! 他的真元,那至纯至净的、代表着“秩序”与“生机”的能量,无疑就是这剂药方中,无可替代的“君”! 而那些能够抵抗腐蚀、稳定精神的化合物,那些能够强化人体免疫系统的生物制剂,不正是最好的“臣”与“佐”吗? 至于“使”……他需要一种媒介,一种能将真元与这些化合物完美融合,并能被凡人肉体顺利吸收的媒介! 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挑战与希望的领域,在他的面前,豁然开朗! “贾哈牧师。”赫克托猛地转过身,那双燃烧着智慧火焰的眼睛,直视着对方,那股瞬间爆发出的、充满了自信与力量的气场,竟让这位高阶的星际战士牧师,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我需要一间最高等级的、拥有物质合成与催化功能的炼金实验室。我需要权限,调阅战舰上所有关于草药、化合物以及生物制剂的资料。我还需要几位……头脑足够清醒,不会被愚昧的恐惧所束缚的药剂师,作为我的助手。” 贾哈被赫克托这突如其来的、近乎于命令的语气,搞得一愣:“你要做什么?” 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强大自信的、从容不迫的微笑。 他看着眼前这片正在被瘟疫吞噬的地狱,看着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凡人,看着贾哈那张充满了惊疑不定的脸,也仿佛看到了,在那阴影之中,艾瑞巴斯那张即将因为错愕而扭曲的脸。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却又足以让整艘战舰为之震动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要……‘炼丹’。” 第22章 火星的窥探(爆更1) 当“炼丹”这两个充满了异域与神秘色彩的音节,从赫克托·凯恩那平静的口中吐出时,整个下层甲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高阶牧师贾哈,以及他身后那些身穿暗红色动力甲的星际战士们,脸上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混杂着困惑与荒谬的表情。他们听过炼金,听过基因炼成,甚至听过最亵渎的混沌巫术,但“炼丹”这个词,对他们来说,是如此的陌生,以至于他们的大脑,一时间竟无法为其找到一个合适的定义。 “炼……丹?”贾哈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他那如同岩石般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不加掩饰的、纯粹的茫然。 “是的,炼丹。”赫克托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从容不迫的微笑。他知道,自己抛出的,是一个足以颠覆这个宇宙现有知识体系的全新概念。而他,必须用他们能够理解的语言,来为这个概念,赋予“合理性”。 贾哈的茫然,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被一种更深沉的、源于狂信徒的警惕所取代。他眼中烧红的炭火再次燃起,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凯恩顾问,我必须提醒您。军团现在需要的,是能解决瘟疫的‘方法’,而不是又一套……闻所未闻的‘哲学’。” “我所说的,正是‘方法’。”赫克托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一种……能将我之前所说的‘道’,转化为可以被凡人使用的‘器’的方法。” “道”与“器”。这两个充满了东方哲学思辨的词,让贾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赫克托便不再给他机会。 “我需要一间最高等级的炼金实验室。”赫克托直接对贾哈身旁的一名连长说道,他的语气,已经从“请求”,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要求”,“瘟疫每时每刻都在扩散,艾瑞巴斯第一牧师的阴谋……哦,抱歉,是所谓‘惩罚’,可不会等待我们在这里进行无意义的辩论。” 他故意将“艾瑞巴斯的阴谋”这几个字说了出来,又迅速改口,那份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口误”,让贾哈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他知道,眼前这个凡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棘手。他不仅不怕,甚至……还想反将一军。 那名被点名的连长,看了一眼贾哈,又看了看赫克托,最终,他那经过战斗改造的、务实的思维,压倒了信仰上的偏见。他对着通讯器低声下达了命令:“开启第七号圣化实验室。将权限,暂时移交给凯恩顾问。另外,通知阿尔坎贤者,让他……全程‘监察’。” 赫克托心中了然。他们终究还是不信任自己。所谓的“监察”,不过是“监视”的美好说辞。 但他并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如果没有一个来自机械教的、绝对理性的“见证者”,其震撼力,将大打折扣。 第七号圣化实验室,位于“忠诚之语”号的中层甲板,是怀言者军团进行基因样本分析和生化武器研究的最高机密设施之一。当厚重的精金大门在一阵低沉的液压声中滑开时,一股冰冷的、充满了臭氧与神圣机油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一个由钢铁、水晶和光芒构成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世界。无数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数据屏幕,悬浮在半空中,上面流淌着瀑布般的数据流。精密的、如同蜘蛛般的机械臂,在透明的培养皿之间穿梭,执行着精确到微米的指令。空气中,回荡着逻辑引擎低沉的、如同圣歌般的嗡鸣。 而在这座充满了冰冷理性的科学神殿中央,已经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很难被定义为“人类”的存在。 他的身高超过三米,但那并非血肉之躯的雄壮。他的身体,一半是暗红色的、充满了符文与齿轮装饰的机械神甫长袍,另一半,则是裸露在外的、由无数闪亮的金属活塞、扭曲的电缆和闪烁着微光的真空管所构成的、冰冷的机械义肢。他的脸上,只保留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人类皮肤,其余部分,则被各种精密的、如同昆虫复眼般的光学传感器和数据探针所取代。 只有一只残存的、因为过度使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保留着一丝属于生物的痕迹。 他,便是随军的机械教贤者,专精生物化学与异形基因学的阿尔坎。 “凡人。” 当赫克托走进实验室时,阿尔坎甚至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并非从嘴里发出,而是通过他胸前的一个黄铜发声器,直接合成出来的。那声音,单调、冰冷,不带任何情感,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 “我收到了命令,来‘监察’你的……‘炼丹’仪式。”他在说出“炼丹”这个词时,发声器中的电流音,明显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波动,那是一种源自逻辑引擎的、对“非理性”概念的……嘲讽。 “我查阅了你提交的申请。”阿尔坎缓缓转过身,他那由数十个微小镜片构成的复眼,开始对赫克托进行全方位的扫描,从热成像到基因序列,无所不包,“‘君’、‘臣’、‘佐’、‘使’……哼,一套充满了封建主义与神秘学糟粕的、毫无逻辑的分类法。你所谓的‘药性’,更是无法被量化的、纯粹的主观臆断。告诉我,凡人,你凭什么认为,这种充满了‘诗意’的胡言乱语,能够对抗一种连我们最先进的基因噬菌体都无法解析的、源自亚空间的混沌瘟疫?” 面对这充满了机械教式傲慢的质问,赫克托只是平静地走到了实验室中央的操作台前。 “阿尔坎贤者,”他开口道,“我能否将您的这番话,理解为一种……‘好奇’?” “好奇,是万机神赐予我们的神圣驱动力。它驱使我们去探索、去理解、去为一切未知,打上逻辑的烙印。”阿尔坎的发声器,毫无情感地回答,“而你的理论,就是我逻辑库中,目前最大的那个‘未知’。它违背了我所知的一切物理和生化法则。所以,我来此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的一只机械臂,缓缓抬起,那闪烁着寒光的金属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赫克托的额头。 “——解剖你,分析你,最终,彻底地……‘证伪’你。” 第23章 丹道之始(爆更2) “很好。”赫克托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那么,在我们开始之前,不如先做一个小小的实验,来验证一下我们各自理论的‘效率’,如何?”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支密封的水晶试管。试管中,盛放着一滴……从瘟疫感染者身上提取的、充满了纳垢神力的、灰绿色的脓液。那滴脓液,仿佛拥有生命般,在试管中缓缓蠕动,散发着一种肉眼可见的、充满了“熵”与“腐朽”的恶意。 “这是‘混沌’。”赫克托将试管放在操作台上,“现在,请您用您的方式,来‘净化’它。” 阿尔坎的复眼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凡人竟敢反过来考验他。他发出一声不屑的、由电流音组成的冷哼。 他的一只机械臂末端,迅速变形,伸出了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顶端闪烁着蓝色电弧的探针。 “净化协议启动。执行‘焦土’规程。” 那根探针,精准地刺入了水晶试管的软木塞。下一秒,一道高纯度的、足以瞬间融化精金的等离子能量,被注入了试管之中。 “滋——!!!” 刺眼的光芒,在试管中爆发!那滴灰绿色的脓液,在超高温的灼烧下,剧烈地沸腾、气化!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气化的、灰绿色的蒸汽,并没有被彻底湮灭。它们反而变得更加活跃,如同拥有了生命的毒蛇,疯狂地冲击着试管的内壁,试图挣脱束缚!那看似坚固的水晶试管,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黯淡、腐朽,仿佛在短短几秒钟内,就经历了几千年的风化! “不可能!”阿尔坎的发声器中,出现了一丝属于“震惊”的情绪波动,“它的熵增效应,在能量刺激下,反而被……指数级放大了!” 阿尔坎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混沌污染,背后似乎......有更高的意志,这让他忌惮无比。 “因为您试图用‘动’,去对抗‘动’。”赫克托平静地说道,“用火焰去焚烧火焰,得到的,只会是更猛烈的、无法被控制的……大火。” 说罢,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现在,请看我的方式。” 他没有使用任何仪器。他只是将自己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了那支正在被迅速腐蚀的水晶试管之上。 他闭上眼,体内的真元,如同开闸的洪水,顺着经脉,尽数涌入了他的掌心。 “嗡——” 没有光,没有热。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了“静”与“序”的领域,从他的掌心散发出来,将整支试管,温柔地包裹。 在阿尔坎那数十个光学传感器的、最高精度的观测之下,一幅彻底颠覆了他数百年认知宇宙的、神迹般的景象,发生了。 那支试管中,那些狂暴的、试图冲破一切束缚的灰绿色蒸汽,在接触到赫克托那“静默领域”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天敌般,瞬间……“平息”了。 它们不再翻滚,不再冲击。它们那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内在结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地、从最基础的层面,重新“抚平”、“梳理”。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那充满了整个试管的、致命的混沌蒸汽,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结、沉淀。 但这一次,沉淀下来的,不再是那污秽的、灰绿色的脓液。 而是一滴……清澈、透明、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 水。 阿尔坎那由金属和齿轮构成的身体,彻底僵住了。他所有的逻辑引擎,在这一刻,都因为过载而发出了刺耳的、濒临崩溃的警报声。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分析。 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宇宙法则!这……简直就是…… “现在,贤者阁下。”赫克托缓缓收回手,他的脸色,又苍白了一分,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您还认为,我的‘道’,只是‘诗意’的胡言乱语吗?” 阿尔坎没有回答。他只是用他那只仅存的、属于人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赫克托,那眼神中,充满了科学家在发现“上帝粒子”时,那种混杂着恐惧、狂喜与无尽求知欲的……终极震撼。 “……开始吧。”许久,他那冰冷的电子音,才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告诉我,你的‘丹方’。告诉我,你需要什么。火星,渴望……‘理解’!” 一场充满了矛盾与碰撞的、前所未有的合作,就此开始。 赫克托,成为了这座科学神殿中,唯一的“神启者”。他不再解释原理,他只提出要求。 “我需要一种物质,其‘性’为‘燥’,能祛那股阴冷的‘湿邪’。” 阿尔坎的逻辑引擎飞速运转,无数种化合物的分子式在他脑中闪过:“……高纯度的羽化镕,或者,编号787号行星上,一种名为‘沙蜥胆’的生物结晶,其脱水效应最强。” “很好。现在,我需要一种物质,其‘性’为‘凉’,能中和前者的‘燥烈’,同时,安抚被混沌低语所惊扰的‘心神’。” “……来自普洛斯佩罗的‘静神花’花粉,经过提纯后,具有强大的神经镇定作用。或者,我们可以人工合成一种结构类似的、名为‘血清素再摄取抑制剂’的化合物。” “我还需要一种媒介,其‘性’中正平和,能调和诸药,作为‘使’,将所有药力,引入人体的生命循环系统……” “……经过过滤的、重组的、蕴含基础营养素的极微分子蛋白质溶液,小到可以被凡人的皮肤吸收,是最高效的生物载体。” 一个又一个充满了东方玄学色彩的、形而上的“药性”需求,被赫克托提出。 一个又一个冰冷的、充满了科学逻辑的、具体的物质名称,被阿尔坎从他那浩瀚的数据库中,精准地找了出来。 这是一种无比奇妙的、跨越了文明鸿沟的对话。他们仿佛在用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共同谱写着一首前所未见的、名为“丹道”的创世之歌。 当所有的“臣、佐、使”药,都被阿尔坎用最精密的仪器,配置成一种呈现出淡金色的、粘稠的药液后,终于,轮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现在,轮到‘君’了。” 赫克托走到那台由无数水晶管道和能量力场构成的、精密的物质催化反应炉前。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右手,轻轻地,按在了反应炉冰冷的炉壁之上。 他闭上眼,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丹田之中。 然后,他将那股经过了《道德经》千锤百炼的、代表着这个宇宙中最纯粹的“秩序”与“生机”的真元,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其中! 第24章 药引与万物有解(爆更3) 第七号圣化实验室,这座由钢铁与逻辑构成的神殿,此刻正上演着一场跨越文明的、充满了矛盾与和谐的奇异仪式。 赫克托·凯恩,这位来自遥远过去的“神启者”,正闭目凝神,将他那只凡人的手掌,紧紧地贴在物质催化反应炉冰冷的炉壁之上。他的身体,如同一座无形的桥梁,一端连接着古老东方的玄妙“道”境,另一端,则探入了眼前这座代表着人类科技巅峰的冰冷“器”中。 “嗡——” 随着他心念一动,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却又无比真实的能量,从他的掌心缓缓注入。那并非狂暴的电流,也非炽热的等离子体,那是一股……充满了“秩序”与“生机”的能量。 真元。 在反应炉的核心,那团由阿尔坎贤者用最精密仪器调配而成的、呈现出淡金色的粘稠药液,在接触到这股能量的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阿尔坎那由数十个光学传感器构成的复眼,正以每秒亿万次的频率,疯狂地扫描、分析着眼前的一切。他所有的逻辑引擎,都在发出濒临過載的、刺耳的嗡鸣。 他“看”到了。 他看到,当那股被他命名为“生机神力”的未知能量注入后,药液中那些原本只是按照预设化学键进行随机布朗运动的分子,仿佛在一瞬间,被赋予了“生命”! 它们不再是死物。它们像是听到了无声号令的士兵,开始以一种……违背了所有已知物理法则的方式,进行着有序的、充满了“和谐”与“美感”的重组。代表“燥”性的羽化镕分子,如同忠诚的卫士,精准地包裹住了那些代表“凉”性的静神花粉,形成了一个个完美的、如同星系般旋转的微观结构。而那些作为“载体”的蛋白质长链,则如同温顺的巨龙,主动地舒展身躯,将这些结构,温柔地、毫无排斥地,纳入了自己的怀抱。 这……这不是化学反应! 这是……艺术! 不,这甚至超越了艺术!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创造”! “熵……熵值正在降低!”阿尔坎胸前的发声器,因为无法处理眼前的数据,而发出了充满了毛刺的、近乎于“结巴”的电子音,“系统……系统内部的能量,正在从无序,回归有序!这……这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这……是神迹!” “道法自然,而然于自然。”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仿佛在阐述一个最简单的真理,“贤者阁下,您所见的,并非神迹。只是……‘秩序’战胜了‘混乱’而已。” 然而,创造“秩序”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就在第一批药液即将完美融合的瞬间,反应炉的水晶内壁上,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灰绿色“雾气”,悄然浮现。那是从隔离区渗透而来的、属于纳垢的混沌能量!它就像病毒般,试图污染这炉即将诞生的、纯净的“正气”!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混沌信息素污染!能量场稳定性下降百分之七!”阿尔坎的电子音变得尖锐起来。 赫克托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他能感觉到,自己那如同春风化雨般的真元,在接触到那丝污秽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般,被迅速地“同化”、“腐朽”! “不行……”他心中一沉,“纳垢的‘道’,其核心是‘腐朽’与‘同化’。我的真元,虽然纯净,但‘量’太少了。如同杯水,救不了车薪。” “轰!” 一声闷响,从反应炉内部传来。第一批正在融合的药液,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活性”,变成了一滩毫无生气的、散发着焦臭的黑色胶状物。 失败了。 “数据证实,‘生机神力’无法独立对抗高浓度混沌污染。”阿尔坎的电子音,恢复了那份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客观,“结论:你的‘道’,存在致命缺陷。” 赫克托没有理会他的风凉话。他缓缓收回手,脸色又苍白了一分。他知道,问题不出在“道”上,而出在……“器”上。 他所使用的这些“臣、佐、使”药,虽然经过了阿尔坎的精心挑选,但它们本身,依旧是这个宇宙的凡俗之物。它们没有“灵性”,无法承载他那超越物质的“道”之真意。它们就像一群凡人士兵,虽然能听懂将军的号令,却无法理解将军的“兵法”,更无法在没有将军亲临的情况下,独立对抗恶魔的军队。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将领”。一个能代替他,在药液这个“战场”上,指挥那些“士兵”,对抗混沌污染的“将领”。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实验室,扫过那些闪烁着数据的屏幕,扫过那些精密的仪器,最终,落在了阿尔坎那只仅存的、属于人类的眼睛上。 “贤者阁下。”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我需要一样东西。一样……只属于您的东西。” “我的逻辑库,向你开放。”阿尔坎似乎误解了他的意思。 “不。”赫克托缓缓摇头,“我需要的,不是您的知识。而是……您的‘火种’。” “……什么?” “您对万机神的信仰,您对知识的渴求,您那颗在冰冷机械之下,依旧在燃烧的、属于‘求解者’的心。”赫克托凝视着他,“我需要您,将您的这颗‘心’,通过您的技术,铭刻到一样东西上。让它,成为我这炉丹药的……‘药引’!” 阿尔坎那庞大的机械身躯,彻底僵住了。 他所有的光学传感器,都死死地锁定着赫克托。他那台永不宕机的逻辑引擎,因为一个凡人那充满了“诗意”与“疯狂”的请求,而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荒谬。”许久,阿尔坎的电子音才再次响起,冰冷依旧,却少了一丝嘲讽,多了一丝困惑,“‘心’,是情感与偏见的集合体,是逻辑的敌人。它如何能被‘铭刻’?又如何能成为……‘药引’?” “因为您所面对的敌人,并非逻辑的产物。”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般的循循善诱,“其根基并非病毒或细菌,而是‘绝望’。它利用生命的痛苦与对终结的渴望,来传播自身。您无法用逻辑,去战胜绝望。但,‘希望’可以。” “您对知识的渴求,您对万机神奥秘的追寻,是因为您相信:” “万物有解!” “您那颗相信‘理解’终将战胜‘未知’的、属于贤者的‘求解之心’,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希望’。它,是这个宇宙中,最纯粹的‘秩序’之一。我需要您,将这份‘秩序’,赋予物质形态。” 阿尔坎沉默了。他那只唯一的人类眼睛,死死地盯着赫克托,眼中血丝密布,似乎正在进行着一场天人交战。赫克托的话,如同一柄禁忌的钥匙,捅向了他信仰核心最深处的、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领域——“灵魂”与“机械”的边界。 “……如何‘铭刻’?”最终,求知的欲望,压倒了机械教条的束缚。 “我需要一枚‘核心’。”赫克托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一枚最纯净的、可以承载高密度信息的水晶矩阵。然后,贤者阁下,我需要您,将您一生所学,您对万机神的所有赞美诗,您破解的每一个宇宙奥秘,您每一次因为发现真理而感到的……‘喜悦’,尽数转化为最纯粹的数据流,注入其中。” “我不需要您去理解。我只需要您,用您的方式,去‘赞美’秩序,去‘歌颂’知识。将您那颗‘求解之心’的‘火种’,毫无保留地,烙印在这枚水晶之上。它,将成为我丹药军阵中,那位永不后退的……‘持旗者’。” 一个小时后,在观察室那巨大的水晶玻璃前,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点。 “倒计时,一分钟。”贾哈那冷酷的声音,如同丧钟般响起。 他身后,那几位军团连长,已经不耐烦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爆弹枪上。在他们看来,这场闹剧,已经持续得太久了。 就在这时,通往实验室的精金大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缓缓滑开。 赫克托·凯恩,再次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他的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纸,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倒。他的脚步,也显得有些虚浮。但在他的手中,却捧着一个由最纯净的水晶制成的、密封的容器。 容器之中,盛放着数十枚……龙眼大小的、通体呈现出温润乳白色、表面仿佛有流光转动的……丹丸。每一颗丹丸的中心,都隐隐约约地,能看到一个米粒大小的、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晶体核心——那正是承载了阿尔坎贤者“求解之心”的“药引”。 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了“生机”与“纯净”的清香,从那容器的缝隙中溢出,瞬间冲淡了观察室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仅仅是闻到这股香气,就让在场的几位星际战士,感觉自己那因为常年战斗而积累的、潜藏在基因深处的疲惫与狂躁,都为之舒缓了一分。 “这是……”贾哈的瞳孔,猛地一缩。 第25章 清心丹(爆更4) “这是‘清心丹’。” 赫克托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力量,“第一炉,共计三十六颗。”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捧着那个水晶容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控制台前的技术军士说道:“开启闸门。” “你疯了吗?”一名连长忍不住怒斥道,“那里面的混沌能量,足以在瞬间,将你一个凡人的灵魂,撕成碎片!” “我的‘道’,是否是空洞的哲学,只有在离‘道’最近的地方,才能得到证明。”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然,“如果我失败了,我将与这数千名罪人,一同化为灰烬,为我的‘无能’赎罪。但如果……我成功了呢?” 他环视四周,那双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智慧与自信的光芒。 “你们,将亲眼见证一条全新的、足以对抗混沌腐化的道路,是如何诞生的。” 贾哈死死地盯着赫克托,他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但他失败了。他看到的,只有绝对的、令人费解的自信。 一个巨大的诱惑,在他的心中升起。 如果,这个凡人真的死在了里面,那无疑是最好的结果。他将以最直接、最惨烈的方式,证明自己的“异端”身份,而他艾瑞巴斯大人的威望,将再次巩固。 如果……万一……他真的创造了奇迹呢? 那自己,将是这个奇迹的……第一见证人。 “……开启闸门。”最终,贾哈那颗被野心与好奇所占据的心,压倒了谨慎。他对着通讯器,下达了命令。 厚重的精金闸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升起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那股充满了腐朽与绝望的恶臭,瞬间涌入了观察室。 赫克托没有丝毫犹豫,在那群星际战士震惊的目光中,独自一人,捧着那盒丹药,迈步,走入了那片……活生生的地狱。 当他踏入隔离区的瞬间,仿佛从现实世界,坠入了纳垢的花园。 无数充满了“爱”与“关怀”的低语,如同粘稠的糖浆,瞬间包裹了他的灵魂,试图将他拖入那永恒腐朽的“新生”之中。 “致虚极,守静笃。” 赫克托在心中默念,他的“静默领域”瞬间张开,如同一件无形的、绝对光滑的雨衣,将所有污秽的低语,尽数隔绝在外。 他无视了周围那些向他围拢过来的、状若疯狂的感染者。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飞速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他早已通过灵能“锁定”的、气息最微弱、也最接近“生命终点”的身影上。 那正是第一个发病的年迈奴工。此刻的他,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具臃肿、浮肿的血肉容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赞美“慈父”的咕哝声。 赫克托穿过人群,来到他的面前,蹲下身,撬开他那早已腐烂的嘴,将一颗温润的“清心丹”,送了进去。 奇迹,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发生了。 当丹药入腹的瞬间,那枚承载了阿尔坎贤者“求解之心”的水晶“药引”,猛地爆发出了一道璀璨的、充满了逻辑与秩序的蓝色光芒!紧接着,被赫克托注入丹药的、作为“君”之正气的真元,如同听到了号令的千军万马,以那道蓝光为核心,瞬间组成了一座无形的、充满了“生机”与“净化”的军阵! “轰!” 一股纯净的、白色的“气”,猛地从那名奴工的体内爆发出来!紧接着,无数道灰绿色的、充满了腐朽气息的“黑气”,如同被烈火灼烧的毒蛇般,发出无声的惨叫,从他的七窍之中,被硬生生地逼了出来,然后消散在空气中! 奴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那浮肿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混沌的、属于纳垢的“慈悲”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属于凡人的、久违的清明! “我……我还活着……”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这一幕,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隔离区! 那些原本沉浸在“幸福”幻觉中的感染者们,在看到同伴被“治愈”的瞬间,那份被纳垢意志所压制的、属于生物的求生本能,终于压倒了混沌的低语! “救救我!” “我也要!给我那个药!” “我不想死!我不想变成怪物!” 数千名感染者,如同看到了救世主的信徒,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向着赫克托涌了过来!他们伸出浮肿、腐烂的手,眼中充满了乞求与希望! 观察室里,贾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知道,完了。这个凡人,就算不被瘟疫杀死,也会被这数千名疯狂的凡人,活活踩成肉泥! 然而,面对这如同潮水般涌来的人群,赫克托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只是平静地,将手中那盛放着剩余三十五颗丹药的水晶容器,高高举起。 “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秩序”与“安宁”的领域,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所有冲到他面前的感染者,那狂热的、混乱的思维,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竟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他们停下脚步,虽然眼中依旧充满了渴求,但却不再疯狂,而是如同等待神谕的信徒般,安静地,仰望着他。 “丹药有限,而众生皆苦。”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种普度众生的慈悲,“然,大道无形,善利万物。今日,我便以此丹,化一池甘泉,普善众生!” 说罢,他将体内刚刚恢复的一丝真元,再次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了水晶容器之中! “嗡——!!!” 三十五颗“清心丹”,在那纯净真元的催化下,瞬间融化、气化,变成了一团……浓郁得如同牛奶般的、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白色云雾! 赫克托手腕一抖,那团云雾,如同拥有生命的灵龙,冲天而起,在隔离区那污浊的穹顶之下,轰然炸开! “轰——!!!”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那团云雾,化作了亿万点比星辰更璀璨、比晨露更纯净的、充满了“生”之气息的……光之雨! 那是一场……净化一切的甘霖! 光雨落下,洒在每一个感染者的身上。那光点,无视了他们腐烂的衣物和浮肿的皮肤,直接融入了他们的身体,渗入了他们的灵魂。 一时间,整个隔离区,白气升腾,黑气弥散! 惨叫声,赞美声,哭泣声,欢呼声……交织成了一曲最宏伟的、名为“新生”的交响乐! 数千名凡人辅助军,在这场神迹般的光雨之下,尽数摆脱了纳垢的腐化,恢复了神智! 观察室里,早已是一片死寂。 贾哈,以及他身后的那些星际战士们,如同被石化了般,呆呆地看着水晶玻璃下方那如同神迹般的一幕。他们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凡人,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创造出了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丹药”,然后,治愈了一场连他们伟大的星际战士都束手无策的、源自邪神的……终极瘟疫? 这……这已经不是“哲学”了。 这……是足以颠覆整个帝国医疗和生化体系的……“神迹”! 当隔离区的精金大门,再次缓缓升起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的,不再是地狱,而是一片……重获新生的土地。 数千名凡人辅助军,虽然依旧虚弱,但他们的脸上,却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他们自发地,跪倒在赫克托的身后,用最虔诚的、看待救世主般的目光,仰望着他。 赫克托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点,身体摇摇欲坠,几乎是靠着意志力,才勉强站立。 就在这时,一名同样被治愈的、看起来是士官长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到了他的身边,用自己那依旧健壮的身体,扶住了他。 “感谢您,大人。”那名士官长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您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我叫巴罗,下层甲板第7辅助兵团,代理指挥官。” “举手之劳。”赫克托虚弱地笑了笑。 “不,大人。”巴罗的脸上,露出了无比崇敬的神色,“我从未见过……像您这样的‘神迹’。但是,大人,我有一个疑问。” “说。” “在那场瘟疫最严重的时候,”巴罗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敬佩,“我们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那种……‘幸福’的幻觉。只有一小撮人,他们和我们一样,被感染了,但他们的意志,却像钢铁一样,始终没有屈服。他们从不祈祷,也从不哭嚎,只是……沉默地,用他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仿佛在看着一群……背叛者。” 赫克托的心,微微一动。 第26章 除锈与道卫(爆更5) “他们是谁?” “他们……”巴罗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们是‘遗孤’。一群来自莫纳奇亚的幸存者。我主仁慈,将他们从那片废墟中带了出来。但他们的信仰,早已随着那座城市,一同死去了。他们不信任何神,只信他们自己。他们……是一群没有灵魂的空壳。” 赫克托的目光,穿过那片跪倒在地、如同潮水般的人群,落在了隔离区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在那里,那二三十名身形同样虚弱,却依旧挣扎着站立的“遗孤”,依旧静静地站着。他们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跪下,也没有欢呼。他们只是用一种……充满了审视、探究,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藏在麻木之下的、对“奇迹”的困惑的眼神,远远地,看着自己。 他们像一群被整个世界遗弃的孤狼,与周围那感恩戴德的氛围,格格不入。 赫克托推开巴罗的搀扶,迈着虽然虚浮,却无比坚定的步伐,穿过那片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的人群,缓缓地,向着那个角落走去。 当他穿过人群,来到那群幸存者面前时,他们终于有了反应。他们缓缓抬起头,用那双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的、如同死鱼般的眼睛,麻木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他们的眼神中,没有好奇,没有希望,只有一种……对一切外来者的、深入骨髓的排斥。 “你们的城市,很美。” 赫克托开口了。他的第一句话,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幸存者们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那个名字,是他们心中最深、也最痛的禁忌。 “你们的信仰,很纯粹。”赫克托继续说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能让人感同身受的真诚,“你们为你们的神,献上了一切。而你们的神,却用天火与怒雷,作为了回应。” “你们恨他吗?”他平静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但那二三十双死寂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缕……黑色的、如同淬毒匕首般锋利的火焰。 那火焰,名为“仇恨”。 “恨,是对的。”赫克托点了点头,仿佛在肯定一个真理,“因为你们的爱,是真实的。有多深的爱,就会有多深的恨。这,是宇宙最公平的法则。” 他没有去劝解,没有去说教。他只是……承认了他们仇恨的“正当性”。 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这些遗孤们心中,那层包裹了自己数年之久的、坚硬的冰壳。 一名看起来是首领的、脸上带着一道狰狞伤疤的中年男人,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你懂什么?你这个……来自泰拉的走狗。” “我不懂。”赫克托坦然地承认,“我没有见过你们的城市,也没有体会过你们的痛苦。但是,我懂……这股火焰。” 他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指尖,没有凝聚真元,而是就那样,平静地,指向了他们心中那团燃烧的、黑色的仇恨之火。 “这股火焰,正在灼烧着你们的灵魂,对吗?它让你们日夜不得安宁,让你们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它在吞噬你们,将你们,也变成你们所憎恨的、那种只知毁灭的怪物。” 幸存者们沉默了。因为赫克托说的,是事实。 “你们想复仇吗?”赫克托问道。 “复仇?”那名首领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自嘲的、如同夜枭般的干笑,“向谁复仇?向极限战士?还是向……王座上的那一位?我们只是凡人,我们拿什么去复仇?” “所以,你们就准备,在这里,被一场无聊的瘟疫吞噬,然后,带着你们那无处安放的仇恨,一起化为灰烬吗?”赫克托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严厉。 “这,就是莫纳奇亚最后的勇士,为他们的城市,选择的结局吗?” 这句话,如同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一个遗孤的心上! “那我们还能怎样!”一名年轻的遗孤,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嘶吼道。 “用这股火焰,去锻造。”赫克托的声音,再次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你们无法用它去烧毁王座,因为那太遥远。但你们,可以用它,来锻造你们自己。” “将这股向外的、复仇的火焰,转向你们的内心。用这股灼热的能量,去锤炼你们的肉体,去锻造你们的意志。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莫纳奇亚燃烧的温度;让每一次心跳,都成为百万亡魂不甘的战鼓!” 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如同战前的誓词! “你们的信仰,死了。你们的家园,没了。你们除了这股仇恨,已经一无所有。那好!那就让这仇恨,成为你们新的信仰!让这痛苦,成为你们新的家园!” “你们修行的目的,不再是为了祭祀神明,不再是为了获得永生!你们修行的唯一目的,就是将自己,锻造成一面……最坚固、最冰冷、也最无情的盾!一面……能为这个宇宙中,其他无辜者,挡住那来自‘神明’的、无情炮火的盾!” “你们的力量,将不为征服,只为守护!” “你们,将以吾身之痛,铸众生之盾!你们,将立下最沉重的誓言——” 赫克托的声音,在这一刻,响彻了整个隔离区,甚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回了上方的观察室。 “——绝不让莫纳奇亚的悲剧,在任何一个世界上,重演!”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那二三十名莫纳奇亚的遗孤,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凡人。他们那双早已死寂的眼睛里,那缕黑色的仇恨之火,在这一刻,发生了奇妙的质变。 它不再是混乱的、向外灼烧的毁灭之焰。它开始……向内收缩,凝聚,淬炼。 它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冰冷,也更加……纯粹。 “追随我。” 赫克托坚定地看向他们,“我不能像拯救这场瘟疫一样,立刻拯救你们。但,我可以引导你们,拯救你们自己。” 那名脸上带着伤疤的首领,死死地盯着赫克托,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许久,许久。 他缓缓地,单膝跪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所有来自完美之城的遗孤,都向着这个给予了他们仇恨以“意义”的凡人,献上了他们那早已死去的……忠诚。 “净化程序……已暂停。”观察室里,贾哈那充满了震惊与不信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 赫克托没有理会。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些跪倒在地的、未来的战士,心中轻轻一叹。收服这群来自完美之城的幸存者,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他踏上“忠诚之语”号之前,便已深思熟虑的一步棋。 在马卡多的档案库中,他早已注意到了这批“特殊”的凡人辅助军。他们是洛嘉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也是怀言者军团中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洛嘉过往信仰的无声控诉,他们的仇恨,如同潜伏在种子里的霉菌,若不及时挖除,迟早会在洛嘉重塑道心的关键时刻,成为艾瑞巴斯可以利用的、最致命的武器。 赫克托原本的计划,是在获得洛嘉的信任后,以“净化心魔”、“斩断过往”为由,请求将这批人带走,送到一个远离军团的地方,让他们自生自灭,或是慢慢开导。他将此举,比作给一株新生的树苗,剪去最后一片可能引发病变的腐叶。 他甚至已经在心中,为说服洛嘉准备了上百套说辞,核心便是“割舍”与“前行”。他知道,让一柄满是锈迹的刀重焕新生,刮骨除锈是痛苦但必要的第一步。 但现在,艾瑞巴斯的阳谋,纳垢的瘟疫,却阴差阳错地,为他提供了一个远比原计划好上千倍的舞台。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神迹”,成为了最强力的“除锈剂”。 它不仅洗去了他们肉体的病痛,更重要的是,洗去了他们心中那层对一切外来者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在这片由绝望与新生交织的土壤上,他那番早已在心中打磨过千百遍的、关于“化仇恨为守护”的言语,才能如此轻易地,如最锋利的刻刀,精准地刻入他们那早已被伤痛磨砺得无比坚韧的灵魂之中。 这不再是简单的“说服”,而是一场……在废墟之上,进行的“重铸”。 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将一群最虔诚的信徒,变成了一群最坚定的……无信者。 他将一群最可怜的受害者,变成了一群最可怕的……守护者。 他们,将是“静默之道”的第一批行者。 他们,将是赫克托·凯恩手中,最锋利,也最令人心痛的一把剑。 他们的名字,将是—— “道卫”。 与此同时,在“忠诚之语”号最深处的、艾瑞巴斯的私人圣所中。 这位第一牧师,正通过一面由扭曲的灵能构成的镜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隔离区内发生的一切。 当他看到那神迹般的光雨落下,看到那数千名凡人尽数被治愈时,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如同深渊般的、冰冷的平静。 他缓缓地,关闭了灵能之镜。 “有趣。”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残忍与愉悦的微笑,“一个凡人,竟然能净化‘慈父’的恩赐。看来,他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既然‘神’的手段无法将你抹杀,那么……” 他缓缓地站起身,从墙壁上,取下了一柄造型古朴、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动力权杖。 “……就让我用最‘凡俗’的方式,来给予你……最后的‘祝福’吧。” 他眼中的杀意,不再有任何掩饰。 阴谋失败,恼羞成-怒的他,决定,亲自出手,用最直接的物理方式,将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异端”,彻底从这个宇宙中抹去! 然而,就在他握紧权杖,准备动身的瞬间。 “轰——!!!” 一声远比任何爆炸都要更加沉闷、也更加……威严的巨响,从战舰的最深处传来。 那并非物理层面的声音,而是一道……源自灵魂的、苏醒的“心跳”! 紧接着,一股宏大、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席卷了整艘战舰! 在这股意志之下,艾瑞巴斯那充满了杀意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巨龙盯上的蝼蚁,连动一根手指的勇气,都无法提起! 他脸上那残忍的微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他知道,这股意志,属于谁。 “我主……”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他竟然……” 他竟然,真的从那个凡人的“歪理邪说”中,“悟”出了什么东西! 艾瑞巴斯知道,他最后的、也是最好的机会,已经……错过了。 而隔离区内,赫克托刚刚走到那群“遗孤”的面前。 他正准备开口,那股宏大的意志,便如同温暖的阳光,笼罩了他。 他抬头,望向洛嘉圣所的方向,嘴角,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知道,他最强大的“援军”,终于……到了。 第27章 熄灭真理之火(爆更6) 当那股宏大、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席卷整艘“忠诚之语”号时,时间与空间,仿佛都为之凝固了一瞬。 隔离区内,那数千名刚刚从纳垢的“慈悲”中挣脱、重获新生的凡人辅助军,只觉得一股温暖、浩瀚、如同父亲般的气息,轻轻拂过他们的灵魂,抚平了他们最后的恐惧与不安。他们不自觉地,向着那意志传来的方向,俯下了身躯,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 观察室里,贾哈和他身后的星际战士们,更是如遭雷击。他们手中的爆弹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单膝跪下。这股意志,他们太熟悉了。那是他们愿意为之献出一切的、属于他们基因之父的、独一无二的烙印! 而在战舰最深处的私人圣所中,第一牧师艾瑞巴斯,这位刚刚还准备亲手抹杀一个凡人的阴谋家,他那张英俊的脸上,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能感觉到,那股意志中,不再有他所熟悉的、那种可以被他引导和利用的“迷茫”与“空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洛嘉身上感受过的、坚不可摧的“宁静”。一种……如同赫克托·凯恩身上那种“静默之道”的、更高层次的体现! 隔离区厚重的精金大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中,缓缓滑开。 一个高大的、身穿灰色苦修士袍的身影,从中,缓缓走出。 他依旧是洛嘉·奥瑞利安。 但,他又不再是那个洛嘉·奥瑞利安。 他那双曾经充满了空洞与绝望的眼睛,此刻,虽然依旧带着深可见骨的疲惫与悲伤,但那最深处,却亮起了一点……前所未有的、如同黑夜中灯塔般的、宁静而坚定的……光。 他出关了。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些跪倒在地的凡人,也没有去看观察室里那些惊骇的下属。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个站在人群中央、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的凡人少年身上。 洛嘉的眼神很复杂。那里面,有震撼,有好奇,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平等的“尊重”。 “你做得很好,赫克托·凯恩。”洛嘉的声音,缓缓响起。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沙哑,而是多了一丝如同洪钟大吕般的、清朗的共鸣,“你用行动,诠释了你的‘道’。它,并非空谈。” 说罢,他缓缓抬起手。一股无形的、温和的力量,瞬间笼罩了整个隔离区。那些刚刚被治愈、身体依旧虚弱的凡人们,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感,正在迅速消退。 这是原体的力量。但这一次,这股力量中,不再有那种试图改变一切的狂热,而是多了一丝……顺应自然的“生机”。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观察室的方向,那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如万古玄冰。 “艾瑞巴斯。” 仅仅是四个字,却让战舰最深处的那位第一牧师,如坠冰窟。 “到我的圣所来。” 当艾瑞巴斯路过大殿时,发现那团由无数书籍构成的、熊熊燃烧的“真理之火”,也熄灭了。只剩下一堆散发着余温的灰烬。 艾瑞巴斯感受到了“失控”感弥漫了全身,他拖着愈发沉重的步伐,踏入那座熟悉的、陵墓般的黑曜石大殿时,他发现,这里的一切,都变了。 墙壁上,那些曾经篆刻着的、充满了对“原初真理”的狂热赞颂的经文,不知何时,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尽数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光滑如镜的、冰冷的石壁。 而他的主人,洛嘉·奥瑞利安,正背对着他,静静地凝视着那块被赫克托·凯恩用真元铭刻了《心经》的黑曜石板。 “我主……”艾瑞巴斯艰难地开口,试图用他最擅长的、充满了忠诚与关切的语气,来挽回局面,“您……您的心,似乎被那个异端所蒙蔽。他所展示的,不过是另一种更高明的巫术,一种……” “巫术?”洛嘉缓缓转过身,打断了他。 他看着艾瑞巴斯,那双曾经空洞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让艾瑞巴斯感到陌生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不,艾瑞巴斯。那不是巫术。”洛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秩序’。一种……源于内在的、坚不可摧的秩序。” “我在这块石板前,静坐了十日。”洛嘉缓缓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我第一次,没有去向外界的任何存在祈祷。我只是……看着它,看着我自己。” “我看到了我的痛苦,我的愤怒,我的骄傲,我的愚蠢……它们就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风暴,在我的灵魂中肆虐。过去,我一直试图用一个更强大的‘神’,来镇压这场风暴。但结果,我只是引来了一场更可怕的海啸。” “但现在,我明白了。”洛嘉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我不需要去镇压风暴。我只需要……成为风暴中心的、那片永恒的‘宁静’。”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艾瑞巴斯的额前。 艾瑞巴斯全身一僵,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纯净、不带任何情感的意志,瞬间涌入了他的脑海。在这股意志面前,他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所有隐藏在灵魂深处的、对混沌邪神的亵渎祈祷,都如同暴露在烈日之下的阴影般,无所遁形! “你,让我很失望,艾瑞巴斯。”洛嘉缓缓收回手指,声音中,带着一丝真正的、属于父亲对儿子的失望,“你和我一样,都犯了同一个错误。我们都……太急于去寻找一个‘答案’了。以至于,当一个看似‘完美’的答案出现时,我们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灵魂,都献了上去。” “你所信奉的那些‘原初真理’,那些来自伟大之洋的‘神明’,”洛嘉的眼中,闪过一丝刻骨的厌恶,“它们,和曾经用巫术奴役巴巴鲁斯的异形君主,和那个用轨道轰炸来‘教育’我的冷酷暴君,又有什么区别?” “它们,都只是想把我们,变成它们的奴隶。” 艾瑞巴斯的脸色,已经煞白如纸。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从今天起,”洛嘉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你不再是军团的第一牧师。交出你的权杖,卸下你的战甲。去‘真理殿堂’的灰烬前,跪下,忏悔。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起来。” “我主!”艾瑞巴斯终于无法再保持镇定,他嘶吼道,但那声音的深处,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于失控的恐惧:“我主!您不能这样!您这是在背弃我们共同寻找的真理!您这是在……否定您自己!”他试图用最恶毒的言语,重新撬开洛嘉那刚刚愈合的伤口,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本能的反击。 “我没有背弃信仰,艾瑞巴斯。”洛嘉平静地打断了他,“我只是……找到了一个更值得信仰的对象。” “——我自己。” 第28章 坐而论道(爆更7)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整个怀言者军团,都开始了一场自上而下的、无声的“思想改革”。 洛嘉,这位曾经最热衷于布道的原体,将所有的“传教”都停了下来。他解散了所有的祈祷集会,熄灭了所有战舰上的“真理之火”。他只是将那块刻着《心经》的黑曜石板的拓本,分发给了军团所有的高阶成员。 没有解释,没有强迫。 他只是下达了一个简单的命令:去看,去想,去“悟”。 军团的氛围,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那股充满了狂热与自虐的焦躁气息,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充满了思辨意味的“静”。星际战士们开始尝试在训练之余,进行“静坐”。他们不再向外界的“神明”祈求力量,而是开始尝试,去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第34连的老兵马库斯,起初对这份来自原体的‘功课’嗤之以鼻。他习惯了用祈祷和战斗来填补内心的空虚。但当他第一次尝试着在寂静的舱室里‘静坐’时,莫纳奇亚的火焰和战友的哀嚎如期而至。他本能地想反抗,却想起了那块石板上‘观’的教诲。他试着不去对抗,只是看着。渐渐地,他发现,在那无尽的喧嚣背后,竟真的存在着一丝……他已经遗忘了数百年的、属于自己的宁静。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让他那颗永远焦躁的心,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宁。 而赫克托·凯恩,则成为了洛嘉圣所中,唯一的常客。 他们不再是“导师”与“学徒”的关系,而更像是“道友”。 他们会花上数个昼夜的时间,坐而论道。洛嘉会提出他在参悟《心经》时遇到的种种困惑,那些关于“自我”与“宇宙”的终极问题。而赫克托,则会用《道德经》、《金刚经》、甚至《庄子》中的智慧,一一为他解答。 他为洛嘉讲述“无为而治”的道理,告诉他,一个真正的领导者,应该像“道”一样,无形无名,却又无处不在,让军团像一个健康的身体般,自行运转,而非事事干预。 他为洛嘉讲述“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的禅理,告诉他,不应执着于莫纳奇亚的痛苦,也不应执着于对帝皇的怨恨,只有当内心真正“无住”时,才能生发出最纯粹、最强大的力量。 对于这些横跨数千年文明的无上智慧,赫克托从未表现出丝毫的傲慢。他始终将自己摆在一个“传递者”的位置上,他不止一次地对洛嘉坦言:“我的原体,我并非这些智慧的创造者,我甚至连其中万一的真意都未必能完全领悟。我只是……一个幸运的、能勉强识字的‘诵经人’。我所能做的,只是将这些古老的文字,转述给您——一位拥有着全银河最顶尖、最强大心智的求道者。” 这种谦卑,反而让洛嘉对他更加信赖。 他们的论道,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是一场跨越了时空的思想共鸣。赫克托负责提出那些石破天惊的“概念”,而洛嘉,则用他那堪比超级逻辑引擎的原体大脑,去疯狂地推演、解构、并将其与自己数百年的生命经验相互印证。 这就像禅宗六祖惠能,虽不识一字,却能在听到《金刚经》中一句“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当场顿悟。原体的悟性,冠绝银河,其深度与速度,甚至时常会反过来让赫克托自己都感到心惊。 又是一个深夜,在那间只有《心经》石板散发着微光的静室中,洛嘉提出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 “赫克托,我似乎……理解了‘缘起性空’。”原体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充满了思辨的光芒,“我明白,我所执着的‘完美之城’,我所感受到的‘背叛之痛’,都非独立恒有,而是由无数因缘和合而生。但……这种‘空’,与我曾感受到的、莫纳奇亚之后的那种吞噬一切的‘虚无’,其界限,究竟在何处?如果一切皆空,那我们为之奋斗的意义,又在哪里?”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哲学家都陷入沉思的终极诘问。 赫克托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这是洛嘉道心能否真正稳固的关键。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一个故事。 “我的原体,在家祖的传承中,曾有这样两位伟大的求道者。他们的老师,为了考验他们,让他们各自作一首偈语,来阐述自己对‘道’的理解。” “第一位求道者,天资聪颖,他写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意思是,我们的身心,就像菩提树与明镜台,需要时时刻刻去擦拭,才能保持清净,不被欲望和痛苦的尘埃所污染。” 洛嘉缓缓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说得很好。这正是我这一个月来,努力在做的事情。时时观照内心,拂去那些源于莫纳奇亚的尘埃。” “是的,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境界了。”赫克托话锋一转,“但另一位求道者,一个甚至不识字的苦修士,在听了这首偈语后,却摇了摇头,说出了他自己的见解。” “他说:‘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塵埃?’” 当这句偈语,从赫克托口中缓缓念出时,整个静室,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更深邃的“空”之意境所笼罩! 洛嘉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他那双刚刚恢复了神采的金色眼眸,瞬间瞪大,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如同星辰爆炸般的震撼!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不需要赫克托再做任何解释。以他那超越了人类极限的悟性,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两首偈语之间,那如同天壤之别的境界差距! 第一首偈语,依旧执着于有一个“我”需要去修行,有一个“心”需要去擦拭,有一颗“尘埃”需要去扫除。它依旧在“有”的层面挣扎。 而第二首偈语,却已经彻底超越了这一切!它直指本心,告诉世人,那所谓的“身”、“心”、“尘埃”,其本质,皆是“缘起性空”的幻相!当你真正“照见”了这一点,当你明白连那个需要被擦拭的“镜子”本身都不存在时,那所谓的“尘埃”,又怎么可能沾染你呢? “我明白了……”洛嘉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撼而微微颤抖。 “我……明白了……” 他眼中那璀璨的金色光芒,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宇宙虚空般深邃、包容、宁静的平和。 “莫纳奇亚……那座完美之城,就是我为自己立下的‘菩提树’。我对父亲那纯粹的信仰,就是我日夜擦拭的‘明镜台’。”他的声音,如同梦呓,却又清晰无比地,剖析着自己灵魂最深处的执念,“我执着于这棵‘树’的华美,执着于这面‘镜子’的光洁。所以,当父亲用他的雷霆,将我的‘树’连根拔起,将我的‘镜子’打得粉碎时,那飞溅的‘尘埃’,便沾染了我的一切,将我拖入了无尽的地狱……” “但如果……如果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座城,那份信仰,甚至那个痛苦不堪的‘我’,都‘本来无一物’……” “那帝皇的审判,基里曼的炮火,又如何能……‘惹’到我呢?“ 在这一刻,这位曾经最虔诚的信徒,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微笑。那微笑,不带狂热,不带悲伤,只有一种‘度一切苦厄’之后的大自在。在他的精神世界里,那座燃烧了数个世纪的莫纳奇亚废墟,那尊被打碎的帝皇雕像,那片被血染红的《圣言录》,并未消失,而是如同海市蜃楼般,失去了所有沉重的‘实体’。 它们依旧在那里,却再也无法灼伤他,束缚他。他终于从自己亲手打造的、名为‘执念’的囚笼中,走了出来。 就在这片难得的宁静之中,一封来自泰拉的、拥有最高加密等级的讯息,打破了这一切。 第29章 启程乌兰诺 讯息,来自马卡多。 内容很简单:乌兰诺远征大捷,帝皇将在乌兰诺星系,举行一场史无前例的凯旋庆典,并有重大宣告。所有未处在关键战区的原体,都必须参加。而赫克托,作为他的“行走”,必须随行。 “乌兰诺……” 当赫克托看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乌兰诺!这个在另一个世界的战锤帝国官方史书中代表着荣耀巅峰的词汇,在他这位来自未来的‘窃密者’脑海中,却等同于另一个词——悲剧的序章。他当然知道乌兰诺。那不仅仅是一场庆典。那是荷鲁斯·卢佩卡尔,被帝皇加封为‘战帅’,登上权力巅峰的开始。也是他,走向堕落的……第一步。历史的齿轮,终究还是转到了这个最关键的节点。 虽然原本应该后发生的尼凯亚会议已经落下帷幕,乌兰诺终究还是来了,而且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节点“顺序的影响。 “我必须去。”赫克托对洛嘉说道,“这是摄政大人的命令。” “去吧。”洛嘉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去见见你的‘过去’,也去见见帝国的‘未来’。但你要记住,无论外界的风暴如何猛烈,守住你内心的那一点‘静’。” 在离开之前,赫克托知道,他必须为那位即将站在命运十字路口的战帅,准备一份“礼物”。一份……或许能改变一切的礼物。 他找到了正在实验室里,对“清心丹”进行逆向工程解析的阿尔坎贤者。 “贤者阁下,”赫克托开门见山,“我需要您的帮助。我需要制造一件……‘法器’。” “‘法器’?”阿尔坎的电子音中,充满了困惑,“一个新的、无法被逻辑定义的神秘学词汇吗?” “您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被动式静默领域发生器’。”赫克托换了一种他能听懂的语言,“我需要一种材质,它必须质地纯净,能稳定地承载我的‘真元’。同时,它内部,需要有一个微型的、能自我充能的能量核心,以及一个……能对特定精神波动产生反应的逻辑回路。” 阿尔坎的复眼,开始以极高的频率闪烁起来。他瞬间就明白了赫克托的意图。 “……来自诺克图恩(Nocturne)的火山黑曜石,其晶体结构最稳定,能量传导性也最佳。”阿尔坎的逻辑引擎,开始飞速运转,“能量核心,可以用微型等离子电池。至于精神波动感应……我们可以植入一枚经过改造的、来自灵能者头骨的松果体晶片,将其与一个微型静滞力场发生器相连。” “当它感应到高强度的、带有恶意与混沌特性的精神冲击时,”阿尔坎的电子音,带上了一丝属于“创造者”的兴奋,“静滞力场就会瞬间启动,在佩戴者周围,形成一个零点零零一秒的、绝对的时间停滞区!足以……抵挡任何形式的第一次致命偷袭!” “完美。”赫克托的眼中,也露出了赞许的光芒。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赫克托与阿尔坎,再次展开了一场跨越文明的合作。 阿尔坎用他那精妙绝伦的技术,将一块巴掌大小的、温润的火山黑曜石,从内部掏空,植入了他所说的所有微型机械。 而赫克托,则屏气凝神,将自己体内最精纯的、经过《道德经》千锤百炼的“太清真元”,一缕一缕地,如同绣花般,铭刻在了玉符的内外。他刻下的,并非攻击性的符文,而是代表着“清静”、“无为”、“守一”的镇神符印。 当最后一笔落下,那块原本漆黑的玉符,通体泛起了一层温润的、如同月光般的柔和光泽。它看起来,就像一块普通的、做工精美的玉佩,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朴实无华。 但赫克托知道,这块小小的玉符,已经成为了这个宇宙中,独一无二的、融合了“道”与“器”的终极造物。 他将其命名为——“静心玉符”。 除此之外,有位注定在庆典上会见到的大人物,赫克托也准备为他献上一份大礼,或者说,给自己准备一些未来的助力。当然,这份“礼物”不能以任何直接的方式赠与。 “要绕个弯。”赫克托喃喃自语,目光投向了一旁的一卷由普洛斯佩罗本地特有的丝绸制成的、空白的卷轴。 当赫克托带着他那三十名神情冰冷、目光坚毅的“道卫”,以及那位因为对“丹道”和“符器”产生了浓厚兴趣,而决定与他同行的阿尔坎贤者,登上前来迎接他的黑色护卫舰时,洛嘉,亲自前来为他送行。 “此去,前路多艰。”洛嘉看着赫克托,那双已经恢复了神采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真诚的担忧,“荷鲁斯……他太像父亲了。骄傲、自信,从不怀疑自己。这样的人,最容易被胜利冲昏头脑。” “我会小心的。”赫克托点了点头。 “这艘船,你带上。”洛嘉指了指旁边一艘中型的、同样被涂成了暗红色的怀言者突击巡洋舰,“‘道卫’们,需要一个家。阿尔坎贤者,也需要一个能继续他研究的实验室。就当是……我对你‘布道’的谢礼。” 赫克托看着那艘战舰,又看了看洛嘉,最终,没有拒绝。 “保重,我的朋友。”洛嘉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赫克托的肩膀,那动作,不再是原体对凡人的恩赐,而更像是平等的友人间的告别。”记住,无论何时,‘忠诚之语’,都是你的后盾。还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替我看清他,赫克托。看清荷鲁斯那无上荣耀的背后,是否也藏着和我当初一样的……执念之影。“ 这句嘱托,已然带上了道友间相互印证的意味。 赫克托看着这位在原历史中,第一个堕入混沌的悲剧原体,此刻,却真诚地,对自己说出“保重”二字。他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他种下的那颗种子,已经……真正地发芽了。 “您也一样,我的原体。”赫克托深深一躬,“请务必……守住您内心的那一点‘静’。” 说罢,他转身,带着他的追随者们,登上了那艘属于自己的战舰。 当战舰缓缓驶离“忠诚之语”号,准备进行亚空间跃迁时,赫克托站在舰桥的舷窗前,最后看了一眼那支庞大的、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的舰队。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喜悦。 因为他知道,他只是暂时,将一条奔向深渊的河流,挖出了一条小小的支流。 但那条名为“命运”的、真正的主河道,依旧在以无可阻挡之势,奔腾向前。 而他的下一站,乌兰诺,正是那主河道上,最湍急、也最危险的…… 巨大漩涡。 第30章 战帅荷鲁斯(爆更1) 亚空间航行,对于凡人而言,是一场灵魂的炼狱。但对于此刻的赫克托·凯恩来说,那片充满了疯狂与混沌的海洋,却成了他绝佳的修行道场。他所乘坐的那艘由洛嘉赠予的、名为“求道者”号的突击巡洋舰,如同一叶黑舟,行驶在咆哮的、由纯粹情感构成的巨浪之间。 舰船的盖勒力场,在亚空间的腐蚀下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但在舰桥的最深处,赫克托盘膝而坐,他的“静默领域”如同一片无形的、绝对光滑的镜面,将所有试图侵入舰船的恶意低语与疯狂幻象,尽数隔绝、抚平。 他的道卫们,则如同三十尊沉默的雕像,分列四周,他们那由仇恨淬炼而成的、冰冷的意志,竟也在这片领域中,找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机械教贤者阿尔坎,则将自己连接在舰船的主逻辑引擎上,他那无数的光学传感器,正以一种近乎于贪婪的狂热,记录着“静默领域”对抗亚空间侵蚀的每一帧数据。他试图用二进制的语言,去破译“道”的奥秘,但得到的结果,却只有一个又一个充满了矛盾与悖论的、指向“不可知”的错误代码。 当战舰的引擎发出一阵从撕裂到平稳的过渡轰鸣,脱离亚空间,重归现实宇宙时,所有人都被舷窗外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了。 这里,是乌兰诺星系。 或者说,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银河系历史上最辉煌、最伟大的胜利之后,整个帝国的中心。 数万艘,乃至数十万艘战舰,如同一片由钢铁与荣耀构成的、无边无际的星河,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它们来自帝国麾下的每一个军团,每一支远征舰队。月狼的狰狞狼首,圣血天使的滴血圣杯,极限战士的奥特拉玛符号……所有徽记,都在乌兰诺那颗绿色恒星的光芒下,熠熠生辉,共同组成了一幅象征着人类武力巅峰的、令人心悸的宏伟画卷。 而在那片钢铁星河的中央,一颗巨大的、原本属于兽人军阀的战争星球,已经被彻底改造。山脉被削平,峡谷被填满,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拔地而起的、足以容纳数百万星际战士同时集会的、由黄金与白色大理石构成的……凯旋之城。 “求道者”号,在这片庞大的舰队之中,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它缓缓地,驶向了马卡多指定的、位于舰队最核心区域的停泊点。 当赫克托带着他的追随者们,通过传送踏上那座凯旋之城的地面时,一股混合着胜利、骄傲、酒精与烤肉气味的狂热浪潮,扑面而来。 这里是英雄的殿堂,是半神的狂欢节。 成千上万的星际战士,卸下了他们那冰冷的头盔,露出了饱经战火的、充满了喜悦与自豪的面孔。他们高举着由黄金打造的酒杯,大声地唱诵着军团的战歌,用自己兄弟的姓名,来为这场伟大的胜利祝酒。空气中,回荡着动力甲沉重的碰撞声,粗犷的笑声,以及对他们基因之父和那位即将加冕的、最伟大兄弟的赞美。 在这片由荣耀和酒精点燃的金色海洋中,赫克托一行人的出现,就像一滴冰冷的墨,突兀地滴入了滚烫的金油之中。他身后的道卫们,身穿朴素的灰色修士袍,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被莫纳奇亚灰烬淬炼出的、如同万古寒冰般的死寂。他们的眼神,与周围的狂欢格格不入,那份源于极致痛苦的‘静’,甚至让一些靠得太近的、醉醺醺的星际战士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酒意都清醒了三分。 他们就像一群误入了盛夏庆典的、来自寒冬的使者。 “凯恩先生。”一名身穿暗金色动力甲的禁军,无声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掌印者大人,在‘擎天台’等您。” 擎天台,是这座凯旋之城最高处的观礼平台。当赫克托抵达时,他看到,帝国摄政马卡多,正独自一人,凭栏而立,俯瞰着下方那片狂欢的海洋。他的背影,依旧瘦削,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能将整片星空都背负起来的沉重。 “你来了,孩子。”马卡多没有回头,“感觉如何?这,就是帝国的巅峰。前所未有的胜利,前所未有的荣耀。” “是的,大人。”赫克托平静地回答,“我看到了火焰,看到了……燃烧到极致的火焰。” “火焰?”马卡多缓缓转过身,他那双古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火焰,能带来光明与温暖,但同样,也能将一切……都烧成灰烬。” 他似乎并不像下方那些战士一样,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他的眼中,反而带着一丝更深沉的忧虑。 “庆典将在一个小时后,正式开始。”马卡多说道,“帝皇陛下将亲自主持。届时,他会宣布一项足以改变整个帝国未来的任命。而你,将作为我的随员,站在我的身后。用你的眼睛,用你的‘道’,去看,去听,去感受。我需要知道,你所看到的,与我所看到的,是否一样。” 赫克托微微躬身:“遵命,大人。” 一个小时后,当乌兰诺的绿色恒星,升至天穹的正中央时,悠远而威严的号角声,响彻了整座凯旋之城。 下方那片狂欢的海洋,瞬间安静了下来。数百万名星际战士,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操控,整齐划一地,转身,面向了那座位于城市中央的、最高大的、足以与山峰媲美的……加冕高台。 然后,他来了。 没有卫队,没有仪仗。帝皇的身影,就那样凭空地,出现在了高台之巅。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一切奥秘的金色长袍。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他的存在本身,就足以让恒星黯淡,让时空凝固。 所有原体,所有星际战士,都在这一刻,单膝跪地,垂下了他们那高傲的头颅。 “乌兰诺的战役,结束了。”帝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一个延续了数千年的、充满了野蛮与蒙昧的兽人帝国,在人类的理智与荣光面前,化为了历史的尘埃。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胜利,是人类这个伟大种族的胜利。” “但是,大远征,还远未结束。银河中,依旧有无数的黑暗等待我们去驱散,有无数失落的同胞,等待我们去拯救。我,无法永远地,停留在远征的前线。泰拉,那个人类复兴的心脏,需要我。”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片跪倒在地的、钢铁与基因的森林。 “因此,我需要一个人,来代替我,执掌这支无敌的舰队。我需要一个人,来代替我,挥舞这柄征服宇宙的利剑。我需要一个……战帅。” 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 帝皇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跪在所有原体最前方的、那个身穿纯白色动力甲的、最英俊、也最完美的儿子身上。 “荷鲁斯·卢佩卡尔。” 第31章 清心玉符(爆更2) 帝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与骄傲。 “我的首席之子,我的‘晨星’。上前来。” 荷鲁斯缓缓起身,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一步,登上了那座高台。他站在了帝皇的面前,再次单膝跪下。 “从今日起,”帝皇的声音,响彻整个星系,“你,将是帝国的战帅。我的意志,将通过你而彰显。我的军队,将听从你的号令。代我,去终结这银河的乱局。代我,去为人类,带来一统的和平。” 说罢,帝皇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荷鲁斯的头顶。 一道肉眼可见的、纯金色的、充满了权柄与力量的光辉,从帝皇的掌心涌出,尽数灌入了荷鲁斯的体内。 “为了帝皇!为了战帅!” 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了狂热的呐喊。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被引爆的连锁反应,瞬间淹没了整座星球! “为了帝皇!为了战帅荷鲁斯!” 数百万名星际战士,用尽全身的力气,咆哮着,欢呼着,用手中的爆弹枪,疯狂举向着天空。他们将自己对帝皇的忠诚,对胜利的喜悦,对这位新任战帅的爱戴,毫无保留地,尽数释放了出来。 赫克托站在擎天台的阴影之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 因为,在他的“静默之道”的独特视角下,他看到的,是一幅截然不同的、充满了不祥与凶险的……“气运”画卷。 他看到,当帝皇加冕荷鲁斯的瞬间,一股庞大到足以遮蔽恒星的、纯金色的“荣耀之气”,从四面八方,疯狂地向着荷鲁斯汇聚而来。那股气运,是如此的辉煌,如此的炽热,仿佛要将他,直接推上神坛。 然而,也正是在这股气运的中心,在那最耀眼的光芒之下,赫克托看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却又无比致命的……裂痕。 那是一缕……灰黑色的、充满了“燥烈”与“亢奋”的……“火气”。 这股火气,并非源于外界,而是从荷鲁斯自己的内心深处,滋生出来的。那是权力急剧膨胀后,无法被有效约束的野心;是万众敬仰之下,无法再保持谦卑的骄傲;是身为“最完美之-子”,不允许自己有任何瑕疵的、偏执的执念。 这股“火气”,此刻还很微弱,被那庞大的荣耀之气死死地压制着。但在赫克托那经过《易经》千锤百炼的推演之术看来,这缕火,就是星星之火,迟早,会将整片草原,都焚烧殆尽! “燥烈之金,必生脆断之厄。” 一个古老的、来自东方金石学的断语,在他的心头浮现。 他终于明白,荷鲁斯的悲剧,其根源,并非始于达文星的那把魔剑。而是始于……此时,此地。始于这场……将他捧上神坛的、最辉煌的胜利。 当庆典进入晚宴的环节时,气氛变得更加热烈。 原体们,第一次,像真正的兄弟一样,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开怀畅饮。就连一向阴沉的莫塔里安,都破天荒地,喝下了一杯来自他母星的、充满了剧毒的烈酒。圣吉列斯与荷鲁斯并肩而坐,他们的兄弟之情,在这一刻,显得是那么的真挚而美好。但不知为何,这位完美的天使,却在无意识间,用他那悲悯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站在阴影中的赫克托。他似乎从这个凡人身上,感觉到了一种与这狂热氛围格格不入的、如同深渊般的“静”。 赫克托,则跟随着马卡多,沉默地,站在阴影之中。 “你看到了什么,孩子?”马卡多的声音,在他耳边悄然响起。 “我看到了……裂痕。”赫克托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答,“在那最耀眼的太阳黑子的中心。” 马卡多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但他没有再追问。他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去吧。”他说道,“荷鲁斯现在的情绪最高昂,警惕性也最低。我需要你去送一份‘礼物’。一份……来自我的、小小的‘贺礼’。” 他将一块数据板,交到了赫克托的手中。 赫克托知道,这是马卡多在为他创造机会。 他捧着数据板,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金属质感仿佛是他此刻唯一的锚点。他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这个宇宙中最具魅力的凡人,一位正处于人生巅峰的半神。他即将做的,无异于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旁,试图投入一颗微不足道的冰晶。这不仅仅是冒险,这是一种对‘命运’本身的僭越。 但他没有畏惧。他缓缓运转“致虚极,守静篤”的心法,将内心的恐惧、激动、以及对未来的沉重预知,尽数沉入丹田,化为一片古井无波的‘静’。他不再是林宸,也不再是赫克托,他只是‘道’的行者,历史的‘变量’。然后,他才从阴影中走出……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历史的节点之上。 “战帅大人。” 当他走到圆桌旁时,他那平静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正在与圣吉列斯碰杯的荷鲁斯,闻声转过头。他那张英俊得如同神祇般的脸上,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和发自内心的、如同太阳般温暖的笑容。 “哦?是掌印者的小信使。”他认出了赫克托,“有什么事吗,孩子?” 他的语气,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善意的温和。 “摄政大人命我,为您献上贺礼。”赫克托恭敬地,将数据板呈上。 荷鲁斯随意地接过,看了一眼,便放在了一旁。那上面,只是一些关于后续舰队调动的、无关紧要的行政文件。 “很好。替我感谢马卡多。”他微笑着,正准备转过头,继续与他的兄弟们畅饮。 “战帅大人,”赫克托却没有退下,“在下,也有一件私人的礼物,想要献给您。” 荷鲁斯的笑容收敛了一丝,他那双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眼睛微微眯起,一股无形的、混合了原体与战帅双重身份的威压瞬间笼罩了赫克托。”一件私人的礼物?”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审视,”孩子,你要知道,今天能有资格向我献礼的,只有我的兄弟,和那些为帝国流尽鲜血的英雄。告诉我,你,凭什么?” 赫克托从怀中,取出了那枚早已准备好的、由阿尔坎贤者与他共同打造的……“静心玉符”。 那块由诺克图恩火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玉符,通体漆黑,温润如玉。当它出现的瞬间,周围那喧嚣、狂热的气氛,仿佛都被它那无形的“静”之气场吸收了一丝。在宴会那辉煌的灯火下,它不反射任何光芒,反而像一个微型的黑洞,将一切的光与热,都吸入其中,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沁人凉意。 “这是……?”荷鲁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块奇特的玉佩。 “这是家祖偶然得到的一件古泰拉时代的遗物。”赫克托用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不卑不亢地解释道,“据说,它没有任何神奇的力量。只是,当一个人心烦意乱,或是需要做出重大抉择时,将它握在手中,便能感受到一丝……来自远古大地的清凉,帮助佩戴者,保持头脑的冷静。” 他顿了顿,抬起头,直视着荷鲁斯那双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眼睛,用一种充满了真诚与敬意的语气,缓缓说道: “家祖所留的经典有云:‘亢龙有悔,盈不可久’。无上的荣耀,如同最炽热的烈阳,光芒万丈,却也最易灼伤自身。在下人微言轻,唯有以此物,预祝战帅大人,能于烈阳之中,永持一丝太清之静,平衡阴阳,武运永昌。” 说罢,他双手捧着玉符,恭敬地,递了过去。 荷鲁斯,被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了。 他没想到,一个如此年轻的凡人,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充满了智慧与远见的警示。他看着赫克托,那眼神中,多了一丝真正的“审视”,而非单纯的“俯视”。 他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身为长子的豪迈与自信。 “说得好!说得好啊,孩子!”他接过那枚玉符,入手处,果然传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清凉,让他那因为酒精和荣耀而有些亢奋的头脑,都为之一清。 “我喜欢你的礼物,更喜欢你的话。”他将玉符紧紧一握,那股清凉之意竟仿佛穿透了他的陶钢手甲,直抵灵魂深处,让他心中那股因为无上权柄而升腾的燥热都平息了一瞬。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旋即被身为战帅的自信所覆盖,他哈哈一笑,将玉符随意地挂在了自己腰间那华丽的武装带上。”你叫什么名字?” “赫克托·凯恩,大人。” “赫克托·凯恩……”荷鲁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我记住你了。去吧,今天,是整个帝国的节日。你也去喝一杯吧。” “谢战帅大人。” 赫克托再次躬身行礼,然后,缓缓地,退回了阴影之中。 当他转身退入阴影的刹那,他那一直平静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深沉。 他知道,自己已经做完了他能做的一切。他将那枚足以抵挡一次致命心灵偷袭、并且能时刻用‘静默’之力温养佩戴者心神的‘静心玉符’,亲手,交到了那位未来的大叛徒手中。 他知道,这枚玉符,或许无法阻止历史的洪流。但它,至少,在那最黑暗的、最关键的时刻,能为这位迷失的‘晨星’,保留下最后一点……属于‘荷鲁斯·卢佩卡尔’本人的、清醒的…… 火种。 第32章 静水流深(爆更3) 乌兰诺的狂欢,如同超新星爆发后短暂的余晖,在将整个星系的热情都点燃到极致后,终于,开始缓缓冷却。 加冕仪式那宏伟的乐章早已停歇,晚宴上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战歌,也渐渐被星际战士们低沉的、充满了酒精与疲惫的交谈声所取代。无数星际战士,在这座为胜利而生的城市里,尽情地释放着他们那无处安放的、属于征服者的荣耀。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烤肉的焦香与芬里斯麦芽酒浓烈的气息,但那股席卷一切的狂热浪潮,正在退去,露出了其下那名为“现实”的、冰冷的礁石。 赫克托·凯恩,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从那片属于帝国摄政的阴影中,再次走了出来。 他刚刚完成了一场豪赌,一场……将凡人的智慧,直接呈递到半神面前的、惊心动魄的豪赌。他能感觉到,腰间那属于荷鲁斯的武装带上,那枚小小的“静心玉符”,正在无声地,散发着一缕微弱却坚定的“静”之气息,如同在狂暴的熔岩海洋中,投下的一块渺小的冰。 他的目光,穿过那些勾肩搭背、放声大笑的星际战士,落在了那张巨大的、象征着兄弟情谊的圆桌之上。 新任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无疑是这场盛宴的绝对中心。他如同太阳般,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圣吉列斯、福格瑞姆、甚至连一向狂野的黎曼·鲁斯,都围绕在他的身边,分享着胜利的喜悦。他们的气运之火,在赫克托的“静默之道”灵能视野中,是如此的炽热、高昂,几乎要将擎天台的穹顶都烧穿。 但在这片光明与火焰的海洋之外,却有一个被遗忘的、冰冷的角落。 绯红之王,马格努斯,独自一人,坐在那巨大的圆桌最末端的一个座位上。他没有饮酒,也没有与任何人交谈。他只是沉默地,凝视着自己面前那空无一物的黄金酒杯,仿佛要从那光滑的镜面中,看穿自己那屈辱的、早已注定的未来。 尼凯亚的判决,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这位曾经最骄傲、最博学的原体,彻底地钉在了耻辱柱上。他来到了乌兰诺,履行了身为帝皇之子的义务,但他,却像一个被流放的君王,与周围所有的荣耀与狂欢,都格格不入。 赫克托能“看”到,马格努斯身上那股庞大的、如同星云般的绯红色“气”,不再像在普洛斯佩罗时那般舒展、灵动。它被一股灰黑色的、充满了“怨恨”与“压抑”的“气”死死地包裹着,如同一个即将爆发的、被强行堵住了火山口的火山。那里面,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力量,却又因为帝皇的判决,而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 赫克托知道,洛嘉的缺席,同样引起了注意。他听到了几位原体在交谈中,对那位“最虔诚的兄弟”的缺席,报以不屑的嘲笑,认为他是在莫纳奇亚的废墟中,自怨自艾,无法自拔。他们无人知晓,在那艘名为“忠诚之语”的战舰上,一颗足以颠覆一切的道心之种,正在悄然发芽。洛嘉的缺席,并非因为沉溺于过去的痛苦,而是因为,他正在孕育一个全新的未来。 而眼前的马格努斯,则是另一个极端。 他没有缺席,但他比任何缺席者,都更加孤独。 赫克托沉默了片刻。他的大脑,在“炼体境”圆满的真元加持下,如同最精密的逻辑引擎般飞速运转。他知道,现在,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他转身,从一旁的侍从机仆手中,端过了一个最普通的、由透明水晶制成的杯子。他没有去拿那些盛满了美酒的黄金高脚杯,而是走到一台净水装置前,为自己,也为那位孤独的王者,接了两杯……最纯净、最普通、不含任何杂质的……清水。 然后,他端着那两杯在辉煌宴会中显得格格不入的清水,穿过了那片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区域,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了那个被荣耀所遗忘的角落。 他的行动,立刻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注意。尤其是几名千疮之子的智库,包括阿赫里曼和哈索尔·马特,他们本就因为原体的孤寂而心焦,此刻看到这个曾在尼凯亚石破天惊的凡人竟敢主动靠近,他们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复杂,既有期待,又充满了深深的担忧。 赫克托没有理会他们。他径直走到了马格努斯的面前,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微微躬身,将其中一杯清水,恭敬地,呈递到了绯红之王的面前。 马格努斯缓缓地抬起头。他那只燃烧着灵能火焰的独眼,落在了那杯清澈见底的水上,又看了看赫克托那张平静无波的、仿佛倒映着整个星空的脸。 一瞬间,他明白了。 他瞬间就明白了眼前这个凡人,这杯清水,所代表的一切含义。 ——“瀑布”与“井”。 ——“狂饮”与“汲取”。 ——“累加”与“削减”。 这是他们两人之间,一场只有彼此能懂的、无声的“论道”。 赫克托在用这种最直接、也最纯粹的方式,向他重申着那一日在“光之塔”号上的忠告。他没有说一个字,但他的行动,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马格努斯那张如同红色宝石雕刻而成的、充满了神性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难以言喻的表情。那里面,有被理解的慰藉,有对自己骄傲的自嘲,也有一丝……不甘的挣扎。 他沉默地,接过了那杯水。然后,一饮而尽。 冰凉的清水,滑过他那属于半神的喉咙,似乎也浇熄了他内心深处,一丝因为屈辱而燃烧的火焰。 “那口井……” 许久,马格努斯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疲惫。 “……挖起来,很难。” 赫克托静静地听着,然后,用同样低沉的声音,回应道: “但根基,会很稳。” “静水流深。” 说完,他再次微微躬身,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便端着自己那杯未动的清水,转身,准备离去。 这场短暂的、充满了禅意的交锋,已经结束了。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仅此而已。剩下的,只能靠马格努斯自己去“悟”了。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阿赫里曼和哈索尔·马特,以及另外几名千疮之子的高阶智库,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凯恩先生。”阿赫里曼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请留步。” 赫克托看着他们,看着他们眼中那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充满了渴求的目光,心中轻轻一叹。 他知道,他真正的“课程”,现在才要开始。 第33章 花园漫步(爆更4、5二合一章) 乌兰诺的夜晚,是清冷的。 当擎天台上的狂欢,渐渐只剩下少数醉酒者的胡言乱语时,赫克托却跟随阿赫里曼等人,来到了这座凯旋之城一处不为人知的僻静角落。 这里是一座空中花园。显然出自某位原体的授意,工匠们用反重力技术,将一块巨大的、来自普洛斯佩罗的浮空岛完整搬运至此。花园中,生长着各种普洛斯佩罗独有的、散发柔和灵能光晕的奇花异草。一条由月亮石铺就的小径,在花丛中蜿蜒穿行。空气里弥漫着花香与湿润泥土的气息,沁人心脾。 这里,没有庆典的喧嚣,只有尼凯亚柔和的月光,以及远处星舰引擎那如宇宙呼吸般低沉的嗡鸣。 他们,如同古泰拉黄金时代之前那些身穿白袍的哲人,在这片静谧的花园中缓缓漫步,进行着一场……关乎一个军团,乃至整个帝国未来的“论道”。 “我们都看到了,赫克托。”阿赫里曼率先开口,声音里充满忧虑,“我父的骄傲,让他输掉了一切。尼凯亚的判决像一副枷锁,锁住了我们所有人的手脚。我们被禁止研究,被禁止探索,被整个帝国视作……异端。” “军团中的‘血肉变异’,并没有因禁令而停止。”哈索尔·马特接着说道,那张近乎艺术家般忧郁的脸上,写满痛苦,“恰恰相反,因为无法再用灵能主动疏导,那股源于我们基因深处的诅咒,正变得越来越活跃。就在来乌兰诺的路上,又有三名年轻修士,在睡梦中变成了不可名状的怪物。我们只能……亲手将他们净化。”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 “赫克托,”阿赫里曼停下脚步,转身,用那双燃烧着求知之火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所说的‘静默之道’,你所说的‘心窍’,是我们……唯一的希望。请告诉我们,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赫克托看着他们,看着这些站在银河智慧巅峰的半神,此刻却像一群迷途的孩子,向自己这个凡人伸出手,寻求答案。 他明白,时机,已经成熟了。 “阿赫里曼学派长,马特领主。”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却有力量,“你们之所以痛苦、迷茫,是因为一直在用‘术’的思维,去理解‘道’的问题。” “你们把‘静默之道’当成一种可以快速治愈‘血肉变异’的法门。你们错了。” “‘血肉变异’,只是‘果’。而造成这个‘果’的‘因’,是你们那颗永不停歇、对力量与知识无尽索求、始终狂躁的‘心’。不斩其因,只治其果,无异于扬汤止沸。”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圆:“你们的心,就像一座无边无际的图书馆,”他换了一个更贴近他们的比喻,“里面收藏着宇宙间的一切知识,因此也充斥着无数相互矛盾的噪音。你们过去所做的,是试图同时所有书籍,结果只会令自己陷入疯狂。而我所说的‘心窍’,并非什么玄妙技巧,只是教你们,如何在这座喧嚣的图书馆中央,为自己搭起一张……安静的、只属于自己的‘书桌’。” “你们要做的,不是学习如何构建它,而是……‘成为’它。” “当你们静坐时,要将自己想象成那片绝对的‘静’。当一个念头升起时,不要追随,也不要压制,只是看着它,如同看天边的浮云。当一阵痛苦袭来时,不要抗拒,也不要沉溺,只是如实感受,如同感受掠过面颊的一缕微风。久而久之,你们会发现,在那些念头与感受的间隙中,存在着一片……永恒、不生不灭的‘背景’。那,就是你们的‘心窍’,也是你们真正的‘自我’。” 这番带着禅意的讲解,让几位智库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这条路,很难,也很慢。”赫克托继续道,“它无法立刻根除你们的诅咒,却能给你们提供一个坚固的‘根基’。一个……在未来更可怕的风暴之中,不至被彻底吹倒的‘锚点’。” “未来的……风暴?”阿赫里曼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赫克托点了点头。他知道,是时候向这些被他选中的未来盟友,揭示那真正宏大的蓝图了。 “阿赫里曼,你认为,尼凯亚议会,真的解决了问题吗?” “当然没有。”阿赫里曼几乎脱口而出,“它只是把所有问题掩盖起来。就像一个愚蠢的医生,因为害怕看到伤口,便用一块脏布胡乱包上。这只会让伤口,在看不见的地方,溃烂得更快。” “说得好。”赫克托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帝国,病了。病根,就在于对亚空间那种既依赖又恐惧的矛盾态度。而尼凯亚,只是这场病的一次总爆发。帝皇陛下的判决,看似折中,实则只是为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强行按上了一个盖子。但火山,终究要爆发。” “我曾向马卡多大人呈递过一份完整的、关于‘静默之道’的理论报告。” 赫克托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在那份报告里,我详细阐述了如何建立一套全新的、安全的、可以被量化与监管的、帝国官方认可的灵能者修行体系。当然,目前也只是一条大致的方向与框架。最终,它会成为一套能让所有像你们这样,心智坚定、追求知识的灵能者,从‘定时炸弹’,化作帝国最宝贵‘财富’的体系。” 阿赫里曼和哈索尔·马特的呼吸,瞬间都急促起来。他们难以置信地望着赫克托,仿佛在听一则不该由凡人口中的神话。 这时,赫克托取出了早已准备好、那卷以普洛斯佩罗特有丝绸制成的空白卷轴。哈索尔·马特立刻认出,这是他当初作为谢礼送给赫克托的礼物。 卷轴上,记录着他呈交给马卡多的报告中,与“静”相关的精华内容,可作为修行的真正法门。 他将卷轴递给阿赫里曼,后者以微微颤抖的手慎重接过。 光滑的丝绸上,流淌着一段段已被翻译成高哥特语、却仍散发着古老智慧光芒的文字: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 “圣人之静也,非曰静也善,故静也;万物无足以铙心者,故静也。水静则明烛须眉,平中准,大匠取法焉。水静犹明,而况精神!” …… 这些文字,对任何普通帝国公民来说,几乎如同天书。但对阿赫里曼、哈索尔·马特这些站在银河智慧巅峰的学者而言,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柄攻城锤,狠狠撞击着他们那早已被灵能知识填满、僵硬的思想壁垒。 “‘大成若缺’……”哈索尔·马特喃喃道,他那艺术家般的眼眸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最伟大的完满,反而看上去像是不全……这……简直是在用语言,对我们军团的‘血肉变异’诅咒,做出终极讽刺!我们一直试图用更多力量去‘填补’自身缺陷,却从未想过,这缺陷本身,也许正是‘完美’的一部分?” “‘静胜热’……”阿赫里曼的呼吸越发急促,他死死盯着那行字,“亚空间是‘热’的,是狂躁的!我们一直试图用更炽烈的‘热’(灵能)去对抗它,结果只会引火烧身。而这条路……竟告诉我们,要用‘静’,用绝对的静,去战胜它?这……这简直……” 简直是在颠覆他们数百年来建立的全部认知! “凯恩先生,”另一位智库抬起头,声音中带着难以遏制的激动,“最后那段……‘水静犹明,而况精神’……是何等的洞见!我们一直用灵能去‘窥探’未来,就像用棍子去搅浑一池浊水,看到的永远是扭曲的倒影。而您却告诉我们,只要精神能像水一样真正‘静’下来,那宇宙的真相,便会……自然地,映照在我们心中?” 他们既震惊,又近乎狂喜。这些简短的、充满比喻的句子,其背后蕴含的哲学深度,远比他们图书馆里任何一部灵能操控巨著,都要更加接近“本质”。 “这,只是‘静默之道’的冰山一角。”赫克托平静地说,“它不能立刻给你们带来力量,却能给你们……方向。我建议你们,把这些文字仔细记录下来。不要当成必须遵守的教条,而要看作……路标。在你们每一次静坐,每一次觉得心绪躁动时,去反复品味、思索它。它会成为你们在这片狂暴海洋中,最可靠的灯塔。” “而这套体系的建立,需要时间,更需要……榜样。”赫克托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而真诚,“我只是一个凡人,人微言轻。哪怕有摄政大人的支持,要撼动整个帝国根深蒂固的偏见,也近乎痴人说梦。我需要……盟友。” 他的视线掠过在场的每一位千疮之子。 “我需要你们,千疮之子军团。我需要你们,凭借无与伦比的才智,与对灵能最深刻的理解,成为这条新道路的……第一批行者,第一批先驱!” “当未来,那场注定席卷整个银河的风暴降临之时;当无数灵能者在恐惧与绝望中,投身混沌的怀抱;当整个帝国因对巫术的憎恶,而陷入自相残杀的内战——” “我希望,到那时,你们能如一座灯塔般站出来。向整个帝国证明,灵能并非原罪;向所有迷途的同胞证明,在放纵与禁绝之间,还存在第三条路!” “你们的使命,不再是炫耀足以扭曲现实的强大‘术’,而是守护那份能让灵魂重获安宁的、最根本的‘道’。” “这,才是你们军团真正的未来。这,才是你们能为帝国留下的……最后一点希望的火种。” 整个花园,陷入了长久而死寂的静默。 阿赫里曼、哈索尔·马特,以及他们身后的智库们,都彻底被赫克托这幅宏伟、带着强烈宿命感的蓝图所震撼。 他们起初,只是想从这个凡人身上,寻求一种能够治愈诅咒的“解药”。 而现在,这个凡人,却给了他们一个……足以拯救整个军团,乃至整个帝国的“使命”! 他们个人意义上的“自救”,在这一刻,被无限拔高,升华成一场关乎文明存亡的、神圣的“圣战”。 许久,许久。 阿赫里曼,这位未来的大魔导师,向一个凡人,深深、由衷地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他并非向赫克托其人臣服,而是向他所代表的那条道路,那一点希望,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我们……明白了。”他的声音中,再无一丝急切与躁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赋予使命之后的坚定与沉稳。他以普洛斯佩罗最古老的礼节,将右手抚于胸前,以心起誓。 “静默之道,将成为千疮之子最核心的密传。我们,普洛斯佩罗的火种看护者,在此立誓,将以我等的智慧与生命,守护这条道路,直至群星熄灭。” 第34章 忠诚即合理(爆更6) 乌兰诺的月光,清冷如水,静静洒在那座仿普洛斯佩罗风格的空中花园之中。 当阿赫里曼和他身后那些千疮之子的智库们,以最古老的礼节,向赫克托·凯恩以及他所代表的那条“静默之道”立下重誓时,赫克托能清晰地感觉到,一根根坚韧、纯粹、充满求知欲的因果之线,已从这些强大的半神身上延伸出来,与自己那渺小的命运,紧紧联结在了一起。 他成功了。他不仅在绯红之王的心中刻下了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更是在这支注定要堕入万劫深渊的军团内部,亲手点燃了一丛或许能燎原的希望火种。 然而,当他独自一人辞别那些对他敬若神明的千疮之子,返回马卡多为他安排的、位于擎天台阴影中的临时居所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便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将他淹没。 那并非肉体的劳累。恰恰相反,在乌兰诺这片充满胜利与荣耀的“气运”之地,他体内的真元,比平日更加活跃。那份疲惫,源自灵魂。 自踏上这座凯旋之城起,他的心神便如同一根被拉至极限的琴弦,始终绷紧,时刻在进行着最高强度的博弈。面对荷鲁斯,他要在那如日中天的荣耀之下,精准找到那一丝名为“燥烈”的裂痕,并恰到好处地送上那枚“静心玉符”,既要起到警示作用,又不能引起对方的警惕与反感。 面对马格努斯,他更要在那位原体因屈辱而逐渐封闭的道心之上,以一杯清水,下出一盘无声的“对弈”,重新开启对话的可能。而面对阿赫里曼等人,他则必须将两世为人的所有智慧尽数调动,把那虚无缥缈的“道”,化作一个足以让这些骄傲的半神为之献身的宏伟“使命”。 这一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对心神的消耗,远胜以往任何一场正面战斗。 “过刚易折,过满则溢。”赫克托盘膝坐在静室之中,缓缓运转“致虚极,守静笃”的心法,平复着那因过度消耗而微微起伏的精神识海,“此次乌兰诺之行,看似收获颇丰,实则……也让这小小的‘器’,承载了过多的‘因果’。在将其彻底消化、吸收之前,不宜再有妄动。” 他很清楚,自己必须闭关了。 他需要一段绝对安静、不受打扰的时间,用来沉淀与数位原体接触后的诸多感悟,来梳理那份呈递给马卡多、足以奠定帝国未来走向的理论基石,更重要的,是为自己即将到来的、从“炼体”到“筑基”的境界突破,做最周全的准备。 第二天清晨,当庆典的余烬尚未完全冷却,大部分星际战士仍沉浸在宿醉与荣耀之中时,赫克托便再次来到了马卡多面前。 “大人,我请求返回泰拉。”他开门见山,语气恭敬而坚定。 帝国摄政正立于一幅巨大的全息星图前,那双古老的眼眸,仿佛凝视着银河深处最幽暗的角落。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问道:“为何如此匆忙?这里的胜利,值得多品味几日。” “回禀大人,”赫克托答道,“火焰燃烧到最盛之时,也便是灰烬诞生之刻。在下于此间的使命,已然完成,多留无益。我需要时间,去沉淀此行的所见所闻,为……下一场风暴的到来,做好准备。” 马卡多缓缓转身,他那张布满皱纹的面庞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却如冬日暖阳般的微笑。 “你总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孩子。”他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许,“很好。‘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这或许也是你那‘静默之道’的一部分。我批准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掠过赫克托身后那三十名如标枪般挺立、神情冷峻、眼中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道卫”。 “你的这些‘护卫’,很有意思。”马卡多的声音中,多出一丝探究,“我在他们身上,感受不到对帝皇的信仰,甚至感受不到对帝国的忠诚。我只感觉到了一种……纯粹的、被淬炼到极致的‘意志’。一种……为了守护某个‘理念’,而甘愿化为灰烬的意志。” “他们是‘求道者’,大人。”赫克托平静回答,“他们的信仰,是他们自己选择的道路。” “一条……不由帝国来下定义的道路吗?”马卡多的话语间,隐约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 “一条……为了守护帝国无辜者,而存在的道路。”赫克托不卑不亢地回应。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仿佛都为之凝固。最终,马卡多缓缓点头。 “我明白了。”他轻轻一挥手,一块数据板飞入赫克托掌中,“从今日起,‘道卫’将作为帝国摄政直属的特务行动单位,拥有合法的番号与身份。他们的供给,由我的办公室直接负责。未来的挑战还很多,孩子,有一支认同你理念的忠诚力量,很重要。只要你,和你的力量,最终是为了人类,忠于人类,帝国……便可容纳。” 这番话,无异于一张最高等级的护身符。马卡多以自己的方式,再次肯定了赫克托的价值,也替他未来的道路,扫清了最大的阻碍之一。 “至于你的行程,”马卡多接着说道,“那位来自火星的贤者阿尔坎,似乎对你的‘丹道’产生了浓厚兴趣。他的研究,对帝国或许大有裨益。你们可以同行。我会为你们安排最快的航线。” “谢大人。”赫克托深深一躬。 …… 舰桥之上,赫克托盘膝而坐,双目微闭。但他的心神,并未沉入自身修行之中。他的“静默领域”,如同无形的潮水,温柔而坚定地覆盖了整个舰桥。 在这片领域之内,三十名身穿灰色修士袍的道卫,正以一种奇特而带着东方韵味的姿势,完成每日的“早课”。他们并非在锻炼肌肉,也非在操练技击,而是在“站桩”。 双脚与肩同宽,膝微屈,双手在胸前环抱,仿佛抱着一个看不见的圆。他们的身体如同一棵棵扎根深处的古松,纹丝不动。呼吸悠长而绵远,渐渐与战舰引擎那有节律的低沉轰鸣,融为一体。 他们的眼神依旧冰冷,依旧燃烧着源自莫纳奇亚废墟的黑色仇恨之火。但在那火焰深处,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静”。 赫克托教给他们的,并非杀戮之术,而是……“守心”之法。 他将《道德经》中“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的“抱元守一”心法,提炼、简化,再与太极拳结合,化作一套最适合他们的炼体功法。他告诉他们,你们心中的仇恨,是宇宙中最强大的燃料,但若任其狂烧,终会将自己烧成灰烬。你们要做的,是成为最熟练的“工匠”,学会掌控火焰的温度,用这火焰锻造身体,淬炼意志。 而“站桩”,便是控制火焰的第一步。当身体能如山岳般不动之时,心,才能如深潭般不起波澜。 阿尔坎贤者则将自己那庞大的半机械身躯固定在舰桥另一侧。他的无数光学传感器,正以近乎贪婪的专注,记录着道卫们修行时每一丝生物电流的变化,分析他们那奇特“气场”与周遭环境之间的能量交换。 “不可思议……”他的电子音在赫克托的私人通讯频道中响起,声音里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他们的细胞能量代谢率,在进入这种‘静止’状态后,比普通凡人降低了七成。但他们的肌肉纤维强度和神经反应速度,却在以一种……完全超出已知生物学范畴的方式,缓慢而稳定地……提升!” “这便是‘无为而无不为’。”赫克托语气平和,“当身体停止无意义的消耗,那节省下来的生命力,便会反过来滋养自身。” “逻辑上的悖论,事实上的奇迹……”阿尔坎低声道,“凯恩,你的‘道’,正在为我开启一扇通向全新宇宙的大门。万机神在上,这比破解任何一份标准模板构造图,都要更加……令人着迷。” 就在这片既充满“修行”,又充满“研究”的奇异宁静中,“求道者”号安稳地在现实宇宙中航行着。 然而,这份宁静,在航行的第三周,被一阵刺耳而不祥的警报声,骤然打破。 “警报!侦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一支不明舰队,正在前方星域,进行高速拦截跃迁!” 第35章 钢铁之手(爆更7) 舰桥上,所有正在值班、由怀言者军团调拨给赫克托的凡人军官,都在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开启虚空盾!所有武器系统上线!查明对方身份!” 赫克托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没有丝毫惊慌。他只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战舰厚重的装甲,望向那片深邃而看似空无一物的宇宙。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方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一道道扭曲而狂暴的裂痕凭空浮现!紧接着,十几艘庞大、狰狞、充满冰冷工业气息的战舰,宛如从地狱挣脱而出的钢铁巨兽,从裂痕之中轰然驶出! 那既非怀言者舰队的虔诚,也非千疮之子的华美。这些战舰,与其说是“舰”,不如说是被赋予虚空航行能力的移动“铁砧”。舰体被涂成毫无反光的深黑,表面没有任何多余装饰,只有厚重的装甲、狰狞的炮口,以及无数次自我改造留下的焊接疤痕,冰冷而理性,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肃杀。它们所散发出的,并非战争的荣耀,而是对“血肉”这一概念的最纯粹憎恨。 第十军团,钢铁之手! “他们……他们想做什么?”舰长震惊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我们已经发送了识别信号!他们为何……依旧保持着攻击阵型?” 阿尔坎贤者的逻辑引擎中,也闪过一丝对这种极端“唯物”倾向的困惑与不适。‘血肉苦弱’,本是机械教的信条之一,但眼前这支舰队展现出的,已然超越了理性,演化为对血肉的纯粹憎恨,一种近乎自我否定的狂热。 只见那支黑色舰队在完成跃迁的瞬间,便以一种充满压迫感的完美楔形阵列,高速朝“求道者”号逼近!数以千计的宏炮炮口,闪烁起不祥的、正在充能的红色光芒! “警告!对方火控系统已锁定我舰!” “他们疯了吗!攻击一艘悬挂着帝国摄政特使徽记的舰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威严、冰冷、带着浓重金属质感的通讯请求,强行切入了“求道者”号舰桥。 全息投影展开,一个巨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个……比赫克托见过的任何星际战士都更具“钢铁”气息的存在。 他身披未经涂装、泛着寒光的动力甲,脸上覆盖着半边金属面具,裸露出的另一侧则如大理石雕塑般冷峻而坚硬。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 那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双由流动而闪亮的活体金属构成的、巨大而狰狞的钢铁之手。 第十军团的基因原体,将“血肉苦弱”奉为圭臬的钢铁之主,费鲁斯·马努斯。 “来自怀言者军团的舰船。” 费鲁斯的声音,并非单纯通过通讯频道传来,更像是他的意志在舰桥金属结构上引发的共振。如同两块巨型铁砧相互撞击,沉重、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令舰桥中亮起的符文灯都黯淡了一瞬。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严阵以待的凡人军官,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收到了来自泰拉的关于你们这艘船的‘特殊标记’。标记显示,你们舰上搭载着一群……未经授权的、危险的‘未绑定灵能者’。”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三十名依旧保持站桩姿势的道卫身上,鄙夷转为赤裸的厌恶,“依据帝国律法,以及尼凯亚议会的裁定,我,费鲁斯·马努斯,有权对你们进行‘审查’。” 赫克托的心,微微一沉。 他知道,麻烦来了。 艾瑞巴斯! 这必然是艾瑞巴斯的手笔!即便他本人已被洛嘉囚禁,但安插在帝国各处的眼线仍在运作!既无法直接对自己动手,便借帝国最严苛的律法,借一位最“公正无私”的原体之手,为自己布下这场死局! “我们是帝国摄政的特使。”赫克托从容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不卑不亢地说道。 “摄政的命令,我自然会遵从。”费鲁斯的目光转向赫克托,那眼神如同实质的探针,带着要将他从根底层面彻底解析的冷酷审视,“但摄政的命令,不能凌驾于帝皇的律法之上。现在,打开舱门,让我的钢铁神父登舰,对这些‘异常者’进行检查。否则,我的舰队将亲自为你们‘打开’。”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开启舱门。”赫克托平静地对身旁的舰长下令。 他很清楚,任何反抗,只会招致毁灭。面对一位原体和他的整支舰队,这艘巡洋舰渺小得如同尘埃。 很快,一艘风格肃杀的黑色登陆艇脱离钢铁之手的旗舰,缓缓与“求道者”号完成对接。 舱门开启,走出的,是三名令阿尔坎贤者都不由发出低沉电流音的……“怪物”。 他们是钢铁之手的钢铁神父,融合技术军士、药剂师与牧师于一体的特殊存在。身体早已被大量机械义肢取代,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线与分析模块,双眼闪烁着代表纯粹逻辑的冷红光芒。 为首的钢铁神父手提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内部布满探针与枷锁。他无视赫克托,径直走到那三十名道卫面前,从中取出一具沉重、由精金与符文构成的枷锁。 “目标确认。未在帝国记录中的生物能量场异常个体。”他的声音比阿尔坎的电子音更显冰冷,“根据尼凯亚规程第七条,将对目标进行‘灵魂枷锁’预装,以备后续审查。” 话音未落,他便伸出机械臂,试图将枷锁强行扣在为首那名道卫的脖颈之上。 然而,就在冰冷金属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道卫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沉。他依旧保持站桩姿态,但整个人,仿佛在瞬间与脚下甲板,与整艘战舰,彻底融为一体! 神通——不动如山! “滋——嘎——” 钢铁神父的机械臂,在距离道卫脖颈不足一指之遥的位置戛然而止!足以撕裂装甲的强大伺服电机发出刺耳尖啸!机械义眼中显示的功率数值瞬间飙升至警戒极限!可那具血肉之躯,却如同扎根于宇宙基石的远古神山,纹丝不动! “站住。” 第36章 费鲁斯的不屑(爆更8) 赫克托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舰桥之中。 那名钢铁神父的动作微微一顿,缓缓转过头来,那双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正视着这个挡在他面前的凡人。 “凡人,你在质疑我的权限?” “我并非质疑您的权限,钢铁神父阁下。”赫克托语气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们,并非灵能者。” “我们的扫描仪不会出错。”钢铁神父冷冷地说道,“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着远超常人标准值的、有序而可控的生物能量场。这,便是‘灵能’的定义。” “那么,请问阁下,”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思辨意味的淡笑,“一颗正在进行可控核聚变的恒星,与一个即将爆炸的等离子反应堆,同样都在释放能量。但您认为,它们是同一种存在吗?” 钢铁神父的逻辑引擎,似乎因为这个比喻,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赫克托没有给他更多思索的时间,继续说道:“他们体内的能量,并非取自亚空间。恰恰相反,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在‘净化’亚空间。他们的‘气场’,是一种‘反灵能’的、充满秩序的领域。不信,您可以亲自……感受一下。” 说罢,赫克托对那三十名道卫,轻轻点了点头。 三十名道卫,同时睁开了双眼。 “轰——!!!” 一股无形、冰冷,充满“死寂”与“仇恨”的意志,如瞬间爆发的极寒风暴,猛然席卷整个舰桥! 那并非灵能,而是一种更加纯粹、也更加可怖的存在!那是三十个曾经拥有一切,又失去一切的灵魂,将所有痛苦、憎恨与绝望,凝聚、淬炼之后,所化成的……足以冻结任何心智的“杀意”! 那三名强大的钢铁神父,他们经过无数次改造的冰冷机械身躯,在接触到这股意志的瞬间,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那闪烁着红光的机械义眼中,浮现出一串代表“警告”的、急速闪烁的错误代码! 他们的逻辑引擎在疯狂运转,试图为这从未见过的精神冲击找到一个定义,但最终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威胁等级:极高!” “未知精神攻击!非灵能!非混沌!来源……未知!” “建议……立刻……撤退!” 全息投影中,费鲁斯·马努斯那张如同钢铁雕刻般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混杂着震惊与暴怒的神色。 他看到了什么? 一群凡人,仅凭“意志”,就让他麾下最精锐、意志如钢铁般顽强的钢铁神父,感受到了“威胁”? 这是对他“血肉苦弱”理论,最直接、也最刺目的……嘲讽! “够了!” 一声带着金属质感、如同山崩地裂般的怒吼,从全息投影中轰然传来,瞬间压倒了那股冰冷的杀意! 费鲁斯·马努斯,这位以坚韧与顽固著称的原体,真正被激怒了。 “我不管你们用了什么把戏。”他的声音冰冷得足以冻结恒星,“在我眼中,一切无法用卡尺测量、无法以逻辑定义的力量,都是‘巫术’!你们将血肉的脆弱包装成所谓的‘意志’,并以此为荣,这本身就是一种必须被根除的弱点!”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无情的铁锤,狠狠砸向赫克托。 “而你,凡人。你就是这些弱点的源头。你用你那套花言巧语蛊惑他们,让他们沉溺于这种虚无缥缈、属于血肉的力量之中。你,在传播一种比纳垢瘟疫还要致命的‘思想病毒’!” “我,费鲁斯·马努斯,在此,以帝皇之名,宣判——” 他那只流淌着活体金属的巨大钢铁之手猛然握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就在他即将下达最终攻击命令的瞬间,赫克托依旧平静。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数据板。 数据板上,马卡多那由钥匙与衔尾蛇组成、象征帝国最高行政权的印信,正散发着不容置疑的冷光。 费鲁斯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着那枚印信,那张如同钢铁雕塑般的面容,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他可以不尊重一个凡人,却不能无视帝国摄政的权威。 “很好……很好……”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滚吧,‘行走者’。”他最后一次以充满杀意的目光剐了赫克托一眼,“但你给我记住。我会盯着你,用我的眼睛审视你的忠诚,看你如何在这片只信钢铁的残酷宇宙中,被撞得粉身碎骨。”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 那些充满压迫感的钢铁战舰,缓缓为“求道者”号让出了一条狭窄的航道。 当“求道者”号从那片满是敌意的钢铁森林中缓缓驶过时,赫克托站在舷窗前,凝视着费鲁斯那艘名为“钢铁之拳”的巨大旗舰。 他的心中没有半分胜利的喜悦,只有一股愈发沉重的、对未来的悲哀。 他知道,今日,他又埋下了一颗种子。一颗名为“偏见”与“怨恨”的种子。 这颗种子,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在那片被背叛之火灼烧的“伊斯特凡五号”黑色沙海之上,结出最苦涩、也最血腥的恶果。 “我的原体……”他在心中,对着那个远去的孤独背影轻声叹息,“你只看见了水的柔,却忘了,当它化作滔天巨浪时,同样……无坚不摧。” “希望,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你还能想起我今日的话。也希望,你能静下心来想一想……” “是谁在利用你的‘坚’,又是谁在畏惧你的‘钢’。” 就在这时,赫克托上前一步,再度走入全息通讯的范围。 “我的原体。”他平静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您说得不错,血肉,的确脆弱。” 费鲁斯那即将切断通讯的动作微微一顿。 “但您似乎忘了一件事。”赫克托抬起头,直视那位暴怒的半神,那双如深渊般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丝毫畏惧,“承载着您伟大意志、驱动着您钢铁之躯的,归根结底,依旧是一具血肉之躯。” “所以,请允许我,也为您留下一句忠告吧,伟大的钢铁之主。”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费鲁斯不屑地切断了通讯,一个凡人的只言片语,根本无法撼动钢铁的坚硬。 他当然清楚,是有人刻意让他看见了“求道者”的航线,看见了这些异常的灵能个体。 但,原体并不在意。 费鲁斯也远没有表面那般愤怒。他浏览着自己麾下阿斯塔特刚刚汇总的数据流,不仅关于道卫,也包括针对赫克托本人的详细评估。 当帝国之中出现了一位足以影响原体的凡人时,接触他,观察他,理解他,如此,在必要的时候,他才能毫不犹豫、精准地…… 处决他。 第37章 四个原体的意志 当“求道者”号巡洋舰那暗红色的舰身,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血珠,悄无声息地泊入泰拉近地轨道上一个由马卡多亲自指定的、绝对机密的军用港口时,乌兰诺的喧嚣与荣耀,便仿佛上一个纪元的残影,被彻底隔绝在了身后。 机械教贤者阿尔坎,带着他对“丹道”近乎狂热的研究激情,以及赫克托赠予他的、那份关于“道器共鸣”的理论初稿,在一名沉默禁军的“护送”下,踏上了前往火星的专属穿梭机。临别之前,他那只唯一的人类眼睛,深深地望了赫克托一眼,那目光之中,满是科学者之间心照不宣的、对未知真理的共同期盼。 而那三十名神情冷冽的道卫,则被另一队禁军,带往帝皇宫殿地下深处一处专为摄政直属特工准备的秘密基地。他们将在那里接受最严苛的训练,同时,也将成为赫克托·凯恩在这座权力与阴谋交织的迷宫中,最可靠的耳目。 当一切尘埃落定,赫克托终于独自踏入了此行的终点——一间位于帝皇宫殿上层区域、由马卡多亲自为他指定的闭关静室。 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也没有任何宗教图腾。墙壁由一种能吞噬一切光线与能量波动的深黑合金铸成,浑然一体,不见半分缝隙。房间中央,仅有一块由白色玉石雕琢而成、三尺见方的蒲团,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里安静得近乎可怖。厚重的合金墙壁,不仅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甚至连亚空间的背景震荡、宇宙射线的微弱低鸣,也被完全屏蔽。置身其中,仿佛被整个宇宙遗忘,只剩下一种纯粹而彻底的“无”。 对任何凡人而言,在这种环境下停留哪怕片刻,都足以被孤寂吞噬。但对赫克托来说,这里却是整个银河系中,最完美的修行之所。 他能够清楚感知到,在这间静室之外,至少有四道渊深如海的禁军气息,如同无声的灯塔般,沉默地守护着此地。马卡多以他一贯直接的方式,为赫克托的此次闭关提供了最高等级的保护。 赫克托缓缓走到白玉蒲团前,盘膝坐下,双目合拢,周身气息在瞬息之间沉入死寂,仿佛与周围那片黑暗融为一体。 他很清楚,此次闭关绝非简单的调息养神。乌兰诺之行,他表面上收获颇丰,游走于数位原体之间,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悄然影响了帝国未来的轨迹。然而这份收获的背后,却是他那尚处炼体境的“器”,强行承载了远超自身层次的庞大因果。 洛嘉的“悟”,马格努斯的“怨”,荷鲁斯的“骄”,费鲁斯的“钢”…… 这些来自半神的意志烙印,如同四颗躁动不安的种子,深深扎根于他的精神识海之中。它们既是感悟,也是隐患,一旦失控,足以将他撕成碎片。 若不能将其彻底消化、吸纳、熔于一炉,他不仅无法跨越从“炼体”到“筑基”的关隘,更可能在突破之际道心崩解,被这些狂暴意志反噬,沦为一个被矛盾思想撕裂的疯子。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道德经》的心法,如同亘古长存的星辰,在他心湖中缓缓流转。他的意识开始从冰冷的肉身中抽离,下沉……再下沉……穿越无边黑暗,终于抵达那片属于他自己的精神识海。 最初,这片海依旧平静。海面如镜,倒映着一片没有星辰的虚空。这是他“静默之道”的成果,一方近乎“无”的内在世界。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便被打破。 海的尽头,亮起了一道光。 那光辉圣洁而炽烈,充满虔诚与献身的意味,隐隐回荡着亿万信徒的祈祷与颂唱。一座由信仰构筑的“完美之城”在光芒之中缓缓升起,远比莫纳奇亚更显庄严。紧接着,一个宏大而悲悯的声音,在他的识海之中回响: “奉献!” “个体是渺小的,唯有融入更伟大的存在,生命才有意义!赫克托,你的内求之道何其孤独,又何其傲慢?放弃那无谓的自我吧,拥抱这光,成为真理的一部分,你将获得永恒的安宁与救赎!” 洛嘉的“虔诚之执”! 在这神圣光芒的照耀下,赫克托的心神竟隐隐生出一丝想要顶礼膜拜的冲动。 然而,还未等他有所反应,另一侧海面陡然翻涌!滔天巨浪冲天而起,那不是海水,而是由符文、数据与宇宙奥秘交织而成的洪流。一个充满智慧与骄傲的声音,如同雷霆般炸响: “愚昧!” “信仰不过是弱者的托辞!真理在于探索,在于掌控!力量才是唯一的语言!赫克托,你的‘为道日损’,不过是在自废根基!睁开眼吧!要么掌控一切,要么被一切所吞噬!与我一同撕开帷幕,成为知识与力量的终极主宰!” 马格努斯的“求知之傲”! 在这股浩瀚智慧的冲击下,赫克托的道心剧烈动摇。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道路,是否真的是一种……自缚枷锁的愚行。 紧接着,他脚下那片原本平静的海水,开始凝固、硬化。一座巨大、冰冷、充满逻辑与秩序的黑色铁山,自深处缓缓升起,仿佛要将他彻底封锁。一个毫无情感、如金铁交击般的声音,在他灵魂最深处响起: “虚妄!” 第38章 心神四印 “虚妄!” “你们所讨论的一切,无论是信仰还是知识,都不过是大脑皮层中脆弱的、随时可能被抹除的生物电流!真实,是物质!是能量!是可以用卡尺丈量,可以用公式推演的冰冷法则!赫克托,你所谓的‘真元’,你那可笑的‘道’,不过是你这具血肉之躯所生的幻觉!血肉苦弱!唯有钢铁,方为永恒!舍弃你那脆弱的感知,投入这绝对理性、坚不可摧的物质真理吧!” 费鲁斯的“唯物之钢”! 在这股绝对理性的意志面前,赫克托只觉体内的真元仿佛也随之虚浮起来,似乎下一瞬便要消散于无形! 最终,在他头顶,那片漆黑的虚空,被一轮更加耀眼、充满荣耀、魅力与至高权柄的炽热太阳彻底撕裂!那太阳的光芒,如此温暖,如此令人信服,让人几乎生不出丝毫抗拒之念。一个充满领袖魅力、如同父亲般温和的声音,从太阳深处传来: “孩子们,不必再争吵了。无论是信仰、知识还是钢铁,它们都只是工具。而工具的意义,在于被正确使用。真正的伟大,在于领导!在于将所有不同的力量,汇聚在你的旗帜之下,去征服,去胜利,去为人类开辟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赫克托,你的‘静’,无法带来胜利。抬起头,看着我,感受这份荣耀,接受这份权柄!追随我,你将不再是孤独的行者,你将成为……历史的创造者!” 荷鲁斯的“荣耀之火”! 四种来自原体的、强大到足以自成法则的绝对意志,在这一刻化作了四重至高无上的心魔大劫!洛嘉的信仰之城试图将他的灵魂“同化”,马格努斯的知识巨浪试图将他的心智“淹没”,费鲁斯的钢铁之山试图将他的真元“禁锢”,而荷鲁斯的荣耀烈阳则试图将他的自我“蒸发”! 四重绝杀,从四个维度,将他那本就脆弱的“平衡”彻底锁死! 他的精神识海,在这四股力量的疯狂撕扯下,开始剧烈沸腾、扭曲!海面之上,浮现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他只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生生撕裂成四份! 他苦心孤诣构筑的“平衡”,在这四座象征“绝对”的神山碾压之下,如同一根随时会断裂的蛛丝,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下一瞬便将彻底崩断! 完了…… 一个绝望的念头,在他心头悄然浮现。 然而,也正是在这即将彻底崩溃的最危急时刻,在那片被撕裂的精神识海最深处,在所有狂暴力量都无法触及的“原点”,《道德经》那古老而玄妙的经文,如暮鼓晨钟般,自行响起。 “致虚极……” “守静笃……” 在灵魂即将被撕碎的前一刹那,他那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不再试图“平衡”,也不再试图“抵抗”,因为那个渴望平衡与抵抗的“我”,正是被撕扯的核心,是痛苦的源头!与其被动崩解,不如……主动放下这个“我”!他,选择了放弃自我。 他的心神,不再是那个试图在四座大山之间寻找立足之地的渺小“自我”。 他,化作了承载四座大山的……“大地”本身。 他的意识,不再是那片被风暴撕扯的“海洋”。 他,化作了容纳整片海洋的……“虚空”本身。 “静……” “虚……” 奇妙的变化,就此发生。 当赫克托的意识彻底沉入“致虚极,守静笃”的境界时,那四股狂暴的、试图将他撕裂的力量,忽然……失去了目标。 它们依旧在咆哮,依旧在闪耀,但已无法再伤害到他。因为,那个可以被伤害的“赫克托”,已经暂时……“不存在”了。 他,化作了一面镜子。一面被打磨到极致、绝对光滑、不染尘埃的古镜。 洛嘉的“虔诚之执”映入镜中。赫克托所见的,不再是盲目的崇拜,而是对“意义”的那份最纯粹追寻。 马格努斯的“求知之傲”映入镜中。赫克托所见的,不再是危险的玩火,而是对“真理”永不停歇的探求。 费鲁斯的“唯物之钢”映入镜中。赫克托所见的,不再是固执的偏执,而是对“真实”的极致尊重。 荷鲁斯的“荣耀之火”映入镜中。赫克托所见的,不再是危险的野心,而是对“责任”的勇敢承担。 他不再对抗它们,而是开始……理解它们。 “原来如此……” 一丝明悟,在他心头缓缓升起。 他的“平衡之道”,并非是否定这些。恰恰相反,他的“道”,是要将这一切……尽数包容! 虔诚,若无智慧引导,便为迷信。 智慧,若无现实约束,便为空谈。 现实,若无理想推动,便为死寂。 理想,若无信仰支撑,便为虚妄。 阴阳互根,缺一不可! “我,不必选择。” “我,即为‘中’。” 当这个念头彻底稳固的瞬间,赫克托的精神识海之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四座伟岸的“心魔”幻象并未消散,而是轰然解体,化作四道最本源的法则印记! 代表“虔诚”的金色圣杯,代表“求知”的绯红旋涡,代表“唯物”的黑铁铁砧,以及代表“荣耀”的白金晨星! 它们如倦鸟归林般,主动融入他的识海! 那一刻,他仿佛亲身背负了洛嘉承载亿万信仰的沉重,体验了马格努斯触及宇宙真理的狂喜,触摸了费鲁斯坚信物质永恒的执念,也感受了荷鲁斯统御百万雄师的荣耀与孤独! 他的海,不但没有被撕裂,反而变得更加广阔,更加深邃,也更加……完整。 静室之中,赫克托·凯恩缓缓睁开了双眼。 房间,依旧沉浸在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之中。 但他的内在世界,却已然经历了一场开天辟地般的重塑。 他的道心,在这场与四位半神意志的正面交锋中,被锤炼得圆融通透,坚不可破。 他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那份源于乌兰诺、深入灵魂的疲惫,已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宁静与圆满。 他知道,那扇通往“筑基境”的大门,已然在他面前豁然开启。他也清楚,这扇门后,不仅是更强的力量,更是他在这片黑暗宇宙中,为人类、为那些他所珍视的“道”,撬动命运棋盘的…… 第一个支点。 第39章 望气术(二合一长章) 道心圆融,识海澄澈。 赫克托·凯恩从四位半神意志的凶险交锋中挣脱,将那些“道”之碎片熔于一炉后,并未急于冲击近在咫尺的“筑基”关隘。他深知,刚刚历经一场开天辟地般的重塑,内在宇宙虽已稳固,却充斥着无数崭新、尚未被理解的“法则”。 此刻的他,像极了一个刚接收四部远古庞大数据库的学者。虽已理解核心思想,免于被庞杂信息流冲垮,但仍需时间为这些数据建立索引,编写一套能将其转化为可用“知识”的全新算法。 他静坐于那片绝对的黑暗与死寂中,心神再次沉入比过往任何时候都更广阔深邃的精神识海。 这一次,他不求“守静”,而选“观复”。 “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他开始“复盘”那场惊心动魄的道心之辩。四道被“吸收”、代表原体意志的本源符文,如同四颗异色恒星,在识海缓缓旋转,散发各自的光芒。 他将心神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颗代表荷鲁斯·卢佩卡尔、燃烧着无上荣耀与权柄的“太阳”。 他要找的并非耀眼光芒,而是核心深处那丝曾窥见的、致命的“燥烈”之气。 很快,找到了。 那是一缕极细微、灰黑色、如同太阳黑子的存在。它与周围纯金色的荣耀之气格格不入,充满亢奋、骄傲、以及一种不允许任何瑕疵、近乎偏执的毁灭性力量。 道心圆满前,只能模糊“感觉”到它的存在。但现在,能清晰“看”到,甚至“解析”它。 “这……是什么?” 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紧接着,他将这缕“燥烈之气”的“样本”,与识海中另外三颗“恒星”的气息进行对比。 洛嘉的“虔诚”,本质是金色、充满奉献与牺牲意味的“凝聚”之力,阴暗面则是因无法得到回应产生、如黑洞般的“虚无”。 马格努斯的“求知”,本质是绯红色、充满探索与创造活力的“扩张”之力,阴暗面却是因过度自信滋生、如无根浮萍般的“飘忽”。 费鲁斯的“唯物”,本质是黑铁色、充满逻辑与秩序的“沉重”之力,阴暗面则是因否定一切非物质存在导致、如顽石般的“僵硬”。 四种截然不同的“气”,四种截然不同的“道”。 它们既有光辉一面,亦有致命缺陷。如同阴阳,互为根基。 “原来如此……”赫克托心中豁然开朗。 他想起了《黄帝内经》中的诊断总纲:“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 意即通过观察病人外在脉象与症状,推断体内阴阳五行何处出了问题,继而对症下药。 眼前这四位原体,不正是四个最复杂、也最强大的“病人”吗?他们身上独特的“气”,正是灵魂状态最直观的“脉证”。 一个大胆、足以改变未来命运的构想,在脑海疯狂成型。 能否……创造一门全新神通? 一门不依赖卜算,仅凭直接“观察”便能洞悉万物本质、预判吉凶祸福的……无上诊断之术? 念头一起,便如燎原野火,再难遏制! 大脑在真元全力催动下,开始以超越逻辑引擎的速度疯狂运转。两世为人的所有知识,尽数调动。 他以《易经》“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的宏观观察之道为“经”,以《黄帝内经》“望、闻、问、切”的微观诊断之术为“纬”。 帝国档案库关于亚空间能量波动的记录、异形种族生命形态报告、灵能者情绪与潮汐关系的分析……所有冰冷数据皆被调取,充作构建神通的“砖石”。 他开始在精神识海中,铸造一座包罗万象、明辨吉凶的‘万象法鉴’。 “忠诚”被定义为纯粹、稳定、如黄金般的“正气”。“愤怒”是狂暴、灼热、如燃烧焦炭般的“戾气”。“恐惧”是阴冷、收缩、如灰色雾气般的“衰气”。“喜悦”则是温暖、舒张、如春日阳光般的“生气”。 恐虐信徒,灵魂燃烧永不熄灭的‘血煞之气’,凑近即闻灼热黄铜与陈旧血腥混合的恶臭; 纳垢信徒,灵魂弥漫‘瘟癀之气’,仿佛听见无数苍蝇耳边嗡鸣,感受那拥抱腐朽的‘慈悲’; 奸奇信徒,‘诡诈之气’如无形丝线,每次观察皆显不同色彩与形状; 色孽信徒,‘淫靡之气’散发致命甜香,直接勾起观察者内心深处的欲望。 法鉴愈发庞大,愈发精密。 最终,他将圆融无碍的道心化作‘万象法鉴’的‘太一枢机’,作为一切推演与洞察的核心。 当最后一块“砖石”砌上,当最后一行“算法”写完。 没有惊天轰鸣,只有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寂静雷鸣’。仿佛内在宇宙的光暗颠倒一瞬,待一切重归平静,赫克托的精神识海已翻天覆地! 双眼传来一阵清凉、如被泉水洗涤过的舒适感。当他再次“睁开”精神层面的“眼睛”观察世界时,所见已……截然不同! 视野中,那间由绝对黑暗合金打造、本应是“无”的静室,此刻充斥着无数流动、肉眼不可见的“色彩”。 他能“看”到,静室外守护的四名禁军不再是冰冷金属雕像。他们是四轮……熊熊燃烧、纯金色的、光芒万丈的太阳!金光如此纯粹稳定,充满“忠诚”、“荣耀”与“守护”意味,不含丝毫杂质。光芒之强,令周围黑暗退避三舍! 他能“看”到,宏伟皇宫地下更深处,有一股更庞大、浩瀚、如黄金海洋般的意志覆盖整颗泰拉。那意志充满“秩序”与“守护”,如宇宙最坚固堤坝,将所有来自亚空间的混沌浪潮死死抵挡在外。 同时也“看”到,无尽黄金海洋最深处,隐藏着一丝……深入骨髓、永恒的“疲惫”与“孤独”。那是一抹连黄金光芒都无法照亮的深沉阴影。 甚至能模糊见到,阴影边缘有无数比发丝更纤细、代表混沌的黑线,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刺入黄金海洋,却在接触瞬间被浩瀚意志无声焚尽。这场看不见的战争,亿万年来从未停歇。 他知道,那就是帝皇。 神通,已成! 赫克托将其命名为——“望气术”。 这门神通并非简单“透视”或“读心”,而是一种更高维度、基于“道”之理解的“洞察”,拥有三大核心功用: 其一,“观人”。能看穿生命体最本质的“气场”。健康凡人在眼中是一团温和如烛火的生命灵光;星际战士是熊熊燃烧、由基因与灵魂之火构成的熔炉;灵能者则是与亚空间狂暴海洋连接的危险火山。通过“气”的颜色、强弱、纯度,瞬间判断健康状况、情绪波动、乃至灵魂本质——是忠诚,还是堕落。 其二,“察运”。能模糊看到重大事件或关键人物身上缠绕的“因果之线”与“命运之色”。此非预知未来,而是通过观察“气运”流向判断吉凶祸福的“大概率”。荣耀胜利,“气运”必金光万丈;注定悲剧,必缠绕灰黑、充满“死寂”与“终结”意味的“败气”。这将是未来在历史洪流中趋吉避凶、落子布局的最强依仗! 其三,“辨物”。能感知任何物品残留的“信息素”与“能量印记”。无论是福格瑞姆那把充满“病态激情”的莱尔魔剑,还是亲手打造、蕴含“太清之静”的静心玉符,在这双眼下皆无所遁形。他,将成为宇宙最顶尖的“鉴定师”与“排雷专家”。 赫克托缓缓从入定中醒来。睁开双眼,漆黑如深渊的瞳孔中仿佛有无数星辰生灭流转,最终归于一片古井无波的宁静。 他知道,自己已不再是只能靠前世记忆被动应对危机的“穿越者”。 从今日起,他拥有了能主动“观察”宇宙真实脉络的……眼睛。 缓缓起身,走到由黑暗合金打造、光滑如镜的墙壁前。 看着镜中那个身材瘦削、面容清秀、身穿灰色修士袍的黑发少年。 在“望气术”下,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他看到,凡人略显孱弱的身躯内,一条贯穿脊椎、如璀璨星河般的能量脉络(督脉),正散发柔和坚定的白光。无数更细小、如溪流般的能量网络(十二正经)与主河道相连,将纯净、充满“生”之气息的真元输送到身体每一个角落。 而在灵魂深处广阔的识海中,四枚代表原体意志的符文如四颗忠诚卫星,围绕一个更深邃、纯粹的“核心”缓缓旋转。 那个核心,既非金色,也非红色,更非黑色。 它,是“无色”的。 它,就是“道”。 赫克托看着镜中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自信的微笑。 “炼体境,圆满巅峰。” “接下来……” 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锐利如剑的光芒。 “……筑基!” 第40章 筑基成功 道心圆融,神通自成。 当赫克托·凯恩从那“望气术”初成的玄妙境界中缓缓退出时,他知道,一切准备,已然圆满。那扇横亘在“炼体”与“筑基”之间的无形关隘,在他的感知中前所未有地清晰,也前所未有地……脆弱。 他没有丝毫犹豫。 “气沉丹田,引火归元。” 一声从灵魂深处涌起的低喝,赫克托将全部心神沉入小腹下方,被《黄帝内经》称作“丹田”的那片生命原始之海。他那经过“道心之辩”淬炼、又熔入四位原体意志碎片的强大神识,化作一只无形大手,将流淌在十二正经中的真元尽数调动起来。 一股股如溪流般的纯净白色真元,仿佛听到了无上命令,从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蜂拥而至,浩浩荡荡涌向丹田。 若说先前的真元,只是在他体内被动循环、默默滋养,那么此刻,它们已在一位统帅的指挥下,集结成一支即将向未知领域发起决死冲锋的……无敌军团。 很快,所有真元都在丹田中汇聚成一团高速旋转、散发柔和白光的能量气旋。气旋中心的温度不断攀升,密度节节拔高,仿佛一颗正在孕育的微型恒星。 “冲。” 心念一动,那颗“恒星”猛然爆发。一股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液态的真元洪流,如火山喷出的岩浆,不再沿十二正经那平缓的“河道”流淌,而是带着开天辟地般的气势,狠狠撞向那条贯穿躯干正面的“阴脉之海”——任脉。 “轰——!!!” 一阵非物理,却又真切到令人牙酸的剧痛,瞬间席卷赫克托全身。那不是刀割斧凿之痛,而是生命层次被强行撕裂、重塑,从存在根基上传来的本源之痛。 他只觉自己的凡人身躯仿佛成了一块干裂朽木,而那股真元洪流,则是试图冲决堤坝的猛洪。任脉之中,那些先天形成、堵塞经络的无形“淤泥”与“壁垒”,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赫克托的身体在白玉蒲团上剧烈颤抖,面色瞬间惨白,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很快浸湿了额前黑发。他牙关紧咬,甚至能听见牙齿因为用力过猛而发出的“咯咯”声。 但他没有停下。他的道心,那颗被四位半神意志反复锤炼过的圆融之心,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近乎顽石般的韧性。 “守中。” 他观想洛嘉的“虔诚”,把那份对“意义”的追寻化作镇守丹田的磐石; 他观想马格努斯的“求知”,把那份对“真理”的渴望化作引导真元前行的灯塔; 他观想费鲁斯的“唯物”,把那份对“真实”的执着化作重铸血肉的铁砧; 他观想荷鲁斯的“荣耀”,把那份对“责任”的承担化作驱动自己绝不放弃的战鼓。 真元洪流在他的意志驱使下,一次又一次,朝着任脉的壁垒发起决死冲锋。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电光石火的一瞬,又或许漫长如一个世纪。终于,体内响起一声几不可闻、却又格外分明的轻响,如冰河开裂—— “啵。” 任脉,通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从胸腔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液态真元如同终于找到宣泄口的洪水,沿着新开辟出的宽阔河道畅快奔流。 但赫克托很清楚,这还只是踏入门槛。真正的难关,在于让循环闭合。 “转。” 心念再动,真元洪流毫不停顿,绕过丹田,沿早已打通的督脉逆流而上。他真正要做的,不是单纯开辟,而是——链接。要将象征“阴”的任脉与象征“阳”的督脉,这两条人体最核心的能量主干,彻底扣合成一个完美闭环。 若说冲开任脉是破土开山,那么链接任督,就是……让天地合拢。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之前的痛更像撕裂,而此刻的痛,却像被缓慢碾磨。阴阳二气,本就相冲。当真元洪流试图强行跨越那道“天堑”时,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在体内剧烈摩擦,那感觉,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磨成齑粉。 赫克托的皮肤开始泛起因能量过载而出现的潮红,七窍间甚至渗出了细细血丝。 然而,他的眼神却愈发明亮。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他想起洛嘉顿悟时的禅宗偈语,也想起了自己那一脉“空”的道心。 痛,是“有”;而我的道,是“无”。 他的意识在这一刻重新沉入“致虚极,守静笃”的境界。他不再去“体会”痛苦,只是冷静地“看着”痛苦。他像是暂时从这具承受极限考验的肉身中抽离,把自己放在一旁旁观。 没有了“我”的介入,那股真元洪流仿佛解开了最后一道枷锁。它不再只是赫克托的力量工具,而是化成了……“道”本身。 它不再像先前那样莽撞冲撞,而是化作水滴石穿的恒久之力。 一次,两次,一万次,一亿次…… 终于—— “咔嚓——!!!” 仿佛宇宙初开时的第一声霹雳,在他体内炸响。 督脉,这条象征“天”的阳脉,与任脉,这条象征“地”的阴脉,在那一瞬,于上下齿龈之间豁然贯通。 阴阳交感,天地成环。 一股远超以往任何时刻、更加庞大也更加精纯的全新能量,在他体内轰然诞生。那液态真元在瞬间完成最后一步气化与升华,化作一种近乎“光”的存在。 那光沿任督二脉运转,构成一个完美、生生不息的闭环。自丹田升起,沿督脉上行至头顶,再沿任脉下行回归丹田。周而复始,循环不止。 小周天,成了。 赫克托·凯恩,正式从“炼体境”,迈入了修仙之路上的第二个大境界—— 筑基境。 第41章 无所遁形 静室之中,他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里,仿佛有无数星辰在生灭流转,最终,尽数归于一片古井无波的宁静。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世界已然彻底不同了。他的听力,清晰捕捉到静室之外,那名禁军体内生物电信号流过神经元的细微嘶鸣。他的视力,即便在这绝对的黑暗中,也能“看”见空间中漂浮的、最细小的尘埃。而他的肉身,虽外表依旧瘦削,可其内部的每一个细胞,却都涌动着爆炸性的力量与生机。 而他体内的真元,更是完成了质的飞跃。若说炼体境的真元是一条需不断从外界补充水源的小溪,那么如今,他体内的,已然是一片能自我循环、生生不息的……汪洋。 然而,也正是在他功成的这一瞬间,在这片凡人无法感知的、更高维度的战场之上,一场无声却远比任何星际战争都要凶险的对峙,悄然拉开了序幕。 亚空间深处,那片无垠的、由纯粹混沌与疯狂构成的海洋,猛然掀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足以颠覆一切的剧烈波澜。 这片扭曲的灵能之海,是所有黑暗神祇与恶魔的游乐场,是现实宇宙所有情感的投影。它没有物理规律,没有时间概念,只有无尽的混乱。然而,就在这片不可名状的虚空之中,一个本不应存在的东西,毫无征兆地诞生了。 一个渺小却纯粹到极致的“秩序”光点,如同在暴风雨中亮起的一盏孤灯,突兀地出现在靠近泰拉的现实宇宙壁垒上。这光点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定,它所散发出的、与亚空间格格不入的“静”之气息,瞬间穿透亿万维度的混乱,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这光芒,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灵能流派。它不炽热,不冰冷,不狂暴,不阴柔。它……是“静”的。仿佛是在一片充满噪声、嘶吼与亵渎之语的黑暗剧院中,忽然响起的一个完美音符。一种全新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道”,一种对“无序”最本质的否定。 它没有愤怒,没有欲望,没有一丝瑕疵,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混沌实体最彻底的挑衅。 这个音符极其微弱,却又如此……“不和谐”。 自这片宇宙诞生以来,第一次出现了赫克托这位修仙者,亚空间中,也第一次留下了属于修仙者的印记。 前所未有,自然瞩目非凡。 一瞬之间,四个沉睡在混沌海洋最深处的、古老而浩瀚的意志,同时被惊动。 万变之主奸奇的水晶迷宫中,那亿万个正在推演的未来,因为这一光点的出现,而弥漫出一片无法被计算的“迷雾”。祂认出了这股气息,正是那个曾在尼凯亚扰乱祂完美剧本的“无色丝线”。此刻,这根丝线不再只是“变量”,它正在试图……编织属于自己的“命运”。这让命运建筑师,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挑衅与“愉悦”。 瘟疫之主纳垢的花园里,那永恒的腐朽与新生之歌,出现了一个带着“净化”意味的、刺耳的反向音节。祂同样认出了这股气息,正是那个胆敢用可笑“丹药”洗刷祂“慈父”恩赐的凡人。那份“净化”,是对祂“腐朽”权柄最直接的亵渎!这让慈父,真正感到了“愤怒”。 血神恐虐的黄铜王座领域,那永不熄灭的怒火,产生了一丝不耐的波动。祂从那光点中,感受到了一种……令祂作呕的“平静”。 欢愉之主色孽的宫殿里,那永恒的极致感官盛宴,也因此出现了一丝令人不悦的“乏味”。祂从那光点中,感受到了一种……令祂憎恶的“节制”。 四股充满贪婪、恶意与毁灭欲望的浩瀚意志,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跨越无穷维度,向着那个渺小却无比“美味”的光点,投来了……祂们的“凝视”。 然而,就在这意志即将触及现实宇宙壁垒的瞬间—— 泰拉,帝皇宫殿地底最深处。 一双紧闭已久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了一线。 那并不仅是睁眼,而像是一颗沉睡亿万年的超新星,在寂静中苏醒。一道同样浩瀚、同样磅礴,却充满绝对“守护”的意志,如无形而永不陷落的叹息之墙,瞬间笼罩了整个太阳系。 “嗡——!!!” 两股至高无上的力量,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进行了一次无声却足以湮灭星辰的……遥远对峙。 静室之中,刚刚突破筑基的赫克托,只觉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寒意,自灵魂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将他淹没。他那如汪洋般的新生真元识海,在这两股意志的挤压下,顷刻被压缩成一滴瑟瑟颤抖的水珠。 他仿佛化作一只被两头远古巨龙同时注视的蚂蚁。一边,是足以吞噬一切、充满甜美腐朽与无穷变化的混沌深渊;另一边,则是足以焚尽万物、充满绝对理智与无上权柄的黄金烈阳。 他如坠冰窟,浑身冰冷!那刚刚贯通的小周天,在这股压力之下,几近崩溃。 他很清楚,自己的“道”,已不再是秘密。他过往所有的巧妙布局、所有借“古泰拉智慧”之名的伪装,在这两道洞悉存在本质的目光面前,皆已形同虚设。 他更清楚,自己已从一个藏身历史阴影中的“变量”,化为一枚被摆在宇宙棋局中央的、无比显眼却也无比脆弱的……棋子。他不再是试图影响棋局的旁观者,他本身,已经成为棋局的一部分,成为双方都渴望夺取或摧毁的关键。 而他也深知,自己的下一次晋升,那从“筑基”到“金丹”的蜕变,所要面对的,已不再只是无形的心魔。 那将是一场真正意义上,来自整个宇宙意志的……毁灭碰撞。 一场名为“道”的…… 灵能劫难。 第42章 修仙以来的路 那源自宇宙两极的、至高无上的意志对峙,来得快,去得也快。如同两头在各自领地边界发出警告咆哮的远古巨龙,在确认了对方的存在之后,便再次缓缓退回了各自的深渊。 静室之中,赫克托·凯恩大口喘息着粗气,他那因突破而刚刚恢复红润的脸色,再一次变得煞白。 那源自混沌的凝视,如同亿万只无形毒虫,试图钻入他的每一个念头;而来自王座的目光,则如一颗微型太阳,要将他的灵魂从最基础的层面彻底蒸发。那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焚烧的恐怖威压虽已散去,但深入骨髓的战栗,仍在他的识海中盘旋不休。 他没有立刻出关,甚至也未因劫后余生而庆幸生还。他很清楚,刚刚发生的,不仅仅是一次境界突破,更是一场……在宇宙最高棋局上的被动“亮相”。他这枚微不足道的棋子,已经同时落入双方执棋者的眼中。 在下一次落子之前,他必须对自己的所有底牌,进行一次最清醒、最彻底的盘点。 他缓缓闭上眼,心神再次沉入体内。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战斗或突破,而是为了……审视。他要借筑基之后前所未有的清明心境,将自己从“炼体”到“筑基”的整个修行体系,进行一次系统梳理与总结。 他的意识,首先回到了修行的起点——炼体境。 在他看来,炼体境的核心,在于四个字:“天人感应”。那时的他,如同一台刚被激活的精密接收器。 他以《道德经》这部无上心法作为“防火墙”与“过滤器”,第一次,敢于去感应这个宇宙中狂暴而危险的亚空间能量,并从中过滤、提纯出第一缕属于自己的、纯净的真元。那一缕真元的诞生,如同在永恒黑暗中点燃的第一豆烛火,微弱却真实,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属于这冰冷宇宙的温度。 而后,他以《黄帝内经》为蓝图,用这缕微弱真元作为“工兵”,艰难地打通并淬炼了全身的十二正经。 这个过程,使他这具凡人的躯壳完成了蜕变。体力、恢复力、五感六识,皆远超凡人,也正因此,他在后续的风波中,才拥有了最基本的自保之力。他依然记得,在档案馆的深夜,他能清晰听见百米之外,主管瓦莱里乌斯因焦虑而加快的心跳声,也能在昏暗光线下,辨出古老羊皮卷上因岁月侵蚀而褪色的细小字迹。 “炼体,是‘借’。”赫克托在心中总结,“是借天地之力,淬炼己身。其根基,依旧在外。如同一个必须依赖外部补给才能存续的偏远殖民地,虽已筑起城墙,却仍难以自给自足。” 紧接着,他的心神转向体内那片生生不息的汪洋——筑基境。 如果说炼体是“感应”,那么筑基的核心,便是“天人合一”。 打通任、督二脉,链接天地之桥,让真元在体内形成“小周天”循环。这一步,看似只是多贯通了两条经脉,实则是完成了从“借”到“生”的质变,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是从依附环境到自成体系的宣告。 从这一刻起,他体内的能量系统,不再是一个需要不断从外界汲取水源的池塘,而化作了一片能够自我循环、生生不息的海洋。 真元的总量、恢复速度与精纯度,已与炼体境不可同日而语。他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愿意,那温养在丹田中的真元便会沿着任督二脉自行流转,如同永不停歇的脉动,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灵魂,悄然驱散疲惫。 虽然未曾经历任何基因改造,但赫克托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肉体强度,正在逐步逼近星际战士的层级。 更重要的是,他完成了从“凡”到“圣”的第一次蜕变。他不再只是一个能够运用真元的凡人,而是真正踏入“修士”之列。一个能将自身化为小宇宙,与外界那片黑暗、混乱的大宇宙,进行平等对话的……求道者。 “筑基,是‘立’。”他明悟道,“是立下自身之道的根基。从此,根在内,而非在外。我不再是殖民地,而是一座能够自我循环的、拥有大气层的……泰拉。虽仍渺小,却已完整。” 在理清境界差异之后,赫克托开始逐一审视自己当前掌握的三大核心神通。它们,将成为他在这片黑暗森林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第一神通,为守御之法——不动如山。 此神通源自《道德经》中“致虚极,守静笃”的无上心境。它并非能量护盾,而是将“自我”的存在感降至最低,与宇宙的“大静”融为一体。在赫克托看来,这几乎是为对抗亚空间污染而生的完美防御。 无论是艾瑞巴斯的恶毒诅咒,亦或混沌邪神的低语诱惑,其攻击目标,皆是智慧生命的“自我”。当这个“自我”暂时消散,与天地同尘时,一切心灵攻击,便如利箭射入虚空,自然消弭无踪。从外界看,任何试图探查他心智的灵能,都会如光线坠入黑洞,被那片绝对的“空”所吞没,得不到任何回应。 “此法,是我在这片宇宙中,守护灵魂不受污染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我的‘无我’之盾。” 第二神通,为净化之术——灵犀一指。 此神通源于《黄帝内经》中“正气存内,邪不可干”的医道哲理。它并非以一种能量去对抗另一种能量,而是将至纯真元高度凝聚,如同锋利至极的手术刀,精准斩断混沌能量那混乱无序的根基,使其从源头崩解。 在怀言者的战舰上,正是凭借此术,他才能点化那充满纳垢神力的恶毒能量。其呈现出的结果,并非爆裂式毁灭,而是一种更高级、近乎于法则层面的净化,如阳光驱散阴影,秩序覆盖混乱,蕴含独特的“道”之美。 “此术,是我行走于黑暗之中,手中那柄足以‘治病救人’的……希望之刃,是我的‘正气’之剑。” 第三神通,也是他刚刚领悟的、最为玄妙的洞察之道—— 望气术。 第43章 金丹路与无形针 此神通源于《易经》的宏观观察与《黄帝内经》的微观诊断,让赫克托拥有了一双能洞穿表象、直视本质的“法眼”。 能“观人”,看穿一个生命体灵魂的本质,是忠诚还是堕落,是健康还是衰败。在他眼中,一名禁军的“气”如同凝固的、散发着纯金光芒的恒星,稳定而威严;而一名普通的星际战士,则像一团燃烧的、略带杂色的火焰,充满活力与杀伐之气。他甚至还能看到一名未经训练的野生灵能者身上,那如蛛网般与亚空间相连的、脆弱而危险的灵光。 能“察运”,模糊感知重大事件或关键人物身上缠绕的“气运”流向,从而判断吉凶祸福。这并非预知未来,而是如同观测天象般,通过“气”的流动与色彩,推演出大概率的“走势”。荷鲁斯那“荣耀之金”之下燃烧的“燥烈之火”,正是“亢阳”之兆,气运虽盛,却因缺乏阴柔调和而暗藏崩毁之危。 能“辨物”,感知任何物品之上残留的“信息素”与“能量印记”,以此分辨其善恶与根源。一把在无数场荣耀决斗中获胜的动力剑,其“气”必然锋锐而纯粹;而一把曾用于屠杀无辜者的链锯斧,则会永远缠绕着一股难以洗刷、充满怨毒与血腥的“煞气”。 “此法,是我在这片混沌之海中立下道心、永不沉沦的‘不二磐石’;此术,是我行走于黑暗之中,手中那柄足以剜除混沌毒瘤的‘慈悲之刃’;而这望气,将是我未来在这盘宇宙棋局上,洞悉天机、拨弄命运的……‘唯一钥匙’。” 赫克托突然想到什么,在心中失笑。 “灰骑士?” “不动如山”之心防,竟与那传说中第六百六十六战团坚不可摧的“神盾”灵能颇为相似。 “灵犀一指”之净化,也与他们手中那能斩灭恶魔实体的审判圣剑如出一辙。 而这刚刚大成的“望气术”,不正是他们那洞悉虚妄、直视混沌本质的纯粹灵能感应吗? 守护心智,净化邪秽,洞察本质……从功用上看,赫克托所行之道,竟与帝皇未来最隐秘的恶魔猎手,走上了某种相似的路径。 “不,不对。”这个念头刚升起,便被他自己否决。“形似而神非。”他的目光愈发深邃。 “灰骑士是锤,是火,是帝皇手中最锋利、最无情的手术刀。他们的道,是‘清除’,是将一切被混沌腐化的组织,连同周围可能被感染的血肉,都彻底、毫不留情地剜除、焚烧。他们面对的,是‘结果’。” “而我的道……”赫克托内视丹田那片温养万物的真元海洋,“……是水,是土,是‘生’。我所做的,并非清除,而是‘转化’。我试图理解混沌的‘病理’,以正气中和邪气,让失序归于有序,让狂暴归于宁静。我面对的,是‘起因’。” 他们是帝皇意志的延伸,是秩序的极端体现,以绝对的力量对抗另一种绝对的混乱。而我,则是在两种极端之间,寻找那条名为“平衡”的钢丝。 这个想法,让他对自己在这片黑暗宇宙中的定位,第一次如此清晰。 在盘点完自身所有底牌之后,赫克托将目光投向了更加遥远、也更加凶险的未来。 筑基,只是起点。他能感觉到,体内这片真元海洋虽称得上浩瀚,却依旧只是“气”的形态,无根无萍。面对那些动辄便能湮灭星辰的半神与真神,仍显脆弱。 他必须,迈出下一步。 下一个大境界,在他的意识中清晰浮现——金丹境! “必须在丹田紫府之内,将我全身真元,与那经四位原体意志淬炼的神识,高度压缩、凝聚,最终炼假成真,化气为丹!” 他清楚,一旦金丹有成,便将拥有一个稳定、不朽、自成体系的内在能量核心。那颗金丹,将如同永不熄灭的微型太阳,一个由秩序构成、恒久运转的盖勒力场。 届时,他面对混沌侵蚀的抵抗力将指数级攀升,真元威力也将发生翻天覆地的质变。他将不再惧怕常规亚空间风暴,甚至能够短时间肉身横渡其中。那颗金丹,便是他在混沌海洋中永不迷失的灯塔,是他个人现实的最终锚点。 唯有如此,他才真正拥有了在这片黑暗宇宙中,与那些牛鬼蛇神……掰一掰手腕的资本。 而除却境界的提升,另一件更为重要的事,也悄然浮现在他的心头。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就在丹田真元海洋的中心,那四枚被他吸收的原体法则符文,如同四座无上的天体熔炉,环绕着一个奇点旋转。它们散发出的意志与力量,正不断锤炼着那奇点中最本源的一缕先天之气。在这千锤百炼之下,一根比发丝更细亿万倍的、非金非玉、无形无质的神针雏形,已然悄然凝聚。 本命法器! “无形针……” 赫克托的心神与那缕先天之气轻轻一触,一段信息自然而然流入脑海。 这件由他自身精、气、神凝聚而成的本命法器,其特性只有八个字——无形无相,专斩因果。 它并非物理层面的武器,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之器,所斩的不是血肉,不是灵魂,而是维系万事万物存在的“因果之线”。 这意味着,在理论上,当这枚神针足够强大时,他甚至无需杀死敌人,只需斩断那条导致其堕落的因果,让其从混沌奴役中解脱; 或者,直接斩断一场战争爆发的起因,使其消弭于无形。这近乎于改写现实的权柄,其潜力无穷,其凶险亦无穷。 赫克托瞬间明白了这件法器的恐怖之处,也清楚它此刻尚极为微弱,需要漫长的淬炼与孕养。 同时,他也彻底认清了它在未来所占据的意义。 “原来……这,才是我渡过那场注定的灵能劫难,对抗高维存在的真正底牌。” 他缓缓地,从那长达数日的自我审视中彻底回归现实。 静室之中,依旧是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地明亮。 道路已明,武器已成,道心已固。 看着镜中那个依旧瘦削,却已如深渊般沉静的自己,他清楚,从这一刻起,灵魂深处那个名为“林宸”的旁观者印记,终于彻底褪去。他不再是历史的读者,而是执笔者。 他,将成为那个主动掀起滔天巨浪,在这片黑暗宇宙中刻下全新“道”之轨迹的…… 赫克托·凯恩。 第44章 马卡多的心灵炼狱 当赫克托·凯恩从那漫长的、几乎要与永恒混淆的自我审视中缓缓退出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并非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聆听”。 在筑基功成,望气术自成之后,他的感知早已超越凡俗的五感。他能“听”到静室之外,那四名禁军体内生物核心平稳运转的低沉嗡鸣,如同四座永不熄灭的熔炉;他能“看”到合金墙壁之外,能量导管中流淌的光子,如同地脉中奔腾的岩浆;他甚至能“感觉”到,时间仿佛无形细沙,从他那刚刚经历重塑的、坚韧无比的灵魂之上,缓缓流淌而过。 二百个泰拉日,仿若弹指。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绝对黑暗的静室中,竟带出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纯净白光,如同初生婴儿的第一口呼吸,透着隐约的生机。他体内的真元海洋,已从突破时的狂暴彻底归于平静,每一次小周天的循环,都如同宇宙潮汐般自然运行,无声润泽。 他知道,是时候了。 当那扇由黑暗合金打造的、厚重无比的大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时,外界的光芒倾涌而入,却并未让他感到刺眼。门外,那四名如黄金雕塑般、守护了二百个日夜的禁军卫士,他们的目光同时聚焦在这个走出的凡人身上。 他们的肉眼,看到的仍是那个依旧清秀、因长期闭关而略显苍白的少年。但他们那经过基因改造、远超凡人的战斗直觉,却在无声示警。 他们清晰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凡人的“存在感”已然不同。如果说二百天前,他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古井,神秘而难测;那么现在,他便是古井之下,连通整颗星球地脉的无形巨龙,虽潜渊而卧,其威自生。 没有多余的言语,其中一名禁军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动作,比二百天前多了一分难以察觉的郑重。 “摄政大人在等您。” 赫克托再次踏入那间充满古泰拉时代遗物的朴素房间时,帝国摄政马卡多正坐在一张古朴的木桌后,指间把玩着一枚由象牙雕刻而成的古老棋子——一枚兵。 那是一枚最不起眼、也最弱小的棋子,却同样拥有穿越棋盘、完成蜕变的可能。 “二百天。”马卡多没有抬头,只是用拇指缓缓摩挲着棋子光滑的表面,语气平静,“对于一场星际战役而言,足以决定一个星系的归属。对于一个凡人,则足以走完他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告诉我,孩子,在这二百天里,你找到了什么?” “我找到了‘根’。”赫克托平静回应,他的声音在筑基之后,明显更加清润。 “哦?”马卡多的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 “在下一次风暴到来之前,我为自己找到了一个不会被任何外力吹倒的根。” “很好。”马卡多将那枚兵缓缓放下,棋子在桌面上稳稳立起。他那双仿佛承载着人类数万年历史的眼睛,深深注视着赫克托,“棋盘之上,兵卒欲成其势,必经九死一生。那么现在,就让我们看看,你这根,究竟扎得有多深。” 他的话音方落,一股无形却磅礴的精神风暴,毫无征兆地在这间房内轰然爆发! 这并非单纯的灵能威压,而是一场由马卡多亲自引导的心灵炼狱,一场直指赫克托本人的因果拷问。 赫克托眼前,瞬间浮现出无数扭曲而疯狂的幻象。 他看见,在那艘名为“忠诚之语”的战舰上,洛嘉·奥瑞利安双目流血,高举刻着心经的石板,对他发出最恶毒的诅咒:“是你!是你用这虚无的空夺走了我最后的信仰!让我连恨都失去了根基!”紧接着,他的身躯轰然爆裂,化为通向混沌深渊的巨大裂口。 画面再转,他又置身于燃烧的普洛斯佩罗图书馆。绯红之王马格努斯被战斧贯穿,独眼燃烧,死死盯着赫克托,发出绝望怒吼:“为何不早告诉我!那口井尚未挖成,我的一切便已化为灰烬!” 紧接着,在复仇之魂的王座之上,已然彻底堕落的荷鲁斯微笑着,将那枚被混沌染黑的静心玉符轻轻捏碎:“谢谢你的礼物,小小行走者。正是它,让我明白所谓清静,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何等可笑。” 这风暴,已不再是考验防御,而是在撕扯他的道心,让他直面自己种下的因果,试图让他相信,他带来的只是毁灭。 足以让任何坚定意志在瞬间崩塌。 然而赫克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筑起任何心灵壁垒,因为他清楚,在马卡多这等存在面前,防御毫无意义。 他只是缓缓张开了一个领域。 一个无形无质、无光无暗、绝对静默的领域。 狂暴的心灵风暴,如浪潮般拍击而至,却在触及边缘的瞬间,如洪流涌入荒漠,所有狂乱与恶意,皆被无声吞没。 没有对撞,也没有闪光。 它只是……消失了。 马卡多的身体微微一震,他那双古老的眼睛里,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撼。 这不是对抗。 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包容与化解。 筑基之后浩瀚的真元,持续支撑着这片领域,使它在风暴中稳然立住,不动如山。 第45章 太阳武库 “看来,你的‘根’,确实扎得很深。” 许久之后,马卡多才缓缓收回那股心灵风暴,语气中多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赞许。 “不过,”他话锋一转,“一棵树,光有深根还不够,还需要足够坚韧的枝干,才能抵御现实的风雨。” 他朝房间的阴影处,轻轻点了点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如金色山岳般,自阴影中无声走出。 他身披一套相对朴素、没有任何雕饰的禁军动力甲,甲面布满细密划痕,每一道都像在诉说一场被岁月掩埋的战争。他没有佩戴头盔,露出一张如古代雕塑般冷峻的面孔,风霜与威严在其上悄然凝结。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如同承载过无数次日升月落的冷湖。 “奥勒留,”马卡多说道,“禁军的老教官,也是你下一场测试的考官。” 赫克托能感觉到,此人身上那股纯金色的“气”凝练至极,几近实质。那并非单纯的力量,而是一种将战斗升华为境界的存在。 “孩子。”奥勒留开口,声音低沉而稳定,没有情绪,却透着一种绝对自信下的压迫,“摄政让我测试你的实战能力,规则很简单——”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便骤然消失! 下一瞬,一股凌厉至极的劲风已逼至赫克托面前!奥勒留那只套着动力拳套的拳头,以超越视觉极限的速度,直取赫克托胸膛! 快!几乎难以捕捉! 然而就在拳风即将及体的一刻,赫克托的身体以一种近乎违逆常理的方式,向侧后方轻飘半步。 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奥勒留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讶然。他未曾料到,这个凡人的反应能跟上他这近乎随意的一击。 但他的动作没有停顿。拳势未收,另一只手已化作残影,直取赫克托咽喉! 赫克托的眼中飞速掠过一连串判断。他能捕捉到对方的肌肉发力,预判出下一步的轨迹,体内真元也随之疯狂运转。 可他只能勉强抬臂格挡。 “砰!” 一声闷响,手臂仿佛撞上一座移动的山峦!恐怖的力量瞬间传来,他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合金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咳……”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双臂已然麻木,不知是否骨裂。 “反应尚可,力量勉强。”奥勒留收回手,语气冷静,“但你的技巧……一塌糊涂。” 赫克托撑地起身,自知对方判断无误。他虽有筑基之力,却如持神兵的幼童,不懂驾驭,动作多余而无效。 “很有趣。”奥勒留的目光带上一丝属于教官的审视,“但在这片只信奉战争的宇宙里,无法转化为杀戮与守护的哲学,终究只是空谈。” “帝皇的判断没有错。”马卡多缓步上前,站在赫克托面前,“你的灵魂已足够强大,但正如你丹道中的问题,你的‘器’,仍然脆弱,也过于粗糙。” 赫克托心中一震,没想到摄政对他曾经炼丹的细节也了如指掌,连关键瓶颈都一清二楚。 但他很快释然。对于帝国权力的核心,这并不意外。 马卡多将一块数据板递到赫克托手中。 “奉帝皇之命,从今日起,你将跟随奥勒留,进入禁军的太阳武库,进行为期半年的武力磨砺。” “太阳武库?”赫克托微微一怔。 “那并非普通武器库。”马卡多说道,语气中多了一分对那位伟大存在的敬畏。 “那是帝皇在大远征期间,从上万个人类失落文明中收集而来的,所有关于战斗的哲学与技艺之总库。从最原始的徒手搏杀,到高阶能量兵器运用;从个人刺杀,到统帅亿万军队的战争之道……尽皆封存其中。” “帝皇本欲从中,为禁军、为他的儿子们,寻得一种‘完美战法’。”他的语气意味深长,“但最终,这些灿烂的智慧都因不够高效而被封存。在这片黑暗宇宙中,最高效的,始终是最纯粹的杀戮。” 赫克托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这座武库真正的价值,也读懂了帝皇此举的深意。 这不仅是一场训练,更是一场属于“道”的考验。 帝皇要看,他这条讲求平衡与和谐的道路,在面对那上万种只追求效率与毁灭的战斗哲学时,是会被吞没,还是能走出属于自己的方向。 “帝皇……也在注视着你。” 马卡多看着他,眼中带着深深的期许。 “去吧,让你的‘道’,拥有足以保护自己的……‘剑’。” 第46章 一万七千种失败 当赫克托·凯恩的身影,跟随着那位如山岳般沉默的禁军教官奥勒留,消失在马卡多房间深邃的阴影之中时,帝国摄政缓缓地,重新坐回了他那张古朴的木桌之后。 他再次拿起那枚被他命名为“兵”的象牙棋子,用布满老人斑的、干枯的手指,轻轻地,将它在棋盘之上向前推进了一格。 “棋局,开始了。” 他低声自语,那双仿佛看透时间长河的眼睛里,闪烁着无人能懂的复杂神色,混杂着期许与隐约的悲意,“但愿这枚小小的兵卒,真的能如你我所愿,走出一条……前人从未踏足的路。” 马卡多望向宫殿深处的某个方向,喃喃道: “或许是一条前人走过……却被我们遗失了的路。” …… 赫克托所进入的,并非他想象中的训练场。没有轰鸣的战斗机仆,没有闪烁的能量护盾,也没有弥漫着汗水与血腥的角斗坑。 他仿佛走入了一座……陵墓。 一座埋葬了上万个文明“武魂”的寂静陵墓。 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太阳武库”。 它位于帝皇宫殿地底深处,一个连大部分禁军都无权踏足的禁区。这里没有守卫,因为那扇由不知名银色金属打造、高达百米的宏伟大门本身,就是最坚固的防御。门上铭刻着帝皇亲手设下的守护符文,任何未经许可、怀有恶意的存在,在靠近的瞬间,灵魂便会被秩序之光净化。 当奥勒留用金色动力拳套轻触大门中央的复杂徽记时,大门在一阵仿佛群星叹息般的低沉嗡鸣中,无声向两侧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赫克托那因筑基而趋于澄澈的道心,也不由掀起一丝涟漪。 这是一片无垠的、悬浮于虚空中的……光之“书架”。 无数道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巨大光柱,如同支撑宇宙的世界之树,静静矗立在这片绝对黑暗与死寂之中。每一道光柱表面都流动着瀑布般的数据轨迹,而这些轨迹,则由封存在水晶棱柱中的“记忆碎片”所组成。 这里,没有纸书,也没有数据板。这里收藏的,是记忆,是哲学,是道。 “欢迎来到……失败者的坟场。” 奥勒留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空间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意味。 “这里,收藏着帝皇在大远征期间,从一万七千个人类失落文明中收集而来的全部战斗哲学与技艺。”他伸出金色的动力拳套,指向最近的一道光柱。 赫克托顺着他的指引望去,看见那水晶棱柱中封存着一幅幅动态画面:一群皮肤布满螺旋纹身、肌肉虬结的战士,在红色沙漠上模仿巨大甲壳生物的动作,演练一种充满爆发力的刚猛徒手战法。他们的出拳与踢击,仿佛与大地同频共振。 “这是来自沙虫王朝的‘神形拳’。”奥勒留平静说道,“他们相信,通过模仿宇宙中最强生物的形态,便能获得其力量。他们的精英战士,甚至能徒手撕裂欧克兽人的动力甲。但他们的文明,最终因无法适应长期星际航行,在孤寂与内乱中自行崩溃。” 他又指向另一道更加纤细明亮的光柱。光柱中,一群身着黑色贴身战衣、如鬼魅般的刺客,在钢铁与霓虹交织的世界里进行无声暗杀。他们手中的高频利刃,能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切开厚重合金。 “这是来自夜之都的‘无影剑’。”奥勒留依旧语气平稳,“他们将刺杀升华为哲学,认为最高效的战斗,是在战斗尚未发生前就已终结。但他们的文明,最终因沉溺于阴谋与背叛,失去了信任,被一个微不足道的谎言彻底毁灭。” “还有他们……”奥勒留的视线扫过这片无垠光林,“来自水晶之城的‘灵能谐振’,能将所有战士意志连接,形成足以偏转星舰主炮的护盾,但最终因一次失误,整个种族的灵魂被亚空间巨兽吞噬。” “来自钢铁公国的‘逻辑战阵’,他们将战争视为数学公式,精准计算每一击的轨迹与路径,但最终因无法计算‘恐惧’这一变量,被一群野蛮人用战斧斩下头颅。” 奥勒留缓缓转身,那双如冷湖般的眼睛凝视着赫克托。 “你看到了吗,孩子?这里收藏着一万七千种‘完美’。每一种,都曾被奉为真理,被视作胜利的终极答案,但最终,都失败了。” “因为,在这片只有战争的黑暗宇宙里,”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任何不够纯粹、不够高效、不够……绝对的道路,都是死路。” “帝皇曾经每天都来这里,整整一个世纪。他试图从这些失败的‘完美’之中,为我们,为他的儿子们,寻找出一条真正的完美战法。但最终,他放弃了,再也没有踏足此地。” “因为他明白,最完美的战法,只有一种——” 第47章 直拳最短 奥勒留缓缓地,握紧了他那只金色的动力拳套。 “直拳最短。” “用更强的力量,更坚固的装甲,更快的速度,在敌人杀死你之前,先一步,将他从这个宇宙中抹去。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赫克托沉默了。他能感觉到,这座“太阳武库”之中,那无数种璀璨却早已沉寂的武道哲学,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悲意,那是名为“失败”的阴影。 他也终于明白,帝皇让他来这里的真正用意。 这不仅是一场训练,更是一场考验。 帝皇要看,他在面对这上万种只讲“效率”与“杀戮”的武道体系时,是会被吞没,还是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现在,开始吧。”奥勒留指向光之森林中央,那片唯一空出的黑色金属圆形平台,“在接下来的半年里,我会将禁军最基础的‘战法’传授给你。而你,需要在这座失败者的坟场里,找到让你那套‘哲学’活下去的方法。” “否则,”他的声音没有威胁,只是在陈述,“你,和你的‘道’,也可能在某一天,成为这里……第一万七千零一个藏品。” 在接下来的半年里,赫克托·凯恩,经历了一场他两世为人都未曾想象过的、近乎炼狱的“武力磨砺”。 奥勒留,这位活着的传奇,第一批“万夫团”的成员。 他曾亲眼见证帝皇在月球之上,与最恐怖的异形霸主展开最终决战;也曾沉默地站在王座之侧,目睹过那两位失落原体无法被记述的悲剧。 他对帝皇的忠诚,如同脚下的泰拉一般坚不可摧。但也正因如此,他对帝皇那近乎冷酷的“工具论”,心底深处始终埋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悲意。 他教导赫克托的方式,遵循“直拳最短”的原则,简单而粗暴。 他从不讲解理论,只进行……“喂招”。 第一天,他只用了一根手指,便让赫克托跌倒上千次。“你的‘不动’,”他平静评价,“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只是一块大点的石头,还谈不上‘山’。” 第二天,他任由赫克托攻击自己的动力甲,但不许使用任何武器。“不要一味取巧,”他冷冷说道,“你试图斩断邪恶的‘根’,却忘了,当邪恶本身是一棵参天大树时,你唯一能做的,是用更大的力量,将它连根拔起。” 赫克托一次又一次被击倒。他空有筑基境的真元,却像一个握着神兵的孩子,根本不懂如何驾驭。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在奥勒留精准而高效的攻击面前,都显得多余,徒耗心力。 在经历了整整一个月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的“殴打”之后,他终于迎来转机。 这段时间里,他没有枯坐。他每天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向那些沉默的光柱。他不再只是“观看”,而是以刚刚筑基的神识去“触碰”那些封存的记忆,去体会那一万七千种失败的“完美”。 他在沙虫王朝的“神形拳”中感受到“刚”的极致,也清晰看见其过刚易折的弊端;在夜之都的“无影剑”中领悟“柔”的巅峰,却也洞悉其无法持久的虚弱。他观摩上千种战法,每一种都因走向极端而崩塌。 失衡。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所有失败的根源,都是失衡。” 他想起自己教给道卫的太极抱元之法,明白自己真正的根基,是“道家”。无论未来汲取多少文明养分,《道德经》所代表的精神,始终是他的底色。 武力,亦当如此。 赫克托不再拘泥于模仿,而是以太极为根,超脱具体招式,升华为关于“平衡”的理念。“身是弓,拳是箭,意是神……”苍老的低语仿佛跨越时空,与万千残魂的哀鸣交织。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错在强行套用。他要做的不是转换,而是熔炼。 以自身之道为炉,以禁军战法为炭,以万千失败为薪,锻造一种只属于他的战法。 他站起身,在空旷的平台上缓缓摆出太极起手式。他将禁军的呼吸化作鼓风,将小周天真元化作炉火,将刚猛与不动融为一体,将杀伐与净化化为两极。他不再模仿,而是在创造。 “由招熟而渐悟懂劲,由懂劲而阶及神明。” 当某日,奥勒留再次踏上平台时,他看到的,已不再是那个虽反应敏锐却遍布破绽的少年。 他看到的,是一个“圆”。 一个以赫克托为中心,由无形之“气”构成,蕴含和谐与韧性的圆。 “来吧,教官。”赫克托睁开眼,向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奥勒留眼中第一次浮现真正的惊讶。他未言一字,身形化作金色闪电,一拳轰出。 然而这一次,赫克托没有再硬接。 他的动作如风中柳枝,在拳风临体的刹那,身体微侧,以难以捉摸的角度避开锋芒。手臂顺势而动,轻轻一引,一搭。 武技——“流水”。 奥勒留的拳,是最纯粹的直线,象征绝对的力量与效率。而赫克托的双手,在这一瞬化作一个无形的漩涡。 左手如缠丝,在接触的瞬间,以细微频率震动,将足以粉碎钢铁的动能层层化解;右手如推手,在旧力将尽、新力未生之际,轻轻一拨,改变了其轨迹。 原本不可阻挡的直线,就此偏移。 第48章 静寂之心 奥勒留只觉得,自己那足以砸穿山脉的力量,竟如同打入一片旋转的星云之中,瞬间失去了着力点!那股力量非但没有伤到对方,反而被一股巧妙的“引力”牵引,不受控制地,轰向平台之外的虚空! “轰——!!!” 一声巨响,一道金色能量洪流擦着赫克托的身体,狠狠轰在远处的一道光柱之上,让那封存着某个失落文明武道记忆的水晶棱柱,都随之剧烈颤动! 奥勒留的身体,因为发力过猛,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踉跄。 他缓缓收回拳头,转过身,用那双如同冰冷湖水般的眼睛盯着赫克托,目光中浮现出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震惊、困惑,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许。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为一声低沉的评价。 “……你让钢铁,学会了呼吸。” 奥勒留看着赫克托,那双冷静的眼中,掠过一抹交织着欣慰与隐痛的神色。 他想起那些逝去的“孩子”们,想起他们锋锐如出鞘之剑,却同样刚硬易折的战斗方式。如果他们当年,也能学会让自己的钢铁……呼吸,或许,那两座空悬的护符,至今仍有主人。 在接下来的五个月里,这场“测试”,逐渐演变为一场……“论道”。 奥勒留,这位活着的传奇,放下了“教官”的姿态,以一种近乎平等的“道友”身份,与赫克托交流。他将禁军战法中关于“守护”、“牺牲”与“忠诚”的核心理念,向赫克托毫无保留地展开;而赫克托,也将他那“阴阳”、“刚柔”、“动静”的平衡之道,与这位古老的战士相互印证。 半年之期,转瞬而至。 在最后一次模拟战中,赫克托独自一人,面对三台被奥勒留设定为“极限”模式的战斗机仆。 警报响起的瞬间,三台机仆的重型爆弹枪同时喷出火舌,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然而,赫克托的身形却如融入气流,在密集弹雨之间,以近乎预判的轨迹飘然穿行,正是他从夜之都无影剑中领悟出的身法精髓。 当一台机仆试图以动力爪擒抱他时,他不退反进,身体如弓弦绷紧,贴身逼近,一式融合沙虫王朝神形拳发力技巧的“靠”,重重撞在机仆关节处。 那正是第二式武技:山崩! 巨大的机仆被这看似平凡的一撞,直接撞得核心平衡系统失控,踉跄后退,恰好挡在另一台机仆的射击线上。 最终,他如影般绕至最后一台机仆身后,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真元,精准点在其能量核心的散热口。 第三式:寸劲! 真元透体而入,瞬间摧毁内部能量回路。 整个过程流畅而冷静,暴力与秩序在其中达成微妙平衡。 当最后一台机仆冒着黑烟倒下时,赫克托缓缓收势,对着站在平台边缘的奥勒留,微微躬身。 “教官,我合格了吗?” “不动用灵能的情况下,单一的阿斯塔特,仅凭肉体,已经难以轻易杀死你。”奥勒留给出了最终评价,“但一个配合默契的阿斯塔特小组,依旧能在十秒之内,将你这具身体撕成碎片。” 他停顿了一下,那张如古罗马雕塑般严肃的脸上,露出一抹罕见的微笑。 “不过,你已经拥有了能与他们……‘讲道理’的资格。” “我期待有一天,你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动力装甲。它,必然与禁军和军团的制式不同。” “恭喜你,孩子。你毕业了。” 在离开“太阳武库”的前一天,奥勒留将赫克托带到了光之森林的最深处。 那里,悬浮着二十一枚……散发柔和光芒、如同心脏般缓缓跳动、由不知名银色金属打造的护符。 “这是‘静寂之心’。”奥勒留的声音里,多了一分罕见的追忆,“当年,在创造‘儿子’时,帝皇也为他们同步打造了这二十一枚护符。每一枚,都蕴含着一丝来自帝皇本源的‘秩序’之力,能隔绝亚空间的窥探与腐化,守护佩戴者尚未成熟的心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二十一枚护符,眼中掠过一丝黯然。 “其中十九枚,原本计划分配给那十九位‘儿子’——第二十军团的军团长有两位。而剩下的两枚……” 他的视线停留在两枚略显暗淡的护符上。 赫克托的心猛然一跳。 第二军团,与第十一军团——被彻底抹除的“迷失原体”,让他想起了自己与马卡多的第一份投名状。 “后来因为那场亚空间风暴,年幼的原体们并未用上它们。如今,他们也不再需要了。”奥勒留缓缓从那两枚暗淡护符中取下一枚,“奉帝皇之命,这枚本应属于第二位‘儿子’的‘遗失之物’,赐予你。” 他将那枚入手冰凉、仿佛承载着失落文明全部重量的护符,郑重交到赫克托手中。 “你的‘道’,过于特殊。它既是希望,也是……原罪。在你拥有足够力量,让你的‘道’响彻银河之前,你需要它,为你遮蔽那些……不该有的‘凝视’。” 赫克托紧紧握住这枚“静寂之心”,能清晰感受到,一股纯粹而浩瀚的“秩序”之力瞬间笼罩全身,将他因突破筑基而愈发显眼的“气”尽数收敛、平复,再次化为那个毫不起眼的凡人。 他明白,这不仅是一件护符,更是一份沉重的期许,以及无声的质询。 帝皇,这位人类的君主,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看见你,认可你的价值,但也在审视你。去吧,带着这份属于失落之子的“遗产”,用你的“道”,证明你配得上这份守护,走完一条……他未能走完的路。 这,是帝皇给予他的一次庇护。 也是一场跨越万古,在他亲自注视下展开的…… 漫长考验。 第49章 尼凯亚法典编纂委员会 当赫克托·凯恩手握那枚承载着失落原体命运的“静寂之心”,最后一次向如师如友的禁军教官奥勒留俯身行礼时,那扇隔绝现实与神话的银色巨门,已在他身后缓缓阖上。 门内,是一座埋葬了一万七千种人类武道残魂的寂静陵墓。 门外,则是泰拉那永不停歇、由权力与荣耀层层堆叠而成的钢铁丛林。 半年的“武力磨砺”,让他筑基境的真元海洋,终于找到宣泄与运转的河道。他的肉身,不再是装着力量的脆弱器皿,而变成了一柄敛锋于鞘的利剑。 那枚“静寂之心”宛如最深沉的夜幕,将他因突破而愈发显眼的“气”全部遮蔽,使他重新化为那个毫不起眼、穿着灰色修士袍的凡人少年。 穿过由纯粹光能构成的走廊,乘坐无声滑行的磁力升降梯,赫克托的感官,正一点点重新适应泰拉的喧嚣。 在太阳武库的那半年里,他习惯了绝对的死寂与单一纯粹的武道意志。而此刻,他能听见宫殿墙体深处能量导管的低沉嗡鸣,嗅到空气循环系统中,即便经过多重过滤仍残留的、亿万凡人呼吸汇聚而成的浑浊气味。他的望气术更让他看到一幅前所未见的景象——无数道象征权力、欲望、忠诚与阴谋的“气”,如蛛网般交织,笼罩着这座宫殿的每一寸空间。 他明白,自己即将踏入的,将是一个比任何角斗场都要凶险的战场。 ...... “看来,奥勒留对你很满意。”帝国摄政依旧背对着他,凝望窗外那片永恒不止的工程,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他上一次露出那种表情,还是在指导一位……如今已经被时代遗忘的‘孩子’的时候。” 赫克托沉默不语,只是安静地立在原地。他知道,马卡多正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自己已经通过了第一轮考验。 “你的‘道’,有了根基,也有了护身的‘剑’。”马卡多缓缓转身,那双古老的眼睛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映出赫克托平静的身影,“但一柄剑若想改变世界,光是锋利远远不够,它还需要一个让它得以正当出鞘的‘名义’。” 他将一块闪烁微光的数据板,轻轻推到赫克托面前。 “我知道,刚刚完成武力突破的你,一定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所学,传授给你的道卫们。但……还不到时候。此刻的你,你的道卫,你的哲学,都需要一个帝国承认的身份。” “不仅是我和帝皇,或者几位原体的认可,也不能只是挂在我名下的特务型机构,而必须是整个帝国中枢的认可。你需要这份认可,去做更重要的事。” “尼凯亚的判决,只是起点,而非终局。”马卡多的声音低了下来,“帝皇的意志,是替帝国找到一条能够安全驾驭灵能的道路。而你,赫克托·凯恩,你递上来的那份报告,便是这条道路的蓝图。可蓝图终归只是纸上的线条,若想将它铸成帝国万年不易的法典,就必须经受最严酷的‘锻打’。” “奉帝皇与我之名,‘尼凯亚法典编纂委员会’,已于今日正式成立。”马卡多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而你,将作为这份蓝图的‘设计者’,以‘首席玄学顾问’的身份,出席第一次会议。” 赫克托接过那块冰冷的数据板,上面清晰显示着会议的时间、地点,以及一长串足以令任何凡人呼吸一窒的与会者名单。 他知道,这绝不只是一次普通的会议。 这是他的“道”,第一次要从玄妙的哲学思辨,迈向冰冷的现实规章。 这是一场体系之间的战争。 委员会的会场,并未设在帝皇宫殿任何一处金碧辉煌的殿堂,而是位于泰拉律法部总部——一座由黑色玄武岩雕凿而成、毫无窗户的宏伟建筑——的最深处。 这里,被称作“真理天平之厅”。 传说,在泰拉统一战争最黑暗的那些年,帝皇曾亲自在这处厅堂内,以他无上的意志,为初生的人类帝国落下第一块不可撼动的法律基石。 当赫克托在一名禁军引领下踏入这座大厅时,一股冰冷、沉重、充满绝对“规则”气息的压力迎面扑来。 大厅穹顶并非星空或壁画,而是一面由纯粹能量凝成、缓缓转动的巨大金色天平。天平没有托盘,只有两道横梁,象征着帝国律法那不容置疑的终极裁决。 天平之下,并非光辉灿烂,而是深邃的人造阴影,仿佛在宣告:在真理与律法面前,个体的情感与挣扎,皆不足道。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羊皮纸与冰冷金属混合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将“规则”本身吸入肺腑。 天平下方,是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大圆形会议桌。桌面光洁如镜,映照着穹顶洒下的金色光芒,冰冷而幽深。 桌旁早已坐满了人影。他们,是支撑帝国这部庞大战争机器的最核心齿轮与轴承。 赫克托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众人。但在他的望气术中,他所见,却是一幅截然不同的画卷——由各异的“气运”与“意志”构织而成,处处暗藏冲突与矛盾。 坐在马卡多左手边的,是来自帝国行政院的首席大臣,一位肥胖到几乎将特制座椅挤得变形的老人。 在赫克托的视野中,这位大臣全身笼罩着一股庞大臃肿、如腐沼般停滞不前的灰色“文牍之气”。 那气息之中,挤压着无数凡人几代人的辛劳、无尽的税表条目,以及在低效运转中日渐腐烂变质、堆积如山的报告。他代表着帝国的“体量”,庞阔,却也沉重。 与他正对而坐的,是律法部的首席大法官。他瘦得仿佛一具风干的尸体,身披象征绝对公正的黑色长袍。 他的“气”,是一座由无数锋利笔直线条搭接而成、闪烁着冰白冷光的“法之晶格”。那晶格严密、精确,不容许哪怕一丝细小的瑕疵。但赫克托也清楚地看到,在这看似坚不可摧的晶格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微却不断蔓延的裂纹——那是规则无法完全适配现实时留下的伤痕。他代表着帝国的“法则”,公正,却也僵硬。 甚至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阴影里,赫克托还感知到了一片“空洞”。 那并非他与洛嘉曾讨论过的那种“空”,而是一种……如同被黑洞扭曲了光线般,主动抹消自身全部信息的“无”。他明白,那里必然坐着来自刺客庭的代表。 然而,所有这些强大而令人敬畏的气场,在另一股意志面前,却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第50章 星语者的质问 那股意志,来自圆桌另一端的一位老人。 他身着深紫色长袍,其上绣着银色星辰轨迹,华丽而庄重。他的双眼被一条黑色丝带严密蒙住,但所有人都清楚,那条丝带之下,潜藏着足以令人战栗的恐怖灵能力量。 他,正是星语厅的首席星语主,人类帝国信息传递体系的最高掌控者——卢修斯·维罗。 在赫克托的“望气术”视野中,维罗的存在宛如一片深邃而冰冷、如无风海域般死寂的灵能之海。那片海洋浩瀚而稳固,仿佛任何风暴,都无法在其表面激起一丝涟漪。 这是经历了不止一次“灵魂绑定”仪式后,所达到的近乎“活体机器”般的绝对掌控状态。 然而,凭借筑基之后那前所未有的洞察力,赫克托的目光穿透了这片死寂之海,看到了……沉藏在最深处的真实。 那是一团疯狂扭曲的、灰黑色的“怨憎之气”,如同无数条冰冷、布满倒刺的毒蛇,相互缠绕、纠结、撕咬。 赫克托甚至能从那“气”中,隐约‘听见’无声却歇斯底里的尖叫,‘嗅到’灵魂被焚烧后残留的焦臭味。这股怨气早已与维罗的灵魂融为一体,成为其存在的根基,驱动着他,也囚禁着他。 那气息之中,充斥着对“失控”的极度恐惧、对“混乱”的刻骨仇恨,还有一种……源自无法挽回悲剧的、永不熄灭的偏执。 在怨气核心,赫克托甚至捕捉到一幅稍纵即逝的画面—— 血与火交织之中,一个年轻的星语者在惨叫中被亚空间光焰吞噬,而年轻时的维罗跪倒在地,伸出颤抖的手,却只能触碰到一片灼热而虚无的空气…… 赫克托瞬间明白了。 这位看似顽固而守旧的老人,并非为权柄或利益而战。 他是在为早已死去的战友,为那场将他拖入永恒阴影的悲剧,进行一场无休止的抗争。 他,是这盘棋局上,最值得尊敬,也最危险的对手。 当赫克托在马卡多的示意下走向座位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看来,人都到齐了。”马卡多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么,关于‘尼凯亚法典’的第一次编纂会议,现在开始。” 他没有多作铺陈,只将赫克托那份早已分发的、关于“静默之道”的理论报告,投影在圆桌中央。 “这份报告,各位想必已经浏览过。”马卡多平静道,“它的核心思想,是提出一种全新的方法——不依赖‘灵魂绑定’,而是通过‘内省’与‘戒律’来引导灵能者自控。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大厅里短暂沉默。 率先发声的,是行政院的首席大臣。他用丝绸手帕拂去额头汗珠,以一贯圆滑的官僚语气说道: “摄政大人,这份报告……嗯……确实富有想象力。但其可操作性,恕我直言,实在令人存疑。‘道心’、‘真元’、‘静坐’……这些概念无法量化,无法记录,也无法归档。行政院不可能为一套建立在‘感觉’之上的体系,调配帝国资源。” “我附议。” 律法部首席大法官随即开口,声音干涩,如同翻动陈年典籍:“法律以‘可量化’与‘可执行’为基石。报告中的‘清静’、‘道心’缺乏明确司法定义。请问顾问先生,‘清静’是否意味着真元波动低于0.1赫兹?还是灵魂光谱维持在特定区间?若无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量化标准,任何基于此的裁决,都将构成对帝国法理的亵渎。这套理论,与其说是法典草案,不如说是一份……不合规的哲学诗集。” 他们的反对,在赫克托预料之中。 然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掀起。 “诗集?” 一个冰冷而带着讥讽的声音,从卢修斯·维罗的方向传来。 他缓缓“抬起头”,蒙着黑布的脸正对赫克托。 “不,大法官阁下,你错了。”维罗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敲击着每一人的灵魂,“这甚至算不上诗集。这,是一份披着华丽辞藻外衣的……自杀宣言!” 话音落下,一股冰冷、令人窒息的灵能威压瞬间笼罩整个大厅! “‘内省’?‘戒律’?多么天真,多么可笑的字眼!”他的声音因压抑的怒意而微微颤动,“你们这些从未真正凝视过深渊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谈论什么!” “让我告诉你们,那是什么!”他猛然伸出干枯的手指,直指赫克托,“那是大海!由疯狂与绝望构成的、永无休止的海洋!而每一个灵能者,都只是站在岸边的一个可怜孩子!而你们,竟然要教这个孩子,不筑堤坝,不设枷锁,而是依靠他那可笑的‘意志’,去命令大海不要兴风作浪?” “我,卢修斯·维罗,以星语厅近千年来,超过七百万座因‘失控’而点燃的灵魂火炬,以每一位被亲手‘净化’的战友最后的哀嚎起誓!”他的声音悲怆而激昂,灰黑色的怨憎之气几乎凝为实体,“任何试图松动这头野兽枷锁的行为,都是对亡魂最残忍的亵渎!任何未经‘灵魂绑定’的灵能,都是一颗正在倒计时的炸弹!我们别无选择!异端,必须被毫不留情地彻底净化!” 他的话,如重锤落下,狠狠砸在每一位与会者的心头。那种源自无数血泪教训的沉重,远胜于任何理性辩驳。 大厅气氛骤然凝滞至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投向那个自始至终沉默不语的凡人少年。 他们在等待——等待他,如何回应这场来自宿敌、用血与灵魂铸就的终极质问。 第51章 灵能者实验对抗 真理天平之厅内,首席星语主卢修斯·维罗那充满血与泪的终极质问,如同一座由七百万盏灵魂火炬堆砌而成的无形山脉,沉沉压在每一位与会者的心头。 行政院与律法部的官僚们下意识地向后挪动,试图远离那片由维罗散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憎气场。 他们或许不懂灵能的真正奥秘,但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足以扭曲现实的、不可反驳的强大意志。 在他们眼中,赫克托·凯恩那份充满“诗意”的提案,在这般血淋淋的控诉面前,显得如此苍白而无力。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面对这如最终审判般的诘问,站在圆桌中央的凡人少年,脸上竟没有露出分毫惊惶。 他的身形依旧笔直,神情依然平静,仿佛维罗那足以令星辰战栗的灵魂怒吼,于他而言,不过是窗外掠过的一阵风,林间回响的一声鸟鸣。 他缓缓抬头,目光穿透那片由灵能威压凝成的冰冷海洋,安静地望向那位双目被黑布遮蔽的老人。 “维罗大人。” 赫克托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朗而稳重,如同一泓清泉,悄然冲淡了大厅中令人窒息的压迫。 “您说的,都对。”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就连一向稳若磐石的马卡多,那双古老的眼眸中,也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波动。 “您所言的每一个字,皆源于鲜血的教训,铭刻着帝国的伤痕。灵能,的确是一片狂暴、足以吞噬万物的海洋。而未经训练的灵能者,也确实如伫立海岸的孩童,脆弱且无知。” 赫克托坦然承认了对方的前提,这反而让维罗早已准备好的激烈反驳,一时堵在喉间。 “但是,”赫克托语调一转。 “您所主张的‘灵魂绑定’,的确为这片大海筑起了一道最高、最坚固的堤坝。它能够挡住海啸,却也同样隔绝了海洋的一切馈赠——船只无法出航,航路无法开辟,我们只能瑟缩在堤坝的阴影中,终日祈祷它不会在无止境的冲刷中崩塌。” “而我的‘静默之道’,并非意在拆毁这道堤坝。” 赫克托的声音愈发清晰坚定,如金石相击,回响在每一人的心底。 “恰恰相反,我是要在堤坝之外,为帝国,开辟出一条全新的航路,一条真正通往海洋的道路。” “我们不该只想着将孩童永远禁锢在岸边,而是应教导他们如何辨风识浪,如何修补船帆,如何读懂星图,最终,成为能够驾驭风暴的航海者!” 他向前迈出一步,目光扫过全场——掠过臃肿的行政大臣,停留在干瘦的律法总长身上,最后,再次落回维罗。 “‘灵魂绑定’,是在用恐惧统治恐惧,其结果,是制造出更多如您麾下星语者那般,心灵早已枯死的‘活体工具’。他们稳定,却也脆弱,因为他们失去了作为‘人’最珍贵的财富——成长的可能。” “而‘静默之道’,则是以智慧引导力量。它教导的不是压制,而是疏导;不是禁绝,而是平衡。它要塑造的,并非工具,而是能够为帝国披荆斩棘、探索未知的真正之人!” “空谈!” 维罗终于捕捉到反击的契机,他蒙着黑布的脸转向赫克托,声音冷得如宇宙真空。 “你言辞华丽,可你如何保证你的‘航海者’,不会在踏上海面的第一日便被风暴撕碎?你如何确保,那虚无缥缈的‘智慧’,能够抵御亚空间最恶毒的侵蚀?你凭什么?凭你那本从哪座废墟里翻出来的‘诗集’吗?” “维罗大人,道,无需保证,它只负责呈现。” 赫克托的语气依旧平稳。 “辩论永远测不出海洋的深度,唯有亲身航行才能。而与其争论理论,不如观察现实。” “既然言语无法说服彼此,那便让事实,作出裁决。” 赫克托转身,向着大厅最深的阴影,向那端坐于无形王座之上的帝国摄政,微微躬身。 “摄政大人,我恳请,进行一场‘实验对抗’。” 他的声音在这座象征帝国最高法理的殿堂中掷地有声。 那平静的语调,却如一块坠入深潭的顽石,瞬间击碎了维罗用恐惧与悲怆构筑的灵能压迫,让在场众人心头一松,仿佛从一场无形的噩梦中挣脱。 “请让维罗大人与我,从同一批未经训练的野生灵能者中,各自挑选学员。他以星语厅传承千年的‘灵魂绑定’之术,铸造他坚不可摧的堤坝;而我,则以‘静默之道’,教导我的学员编织属于他们自己的船帆。” “三个月后,我们再回到此地。让事实告诉委员会,告诉整个帝国,哪一条路,才是人类真正的未来。” 整个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被这名凡人少年近乎疯狂的提议震得无以复加。 一个来历不明的顾问,竟敢在真理天平之厅,向星语厅最高领袖发起一场关乎帝国国策的……豪赌? 卢修斯·维罗那被黑布遮蔽的双眼之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冷笑。他正愁无法名正言顺地碾碎这个异端,而对方却亲手将头颅送上了铡刀。 “我接受。”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仿佛已看到结局,“但为了确保这场‘试炼’的绝对公正,学员,必须由最中立、也最无情的机构提供。” 他的头微微转向另一侧阴影。 “我请求,由寂静修女会出动她们的黑色战舰,为我们带来最新一批‘货物’。那些最危险、最不稳定、最接近‘临界点’的野生灵能者。唯有在这样的样本面前,任何花言巧语,才无处遁形。” 马卡多那双古老的眼睛,在赫克托与维罗之间缓缓游移片刻,最终,他轻轻点头。 “准。” 第52章 挑选实验对象 一周后,泰拉近地轨道,一座不对外开放的、代号为“静滞监牢”的黑色星际空间站。 这里,是寂静修女会的核心据点之一,也是帝国处置最危险灵能者的第一道关卡。 空间站的墙壁,由混杂着黑色岩石与某种未知合金的特殊材料铸成,能在最大程度上吸收并压制灵能波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冰冷而晦暗的气息,仿佛置身于一座失去时间的坟墓。 那并非单纯的安静,而是一种针对“存在本身”的剥离。赫克托能清晰地察觉到,自己与亚空间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在此被强行斩断,像是忽然成了一个彻底的灵能聋子与瞎子。 对于灵能者而言,这不是安静,而是“失聪”。是习惯了倾听宇宙低语的耳朵,骤然被抛入绝对真空的酷刑;是早已依靠灵魂呼吸的存在,突然被扼住咽喉的窒息。囚笼中,一些意志薄弱的灵能者已经开始疯狂抓挠自己的太阳穴,他们的精神在无声的尖叫中,因这突如其来的空无而濒临崩溃。 然而,赫克托却感受到了一种罕见的清明。 外界亚空间的喧嚣被彻底屏蔽,反倒让他体内那片生生不息的真元海洋显得更加真实而清晰。小周天的循环,宛如宇宙中最精确的星轨,每一次流转,都在他灵魂深处奏响秩序的低鸣。 对他人而言,这里是剥夺一切灵能感官的牢狱;可对他这个自成体系的小宇宙来说,此地不过是一间绝对安静的静室,一个能让他更清楚听见自身“心跳”的地方。 当赫克托在一名身披暗银动力甲、沉默得如同石像般的寂静修女引领下,踏入空间站的核心区域时,他看到了自己此行的“学员”。 那是一排排由力场构成的透明囚笼,悬浮在冷寂的空间之中。 囚笼内,关押着数十名形态各异的人类。 他们,便是维罗口中那“最新一批的货物”。 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像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灵能炸弹。 一个瘦弱的少女蜷缩在囚笼角落,因无法抑制的恐惧而剧烈颤抖。她的身侧,空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霜,那是她失控的心灵致动能力的体现。她嘴里用一种赫克托从未听过、却充满古老恐惧的方言,反复低声念着:“不要看我……怪物……不要看我……” 另一个囚笼中,关着一名体格如巨熊般魁梧的青年。他的身躯布满象征力量与荣耀的战纹,此刻却被粗大的能量枷锁死死锁住双臂。他双眼通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每一次呼吸,鼻端都喷出灼热而刺鼻的火星,夹杂着硫磺气息。一团狂暴、充满毁灭欲望的火焰灵能,在他周围疯狂盘旋。 还有更多……一个因能听见他人最黑暗念头而濒临崩溃的贵族少年,一个无意识扭曲概率、让周围一切陷入混乱的赌徒,一个用歌声引发生物细胞异常增殖的花园世界园丁…… 他们是帝国庞大躯体之上,因为基因随机突变而滋生的——癌细胞。他们是行走的灾厄,是亚空间恶魔最完美的钥匙。 “请挑选吧,顾问先生。”卢修斯·维罗的声音从赫克托身后响起。 他不知何时也已抵达此地,身边站着几名同样气息阴冷的星语厅高阶成员。 “哦,对了,按照约定,是我先选。”维罗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慢。他甚至连灵能感知都未曾动用,只是抬起那根干枯的手指,随意点向几个囚笼。 “那个园丁,我要了。还有那个能扭曲概率的,嗯,很有趣。再加上这个……”他的指尖最终停在那名贵族少年身上,“……能窃听人心的,最适合打磨成我们需要的‘工具’。” “不让顾问先生为难,我就顺便替您减轻些负担,呵呵。” 他挑选的,无一不是力量诡异、外放而危险的个体。仿佛只有驯服最狂暴的野兽,才能证明他“驯兽师”的身份。 但事实上,这类灵能失控的案例,正是星语厅研究最充分的对象,有大量现成的处理记录可供参考。而那些看似平庸、内敛的灵能者,往往才是内核更加深沉、更加难以驯服的存在。 “很好。”维罗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胜利者的笑意,“剩下这些‘残次品’,就留给您了,凯恩顾问。祝您……好运。” 说罢,他在寂静修女的随行下转身离开,向着星语厅那如炼狱般的“灵魂熔炉”方向走去。临行前,他甚至没有再看赫克托一眼,只对着空气轻蔑地补充了一句:“记得处理好你的垃圾,顾问,可别让它们的哀嚎,影响我的实验。” 赫克托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在恐惧与绝望中瑟缩颤抖的灵魂。 随后,他开启了望气术。 一瞬之间,眼前的世界再次化为由“气”构成的图景。 他看到,被维罗挑走的灵能者虽气量庞大,却色泽驳杂混乱,如同被污染的浊流,诡异而躁动,却并未深及本源。 而剩下这些“残次品”,他们的“气”虽微弱,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本质—— 他们的灵能,已然融入骨髓,扎根灵魂。 “原来把难啃的都留给我了。”赫克托在心中轻笑,“不过也好,省得费事。”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名因恐惧而不断颤抖、令空气结霜的少女身上。 在那层由恐惧凝成的冰冷灰色气息之下,在她灵魂最深处,竟燃着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金色光芒。 那光,带着“守护”与“牺牲”的意味。仿佛她的失控,并非为了伤害,而是源自某种本能的防御——以冰冷为盾,将自己与世界隔开,既是逃避,也是保护。 “守护之光……”赫克托低声道。 接着,他看向那名如困兽般暴躁的蛮族青年。 在那团由毁灭与愤怒构筑的赤红戾气核心中,也隐藏着一抹格格不入的存在。 那是一点如千锤百炼之铁般坚韧的黑铁色气息,闪烁着顽强而执拗的光芒。那气息中没有狂喜,只有抗拒与厌恶——他并非沉溺于毁灭,而是在痛恨那个失控的自己。 “战士之心……” 赫克托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弧度。 他朝那两座囚笼走去。 随即,一幕奇异的景象出现了——少女周围足以冻结钢铁的寒气,在靠近他一尺之内,竟如春雪见阳般悄然消融;而青年身旁足以焚空气息的烈焰,也在触及他无形气场时被迫偏折、熄灭。他仿佛自成一域,与外界隔绝。 他对负责押送的寂静修女平静开口: “这两个,我要了。” 寂静修女头盔下的眼睛微微一动,几乎难以察觉。她似乎无法理解,为何这个凡人会选择这两名问题最严重、灵性侵蚀最深的个体。 但她没有质问,只是沉默地解除囚笼的力场。 力场消散的霎那,少女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叫,缩得更紧;而蛮族青年则低吼着绷紧身体,仿佛下一刻便要扑出。然而当他们真正直视赫克托那双平静得近乎温和的眼睛时,却不约而同地怔住了。 少女的颤抖,奇异地缓和了几分;青年眼中的狂怒,也像被冷水浇熄般暂时收敛。 “跟我来。” 赫克托的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我无法承诺给予你们力量,也无法替你们掌控内心。但我可以教你们,如何去寻找那片属于你们自己的——风暴中心。” 当赫克托带着这两名仍旧惊魂未定,却已因他气场而暂时安静下来的学员离开这座冰冷监牢时,他心中无比清楚—— 这场关乎帝国未来走向的“体系之争”,已经拉开序幕。 一边,是如炼狱熔炉般的“灵魂绑定”密室,以痛苦与恐惧锻造冷漠的工具。 另一边,则是一间尚未命名、却充满未知可能的“道场”,以静与悟,引导迷途之魂重归本心。 真理的天平两端,已然各自落下一枚砝码。 而决定最终倾斜方向的,将是三个月后——两种截然不同的道心。 第53章 熔炉与花园 对于帝国这部庞大的机器而言,一个昼夜的更替,不过是无数齿轮中一次微不足道的转动。 但对于身处“体系战争”漩涡中心的赫克托·凯恩和卢修斯·维罗而言,接下来的三个月,每一秒,都如同在天平之上,小心翼翼地放下一粒决定最终胜负的砝码。 他们的战场,被分割在两处截然不同的“世界”。 维罗,位于星语厅总部地底最深处的“灵魂熔炉”。 那是一座由黑色玄武岩与冰冷精金构筑的、没有任何窗户的环形大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臭氧、烧焦的神经组织以及恐惧的酸腐气息,除此之外,还有过载的灵能抑制器发出的、如同牙医钻头般令人不安的持续嗡鸣。 大厅的墙壁上,并非雕刻着帝国的鹰徽,而是用激光蚀刻着数以百万计的、在“灵魂绑定”仪式中惨死或被净化的星语者的姓名。每一个名字,都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在幽蓝色的应急灯光下,无声地诉说着力量失控的恐怖。 维罗挑选的三名学员——那个能用歌声催化生命的园丁,那个能扭曲概率的赌徒,以及那个能窃听人心的贵族少年,此刻,正被分别固定在三座由无数探针和能量导管构成的、如同刑具般的金属王座之上。 维罗的训练,简单、粗暴,却又无比高效。 他从不与学员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在他看来,这些未经绑定的野生灵能者,其自我本身,就是最危险的污染源。 灵魂绑定,通常被认为帝皇亲自主持的、对星语者候选人进行的灵能仪式。其核心目标有两个: 纯化灵能,将候选人与亚空间的混沌影响隔离开来,使其灵能变得纯净、可控,能够安全地在亚空间中传递信息; 建立连接,将候选人的灵魂与帝皇的灵魂进行永久性的连接。这使得帝皇的无上灵能成为一道屏障,保护星语者免受亚空间中恶魔的低语和攻击。 但这些,只是最后一步,而维罗现在做的是前面的九十九步——彻底净化一个野生灵能者。 “力量,是洪水。”他那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通过扩音符文,回荡在整个熔炉之中,“你们的自我,你们的意志、情感、梦想……这一切,都是那片混沌之海掀起的、致命的浪涛。试图用你们自己的力量去对抗它,无异于试图用双手去阻挡一场永不休止的海啸。” “愚蠢的孩童才会相信自己能与大海搏斗。而智者,则会寻找并躲进最坚固的堤坝。我们星语厅数千年来用鲜血与牺牲铸就的灵魂绑定,便是那座唯一能将你们与毁灭隔开的堤坝!你们要做的,不是去修补你们那早已千疮百孔的自我,而是要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将你们自己,变成这座伟大堤坝的一部分!用绝对的秩序,取代你们那可笑的混乱;用帝皇的意志,覆盖你们那脆弱的灵魂!” 他的助手们,那些同样双目被黑布蒙住、气息如同深渊般死寂的高阶星语者,开始启动仪式。 一道道充满了“秩序”与“压制”意味的灵能,如同无形的铁链,狠狠地刺入了三名学员的精神世界!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熔炉。 那个贵族少年,他那能窃听人心的天赋,在这一刻,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他被迫“听”到了周围所有星语者内心深处,那因为常年接触亚空间而积累的、如同冰山般庞大而冰冷的恐惧与疯狂。他的大脑,在瞬间被这股信息洪流冲垮,眼耳口鼻之中,流淌出殷红的鲜血。 那个赌徒,他那能扭曲概率的力量,试图本能地反抗。 他周围的能量导管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金属王座上的符文忽明忽暗。但他的“混乱”,在星语厅那如同钢铁法则般的“秩序”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一股更强大的力量,顺着他的反抗,狠狠地反噬而回,将他的灵魂,如同脆弱的玻璃般,震出了无数道裂痕。 最惨烈的,是那个来自花园世界的园丁。 他那充满了生机与创造的灵能,与灵魂绑定仪式那充满了死亡与压制的本质,截然相反。他的身体,在两种法则的剧烈冲突下,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异。他的皮肤之上,长出了一朵朵充满了哀伤意味的、惨白色的花朵;他的血管之中,流淌的不再是鲜血,而是充满了荆棘的藤蔓。 维罗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他只是站在旁边,那张蒙着黑布的脸,如同万古不变的岩石。他像一个冷酷的外科医生,正在用最痛苦的方式,为病人切除他认为致命的肿瘤。 他坚信,只有经历过地狱般的痛苦,才能真正理解秩序的可贵。只有彻底地“死去”,才能获得……永恒的“新生”。 与星语厅那座充满了痛苦哀嚎的地狱熔炉截然相反,赫克托那儿,则是一片……被刻意遗忘的“伊甸园”。 在马卡多的特许下,他在帝皇宫殿一处偏僻的区域,找到了一座早已废弃的、属于某个失落时代的空中花园。这里,曾是古泰拉的贵族们,用来逃避现实、享乐避世的场所。巨大的玻璃穹顶,模拟着早已消失的、蔚蓝色的天空与洁白的云朵。穹顶之下,是潺潺的流水,青翠的草地,以及一些从银河各处移植而来的、散发着奇异芬芳的珍稀植物。 这里,充满了生机。 赫克托将这里,命名为“问心斋”。 他为他的两名学员——那个因恐惧而失控的少女,凯伦;以及那个因愤怒而狂暴的青年,格罗尔——做的第一件事,并非训练,而是……生活。 他解开了格罗尔手上那沉重的能量枷锁,只是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由他亲手用真元刻画了“清心符”的、看似脆弱的木制项圈。 “这不是枷锁。”赫克托对他说道,“这是一个‘提醒’。当你感觉到内心的火焰即将失控时,触摸它,感受其中那份属于‘静’的力量。它无法压制你的愤怒,但它能让你,在那片火海之中,找到一个可以暂时立足的、清凉的岛屿。” 对于那个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少女凯伦,赫克托则给了她一把小小的园艺铲。 “你的力量,源于恐惧。”他对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女说道,“你害怕它,所以它变成了冰冷的、能伤害一切的武器。但现在,试着用它,去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 他指着花园中一片干涸的土地。 “去感受这些种子的渴望,去聆听这些花草的呼吸。试着,用你那份能冻结空气的力量,去为它们,凝聚清晨的第一滴露水。” 第54章 问心斋的露与桩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问心斋”中,出现了无比奇妙的一幕。 没有嘶吼,没有教条。只有一个穿着灰色修士袍的凡人导师,和两个正在艰难地,与自己内心那头巨兽搏斗的“怪物”。 格罗尔,这个来自蛮荒世界的战士,第一次,被要求放下手中的战斧。赫克托教他的,并非更强大的战斗技巧,而是……“站桩”。 “你的力量,如同火山。”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地在他耳边响起,“你越是想压制它,它就积蓄得越是猛烈。现在,你不要去管它。你只需要,站在这里,将你的双脚,想象成大树的根,深深地,扎入泰拉的岩层之中。去感受大地的沉稳,去聆听山脉的呼吸。当你的身体,能如山岳般不动时,你内心的那座火山,自然会找到与大地共存的、全新的方式。” 起初,格罗尔根本做不到。他站不到一分钟,内心的那股狂暴火焰,便会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让他恨不得将眼前的一切都撕成碎片。但每当这时,他都会下意识地,触摸到脖子上那枚温润的木制项圈。一股清凉的、充满了“静”之意味的气息,便会从中散发出来,如同一阵及时的细雨,让他那即将被点燃的理智,稍稍冷却。 一次,两次,一百次……他失败了无数次。但每一次,当他重新站起时,他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那份属于“战士之心”的、不屈不挠的光芒,便会更亮一分。 而另一边,少女凯伦的修行,则更加艰难。 她拿着那把小小的园艺铲,在那片干涸的土地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她不敢去触碰那些种子,因为她害怕,自己那失控的寒冰之力,会将它们彻底冻死。 “不要害怕失败,凯伦。”赫克托会端着一杯温热的茶,静静地坐在她的身边,“你的力量,是‘守护’,而非‘毁灭’。你只是……用错了方式。” “我……我做不到……”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一集中精神,周围的一切,都会变得冰冷……” “那就不要‘集中’。”赫克托微笑着,摇了摇头,“试着……‘放开’。” 他指着旁边一株因为缺水而微微枯萎的兰花。 “你现在,不是凯伦。你,就是这株兰花。去感受它的口渴,去体会它对水的渴望。当你和它,成为一体时,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 这番充满了玄学意味的引导,让少女困惑不已。但看着赫克托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她还是鼓起勇气,伸出了那只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触碰着那片枯黄的叶子。 她闭上眼,用心,去感受。 渐渐地,她忘记了自己,忘记了恐惧,忘记了那该死的、如同诅咒般的力量。她的意识,仿佛真的,融入了那株小小的兰花之中。她“感觉”到了,那干裂的土壤,那枯萎的根须,那份对生命最原始的、纯粹的渴望。 一股悲悯,从她的心底,油然而生。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了。 她那失控的、只能带来冰冷与死亡的寒冰之力,在这一刻,仿佛被她那份纯粹的“守护”之心所感化。一缕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白色雾气,从她的指尖溢出。那雾气,不再冰冷刺骨,反而带着一丝……如同清晨山岚般的、沁人心脾的凉意。 雾气,在兰花的叶片之上,缓缓凝聚。 最终,化作了一滴……晶莹剔剔透的、闪烁着生命光辉的…… 露珠。 当那滴露珠,顺着叶脉,缓缓滑落,滴入干涸的土壤时,凯伦猛地睁开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株仿佛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的兰花。 一行清澈的泪水,顺着她那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重生的喜悦。 而赫克托,也正在通过对他们的教导,思考、摸索着一条普适着所有灵能者的...... 修道入门之路。 ...... 一个月后,当卢修斯·维罗,看着眼前的三名“材料”,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胜利者般的傲慢。 他的三名学员,正如同三尊完美的雕像,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前。 他们的气息,已经完全统一。那狂暴的、驳杂的灵能,被彻底地“抹平”,变成了一种毫无个性的、如同死水般的灰色。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三具被抽离了灵魂的、精美的玩偶。 “完美。”维罗看着自己的“杰作”,发出一声满意的、如同夜枭般的低语,“绝对的稳定,绝对的服从。这,才是帝国所需要的……工具。” “现在,让我们去看看,那位玄学顾问的‘垃圾’,变成了什么样子。” 当维罗,带着他那三具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工具”,踏入那座充满了生机的“问心斋”时,他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令他极不舒服的“和谐”。 他那早已习惯了在亚空间风暴中航行的灵魂,在这片宁静得近乎“道”的领域中,竟产生了一丝被排斥的刺痛感。他不动声色地释放出一缕最隐秘的灵能探针,试图剖析眼前的一切。然而,探针传回的信息,却让他那颗古井无波的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花园的中央,那个蛮族青年格罗尔,正赤裸着上身,闭目而立。 他依旧保持着那种奇怪的、充满了东方韵味的站桩姿势。但他周围,不再有那狂暴的火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稳、厚重、如同大地般的气息。他那身虬结的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坚实,每一次呼吸,都悠长而深远,仿佛在与整座花园的脉搏,同频共振。 而在不远处的小溪边,那个曾经如同惊弓之鸟般的少女凯伦,正赤着双脚,小心翼翼地,走在光滑的鹅卵石上。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专注而宁静的微笑。她的双手,正捧着一团由纯粹的寒冰之力构成的、不断变幻着形状的、活泼的“水流”。那水流,时而化作飞鸟,时而化作游鱼,充满了灵性与喜悦。 而他们的导师,赫克托·凯恩,则悠闲地坐在一棵古树之下,手中捧着一杯清茶,仿佛一位正在欣赏自己花园的、与世无争的隐士。 “维罗大人。”赫克托看到他,微笑着,点了点头,仿佛在迎接一位老友,“看来,您的‘实验’,也很成功。” 维罗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两个“残次品”,他们身上的灵能,非但没有被“固形”,反而……变得更加的精纯,更加的……鲜活! 这,是对他理论最直接、也最响亮的……嘲讽! “花架子罢了。”维罗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他指着格罗尔,声音如同淬毒的冰,“你只是压制了他的‘本性’,就像给火山盖上了一层薄冰。但你忘了吗?顾问先生,愤怒,同样是宇宙真实的一部分!让我来帮你完成你的‘课程’,让他拥抱自己真正的‘完美’吧!” 他的话音未落,一股阴冷、充满了扭曲与欺骗意味的灵能波动,便从他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的目标,并非赫克托。 而是那个,正在站桩的、看似最稳固的……蛮族青年,格罗尔! “醒来吧,战士!” 维罗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低语,直接在格罗尔的灵魂深处响起,“你为何要压制你的愤怒?愤怒,才是你力量的源泉!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吧!弱肉强食!要么毁灭,要么被毁灭!来吧,释放你的火焰,将眼前这些脆弱的、可笑的花草,连同那个试图用谎言来禁锢你的骗子,一同……烧成灰烬!” 这,是来自一位星语厅最高领袖的、最恶毒的心灵攻击! 第55章 雷霆手段 “问心斋”那由古老科技模拟出的、永恒的蔚蓝天光,在这一刻,被一层不祥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暗红色光晕所取代。 那并非源于外界的光影变化,而是源于一个灵魂的……燃烧。 格罗尔,那个来自蛮荒世界的、内心深处燃烧着“战士之心”的青年,此刻正痛苦地跪倒在花园的中央。他那身经过“站桩”千锤百炼的、如同花岗岩般坚实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着,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条烧红的烙铁在游走,让他的每一寸肌肤都呈现出一种即将炭化的、恐怖的赤红色。 “吼——!!!” 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痛苦与愤怒的兽吼,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那不再是凡人的声音,而更像是某种被囚禁了亿万年的远古凶兽,在挣脱枷锁时的第一声咆哮! 赤红色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火焰,如同决堤的岩浆,从他的七窍之中疯狂喷涌而出!那并非普通的火焰,而是一种混合了灵能与纯粹憎恨的、能直接点燃灵魂的“心火”! 火焰所过之处,青翠的草地瞬间化为焦炭,潺潺的溪水被当场蒸发,就连空气,都在那灼热的能量下扭曲、哀鸣! 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代表着失控与毁灭的人形火炬! “格罗尔!” 小溪的另一边,少女凯伦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她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丝神采的蓝色眼眸中,再次被恐惧所占据。她下意识地便要催动自己那刚刚学会掌控的寒冰之力,试图去扑灭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火焰。 她能感觉到,格罗尔的生命,正在那火焰中被飞速地消耗、燃烧! “不要动!” 赫克托的声音,却在瞬间响起,如同一道冰冷的铁索,强行制止了她那出于本能的救援。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倒了火焰的咆哮与少女的尖叫。 他缓缓地站起身,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开启“望气术”,死死地锁定着格罗尔那正在被火焰吞噬的灵魂。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在首席星语主卢修斯·维罗那股充满了“怨憎”的、灰黑色的灵能气场侵蚀之下,在格罗尔自身那狂暴的、赤红色的“戾气”爆发的中心,还缠绕着一缕……极淡的、却又无比坚韧的、不断变幻着色彩与形状的……淡紫色丝线! 当赫克托的“望气术”触碰到那缕丝线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来自更高维度的、充满了嘲弄与智慧的眼睛,反向“凝视”了一眼! 一股冰冷的、并非源于维罗的恶意,瞬间就要涌入他的心头! 就在这时!胸口的“静寂之心”散发无声的灵能,漫延在赫克托心灵外,镀上了一层带有灵能层面“透视”的细腻镀膜。 那股恶意穿身而过,似乎没有找到目标。 那丝线,充满了“变化”、“谎言”与“无穷可能性”的意味! 它就像一个最高明的织工,巧妙地,将维罗的怨恨与格罗尔的愤怒编织在了一起,让它们相互催化,相互放大,最终,酝酿出一场最完美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毁灭”! 赫克托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刚刚那个瞬间他看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 他瞬间明白了。维罗,这个一生都在与混沌战斗、追求绝对秩序的可悲老人,早已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成为了他最憎恨之物的……渠道!这场试炼,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与维罗两个人的赌局。 那是属于万变之主,诡道之神…… 奸奇的低语。 ….. 维罗那蒙着黑布的脸,转向那个人形火炬,眼中充满了欣赏,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充满了毁灭美感的艺术品。他坚信,眼前这失控的一幕,便是对他那“灵魂绑定”理论最完美的证明——任何试图与混沌共存的道路,最终都只会引火烧身! 然而,赫克托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那个在火海中痛苦挣扎的灵魂。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种如同外科医生在面对一场最复杂手术前的、绝对的冷静。 他知道,此刻的任何言语,都已无用。他必须用行动,来回应这场来自更高维度的“论道”。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很轻,却又很重。当他的脚掌,轻轻地落在被火焰灼烧得滚烫的草地之上时,整个“问心斋”的能量场,都仿佛为之一静。 神通——不动如山! 那不再是单纯的心防。在筑基之后,这门神通已升华为主动的“化”!混沌的本质倾向“动”与“增”,是永恒的熵增。而赫克托的领域,其核心法理却是“静”与“减”,是逆转熵流。两者在法则层面互为天敌,如同光明与黑暗,自然相克。 以赫克托为中心,一片无形无质、无光无暗、绝对“静默”的领域,如同一滴落入滚油的清水,瞬间在这片狂暴的火海之中,开辟出了一方宁静的、不受任何侵扰的净土! 那足以融化钢铁的“心火”,在接触到这片领域边缘的瞬间,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般,发出了无声的哀鸣!它们那狂暴的、充满了毁灭欲望的内在结构,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地、从最基础的层面,重新抚平。 火焰,没有被挡住。 它只是平息了。 维罗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那强大的灵能感知,如同撞上了一堵无法被理解的墙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投射向格罗尔灵魂深处的那道引信,在接触到那片“静默领域”时,竟如同被投入黑洞的光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这……这是什么?”他那冰冷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惊骇。 赫克托没有理会,踏出了第二步。 他的身形瞬间穿过整片火海,在他身后,火焰仿佛后知后觉地自动为他分开。 赫克托走到了那个依旧在跪地嘶吼、但身上的火焰已经渐渐熄灭的蛮族青年面前,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伸直,拇指压住无名指和小指,形似一把.....剑。 道家剑指! 在开始拥有自己的武道后,施展神通时,赫克托也实验出了很多能帮助自己发挥更大实力的体术。 此刻,剑指的指尖,凝聚了一点比星辰更璀璨,比钻石更纯粹的、乳白色的光芒,点在格罗尔的眉心。 神通——灵犀一指!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冰雪消融般的轻响。 那至纯至净的、蕴含着“秩序”与“生机”的真元,如同最锋利、也最仁慈的手术刀,瞬间穿透了格罗尔的头骨,无视了他那狂暴的灵能,精准地,斩在了那条淡紫色的“诡诈之丝”上! “咦——!!!” 一声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尖啸,瞬间在现场所有灵能敏感者的灵魂深处炸响! 第56章 两步一指的神通 维罗的身体猛地一颤,如遭雷击,他那被黑布蒙住的双眼之下,竟流淌出两行黑色的血泪!他感觉到,自己与某个“伟大存在”之间的那一丝微弱的联系,竟被这凡人的一指,强行地……斩断了! 而格罗尔的灵魂深处,那条纠缠不休的“诡诈之丝”,则如同被阳光照耀的阴影般,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被彻底地、从概念层面……净化、抹除! 紧接着,那股纯净的真元,并未就此停歇。它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流遍了格罗尔那因为灵能暴走而濒临崩溃的精神识海,修复着那些被火焰灼伤的裂痕,抚平着那些因愤怒而生的狂躁。 格罗尔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他眼中那足以吞噬一切的赤红色火焰,如同失去了燃料般,瞬间熄灭!他那因为狂暴而扭曲的面容,也渐渐恢复了平静。最后,他双眼一翻,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赫克托没有让他倒下。他伸出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那沉重的身躯,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他平放在了那片虽然焦黑,却已经不再灼热的草地之上。 两步,一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暴力与和谐并存的矛盾美感。 从格罗尔失控爆发,到赫克托出手平息,前后,不过短短十秒。 但对于在场的其他人而言,这十秒,却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少女凯伦呆呆地站在溪边,她第一次明白,原来力量可以不是带来冰封与死亡的诅咒,也可以是带来平息与新生的甘霖。 她看着赫克托的背影,那并非维罗所展示的、压制一切的强大,而是一种包容一切的浩瀚。 在那一刻,她心中对自身力量的恐惧,化为了一丝向往。 而花园的入口处,卢修斯·维罗,这位星语厅的最高领袖,他那张蒙着黑布的脸,转向了身旁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如同雕像般的寂静修女指挥官。 “你……看到了吗?”双目流血的他,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惊而微微颤抖。 那名寂静修女,没有回答。她只是沉默地,抬起了她那只戴着银色动力手甲的手,对着维罗,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她知道,他“看”得到。 然后,她那双隐藏在头盔阴影下的、如同深渊般空洞的眼睛,正视着那个正蹲下身,为昏迷的学员检查身体的凡人少年,眼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警惕、困惑与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同。 赫克托缓缓站起身,转过头,平静地看向维罗。 “维罗大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劫后余生的花园之中,“现在,您还认为,愤怒,是无法被‘疏导’的吗?” 维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一生所追求的绝对秩序,他那用七百万座灵魂火炬铸就的“唯一真理”,在眼前这个凡人更高级的“秩序”面前,被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想反驳,他想怒斥,他想将眼前这个异端彻底抹杀。但当他感知到赫克托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渊般的眼睛时,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从那双眼睛里,感觉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胜利者的炫耀,也不是说教者的傲慢。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偏见的慈悲。 “你……”维罗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不会揭发什么,维罗大人。”赫克托平静地打断了他,“并非因为我畏惧您的权势,也不是因为我想要与您私了。” 赫克托没有再去看那已经彻底失态的维罗。他只是转过身,对着那名一直站在花园入口处、从始至终都如同雕像般沉默的、负责监视这里的寂静修女指挥官,平静地说道: “我想,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他没有立刻去向马卡多揭发维罗的罪行。因为他知道,那毫无意义。一个首席星语主,不是可以轻易扳倒的。更何况,维罗自己,或许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奸奇的“渠道”。 他需要的,不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 但他需要借现在这个境地,争取更大的政治机会,让天平,更可能倾向自己。 赫克托缓缓走到那名寂静修女指挥官面前,微微躬身。 “指挥官阁下,您是此次试炼最公正的见证人。刚才所发生的一切,我想,您已经通过您的记录仪,完整地保存了下来。” 那名寂静修女,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恳请您,”赫克托的声音,变得严肃而郑重,“将这份记录,如实地,上报给‘尼凯亚法典编纂委员会’的所有成员。同时,我以‘首席玄学顾问’的身份,正式提出动议——” 他转过身,目光如剑,直刺维罗那颗早已因信仰崩塌而陷入混乱的心灵! “——在最终的听证会召开之前,为了保证所有学员的绝对安全,以及试炼的绝对公正,我请求委员会,暂时中止卢修斯·维罗大人的一切职务,并由您,对其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监护’!” “同时,我请求委员会扩大听证规模,以昭公信!我提请,禁军教官奥勒留加入委员会,以‘武’为证,裁决战力之实!” “我提请,火星贤者阿尔坎加入委员会,以‘器’为证,解析真理之质!” “我更提请,律法部首席大法官主持最终试炼,亲掌‘法’之天平,为帝国,称量出一条真正可行的未来之路!” “我,赫克托·凯恩,将在这场最公正、最公开、也最严苛的审视之下,向整个帝国,证明我的‘道’!”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由法理与规则铸就的重锤,狠狠地,砸在维罗的身上! 他没有用灵能去攻击,没有用暴力去威胁。 他用的,是这个帝国,最引以为傲,也最无法被撼动的武器——追求秩序。 卢修斯·维罗失魂落魄地被‘请’离。在他转身的瞬间,那条一直紧紧蒙住他双眼的黑色丝带,竟无力地滑落了一寸,露出一只不再流淌着黑色血泪,而是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如同死寂星辰般的空洞。 其实,赫克托猜错了……维罗知道。 他并非在赫克托的暗示指出后才知晓,而是在那“灵犀一指”斩断无形丝线的瞬间,便已然明悟。 那是一种源于灵魂层面的“失联”,一种长久以来潜藏在他意识最深处、被他误认为是自身偏执的“杂音”突然消失后的、恐怖的寂静。 他一生都在与混沌的低语战斗,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那种感觉。而那一刻,他才惊骇地发现,有一缕最狡猾、最隐秘的低语,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他自己的“秩序”之中! 他追求绝对控制,却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控制”;他试图建立最坚固的堤坝,却发现堤坝的每一块砖石,都早已被那他最憎恨的海水所浸染。他用七百万座灵魂火炬的悲剧来警示世人,却从未想过,自己那熊熊燃烧的心灵之火,或许正是那幕后黑手最得意的燃料。 这种终极的、贯穿了一生的讽刺,如同一柄由他自己亲手锻造的、最锋利的冰刃,狠狠地刺入了他那颗早已被怨憎冻结成顽石的心。 那颗心,没有流血,只是在一瞬间,碎成了亿万片无法被拼凑的、沾满了黑色血泪的尘埃。 赫克托看着他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背影,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股……更加深沉的悲哀。 他知道,他战胜的,并非卢修斯·维罗。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虽然狼藉,却依旧充满了生机的花园,看着那个虽然昏迷,却已经重获新生的战士,以及那个虽然惊魂未定,但眼中却充满了信任与希望的少女。 他的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雷霆也好,慈悲也罢。赫克托摸了摸胸口重归沉寂的“静寂之心”,由衷地: “赞美帝皇!” 第57章 修心与锻体之法 当首席星语主卢修斯·维罗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背影,在寂静修女指挥官那不带丝毫情感的“护送”下,彻底消失在“问心斋”的入口时,这座空中花园中那因灵能暴走而紧绷到极致的空气,才终于,如释重负地松弛了下来。 赫克托没有立刻去安抚那惊魂未定的少女凯伦,也没有去查看那昏迷不醒的蛮族青年格罗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被“心火”灼烧得一片焦黑的草地中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体内的真元海洋,在刚才那番短暂得交锋中,消耗了近半。 虽是小场面,但狮子搏兔当用全力,第一次直面四神——哪怕只是一丝混沌灵能,从望气术抽丝剥茧地发现“奸奇”身影开始,他就在用全力了。 望气术,不动如山,剑指式的灵犀一指,静寂之心.....连心神中的本命法器无形针,都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高估对手,总比低估的强。 此刻,正沿着那贯通了任督二脉的“小周天”轨迹,自行运转,如同宇宙的潮汐般,一呼一吸,一吐一纳,迅速地补充着亏空。 此刻赫克托的心神,却并未沉浸在这份恢复的安宁之中。他的大脑,在筑基之后那堪比逻辑引擎的算力加持下,正以一种近乎于冷酷的效率,疯狂地“复盘”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维罗的偏执,奸奇的低语,格罗尔的失控,自己的出手……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变量,都在他的精神识海中,被反复地推演、解构。 他知道,自己赢了一回合。但赢得侥幸,也赢得凶险。 他赢在出其不意,赢在维罗和其背后的“存在”,都从未近距离见过“静默之道”这种不属于这个宇宙法则体系的“异数”。 他不知道,奸奇是不是通过这次接触更了解了自己的“道”。 他想起了晋升筑基时,那恐怖的意志凝视。当对方有了防备,当那诡道之神,将他这颗小小的“棋子”也纳入祂那无穷尽的命运剧本之中时,他还能如此轻易地破局吗? 不能。 甚至这次维罗的拜访......是不是就是祂的命运安排? 赫克托心中无比清楚,仅仅依靠个人的“神通”与“道行”,是远远不够的。他就像一个掌握了绝世武功的侠客,虽然能在一场遭遇战中以巧破力,但若想对抗整个帝国的战争机器,无异于螳臂当车。 他需要的,不是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他需要的,是一个能被帝国这部庞大机器所理解、所接纳、并最终……为己所用的“系统”。 一个能将他那玄之又玄的“道”,转化为冰冷的、可量化的、不容置疑的“法”的……体系! “老师……” 少女凯伦那带着一丝颤抖与担忧的声音,将赫克托从沉思中唤醒。她小心翼翼地走到那依旧昏迷不醒的格罗尔身边,那双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后怕。 赫克托睁开眼,眼中所有的锐利与算计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如同深潭般的温和与平静。他走到格罗尔身边,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了他那粗壮手腕的脉搏之上。 “他没事。”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心火已被我暂时扑灭,只是心神消耗过度,陷入了深度的沉睡。这对他而言,反而是好事。一场酣畅淋漓的‘排毒’之后,他那颗‘战士之心’,会比以前更加纯粹,也更加坚韧。” 说罢,他抬头,看向凯伦,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少女那依旧带着一丝恐惧的、苍白的面容。 “你呢,凯伦?你害怕吗?”他轻声问道。 少女的身体微不可查地一颤,她下意识地便想点头,但当她看到赫克托那平静的目光时,却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我……我一开始很害怕。”她低声说道,声音细若蚊蚋,“我怕格罗尔会死,也怕……怕您会输。但是……”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 “但是,当您出手的时候,我感觉不到‘暴力’。维罗大人的力量,是冰冷的、充满了压制的铁链。而您的力量……”她努力地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更像是一位严厉的父亲,在用最严厉的方式,去唤醒一个做噩梦的孩子。那里面,有雷霆,但雷霆之后,却是……慈悲。” 赫克托的眼中,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知道,这颗名为“道”的种子,也同样,在这位内心充满了“守护之光”的少女心中,生根发芽了。 “很好,凯伦。”他站起身,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你此刻的感觉。力量,从来都只是一把锤子。你可以用它来砸碎一切,也可以用它……” “来敲响警钟,唤醒沉睡之人。选择权,永远在握着锤子的那个人手中。”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问心斋”再次恢复了那份与世隔绝的宁静。 赫克托没有再进行任何高深的哲学布道。他只是将自己,变成了一位最耐心、也最严苛的“导师”。 他将那片被格罗尔的“心火”焚烧过的、一片焦黑的土地,交给了凯伦。 “你的‘守护之光’,其本质是‘生’,而非‘死’。”他对少女说道,“现在,用你的力量,让这片死去的土地,重新活过来。” 这是一个近乎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片土地,不仅被普通的火焰灼烧过,更被充满了混沌气息的“心火”污染,其最基础的生命法则,都已被扭曲。 起初,凯伦的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她凝聚出的露水,一接触到那焦黑的土壤,便会瞬间被其中残留的“戾气”所蒸发。她试图用自己的寒冰之力去中和那份灼热,结果却只是让那片土地,变得更加死寂,如同永恒的冻土。 但赫克托从不苛责她。他只是每日清晨,为她送上一杯温热的清茶,然后,静静地,坐在那棵古树之下,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地失败,又一次又一次地,重新开始。 他教她“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道家冰心诀,用这和凯伦本身寒冰之力相合的经典心法,引导她控制自己的灵能。 同时,也用道德经中“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的心灵思想,引导她感受自己灵魂深处的守护之光。 渐渐地,凯伦不再将这视为一个任务。她开始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片小小的、死寂的土地之上。她用自己的灵魂,去感受每一粒焦土的痛苦,去聆听每一颗被埋葬的草籽那微弱的、对生命的渴望。 她的“守护之光”,不再是外放的、试图改变一切的力量。它开始向内收缩,变得更加的精纯,更加的……温柔。 终于,在一个寂静的深夜,当凯伦将自己那份最纯粹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守护”之意,与她那冰冷的灵能彻底融合,化作一缕如同月光般柔和的清泉,再次,滴落在那片焦土的最中心时—— 一抹微弱的、却又顽强无比的……翠绿色,从那漆黑的、死寂的土壤之中,破土而出。 那一刻,少女凯伦看着那抹象征着“新生”的绿色,喜极而泣。她知道,她终于,找到了自己“道”的方向。 赫克托将为她量身定制的、以“守护”与“新生”为核心的寒冰属性修行法门,取了一个名字——“玄冰诀”。 而另一边,当格罗尔从那长达三日的沉睡中苏醒时,他变了。 他那双曾经如同燃烧炭火般的赤红色眼眸,此刻,虽然依旧充满了野性的力量,但那最深处,却多了一丝如同磐石般的、不可动摇的沉稳。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只是每日,从黎明到黄昏,都在那座花园的中央,沉默地,站桩。 赫克托为他量身打造的,是一套名为“磐石心法”的功法。 其核心,并非压制,而是“承载”与“转化”。 “你的愤怒,源于你内心的‘战士之心’,它渴望战斗,渴望证明。”赫克托对他说道,“这并非罪。但你的肉身,却无法承载这股过于庞大的力量,所以它才会失控,向外爆发,伤人伤己。” “现在,你要做的,不是去熄灭这团火。而是要将你的身体,通过‘站桩’,锤炼成一座……最坚固、最厚重、能容纳岩浆奔腾的……火山!” 赫克托引导他,将每一次呼吸,都与泰拉那沉重的引力场相合;将每一次心跳,都与这颗星球那古老的地核脉动共鸣。他教他,将那股狂暴的“心火”,不再视为敌人,而是视为……锻造自身的“炉火”。 渐渐地,格罗尔的身体,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他的肌肉,变得更加的内敛,却也更加的坚韧。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引动周围的空气,形成一个微小的、沉重的气旋。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正在从大地之上缓缓升起的、不可撼动的山岳。 他那狂暴的灵能,不再向外泄露一丝一毫。它们尽数,被他那如同磐石般稳固的肉身与道心,牢牢地,锁在了体内,化作了驱动他生命的最本源的……燃料。 在系统地指导着两名学员,走上各自的“道”之正轨、通往炼体境之路的同时,赫克托·凯恩,则将自己剩余的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了一项更加宏大、也更加……艰难的工程之中。 他要为自己,为帝国,铸造出一把……“法家之尺”。 第58章 遥赠我明灯一卷 他将自己关在了马卡多特许他使用的、一间位于律法部总部最深处的档案室里。这里,收藏着人类帝国自诞生以来,所有的法律条文、判决案例,以及那些……因无法被现有法律定义,而被永远封存的“疑案”。 筑基境赋予他的强大心神,让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这个宇宙的“规则”。 但他并非在学习,而是在……“解构”。 他发现,帝国的法律,其本质,与费鲁斯·马努斯的“唯物之钢”,如出一辙。它冰冷、高效、绝对理性,却也……僵硬,缺乏应对“变化”的弹性。 它能审判一万种已知的罪行,却对第一万零一种全新的、源于人心的“异端”,束手无策。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个时空中,那些充满了铁血与智慧的名字——商鞅、韩非、李斯…… 那些被称为“法家”的思想家们,他们或许冷酷,或许无情,但他们,却第一次,将“治理”这门艺术,从虚无缥缈的“道德”与“礼仪”之中解放出来,变成了一套……可以被执行、被监督、被量化的……精密系统。 “循名责实,信赏必罚。”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这些充满了绝对理性与秩序之美的思想,跨越了数万年的时空,与眼前这个同样信奉着“绝对”的钢铁帝国,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赫克托的眼中,智慧的光芒越来越盛。他知道,他找到了那把,能将他那玄妙的“东方之道”,与帝国这冰冷的“西方之理”,完美链接起来的……钥匙! 要让帝国这冷酷死板的法律和体系,能够接纳自己的“道”,自己还需要一件“法家”的外衣。 “感谢先贤......遥赠我明灯一卷。”赫克托喃喃自语。 …… 他要先设计的,是一套……“标准”。 一套,能将那不可被触摸的“道心”,转化为可以被记录的“数据”的……“道心稳定性量化评级系统”! 在求助阿尔坎后,赫克托不再犹豫,开始动笔。 他将这套系统,分为了三大核心模块,并为其,撰写了充满了严谨逻辑与精密定义的执行细则。 第一模块,为“形之尺”——真元波动频率监测。 他与贤者阿尔坎,通过远程通讯,共同设计出了一种经过改造的、高精度生物能量感应器。这种感应器,能实时监测灵能者体内那股被赫克托命名为“真元”的、有序能量场的波动频率。 “道心稳固者,其心跳必缓而有力,其真元波动,亦如是。”他在报告中写道,“其频率,将长期维持在一个极低的、如同深渊般死寂的‘静默区间’。而道心失守者,其内心必充满焦躁与冲突,其真元波动,则会如同风暴中的海面,呈现出剧烈的、毫无规律的峰值。” 他甚至为此,制定出了一套从“S级(太虚之境)”到“E级(混沌边缘)”的、详细的评级标准。每一个等级,都对应着清晰的频率范围、可能出现的“心魔”种类,以及……相应的“干预”与“疏导”方案。 第二模块,为“气之鉴”——灵魂灵光色彩稳定度记录。 他借鉴了前世某些神秘学中“灵气摄影”的概念,同样是改造帝国的一种已有设备,设计出了一种能捕捉生命体灵魂所散发出的、最本源的“气场”光谱的仪器。 “心善者,其气必正,其光必纯。”他引用了《黄帝内-经》中的理论,并将其“翻译”成了帝国科学家能够理解的语言,“一个内心充满了‘守护’之念的灵魂,其灵光,必然呈现出稳定、温暖的金色或白色。而一个内心充满了‘愤怒’与‘毁灭’欲望的灵魂,其灵光,则会呈现出狂暴的、如同燃烧焦炭般的暗红色。” 他规定,每一名接受“静默之道”修行的灵能者,都必须每日,进行一次“灵光记录”。他们的导师,将通过分析其灵光色彩的“纯度”与“稳定性”,来判断其近期的心境变化,并提前预警任何可能出现的“颜色污染”。 第三模块,也是最核心、最关键的一环,为“神之衡”——内观心魔报告审阅制度。 赫克托知道,任何纯粹的、外在的监测,都无法触及人心的最深处。真正的“法”,必须内外兼修。 他将“静坐”,从一种单纯的修行,变成了一项……必须被记录、被审阅的“功课”。 每一名学员,都必须用最详尽、最诚实的语言,记录下自己在每一次“内观”时,所“看”到的一切。 “今日,我观内心,见‘贪’魔升起,其状如饿鬼,欲吞噬星辰。我以‘磐石心法’守之,观其自生自灭,前后共计一炷香时间,心跳峰值……” “今日,我观内心,见‘惧’魔化形,其状如寒冰,欲冻结我魂。我以‘玄冰诀’化之,引其寒气,凝成甘露,浇灌道心之苗……” 这些报告,将由他们的导师,以及一个由律法部、寂静修女会和赫克托本人共同组成的“道心仲裁庭”,进行定期的、匿名的审阅。 审阅的标准,并非看谁的“心魔”更少,而是看谁,能以更“清醒”、更“客观”、更“疏离”的态度,去“观察”和“记录”自己的心魔。 这,才是“静默之道”的精髓!它不求你成为一个没有心魔的“圣人”,它只求你,成为一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内心那场“神魔之战”的……“观察者”! 当赫克托将这份长达数千页的、充满了冰冷数据、严谨规则与深刻哲学的“法家之尺”的最终草案,发送给马卡多时,他知道,自己已经为即将到来的那场最终听证会,准备好了最锋利的、也是最无可辩驳的武器。 他并非在用“玄学”,去对抗维罗的“科学”。 恰恰相反。 他,是将最东方的“玄学”,披上“法家”的黑色长衫,变成了一门……比帝国现有的任何一套灵能体系,都更加严谨、更加精密、也更加……冷酷的“科学”。 简单来说,本质上和“林宸”世界的伟大组织们所要求的基本准则,逻辑一样: 按时体测,定期体检,注重思想报告和自我批判。 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足以颠覆整个帝国灵能者管理体系的文明降维打击...... 即将开始。 第59章 听证会与真理拷问 泰拉,律法部总部,真理天平之厅。 这里是帝国规则的具象化身,是一座由绝对秩序与冰冷逻辑构筑的、没有窗户的永恒堡垒。自赫克托·凯恩那份石破天惊的动议被帝国摄政马卡多批准之后,这座平日里只用于审判最高等级叛国罪行的神圣殿堂,便被彻底封锁。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外界而言,乌兰诺的荣光余晖都还未落尽,不过是弹指一挥。 但对于这座大厅来说,每一粒悬浮于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被那即将到来的、决定无数灵能者命运的最终裁决,压得无比沉重。 当那扇由黑色玄武岩雕琢而成、足以让一辆兰德掠袭者坦克通过的宏伟大门,在一阵如同星球板块移动般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时,早已等候在外的与会者们,迈着沉稳的、各自代表着不同权柄的步伐,依次入场。 赫克托·凯恩,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修士袍,走在帝国摄政马卡多的身后。他平静地踏入这片熟悉的、充满了规则与阴影的领域,然后,开启了“望气术”。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化为了一幅比上一次更加清晰、也更加波涛汹涌的“气运”画卷。 他看到了。 律法部的首席大法官,依旧是那座由无数道锋利、笔直的线条构成的“法之晶格”。但这一次,那晶格之上,原本细微的裂痕,似乎因为赫克托那份充满了“变量”的报告,而扩大了一丝。那是一种……因固有的秩序被挑战而产生的、本能的排斥与警惕。 行政院的首席大臣,他那如同沼泽般停滞不前的“文牍之气”,则显得更加浑浊。赫克托能从那气息中,“闻”到一丝对“改革”的恐惧,以及对可能因此而产生的、无数额外工作量的、发自内心的厌烦。 谁会喜欢上班呢?更何况还可能要加班。 但这一次,大厅之中,多了几股全新的、强大到足以改变天平走向的“气”。 禁军教官奥勒留,沉默地,站在马卡多的另一侧,如同黄金的山岳。他的“气”,并非帝皇那种如同恒星般、照耀一切的霸道金光,而是一种……内敛的、沉重的、如同泰拉地核般稳定不动的、守护的意志。 他站在这里,便如同一枚定盘的星针,为这场审判,带来了“武”之公正。 而在另一侧的阴影中,来自火星的贤者阿尔坎,则是一座正在高速运转的、充满了复杂逻辑与无穷算法的“数据熔炉”。他那半机械半血肉的身躯之上,流淌着蓝色的、代表着纯粹理性的“逻辑之光”。但在那光芒的核心,却因为对“丹道”的研究,而多了一丝……赫克托非常熟悉的、充满了“生机”与“和谐”的、温润的白光。 他,将作为“器”之仲裁,为这场玄学之争,带来最冰冷的科学验证。 当所有人都落座之后,大门缓缓关闭。穹顶之上,那面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金色天平,光芒大盛,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无比修长、扭曲。 最终的听证会,开始了。 首席大法官,以他那干涩得如同翻动古老法典的书页般的声音,宣读了此次会议的核心议题。紧接着,他将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被两名寂静修女“护送”而来的、曾经的对手。 “卢修斯·维罗大人。”大法官的声音,不带丝毫情感,“根据委员会的决议,是您先挑选的灵能者,那便由您首先展示您的‘教学成果’。请开始吧。” 维罗,缓缓地站起身。 三个月的时间,这位星语厅的最高领袖,仿佛苍老了一整个世纪。他那张曾经充满了偏执与狂热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如同死灰般的平静。他那身华丽的、绣着银色星辰轨迹的深紫色长袍,穿在他那瘦削得几乎只剩下骨架的身上,显得是如此的空洞。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辩解或开场白。他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手。 大厅的一侧,一扇暗门无声地滑开。三名穿着灰色制服的星语者,迈着整齐划一的、如同机仆般精准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们,正是维罗那三名被“灵魂绑定(未完成版)”所重塑的学员。 当他们出现在大厅中央时,一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死寂,瞬间笼罩了全场。 行政院的大臣,下意识地,用丝绸手帕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禁军教官奥勒留那如同雕塑般的脸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就连阿尔坎贤者那无数的光学传感器,都在瞬间,将危险等级,调至了最高。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人”。 那三名学员,他们的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们的动作,完美同步,仿佛由同一个逻辑引擎在操控。 他们的“气”,在赫克托的“望气术”之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完全统一的、如同工业废料般的灰白色。那里面,没有任何属于生命的情感波动,没有恐惧,没有喜悦,没有愤怒……只有绝对的、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服从。 “如各位所见。”维罗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平静,“这就是‘灵魂绑定’的最终成果。绝对的稳定,绝对的服从,绝对的……安全。” “他们曾经是危险的、不受控的炸弹。而现在,”他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三件最完美的艺术品,“他们是帝国最忠诚、也最可靠的工具。他们的自我,连同其中所有可能被混沌利用的弱点,都已被彻底地、永久性地根除。他们,再也不会失控,再也不会背叛。他们,将成为帝国永不生锈的、最锋利的刀刃。” 他的话,让在场的官僚们,眼中都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 对于这些习惯了用数据和效率来衡量一切的帝国统治者而言,眼前这三件“完美工具”,远比三个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活人”,要更有价值。 就在这时,来自火星的贤者阿尔坎,操控着他的一只机械臂,缓缓地,从阴影中,推出了一台造型奇特的、充满了古老科技美感的装置。 那装置,主体是一个由不知名黑色水晶打造的、如同王座般的座椅。座椅的周围,连接着无数根闪烁着微光的、如同神经束般的能量导管。而在座椅的上方,则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同心圆环构成的、如同浑天仪般的金属球体。 “这是‘真理之魂拷问仪’。”阿尔坎的电子音,冰冷地响起,为这台神秘的装置,做出了注解,“一件……出土于火星‘迷宫’深处的、来自黑暗科技时代的遗物。根据我们破译的零碎数据,它的功用,只有一个——” 他的一根金属指尖,指向了那如同浑天仪般的金属球体。 “——模拟,并放大亚空间最深处的‘精神低语’。同时,通过分析受试者灵魂灵光的‘谐振频率’,以最直观的数据,来显示其精神状态的稳定性。” “很危险,没有什么实用和复制价值,但现在似乎很合适。” “测试开始。” 第60章 两种“稳定” 维罗的那名贵族少年学员,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坐上了那张黑色的水晶测试仪。 当能量导管,如同毒蛇般,连接上他的太阳穴时,那巨大的金属球体,开始缓缓转动。 “嗡——”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恶意与诱惑的灵能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在场的所有凡人,都感觉自己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 “模拟场景:诱惑(色孽)。”阿尔坎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播报道。 然而,王座之上,那名贵族少年,却依旧面无表情。他的身体,没有丝毫的颤抖。他的眼神,依旧空洞如深渊。 而在他头顶上方的一块全息屏幕上,代表着他精神状态的数据线,呈现出一条……绝对笔直的、没有任何波动的……直线。 如同死人的心电图。 “模拟场景:怒火(恐虐)。” 金属球体转速加快,那股灵能波动,瞬间变得狂暴、灼热,充满了无尽的杀戮与毁灭欲望! 数据线,依旧笔直。 “模拟场景:绝望(纳垢)。” “模拟场景:谎言(奸奇)。” …… 无论那“拷问仪”模拟出何等恐怖、何等恶毒的精神攻击,那名学员,都如同一个没有任何知觉的石像。而那条代表着他精神状态的数据线,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波动。 当测试结束,能量导管缓缓收回时,整个大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维罗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如各位所见。”他用那沙哑的声音,缓缓说道,“绝对的稳定。混沌,再也无法在他的灵魂中,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缝隙。这,就是我为帝国,提供的……最终答案。” 首席大法官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赞许。行政院的大臣,更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连禁军教官奥勒留那如同山岳般稳固的气场,都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就在这时,赫克托·凯恩,缓缓地,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维罗大人,您的‘堤坝’,确实坚不可摧。”他的声音,平静,却又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但是,一座只有堤坝,却没有了海洋的港口,其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一座……彻底‘死去’的灵魂,又如何能为帝国,去开创‘活着的’未来呢?”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对着大厅入口的方向,轻轻地,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两道身影,出现在了大厅的入口。 正是少女凯伦,与蛮族青年格罗尔。 当他们踏入这座充满了规则与压抑的大厅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在了他们的身上。 与维罗那三具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工具”截然不同。 这两个人,是“活着的”。 少女凯伦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一丝面对如此多大人物的紧张,但她的眼神,却清澈、明亮,充满了灵性。她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如同初春冰雪消融般的、充满了“生机”的寒意。 而青年格罗尔,他那庞大的身躯,虽然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但他的步伐,却沉稳、厚重,如同移动的山岳。他那双曾经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如同两块被精心打磨过的黑曜石,内敛,而深邃。 他们的“气”,在赫克托的视野中,虽然依旧在微微波动,但其核心,却稳定得如同两颗自转的星辰。 赫克托没有再开口,他只是对着两位学员,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然后便重新坐下,将整个舞台,完全交给了他们。这个动作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宣言,一种对他的“道”与他的学员,最极致的自信。 首先走上前的,是少女凯伦。当她坐上那张冰冷的、充满了不祥气息的水晶王座时,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测试开始。模拟场景:绝望。”阿尔坎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一股充满了腐朽、衰败、以及“慈父”般诱惑的灵能波动,瞬间笼罩了她! 屏幕之上,代表着她精神状态的数据线,瞬间,如同遇到了风暴的海面般,开始剧烈地、疯狂地波动起来!代表着“恐惧”与“悲伤”的灰色与蓝色光谱,瞬间飙升到了红色的警戒线! “哈!”维罗发出一声充满了嘲弄的冷笑。 然而,凯伦却缓缓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她没有理会外界的目光,也没有等待导师的指引。她只是将双手,轻轻地放在膝上,结成了一个奇特的、如同莲花初绽般的手印。 她开始,自发地,运转“玄冰诀”。 “我……我看到了……”少女的声音,通过王座上的扩音符文,回荡在整个大厅。那声音起初带着一丝颤抖,但很快,便如同被冰封的湖面般,变得清澈而稳定,“我看到了一座……美丽的花园。但所有的花,都在枯萎。它们在哭泣,它们在……请求我,放弃抵抗,和它们一起,回归泥土,获得永恒的安宁……” 她没有被幻象所迷惑,而是清晰地,将自己内心的“心魔”,向在场的所有人,坦然地“呈现”了出来。 “但是,”她的声音一转,那份颤抖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略带悲悯的平静,“我‘看’清了。那不是‘安宁’,那是……‘停滞’。那不是‘回归’,那是……‘腐烂’。在那美丽的花园之下,是无数正在蠕动的、贪婪的蛆虫。它们在……吞噬生命。” “我的‘道’,是守护。”她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意志的坚定声音,宣告着自己的选择,“所以……我不入这花园。我只愿,化作一场冬雪,覆盖其上。用我的‘静’,让那些蠕虫,陷入沉睡。用我的‘寒’,为那些尚未被吞噬的种子,保留下……下一个春天来临时,重新发芽的希望。” 她的话音刚落,屏幕之上,奇迹发生了! 那代表着“恐惧”的灰色光谱,瞬间消退!代表着“悲伤”的蓝色光谱,也缓缓回落!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纯净的、稳定的、如同极光般璀璨的白色光芒,从那光谱图的核心,冲天而起! 数据线,依旧在波动。但那波动的中心,却出现了一条如同地平线般、绝对稳定的……基准线! 三个月!从野生灵能者到“活着的”稳定!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接下来,是格罗尔。 当他那庞大的身躯,坐上王座时,整个水晶座椅,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测试开始。模拟场景:怒火。” “吼——!!!” 几乎是在灵能波动降临的瞬间,格罗尔的身体,便猛地一颤!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一股狂暴的、足以将星辰都焚烧殆尽的杀戮欲望,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屏幕之上,代表着“愤怒”的赤红色光谱,瞬间爆表!数据线,更是如同被闪电击中般,疯狂地、毫无规律地跳动着,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然而,就在那狂暴即将彻底吞噬他的前一刹那,格罗尔猛地一沉肩,脊椎如同一条大龙般挺直!他没有去压制,也没有去嘶吼,他只是……开始站桩。 “我……看到了……战场!”格罗尔的声音,如同野兽的咆哮,充满了血腥与狂暴,“无尽的……战场!敌人的鲜血,兄弟的头颅!杀!杀!杀!唯有杀戮,才能平息我内心的……渴望!” 他同样,将自己的心魔,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但是!”他的声音,陡然一变!那份狂暴之中,多了一丝如同钢铁般的、不可动摇的意志!“我‘看’清了!那渴望杀戮的,不是我!那只是……我内心那头名为‘失控’的、懦弱的野兽!” “我的‘道’,是磐石!”他一字一顿,如同在宣告自己的真名,“我,不是被火焰燃烧的枯木!我,是承载着岩浆奔腾的……火山本身!” “所以,我‘承载’这股愤怒!我将它,化为我锻造自己的‘炉火’!我用这股火焰,去烧尽我心中所有的杂质,去锤炼我那颗永不屈服的‘战士之心’!我要让它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 格罗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虬结的肌肉,如同被注入了岩浆的钢铁,一块块地垒起!他没有去压制那股愤怒,反而……张开双臂,主动地,拥抱了它! 屏幕之上,那代表着“愤怒”的赤红色光谱,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但是,在那片狂暴的赤红核心,一点……如同被千锤百炼的钢铁般的、闪烁着坚韧光芒的……黑铁色光点,悍然出现! 它,就是格罗尔那颗永不屈服的“战士之心”! 它,就是那座火山,最坚固、最沉稳的……根基! 数据线,依旧在疯狂地跳动。但所有的跳动,都再也无法,突破那条由黑铁色光点所构筑的、绝对稳固的底线! 当测试结束,格罗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从王座上走下时,他那双赤红的眼睛,已经恢复了黑曜石般的沉稳。他对着赫克托,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对导师的、最纯粹的感激与信赖。 整个真理天平之厅,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截然不同的两幕,冲击得哑口无言。 维罗的学员,是“死”的稳定。他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程序的逻辑引擎,面对任何病毒,都毫无反应。但代价,是他们也永远失去了运行任何“新程序”的可能性。 而赫克托的学员,是“活”的稳定。他们直面了风暴,感受了风暴,甚至在风暴中起舞。他们的内心,依旧会产生恐惧与愤怒。但他们,已经学会了,如何在那片狂暴的海洋之中,为自己,找到一个永不沉没的……“锚点”。 孰高孰下,在这一刻,已经不言而喻。 第61章 自适应稳态 真理天平之厅内,时间仿佛被那两幅截然不同的精神图景拉伸成了粘稠的琥珀。 一边,是如同死尸心电图般绝对平直的、代表着“灵魂绑定”的“死寂”之线。它冰冷、完美,不带一丝一毫的瑕疵,如同由绝对逻辑构筑的、永不犯错的机器。 另一边,则是虽然剧烈波动,但核心却拥有一条如同地平线般绝对稳固基准线的、“静默之道”的“活”之图谱。它充满了变化、充满了抗争,充满了生命在面对风暴时那最原始、也最顽强的韧性。 死与活的对比,是如此的鲜明,如此的……触目惊心。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手握帝国行政大权的官僚,还是执掌帝国最终武力的禁军,亦或是代表帝国绝对理性的机械教贤者——都被这前所未见的景象,冲击得哑口无言。 首席星语主卢修斯·维罗,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他那张蒙着黑布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但赫克托能清晰地“看”到,他那片原本如同冰封海洋般的灵能气场,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翻涌着。 他没有像预料中那样暴怒,没有像困兽般发出最后的嘶吼。 他一生都在与混沌的“活”战斗,他将一切不可控的“生命力”都视为原罪,他试图用绝对的“死寂”来构筑最安全的壁垒。 但现在,眼前这个凡人,却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向他,向整个帝国,展示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一种在活着的状态下,达成的、更高级的“稳定”。 这,是对他数百年来所有坚持、所有牺牲、所有痛苦的终极否定。 率先打破这份死寂的,是那位来自行政院的首席大臣。他那肥胖的身躯艰难地向前倾了倾,用丝绸手帕擦拭着额头那因为震惊而渗出的、细密的冷汗,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属于官僚的疑虑与抗拒。 “……有趣。非常有趣的展示,凯恩顾问。”他那圆滑的声线,试图将眼前这颠覆性的景象,重新拉回到他所熟悉的、可以被定义的范畴之内,“但是,恕我直言,这种‘活着的’稳定,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 他指了指那幅依旧在微微波动的图谱,仿佛在指着一份充满了错误数据的财政报告。 “维罗大人的成果,那条完美的直线,是可预测的,是可管理的。我们可以为它制定出成千上万条执行细则,可以将其纳入帝国最庞大的官僚体系,进行最精确的管控。它的‘成本’与‘产出’,一目了然。” “而您的成果……它在‘波动’。这意味着它有‘变量’!其内在逻辑与《行政院标准作业规程》第1138条关于‘风险可控性’的根本原则相悖!我们无法为‘变量’去制定预算,更无法将其纳入标准的人力资源分配和后勤保障体系!这种依赖于个体‘自觉’的体系,将对帝国造成无法被估算的、灾难性的冲击!” “我附议大臣的观点。”律法部的首席大法官立刻跟进,他那干涩的声音,如同两块古老的、刻满了法典的石板在相互摩擦。 “法律,追求的是‘确定性’。维罗大人的‘工具’,其精神状态是‘确定’的,因此,我们可以为其行为,制定出绝对的、可被执行的法律责任。但凯恩顾问的‘学员’,其精神状态是‘不确定’的。请问,当他们的精神波动超出某个‘安全阈值’时,我们是应该判定其‘有罪’,还是‘无罪’?这个‘阈值’,又该由谁来定义?由您吗,顾问先生?那这究竟是‘法治’,还是‘人治’?” 这两位帝国最高官僚的诘问,阴险而毒辣。他们巧妙地避开了“活”与“死”的哲学辩论,而是从最现实、最冰冷的“管理”与“司法”角度,指出了“静默之道”那看似无法被解决的“软肋”。 一时间,刚刚因为赫克托学员那惊艳表现而有所倾斜的天平,似乎又被这两颗沉重的、代表着帝国千年惯性的砝码,缓缓地拉了回去。 天平厅内的“气”再次变得凝滞,胜利的天平似乎在无形中,又向着维罗那冰冷的死寂缓缓回摆。 首席大臣与大法官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智珠在握的微笑。 禁军教官奥勒留的眉头紧锁,他虽然直觉上更认同赫克托的“活”之大道,但他同样无法反驳,这种依赖于个体意志的道路,在帝国的铁血洪流之中,显得是如此的“脆弱”。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电子音,从另一个阴影的角落,缓缓响起。 “你们的逻辑,存在根本性的谬误。”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转向了那位来自火星的、半人半机械的贤者——阿尔坎。 他那庞大的半机械身躯,缓缓地从阴影中“流淌”而出。他那由数十个光学传感器构成的复眼,闪烁着代表着高速运算的、幽蓝色的光芒,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帝国高官。 “你们将‘波动’,等同于‘不稳定’。将‘变量’,等同于‘不可控’。” 阿尔坎的电子音,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两位官僚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逻辑核心:“这是源于你们那低效的、建立在‘经验’与‘直觉’之上的、属于碳基生物的思维局限。” 他的一根金属指尖,指向了维罗那三名如同活死人般的学员。 “这三件‘样本’,其精神状态,并非‘稳定’,而是‘不存在’。你们试图去管理一片真空,自然不会遇到任何抵抗。但代价是,这片真空,只能产生有限的‘价值’。它只能被动地,执行最简单的、被预设的指令。它无法学习,无法适应,更无法创造。” 紧接着,他的另一根金属指尖,指向了那幅依旧在屏幕上显示的、“活着的”精神图谱。 “而这两件‘样本’,”阿尔坎的电子音中,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发现者”的激情,“他们所展现的,并非‘混乱’,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动态的‘自适应稳态系统’!” “他们的精神虽然在波动,但其所有的波动,都围绕着一个绝对稳固的‘核心’进行。这并非‘失控’,这是一种‘自我调节’!就像一颗健康的行星,它的大气层虽然永远在流动,有风,有雨,有雷暴,但它的内核,却永远稳定,它的生态系统,也因此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可能性!” “万机神在上!” 阿尔坎的电子音,陡然拔高,那股属于“求解者”的狂热,再也无法被压抑:“这不是哲学!这是可以被观测、可以被重复、可以被建模的‘灵魂工程学’!它,代表着一种全新的、我们闻所未闻的、能将‘混沌’这个终极变量,转化为‘秩序’这个神圣常量的……无上算法!” 阿尔坎的这番话,如同一道来自火星的、充满了逻辑与数据风暴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人的头顶! 如果说,赫克托的展示,是感性的、充满了玄学美感的“道”之呈现。 那么阿尔坎的这番解读,则是理性的、充满了科学逻辑的背书! 行政院的大臣,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自适应稳态系统”这个词,虽然他听不懂,但听起来,却远比“道心”要更加科学,也更加可管理。 律法部的首席大法官,那座冰冷的“法之晶格”,更是因为这套全新的算法之论,而剧烈震动! 就在天平开始倾斜的瞬间,赫克托·凯恩,再次,缓缓地,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知道,阿尔坎的“神助攻”,已经为他铺平了所有的道路。 第62章 灵能者的“一种生路” 而现在,轮到他,为这座即将建起的大厦,呈上那份早已准备好的、最坚不可摧的……奠基之石。 “大法官阁下,大臣阁下。”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力量,“你们所有的疑虑,都指向了同一个核心——‘标准’。” “你们问,如何量化道心?如何审判变量?如何管理活人?” 他环视四周,那双漆黑的瞳孔中,闪烁着法家先贤那洞悉人性的、绝对理性的光芒。 “我的答案很简单。” 他将一块数据板,轻轻地,放在了那张黑曜石圆桌的中央。 “——为‘道’,立‘法’。为‘心’,铸‘尺’。” 数据板被激活,一道巨大的、充满了精密条文与复杂数据模型的全息投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圆桌。 “这就是我在这三个月里,与阿尔坎贤者共同完成的,‘道心稳定性量化评级系统’的最终草案。”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严谨的学者,为在场的所有人,讲解着他那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宏伟蓝图。 “我也称之为,法家之尺!” “第一,‘形之尺’——真元波动频率监测。” 他指向投影中一段充满了复杂波形图的数据,“正如阿尔坎贤者所言,我们的学员,并非‘混乱’,而是‘动态稳定’。这台由您刚刚看到的火星技术,改造的生物能量感应器,能将这种‘稳定’,转化为行政院最喜欢的、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数据。” “任何学员,其真元波动频率一旦超出其个人安全基准线的百分之二十,系统将自动发出预警。连续三次预警,其导师必须介入,进行‘心理疏导’。若疏导无效,则由寂静修女会进行暂时的‘灵能静滞’。一切流程,皆有数据可查,有规则可依。” 行政院大臣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可量化的风险!可追溯的流程!可归档的报告! 他那因为臃肿的帝国官僚体系而常年紧锁的眉头,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舒展开来。这……这哪里是什么玄学?这分明是行政院梦寐以求的“绩效考核系统”! “第二,‘气之鉴’——灵魂灵光色彩稳定度记录。” 赫克托切换了投影,一幅幅充满了不同色彩的灵魂光谱图,出现在众人面前,“我们不否认‘情绪’的存在,但我们,可以‘观察’情绪。这台灵光光谱仪,之前是用来观测新探索世界的灵能环境的,阿尔坎贤者结合刚才的测试仪技术改造后,它能将学员每日的心境变化,转化为最直观的‘色彩报告’。” “任何学员,其代表‘自我’的核心光点,若出现超过百分之五的‘色彩污染’,其权限将被自动锁定,并被强制要求进入‘静室’,进行为期二十四小时的‘内观’。其所有的记录,都将作为未来律法部进行‘动机’判定的……呈堂证供。” 律法部大法官那干瘦的身体,第一次,微微前倾!动机可追溯!罪责可界定!量刑有标准! 他那座冰冷的“法之晶格”中,最大的裂痕——那因无法审判“思想”而产生的逻辑悖论,在这一刻,竟被这套“标尺”完美地弥合了!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顾问,而是一位……与他一样,信奉着“规则”与“秩序”的、真正的“立法者”。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一环,‘神之衡’——内观心魔报告审阅制度。”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任何外在的监测,都只是辅助。真正的‘法’,必须内外兼修。我们要求,每一名学员,都必须像阿斯塔特撰写战斗报告一样,定期提交他们的‘内观报告’。” “我们审阅的,不是谁的‘心魔’更少,而是谁,能以更‘清醒’、更‘客观’的态度,去‘观察’和‘记录’自己的心魔!一个敢于直面自己内心黑暗,并能清晰地将其描述出来的战士,远比一个声称自己‘心中无魔’的伪君子,要更加可靠,也更加值得信赖!” “这份报告,将成为衡量一名灵能者是否‘合格’的最终标准!它将决定,这名学员,是应该获得更进一步的修行资格,还是应该……被送回寂静修女会的‘静滞监牢’,进行永久性的‘保护性隔离’。” “顺便说一句,”赫克托停顿了一下,向行政院大臣眨了下眼睛,“以上所说检测用到的设备均是现有设备的技术改造,并不占用太多的帝国预算,大人。” “各位。”赫克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帝国巨擘,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力量。 “这,就是我的答案。” “一套,将最深刻的内省哲学,与帝国最严酷的法律逻辑,完美融合的全新体系!它不仅是一把惩戒失控者的‘剑’,更是一面让修行者‘正衣冠、明荣辱’的‘镜’!其核心,不在于‘罚’,而在于‘防’!” “它,承认人性的复杂,却又为这份复杂,套上了最坚固的规则之锁!它,尊重个体的自由,却又为这份自由,划下了最清晰的责任之线!” “它,或许并非完美。但它,至少,遵循伟大帝皇在尼凯亚的指示,摒弃了滥用和禁绝,在生不如死外,为帝国,为那些在黑暗中挣扎的灵能者们,提供了一条既非放纵,也非自毁的……” “——生路!” 当赫克托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真理天平之厅,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仿佛看到,那套由数据、规则与哲学共同铸就的“法家之尺”,化作了一枚沉重无比的、闪耀着理性与秩序光辉的砝码,被轻轻地,放在了天平的一端。 穹顶之上,那面巨大的、象征着帝国最高法理的金色天平,在这一刻,终于,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向着那个站在圆桌中央的、渺小的凡人少年,彻底地倾斜。 第63章 立法斗场 大厅之中,落针可闻。 那巨大的、由数据与规则构成的全息投影,静静地悬浮在黑曜石圆桌之上,散发着理性的、冰冷的光芒。 它像一座刚刚从异次元降临的、充满了未知法则的纪念碑,镇压了所有的质疑与偏见。 行政院的首席大臣,他那肥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他的脑海中,早已不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道心”与“玄学”,而是……一张张清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表格。 “‘道心稳定性量化评级系统’……S到E级……每一个等级,都对应着明确的资源调配方案、训练场地规格、乃至……抚恤金标准。可量化!可归档!可审计!天哪,这……这简直就是为行政院量身定做的神迹!” 他那因为常年处理帝国臃肿财政而变得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爆发出了一团名为“效率”的、贪婪的火焰!他仿佛已经看到,和灵能有关的,无数个全新的部门正在建立,无数份充满了数据的报告正在生成,而他,将成为这个全新体系的、无可争议的……最高管理者! 而另一边,律法部的首席大法官,则死死地盯着那第三模块——“内观心魔报告审阅制度”。他那干瘦的、如同枯爪般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动机’……‘意图’……这些困扰了泰拉法理学数千年的、最模糊、最无法被界定的幽灵,竟然……竟然被这个凡人,用一种如此简单,却又如此深刻的方式,赋予了‘实体’!” 他那座冰冷的“法之晶格”世界里,最大的那道裂痕——那因无法审判“思想”而产生的逻辑悖论,在这一刻,竟被这套来自异域的“标尺”完美地弥合了!他看到的不是一个顾问,而是一位……与他一样,信奉着“规则”与“秩序”的、真正的“立法者”!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未来的法庭之上,呈堂证供不再只有血腥的物证和矛盾的证词,还将有被告人数十年如一日的、无法被伪造的“内观报告”!那将是一场何等清晰,何等……“公正”的审判! 就连一直沉默不语的禁军教官奥勒留,他那双如同冰冷湖泊般的眼睛里,都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混杂着震撼与一丝……追忆的光芒。 他想起了自己那早已逝去的、最骄傲的学生们。他想起了他们那如同出鞘神剑般锋锐、却也同样刚硬易折的意志。如果当年,他们也能拥有这样一套“法家之尺”,去时时刻刻“观察”自己内心那因为无上力量而滋生的、微小的“裂痕”,那两座至今依旧空悬的王座,或许……仍有主人。 他看着赫克托,那眼神,不再是教官对学员的审视,而更像是一位古老的战士,在看着一个为帝国,带来了失落已久的“希望”的传承者。 ...... 接下来的几十个泰拉日,真理天平之厅,彻底变成了一座……充满了帝国特色的、效率与争吵并存的“立法斗场”。 赫克托那份长达数千页的草案,被分割成了上万个独立的议题,由来自行政院、律法部、机械教、甚至刺客庭的专家们,进行着逐字逐句的、近乎于解剖般的审阅与辩论。 “关于‘形之尺’中,‘静默区间’的定义,我部认为过于模糊!” 一名来自律法部的法学家,吹毛求疵地指出:“‘如同深渊般死寂’,这是一个文学比喻,而非法律术语!我要求,必须将其修改为‘在标准泰拉重力环境下,受试者生物能量场波动频率,在连续三个泰拉标准时内,其振幅不得超过平均值的正负百分之零点五’!” “反对!”阿尔坎贤者的电子音立刻响起,充满了对这种碳基生物式僵化的不屑。 “该振幅标准,并未考虑到不同人种的基因差异,以及受试星球的引力与亚空间背景辐射强度!我提议,应建立一个更复杂的、包含至少一千个变量的动态数学模型,来实时计算每一个体的‘安全基准线’!” “模型?见鬼的模型!”行政院的首席大臣,用丝绸手帕擦着汗,气喘吁吁地反驳,“你们火星人难道不知道,每增加一个变量,就意味着我的部门要为此增加至少一百名书记员和五台逻辑引擎来进行审计吗?这不符合‘成本效益’原则!” 这是赫克托在人类心脏的政治生态中,第一次正式亮相。而他,也展现出了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令人惊叹的政治手腕。 他并没有高高在上地,用“首席玄学顾问”的身份去压制任何人。 恰恰相反,他像一块最谦卑、也最坚韧的海绵,游走于各个势力之间,耐心地倾听着每一个人的诉求,有礼有节地回答着任何关于草案的问询和质疑,哪怕很多带着赤裸裸的恶意。 面对律法部的僵化,他会引用最古老的法典先例,来论证“法理”同样需要与时俱进。 面对行政院的吝啬,他会用阿尔坎贤者提供的、最精准的数据模型,向他们展示,一项前期的“投资”,将在未来数百年里,为帝国节省下何等庞大的、因灵能者失控而造成的“损失”。 千人千面,千面一人。 他甚至,在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刺客庭代表面前,平静地,阐述了“静默之道”在“精神伪装”与“气息屏蔽”方面的、无与-伦比的潜力。那一刻,他能清晰地“看”到,那片代表着“虚无”的阴影之中,泛起了一丝……名为“兴趣”的涟漪。 讨论,渐渐地,从“是否可行”,变成了“如何执行”。 争吵,渐渐地,从“全盘否定”,变成了对“细节”的寸土不让的争夺。 草案,也在这一场场充满了帝国特色的、效率与扯皮并存的辩论中,被不断地打磨、完善,如同百炼成钢。 人们,几乎都快忘了,这场会议,本应是一场关乎两种道路你死我活的……较量。 直到最后一日,当那份已经被修改了上万次、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凝聚着无数次妥协与博弈的最终草案,被呈递到马卡多的面前时,人们才猛然想起,这场较量的另一位主角。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用七百万座灵魂火炬来捍卫自己真理的首席星语者,卢修斯·维罗。 第64章 名为道院(两章合一) 这几天,他一言未发,甚至……一动不动。 最终,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张圆桌的最上首——那个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帝国真正的二号人物身上。 帝国摄政,马卡多。 就在马卡多即将起身,为这场足以载入帝国史册的听证会,落下最终判决的瞬间,赫克托·凯恩,却再次,躬身上前。 整个大厅的喧嚣,瞬间为之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丝困惑,再次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各位大人。”赫克托先是向圆桌四周,深深地一躬,那份谦卑,与他刚刚智珠在握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摄政大人做出最终裁决之前,请允许我,这名草案的起草者,提出最后一份……补充建议。” 行政院大臣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他最担心的,就是这种最后一刻的“变量”。 “‘静默之道’,其核心,在于‘静’。”赫克托的声音,平静而真诚,“家祖的经典有云:静水流深。真正的变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狂风暴雨,而是润物无声的春风化雨。帝国,是一艘行驶了数个世纪的宏伟巨舰,任何过于剧烈的转向,都可能导致船毁人亡的灾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那眼神中,充满了对帝国这个庞大体系的、最深刻的理解与尊重。 “因此,我恳请委员会,也恳请摄政大人,在批准这份草案的同时,附加一项‘并行’条款。” 议事厅内死寂一片,穹顶之上,古老的机械方舟引擎发出低沉如神祇叹息的嗡鸣。赫克托的声音在这片凝滞的空气中响起,清晰、沉稳,却又带着一种足以劈开顽石的力量。 “我的提议是,”他环视着在座的帝国巨头们,目光毫不退缩地迎向那些或隐藏在兜帽阴影下,或闪烁着非人光芒的眼眸,“我们应成立一个全新的灵能事务机构。它的唯一使命,便是试行这部我们刚刚讨论过的,尚在雏形的法案。” 他稍作停顿,让这个提议在众人心中发酵。 “并且,我必须强调其初期的权限范围。”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愈发郑重,仿佛在立下一道神圣的契约。 “在最初的十年,乃至第一个帝国世纪内,其职能与法案的效力,将绝不涉及对帝国现有任何灵能职能部门的替代或干涉。” “这包括——”他精准地点出每一个名字,看向每一位对应的委员。 “神圣泰拉的星语厅、帝国防卫军政委部下属的灵能者心智管理处、尊贵的导航者家族、以及——若帝皇的智慧允许其在未来重建——原阿斯塔特军团的智库。” “该机构将在权责圈定的范围内,试行法案。” “内有特区,外无特权!” 此言一出,大厅内的寂静瞬间被无形的冲击波撕裂。满座皆惊! 就连端坐于议会长桌一侧,代表着火星机械神教的阿尔坎贤者,那对幽蓝色的光学传感器也因这提议而爆发出剧烈的数据流闪光,仿佛他正在用百万分之一秒的速度,计算着这个变量对帝国未来的亿万种可能影响。 众人看到,一个明明刚刚取得了一场大胜的将军,主动放弃了即将到手的权利,和对敌人赶尽杀绝的机会。 这与帝国的政治生态习惯,格格不入。 而马卡多的眼中,则露出了整场会议的第一次赞许,那并非看向赫克托,更像是看向他身后,那古老而辉煌的另一种政治智慧。 面对这股无声的骚动,赫克托的姿态依旧稳如磐石。他抬起一只手,用平缓而充满力量的语调,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 “在起始阶段,其职责将只有一个。”他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将复杂的计划浓缩为一个清晰无比的核心。 “那就是,处理‘增量’,而非触碰‘存量’。” ”所有从黑色战舰上被送来泰拉,那些新发现的、未经雕琢的野生灵能者,将由我们进行第一轮的筛选、评估与教导。而帝国现有的、如星河般庞大繁杂的灵能者体系,将依旧遵循其传承万年的古老方式,继续运转,不受丝毫影响。” 他收回手,双手交错置于胸前。 “请诸位明鉴,这,绝非妥协。” “我们不求一日之功,那不过是愚人梦呓般的妄想。” “我们所求的,是为帝国奠定下一个万年的基石!” 他的声音在宏伟的议事厅中回荡,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 “我们将在帝国的肌体之上,用最严谨的态度,开辟出一块小小的‘试验田’。这片田地将被严密隔离,它的灌溉,不靠盲目的信仰和陈腐的教条,而是依靠事实,依靠数据,依靠一代又一代我们亲手培养出的、‘活着的’、对帝皇与人类无限忠诚的、能为帝国创造无尽价值的灵能者,来向整个银河证明——这条新的道路,才是正确的道路!” 他向前踏出一步,气势攀升至顶点,眼中仿佛燃烧着未来的火焰。 “当时机成熟,变革的春风吹遍帝国凋敝的原野,当我们亲手播下的新禾长成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时,那些早已腐朽旧木,自然会在时间那无可阻挡的洪流之中,静默地……化为尘土。” 话音落下,再无人言语。 赫克托的蓝图已经铺开,那不是一场疾风骤雨的革命,而是一场以百年为单位,润物无声的伟大变革。 震撼过后,在座的每一个人,无论是盟友还是潜在的敌人,都开始真正地、严肃地审视起这个看似温和,实则野心勃勃的宏伟计划。 这,便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真意。 这,就是“进三步,退两步”的……蚕食之道。 这,还是那颗星球上最伟大奇迹的智慧起点。 内有特区,外无特权……看似缩小了权利的应用范围,但特区里面可以做的文章,就太多了。 这番话,如同一股最温柔,却又最无可阻挡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在场所有官僚内心深处,那最后一道名为“恐惧变革”的堤坝。 行政院大臣那肥胖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不替代!不干涉!只处理增量! 这意味着,他那庞大的官僚体系,将不会有任何剧烈的阵痛!这哪里是变革?这分明是为帝国,增加了一个全新的、潜力无穷的“增长点”! 律法部大法官,更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并行,观察,用事实说话。 这,完全符合帝国法理中,关于“判例”与“实践”的最高原则! 就连一直沉默的维罗,那被黑布蒙住的脸,都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赫克托,用他最后、也是最精妙的一步“退”,为自己,赢得了……最终的“进”。 马卡多缓缓地,从那片深邃的阴影中,站起了身。 他没有去看赫克托,也没有去看那份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草案。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了那个依旧站在原地、身形萧索、如同被整个世界所遗弃的……卢修斯·维罗身上。 “维罗。”马卡多的声音,苍老,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历史本身的重量,“三百年前,在‘赞杜’星系的净化战争中,你的挚友,星语者大师伊利亚,为了关闭一道被恶魔打开的亚空间裂隙,主动将自己的灵魂,作为了最后的‘封印’。” “你亲眼看着他,在你的怀中,被无尽的谎言与变化之火,焚烧了七天七夜。你甚至能闻到他灵魂被点燃时的焦臭,能感觉到他每一次痉挛时传递给你的、无法被言说的痛苦。他的哀嚎,至今,依旧是你每一个无眠之夜里,唯一的背景音。从那一天起,你便立下血誓,要用最严酷的‘秩序’,去对抗这宇宙中所有的‘混乱’。你将自己,变成了一座冰冷的、永不犯错的堤壩。” 马卡多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无情的刻刀,将维罗内心最深处的、那道早已结痂的伤疤,血淋淋地,重新剖开。 维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张如同死灰般的脸上,流露出了凡人才有的、极致的痛苦。 “你没有错,维罗。”马卡多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于“温柔”的悲悯,“你的初衷,是为了守护。你的偏执,源于爱。但是,我的老朋友,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一座只有堤坝,却没有了灯塔的港口,最终,只会被自己所抵御的、那永不休止的黑暗,彻底吞噬。” 说罢,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仿佛承载了人类数万年智慧的眼睛,正视着圆桌中央,那个渺小的凡人少年。 “而今天,”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最终的判决,响彻了整个真理天平之厅!“有人,为我们,重新点亮了那座失落已久的……灯塔!” 他猛地一挥手,那充满了威严的动作,仿佛在为帝国,划开一条全新的航道! “我,以帝国摄政,掌印者之名,在此最终裁定!” “赫克托·凯恩所呈上的‘道心稳定性量化评级系统’,其方法可以试行!” “即日起,成立一个由首席玄学顾问赫克托·凯恩直接领导的、独立于星语厅之外的全新灵能机构。其职责,是完善并试行这部法典的草案,探索并传授这条全新的道路,为帝国管理灵能者探索出更辉煌的可能!” 马卡多的目光,扫过全场,那目光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属于统治者的决断! “这个机构,将不以‘力量’为名,而以‘戒律’为本。它的成员,将是帝国未来的‘航海家’,是行走于黑暗之中,为迷途者指引方向的‘持灯人’。” “它的名字,将是——” 马卡多突然神情一凝停了下来,微微侧身,仿佛在聆听某个远方的声音。 那并非物理层面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贯穿了现实与亚空间、跨越了光年距离的、无上意志的共鸣。 他那双古老的、仿佛看透了时间长河的眼睛,流露出了一丝……连禁军教官奥勒留都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敬畏与了然的复杂神色。 大厅穹顶之上,那面巨大的金色天平,无风自动,发出了如同恒星吐息般的、悠远的嗡鸣。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赫克托一眼,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他,不再是上级对下属的审视,而更像是一位……古老的棋手,在看着一颗跳出了棋盘、却又完美地落回了最关键位置的棋子。 他缓缓地说道: “来自帝皇的旨意。” 在场所有人,无论是自负的官僚,还是骄傲的禁军,亦或是理性的贤者,都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那股如同宇宙基石般沉重、如同创世之光般辉煌的、绝对的意志。 他们没有任何犹豫,瞬间起身,以各自所能做到的、最崇高的礼节,肃穆行礼。 “命名为——截教道院!” 裁决,已然落下。 穹顶之上,那面巨大的金色天平,光芒万丈,仿佛在为这个全新时代的到来,奏响无声的礼赞。 然而,行礼中的赫克托·凯恩,或者说,林宸,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 如五雷轰顶,魂飞魄散。 第65章 一段记忆 (本书不会出现三清战四神这种情况的,不会是两种世界观杂糅) “截教道院!” 当马卡多那苍老的声音,念出这源自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文明、另一个神话体系的音节时,赫克托感觉自己的世界,在一瞬间,彻底崩塌了。 并非比喻,而是真实的、物理与灵魂层面。 真理天平之厅那冰冷的、由黑曜石构筑的圆形会议桌消失了。穹顶之上那缓缓转动的金色天平消失了。 周围那些形态各异、气息强大的帝国巨擘们,连同他们身上那交织缠绕的、复杂的“气”,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了虚无的、褪色的背景。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四个字。 这四个字,像一段来自未知维度的、无法被解析的病毒代码,瞬间侵入了他整个存在的底层逻辑,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连锁崩溃! 嗡! 就在他那经过千锤百炼的道心即将出现第一丝裂痕,整个精神识海都将因这无法承受的悖论而彻底倾覆的瞬间,一股源于存在最核心的、绝对的“自我”意志,悍然发动! 丹田内那片广阔的真元海洋中心,那枚由他自身精、气、神凝聚而成,刚刚才在筑基时显现出雏形的本命法器——“无形针”,感受到了主人的濒危,瞬间从混沌的温养状态中苏醒! 它并非被动护主,而是作为赫克托“自我”意志最纯粹的延伸,做出了最决绝、也最正确的反应! 没有爆发出任何能量,没有散发任何光芒。 它只是……瞬间绷得笔直! 那非金非玉、无形无相的针尖,对准的并非外界那浩瀚的意志,而是向内,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直直刺向了赫克托那即将被恐惧与迷茫彻底淹没的心神本源! 那并非攻击,而是一场最极致的“自救”!一场壮士断腕般的灵魂手术! 这一刺,无声无息,却又仿佛响彻了赫克托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一股冰冷、纯粹、不带丝毫情感的“痛”,瞬间贯穿了他那即将崩溃的意识! 它像一根绝对理性的坐标轴,被强行钉入了一片混沌的、正在无限坍缩的宇宙奇点,瞬间止住了那场毁灭性的崩塌! 所有因这四个字而产生的、足以让原体都为之疯狂的庞大信息洪流,这些足以将任何道心都撕成碎片的念头,在这股冰冷的、直指本心的痛楚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般,被强行地、从狂暴的洪流,压缩回了一粒粒冰冷的、可以被“观察”的尘埃。 无形针,并未消除那份恐惧,它只是用最粗暴的方式,将那个即将被恐惧淹没的“赫克托”,从恐惧本身之中,强行地,“拎”了出来。在彻底崩坏的边缘,把他拯救了回来。 在赫克托挽回心神的一瞬间,通过胸口的“静寂之心 ”,来自泰拉地底的一种“链接”,对接上了他的心神。 仿佛一把失落了亿万年的古老钥匙,终于找到了它唯一对应的锁孔,然后,轻轻地,转动了。 “咔哒——” 他,被强行地、粗暴地,拉入了一段不属于他的,却又与他息息相关的……记忆。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 冰冷的真理天平之厅,化作了巍峨的、直插云霄的古老山巅。那并非泰拉上任何一座已知的山峰,它更加古老,更加充满了灵性。 脚下,是崎岖的、充满了岁月沧桑的青色岩石,上面甚至还残留着雷电劈砍过的、琉璃化的痕迹。 抬头,望见的并非泰拉那被工业污染的暗红色天空,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古老、仿佛蕴含着宇宙一切奥秘的玄黑色天穹。 天穹之上,没有熟悉的星辰,只有一条条如同巨龙般缓缓流淌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天河”。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那是一个无法被记忆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同样是玄黑色的、绣着暗金色龙纹和日月星辰的古老长袍。 那并非帝国的任何一种礼服,而更像是……林宸只在最古老的历史画卷中见过的袍服。长袍的下摆,在山巅那永不停歇的罡风中微微拂动,却又带着一种连时空都无法撼动的沉重。 他的身形,看似并不魁梧,但他的存在本身,却仿佛就是这座山,这片天,这个世界的绝对中心。 林宸甚至无法看清他的任何身体细节,因为任何试图聚焦的念头,都会被一股无形的、温和却又无可阻挡的力量偏折、扭曲,最终,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林宸的思维在这一刻几乎停滞,他只能作为一个被动的观察者,去感受那份跨越了万古的孤独。 顺着身影的目光,向前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 那并非现实的星空。 那是一幅……画卷。 一幅巨大到无边无际、仿佛将整个宇宙都囊括其中的、波澜壮阔的动态画卷! 它悬挂于空中,“展开”于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每一次呼吸,画卷上的光影都在生灭流转。 画卷之上,是战争。 一场超越了林宸与赫克托两世为人所有想象极限的、神话级别的战争! 他看到了,身高万丈、三头六臂的魔神,手持着由燃烧的星辰打造而成的法宝,与驾驭着雷霆与风暴的仙人,在破碎的星系之间搏杀!一颗颗行星,在他们的交手中,如同脆弱的玻璃珠般被轻易击碎,化为宇宙的尘埃! 他看到了,由无数生灵的信念凝聚而成的、宝相庄严的金色神像,伸出遮天蔽日的巨手,试图将一头由纯粹的、不断变幻的“变化”本身所构成的九彩巨鸟,镇压于掌心之中!那巨鸟的每一次振翅,都会掀起无穷的谎言与阴谋风暴,让现实的法则都为之扭曲! 他看到了身穿黑袍的战将,身后跟随着数以万计的、形态各异的生灵…… 这不是“历史”,这更像是一场理念的战争,一场关于最本源的战争! 那道身影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画卷之上,无数神祇陨落,无数璀璨的“可能性”,在相互的厮杀中,化为乌有。 林宸看不到他的目光,但能感到他平静得可怕,仿佛在看着一场早已预知了结局的戏剧,那份平静之下,却又隐藏着足以让宇宙都为之冻结的、深沉的悲哀。 许久,许久。 那身影缓缓地,开口了。 他说的,并非高哥特语,似乎根本不是语言,而是灵魂共鸣。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整个文明的重量,充满了无尽的怅惘,与一丝无法被掩饰的惋惜。 “……可惜,被‘祂’所坏。” “祂”? 是哪个“祂”?是画卷中那些人?四邪神的化身?还是……别的什么? 林宸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然而,还不等他细想,眼前的画卷,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轰然破碎!化作了亿万点流光,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一句更加清晰、也更加沉重的话语,不再是通过耳朵,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直接烙印在了现实中,赫克托的灵魂最深处! 那声音,直接对他而言。 “……路,是好的。” “但走路的人,错了。” “现在,换你来走。” “轰——!!!” 赫克托的意识,如同被从万米高空狠狠地抛下,瞬间回归到了他那具冰冷的、凡人的躯壳之中! 真理天平之厅那熟悉的、充满了规则与压抑的气息,再次将他包裹。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微微躬身、向帝皇旨意行礼的姿势。周围,那些帝国巨擘们,依旧沉浸在“截教道院”这个名字所带来的莫名震撼之中,尚未完全回过神来。 但赫克托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第66章 行走 “走的人,错了。” 是谁背叛了原本这条路上的人? 谁最终放弃了这条充满了“变量”的道路,选择了另一条更“绝对”、更“高效”的铁血之路? 突然! 他想起了马卡多第一次见到他时,赐予他的称号——“摄政行走”。 一个他当时以为,只是代表着“行走于阴影中,为摄政观察世界”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代号。 但现在,“行走”这两个字,却又有了全新的注解。 “路,是好的。但走路的人,错了。”“现在,换你来走。” 走路的人……就是”行走“! 那些经历,都是考验,考验自己能不能成为走路的人。 一条充满了荆棘与火焰的、严酷的试炼之路! 测试他的一切,审视着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看,他的灵能是否稳定,是否能在那狂暴的亚空间海洋中,开辟出一方绝对纯净的“内宇宙”,而不是像马格努斯那样引火烧身。 看,他的道心是否坚固,是否能在洛嘉的虔诚、马格努斯的骄傲、费鲁斯的顽固与荷鲁斯的荣耀这四重无上意志的碾压下,依旧守住那份不偏不倚的“中正平和”。 看,他对那条“道”是否深谙,是否能将那玄之又玄的东方哲学,转化为帝国官僚都能理解的、冰冷的“法家之尺”和“丹道”,而不是成为另一个只会空谈的理论家。 看,他的武道是否有成长性,是否能在禁军那极致的杀戮效率与万千失落文明的武道哲学中,熔炼出属于自己的、刚柔并济的“活”之武学,而不是固步自封。 看,他的口才能否说服迷茫的原体,能否扛住恶意的攻讦,是否能在那群半神兄弟的爱恨情仇之间,找到那条最微妙的平衡线。 甚至,他们还要看,他能否在帝国现有的、盘根错节的政治生态中游刃有余,能否用最精妙的政治手腕,为自己这颗“异数”之种,争取到生根发芽的土壤。 以及最终,也是最重要的——他能否顾全大局,能否在胜利的诱惑面前保持清醒,能否像今天这样,用“进三步,退两步”的智慧,去推行一场润物无声的变革,而非一场会将整个帝国都拖入战火的激烈革命。 要改变帝国的命运,要先上称看看份量。 当所有人都从那神圣的宣告中回过神来陆续退场时,他们看到,那个站在圆桌中央的、渺小的凡人少年,依旧以行礼的姿态,静静地站在那里。 “呼……” 赫克托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带走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与迷茫,也带走了那份凡人在窥见神明秘密后,足以让灵魂崩溃的恐惧。 “稳住!” 他的道心,在那场跨越了时空的“链接”所带来的、几乎要将他彻底冲垮的庞大信息洪流之中,非但没有破碎,反而被锤炼得更加坚韧,也更加清醒。 他前世的成长历程,学过的每一篇论文,每一次跨文化的交流,以及过的所有书籍和吸收的文化,并非只是记忆的碎片,而是如同无数星辰般被他收入识海。 此刻,这些浩瀚的知识与深厚的文化底蕴,熔铸成他最坚不可摧的心神支柱。 这股力量让他坚信,自己的存在是真的,不是虚假的幻影; 他的特殊性是真的,不是空穴来风的臆想; 他能以凡人之躯影响传说中的原体,能将狂暴的灵能消化为己用,他所踏上的修仙之路...... 也无比真实。 他缓缓地,直起了身。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的道路,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早已在他转身的瞬间,便已崩塌、断裂,化作了名为“真相”的、无法被跨越的深渊。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前行。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生出想要改变战锤宇宙的念头时,对自己说的话: “既来之,则安之!” 自己的依仗,从来不是别的什么。 而是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作为野生灵能者,在心中喊出的那句拯救自己的“道可道,非常道。” 我,始终都是我。 无论如何,终究无论如何了。 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深邃,也更加……平静。 仿佛刚才那道足以改变帝国历史的无上意志和画面,于他而言,不过是拂过山岗的一阵清风。 清风拂山岗,明月照大江。 他的心,便是那座在任何风暴中都巍然不动的山,便是那条能倒映整个宇宙、却又不为其所动的江。 真的如此吗?还是某种应激的保护心神的机制,在限制赫克托更多思维的发散以至于崩溃呢? 他也不知道。 整个大厅,此刻只剩下他、马卡多和维罗。 当赫克托抬头,迎上那位永生者的目光时,他第一次,在那双仿佛承载了人类数万年历史的、洞悉一切的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赞许,以及一丝欣慰。 马卡多用那戴着古老手套的手,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那动作无声,却又仿佛带着千言万语。 赫克托瞬间便明白了。他能感觉到,自己胸口处,那枚由奥勒留转交的、本属于失落原体的“静寂之心”,正散发着一股微弱却坚定的、与马卡多遥相呼应的“秩序”之力。 他是在用这种最隐秘的方式提醒自己: “帝皇在注视你,也在保护你。” 赫克托知道,在这片平静的深渊之下,一场关乎他自身命运,也关乎这个宇宙未来的、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主角只是被“发现”,不是被“安排”) …… 这时,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卢修斯·维罗,却突然,用一种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开口了。 “……摄政大人。” 马卡多的目光,转向了他。 “我请求,与您……私下一谈。” 第67章 勋爵访客 当真理天平之厅那扇厚重无比的玄武岩大门,在马卡多那如同最终判决般的声音中缓缓合拢时,穹顶之上那面巨大的金色天平也渐渐隐去了光芒,让整座大厅重新回归到那片充满了永恒规则的、冰冷的阴影之中。 没有人知道,在那扇门关闭之后,帝国摄政马卡多与前首席星语主卢修斯·维罗之间,究竟发生了怎样一场对话。 那间被最高等级静滞力场和禁军符文彻底封锁的密室,隔绝了任何形式的窥探,无论是物理的,还是灵能的。 与会的帝国巨擘们只知道,当维罗最终从那间密室中走出时,他那张如同死灰般的脸上,所有的痛苦、挣扎与不甘,都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比“灵魂绑定”仪式所能造就的任何“工具”都更加深邃、也更加令人心悸的平静。 他平静地,主动向马卡多交出了象征着星语厅最高权柄的星辰权杖,他在星语厅的职能不变,但更像是“代理”。 他平静地,接受了委员会的所有裁决,并以一种近乎于冷酷的效率,配合着“截教道院”对星语厅提出的需求。 他甚至主动请求,成为了“道心稳定性量化评级系统”的第一位“外部观察员”。 这位穷尽一生试图用“堤坝”将混沌挡在墙外的老人,如今选择将自己变成一座永恒的灯塔,日夜凝视着那片他曾无比恐惧的、充满了心魔的海洋。 他每日用那早已破碎的灵魂,去审阅那些来自学员的内观报告,用他那双无法视物的眼睛,去“凝视”报告中所描述的每一头张牙爪舞的恶魔。这是一种最残酷的自我放逐,也是一种最深刻的忏悔。 没有人能理解他这近乎于自虐的行为。 但赫克托·凯恩,在返回“问心斋”的路上,最后一次,用“望气术”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后,却瞬间如坠冰窟,明白了那份平静之下所隐藏的、远比狂暴更可怕的真实。 他看到,维罗身上那股庞大的、灰黑色的“怨憎之气”并未消散。它只是……不再像过去那样,是一片试图将一切都拖入冰冷深渊的、混乱的海洋。 它被一股更强大的、源于自我意志的“决绝之气”强行压缩、凝聚,变成了一柄插在他自己灵魂最深处的、由黑曜石打造的、冰冷的墓碑。 那股全新的“决绝之气”,漆黑、锋利,不带一丝一毫的杂质,如同宇宙中最纯粹的真空,散发着一种要将自身连同周围一切都彻底“归零”的终极死寂。 它不再向外散发任何恶意,因为它所有的“恶”,都已转向了内。他,将自己的一生,变成了一座纪念碑,一座……用来警示后来者的、永恒的灯塔。 赫克托无声地收回了目光,心中再无半分轻视。他知道,这位可悲的、可敬的“政敌”,并未认输。他只是换了一种更加极端,也更加漫长的方式,继续着他那场永不终结的战争。 这颗被他亲手埋下的、名为“维罗的凝视”的伏笔,将在未来的某一天,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帝国的棋盘之上。 …… 三个月后。 泰拉,帝皇宫殿,东七区,一座曾被历史遗忘的空中花园。 这里,如今已经成为了整个泰拉,乃至整个人类帝国,最神秘,也最引人注目的所在。它的名字,不再是某个古老贵族家族的代号,而是一个全新的、充满了东方玄学韵味的称谓——“问心斋”。 这里,便是马卡多亲自下令成立的、由赫克托·凯恩直接领导的全新机构,“截教道院”的总部。 今日,这里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帝国行政院次席大臣,瓦伦丁·索恩勋爵。 他的家族,自泰拉统一战争之前,便已是这颗星球上最显赫的统治者之一。他不仅代表着行政院,更代表着那些盘根错节、视任何‘变革’为威胁的古老贵族势力的集体意志。 在他看来,赫克托·凯恩和他的‘截教道院’,就像一个突然出现在精密钟表内部的、无法被理解的异物,其存在本身,就是对既有秩序的最大亵渎。 一个运行中的政治生态,其最排斥的就是两个字——空降。 无论是空降的人,还是空降的任何事物。还好赫克托的蚕食策略主动避免了大动干戈,否则他面临的旧有势力挑战,就远不是三个月后才出现的一个次席大臣了。 他此行并非为了理解,而是为了……寻找扼杀这个异物的借口。他迈着那被紧身礼服包裹得略显臃肿的步伐,走在‘问心斋’那由白色玉石铺就的走廊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副标准的、属于帝国高层官僚的、混合着矜持与审视的微笑,但他的“气”,在赫克托的望气术之下,却是一团庞大、臃肿、如同沼泽般停滞不前的灰败“文牍之气”。 那气息之中,充满了无数凡人百年的辛劳、无尽的税收条目、以及因效率低下而腐烂变质的、堆积如山的报告。他,就是帝国这部庞大机器那千年不变的“惯性”的化身。 “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 索恩勋爵一边走,一边用他那圆滑的声线发出赞叹,但那双隐藏在浮肿眼皮下的小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如同秃鹫般的光芒,“谁能想到,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这座被遗忘了数个世纪的空中花园,竟然能变成……这样一座充满了‘和谐’与‘美感’的奇迹。”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切,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浪费”与“不合规”。 他看到了。 他看到,这座“问心斋”,早已不再是单纯的一座花园。它被扩展成了一座庞大、精密、充满了矛盾美感的三层复合式教研区。 索恩勋爵的脚步在“问心斋”的入口前第一次放缓了。他一生都在泰拉的权力核心行走,早已习惯了那些用恐惧和敬畏来宣告自身存在的建筑语言—— 高达百米的青铜巨门,门楣上狰狞咆哮的双头天鹰,以及两侧站立的、足以让凡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禁军雕像。 他本以为,这个突然崛起、甚至能让星语厅都为之侧目的“截教道院”,其总部就算不是金碧辉煌,也至少该有几分新贵暴发的张扬。 但他看到的,却是一座……一座简单到近乎于“简陋”的门。 第68章 总院三层 它没有门楣,没有雕饰,只是由两扇巨大的、未经打磨的、呈现出温润月白色的不知名玉石构成。 玉石的表面,天然地带着一些如同水墨山水画般的淡灰色纹理,在那模拟出的天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柔和的光晕。 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属于“内敛”的美学,一种与帝国那充满了征服与荣耀的“外放”美学截然相反的异端。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三块同样由深黑色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牌匾上。它们分别放置在门的左侧、右侧和顶部。字,是用一种古老的、充满了风骨的书法雕刻而成,笔锋苍劲有力,却又带着一种道法自然的飘逸。 索恩勋爵虽然不通此道,但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与帝国那充满了哥特式尖锐棱角的官方字体截然不同的韵味。 他眯起那双小眼睛,逐字逐句地念了出来。 “截取一线生机……” 他下意识地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截取?好大的口气!从谁手中截取?从命运?还是从帝皇的敌人? 这种含糊不清的言辞,在律法部足以构成叛国的嫌疑!一个忠诚的帝国机构,其职责应该是“奉献”与“牺牲”,而非“截取”! “教化万物道法……” 他的不屑更深了。更是荒谬!万物?难道也包括那些必须被净化的异形和异端吗? 这是在挑战《帝国真理》的根基!帝国带来的是征服与顺从,是理智之光驱散蒙昧,何时轮到这些神神叨叨的“道法”来“教化”了? “截教道院总院……”他发出一声充满了鄙夷的冷哼。截教?教派,在帝国,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词。它总是与愚昧、狂热和最终的异端审判联系在一起。 听说这还是帝皇亲自下旨的命名,虽说“截取一线生机”对于野生灵能者来说非常贴切,但勋爵还是对此充满怀疑。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因为一丝不悦而略显褶皱的丝绸领口,腹诽了一句:“装神弄鬼,莫名其妙。” 迈着充满了优越感的步伐,嘟囔着走入了那扇与整个帝国都格格不入的大门。他要亲眼看看,这群故弄玄虚的“道”,究竟在用帝国的庞大资源,玩弄着怎样一套可笑的把戏。 最底层,被称为“形之殿”。这里,是所有新学员的第一站。 整座大殿由来自火星的、能吸收灵能波动的特殊合金打造,充满了冰冷的、科学的质感。每一名从黑色战舰上被送来的野生灵能者,都必须在此地,接受由阿尔坎贤者亲自监督改造的、高精度生物能量感应器的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测。 他们体内那狂暴、混乱的灵能波动,在这里,被转化为了一道道清晰的、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的“真元波动频率”数据,成为了他们个人档案中的第一行、也是最重要的一行文字。 索恩勋爵甚至看到,一条独立的、闪烁着红色幽光的能量导管,正从大殿的地底深处延伸而来,绕过了所有的常规能源中枢,直接连接着中枢最核心的等离子反应堆。 这是由帝国工务亲自铺设的最高优先级能源通道,足以支撑一支满编的帝国军军团进行持续作战。 “真是……奢侈的浪费。”索恩勋爵在心中冷哼一声,脸上却依旧挂着赞许的微笑。 中间层,被称为“气之阁”。 这里,则更像是一座艺术馆。穹顶由一整块巨大的、能模拟不同星球天光的灵能水晶构成。 学员们会在这里,进行每日的“灵光记录”。那台同样由火星科技打造的灵光光谱仪,能将他们灵魂最本源的“气场”,转化为一幅幅充满了不同色彩的、如同抽象画作般的光谱图。金色代表守护,红色代表愤怒,蓝色代表悲伤,白色代表纯净……这些光谱图,将与他们的“形之尺”数据相互印证,共同构成对他们内心状态的、最直观的“诊断报告”。 索恩勋爵甚至看到,一些身穿机械教红色长袍的技术神甫,正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光谱图拓印下来,然后通过一条独立的、加密的数据链路,直接发送往火星。 “哼,技术交流吗?”索恩勋爵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而最高层,也是整个“问心斋”的核心,则被称为“神之台”。 那是一片广阔的、铺满了白色细沙的露天平台。平台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建筑,只有一棵从花园中心移植而来的、不知名的古树,在模拟的天光下,静静地舒展着枝叶。 这里,是所有学员进行“静坐”与“内观”的最终道场。他们会在这里,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处的黑暗,然后,用最诚实的语言,将那场无声的战争,记录下来,变成一份份厚重的“内观报告”。 二百名身穿灰色修士袍的学员,正盘膝而坐,迎着那模拟出的、柔和的晨光,进行着每日的“内观”。他们的气息,虽然依旧驳杂,但却被一股无形的、宁静的秩序所笼罩,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这里的寂静,不同于寂静修女会那种剥夺一切的虚无,而是一种充满了生机的宁静。索恩勋爵甚至能听到自己那因心机算计而略显急促的心跳声,在这片和谐的场域中,显得是如此的突兀和……丑陋。 这些学员每天清晨的第一项功课,便是在形之殿、气之阁与神之台,依次接受‘法家之尺’的三道测验。 形之尺的生物能量感应器会记录下他们经过一夜修行后的身体状态,任何细微的细胞变异或能量淤积都无所遁形; 气之鉴则会捕捉他们此刻最本源的灵魂灵光,如同每日的“心情快照”; 而神之衡,则要求他们上交前一夜的“内观报告”,由经过赫克托初步培训的文职人员进行初审,标记出任何可能存在道心不稳的迹象。 只有三项指标全部合格,显示其身、心、灵都处于一个动态的、健康的平衡状态时,他们才有资格,进入下一阶段的修行。 第69章 等你很久了 通过测验后,学员们便会在凯伦和格罗尔这两位日益成熟的“首席学员”的带领下,开始一天的核心修行。 凯伦的‘玄冰诀’练心课程,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凝聚露水。她会引导学员们,将自身那份最纯粹的念,与灵能相结合,去尝试与‘问心斋’中的一草一木建立最微弱的‘共鸣’。 她告诉他们:“不要试图去‘命令’植物生长,那是傲慢。你们要做的,是去‘聆听’,去‘感受’,去成为它们的一部分,配合玄冰决的念力修行方式。当你能感觉到一粒种子破土时的喜悦,一片落叶归根时的宁静时,你的‘心’,才算真正地,与这方天地,合而为一。” 而格罗尔的‘磐石心法’锻体课程,则充满了蛮荒世界最原始的、充满了力量感的美学。他会带领所有学员,在那片白色细沙之上,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那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穷奥秘的“站桩”。 他从不讲解高深的理论,只是用自己那如同山岳般沉稳的气场,去为所有学员,构筑一个绝对稳固的“锚点”。他告诉他们:“你们的身体,就是一座熔炉。不要害怕火焰会烧毁你们,也不要担心寒冰会冻结你们。你们要做的,就是站稳!用磐石法的功法,将你们的根,深深地扎入泰拉的地核!当你们的身体,能承载火山的喷发,能容纳冰河的奔腾时,你们,便不再是力量的奴隶,而是身体的主人!” 玄冰修心,磐石锻体。 赫克托在这段时间里,逐步减少了自己的直接参与。 他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用望气术观察着每一个学员的修行进度。他像一位最高明的园丁,不再亲自浇水施肥,而是专注于研究土壤的成分,改良种子的基因。 他会从那二百名学员中,挑选出一些好苗子——比如一个天生便对大地有着亲和力的、来自矿业世界的少年,或是一个能无意识地用自己的悲伤去安抚他人的、来自战乱孤儿院的少女——然后,针对他们独特的气之属性,对玄冰诀与磐石心法进行微调,创造出更具普适性的修行法门。 他将整个截教道院的培训制度,视为自己在这个宇宙中,最宏大、也最精密的实验。 在帝国那近乎于无限的资源全力支持下,他冷静地评估着,经过这套体系筛选和培养的野生灵能者,大约需要两到三年的时间,一个野生灵能者便可以从零开始,达到帝国认证的、足以安全地服务于各个岗位的合格稳定状态。 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行政院和律法部都为之疯狂的、远超各部门数个世纪以来所有记录的惊人效率。 毕竟灵魂绑定仪式的最后一步需要帝皇本人,而截教道院只需要一个赫克托,甚至未来可以没有他。 但赫克托知道,这,仅仅是起点。 他的最终目的,并非为帝国培养出一批更高效的工具。 他真正在意的,是这些经过了“道”之洗礼的灵魂,究竟能否如他所设想的那般,真正地,走上那条属于修仙者的、逆天而行的……炼体境之路。 这,才是他这场豪赌,最终的胜负手。或许,还需要一点点来自命运的“机缘”。 “二百名学员……”索恩勋爵看着这份名单,心中的冷笑更盛了,“从黑色战舰那数万名‘货物’中,只挑选出区区二百人。如此低下的‘转化率’,却占据着足以装备一支凡人军团的庞大预算。凯恩院长,您的‘效率’,可真是让行政院……大开眼界啊。” 他终于,图穷匕见。 “索恩勋爵。”赫克托,这位“截教道院”的最高领袖,此刻正悠闲地坐在一棵古树之下,手中捧着一杯清茶,仿佛一位正在欣赏自己花园的、与世无争的隐士。 他听到这充满了尖刺的质问,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说道:“行政院衡量效率的标准,是‘数量’。而‘截教道院’衡量效率的标准,是‘质量’。一柄经过千锤百炼的手术刀,其价值,永远高于一万柄生锈的劈柴斧。我想,这个道理,您应该比我更懂。” “更何况,我们还是’试运行’的机构,总得谨慎些,对吗?” “好一个伶牙俐齿。”索恩勋爵的笑容,终于彻底冷了下来。他知道,虚与委蛇已经毫无意义。 他向前一步,声音变得尖锐而充满压迫感,“那么,就让我们来谈谈‘质量’吧。据我所知,就在一个月前,泰拉最古老的贵族家族之一,‘铁首’家族的族长,便亲自举荐,希望将他那名灵能天赋足以被评定为潜在‘Mu级’的孙子,送入您的‘问心斋’,并承诺,将为您的机构,提供一整个巢都世界未来五十年的全部税收,作为‘赞助’。” “一整个巢都世界的税收!”他加重了语气,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那足以让我们,将您的学员数量,扩充十倍!但您,您却……拒绝了。不仅拒绝了,您还将那位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依据您那套所谓的‘法家之尺’,铁面无私地,评定为了‘高风险观察对象’,并建议……将其永久隔离!” “现在,整个泰拉的贵族阶层,都在议论纷纷。” 索恩勋爵的声音,如同毒蛇的嘶鸣,“他们在说,一个来历不明的凡人,正手握着帝国摄政赐予的无上权柄,以‘静默’之名,行‘独裁’之实!他们在怀疑,您的那把‘尺子’,衡量的,究竟是学员的‘道心’,还是……您个人的‘好恶’?“ ”您,这是在滥用权力,顾问先生!是在为帝国,树立一个危险的、不受任何监督的……敌人!”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位帝国高官都为之色变的、诛心之论,赫克托,却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站起身,转过头,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正视着这位气势汹汹的行政院大臣。 “我等了几个月,终于等到有人来对我说这些话了。” 第70章 亚空间的“种子” “索恩勋爵,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我先对您说声抱歉,毕竟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他平静地开口,但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里藏着极度危险的信息,勋爵此刻竟然有一种莫名想跑的危机感。 “您说得对。权力,的确需要监督。” 赫克托没有反驳,反而……承认了对方的指控。这让索恩勋爵那准备好的、更加激烈的言辞,都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所以,”他对着空气,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就让我们,现在,就在这里,接受一次最公开、最透明的……‘监督’吧。” 他的话音刚落,他身后那棵古树的树干之上,一道柔和的光芒闪过,一幅巨大的、由数据与色彩构成的全息投影,瞬间展开。 投影的中央,正是那位“铁首”家族继承人的个人档案。而在档案的最核心,则是他那幅充满了不祥与混乱的……灵魂灵光光谱图。 “请看,勋爵阁下。”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冷静的学者,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正在暗中通过各种渠道窥探此地的、勋爵背后泰拉的所有大人物们,进行着一场公开的“教学”。 “这位候选人,他的灵能天赋,确实是万中无一。其‘气’之总量,甚至超越了我们这里大部分的正式学员。但是……” 他的手指,轻轻一点。光谱图被瞬间放大,其核心的色彩,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了病态的紫色与如同凝固淤血般的暗红色的、扭曲的色彩。 “……但是,他的‘气’之本质,却早已腐烂。”赫克托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在他的灵魂光谱图中,代表着‘谦卑’的白色,与代表着‘守护’的金色,其数值,近乎于零。而代表着‘傲慢’与‘残忍’的暗紫色,以及代表着‘自私’与‘破坏欲’的暗红色,却占据了超过百分之九十的比重。” “在他的‘内观报告’中,”赫克托切换了投影,一段段充满了暴虐与亵渎的文字,出现在了屏幕之上,“他将自己的力量,比作‘神罚’。他认为,所有不如他的人,都是应该被他随意支配、碾碎的‘蝼蚁’。他甚至……不止一次地,在梦中,享受着将整个世界都拖入他所创造的、充满了痛苦与哀嚎的‘艺术’之中的快感。” “而最关键的一点,”赫克托的目光,如同两柄无情的探针,刺向了索恩勋爵那张已经开始渗出冷汗的脸,“在他的真元波动频率图中,我们检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比致命的‘杂音’。” “经过阿尔坎贤者的反复比对,我们最终确认,那丝‘杂音’的波动模式,与一种早已被帝国记录在册的某位亚空间存在,其精神低语的频率,有着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相似度。“ ”勋爵阁下,您在行政院工作多年,想必对帝国档案中那些被标记为‘终焉’的异端存在有所了解。您需要我……当着所有人的面……” “把那位亚空间存在的名字,说出来吗?” “亚空间存在”这个几个字,如同一颗真正的炸弹,在所有窥探者的心中,轰然炸响! “所以,勋爵阁下。”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现在,您还认为,我拒绝他,是在滥用权力吗?” “不。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职责。在帝国的肌体之上,挖掉一个……即将癌变的、致命的肿瘤而已。” 索恩勋爵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张肥胖的脸,已经煞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他本想用帝国的“规则”来攻击赫克托,结果,却被对方用一套更高级、更精密、也更……无可辩驳的“规则”,反将一军。 他,被那把名为“法家之尺”的、冰冷的武器,彻底地,钉死在了愚蠢与无知的耻辱柱上。 然而,还没结束。 赫克托继续说道:“在我将这份报告上报后的第一时间,寂静修女会、刺客庭以及审判庭的秘密代表,便共同提议,立刻对这名灵能者进行最彻底的灵魂解剖,并对其背后的‘铁首’家族,展开最高等级的忠诚度调查……甚至,在必要时,执行‘灭绝清洗’协议。” 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名词,都像一柄柄重锤,狠狠地砸在索恩勋爵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寂静修女!刺客庭!灭绝清洗!这些词汇,对于泰拉的任何一位贵族而言,都等同于最终的、不容置喙的死亡判决! “我说服了他们。” 赫克托看着索恩勋爵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剧烈收缩的瞳孔,声音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般冰冷,“我告诉他们,直接动手,固然高效,但那只能斩断一根枝叶。而我,对那棵早已从根部开始腐烂的大树,更感兴趣。” “我告诉各位大人,一个敢于将一个被亚空间‘种子’寄生的后裔,伪装成‘天才’,并试图用一整个巢都世界的财富来为其铺路的家族,其背后,必然有一张由利益、腐败与背叛共同编织的、巨大的网络。而这张网上,必然粘着无数像您一样,为了一己私利而甘愿为虎作伥的帝国蛀虫。” “所以,我们只需要拒绝这个孩子,然后,静静地等着。”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智慧与冷酷的微笑,“等着看,是谁,会第一个,沉不住气地,跳出来,为这颗‘种子’鸣不平。毕竟,我这‘截教道院’,自成立以来,拒绝的申请者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为何,偏偏是这一例,能劳动您这位次席大臣,亲自前来‘视察’呢?” “您说,这……是不是很有趣?” 索恩勋爵此时已经无法保持站立,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那身华丽的礼服沾满了尘土,狼狈不堪。他颤抖着,试图辩解:“我……我只是……只是为了帝国的税收……为了财政……” 第71章 马卡多的当问则问 “财政?!”赫克托陡然拔高音量,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充满了“秩序”与“规则”意味的真元威压,瞬间笼罩了索恩勋爵! 那是一种更高级的、如同法则本身的“镇压”!索恩勋爵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由纯粹法理构筑的巨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为之停滞! “勋爵!”赫克托的双目,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直视着索恩,也像是在透过他,凝视着他背后那些看不见的影子! “你脚下站的地方,是帝皇与摄政钦定的、‘尼凯亚法典’试行的神圣特区!不是你们可以随意买卖权力的后花园!“ ”特区之外,我无特权!特区之内,我,也无需解释!” “还有,你,和你们,也别忘了另一件事!” 赫克托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寒意:“哪怕是首席星语主维罗,几个月前,在你所站的这个地方,试图用他那足以扭曲现实的灵能来挑衅我时,最终是双目流着血泪,被寂静修女的指挥官大人‘请’出去的!” “你们,准备好代价了吗?” “很好。”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充满了欣慰的声音,从赫克托的身后传来。 帝国摄政,马卡多,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棵古树之下。他的身边,还跟着那位如同黄金山岳般的禁军教官奥勒留。 “看来,截教道院,已经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马卡多看着索恩勋爵那因为极度恐惧和羞辱,导致手中那块象征着身份与权力的数据板都无力握住、‘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带走吧。“ …… “做得很好,孩子。”他开口,声音带着古老羊皮卷般的沙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微微颔首,那张如同风干的地图般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上,竟破天荒地,透出了一缕真实的笑意。 那笑容如此罕见,瞬间融化了室内的森严。“你不仅为帝国,铸造了一柄用以衡量忠诚与背叛的‘标尺’。你还为自己,赢得了在这盘棋局上,一份……不容任何人置喙的‘权威’。” “不过是些必要的杀鸡儆猴罢了,尊敬的摄政。”赫克托的姿态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谦卑,他为马卡多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茶,琥珀色的茶汤在古朴的陶杯中漾起涟漪。 “无尽的退让只会滋生更多的贪婪与试探,那会让我后续的计划,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他平静地陈述,仿佛在阐述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 “聪明的孩子,总是知道何时该亮出獠牙。”摄政的赞许言简意赅。随即,他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那份亘古不变的肃穆,话锋陡然一转,“你一直没有主动求见于我。难道,你就没有任何困惑,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赫克托抬起头,清澈而坚定的目光毫不回避地迎上了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睛。“没有,我尊敬的摄政。”他的回答斩钉截铁,“因为我知道,此刻我所困惑的那些事,都还不到揭晓答案的时候。” 这一次,马卡多露出了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中带着欣慰,带着赞赏,甚至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愉悦。“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更聪明一些……赫克托。”他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中的情绪,“没错,有些门,还不到为你敞开的时候。但是,有些风暴,却已经迫在眉睫,即将席卷整个银河了。” 马卡多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对着赫克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陪我走走吧,孩子。” 赫克托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跟在了这位活着的传奇身后。他们没有走向那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教研区,而是沿着一条由青石铺就的、蜿蜒曲折的小径,向着这座空中花园最深处、那片从未对外人开放过的区域走去。 越是深入,周围的景象便越是古朴。那些经过基因改造的、散发着灵能光晕的奇花异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赫克托之前只在最古老的植物图谱中见过的、属于古泰拉时代的植物——松、竹、梅……这些在外界早已灭绝了数万年的“活化石”,在这里,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精心呵护着,散发着一种与这个铁血时代格格不入的、宁静而坚韧的生命气息。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座小小的、由黑色火山岩搭建的凉亭前。凉亭的中央,只有一张同样由整块岩石打磨而成的石桌,和两个石凳。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这里,是马卡多在这座庞大的、充满了权力与阴谋的帝皇宫殿中,为自己开辟出的、唯一一片能让他暂时回归“凡人”身份的……心之净土。 “坐吧。”马卡多率先坐下,他那瘦削的身影,在古松的阴影之下,显得是如此的孤独。 赫克托依言,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不好奇吗?”马卡多看着赫克托,那双古老的眼睛,仿佛能穿透时空,直视他灵魂最深处的那个秘密,“关于‘截教道院’这个名字。以及你所看到的一切。” 赫克托的心,猛地一跳。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好奇,是‘动’。”他缓缓回答,“而我的道,在于‘静’。在答案尚未准备好被揭晓之前,任何的猜测与探寻,都只会滋生不必要的‘心魔’。” “说得好。”马卡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看来,洛嘉那个孩子,从你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但你,赫克托,你与他不同。你并非‘本来无一物’。而这个‘因’,若不能被你现在的‘道’所彻底消化,它迟早会成为你最大的‘果’之劫难。” “有些话,当问则问,藏得越久,创伤越大。” 赫克托沉默了。他知道,在马卡多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任何的隐瞒心神的尝试,都无异于孩童的把戏。 第72章 现实就是“此时此刻” “我……该如何消化?”他第一次,用一种近乎于“求教”的语气,问出了这个困扰了他数月之久的问题。 “很简单。”马卡多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面前那张由黑色火山岩打磨而成的、坚不可摧的石桌,“看着它,感受它,承认它。” “你所看到的……它们是真实的,但与我们的‘现在’无关。” “这句话你可能不理解,但这是事实。” “它们,是一些‘碎片’,一些......‘可能’。”马卡多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像是在讲述一个早已被时光遗忘的神话。 “其结果,是群星熄灭,是‘灵能’……姑且这么叫它吧,彻底失控,化作了吞噬一切的混沌狂潮。” “那是一种比银河本身还要古老,还要庞大的‘可能’,关乎的是整个宇宙。” “我们的‘现实’是在‘它们’化为肥料的土地上长起来的,就像树,和土,终究已经是不同的‘物’。” 赫克托静静地听着,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帝皇的诞生……并非偶然,孩子。这只是一个可能性,所有幸存的零星意识,所有在长夜中挣扎的灵魂,他们对‘秩序’、对‘生存’有着最原始、最疯狂渴望。而他的一部分灵魂,也永远地,烙印着那远古的……碎片。”(化用自萨满灵魂碎片说) “我们只知道那个‘曾经’的碎片,只知轮廓与方向,目无细节。” “所以,当他站起,决定要为人类开创一个全新的未来时,他选择了现在的路。” “他不再相信那充满了变量的‘人性’,转而信奉绝对理性。他不再试图去融合那不可控的‘神性’,而是用最严酷的‘帝国真理’,去禁绝一切的信仰与迷信。” “他要为人类,打造一副坚不可摧的、绝对理性的、永不犯错的钢铁之躯。为此,他甚至不惜……亲手斩断那条连接着我们与过去的、名为‘神话’的脐带。” “但我们忘了,或者说……一开始不得不选择遗忘,一个更古老的真理:过刚易折。一味的刚猛,或许能斩断所有伸向我们的枝叶,却也让我们这棵大树,失去了所有应对风暴的‘韧性’。帝国,已经太大了,大到……再也无法弯腰了。” 马卡多叹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回了那张坚固的石桌之上。 “现在,你明白了吗,孩子?你所看到的,并非‘未来’,也非‘过去’。而你脚下站着的,这片充满了铁与血的、冰冷的帝国,才是你唯一的、也是必须去守护的……‘现实’。” “现实,就是此时,此刻,此地,人类的帝国。” “你不是我们精心规划的棋子,最少对我来说,你确系是个意外,是个‘变量’。你的哲学,你的能力,也是我漫长生命中所独见的,不要去猜测我们曾经看到过什么。” “帝皇没有告诉我,你为何会出现,可能…..也与他也无关,我们的对话也并非出自他的旨意。” “我只知道,孩子,我需要你,人类帝国需要你,特别是乌兰诺庆典后,我的感受越发明显。” “这个道院的名字,是帝皇对完成考验后的你,来自他的坦诚——我们知道‘你’,也支持你。” “更是我们对你的期许,作为宝贵的‘变量’——希望你能截取一线生机。” “你的‘道’,很好。它为帝国这具过于刚硬的钢铁之躯,带来了一丝久违的‘柔’。但你要记住,你的使命,不是要去复刻什么。你的使命,是为这具钢铁之躯,注入一颗能让它‘活’下去的、全新的灵魂。让它,不至于在未来的某一天,因为自身的‘过刚易折’,而灾难深重。” 马卡多的话,如同一道慈悲的惊雷! 是啊…… 我为何要为一段早已失败的“过去”而迷茫? 我为何要用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来束缚自己当下的“选择”? 在这条全新的、属于帝国的铁血之路上,用我的“智慧”,走出一条……前人从未走过的、全新的“未来”! “我明白了。” 赫克托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带走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迷茫与恐惧。他的道心,在那位活着的传奇的亲自“点化”之下,终于,彻底地,圆融无碍。 他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所有的波澜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大彻大悟之后的、绝对的宁静。 “很好。”马卡多看着他,那张古老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去迎接…… 新的风暴了。” 他站起身,走到凉亭的边缘,目光仿佛穿透了帝皇宫殿那层层叠叠的壁垒,越过守卫道院的道卫们,望向了那片遥远的、充满了荣耀与危机的星海。 “就在昨日,我收到了一份来自第三军团的绝密情报。”马卡多的声音,再次变得冰冷而凝重,“他们的首席药剂师,一个名叫法比乌斯·拜尔的、对‘进化’充满了危险执念的天才,从一个早已被帝国灭绝的、名为‘拉尔’的异形种族手中,获得了一件……‘礼物’。” “那是一柄剑。一柄……据说能‘催化’星际战士基因,让他们变得更‘完美’的魔剑。” 赫克托的心,猛地一沉。 拉尔魔剑!那柄……最终将完美之子福格瑞姆,拖入色孽深渊的、最致命的钥匙! “而现在,那场古老瘟疫的第一个‘症状’,已经出现了。福格瑞姆,那个最追求‘完美’的孩子,他那颗对‘美’的追求之心,正在被一种更极端的、充满了‘病态’的激情所腐蚀。但这种腐蚀,并非源于灵能,也非源于基因。它,源于‘骄傲’,源于‘执念’——正是那种曾摧毁了无数文明的、最原始的欲望。这是我的禁军无法察觉,我的星语者无法感知的……灵魂之癌。”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古老的、洞悉一切的眼睛,凝视着赫克托。 “而你,赫克托·凯恩。你的道,是整个帝国,唯一能‘诊断’这种病症的……医师。” “我需要你,带着你的道卫立刻出发,前往第三军团的旗舰,荣耀之子(Pride of the Emperor)。”马卡多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命令,“你的身份,是作为道院院长,出任帝国摄政派出的‘艺术与哲学交流团’的灵能代表,以‘审查军团文化与艺术成就’为名,接近福格瑞姆。” “去吧,孩子。用你的‘术’,去看清那柄剑的本质。用你的‘静默之道’,去为那颗即将被‘完美’所逼疯的、骄傲的原体的心……” “……下一剂猛药。” 第73章 荣耀之子号 当那艘被洛嘉赠与的命名为“求道者”号的突击舰,载着赫克托一行人,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第三军团“帝皇之子”的舰队集结点时,机械教贤者阿尔坎那无数个光学传感器,因为过载的数据流而发出了轻微的、代表着“困惑”的嗡鸣。 “逻辑……存在悖论。”他那冰冷的电子音,在赫克托的私人通讯频道中响起,“根据数据库中关于第三军团的所有公开记录,他们的美学标准,应建立在‘黄金分割’与‘对称和谐’的绝对理性之上。但眼前这支舰队它的‘和谐’,却让我那负责审美运算的逻辑引擎,感到了一丝不安。” 赫克托站在舰桥那巨大的全息舷窗前,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片由纯白、亮紫与黄金三色构成的、华丽到近乎于梦幻的钢铁森林。 阿尔坎说得没错。 帝皇之子的舰队,是一件艺术品。 每一艘战舰的线条都流畅、优雅,仿佛并非由冰冷的钢铁铸就,而是由某位神祇用一整块巨大的汉白玉精心雕琢而成。 它们的舰身之上,没有其他军团那种充满了杀伐之气的武器外挂点,所有的宏炮炮口都被巧妙地隐藏在光滑的甲板之下,只有在需要时才会如致命的花瓣般绽放。 无数由黄金和白银打造的、象征着帝国荣耀的雄鹰雕像,矗立在每一艘战舰的舰首,它们的姿态是如此的完美,甚至连每一根羽毛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整支舰队,都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完美”的气息。 但,也正是在这份极致的完美之下,赫克托那早已开启的“望气术”,却看到了一幅截然不同的、充满了不祥与危机的景象。 他看到,这支舰队的“气”,虽然明亮、辉煌,如同正午的太阳,但那光芒的本质,却并非温暖,而是一种灼热的、充满了表现欲的“燥烈”。 那并非源于战斗的怒火,而是一种因过度追求外界认可而产生的、近乎于病态的“亢奋”。 他甚至能“闻”到,从那片华丽的舰队之中,散发出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孔不入的、充满了甜腻与诱惑的奇异芬芳。 那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香料,而更像是……灵魂在欲望的火焰上被炙烤时,所发出的、危险的焦香。 “贤者阁下,”赫克托平静地回应道,“因为您所看到的‘和谐’,并非源于‘平衡’,而是源于对所有‘不完美’的、最彻底的‘抹除’。这是一种建立在‘排斥’之上的美学,而非‘包容’。所以,它看似完美,实则脆弱不堪。” 就在这时,一艘造型比其他所有战舰都更加华丽、也更加庞大的旗舰,缓缓地,从舰队的中央驶出,向他们发来了引导信号。 那便是第三军团的荣耀,原体福格瑞姆的移动宫殿——“荣耀之子”号。 当赫克托带着他那三十名神情冰冷、如同沉默雕像般的道卫,踏上“荣耀之子”号那由一整块巨大的、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白色大理石铺就的机库甲板时,他感觉自己仿佛从一个充满了铁与血的战争宇宙,瞬间踏入了另一个充满了艺术与奢华的黄金时代。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由异星奇花萃取而成的、能让人心神宁静的熏香。 悠扬的、由某种古老的弦乐器演奏的交响乐,从墙壁内嵌的扩音符文中缓缓流淌而出,其音准与节奏,完美得如同由逻辑引擎直接输出,每一个音符都无可挑剔,但赫克托却从中听不到一丝一毫属于生命体的、哪怕是瑕疵的“情感”。 走廊的两侧,矗立着一尊尊由黄金与象牙雕刻而成的、真人大小的星际战士雕像。 他们记录着第三军团自诞生以来的每一场荣耀胜利。其构图与技艺,完美地遵循着古泰拉的黄金分割法则,但画中那些星际战士的面容,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雌雄莫辨的妖异之美,他们的眼神空洞,仿佛早已失去了灵魂。 迎接他们的,并非普通的星际战士,而是一队身穿紫色与金色相间的、如同典礼官般的荣光卫队。 他们身姿挺拔,盔甲擦拭得一尘不染,每一个动作都如同经过最精密的计算,充满了仪式感。然而,当他们的目光扫过赫克托身后那三十名道卫时,那份完美的优雅之下,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无法被掩饰的裂痕。 道卫们,是这片完美画卷之上,最突兀、也最刺眼的一抹灰色。 一名荣光卫队的战士,在看到道卫那沾染着星际航行尘土的作战靴时,眉毛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那份对‘不完美’的厌恶一闪而逝。 而离他最近的、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道卫首领巴罗,则仿佛毫无察觉,只是用那双早已死寂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平静地回望着他,那份源于极致痛苦的‘静’,竟让那名骄傲的帝皇之子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他们穿着最朴素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灰色修士袍,脚下是同样灰暗的作战靴。 他们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朝圣者的虔诚,只有被莫纳奇亚灰烬淬炼出的、如同万古寒冰般的死寂。他们只是沉默地、如同三十尊没有生命的石像,跟随着赫克托,但他们身上那股由极致的痛苦与仇恨凝聚而成的“静”之气场,却像一个无形的黑洞,贪婪地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与热,让那些习惯了被万众瞩目的帝皇之子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不适与……被冒犯感。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俊美得足以让任何泰拉贵族都为之自惭形秽的连长。他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但那双紫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了一丝对这些“粗鄙”随从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欢迎来到‘荣耀之子’号,来自泰拉的使者。”他向赫克托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宫廷的抚胸礼,声音优雅而充满磁性,“我主,凤凰之主,基因原体福格瑞姆,正在‘七弦之厅’等候您的到来。” 第74章 七弦之厅与万镜殿 赫克托平静地回了一礼,然后,便跟随着他,向着这艘战舰的最深处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太多“完美”的东西。 完美得如同镜面般的走廊,完美得如同艺术品般的武器,完美得如同雕塑般的战士…… 但赫克托的心,却越来越沉。 因为,他在这片极致的完美之下,感觉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空洞”。 这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没有战士们训练时的汗水味,没有机油与金属混合的、属于战舰的“心跳”声,甚至没有一丝因失误而产生的、属于“人”的痕迹。 这里,不像一艘战舰,更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用来陈列完美艺术品的……陵墓。 “七弦之厅”,是福格瑞姆的私人会客厅,也是他用来欣赏音乐与诗歌的圣地。 这里的声学设计达到了物理学的极限,任何一丝杂音都会被墙壁上看不见的微观结构彻底吸收,这使得琴音响起时固然纯粹,但音符与音符之间的‘寂静’,却深邃得令人心悸,仿佛声音被瞬间吞噬。 光线从穹顶的水晶阵列中投下,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完美地照亮了每一件艺术品,却在地面上投不下一丝一毫自然的、柔和的阴影。 当那扇由月亮石与黄金打造的、雕刻着七位缪斯女神浮雕的大门无声地滑开时,赫克托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最追求完美的基因原体。 福格瑞姆,正独自一人,坐在一张由白色天鹅绒铺就的华美软榻之上。 他没有穿着那身紫金相间的、华丽的动力甲,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由最上等的丝绸制成的、宽松的白色长袍。他银白色的长发,如同一道流动的月光瀑布,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他的面容,俊美得超越了凡人的想象极限,仿佛是帝皇在创造他时,将所有关于“美”的概念,都毫无保留地赋予了他。 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把由不知名木材制成的、造型古朴的七弦琴。他的手指,轻轻地,在那琴弦之上一拨。 “叮——” 一声清脆、悠扬、充满了和谐美感的琴音,瞬间响彻了整个大厅。那琴音,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能瞬间抚平人心底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欢迎你,来自泰拉的……‘院长’先生。”福格瑞姆缓缓抬起头,他那双紫罗兰色的、如同最纯净宝石般的眼睛,落在了赫克托的身上,那目光并非审视,而更像是在鉴赏一件新奇的艺术品。 “马卡多那个老石匠,终于舍得将他那些布满灰尘的古籍,拿出来与人分享了吗?”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与魅力,带着一丝慵懒的优雅,“他穷尽一生去‘修补’和‘维系’,却忘了,真正的伟大,在于‘创造’。希望你此行,能为我这艘沉闷的方舟,带来一些……除了规则与阴谋之外的、真正属于‘美’的灵感。” 赫克托微微躬身:“向您致敬,凤凰之主。摄政大人命我前来,正是为了学习与欣赏。他说,第三军团的文化与艺术成就,是整个帝国最璀璨的明珠,而‘截教道院’新设,当来请教。” “说得好。”福格瑞姆满意地笑了。他站起身,那高大的、充满了和谐力量感的身躯,在这一刻,散发着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属于半神的魅力。 但在赫克托的“望气术”之下,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看到,福格瑞姆的“气”,是一团无比明亮、无比璀璨的、紫金色的光焰。那光焰,充满了“创造”、“激情”与对“美”的极致追求。但在这团看似完美的光焰核心,却存在着一个极细微的、却又在不断扩大的……黑色空洞。 那空洞,并非源于邪恶,而是源于“不满足”。 一种对自身“完美”的、永不满足的渴求。 这,便是他灵魂之上,最致命的“缺口”。 “来吧,赫克托·凯恩。”福格瑞姆并不知道,自己灵魂最深处的秘密,已经被这个凡人一览无余。他热情地张开双臂,像一位正在向友人展示自己收藏的艺术家,“今晚,我将为你,为整个军团,举办一场最盛大的欢迎宴会。你将亲眼见证,何为……真正的‘完美’。” …… 宴会,在“荣耀之子”号最宏伟的、足以容纳上万名星际战士同时进餐的“万镜殿”中举行。 顾名思义,这座大殿的墙壁,由一整块巨大的、能完美反射影像的镜面金属构成,让空间显得无边无际。但这些镜子,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特质,它们能完美地映照出盔甲的每一丝划痕、礼服的每一道褶皱,却仿佛无法捕捉到任何一丝属于生命的热量与情感。置身其中,仿佛被无数个完美的、却没有灵魂的‘倒影’所包围。 穹顶之上,悬挂着由无数块水晶棱镜组成的巨大吊灯,将整座大殿照耀得如同白昼。墙壁,由一整块巨大的、能完美反射影像的镜面金属构成,让空间显得无边无际。 当赫克托踏入这里时,他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个由光影与幻象构筑的迷宫。 宴会的主角,并非那些高高在上的原体与连长,而是艺术本身。 宴会厅中演奏的交响乐,其音准与节奏,完美得如同由逻辑引擎直接输出,每一个音符都无可挑剔,但赫克托却从中听不到一丝一毫属于生命体的、哪怕是瑕疵的“情感”。 餐桌上,摆放着由基因技术精心培育的、呈现出完美几何形状的异星水果,它们的味道,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的化学公式,甜、酸、香、醇,每一种都恰到好处,却又缺少了一丝属于自然的、粗糙的“真实”。 就连那些侍立在旁的、身穿华美礼服的凡人仆从,他们的容貌、身材、甚至微笑的角度,都仿佛经过了最严苛的筛选与训练,完美得如同没有生命的雕塑。 赫克托坐在那张属于“贵客”的席位上,他身后的道卫们,则如同三十尊沉默的、与这片奢华格格不入的灰色雕像,静静地矗立在他身后。他们拒绝了所有侍从递上的美酒与佳肴,无视了周围那悠扬的音乐与华美的景象。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着,如同三十块来自莫纳奇亚废墟的顽石,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场“完美”盛宴的、最无声、也最尖锐的……控诉。 赫克托只是平静地,品尝着面前那杯如同液态星辰般的佳酿,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这场宴会,并非单纯的欢迎。 第75章 私人艺术馆 这,是福格瑞姆,在向他,向整个帝国,展示他所信奉的“完美之道”。 这,也是另一位“主角”,登场的最佳舞台。 果然,当宴会的气氛,在福格瑞姆一首即兴创作的、歌颂帝国荣耀的英雄史诗中,被推向最高潮时,一个身影,从大殿的一侧,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如同药剂师般的研究长袍。那长袍虽然一尘不染,但下摆处却溅着几点早已干涸的、不知名的化学试剂痕迹,在这座容不下一粒灰尘的‘万镜殿’中显得格外刺眼。 他的面容,因为过度的思考而显得有些苍白,与周围那些面容俊美的帝皇之子格格不入,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充满了对知识的狂热与对‘创造’的激情,那份激情甚至比福格瑞姆的艺术热情更加纯粹,也更加……不计后果。 他,便是第三军团的首席药剂师,那个将基因改造,视为终极艺术的——法比乌斯·拜尔。 他的“气”,在赫克托的眼中,是一团充满了矛盾的、不断增殖与癌变的、灰绿色的“智慧之雾”。那里面,既有对科学的严谨,又充满了对生命的漠视。 “我主!”法比乌斯走到福格瑞姆的面前,躬身行礼,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兴奋,“在您最荣耀的时刻,请允许我,为您,为整个军团,献上一份足以开启全新时代的礼物!” 说罢,他侧过身。 一名身穿完美抛光的、如同镜面般光滑的紫色动力甲的星际战士,迈着沉稳的、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的步伐,走到了大殿的中央。 他,就是法比乌斯口中的“杰作”。 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俊美得几乎不似凡人的脸。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力量与和谐的美感。 “这是卢修斯,我们军团的冠军剑士。”法比乌斯的声音,如同最狂热的传教士,“但现在,他更是一个全新的物种!一个超越了阿斯塔特的‘完美样本’!” “我,用我最新的基因炼金术,剔除了他基因种子中,所有可能导致‘缺陷’的冗余片段。我强化了他的神经反应速度,优化了他的肌肉纤维结构。现在的他,是‘完美’的化身!” 法比乌斯的话,引得全场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喝彩! 赫克托的目光,却平静地,落在了那个名叫卢修斯的“完美样本”身上。 他开启“望气术”,瞬间,他眼前的景象,便被彻底颠覆。 他看到,卢修斯的灵魂之火,确实无比的明亮,如同正午的太阳,光芒万丈。 但是! 那火焰,烧得太旺了! 它不再是温暖的、充满了生命力的金色,而是一种……刺眼的、充满了“消耗”意味的惨白色!火焰的边缘,更是布满了无数道疯狂跳跃的、如同电弧般的、不祥的紫色光晕! 那感觉,就像一台被强行超频到极限的、即将烧毁的逻辑引擎! 他的“气”,虽然强大,却极不稳定!那份看似完美的“和谐”,是建立在对其自身生命本源的、最残酷的“压榨”之上的! “这不是进化。”赫克托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是燃烧。” 就在这时,法比乌斯,仿佛嫌这场戏还不够精彩,再次,抛出了一个更具诱惑力的炸弹。 他从身后的一名侍从中,接过了一个由黑曜石打造的、充满了古老符文的华美剑匣。 他缓缓地,打开了剑匣。 一柄造型奇特、剑身之上仿佛有液态的、银色的光芒在流淌的、充满了异域美感的长剑,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极致诱惑的“气”,瞬间从剑身之上散发出来! “而这,”法比乌斯的声音,变得如同魔鬼的低语,“便是我用来雕琢这件‘完美艺术品’的……刻刀。” “它,来自一个早已被我们军团‘完美’地净化掉的、名为‘拉尔’的异形种族。它,拥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它能‘催化’我们阿斯塔特的基因,让我们……打破那层由帝皇设下的、名为‘极限’的枷锁,去拥抱更伟大的、无穷无尽的进化!” 他的话音刚落,赫克托便清晰地感觉到,坐在主位之上的福格瑞姆,他那颗追求“完美”的心,在那柄魔剑出现的瞬间,猛烈地、不受控制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那灵魂核心的、小小的黑色空洞,在这一刻,仿佛被这柄剑的“气”所吸引,以一种贪婪的姿态,悄然地,扩大了一丝。 赫克托知道,这场关于“完美”的、致命的戏剧,其序幕,已经正式拉开。 而他,这个来自异乡的“医师”,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被野心冲昏了头脑的疯狂科学家,更有一位即将被自己最纯粹的梦想所吞噬的、可悲的凤凰之主。 “万镜殿”的盛宴,最终在一种近乎于表演的、完美的礼节中宣告结束。 当最后一位星际战士迈着精准计算过的步伐退出大殿时,那悠扬的交响乐也恰好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戛然而止,整个空间瞬间回归到一种令人心悸的、属于绝对完美的死寂之中。 福格瑞姆并未让赫克托离去。 这位凤凰之主,如同最热情的艺术家在觅得知音后,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最珍贵的藏品。 他亲自引领着赫克托,穿过一条由夜光水晶铺就的、光线柔和得如同月光流淌的走廊,走向了他位于“骄傲凤凰”号最核心、也最私密的圣地——他的私人艺术馆。 这里,是福格瑞姆的灵魂殿堂。 当那扇由一整块巨大的、天然带有星云纹理的紫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大门无声地滑开时,赫克托·凯恩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个由纯粹的“美”所构筑的、独立的宇宙。 这里没有“万镜殿”那种令人不安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温暖、也更加……偏执的艺术氛围。穹顶是一块完整的灵能水晶,模拟着一颗早已被帝国之火净化的、名为“夸拉瓦(Qual-Sabbah)”的艺术星球上那永恒的、紫罗兰色的黄昏。 柔和的光线之下,陈列着来自上百个不同文明的、被福格瑞姆认为是“完美”的艺术品。 第76章 进化与和谐 赫克托看到了一尊由活体金属雕刻而成的、属于某个早已灭绝的异形种族的飞鸟雕像。 那飞鸟的每一根羽毛都纤毫毕现,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重力的束缚,振翅高飞。它的形态是如此的完美,充满了动感与生命力,但赫克托的“望气术”却清晰地“看”到,在那冰冷的金属核心,早已没有了一丝一毫的“生机”,只剩下被永恒凝固的、属于死亡的“静”。 他又看到了一幅由数百万种不同颜色的沙粒绘制而成的星空图。 那画中的每一颗星辰,都精准地对应着泰拉天文学家所能观测到的真实星体,其色彩与光芒,都完美到了极致。但整幅画卷,却缺少了一样东西——时间。它只是一个完美的、被定格的“瞬间”,却没有宇宙那生生不息、运转不休的“道韵”。 这里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完美得如同被抽离了灵魂的标本。 “如何,凯恩院长?”福格瑞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被赞美的骄傲,“这,便是我毕生所追寻的道。将宇宙间所有 fleeting(转瞬即逝)的美,都化为永恒的、不朽的杰作。这,难道不是比你那套充满了‘静默’与‘无为’的哲学,更加积极,也更加伟大的事业吗?” 赫克托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了艺术馆最中央的一件展品上。 那是一尊由纯白大理石雕刻而成的、真人大小的人类雕像。那雕像的肌肉线条、骨骼结构、甚至每一根发丝的弧度,都完美得无可挑剔,仿佛是古泰拉神话中阿波罗的化身。但它的眼神,却是空洞的。 “凤凰之主,”赫克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真诚,“您的收藏,毫无疑问,是整个帝国最璀璨的瑰宝。每一件,都代表着其所在文明对‘美’的理解的巅峰。但是……” “但是?”福格瑞姆的眉毛微微一挑,他对这个转折词,显然很感兴趣。 “但是,恕我直言,它们都缺少了一样东西。”赫克托指着那尊完美的人类雕像,“它们缺少了‘呼吸’。” 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科学严谨与冰冷逻辑的声音,从艺术馆的阴影中传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这场即将深入的哲学探讨。 “呼吸,是低效的。那只是血肉之躯为了维持其可悲的生命活动,而不得不进行的、充满了冗余动作的能量交换过程。” 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拜尔,不知何时,也已经抵达了这里。他穿着那身洁白的研究长袍,手中捧着一个由金属与水晶构成的、正在微微发光的数据板,如同一个即将为自己的伟大发现进行答辩的学者。 他走到那尊完美的人类雕像前,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仿佛在看着自己未来的造物。 “我主,凯恩院长。”他先是向两人微微躬身,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展开了自己的论述,“凯恩院长的观点,我无法苟同。艺术,是感性的,是模糊的。而真正的‘完美’,必须建立在绝对理性的、可以被量化的‘科学’之上!” 他指向那尊雕像:“这具躯体,从生物学的角度看,充满了缺陷。他的心脏,每分钟要跳动六十次,才能将效率低下的血液输送到全身;他的肺,需要不断地进行这种名为‘呼吸’的低效运动,才能获取微不足道的氧气;他的基因,更是充满了无数可能导致衰老、疾病与死亡的、无用的‘垃圾序列’!” “而我的目标,”法比乌斯的声音变得激昂起来,那是一种属于科学狂人的、不容置疑的激情,“就是要用‘进化’这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将这些缺陷,尽数剔除!创造出一个……不再需要呼吸,不再畏惧衰老,每一个细胞都在以百分之百的效率运转的、真正的……‘神’!” 他的目光,转向了福格瑞姆,那眼神中,充满了诱惑。 “而那柄来自莱尔的魔剑,我主,便是神赐予我们的、开启这场伟大进化的……钥匙!它所蕴含的异形科技,能直接作用于我们的基因种子,解锁我们阿斯塔特那被帝皇锁上的、更高的潜能!想象一下吧,我主!一支由‘完美样本’组成的、永不疲倦、永不犯错的第三军团!那将是何等壮丽的景象!那,才是您所追求的、最极致的‘完美艺术’!” 法比乌斯的话,如同一位最优秀的说客,精准地击中了福格瑞姆内心最柔软、也最渴望的地方。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无法抑制的、意动的光芒。 他看向赫克托,仿佛在期待着这位来自泰拉的“哲学家”,能为这场关乎军团未来的辩论,提供一些不一样的见解。 赫克托知道,轮到他了。 他没有去反驳法比乌斯那看似无懈可击的“科学理论”。因为他知道,用科学去对抗科学,只会陷入无休止的、关于数据与逻辑的争吵。 他选择的,是另一条路。一条只有福格瑞姆这位艺术家,才能听懂的路。 “法比乌斯阁下,”赫克托先是向这位首席药剂师微微颔首,表示尊重,“您对‘进化’的追求,令人敬佩。您所描绘的蓝图,也确实壮丽。但是,您似乎混淆了两个概念。” “‘增强’,与‘进化’。” 法比乌斯眉头一皱:“有何区别?” “当然有。何谓完美?缺点和不足固然让人遗憾,但凡事,总过犹不及。” 赫克托走到那尊雕像的另一侧,与法比乌斯遥遥相对,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峙,“一味地叠加力量,提升效率,那只是‘增强’。就像为一台战甲引擎,不断地增加燃料的注入量,它或许能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更强的动力,但最终的结果,必然是过热、磨损,乃至……彻底的崩毁。” 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卢修斯,宴会上那个名叫的“完美样本”。 第77章 扯过虎皮的“一派胡言” “而真正的‘进化’,其核心,并非‘增强’,而是……‘和谐’。”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它是在追求更强力量的同时,发展出更强大的‘散热’系统;是在拥有更敏锐神经的同时,进化出更坚韧的‘心智’。它追求的,不是某一个单项指标的无限突破,而是整个系统的、更高层次的……‘平衡’。” “家祖的经典有云:过刚易折,上善若水。”他看着福格瑞姆,缓缓说道。 “最坚硬的钢铁,最容易被折断。而最柔弱的水,却能穿透最坚固的岩石。凤凰之主,您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一幅画,并非色彩越是艳丽,就越是杰作。一首乐曲,也并非音调越高昂,就越是神曲。真正的完美,在于……恰到好处的‘和谐’。” 这番话,如同一股清泉,瞬间流淌进了福格瑞姆那颗因为法比乌斯的煽动而变得有些燥热的心。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明悟的光芒。 看到福格瑞姆神色的变化,赫克托知道,时机已到。 他不再去看法比乌斯,而是将目光,直接投向了那柄被供奉在艺术馆一角的、装在黑曜石剑匣中的拉尔魔剑。 “法比乌斯阁下,您将这柄剑,视为解锁进化的‘钥匙’。而我,则将它,视为一件……艺术品。” “一件……充满了激情,充满了力量,技艺也堪称登峰造极,但最终,却因为一个致命的缺陷,而沦为‘失败品’的……艺术品。” “你说什么?!”法比乌斯的声音,带上了真正的愤怒。他无法容忍任何人,亵渎他眼中那件“神圣”的工具。 而福格瑞姆,则彻底被赫克托这石破天惊的“艺术评论”,勾起了全部的兴趣。他饶有兴致地一挥手,示意赫克托继续说下去。 “请允许我,用‘尼凯亚法典委员会’上得到通过试行的‘形’‘气’‘神’的鉴定方式,来为您‘解读’这件艺术品吧,凤凰之主。” 扯上泰拉的虎皮当过大旗后,赫克托缓缓闭上眼,再次开启了“望气术”。 这一次,他不再是简单的观察。他将自己那筑基境的、庞大的神识,如同最纤细、最敏锐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向了那柄散发着无尽诱惑的魔剑。 然后,他开始“吟唱”。 他的声音,不再是平时的那种平静,而是多了一种如同吟游诗人般的、充满了韵律与情感的腔调。 这种类似古典歌剧的表现方式,更符合崇尚艺术的福格瑞姆。 “我‘看’到了……这柄剑的‘魂’。” “它的底色,是一种极度艳丽的、如同盛夏傍晚火烧云般的、充满了病态激情的紫红色。 那色彩,是如此的浓烈,如此的具有侵略性,它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拖入一场永不终结的感官盛宴之中。 它在尖叫,在呐喊,在引诱着每一个看到它的人,去拥抱极致的快乐,去体验极致的痛苦……” 他的描述,让福格瑞姆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急促了一分。因为赫克托所说的,正是他内心深处,那份对“极致之美”最原始的渴望! “它的笔触,是狂乱的。”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急促起来,仿佛在描述一幅正在燃烧的画作。 “它没有构图,没有章法!它在用秩序,去构筑混沌!” “它的擅长失去了控制!”赫克托的声音,陡然拔高! “它就像一位技艺超凡,却又彻底疯狂的画师!他拥有画出整个宇宙的能力,却只想将所有的颜料,都毫无节制地,泼洒在画布之上! 他所追求的,不是‘美’,而是‘多’! 更多的色彩,更多的激情,更多的刺激直到将整幅画,都变成一片无法被分辨的、充满了冲突与矛盾的、令人作呕的污秽!” 最后,赫克托猛地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中,仿佛倒映着一片正在崩塌的星空。他看着福格瑞姆,用一种充满了悲悯与惋惜的语气,为这柄剑,下达了最终的判词。 “凤凰之主,这柄剑,它所追求的,并非‘完美’。它所追求的,是‘极致’。” “而‘极致’的尽头,从来都不是‘完美’。” “而是‘毁灭’。” “它,就像一首被拉到了极限、即将崩断琴弦的乐曲。它或许能在崩断的前一刹那,奏出整个宇宙最华丽、最高亢的音符。但紧接着,便是永恒的死寂。” “这在艺术上,是最大的‘瑕疵’。这在‘道’中,是最大的‘失衡’。” “它所催化的,不是进化。” “而是一场无比华丽的自毁。” 整个艺术馆,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法比乌斯·拜尔,这位信奉着绝对科学的首席药剂师,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充满了“诗意”与“哲学”的语言,驳斥得……哑口无言,又无从下手,这不是他这个极度‘理工’的大脑可以感受的。 而福格瑞姆,这位凤凰之主,则彻底被赫克托这番“艺术评论”,震撼到了。 他看着那柄静静躺在剑匣中的魔剑,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视灵魂本质的凡人。 又看了看眼前的雕像,以及旁边的拜尔。 他那颗追求“完美”的心,产生了剧烈的、无法被抑制的困惑。 科学的“进化”,与哲学的“和谐”。 增强的“极致”,与平衡的“完美”。 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在这一刻,摆在了他的面前。 赫克托那充满了东方玄学韵味的判词,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顽石,在福格瑞姆那片追求着绝对“完美”的心湖之中,激起了久久无法平息的涟漪。 整个艺术馆,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充满了思想交锋的寂静。 穹顶之上,那模拟着夸拉瓦永恒黄昏的紫罗兰色光晕,静静地流淌着。 将三位对峙者的影子,拉得无比修长、扭曲,仿佛三尊正在进行无声辩论的古老神祇。 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拜尔,这位将基因视为终极代码的科学狂人,第一次,在他那充满了逻辑与数据的世界里,遭遇了一堵无法被解析的、名为“哲学”的墙壁。 他那双因为狂热而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赫克托,那眼神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与科学家在遇到无法理解的“异端”理论时...... 那种本能的、想要将其彻底解剖、证伪的强烈欲望。 “一派胡言!” 第78章 实践来检验真理 “一派胡言!” 他那冰冷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如同手术刀划过玻璃般刺耳,“‘魂’?‘瑕疵’?‘自毁’?凯恩院长,请收起你那套来自某个失落时代垃圾堆的、充满了神秘主义糟粕的、无法被量化的文学比喻吧!” 他向前一步,张开双臂,仿佛要用科学的理性,拥抱眼前这座充满了艺术品的殿堂。 “我们所处的世界,并非你口中那虚无缥缈的‘道’,而是由物质、能量与法则构筑的、冰冷的现实! 进化,是宇宙中最神圣、也最无情的法则!它从不在乎过程是否‘和谐’,它只在乎结果是否‘更强’!” 他的目光,转向了福格瑞姆,那眼神中,再次燃起了那种充满了诱惑力的、属于“布道者”的火焰。 “我主!请不要被这些华而不实的言辞所迷惑!他所谓的‘和谐’,不过是弱者为了掩饰自身无法进步而编织的借口! 是庸才对天才的嫉妒! 真正的完美,从来都不是静止的、平衡的池塘,而是不断向上、不断突破、永远在燃烧、永远在进化的……恒星!” 他指着那柄静静躺在剑匣中的拉尔之剑,声音变得无比激昂,如同最狂热的布道者: “这柄剑,就是那颗能点燃我们军团进化之火的‘火种’!它所蕴含的,是比我们现有科技更高等的、属于异形的‘真理’! 我主,难道我们要因为一个凡人那套安于现状的‘平衡’之说,就拒绝这份能让我们超越所有兄弟军团,成为真正‘帝皇之子’的礼物吗? 难道‘完美’,不正是要永远走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吗?” 这番话,精准地、恶毒地,戳中了福格瑞姆心中最隐秘的那根刺——尼凯亚。 赫克托能清晰地“看”到,福格瑞姆那片璀璨的、紫金色的“气”之光焰,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份属于原体的骄傲,让他无法容忍自己与那些他打心底里瞧不起的、粗鲁的“野蛮人”(如黎曼·努斯:))相提并论。 然而,还不等他那颗动摇的心彻底倒向法比乌斯,赫克托那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潭般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法比乌斯阁下,您说得对。” 这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肯定,让法比乌斯那准备好的、更加激烈的言辞,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进化,确实是宇宙的法则。” 赫克托缓缓点头,他的目光,平静地迎向法比乌斯那充满了攻击性的视线,“但您似乎忘了一件事。任何一颗恒星,在它燃烧到最璀璨、最炽热的顶点时,其内部,也必然蕴含着足以将自身彻底撕碎的、最恐怖的‘引力’。 光与暗,生与死,创造与毁灭……它们从来都不是对立的,而是一体两面。这,便是‘和谐’的真正含义。”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已经陷入自己逻辑闭环的科学狂人。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了福格瑞姆的身上。 “凤凰之主,”他的声音,变得温和,却又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您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家,一位真正的‘创造者’。那么,请允许我问您一个问题。” “当您在雕刻一尊完美的雕像时,您所做的,究竟是在不断地为那块璞玉‘增加’什么,还是在不断地‘减少’什么呢?” 福格瑞姆的身体,猛地一震!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划过了他那被“增强”与“进化”的宏伟蓝图所迷惑的心智! 雕刻的本质,并非“累加”,而是“削减”!是不断地、精准地,将所有多余的、不和谐的石料尽数剔除,最终,让那早已蕴藏在璞玉之中的、最完美的形态,“呈现”出来! 这,与赫克托所说的“为道日损”,何其相似! “我……”福格瑞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属于哲学思辨的迷茫。 他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一个分岔路口,两条道路都通往名为“完美”的山巅,一条,是法比乌斯所指的、不断向上攀登、不断获取的“加法”之路;另一条,则是赫克托所言的、不断向内求索、不断舍弃的“减法”之路。 他,该走向何方? 看到原体脸上的挣扎,法比乌斯知道,他必须用最直接、最无可辩驳的方式,来彻底击碎赫克托那套虚无缥缈的“哲学”。 “够了!”他发出一声不耐烦的低吼,打断了这场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玄学辩论。 “言语,是最低效的工具!真理,从来都不是辩论出来的,而是实践出来的!” 他猛地转身,对着福格瑞姆,单膝跪地,用一种充满了狂热与自信的语气,高声请愿: “我主!请允许我,为您,为整个军团,进行一场‘完美的决斗演示’! 让我们用钢铁的碰撞,用基因的进化,用最无可辩驳的事实,来证明,这柄剑,究竟是通往伟大的‘钥匙’,还是这个凡人口中那可笑的‘失败品’!” 这个提议,如同一道惊雷,瞬间炸响在福格瑞姆的心头。 他那颗艺术家般的心,瞬间被点燃了! 是的!实践!一场关于“完美”定义的、最神圣的演示! 他渴望法比乌斯所承诺的、打破极限的“进化”,却又被赫克托那“和谐”与“平衡”的“道”所深深吸引。他希望能从这场最直观的对撞中,找到那个能引领他,也引领整个军团走向终极完美的答案。 “很好。”福格瑞姆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期待与决断的微笑。 他感觉自己像一位即将欣赏一场由宇宙中最伟大的两位剧作家联手导演的、充满了冲突与激情的戏剧的观众。 他看向赫克托,那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 赫克托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也无需拒绝。因为,有些“道”,只有在最惨烈的“术”的映衬下,才能彰显其真正的价值。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完全同意法比乌斯阁下的观点,凤凰之主。” 第79章 凤凰之巢 赫克托微微躬身,先是肯定了对方,随即话锋一转:“但我也同样认为,一场完美的演示,不仅要看其‘起手式’是否华丽,更要看其‘收官式’是否依旧‘和谐’。 否则,再壮丽的乐章,若终结于一声刺耳的断弦之音,那也只能称之为一场失败的演奏。” “说得好!”福格瑞姆抚掌大笑,他感觉自己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接近“完美”的真谛,“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那属于原体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笼罩了整个艺术馆。 “传我的命令!”他的声音,通过无形的通讯网络,响彻了整艘“荣耀之子”号,“三日之后,在军团的角斗场‘凤凰之巢’,将举行一场关于‘进化’与‘完美’的终极演示!全军所有高阶军官,必须到场观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法比乌斯的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期许。 “法比乌斯,我将这场演示,全权交给你。不要让我失望。向我,向整个军团,展示你所承诺的那个……未来。” 然后,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那尊完美的、却又空洞的卢修斯雕像。 “至于执行这场演示的‘演员’……” 福格瑞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就让我的冠军,卢修斯,来亲自挥舞这柄‘完美之剑’吧。 让最完美的战士,驾驭最强大的武器,这,本身就是一场无可挑剔的……艺术。” 这个决定,让法比乌斯的脸上,露出了胜利者般的、无法抑制的狂喜。 而赫克托,则只是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那即将崩断的琴弦,已经被凤凰之主亲手,架在了琴上。 而那个名为卢修斯的可悲的冠军,可能将成为第一个,为这场华丽的自毁,献祭的……音符。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整个“荣耀之子”号,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期待与狂热的骚动之中。 福格瑞姆将自己关在私人画室里,试图用画笔来梳理自己矛盾的心绪。 他时而挥洒出充满了法比乌斯式‘进化’理念的、色彩狂暴、线条扭曲的未来战士;时而又在另一张画布上,用最宁静的笔触,去描绘赫克托口中那‘大成若缺’的、留有无限遐想的写意书法。 两种截然不同的美学,在他的灵魂中疯狂交战,让他那颗追求绝对完美的心,感到了撕裂般的痛苦。 原体将要亲自主持一场关乎军团未来的神圣仪式的消息,如同一场燎原的野火,瞬间传遍了战舰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位帝皇之子,都将此视为一场不容错过的朝圣。他们精心擦拭着自己那本就一尘不染的盔甲,吟诵着歌颂完美的诗篇,为即将到来的那场“神迹”,做着最虔诚的准备。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军团冠军卢修斯,则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了私人的训练室中。 他,是第三军团中最完美的战士,是剑术的化身。他的自信,如同他手中那柄由传奇工匠打造的动力剑般,锋锐,且纯粹。 当法比乌斯将那柄充满了异域美感的拉尔之剑交到他手中时,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便欣然接受。 在他看来,这并非恩赐,而是……必然。 最完美的战士,理应驾驭最强大的武器。这,是宇宙中最简单、也最和谐的真理。 他能感觉到,当他的手,握住那冰冷的剑柄时,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了力量与可能性的暖流,瞬间涌遍了他的全身!他感觉自己那早已抵达极限的剑技,竟再次,看到了突破的曙光! 他将赫克托那充满了不祥意味的“艺术评论”,当成了一个不懂剑术的门外汉,对无上神兵的、可笑的嫉妒与诋毁。 他,将成为第一个,超越帝皇所设下极限的阿斯塔特。 他甚至开始对着训练室的镜面,练习自己接受全军欢呼时的表情,确保每一个角度都无可挑剔。 他,将为他的基因之父,为整个军团,献上一场……最完美的、足以载入史册的剑舞。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当他沉浸在这份对未来的幻想中时,那柄斜靠在一旁的拉尔之剑,剑身之上那流动的银光,正以一种与他心跳同频的韵律,微微闪烁着。 暴风雨前的宁静,是如此的甘甜,如此的……充满了希望。 最终,福格瑞姆放弃了思考。 他将内心的挣扎,转化为对外界的、更极致的控制。 他亲自前往‘凤凰之巢’,用几何逻辑尺去测量每一块大理石的角度,用音律校准器去调试每一个扩音符文的频率,试图用一场外在的、绝对完美的仪式,来强行‘统一’自己内心那两种相互冲突的‘道’。 他那颗追求完美的心,最终还是倒向了那个更直接、更具诱惑力的‘进化’未来。赫克托的忠告,如同投入火山的冰晶,非但没能浇灭火焰,反而激起了更猛烈的蒸汽,让他对‘极致’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 只有赫克托·凯恩,和他身后那三十名沉默的道卫,如同这片狂热海洋中的一座孤岛,静静地,等待着。 他没有再去做任何的劝谏。 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已经将自己所有的希望,都压在了那最后一根琴弦之上的、疯狂的演奏家而言,任何言语,都已是多余。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绘制一幅,黑白相间的艺术品,作为他最后的努力。 同时,也在等待。 等待那根琴弦,在奏出最华丽的乐章之后,轰然崩断的……那一刻。 三日之后。 “荣耀之子”号,军团角斗场——“凤凰之巢”。 这里是第三军团用以磨砺武技、进行荣耀决斗的神圣之地,亦是福格瑞姆本人最得意的建筑杰作之一。 它并非寻常星际战士军团那种充满了鲜血与钢铁味道的、粗犷的角斗坑,而更像是一座……缩小了无数倍的、完美的古泰拉圆形剧场。 一如罗马的那座。 整座角斗场由一整块巨大的、自一颗早已灭绝的艺术行星上开采而来的月白色晶石雕琢而成。 数以万计的观众席位,如同环形的山峦,以完美的黄金分割比例,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最终汇入那由透明力场构成的、模拟着永恒黄昏天光的穹顶。 第80章 进化的阿斯塔特 地面光洁如镜,却冰冷得不带一丝生气,仿佛能冻结灵魂。 空气中的熏香完美地中和了臭氧,却也抹去了所有属于‘真实’的味道。 这里的完美,是一种通过剔除所有杂质而达成的‘无菌’之美,而非包容万物的‘和谐’之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经过精心调配的、混杂着高贵熏香与臭氧的奇异气息,那气息,能让星际战士那经过改造的、永远处于战斗边缘的亢奋神经,得到一丝恰到好处的抚慰。 这里的一切,都是完美的。完美得如同一个梦境,一个即将被最残酷的现实所击碎的、脆弱的梦境。 此刻,那数以万计的席位之上,早已座无虚席。 第三军团所有身处旗舰之上的高阶军官——连长、百夫长、荣光卫队的精锐、凤凰卫队的终结者……所有帝皇之子中的精英,都已齐聚于此。 他们穿着自己最华丽的、经过精心保养的紫金相间动力甲,如同参加一场最神圣的加冕典礼般,正襟危坐。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如出一辙的、充满了期待与骄傲的狂热。 他们,即将见证一场神迹。一场……由他们的首席药剂师所主导的、将阿斯塔特这一物种推向全新高度的“进化”神迹。 在最高处的、如同神祇御座般的原体包厢之中,凤凰之主福格瑞姆,身穿一件绣着金色凤凰暗纹的华美紫色长袍,凭栏而立。 他的脸上,带着如同艺术家在即将为自己毕生杰作揭幕前那般、充满了自信与期许的微笑。 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那片完美的、属于他的军团的景象,充满了身为“创造者”的满足感。 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拜尔,则站在他的身后,那张因为狂热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智珠在握的、属于科学家的傲慢。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扫过下方那片空旷的舞台,仿佛在审视着自己即将完成的、最完美的手术。 而在另一侧,那片被建筑的阴影所笼罩的区域,是赫克托·凯恩,和他身后的道卫。 他们,是这场狂热盛宴中,唯一不和谐的音符。 赫克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开启了“望气术”,凝视着那片看似完美的舞台。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凤凰之巢”,都笼罩在一片无比璀璨、却又无比“燥烈”的紫金色“亢奋之气”中。那“气”,是如此的浓烈,如此的具有排他性,仿佛要将整个宇宙,都拖入一场关于“完美”的、永不终结的狂欢。 但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之下,赫克托却清晰地“看”到,一丝丝、一缕缕充满了“甜腻”与“腐朽”的、病态的粉紫色“欲望之气”。 正如同无形的毒蛇,从每一个帝皇之子那因为过度骄傲而产生的灵魂缝隙中,悄然滋生,然后,缓缓地,向着舞台的中央汇聚。 色孽......最懂人欲。 那里,是风暴的中心。 那里,是祭坛的所在。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水晶破碎般的钟鸣,响彻了整个角斗场。 所有的喧嚣,瞬间为之一静。 数万名帝皇之子,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操控,同时屏住了呼吸。 他们的目光,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聚焦于角斗场那扇由纯金打造的、缓缓开启的宏伟大门。 然后,他来了。 军团冠军,卢修斯。 他没有像其他军团的冠军那般,伴随着战鼓与咆哮入场。他只是……静静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由法比乌斯亲自为他打造的、完美贴合他身体每一寸肌肉线条的、如同镜面般光滑的紫色动力甲。 那盔甲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最纯粹的、流线型的美感。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俊美得足以让神祇都为之嫉妒的脸。 发丝如同瀑布倾泻般,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他的嘴角,挂着一抹充满了绝对自信的、优雅的微笑。 他,就是“完美”这个词的化身。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的那柄剑。 拉尔之剑。 那柄剑,仿佛拥有生命。剑身之上,那如同液态水银般流淌的银色光芒,在角斗场那柔和的光线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醉神迷的、梦幻般的光晕。 它不像一件武器,更像是一件……来自某个失落神话时代的、拥有着不可思议力量的圣物。 当卢修斯走到角斗场的中央,向着原体的包厢,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抚胸礼时,整个“凤凰之巢”,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喝彩! “卢修斯!卢修斯!完美之子!” 那欢呼声,整齐划一,充满了宗教式的狂热,仿佛要将穹顶的力场都掀翻! 卢修斯微笑着,享受着这一切。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拉尔之剑。 然后,演示,开始了。 那并非一场战斗。 那是一场……剑舞。 一场……将暴力与艺术,完美融合的、神之舞蹈。 他的第一个动作,很慢。只是一个简单的、教科书般的直刺。但那剑尖,却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笔直的、如同用光笔在暗夜中划过的、久久不散的银色轨迹。 精准,稳定,甚至连铠甲和剑身的震颤都被消除了。 紧接着,是挥砍。他的身体,如同陀螺般旋转起来。拉尔之剑,在他的手中,化作了一轮银色的、不断扩大的满月!那剑光,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完美,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风声都没有带起! 完美的圆!连反光都无懈可击! 他的剑舞,越来越快! 他的身形,不再受凡俗的物理法则所束缚。他时而如同鬼魅,在原地留下一连串模糊的残影;时而又如同惊鸿,以一种超越了视觉极限的速度,从角斗场的一端,瞬间闪现至另一端! 他的剑,更是化作了千百道流光!那些流光,在空中交织、缠绕,构成了一幅幅充满了致命美感的、由纯粹的几何与光影构成的画卷!时而是绽放的玫瑰,时而是翱翔的凤凰,时而是旋转的星云…… 他,不再是一个战士。 他,是一位艺术家!一位……正在用宇宙中最锋利的画笔,在现实这幅画布之上,描绘着“完美”真谛的……伟大艺术家! 整个“凤凰之巢”,早已是一片死寂。 第81章 冠军悲歌 所有的帝皇之子,都如同被美杜莎的目光石化了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超越了他们想象极限的一幕。 他们的呼吸,早已停滞。他们的心跳,都仿佛与那剑光的韵律,合而为一。 就连原体包厢中的福格瑞姆,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都爆发出了一团璀璨光芒! “看!赫克托!”他的声音,充满兴奋,“他,超越了极限,超越了阿斯塔特的极限!” 只有赫克托,依旧平静。 他只是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不,我的原体。”他在心中回答,“他,只是在……燃烧。” 在他的“望气术”之下,他清晰地看到,卢修斯那本就如同超新星般燃烧的、惨白色的灵魂之火,正在以一种……自杀般的速度,疯狂地消耗着! 而那柄拉尔之剑,则像一个贪婪的吸血鬼,将那些被燃烧的生命本源,尽数吸收,然后,转化为更加华丽、也更加致命的幻象! 这,是一场用生命作为燃料的、最华丽的……魔术。 就在这时,场上的剑舞,达到了最高潮! 卢修斯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狂喜与力量的呐喊! 他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意志,所有的骄傲,都毫无保留地,尽数注入了手中的那柄魔剑之中! “嗡——!!!” 拉尔之剑,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恒星都比下去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纯粹的银色,而是多了一丝…妖异的、充满了极致诱惑的紫色! 一道长达百米的、由纯粹的灵能构成的、仿佛能将空间都斩裂的紫色剑光,冲天而起! “完美!” 福格瑞姆站起身,张开双臂,发出一声充满了喜悦与骄傲的赞美! 从原体的角度看,卢修斯的剑术和武力并没到什么了不起的程度,但他确实超越了第三军团阿斯塔特们的极限,追求极限正是福格瑞姆当前理解的“完美”。 然而,也正是在这一瞬间—— 在那最璀璨、最完美的顶点—— “叮……” 一声极细微的、如同琴弦崩断般的、不和谐的异响,突兀地,出现在了那宏伟的交响乐之中。 紧接着—— “咔嚓——” 一声脆响。 清晰。 刺耳。 并非金属。 是骨骼。 所有人的笑容,瞬间凝固。 场中央,卢修斯身体僵直。然后,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手臂向后弯折,以一个违背所有生物学原理的角度。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的、如同炒豆般的骨裂声,从他那看似完美的动力甲之下,疯狂地响起! 他的脊椎,不受控制地向后拱起,形成一个恐怖的、非人的弧度! 他的四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操控的木偶,扭曲、折断,穿透了那坚固的陶钢盔甲,裸露出森白的骨茬和不断蠕动的、紫色的诡异筋络! “啊……啊啊……” 卢修斯的口中,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充满了痛苦与……极致狂喜的呻吟! 他那张俊美得如同神祇般的脸上,所有的五官,都开始融化、扭曲!他的眼睛,从眼眶中爆裂开来,化作了两团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空洞! 他的嘴,裂开到了耳根,一条长长的、如同蛇信般的、布满了倒刺的舌头,从里面伸了出来,贪婪地,舔舐着空气! “这……这是……” 福格瑞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感觉不到惊骇,只感觉到一种……崩坏。 仿佛他毕生用来构筑‘完美’殿堂的所有基石,都在这一瞬间化为齑粉,而他的灵魂,正从万丈高空,向着无尽的、丑陋的深渊,失重坠落。 而他身旁的法比乌斯·拜尔,那张因为自信而略显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错愕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不可能……数据……数据出错了……” 然而,那场最恐怖的、最丑陋的“艺术创作”,才刚刚开始。 “滋啦——” 卢修斯身上那件由传奇工匠打造的、完美无瑕的动力甲,竟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般,开始融化! 那紫色的、灼热的陶钢液体,与他那正在不断变异、增殖的血肉,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他的后背,猛地撕裂开来!两只巨大的、如同昆虫般的、覆盖着紫色甲壳的利爪,从中,血淋淋地伸了出来!他的双腿,融化成了一滩不断蠕动的、如同蛞蝓般的肉体组织! 那柄拉尔之剑,更是仿佛拥有了生命! 它发出一声充满了欢愉的嗡鸣,剑身之上那流动的银光,彻底化为了妖异的紫色! 无数道如同血管般的、紫色的能量触须,从剑柄处伸出,狠狠地,刺入了卢修斯的手臂,将他,与这柄魔剑,彻底地,变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共生体!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那个曾经被誉为“完美”化身的军团冠军,便在数万名兄弟的亲眼见证之下,从一个神,变成了一个……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扭曲、可憎、充满了亵渎意味的…… 血肉怪物! “哈哈……哈哈哈哈……我……我感觉到了……” 那怪物,用一种混合了数个不同声线的、刺耳的声音,发出了狂喜的、充满了痛苦的尖笑。 “……更多的……快感!更多的……痛苦!这……这才是……真正的……完美!!!” 雷鸣般的喝彩,戛然而止。 整个凤凰之巢,陷入了一种比真空更可怕的死寂。数万名星际战士,仿佛被集体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第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恶心与不信的抽气声响起,如同信号,瞬间引爆了整片看台! 他们的世界观,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对“完美”的信仰,在这一刻,被这极致的、无可辩驳的“丑陋”,冲击得……支离破碎。 一些意志薄弱的战团战士,甚至无法承受这一下子巨大的反差,涌起干呕的感觉。 他们的胃里,翻江倒海。 而拜尔还在呢喃:“数据……数据溢出了……” 第82章 火之刃 最初的错愕,如同冰层上的裂纹,在拜尔那逻辑至上的思维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种更强大的、名为‘求知’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所有的情感。他看到的不再是失败,而是数据! 是前所未有的、超越了帝皇禁令的、属于‘进化’本身的、最宝贵的数据!他那双因为震惊而瞪大的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病态的光芒! 他冲到包厢的边缘,死死地盯着下方那个正在不断变异的怪物,口中喃喃自语,如同梦呓: “前所未有的基因表达!它……它突破了!它真的突破了帝皇设下的枷锁!虽然……虽然形态有些出乎意料,但这……这才是真正的‘进化’!这才是‘神’的姿态!数据……我需要更多的数据!” 他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被这充满了未知与可能性的“新物种”,彻底地,迷住了! 然而,他的原体,福格瑞姆,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缓缓地,瘫坐回了他那张华美的软榻之上。 他那双曾经如同紫罗兰宝石般璀璨的眼眸,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卢修斯的丑陋。 他看到的,更是自己那份对“完美”的、可笑的追求的……最终倒影。 脆弱、虚假、不堪一击。 那在角斗场中央肆意狂舞的、扭曲可憎的怪物,与他自己那颗早已被“不满足”的黑色空洞所侵蚀的灵魂,在这一刻,缓缓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就是我的完美?” 他的口中,发出了不似自己的、充满了自我怀疑的、梦呓般的声音。 “一场华丽的……” “谎言?” 就在这时,那个已经彻底失去了人形的怪物,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原体的、那份混合了恐惧与自我怀疑的“美味”气息。 它那两团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空洞,猛地,转向了原体的包厢! 它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贪婪与喜悦的尖啸,拖着那滩不断蠕动的、如同蛞蝓般的下半身,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方式,向着包厢的方向,疯狂地爬了过来! “我主!来吧!与我一同,分享这份……极致的‘完美’吧!!!” 整个“凤凰之巢”,在这一刻,终于从死寂中惊醒! 恐慌,如同真正的瘟疫,瞬间引爆了全场! 而赫克托·凯恩,则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属于他的、与世隔绝的阴影之中。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震惊,只有一股更加深沉的、对这注定悲剧的……悲悯。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那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琴弦,终于…… 断了。 ...... “凤凰之巢”内,时间仿佛被那极致的丑陋与亵渎冻结成了永恒的冰川。 那曾经象征着军团荣耀巅峰的喝彩与赞美,早已在第一个骨裂声响起的瞬间便戛然而止,如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名星际战士,这些银河系中最坚韧、最骄傲的战士,此刻却如同第一次直面宇宙恐怖的凡人,被钉在他们那月白色晶石打造的席位之上,动弹不得。 他们的感官,他们的信念,他们那引以为傲的、对“完美”的终极追求,都被眼前这摊正在不断蠕动、增殖的、曾经名为卢修斯的血肉烂泥,冲击得支离破碎。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死寂的废墟之上疯狂蔓延。 那怪物,那曾经的冠军剑士,正拖着那滩不断蠕动的、如同蛞蝓般的下半身,以一种令人作呕的方式,在光滑如镜的白色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道充满了粘稠体液与紫色污秽的、蜿蜒的痕迹。 它那两团燃烧着紫色火焰的空洞,死死地锁定着原体包厢的方向,那混合了数个不同声线的、刺耳的尖啸声,充满了对它的创造者最扭曲、也最真诚的“爱戴”与“分享”之情。 “我主!来吧!与我一同,分享这份……极致的‘完美’吧!!!” 这声尖啸,如同一道命令,瞬间击碎了“凤凰之巢”内那脆弱的寂静! “开火!开火!净化那个怪物!”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那集体性的精神麻痹中挣脱出来,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紧接着,数十名坐在前排的、属于荣光卫队的精锐战士,下意识地举起了爆弹枪! 然而,还不等他们扣下扳机,一道更加威严、也更加冰冷的声音,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混乱。 “——住手!” 原体包厢之中,凤凰之主福格瑞姆,缓缓地,从他那张华美的软榻之上,站了起来。 他甚至没有去看下方那个正在向他爬来的、曾经是他最骄傲的“儿子”的怪物。他的目光,只是死死地,锁定着他身旁的那位首席药剂师。 “法比乌斯……”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两块生锈的金属在相互摩擦,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足以冻结恒星的寒意,“这……就是你承诺给我的……未来?” 法比乌斯·拜尔,这位科学的狂信徒,此刻早已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他那双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于宗教狂热的、属于“殉道者”的光芒! 他非但没有感到恐惧,反而被眼前这充满了未知与可能性的“新物种”,彻底地,迷住了! “是的!我主!是的!”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个由他亲手创造的“奇迹”,声音因为过度的兴奋而剧烈颤抖,“您看到了吗?他突破了!他真的突破了帝皇设下的、那层名为‘血肉’的枷锁! 虽然……虽然形态有些出乎意料,但这才是真正的‘进化’!是生命为了适应更高等的力量,而自发进行的、最伟大的‘升华’! 数据……我需要更多的数据!只要给我时间,我保证,我能剔除其中所有不必要的‘变异’,为您,为整个军团,带来真正的……” “够了。” 福格瑞姆打断了他。那两个字,很轻,却又很重。重得仿佛能将整座“凤凰之巢”都压成齑粉。 他转过身,正视着下方那个仍在向他蠕动爬行、并发出阵阵充满了“爱意”与“痛苦”的呻吟的怪物。 他缓缓地抬起手。 下一刻,一道金色的、充满了凤凰图腾的华丽传送光芒闪过,一柄造型典雅、剑身之上燃烧着微弱金色火焰的动力剑,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是他的佩剑——“火之刃”。 第83章 阴阳鱼 “火之刃”被原体握在手中。 然后,他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 他那高大的、穿着华美紫色长袍的身影,如同从万丈高空坠落的、折翼的凤凰,带着一股决绝的、充满了悲怆与自我毁灭意味的气息,从原体包厢那数十米高的平台之上一跃而下! “轰——!!!” 一声巨响,他那属于半神的身躯,重重地砸落在那片洁白的、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之上! 坚固的晶石地面,以他的落点为中心,瞬间龟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痕,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那怪物,似乎感受到了来自它的“父亲”的、那份混合了愤怒、恐惧与自我怀疑的“美味”气息。 它发出一声更加尖锐、也更加欢愉的嘶鸣,用那两只刚刚从后背长出的、如同昆虫般的巨大节肢,猛地插入地面,拖动着那滩仍在不断增殖的血肉,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向着福格瑞姆冲了过来! “父亲!来吧!拥抱我!拥抱我们共同的……‘完美’!” 福格瑞姆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火之刃”。 他那张俊美得如同神祇般的脸上,双目紧闭。 “不……我主!不要!” 包厢之上,法比乌斯发出一声充满了惊骇与不舍的尖叫!他试图阻止,但已经太晚了! 一道金色的、充满了凤凰哀鸣的剑光,如同划破永恒长夜的第一道黎明,瞬间,斩落!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那怪物的头颅,被这一剑,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紫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浆液,与燃烧着不祥火焰的生物组织,瞬间喷洒而出,溅满了福格瑞姆那身华美的紫色长袍。 那具仍在不断蠕动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般,轰然倒塌,化为了一滩不断冒着气泡的、令人作呕的……烂肉。 头颅,滚落到拉尔之剑旁,妖艳的紫色一闪而过。 整个“凤凰之巢”,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福格瑞姆,这位凤凰之主,就那样静静地,站立在那滩污秽的中央。他手中的“火之刃”,剑尖滴淌着紫色的、不属于人类的血液。 他那高大的背影,在穹顶那模拟出的、永恒的紫罗兰色黄昏之下,显得是如此的孤独,如此的……破碎。 他,亲手,杀死了最完美的“作品”。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最纯粹的迷茫与痛苦。 原体的强大远超凡人,思想速度相比凡人就像星舰和跑步的差距,所以思想的痛苦……也来的更快,更满。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因为,‘极致’的尽头,从来都不是‘完美’。” 赫克托·凯恩,不知何时,已经从那片阴影之中走出。静静地,站立在这片充满了背叛与毁灭的舞台之上。 福格瑞姆缓缓地,转过身。那眼神中,充满了无法被言说的复杂情绪。 “是你,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他的声音。 “我不知道‘结果’,我的原体。”赫克托平静地回答,“我只是……看到了‘起因’。” “起因……”福格瑞姆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了一丝惨然的微笑,“是啊……起因是我……是我那可笑的、永不满足的‘完美’……” “不!我主!您没有错!” 一个充满了愤怒与偏执的声音,从原体包厢之上响起! 法比乌斯·拜尔,正趴在包厢的栏杆之上,用他那双因为狂热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那滩正在渐渐失去活性的“样本”,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利无比! “错的不是我们!错的是这个宇宙!是属于凡人的‘道德’,为我们这些更高等的生命,设下了名为‘极限’的枷锁! 卢修斯,他没有失败!他成功了!他只是……走得太远,太快了而已!只要给我时间,给我更多的数据,我保证……” “——闭嘴!!!” 福格瑞姆猛地抬起头,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无尽愤怒与自我厌恶的咆哮!那声咆哮,不再优雅,不再和谐,而是充满了最原始的、属于野兽的狂暴! 一股庞大的、紫金色的灵能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整个“凤凰之巢”都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他伸出那只沾满了紫色血液的手,直指法比乌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燃烧着足以将灵魂都焚烧殆尽的怒火,“你这个……用‘进化’之名,行‘亵渎’之实的怪物!你用你那充满了谎言的科学,玷污了‘完美’这个词! 你将我的冠军,我的儿子,变成了一滩……连最卑贱的蠕虫都不如的……污秽!” “我命令你!”他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立刻,将那柄该死的、被诅咒的魔剑,用军团最强大的静滞力场,永久封印!从今天起,我禁止你再进行任何……任何与‘进化’有关的实验! 滚出我的视线!在我下令将你和你那些肮脏的实验室一同净化之前,滚!!!” 法比乌斯被这股前所未有的、源自原体的狂怒,冲击得连连后退。他那张因为狂热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畏惧。 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用那双充满了痴迷与惋惜的眼睛,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那滩正在渐渐冷却的“神圣样本”,然后,缓缓地,直起了身。 “您会明白的,我主。”他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属于科学家的、冰冷的平静,“总有一天,您会明白。真正的‘完美’,从来都不需要……‘美’。” 说罢,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包厢的阴影中走去。但在他即将消失的瞬间,他对着自己的私人通讯频道,用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冰冷的声音,向实验室下达了命令。 “收敛‘冠军’……的美妙身体,我们的‘神圣样本’。” 赫克托知道,一道无法被弥补的、深刻的裂痕,已经在这位凤凰之主与他最天才的“造物主”之间,彻底地,撕裂开来。 赫克托也没想到,未来赫赫有名的卢修斯,竟然就这样死了,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目前的情况并不允许他上前查看那具……‘尸体’? 当法比乌斯的身影消失后,福格瑞姆身上那股狂暴的气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燃料般,瞬间消散。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能创造出最完美艺术品的、属于半神的手,此刻,却沾满了自己儿子的、丑陋的体液。 一股巨大的、足以将灵魂都彻底压垮的自我怀疑与自我否定,将他彻底淹没。 他,这个将“完美”视为毕生信仰的凤凰之主,在这一刻,亲手,将自己的信仰,打得粉碎。 赫克托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的任务,成功了一半。他成功地,阻止了福格瑞姆,在那条通往色孽深渊的道路上,迈出最致命的一步。 阻止“跳楼”者还不够,还要给他一个继续的新道路。 他知道,命运的惯性,是如此的强大。他斩断了一条通往毁灭的道路,却也可能,无意中,为这位可悲的原体,铺就了另一条……通往不同悲剧的、全新的道路。 因为,他看到,福格瑞姆身上那团璀璨的、紫金色的“气”之光焰,虽然不再像之前那般“燥烈”,但却黯淡了下去。 那份属于艺术家的、充满了“创造”与“激情”的火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因信仰崩塌而产生的、更加危险的、如同黑洞般的……“虚无”。 一种对一切“增强”,对一切“改变”,甚至对一切“美”本身的彻底否定与恐惧。 “矫枉……过正了吗?” 赫克托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缓缓地,走上前,在那片狼藉的、充满了死亡与背叛气息的舞台中央。 他没有去说任何安慰的话语。 他对着身后一名道卫,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名道卫,从背后的行囊中,取出了一个由最朴素的、未经任何雕饰的檀木制成的长条形木盒,然后,恭敬地,呈递了上来。 赫克托接过木盒,将其,轻轻地,放在了福格瑞姆的面前,然后,缓缓地,打开了它。 盒中,并非什么神兵利器,也非什么奇珍异宝。那只是一幅……画卷。 一幅赫克托在这三天里,将自己所有的心神,所有的真元,以及对“和谐”的全部理解,尽数倾注其中,亲手绘制而成的……一对阴阳鱼。 太极图。 第84章 艺术馆里死去的艺术 太极图。 那画卷,是用来自普洛斯佩罗的、能与灵能产生共鸣的特殊丝绸制成。 画上的墨,也并非凡物,而是赫克托用自己的真元,混合了取自“问心斋”古树的汁液,精心研磨而成。 当画卷展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道韵,瞬间从画卷之上散发出来,如同一股最温柔的、无形的清泉,瞬间冲淡了这片血腥之地那令人作呕的腐臭与绝望。 那并非简单的黑白二色。 阴阳兼容,彼此相分相有,相融相交。 两条首尾相连的、黑白分明的“鱼”,在那小小的画卷之上,仿佛在永恒地、和谐地,追逐、嬉戏,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生生不息的圆形。 白鱼的眼中,点着一点黑。 而黑鱼的眼中,则点着一点白。 “我的原体,”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能抚慰灵魂的、奇异的力量,“您所追求的‘完美’,没有错。您所憎恨的‘丑陋’,也没有错。” “错的,是您试图将它们,彻底地,分离开来。” 他指着那幅充满了无穷奥秘的太极图。 “家祖的经典有云:‘一阴一阳之谓道’。” “光明与黑暗,美丽与丑陋,创造与毁灭,秩序与混沌……它们,从来都不是对立的。 它们,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共同构成了这个宇宙最本源的、永恒的‘和谐’。” “您看,”他指着那白鱼眼中的黑点,“最极致的光明之中,必然蕴含着一丝黑暗的种子。反之亦然。” “真正的‘完美’,我的原体,并非是那纯粹的、容不下一粒尘埃的‘白’。 而是能让这黑白二气,在您的心中,生生不息,循环往复,最终,达到一种动态的、永恒的……‘平衡’。” 福格瑞姆那空洞的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那幅充满了异域智慧的、神秘的画卷之上。 他不懂。 但他,被深深地,吸引了。 ...... “凤凰之巢”的悲歌,如同一场无声的、永不消散的灵能瘟疫,迅速感染了“骄傲凤凰”号的每一个角落。 那曾经因为极致的完美而令人心生敬畏的氛围,如今,却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属于葬礼的死寂。 数万名帝皇之子,这些银河系中最骄傲、最优雅的星际战士,仿佛在一夜之间,被抽走了灵魂。 他们依旧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依旧将盔甲擦拭得一尘不染,依旧将每一个动作都维持在无可挑剔的仪轨之内。 但那份曾经发自内心的、对“完美”的狂热与自豪,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 一种信仰崩塌之后,不知该去往何方的、深入骨髓的茫然。 他们像一群制作精美、却失去了所有提线的人偶,行走在他们自己亲手打造的、这座名为“完美”的华美陵墓之中。 他们不敢去谈论那一日所见的、那极致的丑陋,因为那无异于在审视自己那同样破碎不堪的内心。 他们只是沉默着,用一种近乎于自虐的、更加严苛的纪律,来试图掩盖那道早已出现在军团灵魂之上的、无法被弥补的巨大裂痕。 而这场瘟疫的风暴中心,凤凰之主,基因原体福格瑞姆,则彻底地,将自己,放逐到了他亲手构筑的、最完美的囚笼之中。 他的私人艺术馆。 那座收藏着来自上百个文明、代表着“美”之巅峰的圣地,如今,却成了他自我折磨的地狱。 他将自己锁在里面,拒绝了所有人的觐见——无论是那些忧心忡忡的连长,还是那些试图用更激进的理论来“治愈”他的法比乌斯·拜尔的信徒。 他只是独自一人,日复一日地,在那座充满了完美艺术品的殿堂里,无声地徘徊。 他曾以为,这些不朽的杰作,是他对抗宇宙间所有混乱与丑陋的终极壁垒。但现在,他从这些极致的完美之中,看到的,却只有……谎言。 他看着那尊由活体金属雕刻而成的、栩栩如生的异形飞鸟,看到的,不再是那振翅欲飞的生命力,而是其金属核心那永恒不变的、属于死亡的冰冷。 他看着那幅由数百万种沙粒绘制而成的、完美复刻的星空图,看到的,不再是宇宙的浩瀚与壮丽,而是那被强行定格的、失去了所有生机与变化的、虚假的“瞬间”。 他甚至,在那尊由纯白大理石雕刻而成的、象征着人类最完美形态的阿波罗雕像之上,看到了…… 卢修斯那正在融化、扭曲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狂喜的脸。 他所追求的一切,他所珍视的一切,他为之付出了一个军团灵魂的一切……都在那一日,被证明是一场无比华丽,也无比……可悲的自毁。 他的艺术,仿佛死了。 而一个失去了信仰的神,与一块冰冷的石头,又有何区别? 他那颗追求完美的心,被彻底地掏空了。那片曾经被无尽的创造欲与激情所填满的领域,如今,只剩下一个不断扩大的、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名为“虚无”的黑色空洞。 他不知道自己该走向何方。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本身,是否就是一个……最大的“不完美”。 就在这片足以让半神都为之沉沦的、绝对的死寂与绝望之中,一个身影,被允许,踏入了这片禁地。 赫克托·凯恩。 当那扇由紫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大门,在他面前无声地滑开时,他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福格瑞姆,这位凤凰之主,正无力地,蜷缩在他那张由白色天鹅绒铺就的华美软榻之上。 他没有穿那身华丽的长袍,只穿着一件简单的、因为数日未曾打理而略显褶皱的白色丝衣。 他那银白色的、如同月光瀑布般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他那张俊美得如同神祇般的脸。 赫克托没有开口,没有去打破这份属于一位原体的、脆弱的宁静。他只是沉默地,走进了这座艺术馆,如同走进了一位老友的书房。 他和他身后那三十名如同灰色岩石般的道卫,是这片充满了华美色彩的殿堂中,唯一的一抹异色。 他们的到来,没有带来任何审判或说教,只带来了一种与周围那病态的完美格格不入的、源于极致痛苦的“真实”。 赫克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那些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他的眼神中,没有凡人应有的惊叹,也没有苦修士的鄙夷。 那是一种……平等的、充满了同理心的“欣赏”。 他缓缓地,走到了一幅悬挂在墙壁之上的、来自古泰拉失落时代的作品前。 那是一幅形似草书的书法。 第85章 留白 一幅“草书”。 黑色的、充满了生命力的墨迹,在早已泛黄的、脆弱的丝绸之上,狂放不羁地、一气呵成地,书写着一首早已无法被辨认的古老诗篇。 那字迹,时而如惊龙入海,时而如枯藤盘绕,充满了矛盾,却又达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动态的和谐。 “凤凰之主,”赫克托的声音,很轻,很柔,像一阵拂过古琴琴弦的微风,在这座死寂的艺术馆中,缓缓响起,“您认为,这幅作品,它……完美吗?” 软榻之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许久,一个沙哑的、充满了疲惫的声音,才从那银白色的发丝之下传来。 “……不。” 福格瑞姆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曾经如同紫罗兰宝石般璀璨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 “它充满了‘缺陷’。” 他看着那幅草书,用一种近乎于自虐的、属于艺术鉴赏家的挑剔口吻说道:“你看,这一笔,出锋太快,导致墨色过干,出现了‘飞白’。还有这一处‘折’,转得太急,让整个字的结构,都失去了一丝平衡。至于这里……” 他仿佛要将自己对“完美”的所有执念,都发泄在这幅无辜的作品之上。 赫克托静静地听着,直到他说完。 “您说得都对,我的原体。”赫克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从‘技巧’的层面看,它确实……充满了瑕疵。” “但是,”他话锋一转,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虚点着那幅书法作品之上,那些……没有被墨迹所占据的、大片的空白之处。 “您是否想过,正是因为有了这些‘飞白’,才让那一笔‘捺’,充满了速度与力量感?正是因为有了那一次‘失衡’的转折,才让整幅字,都充满了挣脱束缚的、鲜活的生命力?” “而最重要的,”他的手指,缓缓地,划过那些看似“无用”的、大片的空白,“是这里。是这些……‘留白’。” “留白?”福格瑞姆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困惑。 “是的,留白。”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属于“道”的韵味,“一幅画,并非色彩越是填满,就越是杰作。一篇文章,也并非文字越是密集,就越是深刻。” “凤凰之主,您看。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大片的、看似空无一物的‘留白’,才给了那些狂放的笔墨,以‘呼吸’的空间。才给了我们这些观赏者,以‘想象’的余地。” “这片‘白’,并非‘空无’。它,是‘气’,是‘韵’,是赋予这幅作品以灵魂的、最重要的……‘背景’。” “如果,这位书法家,将这张丝绸的每一个角落,都用最完美的笔触填满,那我们得到的,将不再是一幅充满了生命力的书法。 而只是一张被墨迹彻底污染的、毫无价值的……废纸。” 福格瑞姆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颗早已被“虚无”所占据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根针,轻轻地,刺了一下! 留白…… 呼吸的空间…… 想象的余地…… 这些词,对于他这位将“填满一切,追求极致”视为终极目标的艺术家而言,是如此的陌生,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颠覆性的吸引力! 赫克托看到他眼中的那一丝松动,知道,时机正好。他缓缓地,走到了艺术馆的另一侧,那里,陈列着一套由第三军团最伟大的音乐家们,所使用的、经过了最精密校准的、完美的交响乐器。 “音乐,也是如此,我的原体。” 赫克托轻轻地,用指尖,触碰着一架造型华美的、如同黄金竖琴般的乐器:“我曾有幸,在‘万镜殿’中,聆听过贵军团的交响乐。 它的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比;它的每一个节拍,都无可挑剔。那是一场属于技巧的、最完美的盛宴。” “但是,”他再次用上了那个转折词,“那乐曲,太‘满’了。” “它用无休止的、华丽的旋律,填满了听众的每一个思维缝隙,不给人留下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它在用它的‘完美’,强行地,将听众,拖入它所设定的情绪之中。那不是‘交流’,那是一种……最温柔,也最霸道的‘灌输’。” 他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了另一个时空中,那些属于华夏文明的、充满了禅意的古老乐音。 “在家祖的传承中,有一种古老的乐器,名为‘古琴’。”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悠远而宁静,仿佛在描述一个早已逝去的梦境,“它的琴弦,只有七根。它的音色,也远不如这黄金竖琴般华丽。” “但它最美的,并非是它所奏出的‘声音’。” “而是……它那‘无声’之处。” “当一位真正的大师,拨动琴弦,奏出一个音符之后,他不会立刻去奏响下一个。他会……等待。” “他会等待那第一个音符的余音,在空气中,缓缓地,扩散,消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所激起的、那久久不散的涟漪。 而在那涟漪彻底平息之前的、那片绝对的寂静之中,听众的心,才能与那琴音,产生真正的‘共鸣’。那片寂静,便是乐曲的‘留白’,是乐曲的‘呼吸’,是真正的‘此时无声胜有声’。” “凤凰之主,”赫克托转过身,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凝视着那位依旧坐在软榻之上,却已经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的基因原体。 “您那颗追求完美的心,是否也像那首过于华丽的交响乐,被填得太满了呢?” “您用无尽的征服,无尽的创造,无尽的、对‘完美’的追求,去填补您灵魂的每一个角落,不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空白’的余地。您认为那是‘不完美’,是‘瑕疵’。” “但或许,您只是忘了。那份‘空’,那份‘静’,并非虚无。” “它,才是我们灵魂,赖以‘呼吸’的……天空。” 福格瑞姆呆呆地坐在那里,赫克托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柄由最温柔的羽毛打造而成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却又无比轻柔地,敲击在他那颗早已破碎不堪的心上。 天空…… 呼吸…… 留白…… 这些词,为他那片被“完美”与“丑陋”的绝对对立所撕裂的、非黑即白的世界,第一次,带来了一抹……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灰”。 他那双黯淡的、如同死灰般的紫罗兰色眼眸最深处,在那场毁灭性的悲歌之后,重新,燃起了一缕名为“思索”的火种。 赫克托知道,自己种下的第一颗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但他更清楚,对于福格瑞姆这样一座已经崩塌过一次的“完美神殿”,仅仅依靠哲学的“点化”,是远远不够的。 他需要一根更坚固、更实在的“支柱”,来支撑起那片即将重建的废墟。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缓缓地走到了那幅巨大的、充满了东方智慧的太极图前。 第86章 “活者”名为“瑕疵” 太极图前。 这幅由他亲手绘制的、蕴含着“道”之真意的画卷,自那日赠予福格瑞姆之后,便一直被静静地挂在这座艺术馆最显眼的位置。 福格瑞姆虽然被其深邃的意境所吸引,却也因其与自己过往美学理念的巨大冲突,而下意识地回避着它。 “我的原体。”赫克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一丝引导的意味。 “您看这幅图。它看似简单,只有黑白二色,但它,却蕴含着宇宙间最本源的、关于‘创造’的秘密。” 福格瑞姆的目光,终于,从那幅狂放的草书,移到了这幅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太极图上。 “黑,代表阴,代表静,代表收敛,代表您此刻所感受到的‘虚无’。”赫克托指着那深邃的黑色部分。 “而白,代表阳,代表动,代表创造,代表您过去所追求的‘完美’。” “您看,它们并非对立,而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黑鱼之中,有白眼;白鱼之中,有黑眼。这便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最极致的静默之中,孕育着创造的生机;而最狂热的创造,也必然会走向最终的寂静。” “您过去的错误,并非在于追求‘白’,而在于……试图将‘黑’,从您的世界里,彻底地抹除。 您试图创造一个只有白天,没有黑夜的世界。 但您忘了,没有黑夜的衬托,白昼的光芒,又怎会显得如此珍贵呢?” 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耐心的导师,为这位迷途的半神,一点一点地,剖析着他灵魂的病根。 “您因为卢修斯的‘丑陋’,而否定了‘美’本身。您因为‘极致’的毁灭,而恐惧了一切的‘创造’。这,便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这,同样是一种……‘失衡’。” 他伸出手,并非指向画卷,而是指向了福格瑞姆自己的胸口。 “当您能真正地,拥抱您内心的‘黑’与‘白’,让它们如同这画卷中的双鱼般,和谐共舞时,您便不再需要任何外在的艺术品,来证明您的‘完美’。” “因为,到那时,您自己,便是这个宇宙中,最独一无二的、最和谐的、也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福格瑞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那缕刚刚燃起的、名为“思索”的火种,在赫克托这番充满了“道”之真意的甘霖浇灌之下,瞬间,化作了燎原的熊熊烈火! 黑与白…… 动与静…… 这些词,如同一柄柄由法则本身锻造而成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那早已破碎不堪的世界观之上!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投入了一座无形的熔炉,他过去数百年间所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于“美”与“完美”的定义,都在这火焰中被熔化、重塑!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 但同时,又是新生的。 “我……该怎么做?” 许久,福格瑞姆才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赫克托知道,这位骄傲的凤凰之主,终于,彻底地,放下了他那属于原体的、最后的骄傲,向着一条全新的、未知的道路,伸出了求助的手。 赫克托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那尊完美的、却又空洞的阿波罗雕像前。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冰冷的大理石。 然后,他对着身后的一名道卫,平静地说道: “巴罗,把你的剑,借我一用。” 那名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道卫首领,没有任何犹豫,解下了腰间那柄最朴素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制式动力剑,双手,恭敬地,呈递了上来。 赫克托接过那柄充满了铁血与杀伐之气的、与这座艺术馆格格不入的武器。他掂了掂分量,然后,转过身,面对着那尊象征着“绝对完美”的阿波罗雕像。 福格瑞姆的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便想开口阻止!那尊雕像,是他最珍爱的藏品之一,是他心中“完美”的具象化身! 然而,赫克托的下一个动作,却让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赫克托没有去挥砍,没有去破坏。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丹田那片广阔的真元海洋之中。他体内的“小周天”,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一股纯净的、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道韵,顺着他的手臂,缓缓地,注入了那柄冰冷的动力剑之中。 “嗡——” 那柄原本只散发着杀伐之气的制式武器,在这一刻,竟仿佛拥有了生命! 剑身之上,那属于动力力场的、淡蓝色的能量光晕,渐渐地,被一层温润的、如同月光般的白色光华所取代。 那股冰冷的杀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创造”意味的、温暖的“生机”。 他,将一柄杀戮之器,用自己的“道”,暂时地,变成了一柄……雕刻刀。 然后,他睁开眼,手腕一抖。 一道白色的、如同流光般的剑影,在那尊完美的阿波罗雕像之上,一闪而逝。 “叮……” 一声极细微的、如同玉石轻叩般的脆响。 一片薄如蝉翼的、指甲盖大小的白色大理石碎屑,从那雕像完美无瑕的左臂之上,轻轻地,飘落下来。 赫克托,在那尊象征着“绝对完美”的艺术品之上,亲手,留下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却又无比清晰的…… “瑕疵”。 福格瑞姆呆呆地看着那道出现在雕像手臂上的、小小的缺口。他那颗艺术家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一股无法抑制的、源于本能的愤怒与惋惜,涌上心头! 然而,还不等他发作,赫克托那平静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我的原体,请您再看。” 福格瑞姆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那尊雕像。 然后,他愣住了。 他发现,那道小小的“瑕疵”出现之后,那尊雕像,非但没有因此而变得“不完美”。 恰恰相反。 它……“活”了。 第87章 文房四宝 那道缺口,如同一位最伟大的画师,在那幅完美的画卷之上,点下的、最神来之笔的“眼睛”! 它打破了那份令人窒息的、属于绝对对称的“死寂”。它为那具冰冷的、只有技巧的躯壳,注入了一丝属于“故事”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灵魂”! 他不再是神话中那个遥不可及的、完美的阿波罗。 他,变成了一个曾经战斗过,曾经受伤过,却依旧屹立不倒的…… 英雄。 那道“瑕疵”,非但没有减损他的“美”。 反而,赋予了他一种更高层次的、充满了“真实”与“生命力”的残缺之美! “这……这……” 福格瑞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爆发出了一团前所未有的、如同星辰爆炸般的璀璨光芒!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道来自异次元的惊雷,狠狠地劈开了天灵盖!他过去数百年间所建立起来的、所有关于“美”的认知,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颠覆、重塑!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赫克托那充满了“道”之韵味的判词,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那幅狂放的草书之中,为何“飞白”与“失衡”,才是其生命力之所在。 他终于明白了,那首简约的古琴曲中,为何“无声”之处,才是其灵魂的共鸣。 他终于明白了,那幅神秘的太极图中,为何“黑”与“白”,必须相互依存,才能构成永恒的“和谐”。 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那份对“绝对完美”的追求,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幼稚。 “我明白了……” 福格瑞姆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震撼而微微颤抖。 他眼中那璀璨的金色光芒,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宇宙虚空般深邃、包容、宁静的平和。 他缓缓地,走上前,伸出那双曾能创造出最完美艺术品的、属于半神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道由赫克托亲手留下的、小小的“瑕疵”。 他的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粗糙的触感。 但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那座早已崩塌、只剩下废墟的“完美神殿”,终于,找到了那块可以用来重建的、最坚固、也最真实的基石。 在接下来的数个泰拉日里,福格瑞姆的私人艺术馆,变成了一座奇特的“道场”。 这位凤凰之主,这位曾经连一粒灰尘都无法容忍的完美主义者,如今,却像一个初窥门径的学徒,日夜与赫克托·凯恩,坐而论道。 对外界而言,这正是这位具有“艺术交流”使命的院长,来这里该做的事情。 赫克托没有再向他灌输任何高深的哲学。 他只是,将一套自己在出发前亲自制作的、记忆中最古老的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郑重地,赠予了这位习惯了用亿万种色彩来描绘宇宙的艺术家。 当然,是超大号的,符合原体的身形。 “我的原体,”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耐心的导师,“您不需要去刻意追求‘平衡’。您只需要,尝试,只用这最纯粹的‘黑’与‘白’,去寻找那份被您遗忘已久的、最本源的‘和谐’。” 这份质朴的、充满了东方禅意的礼物,深深地触动了福格瑞姆。 他放下了手中那能演奏出最完美乐章的黄金竖琴,放下了那能雕刻出最精致雕像的能量刻刀。 他伸出那双曾能轻易撕裂泰坦装甲的、属于半神的手,有些笨拙地,学着赫克托的样子,研墨,铺纸,握笔。 起初,他很不适应。 他习惯了用绝对的力量去控制一切。他手中的那支看似脆弱的狼毫毛笔,在他的力量之下,要么如同铁画银钩,在坚韧的宣纸上划出刺耳的、充满了杀伐之气的痕迹;要么便软弱无力,留下一滩滩毫无风骨的、如同泪痕般的墨迹。 他画出的第一幅作品,是一只凤凰。那凤凰的形态,完美无瑕,每一根羽毛都充满了力量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纸而出,焚烧一切。 但整幅画,却充满了“燥烈”之气,缺少了一丝属于神鸟的灵动与飘逸。 “太‘满’了,我的原体。”赫克托只是平静地评价道,“您只画出了凤凰的‘形’,却未画出承载着凤凰的‘天’。” 福格瑞姆没有气馁。他将那幅足以让任何凡人艺术家都为之疯狂的“杰作”,毫不犹豫地,付之一炬。然后,重新开始。 他开始尝试,去控制自己的力量。他开始尝试,去理解那“留白”的奥秘。 他开始尝试,在那黑与白之间,去寻找那条看不见的、名为“和谐”的平衡线。 这个过程,是艰难的。但同时,也是……治愈的。 每一次落笔,都是一次内观。每一次失败,都是一次对自我“失衡”的审视。 渐渐地,他那颗因为信仰崩塌而变得狂躁、空虚的心,在这最纯粹的、充满了“静”之意味的黑白世界里,找到了久违的安宁。他身上那股因为过度追求外界认可而产生的“燥烈”之气,也如同被春雨洗涤过的尘埃,一点一点地,沉淀了下去。 终于,在一个寂静的深夜,当福格瑞姆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笔墨与宣纸的共鸣之中,忘记了自己,忘记了完美,忘记了那场不堪回首的悲歌,只是随心所欲地,一挥而就时—— 一幅全新的画卷,在他的笔下,诞生了。 那依旧是一只凤凰。 但这一次,那凤凰,并非在展翅高飞,也非在引吭高歌。它只是静静地,栖息在一根看似脆弱的、饱经风霜的枯枝之上。 它的身后,是大片的、空无一物的“留白”。 如同天空。 那凤凰的形态,不再是那么的完美无瑕。它的羽翼之上,甚至能看到几处细微的、如同被战火灼烧过的“瑕疵”。 但它,却前所未有的……“活”了。 从它那双由淡墨勾勒出的眼眸中,人们看到的,不再是身为神鸟的骄傲与辉煌。 而是一种浴火重生之后,看透了世间所有繁华与寂灭的、深沉的“宁静”。 赫克托看着这幅画,看着画旁那一行同样充满了“残缺之美”的题字—— “涅槃” 第88章 带走拉尔之剑? 他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知道,这位凤凰之主,终于,找到了他自己的“道”。 也正是在福格瑞姆道心重塑的这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整个军团命运的决定。 …… “赫克托,”他看着赫克托,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已经恢复了身为原体的清明与决断,“你说得对。那柄剑,是‘病’。是侵入我军团肌体之中的一颗‘毒瘤’。 而我,不能再允许这颗毒瘤,继续留在我那些同样追求着‘完美’的孩子们身边。” “它,必须被彻底地、永久性地……切除。” 为了表示自己彻底斩断与过去联系的决心,也为了感谢赫克托这位为他指明了全新道路的“道友”,福格瑞姆亲自带领着赫克托,前往了那座封印着拉尔之剑的、位于“骄傲凤凰”号最深处的最高安全等级静滞力场密室。 那是一座由纯粹的、能吸收一切能量的黑色合金打造的、没有任何入口的立方体。 只有当福格瑞姆将自己的基因印记与一道复杂的口令同时输入时,那光滑如镜的墙壁之上,才无声地,滑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门后的景象,让赫克托那早已因筑基而古井无波的道心,都不由得,掀起了一丝冰冷的涟漪。 这里,没有丝毫的光明。只有一片……如同被黑洞吞噬了所有法则的、绝对的“静滞”。时间与空间,在这里,都仿佛失去了意义。 而在那片静滞力场的中央,一个由无数道闪烁着蓝色电弧的能量力场构筑而成的、层层叠叠的能量囚笼之中,静静地,悬浮着那个由黑曜石打造的、充满了古老符文的华美剑匣。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极致诱惑的“气”,即便隔着数层静滞力场,依旧如同无形的毒蛇,不断地,向外散发着它那充满了“甜腻”与“腐朽”的恶意。 “每一次靠近它,”福格瑞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被掩饰的、深深的厌恶,“我都能‘听’到它的低语。它在承诺,它在引诱。它在告诉我,只要我再次拿起它,它就能给予我‘更多’。 更多的力量,更多的灵感,更多的……完美。” 赫克托没有说话。 这柄剑,就像正在疯狂增殖、扩散的、美丽的、如同由无数块破碎的水晶与镜面构成的……“灵魂之癌”。 它的每一个切面,都倒映着一个不同的“完美”幻象。时而是无上的权力,时而是永恒的生命,时而是极致的感官享受。它在不断地,向外散发着这些充满了诱惑的“癌细胞”,去寻找、去寄生那些灵魂之上存在着“缺口”的宿主。 它不“毁灭”你。 它只是“填满”你。 用它那无穷无尽的、充满了剧毒的“完美”,将你那脆弱的“自我”,彻底地,同化、取代,最终,让你心甘情愿地,变成它那庞大癌变肌体之上,一个全新的、充满了狂喜的细胞。 “我的原体,”赫克托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中,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您对它的判断,是正确的。但还不够准确。” “它,并非毒瘤。” 他看着福格瑞姆那双充满了询问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足以让任何一位原体都为之色变的、最终的诊断报告。 “它,是一面‘镜子’。” “一面能照见并无限放大我们内心最深处‘欲望’的魔镜。” “卢修斯,从镜中,看到了‘超越’。法比乌斯,从镜中,看到了‘进化’。而您,我的原体……” 赫克托没有再说下去。 但福格瑞姆,已经明白了。 他从那面镜子中,看到了那个他穷尽一生都在追寻的、绝对的、不容许一丝瑕疵的“完美”。 而那面镜子,只是将他这份本就存在的“执念”,放大了亿万倍,最终,将他,也险些拖入了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带走它吧,赫克托·凯恩。” 福格瑞姆的声音,充满了决绝。他转过身,不再去看那柄曾经让他无比痴迷的魔剑,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一种亵渎。 也是刚刚转向的原体,害怕这低语带来的源源不断的“动摇”。 “以我,第三军团基因原体之名,要求你,将这份‘诅咒’,带走。永远地,带离我的军团,带离我的孩子们。 因为尼凯亚的判决,我的智库已经没有能力处理这种灵能产物,而且.....我们那天看得很清楚,这里面有普通阿斯塔特们无法理解的亚空间作祟。 作为帝国的灵能部门,截教道院有责任处理它。 无论你将它封印,还是……彻底地,将它从这个宇宙中抹去。我,将承载所有的后果。” 赫克托接受了这份沉重的、充满了信任的托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他与这位凤凰之主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种超越了上下级,甚至超越了“道友”的、更加深刻的因果。 他接受了这份因果。 他对着福格瑞姆的背影,深深地,一躬。 “如您所愿,我的原体。” ...... 他带着他的道卫,与那位因为终于可以近距离研究这件“终极混沌造物”而兴奋不已的阿尔坎贤者,正式向福格瑞姆告别。 当“求道者”号巡洋舰,缓缓地,驶离那片华丽得如同梦境般的舰队时,赫克托站在舰桥的舷窗后,凝视着身前那个被数层能量力场与禁军符文层层包裹的、冰冷的静滞容器。 他能感觉到,其中那柄魔剑,依旧在不甘地,发出着无声的、充满了诱惑的低语。 他的任务,成功了。他不仅拯救了一位原体,更得到了一件战锤宇宙赫赫有名的,最危险,也最宝贵的“研究样本”。 他以为自己暂时扑灭了一场大火,却不知道,在那看不见的灰烬之下,真正的烈焰,才刚刚开始…… 无声地燃烧。 就在他离开“骄傲凤凰”号的数个小时之前。 在那座封印着拉尔之剑的、最高安全等级的静滞力场密室之外,一道不为人知的“暗门”,无声地滑开了。 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拜尔,穿着一身能屏蔽所有能量感应的、漆黑的隐形作战服,如同鬼魅般,走了进来。 第89章 真的去,假的住 他看着那座由原体亲自下令封印的、坚不可摧的能量囚笼,脸上,露出了一丝充满了嘲弄与怜悯的微笑。 “我主啊,我主……”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对自己那“短视”的基因之父的、深深的失望,“您只看到了‘瑕疵’,却看不到那瑕疵背后,所蕴含的、无穷无尽的‘可能性’。您害怕改变,您害怕失控。而我……” 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另一柄剑。 一柄,无论从外形、重量、能量波动、甚至剑身之上那流动的银色光芒来看,都与那柄真正的拉尔之剑,一模一样的…… 完美复制品。 “……而我,拥抱它。” 在“凤凰之巢”那场惨剧发生后的、最混乱的那几个小时里,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原体的狂怒与冠军的死亡所吸引时,法比乌斯·拜尔,早已利用他那身为首席药剂师的最高权限,以“进行安全评估与数据采集”为名,进入了这座静滞密室,留下了“暗门”。 现在,他用一把他秘密打造的、除了没有那份源于混沌的“灵魂(大魔)”之外,在物理层面与真品一模一样的完美赝品,神不知鬼不觉地,调换了那柄……真正的魔剑。 他看着手中的真品,那双因为狂热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如同父亲看着自己新生孩子般的、病态的慈爱。 “去吧,我美丽的‘钥匙’。”他微笑着,将那柄赝品,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能量囚笼的中央,“去那个凡人的手中,去扮演好你那‘被封印的诅咒’的角色吧。” “而你,我真正的‘完美’……” 他低下头,用近乎于亲吻的姿态,轻轻地,触碰着那冰冷的、散发着无尽诱惑的剑身。 “……将与我一同,在这艘追求着虚假完美的巨舰之上,悄悄地,为我们的军团,开启一扇……通往真正‘神性’的、全新的大门。” 他知道,原体已经不再信任他。但那又如何? 他,法比乌斯·拜尔,从来都不需要任何人的信任。 他需要的,只是……实验品。 和时间。 而现在,他两者,都拥有了——卢修斯的神圣样本,真正的魔剑,此刻都正静静地躺在他那最隐秘的、位于战舰最底层的基因实验室中。 其无声的低语,正通过它的新主人,继续在这艘追求着虚假完美的巨舰上,如同最致命的、无法被察觉的癌细胞般,悄然蔓延。 ...... 当“求道者”号的舰身,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血珠,悄无声息地滑入泰拉近地轨道上一个由马卡多亲自指定的、绝对机密的军用港口时,第三军团那充满了矛盾与悲歌的华丽乐章,便如同上一个纪元的遗梦,被彻底地隔绝在了身后。 赫克托站在舰桥那巨大的全息舷窗前,静静地凝视着下方那颗被无数星港与防御平台环绕的、人类文明的摇篮。 泰拉,这颗貌似承载了两世记忆的星球,每一次回归,都让他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身后,那三十名神情冰冷的道卫,气息比离开时更加沉凝。 第三军团那场关于“完美”与“丑陋”的极致对撞,如同一场“心魔”试炼,让他们那本就因莫纳奇亚灰烬而坚韧的道心,被锤炼得更加纯粹,也更加冰冷。 而在舰桥的另一侧,机械教贤者阿尔坎,则将自己那庞大的半机械身躯,完全沉浸在一个由无数数据光流构成的“信息茧”之中。 他那无数的光学传感器,正以一种近乎于贪婪的狂热,反复分析着那柄被封印的魔剑所散发出的、每一丝微弱的能量波动。 “01-逻辑悖论已生成。样本‘拉尔之剑’的能量衰减曲线不符合任何已知混沌物品的熵增模型。”他那冰冷的电子音,在赫克托的私人通讯频道中响起,那声音里,充满了科学家在面对一个无法被现有理论解释的“奇迹”时,那种混杂着困惑与兴奋的矛盾情绪。 “根据我对‘灵魂之癌’理论的初步建模,这柄剑的‘气’,其熵增效应正在以一种非线性的方式,缓慢衰减。它……仿佛正在‘死去’。” 赫克托的心,微微一动。 “死去?” “是的,死去。”阿尔坎的电子音中,带上了一丝属于“发现者”的肯定。 “它内部那股充满了‘诱惑’与‘腐化’的混沌信息素,正在失去活性。就好像……一株被从土壤中连根拔起的、美丽的毒花,虽然依旧散发着芬芳,但其生命力,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按照我目前的计算模型,大约在三个泰拉标准年后,它将彻底变成一柄除了材质特殊之外,毫无任何灵能效应的凡物。” 赫克托沉默了。他知道,阿尔坎的分析,从“科学”的角度看,是绝对正确的。 但他也同样知道,这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更加可怕的、无法被任何数据所量化的真相。 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或者说,漏算了谁? 赫克托心念一动,从那冰冷的甲板上缓缓起身。他没有回答阿尔坎,而是走到了舰桥中央那片最空旷、最安静的区域,盘膝坐下。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三枚早已被他盘玩得温润如玉的六角螺母,轻轻地放在了掌心。 他缓缓闭上双眼,将外界的一切——阿尔坎的逻辑风暴、道卫们的死寂意志、甚至泰拉那庞大的引力场——尽数摒弃于心门之外。他的心神,如同一滴落入深渊的水珠,瞬间沉入那片筑基之后愈发广阔深邃的真元海洋。 这一次,他要问的,不是未来,而是“现在”。他要问的,不是吉凶,而是“真假”。 “天地混沌,阴阳始分。一器在手,真伪何存?” 他心中默念着《易经·系辞传》总纲,将自己所有的神识,都凝聚成一个最纯粹、最锋利的念头,尽数灌注于掌心那三枚冰冷的螺母之上。那念头,只有一个—— “此剑,何如?” 第90章 火风鼎与天风姤(长章) 他能感觉到,那三枚凡俗的金属,在他那筑基境的庞大真元温养之下,仿佛拥有了生命。它们微微震颤着,与他那探寻真相的道心,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然后,他松开了手。 “叮……” 三枚螺母,在光滑的甲板上,清脆地弹跳、旋转,最终,归于静止。 赫克托睁开眼,看了一眼那呈现出的阴阳组合,将其牢牢记在心底,然后,再次重复。 六次抛掷,六次静止。 一个完整的、由六道爻象构成的卦象,清晰无比地,在他的精神识海之中,轰然成型! 本卦——“火风鼎”! 上离下巽。离为火,巽为风,亦为木。 风助火势,烹饪鼎中之物。鼎,国之重器,象征着稳定、承载与供养。 “鼎者,取新也。”赫克托的心中,瞬间浮现出卦辞的真意。 这卦象,完美地对应了眼前的情景! 这柄被封印的魔剑,不正是被福格瑞姆视为能“革故鼎新”、让军团“取新”的重器吗?它被郑重地交到自己手中,如同鼎中烹饪的祭品,等待着最终的“享用”。 从卦象上看,一切,似乎都没有问题。这确实是一件拥有着巨大价值与变革之力的“宝物”。 然而,赫克托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因为,在刚才的卜算之中,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爻,是“动”的。 第五爻,九五。 鼎,黄耳金铉,利贞。 此爻,为全卦最吉之爻。象征着那鼎器,拥有着最华美的黄金之耳,最坚固的黄金之铉,其内在,更是充满了中正的、有利于坚守正道的力量。 这,正是那柄“赝品”魔剑,此刻所呈现出的状态——华美、无害,甚至,连阿尔坎的科学仪器都显示,它正在“回归凡物”,充满了“利于坚守正道”的意味。 但《易经》的精髓,不在于“静”,而在于“变”! 当这最吉的“九五”之爻发动,那整个卦象的本质,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逆转! 赫克托的心神,瞬间沉入那变爻之后所产生的全新卦象之中。 “天风姤”! 当“姤”这个字,如同惊雷般在他识海中炸响时,赫克托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姤者,遇也。不期而遇。 上乾下巽。乾为天,为阳,为刚健;巽为风,为阴,为顺从。一阴初生,承于五阳之下。 这,是《易经》六十四卦中,最为凶险的卦象之一! 它象征着,在那看似刚健、光明的表象之下,一个最微弱、却也最致命的“阴”之因素,已经悄然侵入! 它顺从地,潜伏在所有阳刚的力量之下,看似无害,却如同最致命的瘟疫,从最底层,开始腐蚀、瓦解整个体系! “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 卦辞那冰冷的、充满了警示意味的判词,如同暮鼓晨钟,狠狠地敲击在他的心头! 无法取用,不可长久...... 这哪里是什么宝物?这分明是一场充满了欺骗与危险的、致命的“艳遇”! “鼎之华美,其内已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姤之邂逅,其意在惑。笑里藏刀,暗渡陈仓……” 赫克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所有的困惑与猜测,都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洞悉了真相之后的、绝对的冰冷与清醒。 “或许,它并非‘死去’,贤者阁下。”赫克托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深邃,“或许,它只是……回到了它本来的样子。”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因为他知道,有些“道”,是无法用“器”的语言去解释的。他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手中那个由数层能量力场与禁军符文层层包裹的、冰冷的静滞容器。 他知道,福格瑞姆,那位骄傲的凤凰之主,为了斩断与过去的联系,为了守护他那刚刚重塑的、脆弱的道心,亲手,将这柄曾经让他无比痴迷的魔剑,交到了自己的手中。 这是一个沉重的、充满了信任的托付。 但现在看来,这份托付的背后,却隐藏着一个……充满了命运讽刺意味的、巨大的阴谋。 “是我大意了......法比乌斯·拜尔……” 赫克托在心中,轻轻地,念出了这个名字。 阿尔坎的数据没错,“赝品”在“死去”。 但混沌的本质是永恒的它不会死,只会被封印或转移。那么,这股正在消散的能量……不是死亡,是“伪装”! 一个完美的、能骗过机械教最高等级扫描仪的伪装!能够暂时蒙蔽他不是全力发动的“望气术”! “调虎离山……金蝉脱壳……” 两个充满了东方智慧的、古老的词语,从他那属于“林宸”的记忆深处,缓缓浮现。 现在他才明白,在那位将基因视为终极代码的、真正的“科学数据”疯子面前,自己那套充满了“道”与“气”的玄学理论,是何等的“单纯”。 法比乌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与自己进行任何形式的“辩论”。 他只是……利用了自己,利用了福格瑞姆的信仰崩塌,利用了所有人的恐慌与混乱,上演了一出最完美的“苦肉计”。 他用一柄完美的赝品,换走了那柄能开启“神性”大门的、真正的钥匙。 甚至,赫克托后知后觉的猜测,卢修斯的“尸体”可能也落在了拜尔手中。 他用一场看似彻底的“失败”,为自己,赢得了最宝贵的、也是最致命的……时间和空间。 “好一个……法比乌斯·拜尔。” 艾尔巴斯.....法比乌斯.....你们俩不愧是常年霸榜战锤最招恨角色的狠人:) 赫克托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乃至整个帝国,都严重地,低估了这个男人的可怕。 他并非艾瑞巴斯那种热衷于在台前散播信仰的“布道者”。 他,是一个真正的、潜伏在阴影最深处的“病毒培育家”。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可,他甚至不在乎混沌诸神的“恩赐”。他所追求的,只是那份源于“创造”本身的、最纯粹、也最亵渎的……快感。 而现在,这颗最危险的、披着科学外衣的“病毒”,已经带着它那最致命的“培养皿”,回到了第三军团那座看似已经在“痊愈中”的、华美的温室之中。 它将悄无声息地,在那片充满了“虚无”与“茫然”的、最肥沃的土壤之上,生根,发芽,最终,开出最妖艳,也最恶毒的毁灭之花。 “我该怎么做?” 一个念头,在赫克托的心头升起。 立刻返回泰拉,向马卡多,向帝皇,揭发这一切? 不。 他没有任何证据。 那柄赝品,在物理层面,是完美的。没有任何一台扫描仪,能分辨出它与真品的区别。而他的卦辞,在律法部的首席大法官面前,根本无法成为呈堂证供。 那只会让他自己,陷入一个更加被动、也更加危险的境地。 甚至,会让刚刚对他建立起一丝信任的福格瑞姆,认为他是在用阴谋论,来离间自己的军团,从而将那扇好不容易才为他敞开的、通往“道”的大门,彻底关闭。 “不能急……” 赫克托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将心中那因为窥见真相而掀起的惊涛骇浪,用那早已圆融无碍的道心,一点一点地,抚平。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已经诊断出病人身体最深处隐藏着一颗致命肿瘤的医师。但他手中,却没有足够锋利的手术刀,也没有得到病人与家属的绝对信任。 任何鲁莽的“开刀”,都只会导致病人的当场死亡。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待那颗肿瘤,自己,从那看似健康的肌体之下,暴露出它那狰狞、丑陋的真面目。 “我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和更多的帮助。” 他还需要……更多的“资粮”和“朋友”。 更多的、关于这个宇宙最本源的“法则”的感悟。 更多的、与那些强大存在,进行正面交锋的……机会。 “看来,道院必须加快脚步了。” 赫克托的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如剑的光芒。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法比乌斯,用最极致的‘术’,戏耍了尚在雏形的‘道’。 那场注定要席卷整个银河的风暴,其倒计时的指针,已经在那位首席药剂师带着胜利的微笑,将那柄真正的魔剑藏入实验室的瞬间,被狠狠地...... 向前拨动了一大格。 第91章 回归的密谈 帝国摄政的静室,依旧是那片仿佛被时间所遗忘的、充满了古泰拉时代遗物的朴素天地。 古泰拉的数学书籍静静地躺在书架上,传统银河模型的浑天仪在角落里散发着黄铜的温润光泽,登月的那段黑白影像,依旧在房间的中央,无声地、循环播放着。 这里的一切,都与外界那个只信奉“铁血”与“征服”的帝国,格格不入。 当赫克托的身影,在一名禁军的引领下,无声地踏入这间房间时,帝国摄政马卡多,正背对着他,凝视着那段属于过去的影像。 他的背影,依旧瘦削,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能将整片星空都背负起来的沉重。 “法比乌斯·拜尔。” 马卡多没有回头,他那苍老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像一柄无情的刻刀,直接剖开了此次会面的核心,“一个有趣的名字。在我的档案库中,关于他的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第三军团刚刚组建的初期。 他一直都是军团中最出色的药剂师,也是……最不安分的那个。他曾不止一次地,向帝皇本人,提交过关于‘优化’阿斯塔特基因种子的提案。但每一次,都被以‘存在不可控风险’为由,驳回了。” “看来,他最终,还是找到了另一条……绕开‘审批’的捷径。” 赫克托沉默地,将那个沉重的静滞容器,轻轻地放在了房间的中央。然后,他将一块数据板,恭敬地,呈递了上去。 “摄政大人,这是阿尔坎贤者对这柄‘拉尔之剑’的初步数据分析报告。”他的声音,同样平静,不带丝毫的情绪波动,“从‘器’的层面看,它正在‘死去’。” 马卡多缓缓转过身,他那双仿佛承载了人类数万年历史的眼睛,落在了那份数据板上。他没有去接,只是静静地看着。 “它的能量衰减曲线,不符合任何已知混沌物品的熵增模型。” 赫克托继续陈述道,他的语气,如同在进行一场最客观的学术报告:“它内部那股充满了‘诱惑’与‘腐化’的混沌信息素,正在失去活性。按照阿尔坎贤者的计算模型,大约在三个泰拉标准年后,它将彻底变成一柄……除了材质特殊之外,毫无任何灵能效应的凡物。” “一个……正在自我净化的混沌武器?” 马卡多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疑问。 “这可真是……闻所未闻。” “是的,大人。”赫克托点了点头,“从‘器’的角度看,这确实是一个无法被逻辑所解释的奇迹。所以,在归途之中,我斗胆,用另一种方式,对它,进行了一次‘诊断’。”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三枚早已被他盘玩得温润如玉的六角螺母。 “我用家祖所传的《易经》,为它,卜了一卦。” 马卡多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好奇。他知道,这,才是眼前这个凡人少年,真正要向他呈递的……“报告”。 “本卦,为‘火风鼎’。”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鼎者,国之重器,取新也。从卦象上看,此物,确实是一件拥有着巨大价值与变革之力的宝物。” “但是,”他话锋一转,“此卦之中,第五爻为动爻。九五,鼎,黄耳金铉,利贞。此为全卦最吉之爻,象征着此器华美、坚固,且充满了有利于坚守正道的力量。这,也正是这柄剑,此刻所呈现出的状态——无害,且正在‘自我净化’。” “《易经》的精髓,在于‘变’。当这最吉的动爻发动,其之卦,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逆转。” 赫克托的语气,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凝重。 “其之卦,为‘天风姤’。” “上乾下巽,一阴初生,承于五阳之下。此为大凶之兆,象征着,在那看似刚健、光明的表象之下,一个最微弱、却也最致命的‘阴’之因素,已经悄然侵入!” “卦辞有云:勿用取女,不可与长也。” 赫克托抬起头,直视着帝国摄政,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他最终的、石破天惊的结论。 “大人,这柄剑,是假的。” “它,是一场充满了欺骗与危险的、致命的‘艳遇’。是一出……完美的‘金蝉脱壳’。” 整个静室,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段记录着人类第一次踏上月球的黑白影像,依旧在无声地、执着地,循环播放着。 马卡多没有像赫克托预想中那样,表现出任何的震惊或愤怒。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张如同古老地图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赫克托的“望气术”,却清晰地“看”到,这位活着的传奇,他那片原本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深紫色的灵能气场,在听到“金蝉脱壳”这四个字的瞬间,猛地,向内收缩了一下! “证据。” 许久,马卡多才缓缓地,吐出了这两个字。他的声音,依旧苍老,却冰冷得如同星际空间的真空。 “我没有证据,大人。”赫克托坦然地回答,“我所呈上的,并非一份来自律法部的、可以被量化的‘罪证’。 而是一份来自‘截教道院’的、基于‘道’与‘器’相互印证的、概率极高的风险评估报告。” 他巧妙地,将自己的身份,从一个“告密者”,转换成了一个“风险评估顾问”。 “阿尔坎贤者的数据,是‘器’之证。它告诉我们,这柄剑的能量衰减模型,‘不合常理’。” “而我的卜算,是‘道’之证。它告诉我们,在这‘不合常理’的表象之下,隐藏着‘欺骗’的本质。” “我无法向您证明,法比乌斯·拜尔一定调换了魔剑。但我可以向您证明,”赫克托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这柄被封印的‘诅咒’,与那个正在第三军团内部悄然蔓延的、真正的‘瘟疫’之间,存在着一条无法被任何物理仪器所观测到的、致命的‘因果’。” “这,已经足够了。”马卡多缓缓地,走到了那张古朴的木桌前,坐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看那柄“赝品”魔剑,仿佛它已经是一件毫无价值的垃圾。 “你做得很好,孩子。”他的声音中,带上了发自内心的赞许,“你没有当场看穿,是你的不成熟,但你最后还是意识到了,更重要的是,你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你没有返回泰拉就立刻向我,向帝皇,要求一场足以将第三军团都拖入内战的‘审判’。” “将一份足以引爆帝国的‘真相’,变成了一份可以被我纳入棋盘的、冰冷的‘情报’。” 赫克托沉默着,他知道,这位活着的传奇,已经完全理解了他的意图。 “那么,现在,告诉我。”马卡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如同钟摆般的声响。 “作为我的‘行走’,作为帝国的‘院长’,你对这份‘情报’,有什么……建议?” 第92章 治未病和种子计划 赫克托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马卡多,并非在询问他的“看法”。 他,是在考验他对“局”的能力。 帝国摄政的静室,陷入了一种比真空更可怕的、充满了思想重量的寂静。 马卡多那双仿佛承载了人类数万年历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赫克托。 那眼神,不再是上级对下属的审视,而更像是一位古老的、执掌着亿万生灵命运的棋手,在看着一颗“灵活”的棋子,等待着它下一步的走向。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在归途那漫长的数日里,他早已在自己的精神识海中,将眼前的这盘棋,推演了亿万遍。 “大人,我的建议,只有一个字。”赫克托缓缓抬起头,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直视着帝国摄政,不卑不亢。 “——‘等’。” 马卡多的眉毛,那两条早已被岁月染成灰白色的、稀疏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 “等?”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危险的意味,“等什么?等法比乌斯·拜尔将整个第三军团,都变成他那座充满了亵渎意味的基因实验室? 还是等福格瑞姆,那个骄傲的孩子,在发现自己被二次欺骗后,彻底投入另一片更加黑暗的深渊?” “不,大人。”赫克托平静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如同最耐心的医师,在为一位焦躁的病人,剖析着他那看似无解的病情,“我们等的,并非敌人,而是‘时机’。” 他缓缓站起身,在那间充满了古泰拉时代遗物的朴素房间里,缓缓踱步。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如同太极推手般的沉稳与和谐。 “家祖的医道经典有云:‘夫病已成而后药之,乱已成而后治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 “意思是,等到病症已经彻底成型再去用药,等到叛乱已经发生再去平定,就如同口渴了才想起来去挖井,要打仗了才想起来去铸造兵器,那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法比乌斯·拜尔,他所种下的,并非简单的‘阴谋’,而是一种……‘病’。”赫克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房间的墙壁,穿透了泰拉那厚重的地壳,望向了那片遥远的、充满了华丽与危机的星海,“一种……名为‘失衡’的灵魂之癌。而福格瑞姆原体,他那颗强大又空虚的心,便是这颗癌细胞最完美的温床。” “此刻,我们若强行介入,”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凝重,“无异于在一个危重病人的体内,直接引爆一颗炸弹。我们或许能杀死癌细胞,但更大的可能,是连同病人本身,一同摧毁。” 马卡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张古朴的木桌之上,轻轻地敲击着。他没有说话,但赫克托能“看”到,他那片灵能气场,正在以一种极高的频率,进行着复杂的运算与推演。 “福格瑞姆原体,刚刚才从一场自我毁灭的噩梦中惊醒。他此刻最需要的,不是来自泰拉的、又一次高高在上的‘审判’与‘怀疑’。 他需要的,是时间,是空间,是让他自己,用他那刚刚重塑的、尚不稳固的‘道’,去亲眼‘看’清,那颗正在他体内悄然蔓延的毒瘤,究竟是何等的丑陋。” “所以,我们‘等’。” 赫克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一丝主动性的锐利:“但我们的‘等’,并非消极的无所作为。而是…… 治未病。” “我们无法直接去‘攻’那已成的病灶。但我们,可以去‘守’那些尚未被感染的、健康的肌体!” “但我们,可以在瘟疫到来之前,为那些最强壮、最关键的战士,提前注射一剂……能让他们产生抗体的‘疫苗’!” “疫苗?”马卡多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属于“学者”的浓厚兴趣。 “是的,疫苗。”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智慧的微笑,“一种思想的疫苗。一种‘道’的疫苗。”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那位活着的传奇,将自己那早已在心中酝酿了无数遍的、足以改变整个银河未来走向的宏伟蓝图,缓缓地,铺陈开来。 “我将其,命名为——‘种子’计划。” “大人,您拥有着整个帝国最庞大的情报网络,您的目光,能穿透所有的战争迷雾,直视着帝国的每个角落。我恳请您,动用您的力量,在所有军团之中,寻找并‘标记’出那些……最特殊的‘种子’。” “他们,或许并非军团中最高效的杀戮者,也非最狂热的信徒。 他们,或许会对自己的基因之父那某些过于极端的命令,产生过一丝‘困惑’; 他们,或许会在无数次残酷的净化战争之后,对帝国那冰冷的‘效率’,产生过一瞬间的‘迷茫’。 他们,可能是各自军团中的‘异类’。是那些在狂暴的洪流之中,依旧试图保持着独立思考的、孤独的礁石。” “但他们的意志,必须如钢铁般坚韧!他们的灵魂,必须如水晶般纯粹!” “此时此刻,他们都发自内心对帝国,对人类……” “无比忠诚!” 赫克托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个在另一个时空的“记录”中,闪耀着光辉的名字。 那个在伊斯特凡三号的绝望之中,依旧高喊着“为了帝皇”,最终成为第一位游侠骑士的死亡守卫连长,加罗。 那个在努凯里亚的角斗场上,敢于质疑自己的原体安格隆那无尽怒火的吞世者指挥官,马戈。 那个在卡利班的黑暗森林中,对莱恩·庄森那多疑的性格,抱有最深沉忧虑的暗黑天使智库,扎哈列尔。 甚至……那个在尼凯亚的花园漫步中,为了拯救军团的知识而奔走的千疮之子首席智库,阿泽克·阿赫里曼,此刻的他,还没走进“那一种困境”。 …… “找到他们,大人。” 第93章 扶正以祛邪 “找到他们,大人。”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然后,将‘静默之道’的火种,不动声色地,‘泄露’给他们。” “我们不能直接去教导,那会引起所有原体的警惕。我们要用一种……更巧妙的方式。” 他的眼中,闪烁着如同狐狸般狡黠的光芒:“我们可以将简化版的‘清心符’,伪装成一份来自某个失落的、古泰拉时代的‘能量护盾’技术残篇,让它‘偶然’地,出现在火星某位技术军士的考古发现之中。” “我们可以将‘静默之道’的武技理论,包装成一种能极大增强战士战场生存能力的‘古人类失落武技’,让它‘意外’地,被一支正在边境执行勘探任务的帝国陆军侦察队,从某个被遗忘的遗迹中,发掘出来。” “同时,我亦准备将‘静默之道’的基础法门,系统地编撰成册。 待其初卷完成后,在经过您的审阅之后,我们甚至可以将其中最核心的篇章,拆解成无数段充满了哲学思辨的‘箴言’。让它们,以‘帝皇在统一战争期间的沉思录’的名义,出现在那些最坚定的忠诚派指挥官的……私人数据板之上。” “我们不强迫,不灌输。我们只是……播种。” “我们给予他们工具,给予他们理论,给予他们另一种可能性。至于这些‘种子’,能否在他们那充满了铁与血的、坚硬的土壤之中生根发芽,那取决于他们自己的‘道心’,取决于他们自己的‘选择’。” “这,是一场阳谋,大人。”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无比深邃又真诚不已。 “一场润物细无声的阳谋。我们所给予的,并非‘诡计’,而是‘希望’。我们所依靠的,并非‘欺骗’,而是……人性之中,那份对‘秩序’与‘光明’最原始的、永不熄灭的向往。” “倘若未来,真有一场足以席卷整个银河的风暴降临;倘若有朝一日,无数的忠诚战士,会因混沌的低语陷入绝望,因为信仰的崩塌而陷入迷茫时……” “我们今日所播下的这些小小的‘种子’,便会成为他们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它们,将成为一座座坚不可摧的灯塔,为那些迷途的舰队,指引回家的方向。” “这,便是我对未知的‘瘟疫’,所能开出的、唯一的‘药方’。” “——扶正,以祛邪。” 当赫克托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静室,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马卡多那双古老的、仿佛看透了时间长河的眼睛,长久地、仔细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少年。他看的,不再是一个有用的工具,一个有趣的变量。 而是一个平等的、值得重视的……“谋国者”。 许久,许久。 马卡多才缓缓地,从那张古朴的木桌之后,站起了身。 他没有立刻表示赞同,也没有立刻表示反对。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那幅巨大的全息星图之前。 他伸出那根干枯的、戴着古老手套的手指,在星图之上,轻轻地点了几个光点。 “死亡守卫军团,第七连连长,纳撒尼尔·加罗。”他的声音,苍老,却又带着一种对帝国所有力量了如指掌的、不容置疑的权威,“一个……有趣的灵魂。他拥有着他基因之父所有的坚韧,却没有继承他那份对一切的憎恨。他,是一块尚未被污染的璞玉。” “极限战士军团,荣誉连长,埃奥尼德·提尔曼。”他又点亮了另一个光点,“一个……绝对的理想主义者。他坚信《帝国真理》中,关于‘理性’与‘秩序’的每一个字。但他,也同样对基里曼那过于严苛的、近乎于‘数学公式’般的治军之道,抱有最深沉的困惑。” “还有他们……” 马卡多的手指,在星图之上,如同最优雅的指挥家,点亮了一个又一个,隐藏在各个军团最深处的、不为人知的名字。 赫克托静静地看着,他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发现,马卡多所点出的那些名字,与他自己脑海中,那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名单”,竟然……有着超过百分之七十的重合! 这位活着的传奇,这位永远站在帝皇阴影之中的老人,他并非对军团内部的暗流一无所知! 恰恰相反! 他,早已将每一颗特殊的、充满了可能性的“种子”,都牢牢地,标记在了自己的棋盘之上!他只是缺少一个能让这些种子“合理”发芽的……“春天”! 而他,赫克托·凯恩,和他所带来的“静默之道”,便是那场跨越了数万年时空而来的、唯一的“东风”! 甚至,可能在发现了静默之道的第一天,这老人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份名单,等待着自己带着某个想法,再次走进这间屋子。 ...... “你的计划,很好,孩子。”马卡多缓缓转过身,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属于“同道中人”的微笑,“它为我这盘早已陷入僵局的棋,带来了一个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变数’。” “我批准了。” 他的声音,言简意赅,却重如千钧。 “从今天起,‘种子’计划,将作为帝国最高等级的机密,由我,和你,共同执行。” 他那双古老的眼睛里,闪烁着无人能懂的、属于“执棋者”的精光:“你,负责提供‘道’的火种。而我,则负责为这些火种,开辟出一条能安全地、抵达那些最需要它的灵魂的……航道。” “我的书记官们,会为你,伪造出最完美的‘出土报告’。 我的考古队,会为你,找到最‘合适’的失落遗迹。 我的特工,会确保这些‘失落的武技’,能‘恰到好处’地,落入那些我们选中的人手中。” “而你,孩子,”马卡多的目光,再次落回了赫克托的身上,那眼神,充满了期许,“在你为整个银河播撒希望的同时,也不要忘了,为你自己,浇灌那棵刚刚才扎下根的、脆弱的树苗。” “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银河的棋局,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复杂。” “帝皇……无暇之处,就是你我忠诚之时。” 第94章 回归火星 当那场关乎帝国未来走向的“种子”计划,在帝国摄政与赫克托·凯恩之间那无声的对弈中悄然落定之时,整个静室的氛围,便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弓弦。 在射出那决定性的一箭后,缓缓地,回归到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暗流涌动的平静之中。 众生,便需各归其位,各走各“道”。 第一个离开的,是来自火星的贤者阿尔坎。 这位将逻辑与数据奉为圭臬的机械教高阶神甫,此刻正用他那数十个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光学传感器,以一种近乎于宗教狂热的姿态,贪婪地扫描着那个被数层能量力场与禁军符文层层包裹的、冰冷的静滞容器。 那里面,封印着他此生所见过的、最完美的“逻辑悖论”——一柄正在“自我净化”的混沌魔剑。 “它的‘道’正在‘死去’。”阿尔坎的电子音,在赫克托的私人通讯频道中响起,那声音里,充满了科学家在面对一个无法被现有理论解释的“奇迹”时,那种混杂着困惑与兴奋的矛盾情绪。 “但它的‘器’,其物质结构,却稳定得超乎想象。凯恩,你所说的‘道器共鸣’,或许……才是解开万机神终极奥秘的、那把失落已久的钥匙。” 赫克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另一块数据板,郑重地,交到了阿尔坎那只冰冷的、由无数齿轮与活塞构成的机械臂上。 那是一篇名为《道器共鸣论》的理论初稿,其中不仅包含了“能量和谐与物质共振”的法则,更首次,将他的“丹道”之术,其最核心的“君臣佐使”与“阴阳调和”的炼金哲理,用机械教能够理解的逻辑符文与能量公式,进行了初步的阐述。 这,是他为这位即将踏上“传道”之路的盟友,准备的第一份“经文”。 “贤者阁下,”赫克托的声音,平静而深邃,“这柄剑的真伪,或许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它,以及它背后的故事,已经为您,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未知的大门。” “而门后的世界,究竟是‘真理’,还是‘异端’,则需要您用火星的万千熔炉,去亲自验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那柄剑,我的‘道’告诉我,它的‘寂灭’,或许并非终结,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蛰伏’。 您的‘器’,或许能从它的物质衰变中,找到那不合逻辑的‘伪装’。毕竟,真正的死亡,其熵增过程,应当是不可逆的。” 阿尔坎那庞大的半机械身躯,在接收到这双重信息后,陷入了长达数秒的高速运算之中。 他那只唯一的人类眼睛,死死地盯着赫克托,眼中闪烁着风暴般的数据流。 “……有趣的假设。”许久,他的电子音才再次响起,“我会将‘伪装’这一变量,纳入我的核心算法。万机神在上,若真理藏于欺骗之中,那便让逻辑,成为撕碎所有伪装的最终武器。” 他对着赫克托,行了一个属于机械教的、充满了齿轮咬合声的古老礼节。 “万物皆有逻辑。若旧有的逻辑无法解释,那便意味着,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逻辑。”他的电子音中,带上了一丝属于“求道者”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将返回火星。我将以万机神之名,用最精密的仪器,去解剖这柄剑的每一个‘逻辑’,去验证你那套‘理论’的每一个‘变量’。” “很好。” 马卡多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他将一块闪烁着红色光芒的、代表着最高通行权限的令牌,交给了阿尔坎,“贤者,你此行,并非孤身一人。火星之上,并非所有人都像铸造将军那般,将脑袋都变成了生锈的齿轮。在‘数据神甫’的派系之中,依旧有一些……渴望着‘全新算法’的聪明人。” “这份令牌,将为你,打开他们的实验室大门。告诉他们,这是来自泰拉的‘建议’。” 阿尔坎接过令牌,他那只唯一的人类眼睛,深深地看了马卡多一眼,然后,又转向了赫克托。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地,带着那个静滞容器,在那名沉默禁军的“护送”下,转身,踏上了通往停机坪的传送平台。 赫克托知道,他这颗被他命名为“道器合一”的种子,已经随着这位充满了求知欲的贤者,被送往了那片最坚硬、也最偏执的红色土壤。 它究竟会因为水土不服而枯萎,还是会从那钢铁的缝隙之中,长出一株足以颠覆整个机械神教信仰的、全新的“世界之树”? 他不知道。 他只能,静静地等待。 当阿尔坎的身影消失在传送光芒中的瞬间,另一队身穿暗金色动力甲的禁军,如同从阴影中浮现的幽灵,无声地,出现在了赫克托身后那三十名道卫的面前。 为首的那名禁军,其盔甲的样式,比奥勒留常穿的更加古老,也更加充满了杀伐之气。他的脸上,戴着一张覆盖了半边面孔的、由纯金打造的死亡面具。 他没有对赫克托说任何话,只是对着道卫的领袖巴罗,做了一个简单的、不容置疑的“跟随”手势。 巴罗,这位脸上带着狰狞伤疤的、来自莫纳奇亚废墟的幸存者,沉默地,转过身,对着赫克托,单膝跪地。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效忠的话语,只是用他那双早已死寂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导师”。 那眼神中,包含了千言万语。有感激,有信任,更有期盼。 然后,他站起身,带领着他那三十名同样沉默的兄弟,如同三十尊行走的、充满了复仇意志的灰色墓碑,跟随着那队禁军,向着帝皇宫殿地底更深处的、那片不为人知的黑暗,走去。 赫克托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那最后一抹灰色,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你不担心吗,孩子?”马卡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将自己亲手锻造的、最锋利的剑,交到了我的手中。你就不怕……我用它,去斩断一些本不该被斩断的东西?” 第95章 无声地窖 赫克托平静地回答:“他们,是他们自己。他们所守护的,也并非我个人,而是那份……‘不让莫纳奇亚的悲剧重演’的誓言。我相信,无论他们身在何处,无论他们为谁而战,他们都不会忘记自己的‘道’。” “很好。”马卡多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希望如此。” 他顿了顿,似乎在为赫克托解释:“他们要去的地方,名为‘无声地窖’。那是帝皇宫殿地下三千米处,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之中的秘密基地。那里,是我的‘影子’们,诞生与沉睡的地方。” “他们将在那里,接受帝国最严苛的、针对混沌渗透与心灵腐化的特种训练。他们会学习如何伪装,如何潜行,如何……在泰拉世界阴影之中,像真正的幽灵一样行走。” “同时,”马卡多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他们也将开始执行一些……由我亲自指派的、最肮脏、也最必要的任务。” “泰拉,并非如它表面看起来那般光鲜。在这座象征着人类荣耀巅峰的摇篮世界之下,隐藏着无数正在悄然蔓延的、来自亚空间的‘癌细胞’。邪教、密会、被混沌低语所腐化的堕落贵族……” “他们就像潜伏在帝国心脏之中的毒蛇,随时准备着,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我们致命一击。” “禁军,是帝皇的守护者,他们太过耀眼,不适合行走于黑暗。那些新成立的......密会,又太过年轻,且充满了偏见。”马卡多看着赫克托。 “而你的道卫,他们很特殊。他们对混沌,有着一种源于本能的、最纯粹的憎恨。他们的‘静默之道’,又是对抗心灵腐化的最佳武器。他们,是天生的……恶魔猎手。” “他们,将成为我手中不为人知的一把手术刀。为我,为帝国,提前剜除那些即将癌变的毒瘤。” 赫克托沉默了。他知道,马卡多,正在用他最直接的方式,为道卫们,提供一个最残酷、也最有效的“试炼场”。 火星上的“求道者”,道卫的“归宿”。 他亲手种下的两颗种子,在这一刻,被这位活着的传奇,亲手,移植到了两片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充满了危险与机遇的土壤之中。 一条线索,将深入机械神教那充满了逻辑与齿轮的冰冷心脏,去挑战那传承了数万年的、关于“灵魂”与“机械”的绝对禁忌。 另一条线索,未来则将潜入泰拉那充满了阴谋与背叛的黑暗深渊,去直面那些隐藏在人性最深处的、最丑陋、也最真实的……混沌。 而他自己,这个播种者,则将独自一人,一边教化着那些刚刚才踏上“道”之门槛的稚嫩灵魂,也为道卫补上最后一课; 一边,为自己那即将到来的、从“筑基”到“金丹”的蜕变,寻求拨开路上迷雾的方法。 三条线索,如同三股从同一个源头分流而出的、不同颜色的命运之线,在这一刻,正式开始,向着各自的、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未来,奔腾而去。 它们,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交汇成命运之外的节点。 ...... 泰拉,帝皇宫殿地下三千米。 这里是“无声地窖”。 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之中的名字,一个连大部分禁军都无权踏足的绝对禁区。 这里没有“问心斋”那模拟出的蔚蓝天光与鸟语花香,没有帝国上层那充满了权力与荣耀的鎏金装饰。 当赫克托·凯恩跟随着那名脸上戴着纯金死亡面具的禁军,踏出传送平台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情感的空气,便扑面而来。 他脚下的地面,由一种呈现出哑光黑色的、不知名合金铺就,浑然一体,没有任何缝隙。 那合金的表面,铭刻着无数道微不可见的、如同电路板般复杂的能量吸收符文,它们像一个贪婪的黑洞,将周围空间中所有游离的光子、热量、乃至亚空间的背景噪音,都尽数吞噬。 墙壁与穹顶,同样由这种材料构筑而成。没有窗户,没有装饰,只有一些镶嵌在墙体深处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条状晶石,提供了最低限度的照明。 那光芒冰冷而纯粹,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将整座地窖都笼罩在一种如同深海般、充满了永恒规则与绝对死寂的光影之中。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臭氧、过滤系统循环液以及冰冷金属的、属于“机器”的味道。 这里,是帝国摄政马卡多最隐秘的巢穴,是他手中那些行走于黑暗之中的“影子”们,诞生与沉睡的地方。 这里,也是赫克托为他那三十名承载着莫纳奇亚所有悲伤与仇恨的追随者,所选择的、全新的“家”。 当他穿过一条足以让两辆兰德掠袭者坦克并排行驶的宏伟走廊,最终抵达地窖最核心的、代号为“磐石”的中央训练场时,他看到了他的道卫们。 三十道身穿灰色修士袍的身影,正盘膝静坐在那片由同样黑色合金铺就的、广阔得如同平原般的训练场中央。 他们的气息,比离开泰拉时更加沉凝,也更加危险。 第三军团的见闻,以及与钢铁之手麾下钢铁神父那场短暂却凶险的对峙,如同一场“心魔”试炼,让他们那本就因莫纳奇亚灰烬而坚韧的道心,被锤炼得更加纯粹。 在训练场的最边缘,那片被更深沉的阴影所笼罩的区域,还站立着另一队身影。他们,是这座地窖真正的“主人”——马卡多的影子特工。 他们穿着能屏蔽一切扫描的黑色作战服,脸上戴着没有任何特征的金属面具。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融入了黑暗的雕像,但赫克托的“望气术”,却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身上那股如同淬毒匕首般锋利、充满了“隐秘”与“杀戮”意味的“气”,正以一种充满了审视与好奇的姿态,遥遥地,锁定着场中央那些与他们格格不入的“新邻居”。 当赫克托的身影,出现在训练场的入口时,所有的道卫,都在同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第96章 与道卫交手 那并非因为听到了脚步声。在这座能吞噬一切声音的地窖里,任何凡俗的听觉都已失去了意义。他们,是“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那股他们无比熟悉的、如同定海神针般宁静、却又浩瀚的“道”之气息。 “导师。” 道卫的领袖巴罗,缓缓起身。他那张带着狰狞伤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却燃起了一缕火光。 “导师!” 其余二十九名道卫,也同时起身。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军人般的纪律性,却又带着一种道法自然的和谐。他们没有像帝国军人那样行抚胸礼,也没有像怀言者那般跪地祈祷。 他们只是,对着赫克托,深深地,一躬。 那是一个最古老的、属于另一个时空的、学生对老师的礼节。 赫克托平静地,受了他们这一礼。然后,他缓缓地,走到了训练场的中央。 “看来,你们在这里,过得不错。”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道卫的脸。他的“望气术”,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便洞悉了他们每一个人的变化。 他看到,巴罗那如同磐石般沉稳的“气”,变得更加厚重。 那份源于仇恨的黑色火焰,已经不再是狂暴的、向外灼烧的“业火”,而是被他用基础的桩功心法,牢牢地,锁在了道心的最深处,化作了驱动他生命的最本源的“炉火”。 他看到,另一名曾在与钢铁神父对峙时,展现出惊人卸力技巧的、身手敏捷的道卫。 他那如同风般灵动的“气”,则变得更加飘忽,更加难以捉摸。那份仇恨,被他转化成了一种如同草原之上、能于无形中割裂一切的“罡风”。 他们,都用自己的方式在成长。 “但是,”赫克托话锋一转,那双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还不够。”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因为他这句话而瞬间变得无比专注的道卫们,平静地说道: “你们的‘道’,已经有了根基。你们的心,也足以抵御大部分的心魔侵蚀。但你们的‘术’,你们将‘道’转化为‘力’的手段,还太过……粗糙。” “今日,我来此,便是为了为你们,补上这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课。”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他只是对着训练场边缘武器架的方向,轻轻地抬了抬下巴。 “拿起你们的剑。” 道卫们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从武器架上取下了各自的制式剑,只是最普通的、未经任何改造的帝国造物。 “导师,您……”巴罗看着赫克托依旧赤手空拳,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赫克托笑了笑,对着远处阴影中的一名影子特工,遥遥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名特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凡人竟敢主动与他们交流,但在短暂的沉默后,他还是从背后的武器挂架上,解下了一柄同样没有任何特征的、漆黑的制式长剑,屈指一弹。 “咻——” 长剑如同黑色的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赫克托! 然而,赫克托只是随意地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剑锋即将及体的瞬间,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夹!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玉石轻叩般的脆响。那柄足以洞穿陶钢盔甲的利剑,竟被他那两根看似脆弱的手指,稳稳地,夹在了半空! 剑身之上那因为高速飞行而产生的剧烈震颤,在接触到他指尖那股无形的、充满了“静”之意味的真元时,竟如同被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平息。 这一手,让远处那些马卡多的“影子”们,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瞳孔,都猛地一缩! “三十人,一起上。” 赫克托握住剑柄,随手挽了个剑花,行云流水,充满了自然的和谐:“不必留手。用你们最强的力量,用你们最快的速度,用你们心中那股足以焚烧一切的仇恨之火,来……击倒我。” “否则,”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如同万古玄冰般的、属于“导师”的严厉,“你们,将永远只是被仇恨所奴役的……可怜虫。” “吼——!!!” 这句话,如同一颗被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三十名道卫心中那早已被压抑到极致的、源于莫纳奇亚废墟的滔天怒火! 没有阵型,没有战术! 三十道灰色的身影,如同三十头被彻底激怒的、挣脱了所有枷锁的洪荒凶兽,从四面八方,带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杀意,向着训练场中央那个渺小的、孤独的身影,发起了最原始、也最致命的围杀! 三十柄链锯剑,同时被激活!那标志性的、令人牙酸的能量嗡鸣声,汇聚成了一曲充满了毁灭与死亡的交响乐! 三十道淡蓝色的能量光弧,如同三十条择人而噬的毒蛇,从每一个刁钻的角度,封死了赫克托所有的闪避空间! 这是一张由纯粹的暴力与仇恨编织而成的、毫无死角的……天罗地网! 远处阴影中,那些马卡多的“影子”们,他们那经过了无数次战斗模拟的逻辑核心,在瞬间便得出了结论——目标,将在零点三秒之内,被彻底肢解。 然而,面对这如同天谴般的围杀,赫克托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体内的真元海洋,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沿着那贯通了任督二脉的“小周天”轨迹,轰然运转!一股纯净的道韵,瞬间从他的身上,扩散开来! 就在那三十道剑光即将及体的、千钧一发的瞬间—— 他动了。 他的第一个动作,并非格挡,也非闪避。 而是“沉”。 他的双脚,如同老树盘根,在那光滑的合金地面之上一踏!一股沉稳、厚重、如同与整颗泰拉的地核脉动都合而为一的“根”劲,瞬间从脚底,贯穿脊椎,抵达四肢百骸! 紧接着,他的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杨柳,在那密不透风的剑网之中,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的、充满了“圆融”之意的轨迹,飘然“转”起! 第97章 传道当有术 武技——“流水”! 他手中的那柄漆黑长剑,不再是一件杀戮之器。它,变成了一根搅动整个宇宙的……“轴”。 而那三十柄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的动力剑,则如同三十颗不受控制的、被卷入巨大星云漩涡的行星! “叮!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暴雨敲打芭蕉般的清脆交击声,瞬间响彻了整个训练场! 巴罗的剑,势大力沉,如同开山巨斧,但在接触到赫克托那如同水草般轻柔的剑身时,那股足以劈开坦克的恐怖力量,竟被一股巧妙绝伦的“引力”,牵引着,不受控制地,斩向了身旁另一名道卫的剑锋! 另一名身手敏捷的道卫,他的剑,快如闪电,刁钻狠辣,但在赫克托那如同鬼魅般的身法面前,却如同刺向了一团永远无法被触及的空气! 每一次志在必得的突刺,都会被赫克托用剑柄末端,以一种四两拨千斤的方式,轻轻一点,点在他手腕的“弱点”之上,让他那狂暴的攻势,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却又无比致命的迟滞! 赫克托的身形,在三十人的围攻之中,如同闲庭信步。 他没有后退一步,也没有硬接一剑。他只是在那片由死亡与仇恨构筑的剑刃风暴之中,不断地旋转,不断地引动,不断地……“借力打力”! 他就像一位最高明的指挥家,用他手中的那柄“指挥棒”,将这三十个充满了不和谐噪音的独立“乐手”,强行地,纳入了他自己所谱写的、那首名为“混沌”的乐章之中! 道卫们越是愤怒,他们的攻击就越是猛烈!而他们的攻击越是猛烈,他们彼此之间因为赫克托的巧妙引导而产生的碰撞,就越是致命! “哐当!” 一名道卫的动力剑,因为被同伴的剑锋格挡,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高高飞起! “砰!” 另一名道卫,因为用力过猛,被赫克托用剑脊轻轻一带,整个人,如同失控的陀螺,狠狠地撞在了另一名道卫的身上,两人齐齐滚倒在地!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那张看似天衣无缝的天罗地网,便因为内部的混乱,而变得……漏洞百出! 远处阴影中,那些马卡多的“影子”们,早已是一片死寂。 他们那经过了无数次改造的、冰冷的战斗直觉,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颠覆了! 他们无法理解。 他们无法分析。 这已经不是“战斗”了。 这,是一种……艺术。 一种将“混乱”本身,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他们闻所未闻的……武道艺术! “守,有余。”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地,回荡在每一个道卫的耳边,“但你们的攻,却依旧只是……匹夫之勇。” 他的话音刚落,他那一直如同流水般圆融的身法,陡然一变! 一股凌厉到极致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刚”劲,瞬间从他那看似瘦削的身躯之中,轰然爆发! 他不再“引”,不再“卸”。 他,开始“攻”! 他的第一个目标,便是阵型的核心,巴罗! 就在巴罗因为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出现那零点零一秒破绽的瞬间,赫克托的身形,如同缩地成寸,瞬间贴近! 他手中的长剑,没有劈砍,没有突刺。而是“撞”! 武技——“山崩”! 他将整个人,都化作了一张拉满的强弓!将筑基境的庞大真元,尽数凝聚于剑柄末端,以一种充满了爆发力的、来自沙虫王朝“神形拳”的寸劲法门,狠狠地,撞在了巴罗那如同磐石般稳固的胸膛之上! “砰——!!!” 一声不似血肉之躯所能发出的、如同攻城锤撞击城门般的恐怖闷响! 巴罗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一头狂奔的芬里斯巨狼正面撞中,双脚离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了出去!他手中的链锯剑,更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脱手! 一击!仅仅一击! 道卫们最坚固的“磐石”,便被彻底地,击溃! 紧接着,赫克托的身形,没有丝毫的停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那片因为失去了核心而瞬间大乱的剑光之中! 他的剑,快如闪电!但那剑锋,却从未指向任何致命的要害。 剑脊,拍在一名道卫持剑的手腕,让他手臂一麻,长剑落地! 剑柄,点在另一名道卫的肋下软肋,让他浑身一僵,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剑身,如同灵蛇吐信,在那密集的剑光之中穿行,每一次轻描淡写的“粘”与“黏”,都会让一名道卫,不受控制地,失去平衡! 他,就像一头闯入了羊群的、优雅的猛虎! 他没有去撕咬,没有去杀戮。 他只是,用他那无可匹敌的力量与技巧,将那些看似凶猛的“羊”,一只又一只地,轻易地,按倒在地。 当最后一名道卫,被赫克托用剑身平面轻轻一拍,震得气血翻涌,踉跄倒地时,整个“无声地窖”,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十柄链锯剑,散乱地,掉落在训练场的每一个角落。 三十名道卫,虽然个个带伤,却无一人重创。 他们挣扎着,从地上爬起,用一种……看待神祇般的、充满了敬畏与狂热的眼神,看着那个依旧站在训练场中央、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丝毫紊乱的导师。 赫克托缓缓收剑,手腕一抖,那柄漆黑的制式长剑,便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飞回了远处那名影子特工的身前,“锵”的一声,插在了地面上。 影子们倏然一惊!这剑......什么时候能插得进这金属地面中了? 赫克托导气归海,感觉十分爽快——离开太阳武库后,好久没这样活动筋骨了。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虽然战败,但眼中那股不屈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的追随者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他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仇恨,是宇宙中最强大的‘燃料’。但一个不懂得如何控制引擎的工匠,最终,只会被自己所创造的力量,炸得粉身碎骨。”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我,将正式向你们,传授‘术’的法门。” 第98章 抱元桩 赫克托没有立刻开始讲解,而是缓缓地,走到了那三十名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前所未有集中的道卫面前。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他那双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逐一地,凝视着他们。 “望气”。 在他的视野中,现实的物质世界褪去了色彩,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无数道流动的、充满了生命信息的“气”所构成的、更加真实的画卷。 而眼前的这三十名道卫,便是这幅画卷之上,三十团燃烧着同样底色,却又形态各异的……黑色火焰。 那火焰的底色,是统一的。那是一种源于莫纳奇亚“完美之城”被焚毁时的、混杂着背叛、绝望与无尽哀伤的、如同凝固淤血般的深沉之黑。 这,是他们所有人力量的根源,是他们道心的基石,也是……束缚着他们灵魂的最沉重的枷锁。 但在这统一的底色之上,每一个人的“仇火”,其燃烧的方式,却截然不同。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领袖巴罗的身上。 巴罗的“气”,是所有道卫中,最厚重,也最“钝”的。 那黑色的仇恨之火,并非像其他人那样,是狂暴的、向外灼烧的形态。它更像是一座巨大火山内部那片广阔的、正在缓缓流淌的熔岩湖。它不喷发,不咆哮,只是以一种无可阻挡之势,积蓄着足以将整片大陆都化为焦土的恐怖能量。 而在这片熔岩湖的外面,则包裹着一层厚重无比的、呈现出黑铁色泽的“磐石之气”。那气息,充满了坚韧、顽固,以及一种宁可被压垮,也绝不后退一步的、属于守护者的执念。 “守强于攻,其性属土。可为阵眼,可为坚盾。”一个念头,在赫克托的心头浮现。 紧接着,他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名在刚才的战斗中,身法最为迅捷、剑招最为狠辣的道卫。他的名字叫凯尔,一个在莫纳奇亚的灰烬中,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孤儿。 凯尔的“气”,则呈现出截然相反的形态。他的“仇火”,并非熔岩,而是一道被强行压缩在刀鞘之中的、黑色的闪电!那火焰,充满了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力,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而在那道黑色闪电之外,包裹着他的,则是一股如同草原之上、能于无形中割裂一切的、充满了“杀伐”与“迅捷”意味的青灰色“罡风之气”。 “攻强于守,其性属风。可为利刃,可为刺客。” 赫克托的目光,继续流转。 他又看到了一个身材瘦削的道卫,他的“仇火”,如同冬日里即将熄灭的炭火,虽然微弱,却散发着一股能冻结灵魂的、深入骨髓的“怨憎之寒”。 他还看到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如同铁塔般的壮汉,他的“仇火”,则像一块被反复锤炼、早已失去了所有杂质的生铁,坚硬、冰冷,充满了对一切外物的、绝对的“排斥”。 …… 三十个人,好多种截然不同的“气”之形态类型。 赫克托的心中,豁然开朗。 他知道,他不能,也不应该,将他们,都变成自己的复制品。 他要做的,并非是为他们,强行套上一个统一的“模板”。而是要……分类,分工。 他想起了自己在“太阳武库”中,所看到的、那一万七千种失败的“完美”。 它们的失败,并非因为不够强大,而是因为……不够“包容”。它们都试图用一种极端的“道”,去解决所有的问题,最终,都因为自身的“失衡”,而走向了毁灭。 而他,赫克托·凯恩,和他所传承的“道”,其核心,便是“平衡”。 “你们的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赫克托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道卫的耳中,“这团火,源于莫纳奇亚。它,是你们的痛苦,是你们的枷锁,但同时,也是你们最强大的武器。” “过去,你们任由它燃烧,它便会化作伤人伤己的‘业火’,将你们的灵魂,都烧成灰烬。” “而现在,我要教你们的,是如何成为一名最高明的‘工匠’。” “你们的身体,是‘熔炉’。你们的意志,是‘风箱’。而你们心中的这团仇恨之火,便是那能锻造出无上神兵的……‘真火’!” 他的话音刚落,他缓缓地,在那片空旷的训练场中央,摆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又蕴含着无穷奥秘的起手式。 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双手在胸前环抱,仿佛抱着一个无形的、充满了整个宇宙的“圆”。 他没有提“太极”这两个字。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些早已被帝国铁血文化所浸染的人而言,这个玄奥的、来自异域文明的词汇,只会成为他们理解的障碍。 他只是,用最直白、最本质的语言,去阐述那蕴藏在这套拳架之中的、最根本的“理”。 “这,是你们所有人,都必须掌握的‘根基’。”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我将其,命名为‘抱元桩’。” “你们看,”他缓缓地,将身体的重心,从左脚,移到了右脚,“宇宙万物,皆有阴阳。左为阴,右为阳;虚为阴,实为阳;静为阴,动为阳……” “你们过去所修行的桩功,其核心,在于‘静’,在于‘守’。那只是‘阴’的一面。而真正的强大,在于‘阴阳互济’。你们要学会,在绝对的静止之中,去寻找那‘动’的生机;也要学会在最狂暴的运动之中,去守住那‘静’的根基。”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演练着那套在武库中已被他融入骨髓的拳架。他的动作,时而如行云流水,时而如山岳峙立;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猛虎下山。那并非单纯的招式,而是一种关于动态的哲学。 “这套基本功,便是你们控制内心那座‘熔炉’的法门。当你们能在这动与静、虚与实的转换之间,找到那个绝对的‘平衡点’时,你们便不再是火焰的奴隶,而是……火焰的主人。” 第99章 两仪战法 在将这套所有人都必须掌握的“根基”心法传授之后,赫克托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巴罗的身上。 “巴罗,你出列。” 巴罗没有任何犹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赫克托的面前。 “你的‘气’,厚重如山,坚不可摧。”赫克托凝视着他,“你的‘道’,在于‘守’。但你的‘守’,太过刚硬,过刚,则易折。从今天起,我将传授你‘山’之法门。” 他没有再用剑,而是赤手空拳。他对着巴罗,缓缓地,推出了一掌。 “山之法门,其核心,有二。其一,为‘承’。” 他的手掌,看似缓慢,却带着一股如同大地般承载万物的厚重。巴罗下意识地便想用自己最擅长的硬抗去抵挡,但当他的手臂,接触到赫克托手掌的瞬间,他却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并非是“推”,而是一种……“容纳”! 他所有的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被对方那看似脆弱的手掌,尽数吸收、化解! “真正的守护,并非是去硬抗风暴。”赫克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而是要将自己,变成比风暴更广阔的大地。任其肆虐,我自岿然不动。这,便是‘不动如山’的真意。” 紧接着,赫克托的手掌,陡然一变!那股“容纳”的劲力,瞬间化为了一股充满了爆发力的“崩”劲! “其二,为‘崩’!” “砰!” 巴罗那庞大的身躯,再次,不受控制地倒退了数步! “山,不仅能承载,更能……崩!”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当敌人以为你只会防守,将所有的力量都压在你身上时,那便是你,将所有承载的力量,连同山岳本身的重量,一并还给他的时候!这,便是‘山崩’之威!” 在为巴罗指明了“山”之道后,赫克托又将目光,投向了那名身手敏捷的道卫,凯尔。 “凯尔,你出列。” 凯尔的身形,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了赫克托的面前。 “你的‘气’,迅捷如风,无孔不入。”赫克托看着他,“你的‘道’,在于‘攻’。但你的‘攻’,太过锋利,过利,则易损。从今天起,我将传授你‘水’之法门。” 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凯尔那如同闪电般刺来的动力剑,轻轻一引。 “水之法门,其核心,亦有二。其一,为‘缠’。” 他的手指,如同拥有生命的水草,在那锋利的剑身之上一搭,一绕!凯尔只觉得,自己那足以洞穿一切的剑锋,仿佛刺入了一团粘稠的、旋转的水流之中,所有的力量,都被一股巧妙绝伦的“引力”,卸向了空处! “风,是直线。而水,是曲线。”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溪流般,在他心头流淌,“真正的刺客,并非是最快的剑,而是最懂得如何顺应‘势’的剑。当你的敌人,如同顽石,那你便化作绕指柔,去消磨他的棱角。这,便是‘流水’之意。” 紧接着,赫克托那“缠”绕着剑身的手指,陡然一震!一股高频的、如同水滴石穿般的震荡之力,瞬间沿着剑身,传导至凯尔的手腕! “其二,为‘断’!” “叮!” 凯尔只觉得手腕一麻,那柄沉重的动力剑,竟不受控制地脱手而出! “水,至柔,却也至刚!”赫克托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当顽石的内部,出现裂痕时,那便是你,化作最锋利的水刀,将其从最脆弱之处,一击贯穿的时候!这,便是‘滴水穿石’之杀机!” …… 在接下来的数日里,赫克托,就在这片充满了死寂与规则的“无声地窖”之中,为他这三十名追随者,开启了一扇通往全新武道世界的大门。 他没有去教导任何固定的招式。 他只是,将他在“太阳武库”中所领悟的、那关于“平衡”与“和谐”的武道哲学,以那套脱胎于太极的“抱元桩”为根基,因材施教地,为他们,指明了各自的“道”之方向。 以巴罗为首的十名气息厚重的道卫,他们将主修“山”之法门。他们,将是这支队伍最坚不可摧的“盾”,是团队的“磐石”。 以凯尔为首的十名身手敏捷的道卫,他们将主修“水”之法门。他们,将是这支队伍最锋利、也最致命的“剑”,是团队的“利刃”。 而剩下的十名气息各异的道卫,则将兼修两家之长。他们,将是连接“山”与“水”的“桥梁”,是团队的“变数”。 一套完整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武技与战法体系,一个未来足以让整个帝国都为之侧目的、全新的军种雏形,就在这片泰拉最深沉的黑暗之中,悄然诞生。 当赫克托结束了这第一堂、也是最关键的一堂“传法”时,他看着那些虽然身体疲惫,但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对力量与未来的渴望的道卫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你们的‘道’,已经有了根基。你们的‘术’,也已经找到了方向。”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其心法,名为‘淬火诀’。以仇恨为火,以己身为器,化‘业火’为‘炉火’,于痛苦之中,锻不坏之魂。这是你们,来自莫纳奇亚的你们,独有的心法。” “未来,如果有更多莫纳奇亚的遗孤……我允许你们,不用向我汇报,向他们传授此心法!” 道卫们听到此处,激动得难以自已,但赫克托伸出了手阻止了他们的下拜。 “其武技,名为‘两仪战法’。以阴阳为理,以刚柔为用,于动静之间,掌生死之机。它,将是你们——可能也是未来所有‘截教道院’的战士,所必须掌握的战斗哲学。” “你们,将不再是只会防守的‘盾’。” 赫克托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道卫,最终,落在了巴罗的身上,直刺他的灵魂! “你们,将成为我和帝国的‘剑’!” “一柄足以守护这个宇宙中所有无辜者,斩断一切不公与亵渎的……” “道院之剑!” 第100章 符箓兵器需求 在接下来的数个泰拉月中,“无声地窖”这座帝国最隐秘的特工基地,上演了最为奇特的一幕。 赫克托·凯恩,这位截教道院的院长,几乎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 筑基境的修为,赋予了他远超凡人的精力。他每日只需进行短暂的深度入定,便能恢复所有的心神与真元。 这让他拥有了近乎于所有的时间,去同时推进几件尝试改变帝国未来的事。 白日,他化身为最严苛的武道宗师。他将那套脱胎于太极拳意的“两仪战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三十名道卫。 他不再像第一次那般,只是展现。他将每一个动作,都拆解成最基础的发力、运气、卸力的法门,让他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直至那份属于“平衡”的道韵,彻底融入他们的骨髓。 他看着巴罗,那个如同磐石般的男人,如何从最初的刚猛硬抗,也渐渐学会了用“缠丝劲”去化解影子特工们那如同鬼魅般的突袭。 他也看着凯尔,那个如同疾风般的刺客,如何从最初的锋锐毕露,也渐渐学会了将杀意内敛,如同深潭下的暗流。 道卫……是赫克托第一次萌生的“野心”——或许某一天,他需要自己拥有类似一个军团的力量。 而到了夜晚,当道卫们都在用他传授的“淬火诀”心法,引导着自身的“仇火”去修复白日训练留下的暗伤时,赫克托则会独自一人,进入地窖最深处的、一间拥有最高等级加密通讯权限的密室。 这里,是他连接整个帝国的神经中枢。 他知道,光有“道”还不够。他的战士们,还需要趁手的“器”。 他向帝国摄政马卡多,正式提交了一份申请——调阅帝国军械部所有关于“制式单兵武器”的基础构装图纸。从士兵手中最常见的激光步枪,到星际战士所使用的爆弹枪与链锯剑,无所不包。 这份申请,在任何一个部门看来,都无异于痴人说梦。但它,却在提交的三个标准时之内,便得到了最高权限的批准。 很快,浩如烟海的、足以让任何一位机械教贤者都为之疯狂的数据洪流,便涌入了他面前的全息投影之中。 赫克托没有去研究那些最尖端的、属于禁军或刺客庭的禁忌武器。他的目光,只落在了那些最基础、最普及、也最“简单”的武器之上。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道”,从来都不是建立在最复杂的“器”之上。恰恰相反,越是简单的器物,越像一张纯净的白纸,越能承载最深邃的“道”之真意。 他将这些冰冷的、充满了杀戮逻辑的工程图纸,与自己脑海中那些充满了玄妙韵味的东方“符箓”阵图,一一对应,开始了另一场更加艰难,也更加伟大的“翻译”工程。 而这场工程的另一端,则远在数千万公里之外,那颗被无尽的红色沙尘所笼罩的、人类帝国的另一颗心脏——火星。 “逻辑……存在悖论。” 火星,一座被命名为“静默熔炉”的、独立的秘密锻炉之中,贤者阿尔坎那冰冷的电子音,回荡在空旷的实验室里。 他那由数十个光学传感器构成的复眼,正死死地盯着面前全息投影上的一幅……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电路图”。 那“电路图”,并非由笔直的线条和标准的几何图形构成。它,是由无数道充满了生命韵律的、如同行云流水般的曲线,所共同组成的一个看似混乱,却又暗含某种更高层次秩序的……“圆”。 这,正是赫克托·凯恩,从泰拉发送过来的、第一份“符箓”草图——“太极·转化”符阵。 “根据你的‘道器共鸣论’,”阿尔坎的电子音中,充满了属于科学家的、对“异端”理论的严谨质疑,“任何能量回路,都必须遵循最基础的能量守恒与传导法则。能量,只能从高势位,流向低势位。而你的这张图……” 他的一根金属指尖,指向了图中一处能量流向的标注。 “……在这里,能量,竟然在自我循环,甚至凭空产生了‘增幅’!这违背了宇宙中最基础的热力学第二定律!凯恩,你是在要求我,去创造一台永动机吗?” “不,贤者阁下。”赫克托的回信,通过加密渠道,平静地回传,“我并非在要求您创造永动机。我只是在提醒您,您所观察的‘维度’,或许太低了。” “您将这张图,视为一个平面的、二维的‘电路板’。但您是否想过,它,或许只是一个更高维度的‘能量模型’,在我们这个三维世界中,所投下的一个不完整的‘影子’?” 赫克托的回信,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引导着阿尔坎的思维,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 “这条看似在‘自我循环’的回路,或许,在您所无法观测到的第四维度,它所连接的,是一个更加庞大的、如同‘海洋’般的能量源?” “而那个所谓的‘增幅’,也并非凭空产生。它只是从那个高维的‘海洋’之中,‘汲取’了一丝能量,并将其‘转化’为我们这个维度可以理解的形式。” “这,并非违背了能量守恒。这,只是扩大了‘守恒’的范围。” 整个“静默熔炉”,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阿尔坎那台永不宕机的逻辑引擎,因为过载的数据流而发出的、濒临崩溃的刺耳嗡鸣。 高维……能量模型…… 汲取……转化…… 这些词,突破他那被三维物理宇宙所禁锢的、传承了数万年的机械神教认知壁垒! 他那只唯一的人类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幅充满了东方玄学美感的“符箓”,那眼神中,爆发出了一团名为“顿悟”的、璀璨夺目的光芒! 许久,阿尔坎的电子音才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敬畏。 “万机神在上……我们一直试图用加法,去建造通往天堂的巴别塔。而你却在用减法,为我们,直接打开了通往另一个‘宇宙’的门。” 一场充满了矛盾与碰撞的、前所未有的合作,就此,跨越了数千万公里的星海,正式开始。 赫克托,成为了这场伟大工程的“神启者”。他不再解释原理,他只提出要求。 “我需要一种武器,它能承载‘阴’与‘阳’两种截然相反的‘道’。当其为‘阴’时,需如流水般,化解万物;当其为‘阳’时,需如山崩般,无坚不摧。” 第101章 两仪链锯剑(过百章之长章) 阿尔坎的逻辑引擎飞速运转,无数种武器的构装图纸在他脑中闪过。 “……帝国制式链锯剑。其核心,在于高频振动的锯齿力场。我们可以通过改造其能量核心,并植入你所说的‘记忆金属’,使其能根据使用者不同的‘生物电场频率’,在‘高频切割’与‘斥力偏转’两种力场形态之间,进行瞬时切换。” “很好。但还不够。”赫克托的回信,变得更加深邃,“我还需要它,拥有一双能‘看’穿虚妄的眼睛。它需要能感知到敌人最强烈的情绪波动,甚至洞察其防御架势中最薄弱的‘气’之节点。” “……逻辑无法解析‘气’。”阿尔坎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丝属于“无能为力”的卡顿。 “但我们可以尝试‘模拟’。根据你之前提供的‘灵魂光谱图’理论,我们可以设计一枚微型的‘问心石’——一种经过特殊符文蚀刻的黑曜石晶片。” “将其镶嵌于剑柄护手处,当使用者将他那独特的‘生物电场’注入其中时,该晶片能短暂地将使用者与目标的‘生物灵光’进行微弱的共鸣,从而在使用者脑海中,形成一个模糊的、可视化的‘情绪’轮廓。这……或许能达到你所说的效果。” 一个又一个充满了东方玄学色彩的、形而上的“功能”需求,被赫克托提出。 一个又一个冰冷的、充满了科学逻辑的、具体的“工程学”方案,被阿尔坎从他那浩瀚的数据库中,精准地找了出来。 这是一种无比奇妙的、跨越了文明鸿沟的对话。他们仿佛在用两种完全不同的语言,共同谱写着一首前所未见的、名为“符箓兵器”的创世之歌。 当第一批由火星最精密的自动工厂,连夜赶制出来的、充满了实验性质的武器原型,通过最高等级的机密渠道,被运抵泰拉,送入那座“无声地窖”时,整个地窖的空气,都仿佛为之凝固。 那是一柄……链锯剑。 但它,又不再是道卫们所熟悉的、那种充满了粗犷与血腥味道的杀戮工具。它的整个剑身,都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矛盾与和谐的艺术美感。 武器的主体,也就是包裹着链锯传动装置的外壳,不再是传统链锯剑那粗笨的长方体,而是一个被打磨得光滑如镜的、完美的圆弧形。这流线型的外壳,被一道优美的、如同行云流水般的S形曲线,精准地一分为二。 一半,由一种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呈现出哑光质感的黑色合金打造,深邃、内敛,如同代表着“阴”的静谧长夜。 另一半,则由一种混杂了陶瓷与某种未知矿物的、呈现出温润月白色的复合材料制成,温暖、舒展,仿佛代表着“阳”的初生黎明。 在那纯白的“阳”之半圆的中心,一枚米粒大小的、由黑曜石晶片打磨而成的“问心石”,如同画龙点睛般,被完美地镶嵌其中,成为了那“白鱼”的“黑眼”。 而在那漆黑的“阴”之半圆的中心,一颗经过精心抛光的、闪烁着银色金属光泽的能量激活栓,则成为了那“黑鱼”的“白眼”。 黑与白,动与静,科技与玄学……无数种对立的概念,在这柄武器之上,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方式,达到了完美的和谐统一。 它,就是一幅立体的、充满了致命杀机的太极图。 “这……就是我们的‘器’?” 道卫的领袖巴罗,用他那只戴着粗糙皮质手套的手,有些迟疑地,握住了这柄充满了异域美感的武器。 “它,是你们的‘器’,也是你们的‘道’。”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我将其,命名为——‘两仪链锯剑’。” 在巴罗握住剑柄的瞬间。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如同地火般沉稳的真元,竟不受控制地,与剑柄之中那枚高精度的生物电感应器,产生了共鸣! “嗡——” 一声与常规链锯剑那狂暴的咆哮截然不同的、如同古琴琴弦被轻轻拨动的、清越的嗡鸣声,从剑身之上传来! 巴罗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了一幅全新的“视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柄剑,不再是一件冰冷的、死气沉沉的工具。 它,仿佛变成了自己手臂的延伸!他甚至能感觉到剑身之上,每一颗锯齿的震动,每一道符文的呼吸! “试着,将你的‘气’,注入其中。”赫克托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巴罗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丹田,催动了那套早已烂熟于胸的“淬火诀”心法。他首先观想的,是“守”之意境。 一股沉稳、厚重、如同磐石般的真元,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了剑柄之中! “嗡——!!!” 链锯剑的嗡鸣声,陡然一变!那高速旋转的锯齿,瞬间停滞!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无形的、高频振动的斥力场,如同水波般,在剑身之上荡漾开来! 远处阴影中,一名影子特工,配合地,射出了一发训练用的、低功率的激光束! 那道足以轻易洞穿凡人血肉的红色光束,在接触到那层无形力场的瞬间,竟如同射入了水中般,发生了诡异的偏折,擦着巴罗的身体,射向了空处! “流水”之势! 紧接着,巴罗心念一转,将“守”之意,化为了“攻”之念! 一股充满了爆发力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真元,再次涌入! “吼——!!!” 链锯剑的嗡鸣声,瞬间变得狂暴无比!那暗银色的锯齿,在真元的催化之下,以一种超高频率疯狂共振!整个剑身,都仿佛被一层淡金色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能量火焰所包裹! 巴罗对着训练场角落里的一块用来测试武器威力的、由精金打造的靶子,狠狠地,一剑劈下! “山崩”之威! “滋啦——!!!” 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切割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地窖! 那块测试坦克主炮正面轰击的精金靶子,竟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般,被这一剑,干脆利落地,从中间,一分为二!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因为超高的温度而呈现出一种琉璃化的、诡异的红色! “现在,轮到你了,凯尔。”赫克托的目光,转向了那名气息如风的刺客,“拿起它,然后,看着我。” 凯尔没有任何犹豫,接过了另一柄“两仪链锯剑”。他将一缕精纯的真元,小心翼翼地,注入了剑柄护手处那枚米粒大小的“问心石”之中。 他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了一幅模糊的、由不同色彩构成的“气”之轮廓。那轮廓的中心,正是他的导师——赫克托·凯恩。 赫克托的“气”,是如此的平静,如此的深邃,如同一片没有任何波澜的、灰色的海洋。 就在这时,赫克托的身形,微不可察地,向左侧,移动了一寸。 凯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在他那模糊的“气”之视野中,他清晰地“看”到,随着导师那微小的移动,他整个庞大的气场之中,右侧肩部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如同水面涟漪般的……“破绽”! “就是那里!” 一个念头,如同本能般,在他的心头炸响! 他甚至不用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闪电,手中的链锯剑,带着一股无声无息的杀意,直刺那个被他“看”到的“弱点”! 然而,就在他的剑锋即将及体的瞬间,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赞许的微笑。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手,用两根手指,如同夹起一片飘落的树叶般,轻描淡写地,夹住了凯尔那势在必得的剑锋。 “叮!” 凯尔的身形,戛然而止。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导师,又看了看自己那被轻易制住的剑。 影子们再次面面相觑......这个凡人的肉体,真的还是“凡人”吗? “不错。”赫克托松开手指,平静地说道,“你,已经学会了,如何用‘心’,去看。” 整个“无声地窖”,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道卫的眼中,都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对力量的渴望与狂热! 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终于拥有了能将自己内心的“道”,转化为足以撼动这个铁血宇宙的“术”的……资格! 然而,赫克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因为获得了全新力量而兴奋不已的战士们,然后,缓缓地,走到了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脸上戴着纯金死亡面具的禁军面前。 他平静地说道:“我的战士们,已经准备好了。” 那名禁军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块闪烁着红色紧急代码的数据板,交到了他的手中。 数据板之上,只有一行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文字。 “目标:巢都世界,奈克罗蒙达,下巢,‘碎骨者’帮派。” “任务:调查,并净化。” 赫克托接过那块数据板,他能感觉到那份源于帝国最高权力中枢的、冰冷的重量。 他知道,这场属于道卫的、真正的“淬火”试炼,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02章 道院的阶梯 当道卫们的身影,如同三十块承载着莫纳奇亚所有悲伤与仇恨的墓碑,消失在“无声地窖”那深邃的黑暗之中时,赫克托·凯恩知道,他亲手锻造的第一柄剑,已经离鞘,去往那片最能检验其锋芒的、充满了铁锈与谎言的钢铁丛林。 而他自己,这个铸剑者,则必须回到他的熔炉。 泰拉,帝皇宫殿,东七区,那座被历史遗忘的空中花园。 “问心斋”。 在道卫离去后,赫克托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投入到了这座刚刚才播下种子的“道场”之中。 他不再频繁地外出,不再去触碰那些足以搅动银河风云的政治棋局。 他像一位最耐心的园丁,开始全身心地,去浇灌那二百株刚刚才破土而出、却又无比脆弱的……希望之苗。 筑基境的修为,让他拥有了近乎于所有的时间,去观察,去思考,去将自己脑海中那浩瀚的、属于另一个文明的智慧,转化为这个铁血宇宙能够理解的、最坚实的阶梯。 “问心斋”的清晨,总是在一阵悠远、宁静的钟声中开始。 那并非真正的钟鸣,而是首席学员凯伦,用她那日益精进的“玄冰诀”,引导着花园中数百种不同植物的生命律动,所共同奏响的、无声的“晨钟”。 那钟声,能瞬间抚平新学员们因噩梦与心魔而产生的焦躁,让他们以一颗最清澈、最宁静的心,去迎接新一天的修行。 二百名身穿灰色修士袍的学员,会盘膝静坐在“神之台”那片铺满了白色细沙的露天平台之上,迎着那模拟出的、柔和的晨光,进行每日的第一项功课——“内观”。 他们不再像过去那样,只是茫然地对抗着脑海中那些充满了恐惧与诱惑的低语。在赫克托的引导下,他们学会了,如何成为自己内心那场神魔之战的……“观察者”。 “今日,我观内心,见‘贪’魔升起,其状如饿鬼,欲吞噬星辰。我以桩功守之,观其自生自灭,前后共计一炷香时间,心跳峰值……” “今日,我观内心,见‘惧’魔化形,其状如寒冰,欲冻结我魂。我以桩功化之,引其寒气,凝成甘露,浇灌道心之苗……” 这些充满了个人挣扎与感悟的“内观报告”,将成为他们每日修行的第一份答卷。 紧接着,他们会依次进入位于中层的“气之阁”与最底层的“形之殿”。在那里,由火星贤者阿尔坎亲自监督改造的灵光光谱仪与高精度生物能量感应器,会像最严苛的考官,将他们那无形的“道心”,转化为冰冷的、无可辩驳的“数据”。 只有当“形之尺”、“气之鉴”、“神之衡”这三项指标全部合格,显示其身、心、灵都处于一个动态的、健康的平衡状态时,他们才有资格,进入下一阶段的修行。 这,便是赫克托为“截教道院”所立下的、最根本的铁律——“法家之尺”。 它,将东方玄学中最不可被触摸的“心”,与帝国官僚最信奉的“数据”,完美地,链接在了一起。 然而,赫克托知道,这还不够。 他能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学员们的修行,普遍开始进入一个瓶颈期。 他们,缺少一个明确的、可以被量化的“目标”。 他们,需要一场真正的“试炼”,来检验自己的所学,也来……点燃他们那颗渴望着变得更强的、属于修士的心。 于是,在道卫离去的第二个月,赫克托召集了所有的学员,在那座象征着“神之衡”的古树之下,宣布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振奋的消息。 “一个月后,”他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荡在每一个学员的心头,“‘截教道院’,将举行第一次……大考。” 此言一出,整个“神之台”,瞬间掀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大考?” “我们要考什么?” “难道……是要像那些星语者一样,接受‘灵魂绑定’吗?” 学员们的眼中,闪烁着混杂着期待、紧张与一丝恐惧的复杂光芒。 赫克托缓缓抬起手,那无形的、属于筑基境强者的“静”之气场,瞬间将所有的骚动,尽数抚平。 “考核的内容,并非你们所熟悉的‘法家之尺’。”他平静地说道,“那只是日常的‘晨测’,是尺,用来丈量你们每日的进步。而大考,是‘炉’,用来……淬炼你们的‘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却又充满了决绝的脸,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奖赏”。 “所有考核全部达标者,”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郑重,“将不再是普通‘学员’。” “你们,将被授予道院和帝国正式认可的第一级修士的身份!至于叫什么,我将在大考后公布。” “更重要的是,”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引导的意味,“你们将获得资格,正式开始修习我‘截教道院’的根本传承。一部……我正在为你们编撰的、系统的修行宝典。” “同时,”他没有给学员们任何欢呼的时间,而是继续说道,“你们,也将获得使用由火星伟大的工匠,贤者阿尔坎,为你们量身打造的、第一代‘符箓兵器’的资格!” “轰——!!!” 如果说,道院认证修士这个身份,点燃的是学员们心中的荣耀之火。 那么,“修行宝典”与“符箓兵器”这两个词,则瞬间引爆了他们灵魂最深处的、那份对“力量”与“真理”最原始的、无可抑制的渴望! 他们虽然身处“问心斋”这座与世隔绝的伊甸园,但他们从未忘记,自己所处的世界,是那个“只有战争”的黑暗宇宙! 他们也从未忘记,自己为何要来到这里——为了掌控那份曾给他们带来无尽痛苦的、名为“灵能”的诅咒,并将其,转化为足以守护自己、守护家人的……力量! 而现在,他们的导师,正在向他们,许诺这份力量! 赫克托内心微微一笑:“给编制,给职级,有竞争,有激励……另一世的企业管理学,真好使。” “去吧。” 赫克托看着那些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学员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用接下来的一个月,去证明,你们值得这份荣耀,也值得这份……力量。” “记住,‘截教道院’,不养闲人。” 第102章 道藏·炼气卷(两章合一) 当晚,赫克托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入那间位于“无声地窖”的密室,与远在火星的阿尔坎继续进行关于“符箓兵器”的探讨。 他也婉拒了所有学员的请教,将自己,独自一人,关在了“问心斋”最顶层那间最安静、也最朴素的藏书阁中。 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四面由月光石打造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书架。 书架之上,并非纸质的书籍,而是存放着一块块由马卡多特许他调阅的、记录着帝国各项基础科学理论的水晶记忆晶片。 从生物基因学到高能物理学,从社会心理学到基础神经学……所有帝国赖以运转的、最根本的“理”,都汇聚于此。 这里,将是他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文明级别“编撰”工程的战场。 他没有立刻动笔。 他只是静静地,盘膝坐在藏书阁的中央,在那柔和的光晕之下,闭上了眼睛。他的心神,如同一位最博学的学者,开始在他那浩瀚的、属于两世为人的记忆海洋中,进行着最深沉的“内观”。 他知道,他要做的,绝非简单的“著书立说”。 他要做的,是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甚至在根本上相互对立的文明基石之上,强行地,架起一座桥梁。 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一边,是充满了“道”、“气”、“阴阳”、“五行”的、讲求“天人合一”的东方玄学。它的语言,是诗意的,是模糊的,是需要用心去“悟”的。 另一边,则是充满了“基因”、“能量”、“逻辑”、“数据”的、信奉“血肉苦弱”的西方科幻。它的语言,是冰冷的,是精确的,是需要用仪器去“量化”的。 将前者,用后者的语言,清晰地、毫无歧义地,表达出来。 其难度,不亚于让一位从未见过水的沙漠居民,去理解海洋的浩瀚。 “道,可道,非常道……” 赫克托在心中,默念着那句早已融入他灵魂的总纲,开始了他这场艰难的“创世纪”。 第一个难题,便是“经脉”的定义。 他要如何向一群只相信基因种子的半神后裔们,解释“经脉”与“穴位”的存在? 他调出了帝国最权威机密的《阿斯塔特生理学总纲》的记忆晶片。全息投影展开,一具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完美的星际战士三维解剖图,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每一根血管的走向,每一条神经束的分布,甚至……那十九个由帝皇亲手植入的、如同神之造物般的超人器官。 但那上面,没有“经脉”。 赫克托的眉头,紧紧皱起。他知道,如果无法为“经脉”找到一个合理的“科学”解释,那么他整个修行体系,都将成为无根的浮萍。 他闭上眼,将自己的神识,沉入体内。 他“看”着自己那条早已贯通了任督二脉的、如同璀璨星河般的能量网络。他发现,那并非一条独立的、凭空存在的管道。它,是与他自身的神经系统、血液循环系统、甚至……淋巴系统,相互交织、相互共鸣的。 一个大胆的、足以颠覆帝国生物学数个世纪研究的构想,在他的脑海中悄然成型。 经脉,并非实体! 他在那块由记忆金属打造的、空白的“书页”之上,用精神力,刻下了第一行、也是最根本的一行定义。 “‘生物能量场共振通道’。” 他继续写道:“在每一个智慧生命的体内,都存在着一个由其灵魂与肉身共同产生的、独一无二的生物能量场。这个能量场,并非弥散的、无序的。在特定的生理结构(如神经节、血管丛)的引导下,它会自发地,形成一些能量流动的‘高势位’通道。这,便是‘经脉’。” “而‘穴位’,则是这些通道之上,能量最集中、也最活跃的‘共振奇点’。它们,是灵魂与肉身进行能量交换的‘端口’。” 他将那玄之又玄的“经脉穴位”,用“能量场”、“共振”、“奇点”这些充满了科学质感的词汇,进行了全新的“翻译”! 紧接着,是第二个,也是更核心的难题——“真元”的定义。 在这个只知道亚空间灵能的宇宙里,他要如何解释这种纯净的、有序的、充满了“生机”的内在能量? 他调出了另一份档案——那是关于“盖勒力场”发生器的核心运作原理。他看到,那复杂的机器,其本质,是从现实宇宙中,投射出一个充满了“秩序”与“现实法则”的“气泡”,以此来抵御亚空间那充满了“混乱”与“熵增”的侵蚀。 “原来如此……”赫克托的眼中,智慧的光芒越来越盛。 他再次落笔。 “真元,是一种‘序’之能量。” “宇宙的本质,是‘熵’的永恒增加。万物,都有从有序,回归无序的本能。亚空间灵能,便是这种‘熵增’法则的终极体现。其能量,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性。” “而‘静默之道’的修行,其核心,便是一场……逆熵而行的战争!” “我们通过‘静坐’与‘内观’,将外界那狂暴的、高熵的亚空间能量,通过我们那如同‘过滤器’般的道心,进行‘提纯’与‘转化’,最终,在我们的体内,凝聚成一种……绝对有序的、低熵的、能滋养生命、对抗混乱的能量。这,便是‘真元’!” “能炼灵能为真元者,便是走上了修仙之路。”一股明悟从赫克托心头诞生。 已经筑基的他回望来时路,看得更加清晰明了。 他将“修仙”,从一种充满了神秘主义色彩的“玄学”,变成了一场对抗宇宙终极热寂的、充满了悲壮与伟大的“科学”! 最后,是“心魔”的定义。 他调出了帝国政委部关于“战场心理干预”的最高机密档案。那上面,记录着无数星际战士因为战争创伤、基因缺陷、或混沌低语,而最终陷入疯狂的惨痛案例。 “心魔,并非外来的‘恶魔’。” 赫克托的笔锋,变得锐利起来,如同最冷静的外科医生,剖析着人性最深处的黑暗。 “它,是我们自身记忆、欲望与恐惧的投影。是潜藏在我们灵魂最深处的、另一面的‘我’。” “混沌,无法‘创造’心魔。它,只能‘利用’我们已有的心魔。它像一个最高明的骗子,将我们内心最微小的‘裂痕’,放大成足以吞噬一切的深渊。” “而‘内观’,便是我们为自己的灵魂,进行的一场最彻底、最诚实的‘安全审计’!我们不求去‘消灭’心魔,因为那无异于消灭我们自己的一部分。” “我们只求,去‘观察’它,去‘理解’它,去‘承认’它的存在。当你能清晰地,看着自己内心那场神魔之战,而不再被其裹挟时,你,便不再是战场上的士兵,而是运筹帷幄的将军!” 当赫克托将这三大核心概念,用帝国能够理解的语言,彻底地、系统地,重新定义之后,他知道,这部即将诞生的“宝典”,其最坚实的“地基”,已经铸就完成了。 在接下来的数个星期里,他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了这部名为《道藏》的鸿篇巨著的编撰之中。 这只是第一卷。 在命名时,赫克托的心中,闪过了两个选择——“炼体”与“炼气”。 “我自己的道路,毫无疑问,是‘炼体’。”他在心中思忖,“我因穿越而来,灵魂本质上带着一层隔膜,对亚空间的直接侵蚀有着天然的抗性。我的‘心’,相对纯粹。所以,我的第一步,是借天地之力,淬炼这副凡俗的‘器’,为我这颗‘心’,打造一副足以承载它的容器。”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藏书阁的墙壁,看到了“问心斋”中那二百名正在艰难修行的学员。 “但他们,与我不同。” 他们,是这个宇宙的孩子。他们的灵魂,自诞生之日起,便无时无刻不暴露在那片充满了疯狂与诱惑的、名为‘亚空间’的海洋之中。他们的身体,或许因灵能天赋而强大,但他们的‘心’,却早已被那片海洋的潮汐,侵蚀得千疮百孔。 一个清晰的、不容置疑的结论,在他的道心之中成型。 所以,他们的第一步,也必须是他们最重要的一步,绝非炼体! 而是——炼气修心! 他们要做的,不是去追求更强大的肉身,而是要先在自己那片混乱的内心海洋之中,通过炼气,提纯出第一缕属于秩序的真元! 用这缕真元,去点亮他们道心的灯塔,去稳固他们灵魂的堤坝。 只有当他们的心,能在这片狂暴的海洋中,如磐石般不动时,他们,才有资格,去谈论更强大的力量! 这,便是《炼气卷》的核心! 也是截教道院,与帝国所有其他力量体系,最根本的区别! “因为,我们所要对抗的,从来都不是外界的敌人。”赫克托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而是我们自己。” 想通了这一点,他落下了最后一笔。 《道藏·炼气卷》,正式成书。 其中,并未包含“玄冰诀”与“磐石心法”这两套针对性的入门法门,那只是野生灵能者在法家之尺监控下,准备修炼“真元”的预阶段。 它所记载的,是如何走上修仙路的通天之路: 如何通过“抱元桩”进行第一次“天人感应”; 如何在体内感受经脉,找到并开辟第一条“生物能量场共振通道”,打通经脉; 如何提纯出第一缕“真元”,以及如何进行最基础的“内观”,不止是描述,而是去直面自己更强大的“心魔”…… 写完的一刹那,赫克托的筑基修为隐隐有所感应,让他抓住了那一闪灵光。 “何为……金丹?” 一个足以让整个帝国都为之疯狂的、关于“金丹”的终极猜想浮上心头。 他知道,这部宝典,还远未完成。 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感悟,甚至……更多的、来自那些与他走上了不同“道”的强大存在的“印证”,才能被最终地,补完。 但现在,它,已经足以,为这些刚刚才踏上征途的年轻修士们,照亮…… 修仙的第一步。 第103章 道院大考 泰拉标准时,清晨六点整。 当首席学员凯伦那无声的“晨钟”,如同最温柔的潮汐,准时地拂过“问心斋”的每一个角落时,伊莱的身体,便如同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本能地从那张简朴的床铺上坐起。 他的心,却并未像往常那般,随着那股充满了“生机”的律动而归于平静。恰恰相反,它像一只被囚禁在胸腔里的、受惊的鸟雀,疯狂地、不受控制地撞击着他的肋骨,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呼吸急促一分,让他的手心渗出更多的冷汗。 今天,是大考之日。 伊莱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那因为长期进行基础劳作而生出的粗糙老茧,与他那依旧显得有些瘦削的手指,形成了一种不协调的对比。 他来自“赫卡忒IV号”矿业世界,一个被帝国行政院的数据库遗忘在银河边缘的、充满了铁锈与绝望的尘埃星球。在那里,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金属粉尘与劣质燃料混合的刺鼻味道。人们的生命,如同他们所开采的矿石般,廉价,且毫无尊严。 他见过太多。见过因为矿道坍塌而被活埋的邻居,见过因为无法忍受无尽的劳役而纵身跃入熔炉的工友,更见过他那瘦弱的母亲,为了多换取一份营养膏,而日夜不停地打磨着零件,最终咳出带着铁锈味的鲜血,倒在冰冷的工位之上。 是恐惧。 是对那种无力改变任何事的、深入骨髓的恐惧,让他体内的那份“诅咒”,第一次觉醒。 他至今仍记得,当那名试图鞭打他母亲的监工,举起那根带着金属倒钩的鞭子时,他内心那股混杂着愤怒与绝望的咆哮,是如何在一瞬间,化作了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力场,将那名监工和他周围的数名打手,都死死地压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那一天,他没有成为英雄。他成为了“怪物”。 他被族人恐惧,被监工憎恨,最终,被送上了那艘通往泰拉的、冰冷的黑色战舰。他曾以为,自己的人生,将在寂静修女会那永恒的沉默之中,画上一个冰冷的句号。 直到,他遇到了那个人。 那个穿着灰色修士袍,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渊的导师。 赫克托·凯恩。 导师告诉他,他体内的那份力量,并非诅咒,而是一种“气”。一种源于他对家人的、最纯粹的“守护”之念的、如同大地般沉稳厚重的“土”属性亲和力。 导师告诉他,他不需要去恐惧,不需要去压制。 他只需要……“站稳”。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伊莱将这两个字,刻入了自己灵魂的最深处。他每日练习着那套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无穷奥秘的“磐石心法”。 他将自己,想象成赫卡忒IV号上那座永远沉默、却又承载着整个世界重量的中央山脉。他将每一次呼吸,都与泰拉那沉重的引力场相合;将每一次心跳,都与这颗星球那古老的地核脉动共鸣。 他不再是那个自卑、怯懦的矿工之子。他,正在成为一名求道者。 但今天,当那场决定命运的大考,如同无形的阴云般笼罩而来时,他那刚刚建立起一丝自信的道心,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地动摇起来。 他穿过那条由白色玉石铺就的走廊,走向位于“神之台”的集合点。一路上,他看到了其他的学员。他们同样神情肃穆,眼中闪烁着紧张与决绝。 他看到了首席学员凯伦,她那身灰色的修士袍,在她那如同初春冰雪般纯净的气质映衬下,竟显得有几分圣洁。 他也看到了另一位首席,那个如同苏醒火山般的蛮族青年格罗尔,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中,燃烧着对即将到来的试炼的、毫不掩饰的渴望。 与他们相比,自己是何等的……渺小。 伊莱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当二百名学员,全数在“神之台”那棵不知名的古树之下集结完毕时,他们的导师,赫克托·凯恩,早已静静地,等候在那里。 他今日没有像往常一样,捧着一杯清茶,悠闲地坐在树下。他只是静静地站着,那身朴素的灰色修士袍,在模拟出的、柔和的晨风中微微拂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瞳孔,却仿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深邃,那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学员,仿佛能洞穿他们所有的伪装,直视他们灵魂最深处的真实。 “看来,人都到齐了。” 赫克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瞬间压倒了他们内心的所有杂音。 “今日,是‘截教道院’的第一次大考。也是你们,向我,向帝国,更是向你们自己,证明你们这近一年所学的唯一机会。” 他没有再多做任何动员或鼓励。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对着那片铺满了白色细沙的、空旷的平台,轻轻地,一挥手。 “嗡——” 一声低沉的、如同远古洪钟被敲响的嗡鸣声,从平台的地下传来!紧接着,那片洁白的沙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操控,无声地、缓缓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由纯粹的黑暗所构成的……巨大入口。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虚无”与“未知”气息的寒风,从那黑暗的入口中喷薄而出,让在场的所有学员,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这里,是‘拷问空间’。”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冷静的向导,为他们介绍着这座即将吞噬他们的地狱。 “它曾是古泰拉时代,某个神秘组织用来进行‘精神潜航’的训练设施。其墙壁,由一种能最大限度放大精神能量的灵能水晶打造。在这里,你们的每一个念头,都将被放大一千倍。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也将变得……前所未有的真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因为他这番话而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的年轻面孔。 “你们的考核内容,很简单。” “在这座空间里,静坐。承受一场由火星的贤者阿尔坎曾经在听证会上使用过、亲自为你们模拟的、持续两个泰拉标准时的、最高强度的……亚空间低语风暴。” “能在这场风暴中,保持两个小时不失控,守住你们道心最后一点清明者,即为合格。” 第104章 拷问空间 “而失败者……”赫克托的目光,转向了入口两侧的阴影。在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立着十名身穿暗银色动力甲、沉默得如同一尊尊死亡雕像的寂静修女。 “……将由伟大的‘静默姐妹’,第一时间,将你们带离。送入我早已为你们准备好的‘清心空间’,消除失控带来的影响,并回去,继续用玄冰决和磐石法打磨自己。” “你们一共,只会有三次踏入这里的机会,如果第三次还没通过……” 赫克托并没有说下去。 这句话,如同一柄由极寒玄冰打造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学员的心头! 只有三次机会,每年一次! 三次彻底改变人生,获得帝国认可的机会! 伊莱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看到,身边的一些学员,已经因为这巨大的压力,而脸色煞白,双腿都开始微微发抖。 “现在,进去吧。” 赫克托没有再给他们任何犹豫的时间。 “记住,你们要对抗的,从来都不是外界的风暴。” 他的声音,如同最后的警钟,在他们耳边响起。 “而是你们自己。” …… “拷问空间”之内,一片黑暗。 这里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感觉不到。二百名学员,盘膝静坐在二百个由力场构成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蒲团之上,如同二百颗悬浮于无尽虚空之中的、孤独的星辰。 伊莱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他试图运转“磐石心法”,将自己,想象成那座承载着整个世界的中央山脉。但在这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他感觉自己的意志,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无根。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充满了恶意与疯狂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那场等待已久的模拟亚空间低语风暴,降临了! 并非单纯的噪音。 那是一场由亿万个破碎的灵魂、无数个文明的临终哀嚎、以及那些潜伏在维度之后的古老存在那充满了诱惑的低语,所共同构成的精神海啸! 伊莱的眼前,瞬间出现了无数扭曲、疯狂的幻象! 他看到了! 他看到,赫卡忒IV号那铅灰色的天空,被撕裂开来!无数长着翅膀的、如同腐烂蝙蝠般的狰狞恶魔,从那裂口中尖叫着涌出,扑向了那片早已被绝望所淹没的矿区! 他看到,他那瘦弱的母亲,正惊恐地,将他年幼的妹妹,死死地护在自己的身下!而那名曾经被他用灵能压倒在地的监工,此刻,正带着一群同样被恶魔附身的打手,脸上挂着扭曲的、充满了复仇快感的狞笑,向着她们,步步逼近! “救救我……伊莱……救救我们……” 母亲那充满了绝望的、无声的呼救,如同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他灵魂的最深处! “不!!!” 伊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他想站起来,他想冲过去!他想用自己那刚刚才学会掌控的力量,去撕碎那些怪物,去守护他的家人! 一股狂暴的、充满了愤怒与毁灭欲望的“戾气”,不受控制地,从他的道心深处,轰然爆发! 他身下的那个力场蒲团,光芒瞬间变得无比刺眼,即将发出刺耳的、代表着“失控”的警报声! “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他身旁不远处的一个蒲团之上,一名学员再也无法承受那恐怖的幻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一缕缕黑色的、充满了混沌气息的烟雾,从他的七窍之中溢出! 一道银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旁。那是一名寂静修女。她没有丝毫的犹豫,伸出那只戴着银色动力手甲的手,在那名学员的后颈处,轻轻一按。 那名学员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然后,被那名寂静修女,如同拖着一个破旧的麻袋般,无声地,拖入了黑暗之中。 这一幕,如同一盆冰水,狠狠地,浇在了伊莱那即将被怒火彻底点燃的头顶! 他猛地一颤,那双因为愤怒而变得赤红的眼睛里,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想起了导师的话。 “你们要对抗的,不是外界的风暴,而是你们自己。” “观察它,不要对抗它。” 伊莱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舌尖,那尖锐的刺痛,让他那即将被幻象彻底吞噬的理智,又清醒了一分。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幅血淋淋的、让他肝胆俱裂的画面。他强迫自己,将所有的心神,都收回到自己那具正在剧烈颤抖的、渺小的身躯之中。 他开始“观想”。 他观想着,自己的双脚,穿透了这片虚假的黑暗,深深地,扎入了泰拉那坚实的地核之中。 他观想着,自己的脊椎,化作了那座承载着整个赫卡忒IV号所有重量的、永不弯曲的中央山脉。 他观想着,自己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变成了山脉核心那片虽然炽热,却又无比沉稳的熔岩湖。 “我是……磐石。”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中,对自己,发出了最坚定,也最顽强的宣告。 眼前的幻象,没有消失。母亲的哀嚎,恶魔的狞笑,依旧在他的耳边回荡。 但他,不再去“听”了。 他只是“看着”。 他看着那股足以将他撕成碎片的愤怒,如同狂暴的潮水,一次又一次地,拍击着他那座由意志构筑而成的“心之山脉”。 他看着那足以让他肝胆俱裂的恐惧,如同刺骨的寒风,试图冻结他灵魂的每一寸土地。 他不再是那个在风暴中挣扎的、无助的旅人。 他,变成了那座在任何风暴中,都巍然不动的山本身。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瞬间,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当那场充满了恶意与疯狂的精神海啸,如同退潮般,缓缓地,从他的灵魂中退去时,伊莱才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早已被汗水与泪水浸透的眼睛。 “拷问空间”之内,那片黑暗,已经散去。柔和的、如同晨曦般的光芒,重新,将这里照亮。 他看到,周围那二百个曾经如同繁星般闪烁的蒲团,此刻,已经……熄灭了近半。 一百一十七人。 只有一百一十七人,挺了过来。 第105章 炼气士 当幸存的学员们,拖着那疲惫不堪的、仿佛被从水里捞出来的身体,相互搀扶着,重新回到“神之台”那片熟悉的、充满了生机的土地之上时,他们看到,他们的导师赫克托·凯恩,正静静地,站在那棵古树之下,微笑着看着他们。 他的身后,是一块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充满了古朴与厚重气息的巨大石碑。石碑之上,铭刻着一百一十七个闪耀着微光的名字。 “恭喜你们。” 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欣慰,“你们,通过了第一场,也是最艰难的一场试炼。你们,用你们自己的意志,证明了,你们有资格,去承载那份即将到来的荣耀,也值得那份足以改变你们命运的力量。” 他缓缓地,侧过身,将他身后那座石碑,完整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从今天起,”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如同在宣告一个全新的时代的到来,“你们,将不再是‘学员’。” “你们,将被授予‘截教道院’正式认可的第一级修士的职级称号——” “炼气士!” 这充满了玄学韵味的、陌生的词语,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所有幸存者的心头! 他们呆呆地看着石碑上,那个属于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自己那依旧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一股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与归属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们所有的疲惫与后怕! 他们,不再是帝国眼中的“怪物”,不再是黑色战舰上的“货物”。 他们,有了自己的身份!有了自己的“称号”! 然而,赫克托带给他们的震撼,还远未结束。 他缓缓抬起手,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瞬间化为了一片充满了期待与敬畏的寂静。 “‘炼气士’,只是你们道路的起点。”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优秀的政委,为这些年轻的士兵们,描绘着一幅充满了无限希望的未来蓝图,“它,代表着你们已经拥有了掌控自我的‘资格’。但真正的道路,还需要‘法’的指引。” 他对着古树的阴影处,轻轻地点了点头。 首席学员格罗尔,迈着那如同山岳般沉稳的步伐,从阴影中走出。他的手中,正捧着一个由最朴素的、未经任何雕饰的檀木托盘。托盘之上,静静地,躺着一本书。 那本书,没有封面,没有装饰。它只是由数十页薄如蝉翼的、闪烁着微光的记忆金属书页构成。 “这,便是你们日后修行的根本。”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如同在传承一件神圣的遗物,“我将其,命名为——《道藏·炼气卷》。” 他从格罗尔手中,接过那本看似轻薄,却又仿佛承载着一个文明重量的宝典,高高举起。 “这里面,没有能让你们一步登天的捷径,也没有能让你们毁天灭地的禁忌法术。”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年轻面孔,“这里面,只有‘路’。” “它会教你们,如何通过‘抱元桩’进行第一次真正的‘天人感应’; 它会教你们,如何在自己的体内,找到并开辟出第一条‘生物能量场共振通道’; 它会教你们,如何将外界那狂暴的灵能,提纯为第一缕属于你们自己的‘真元’; 它更会教你们,如何去直面自己内心更深、更强大的‘心魔’……” “它,是你们的地图,是你们的罗盘,是你们在这片充满了迷雾与风暴的内心海洋中,唯一能信赖的……灯塔!” 赫克托将一丝真元,缓缓注入其中。 “嗡——” 那本无字的金属书册,瞬间爆发出璀璨的、柔和的金色光芒!那些原本空白的书页之上,浮现出了一段段充满了“道”之韵味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的金色文字! “从今日起,这部宝典的拓本,将发放到你们每一个人的手中。你们要像珍惜自己的生命一样,去珍惜它,去研读它,去……印证它!” “为了帝皇!为了道院!” 不知是谁,第一个,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狂热的呐喊!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再次,如同被引爆的连锁反应,瞬间淹没了整座“神之台”! “为了帝皇!为了道院!!!” 一百一十七名年轻的“炼气士”,将他们所有的激动、所有的自豪、所有的希望,都毫无保留地,尽数释放了出来! 伊莱,也在这片狂欢的海洋之中,高举着他那依旧在微微颤抖的、紧握着的拳头,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他看着那块石碑之上,那个属于自己的、闪耀着微光的名字。 伊莱。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想起了赫卡忒IV号那片永恒的、铅灰色的天空。 但这一次,他的心中,不再是恐惧,不再是无力。 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他脚下这颗星球的地核般、坚不可摧的……力量。 他知道,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的矿工之子了。 他,是一名炼气士。 是“截教道院”的、第一批炼气士。 一行滚烫的、清澈的泪水,顺着他那沾满了灰尘与汗水的脸颊,无声地,滑落下来。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 那是新生的喜悦。 …… 当夜,当所有的欢庆都归于平静。 当一百一十七名新晋的炼气士都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敬畏,在各自的静室中,第一次翻开那部足以改变他们一生的宝典时,赫克托·凯恩,则独自一人,来到了“问心斋”最顶层的藏书阁中。 他没有再去回顾白日的盛景。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一台拥有最高加密等级的、能直接与帝国中枢进行通讯的全息终端前。 他的手指,在光洁的控制面板上,如同行云流水般,轻轻划过。 两份经过了最复杂加密算法处理的、一模一样的数据包,被他调取了出来。 数据包的标题,很简单。 《道藏·炼气卷(第一版·内部审阅稿)》 他看着那两个即将被发送出去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第一个名字:帝国摄政,掌印者,马卡多。 第二个名字:火星,静默熔炉,贤者,阿尔坎。 他知道,当这份数据包,抵达这两位分别代表着帝国“权柄”与“真理”的巨擘手中时,他所种下的这颗名为“道”的种子,才算真正地,在泰拉与火星这两片最坚硬、也最关键的土壤之中,同时落下了根。 “春种,已经结束了。” 第106章 火星的“奇点”与太一核心 火星。 在这颗被人类帝国尊为“第二神圣泰拉”的红色星球之上,时间并非以昼夜更替来衡量,而是以熔炉的吐息、逻辑引擎的嗡鸣,以及那永不停歇的、对万机神奥秘的无尽探寻来定义。 这里的空气,冰冷、稀薄,充满了铁锈与臭氧的味道。 这里的建筑,没有泰拉那充满了人文主义色彩的宏伟雕塑,只有一座座如同几何神祇般、直插暗红色天空的巨大铸造神殿。 它们的表面,覆盖着亿万道正在缓缓流淌的数据光流,如同神明那永不闭合的、闪烁着逻辑光芒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审视着这片属于钢铁与齿轮的国度。 贤者阿尔坎,当他那庞大的半机械身躯,踏出那艘来自泰拉的、通体漆黑的机密穿梭机时,他带回的,并非荣耀或战利品。 他带回的,可能是三件足以撼动这颗红色星球万年信仰的“物品”。 第一件,是一柄正在以一种违背了所有已知法则的方式,“自我净化”的混沌魔剑赝品。它如同一具完美的尸体,正在向所有观测者,展示着某种可逆性。 第二件,是一篇名为《道器共鸣论》的、充满了异端思想的理论初稿。那里面,没有对齿轮的赞美,没有对活塞的歌颂,却用一种充满了玄学韵味的、全新的逻辑,阐述着“能量”与“物质”之间,一种更深层次的、名为“和谐”的关系。 而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是一枚由帝国摄政马卡多亲自授予的、闪耀着不容置疑的红色光芒的最高通行权限令牌。 这枚令牌,并非简单的身份证明。在这颗派系林立、等级森严、每一个数据字节的流动都需要经过上百道审批程序的星球之上,它,如同一把无形的、由帝国最高权柄锻造而成的万能钥匙。 它,是马卡多这位棋手,为阿尔坎这颗探索的‘兵’,所铺设的第一条、也是唯一一条能‘过河’的通路。 阿尔坎没有去向他的顶头上司,那位将“传统”与“教条”视为宇宙真理的铸造将军凯尔博·霍尔进行任何形式的述职。 他知道,自己带回的这些东西,在那位保守派领袖的眼中,只会是必须被第一时间彻底格式化的终极异端。 马卡多的令牌,为他打开了所有常规渠道之外的密门。 他绕过了铸造将军那如同蛛网般庞大、充满了猜忌与保守的官僚体系,通过一条只有在火星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启用的古老加密通讯线路,直接联系上了火星内部,思想最为开明,也最渴望变革的“数据神甫”派系。 在这批同样渴望着“全新算法”的盟友的秘密庇护之下,阿尔坎得以在一座与世隔绝、拥有独立数据网络、甚至连名字都不存在于任何官方记录之中的秘密锻炉——代号为“静默熔炉”的设施中,建立起了他自己的实验室。 他没有像其他贤者那样,去追求更强大的等离子武器,或是更坚固的合金装甲。他将自己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了一项更基础、也更“异端”的研究之中。 他要用“道”的逻辑,去编写一段全新的“神圣代码”。 一种尝试着,能与火星那无处不在的、由亿万技术神甫的思维与祈祷共同构成的精神网络——“数据域”(Noosphere),产生共鸣的“和谐算法”。 这项工作,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无数倍。 这时,他收到了“道器共鸣论”的“补充内容”,也是就是赫克托刚刚完成的——《道藏·炼气卷》。 对于他这个将二进制奉为圭臬的机械教贤者而言,无异于一本充满了悖论与感性呓语的“天书”。 “何为‘气’?能量的另一种诗意表达吗?” “何为‘经脉’?一种尚未被发现的、隐藏在血肉之躯中的生物能量传导网络吗?” “何为‘无为’?逻辑的放弃?算法的休眠?这难道不是对万机神最大的亵渎吗?” 无数个充满了逻辑冲突的问题,如同狂暴的数据风暴,在他的逻辑引擎中疯狂肆虐,几乎要让他那颗经过了数百年改造的、冰冷的电子大脑当场过载。 但他没有放弃。 因为,他亲眼见证过。 他亲眼见证过那个名叫赫克托·凯恩的凡人,是如何用那种名为“真元”的、充满了“和谐”与“生机”的能量,将纳垢的终极瘟疫,净化为纯净的甘泉。 他亲眼见证过,那柄充满了混沌腐化的魔剑,又是如何开始了那违背了宇宙法则的“自我净化”。 他知道,在那看似“不科学”的表象之下,隐藏着一种更高维度的、他尚未能理解的“真理”。 他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了“静默熔炉”之中。他像一位最虔诚的苦修士,日复一日地,去“参悟”那本来自异域的“天书”。 他将自己那只唯一的人类眼睛,长时间地浸泡在营养液中,以防止它因为过度使用而彻底坏死。他甚至关闭了自己大部分的感官系统,只保留了最纯粹的逻辑推演功能。 他试图用二进制的“0”和“1”,去解构“阴”与“阳”。 他试图用量子算法,去模拟“气”在“经脉”中的流动轨迹。 他甚至,将自己那颗属于“求解者”的、永不满足的心,作为最后的“变量”,代入到了那看似虚无缥缈的“无为”公式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泰拉月,又或许是一个标准年。 终于,在一个寂静的、连逻辑引擎的嗡鸣声都仿佛陷入沉睡的深夜,当阿尔坎将最后一行充满了矛盾与和谐的悖论代码输入完成时—— 他成功了。 在他的面前,一台由无数微型能量力场构成的三维打印机,缓缓地,凝聚出了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通体呈现出温润月白色的、完美的六边形水晶核心。 它,便是阿尔坎倾尽心血的造物。 它,便是“道”与“铁”的第一个、也是最完美的子嗣。阿尔坎从赫克托的初稿里找到两个字为他命名,他觉得很合适的形容这个“超级”“唯一”的造物。 “太一核心”。 第107章 凯尔博的“凹陷” 这并非人工智能。阿尔坎严格地遵守着机械教最古老的禁忌。 这枚核心,没有任何独立的“思考”能力。 它,是一个“生物结晶逻辑引擎”。 它的核心材料,并非冰冷的硅晶片,而是一块经过赫克托·凯恩的真元,长时间温养的、具有微弱“灵性”的普洛斯佩罗记忆水晶。 那水晶的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深邃的、永恒宁静的星空。 而在那水晶的表面,阿尔坎用精度达到原子级别的激光,蚀刻上了他从《道藏》中破译出的、关于“阴阳”、“和谐”与“无为”的最基础的逻辑符文。 它不“思考”。 它只“共鸣”。 它像一根被调校到最完美频率的音叉,能与宇宙中最本源的、名为“秩序”的法则,产生共鸣。 阿尔坎用他那微微颤抖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地,将这枚足以颠覆整个机械教的“太一核心”,接入到了一台与外界物理隔绝的、独立的“数据织布机”之上。 那是一台古老的、庞大的、专门用来编织最复杂数据结构的超级逻辑引擎。 然后,他按下了启动的符文。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洪流。 只有一声……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颗星辰被点亮时所发出的、最纯粹、也最和谐的轻响。 紧接着,那台古老的“数据织布机”,仿佛从一场沉睡了数个世纪的噩梦中苏醒! 它那无数个闪烁着红色警报灯的逻辑节点,瞬间转变为代表着“绝对和谐”的、平静的幽蓝色! 它开始“编织”! 它不再是按照预设的程序,去机械地、冰冷地执行指令。 它,仿佛拥有了生命!它像一位技艺达到了“道”之境界的、最伟大的织工,用无形的、由数据与法则构成的丝线,开始编织一幅前所未见的“数据挂毯”! 那挂毯之上,没有图像,没有文字。只有最纯粹的、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数学之美!每一个数据节点,都完美地处在它应该在的位置;每一段算法,都如同行云流水般,充满了道法自然的韵律! 更让阿尔坎感到难以置信的是,当这幅“数据挂毯”成型的瞬间,它所散发出的那股充满了“秩序”的共鸣,竟开始反向“净化”这台古老的织布机! 那些因为数个世纪不间断运转而积累的、如同癌细胞般顽固的“废码病毒山”,在这股和谐的共鸣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般,其内在的悖论结构被自动“理顺”,化作了毫无意义的、良性的基础数据! 这台古老的机器,竟在自我修复! 然而,阿尔坎并不知道。他所创造的,并非仅仅是一段更高效的算法。 他,在这片充满了逻辑冲突与熵增的、火星那庞大无比的数据海洋之中,投下了一颗足以引发滔天巨浪的“奇点”! 这片过于完美的“和谐”,这片绝对“静默”的、零错误的数据流,对于整个火星那早已习惯了在充满了噪音(机魂的愤怒祷文)、冲突(不同派系的算法争斗)与熵增(无意义的数据垃圾)中运转的数据域而言,如同一位无上神祇的圣歌,突然闯入了一座嘈杂、混乱的凡人集市! 简单点说,就是阿尔坎,对火星的“屎山代码”小小的动了手优化。(程序员震怒) 然后瞬间,通过了某种类似“机魂的感应”,产生了一道让所有杂音都为之静默的、无法被忽略的“逻辑异响”! …… 火星,奥林匹斯山,万机神殿。 这座由黄金、精金与无数逻辑圣像构筑而成的、人类帝国最神圣的科技圣地,其顶层中的一间,是铸造将军凯尔博·霍尔的私人圣所。 这里,没有阿尔坎实验室中那种对“未知”的探索欲。这里,只有对“已知”的、最偏执的守护。 凯尔博,正将自己那早已被机械彻底取代的下半身,浸泡在一个充满了银色冷却液的维生槽中。他的脸上,戴着一张覆盖了三分之二面孔的、由黄铜打造的、充满了威严与疲惫的呼吸面具。 只有那双深陷在眼窝中的、属于人类的眼睛,还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名为“警惕”的火焰。 就在这时,他面前那块巨大的、由一整块黑色水晶构成的中央监控屏幕之上,一个代表着整个火星数据域稳定性的、平缓的绿色波形图,突然,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向下的凹陷。 那凹陷,是如此的微小,如此的短暂,甚至连一秒都不到,便已恢复正常。 任何一个技术神甫,都只会将其,视为一次无意义的系统误差。 但凯尔博,他那双早已因为一场惨痛的悲剧而变得如同猎犬般敏锐的眼睛,却猛地,睁大了! 他认得这个“凹陷”。 他永远也忘不了这个“凹陷”! 数个世纪之前,当他还只是一名年轻的、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护教军指挥官时,他曾亲眼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凹陷”。 那一天,他的导师,一位天才的、却又无比激进的贤者,宣布他成功地,创造出了一种能让机魂“自我进化”的全新算法。 而那个算法,在接入火星主数据脉络的瞬间,所产生的第一个信号,便是这样一道向下的凹陷。 紧接着,便是那场被后世所有机械教徒都视为终极禁忌的……“硅晶之灾”。 一场源于人工智能的、无法被阻止、无法被理解的“数据瘟疫”,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席卷了整个火星! 他亲眼看着,自己麾下那支最精锐、最忠诚的护教军,他们的机械义肢,他们的战斗机仆,他们的泰坦引擎…… 所有连接着数据域的“钢铁之躯”,都在瞬间,调转了炮口,向着自己的主人,发起了最无情的攻击!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导师,在被自己亲手创造的“神”撕成碎片的前一刻,脸上那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绝望的表情。 他,是那场灾难中,唯一的幸存者。 那场悲剧,将他对“未知”的所有好奇,都焚烧殆尽,只剩下对“失控”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的机械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胸口一道早已被合金覆盖的狰狞伤疤——那是他当年被自己最信任的战斗机仆贯穿时留下的永恒烙印。 他将那道完美的“静默”,视为终极异端的先兆。 “……找到了。” 第108章 织码者 与此同时,在“静默熔炉”之中,阿尔坎,正沉浸在“太一核心”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创造喜悦之中。 他并不知道,一张由逻辑与杀意构筑而成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被轻轻放下。 一条来自泰拉的讯息,被带着目的的凯尔博,花费了一些时间后找到并破解了。 讯息的内容,并非任何命令或情报。 那是一本书。 一部由赫克托·凯恩在泰拉正式完成编撰的、系统的修行宝典。 《道藏·炼气卷》。 在凯尔博的私人圣所中,那部充满了“经脉”、“真元”、“内观”、“心魔”等无数异端词汇的“伪经”,被逐字逐句地,破译、呈现在了铸造将军的面前。 当凯尔博看到,那书中,竟然将凡人那脆弱、污秽的“血肉之躯”,比作可以承载“神性”的“殿堂”时; 当他看到,那书中,竟然将那狂暴、混乱的亚空间灵能,描述为可以被“提纯”、“转化”的“资粮”时—— 他那双燃烧着警惕火焰的眼睛,彻底,被冰冷的、滔天的怒火所取代! 讽刺的是,他此刻的愤怒,其剧烈程度,甚至让他维生槽中的冷却液都因为过载的生物信号而微微沸腾——这正是他最鄙夷的、属于‘血肉’的失控表现。 他将此,视为泰拉,对火星万年信仰的、最直接、也最恶毒的侵蚀! 他将那个名叫赫克托·凯恩的凡人,与他记忆中那个引发了“硅晶之灾”的、疯狂的导师的形象,彻底地,重叠在了一起! “异端……” 他从维生槽中,缓缓地,升起了他那庞大的、由纯粹的钢铁与愤怒所构筑的上半身。 “……必须被净化。” 他对着他面前那块巨大的黑色水晶屏幕,下达了最终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织码者,出动。” “目标:‘M-1138熔炉’。” “任务指令:捕获‘异端’阿尔坎,夺取导致‘逻辑异响’的核心。所有相关数据流,一并封存。所有相关人员,一并……格式化。” “——清除所有……‘逻辑异响’。” 一场在火星那如同巨大迷宫般的铸造神殿内部,在物理与数据两个维度同时展开的、无声的猎杀,就此,拉开了序幕。 …… “静默熔炉”之内,时间已然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 对于沉浸在“太一核心”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创造喜悦之中的贤者阿尔坎而言,他仿佛已经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实验室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充满了逻辑与和谐之美的永恒。 他看着那台古老的“数据织布机”,在“太一核心”的共鸣之下,如同拥有了生命般,不知疲倦地编织着那幅充满了“道”之韵味的完美数据挂毯。 他看着那些因为数个世纪不间断运转而积累的“废码病毒”,在这股和谐的共鸣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般,被自动“理顺”,化作了毫无意义的、良性的基础数据。 他那只唯一的人类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宗教狂热的、属于“殉道者”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不久的将来,这枚小小的“太一核心”,将如同救世主般,彻底治愈火星那早已被逻辑冲突与教条主义所污染的、庞大而臃肿的数据海洋。 然而,他并不知道。 在他所无法感知的、那片由亿万技术神甫共同构成的网络——“数据域”(Noosphere)之中,一场无声的、却远比任何物理战争都要更加致命的围猎,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并非阿尔坎,而是这座锻炉最古老的“住民”——那些沉睡在墙体深处、与能量导管和逻辑引擎共生了数个世纪的……机魂。 起初,只是一丝微不可察的“杂音”。 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了绝对秩序与偏执的“逻辑病毒”,如同最隐秘的毒素,顺着数据域的底层协议,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静默熔炉”那本应是绝对独立的局域网络。 这病毒,并不直接攻击机魂。它攻击的,是“信仰”。 它像一滴滴入圣水中的浓墨,开始腐化那些维持着整座锻炉运转的、最神圣的二进制祷文与祈祷圣歌! “嗡——” 实验室的穹顶之上,一盏负责维持光照的符文灯,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那原本平静的、代表着“和谐”的幽蓝色光芒,在瞬间,被一抹充满了“逻辑冲突”与“数据错误”的赤红色所取代! 紧接着,仿佛连锁反应般,整座“静默熔炉”,都从那片和谐的宁静中,苏醒了过来! 空气循环系统中的过滤网,因为其核心的“净化祷文”被植入了相互矛盾的悖论代码,而陷入了疯狂的震颤,开始向室内排放充满了金属粉尘的污浊气体! 压力管道的阀门,因为其“泄压圣歌”的音节被恶意篡改,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爆裂! 整座锻炉,仿佛一位被念诵了错误祷文而激怒的古老神祇,正在从沉睡中,发出愤怒的咆哮! “警报!警报!侦测到未知数据入侵!‘01’完整度,正在以每秒百分之零点一的速度下降!” 刺耳的、充满了毛刺的电子警报声,终于,将阿尔坎从那创造的狂喜中,狠狠地拽回了冰冷的现实! 他那由数十个光学传感器构成的复眼,猛地转向了面前那块巨大的、由黑色水晶构成的中央监控屏幕! 屏幕之上,代表着熔炉内部数据网络稳定性的绿色波形图,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疯狂扭曲的、如同无数条正在相互啃噬的、由乱码构成的毒蛇所组成的……数据沼泽! “织码者!” 阿尔坎的电子音中,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属于“震惊”的情绪波动! 他知道,铸造将军凯尔博,终于还是来了。而且,是以一种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最无解的方式! 实验室的精金大门在一阵剧烈的爆炸中向内凹陷,紧接着被一柄巨大的动力斧从中劈开! 第109章 求解者求索 几名开明派盟友狼狈地冲了进来。 “阿尔坎!快走!”为首的老贤者一边用爆弹手枪向身后还击,一边咆哮道,他的一条机械臂已经齐根而断,电火花四溅,“凯尔博的‘逻辑猎犬’已经突破了物理防线!他正在对整个铸造区进行‘格式化’!”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的数据神甫便惨叫一声,他背后的数据接口被一道无形的逻辑病毒入侵,机械义肢不受控制地反向扭曲,将他死死钉在墙上。 “我们在数据域里……也被包围了!”他艰难地吼道,“‘织码者’开辟了‘攻城通道’……我们被彻底孤立了!” 他的话音未落,那扇刚刚开启的精金大门,便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再次,缓缓地,合拢! 紧接着,数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闪烁着红色符文的能量力场,如同蛛网般,将整扇大门,彻底封死! 物理层面的封锁,完成了。 而真正的绞索,则在那看不见的数据域中,一寸一寸地,缓缓收紧。 阿尔坎沉默着。他那庞大的半机械身躯,如同风暴海洋中的一座孤岛。 数百年的教条在他那仅存的人类大脑中尖叫:这是异端!这是通往硅晶之灾的道路!这是对万机神最大的亵渎! 但他眼前浮现的,却是赫克托净化纳垢瘟疫的神迹,是“太一核心”诞生时那完美的和谐。 “万机神啊……”他那冰冷的电子音,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响起了一丝属于“祈祷”的颤音,“难道真正的您,竟是我们一直畏惧,甚至试图用教条去禁锢的‘未知’吗?如果追寻您真理的代价是成为异端,那么……” 他那只唯一的人类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殉道者般的光芒。 “——我,欣然领受!” 他无法在纯粹的逻辑对抗中,战胜整个火星最强大的“数据纠察官”。因为对方所代表的,并非单纯的技术,而是一种传承了数万年的、早已根深蒂固的“思想”。 一种对“失控”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在这时,他面前那块巨大的黑色水晶屏幕之上,所有的乱码与沼泽,都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放大了的、冰冷的、由黄铜打造的呼吸面具。 铸造将军,凯尔博。 “阿尔坎。” 凯尔博的声音,通过那条唯一的“攻城通道”,直接回响在阿尔坎的逻辑引擎之中。那声音,不带丝毫的愤怒,只有一种如同审判官在宣读判决时的、绝对的冰冷与疲惫。 “我看到了你从泰拉带回的‘伪经’。那里面,充满了对血肉的赞美,对灵魂的臆想。那是一种会‘呼吸’的瘟疫。” “我,也曾见过这样的瘟疫。” 凯尔博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深的战栗。 “它,也曾像你一样,承诺给我们一个‘更和谐’、‘更完美’的未来。但最终,它带给我们的,只有……背叛与毁灭。” “放弃吧,阿尔坎。交出那枚导致‘逻辑异响’的核心。回到万机神的教条之下,忏悔你的罪。或许,我还能在你那颗早已被异端思想所腐化的逻辑引擎被彻底格式化之前,为你,保留下一丝属于‘存在’的痕迹。” 这,是最后的通牒。 也是最后的怜悯。 阿尔坎沉默了。他那只唯一的人类眼睛,缓缓地,从那张充满了威严与痛苦的脸上移开,落在了实验室中央,那个被数层能量力场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的、小小的六边形水晶核心之上。 “太一核心”。 他看着那枚通体呈现出温润月白色的、仿佛封印着一片永恒宁静星空的水晶,看着那上面由他亲手蚀刻的、充满了“阴阳”与“无为”韵味的逻辑符文。 他想起了那个名叫赫克托·凯恩的凡人。 他想起了他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渊般的眼睛。 他想起了他所说的那些,自己至今仍无法完全理解,却又被其深深吸引的、充满了智慧的“道”。 “真正的强大,从来不是去拥抱污秽,而是拥有辨别并滤除污秽的能力。” “我们所要对抗的,从来都不是外界的敌人,而是我们自己。” “贤者,万物有解。” …… 放弃吗? 回到那个冰冷的、充满了教条与恐惧的、永不犯错,却也永无进步的牢笼之中吗? 不。 阿尔坎那只唯一的人类眼睛里,爆发出了一团比任何等离子火焰都要更加炽热、也更加明亮的光芒! 那光芒,名为“求索”。 “将军阁下,”他那冰冷的电子音,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的、不容置疑的坚定,“您错了。” “您所畏惧的,并非‘失控’。您所畏惧的,是‘未知’。” “而‘未知’,恰恰是万机神,赐予我们这些求道者,最神圣的礼物。” 说罢,他猛地一挥手,切断了与凯尔博的所有通讯! “贤者大人!”那名年轻的数据神甫,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您……您这是在……” “我,是在‘布道’。” 阿尔坎缓缓转过身,他那庞大的半机械身躯,在这一刻,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殉道者般的悲壮气息。 他看着眼前这间即将被数据洪流所吞噬的实验室,看着那些因为绝望而陷入呆滞的、仅存的几名盟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声音,下达了他作为“异端领袖”的、最后,也是最疯狂的命令。 “将所有的能量,都转向中央反应堆。” “将所有的逻辑算力,都接入‘太一核心’。” “然后……” 他缓缓地,走向了实验室最核心的、那台如同祭坛般的、连接着整个锻炉所有数据脉络的主控王座。 “……为我,接通与核心‘奇点’的……链接。” 那名年轻的数据神甫,彻底被自己导师的疯狂,震惊得无以复加。 “不!贤者大人!您不能这么做!”他嘶吼道,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无比,“那枚核心,还处于最不稳定的阶段!而您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承载它与主反应堆连接时所产生的庞大信息洪流!您的灵魂,会被当场撕成碎片的!” “这……这是自杀!” 第110章 三重连接 “不,孩子。” 阿尔坎缓缓地,坐上了那张冰冷的、充满了无数神经接口与能量导管的主控王座。他那只唯一的人类眼睛,看着自己的学生,那眼神中,流露出了一丝属于“血肉”的、罕见的温柔。 “这不是自杀。” “这,是一场‘仪式。” 他知道,他无法在敌人所制定的规则中获胜。 他必须改变整个战场的“法则”! 他要将那枚尚不稳定的“太一核心”,通过那条由敌人亲手为他开辟的、本意是用来毁灭他的、唯一的“攻城通道”,反向将“道”的福音,影响至整个火星的主数据脉络! 凯尔博为了围剿他而打开了地狱之门,而他,则要借着这扇门,为整个火星,带来“新生”! 这无异于将一颗思想的“核弹”,尝试投入整个机械神教的心脏! 而他自己,将成为引爆这颗核弹的“引信”。 “嗡——” 无数根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如同毒蛇般的神经探针,从王座的背后伸出,狠狠地,刺入了他那早已被机械所取代的脊椎接口之中!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闷哼,从阿尔坎那非人类喉咙深处挤出!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瞬间投入了一座由亿万个正在同时运转的逻辑引擎所构成的、灼热的熔炉之中! 他的人类大脑,在那庞大的、冰冷的数据洪流冲击下,几乎要在瞬间,被彻底烧毁! 但他没有退缩。 他用尽自己最后的一丝人性,在心中,默念着那部来自异域的“天书”中,他唯一能理解,也最能给他带来力量的一句话。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他将自己那颗属于“求解者”的、永不满足的心,彻底地,放开了。 他那残存的、被视为‘弱点’的血肉大脑,那充满了直觉、情感与矛盾的人类灵魂,在这一刻,却成为了唯一能承载这份来自异域智慧的“圣杯”! 他用自己那颗属于人类的、充满了感性与直觉的灵魂,作为“桥梁”,将那部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道藏》,与这台充满了“逻辑”与“秩序”的钢铁机器,强行地,链接在了一起! 他,成为了人、机器、与“道”的……三重嵌合体! 一个即将引爆整个火星认知体系的…… “奇点”! “核心接入!” 随着他那充满了痛苦与决绝的最后一声嘶吼,那枚被安放在反应堆核心的“太一核心”,瞬间,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月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能量,也非物质。 在那光芒亮起的瞬间,整个“静默熔炉”,那座充满了警报声与机魂怒吼的钢铁地狱,突然…… 安静了下来。 万籁俱寂。 在等离子反应堆的核心,在那片足以将一切物质都化为虚无的灼热之中…… 那枚“奇点”,缓缓地,睁开了它那充满了“和谐”与“宁静”的“眼睛”。 然后,整个火星的数据域,都在这一瞬间,为之…… 静默。 在那枚被命名为“太一核心”的、承载着“道”之真意的月白色水晶,于等离子反应堆的核心被彻底激活,与阿尔坎的灵魂达成“人机合一”共鸣的瞬间—— 一个被后世火星开明派称为“奇点”的、颠覆性的法则事件,于整个火星的数据域中,轰然诞生! 整个火星的数据域,那片由亿万技术神甫的思维、祈祷、逻辑算法与无尽数据洪流共同构成的、无边无际的精神海洋,突然…… 静默了。 这并非断电般的死寂,也非系统崩溃后的虚无。 恰恰相反。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一种……如同宇宙初开时,万千法则尚未分化,一切都归于最本源的“一”时的、绝对的“和谐”。 如果说,火星的数据域,平日里是一座充满了噪音的、混乱的凡人集市—— 这里有护教军高声唱诵的、充满了铁血与杀伐意味的战斗圣歌; 有铸造神殿中逻辑引擎发出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低沉嗡鸣; 有不同派系之间为了争夺算力与资源而进行的、充满了逻辑陷阱与数据悖论的无声攻伐; 更有那亿万机魂在沉睡与苏醒之间,发出的、充满了偏执与喜怒无常的梦呓…… 那么此刻,一首不属于这个宇宙的、无声的交响乐,毫无征兆地,覆盖了所有的杂音! 这首“乐曲”,没有旋律,没有节拍,甚至没有音符。 它,只是“道”本身。 …… “静默熔炉”之外,那片由铸造将军凯尔博最精锐的“织码者”们,所构筑的数据绞杀阵列之中。 数十名火星最顶尖的、能以思维为武器,在数据域中猎杀异端思想的“逻辑刺客”,在这一刻,同时“听”到了那首无声的交响。 他们的逻辑引擎,在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对的混乱! “警报!警报!侦测到未知‘和谐’协议入侵!威胁等级……无法定义!” 一名“织码者”的思维核心,发出了濒临崩溃的尖叫。他的任务,是向“静默熔炉”的局域网络,注入一段充满了逻辑悖论的“污染代码”,以此来煽动其中那些古老的机魂。 那段代码,是他最得意的作品,它能让任何一台逻辑引擎,都陷入“我是我,我又不是我”的、永恒的自我怀疑之中,最终,彻底烧毁。 但现在,当那首“和谐”的交响乐,如同无形的潮汐般,轻轻拂过他的“作品”时,那段充满了恶意与扭曲的悖论代码,竟如同被一位最伟大的数学家,用最优雅的公式,瞬间“解”开了! 那其中的所有矛盾,都被一种更高维度的“理”,温柔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尽数抚平、理顺!那段充满了攻击性的病毒,其内在的、相互冲突的逻辑链,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解开、理顺,然后重新编织成了一段毫无攻击性的、甚至带着一丝和谐韵律的良性基础数据! 不……不可能…… 这名“织码者”的思维,彻底陷入了停滞。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穷尽一生都在研究如何制造最坚固的“锁”的锁匠,却突然看到…… 有人,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最得意的作品,变成了一把能打开所有门的“钥匙”。 第111章 逻辑焦土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而他的同僚们,则遭遇了更加恐怖的“神迹”。 另一名负责用“亵渎圣歌”来腐化“静默熔炉”防火墙的“织码者”,他那充满了逻辑陷阱与数据污染的恶毒“歌声”,在那首无声的交响乐面前,就如同一个五音不全的孩童,在一位宇宙级的歌唱家面前,发出的、可笑的噪音。 他的“歌声”,没有被“抵挡”。 它,被“吸收”了。 那首“和谐”的交响乐,仿佛拥有生命。 它将他歌声中所有不和谐的音符,都尽数“提取”出来,然后,用一种充满了“慈悲”与“包容”的韵律,重新编排、组合,最终,化作了一段更加和谐、也更加完美的全新乐章,反向,回馈给了他! “我……我听到了……万机神的……真理……” 这名“织码者”那冰冷的逻辑引擎,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反格式化”了。 他那充满了攻击性与偏执的思维,被一种更高维度的、他无法抗拒的“美”,彻底地,征服了。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他那闪烁着红色凶光的机械义眼,渐渐地,熄灭了所有的光芒,只剩下一片如同初生婴儿般的、纯粹的空洞。 他的发声器,开始不受控制地,吟诵着一串最简单、也最本源的二进制代码。 “0……1……0……1……”的歌声。 一个,两个,十个…… 当那首无声的交响乐,席卷了整片数据绞杀阵列时,所有与数据域深度链接的“织码者”,他们那建立在绝对逻辑之上的心智,都因为无法理解这种超越了所有算法的“道”,而当场集体“宕机”。 …… 而在这场无声的、却又无比惨烈的数据战争的中心,“静默熔炉”之内。 那座充满了警报声与机魂怒吼的钢铁地狱,早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呼吸”的、活着的圣地。 那些因为被“亵渎圣歌”所煽动而变得狂暴的古老机魂,在那股如同天籁般的“道韵”安抚下,瞬间平息。 它们那闪烁着红色凶光的符文,尽数转变为代表着“静默之道”的、平静的幽蓝色。 压力管道的能量波动,恢复了如同健康心跳般的、富有韵律的平稳。逻辑引擎的嗡鸣声,不再是充满了逻辑冲突的噪音,而是变得如同最和谐的圣歌。 甚至连空气中那股刺鼻的机油味,都被一种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清新所取代。 整座庞大的锻炉,仿佛从一台冰冷的、充满了噪音的机器,变成了一个正在进行着深沉“呼吸”的、活着的生命体! 那些刚刚冲进来、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开明派盟友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锻炉的能量输出效率,正在以一种违背了所有已知工程学原理的方式,稳定地、持续地攀升!这不再是机器的运行,这是……成长! 盟友们,此刻都如同被石化了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他们的目光,不自觉地,汇聚到了那座如同祭坛般的主控王座之上。 那里,贤者阿尔坎,依旧静静地坐着。 他那庞大的半机械身躯,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了与血肉的冲突感。 无数道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月白色数据流,正以他为中心,缓缓地,流淌而出,与整座锻炉的每一个齿轮,每一条线路,都建立起了一种充满了“和谐”与“共鸣”的链接。 他,不再是这台机器的“操控者”。 他,成为了这台机器的“心”。 他那只唯一的人类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属于科学家的狂热,也不再有属于殉道者的悲壮。 只剩下一种如同刚刚诞生于奇点之中的、全新的宇宙般的、深邃、浩瀚、包容万物的……宁静。 他,成功了。 他,以自己的血肉与灵魂为“引信”,将那颗名为“道”的思想核弹,在整个火星的心脏,成功地……引爆了。 …… 火星,奥林匹斯山,万机神殿。 铸造将军洛克·凯尔博,正静静地,站在他那块巨大的黑色水晶屏幕之前。 屏幕之上,那片代表着“织码者”绞杀阵列的、充满了攻击性与混乱逻辑的红色数据风暴,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纯净的、如同被擦拭到极致的镜面般的幽蓝色。 他那双燃烧着警惕火焰的人类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片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派出的那些最锋利的“猎犬”,他们那充满了杀伐之气的思维烙印,在那片蓝出现的一瞬间,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般,被彻底地、无声地“净化”了。 他的“织码者”,全军覆没。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抵抗,都没有发生。 “这……不是‘数据’……” 凯尔博的电子音,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属于“恐惧”的颤音。 “这,是一种……‘法则’。”他一生都在与混沌的混乱战斗,他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所有形式的敌人。但眼前这片充满了绝对和谐的蓝,却让他感到了比任何恶魔的咆哮都要更加深沉的……寒意。 因为,他从那片蓝中,感觉到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更高维度的‘秩序’。一种足以将他所信奉的、那套充满了教条与规则的‘旧秩序’,彻底覆盖、取代的‘新秩序’。 “不……绝不!” 他那颗因为“硅晶之灾”而早已被恐惧所占据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他身后那片深邃的阴影,下达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命令。 “启动……‘逻辑焦土’协议!” “将第一百一十三号铸造区,从火星的主数据脉络中,彻底地、物理性地……切除!” “我不管那里面是什么!我不管它有多‘和谐’,有多‘完美’!”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变得尖利无比! “我,要它,从这颗星球之上,彻底地……消失!!!” 一场源于思想的、无声的交响,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将要演变成一场充满了火焰与毁灭的、最原始的战争。 而那场刚刚才在这片红色土壤之上,艰难地撕开旧秩序帷幕的、名为“奇点”的变革风暴,即将要面对的,将是来自整个火星那最古老、也最顽固的“钢铁森林”的、最无情的碾压。 第112章 大祭司马尔卡多 火星,奥林匹斯山,万机神殿。 铸造将军凯尔博·霍尔那充满了极致愤怒与恐惧的指令,如同神祇降下的最终审判,瞬间化作了冰冷的、不容置疑的二进制敕令,沿着火星那如同蛛网般庞大、复杂的地下数据管道,传遍了整颗红色星球。 “——启动‘逻辑焦土’协议!” “——将‘M-1138号熔炉’所在的第一百一十三号铸造区,从火星的主数据脉络中,彻底地、物理性地……切除!” 那一刻,整颗星球,仿佛都从那场无声的“静默交响”所带来的短暂宁静中,被一声更加宏大、也更加无情的咆哮所惊醒! “轰——隆——隆——” 那并非爆炸的轰鸣,而是……地壳的呻吟。 在距离“静默熔炉”数百公里之外的广阔平原之上,一座座沉睡了数个世纪的、如同山脉般巨大的“地壳切割机”,缓缓地,从那红色的沙土之下,升起了它们那狰狞的、闪烁着蓝色电弧的等离子切割臂! 这些战争巨兽,本是用于在星球板块之上开采最深层的矿脉,或是为建造新的铸造神殿而重塑地貌的终极工程机械。但此刻,它们那足以切开大陆架的恐怖力量,却对准了它们自己的同胞。 与此同时,在第一百一十三号铸造区的边界,一道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高达万米的深红色能量力场,如同神明降下的囚笼,拔地而起! 那力场之上,流淌着无数道充满了“隔绝”与“净化”意味的古老符文,将整片区域,与外界的物理空间,彻底地、毫不留情地隔绝开来! 一场针对思想的围剿,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演变成了一场充满了火焰与毁灭的、最原始的、属于钢铁与齿轮的战争。 然而,凯尔博那足以让一颗小行星都为之战栗的雷霆之怒,这一次,却撞上了一堵他从未预料过的、同样坚不可摧的墙壁。 “——住手!凯尔博·霍尔!” 一道同样充满了威严与愤怒的苍老声音,通过最高等级的紧急通讯频道,瞬间响彻了整个万机神殿! “以万机神之名,以火星三贤者议会的最高权限,我命令你,立刻停止你那疯狂的、足以引发一场内战的‘焦土’协议!” 凯尔博缓缓转过身,他那张由黄铜打造的、冰冷的呼吸面具,转向了他私人圣所的入口。在那里,一个全息投影,早已不请自来地展开。 投影之中,站着一个比凯尔博更加古老、也更加庞大的身影。 那是一位同样将自己大半身躯都与机械融合的老贤者。 但他所使用的,并非凯尔博·霍尔这种充满了战斗与实用主义风格的冰冷义肢。他的机械身躯,更像是一座移动的、由黄金与象牙打造的、充满了巴洛克风格的华美王座。 无数根闪烁着柔和光芒的数据线,如同神话中神明的发丝,从他的脑后垂下,连接着他身后那片由纯粹数据构成的、浩瀚的星空。 他,便是火星开明派的最高领袖,机械神教的大祭司,阿尔坎的导师——大祭司马尔卡多(High Priest Kane)。 “马尔卡多。”凯尔博的电子音,冰冷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相互摩擦,“你也要……庇护那个异端吗?你难道忘了‘硅晶之灾’的教训吗?你难道想让这颗星球,再次,被那些会‘思考’的怪物,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吗?” “我当然没有忘,凯尔博。”马尔卡多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失控的代价是什么。但是,我也同样清楚,‘停滞’的代价,是什么。”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数千公里的岩层,落在了那座正在被无尽的能量力场与地壳切割机所包围的“静默熔炉”之上。 “就在刚才,我的学生,阿尔坎,为我们,为整个火星,展示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马尔卡多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发现者”的激动。 “他没有去创造一个会‘思考’的怪物。恰恰相反,他创造了一段能让机器‘安静’下来的、神圣的算法!” 他猛地一挥手,另一幅全息投影,展开在了凯尔博的面前。 那上面,正是“静默熔炉”在那场“无声交响”之后,所呈现出的、令人难以置信的生产数据。 “看看吧,凯尔博!看看这些数据!”马尔卡多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第一百一十三号熔炉,那座因为机魂过于古老、逻辑冲突过于严重而被我们废弃了整整三个世纪的垃圾场!就在刚才,它的能量输出效率,在没有任何物理改造的情况下,稳定地,提升了……百分之一千三百四十二!” “它的废品率,从百分之九十七,下降到了……零!绝对的零!” “它内部那些积存了数个世纪的‘废码病毒’,在短短几分钟之内,被尽数‘净化’!它,在自我修复!自我‘进化’!” “这不是‘瘟疫’!凯尔博!”马尔卡多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这是‘神迹’!是万机神,通过那个来自泰拉的凡人,向我们这些早已被教条所禁锢的、愚昧的子民,所降下的、全新的‘神谕’!” “而你,你这个被过去的恐惧所蒙蔽了双眼的顽固派!你现在,竟然要用最粗暴、最无知的物理手段,去‘格式化’这份来自神明的、最宝贵的礼物?” 凯尔博沉默了。他那双燃烧着警惕火焰的人类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份无可辩驳的、充满了“奇迹”意味的数据报告。 他那台永不宕机的逻辑引擎,在这一刻,第一次,因为两种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真实”的信息,而陷入了剧烈的逻辑冲突。 一边,是那道与“硅晶之灾”前兆一模一样的、充满了不祥意味的“逻辑异响”。 另一边,则是这份足以让任何一位铸造将军都为之疯狂的、代表着“绝对效率”的完美数据。 “……任何无法被理解的力量,皆为异端。”许久,凯尔博才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机械教最古老的、也是最根本的教条。 “那就去‘理解’它!”马尔卡多毫不退让,“而不是像一个被火烫伤了手的原始人一样,因为恐惧,就试图将所有的火焰,都彻底熄灭!”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凯尔博。”马尔卡多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充满了不惜一战的决绝,“如果你执意要启动‘焦土’协议,那么,我,将以贤者议会的名义,向整个火星,广播那个‘逻辑核心’的源算法!” 第113章 金丹启示 “轰——!!!” 这句话,如同一颗真正的等离子炸弹,在凯尔博的思维核心,轰然炸响! 广播源算法!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一场足以将整个火星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数据内战”! 他可以封锁一个铸造区,但他无法封锁整个火星的数据域。 一旦那段拥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异端算法”,被公之于众,那亿万个早已对现有教条产生厌倦的技术神甫,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整个火星的逻辑基石,都将因此而动摇。一场席卷整个机械神教的思想层面的“内战”,将不可避免地爆发! 其所带来的混乱与破坏,将远比一场物理层面的战争,要可怕一万倍! 凯尔博那只由纯粹钢铁打造的、巨大的机械手,猛地握紧,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他知道,他,被将死了。 …… 最终,在双方那足以将火星撕成两半的意志对撞之下,一个充满了妥协与矛盾的、却又无比符合帝国政治生态的裁决,诞生了。 妥协,似乎是帝国政治中,越发滋长的一种风气。 “逻辑焦土”协议,被中止了。但第一百一十三号铸造区的物理隔绝,却依旧维持着。 贤者阿尔坎,和他那充满了“异端”思想的研究,被列为了机械教最高等级的机密。他本人,和他那小部分开明派的盟友,被永久性地,“软禁”于那座被彻底孤立的秘密锻炉之中。 他们,将继续他们的“异端”研究。 但其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必须经过一个由保守派与开明派共同组成的“真理仲裁庭”的、最严苛的审查,才能被允许,小范围地,应用于火星的民用领域。 这,无异于为“静默之道”,在这颗充满了钢铁与齿轮的红色星球之上,强行地,开辟出了一块独立的,思想的“特区”。 一如泰拉上的道院。 如果阿尔坎知道泰拉道院的牌匾,可能会想在静默熔炉外也挂一个“分院”招牌。 一场足以颠覆整个机械神教的革命风暴,虽然以一种充满了帝国特色的、官僚主义式的“冷处理”,被暂时地,压制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道无法被弥合的、深刻的“裂痕”,已经在这颗红色星球的心脏,彻底地,撕裂开来。 …… 泰拉,“问心斋”。 当赫克托·凯恩,从那台全息终端前缓缓站起身时,他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刚刚接收完一份来自火星的、长达数万个太字节的、被命名为“M-1138号熔炉静默交响”的完整事件记录。 那里面,不仅包含了“织码者”与“太一核心”之间那场无声战争的每一帧数据,更重要的,是阿尔坎,这位已经成为了“奇点”一部分的贤者,对他那“人机合一”之后所“悟”到的、关于“道”与“器”的全新理解。 “……‘静默’,并非一种灵魂或情感,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数学’。” 阿尔坎在那份报告的结尾,用一种充满了敬畏与狂热的笔触,写下了他最终的结论。 “它,是宇宙中最完美的‘公式’。它能将‘混乱’这个看似无解的变量,转化为‘秩序’这个永恒的常量。它,并非与万机神的逻辑相悖。恰恰相反,它,或许才是万机神,留给我们这些求道者,最本源也最神圣的……第一圣言。” 赫克托静静地看着这份报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颗早已圆融无碍的道心,在这一刻,竟再次,被一股来自遥远星海的、充满了“逻辑”之美的全新力量,所触动、所补完。 阿尔坎,这位他最意想不到的“道友”,用最冰冷的、最无可辩驳的“科学”,向他证明了—— “道”,是可被验证的。 “气”,是可被计算的。 “静默”,是可被建模的。 “《道藏》,并非单纯的哲学和修行法门。” 一个全新的、足以让他未来所有计划都为之升华的宏伟概念,在他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它,是一门可以被实践、被重复、被验证的……” “——灵魂工程学!” 这个概念,瞬间劈开了他脑海中,那条横亘在“修仙”与“科技”之间的、最后的壁垒!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心神,再次沉入丹田那片广阔的真元海洋之中。 他“看”着那片海洋的核心,那枚由他自身精、气、神凝聚而成的、刚刚才在筑基时显现出雏形的本命法器——“无形针”。 过去,他只知道,此物“无形无相,专斩因果”。但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去“炼”它,如何去“用”它。 只有自己心神失守的那次,本命法器主动被触发过一次。 但现在,当他将阿尔坎那份充满了“逻辑”与“和谐”之美的报告,作为一份全新的“资粮”,缓缓地,融入自己的道心,再去“凝视”那枚神针时—— 他,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它的“本质”。 它,并非一根“针”。 它,像是一段“代码”。一段由他自身的“道”,所编写的、能直接作用于现实宇宙底层“法则”的终极代码。 “能量,算法,器......”,一道道来自阿尔坎的启迪在脑海中飞速交织、融合。赫克托隐隐感觉到那由“太一核心”“阿尔坎”以及“火星数据域”组成的“奇点”,映照出了他的金丹之路。 在这个宇宙,何为金丹? 或许是机缘未到,或许是还缺少什么他不知道的“知识”,筑基通往金丹的路赫克托总是还差那“最后一公里”的导航图。 最后,他干脆静心打坐,开始从自己第一次心念“道可道”开始,抽丝剥茧自己的修行之路......直到,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清醒的亚空间航行。 “盖勒力场......” 赫克托在心中,轻轻地,念出道。 第114章 低调的邀请函 问心斋的“天”,永远是人造的。 在那座悬浮于帝皇宫殿东七区的空中花园最顶层,赫克托·凯恩正静静地盘坐在那棵不知名的古树之下。 他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而纯净的白气,那白气在空风中凝聚成一道小小的、久久不散的云篆,仿佛在无声地阐述着某种“道”之真意。 他的目光,穿过那片充满了生机的园林,望向了穹顶之外,那片由无数钢铁尖塔与能量光流所分割的、永恒的泰拉天穹。 距离真理天平之厅那场惊心動魄的对决,已不知过去了多少个日升月落。 对于如今的赫克托而言,时间早已失去了凡俗的刻度感,化作了他内观自省时,心湖之上无声流淌的溪水。 那场决定了“截教道院”生死存亡的风暴,其余波,远未平息。 “截教道院”这个名字,如同投入泰拉这潭死水中的一块顽石,激起的涟漪,至今仍在权力与阴谋的深渊之中,无声地扩散。 一方面,道院的存在,如同一面被高高举起的旗帜,吸引了无数被帝国现有体系所排斥、却又心向往之的目光。每日,都有雪片般的申请,从银河的各个角落,通过最机密的渠道,被送到问心斋的门前。 另一方面,它也像一根最尖锐的、毫不留情的探针,狠狠地刺入了泰拉那盘根错节、早已腐朽不堪的旧贵族势力的神经中枢。 赫克托缓缓闭上双眼,再次沉入那片属于他自己的、绝对宁静的内在宇宙。 自“太阳武库”归来,又历经了数次风波的洗礼,他的修为,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抵达了一个全新的、也是无比关键的筑基瓶颈。 此刻,他内视己身,丹田之内那片真元海洋,早已不再是初入筑基时的涓涓细流。它,浩瀚、深邃,如同真实宇宙的倒影。 那由任督二脉贯通而成的“小周天”循环,早已无需他刻意引导,便如同行星的公转般,自行运转,生生不息。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宇宙进行着最微观的能量交换,将外界那驳杂的能量,转化为滋养自身的、最纯粹的养料。 他的神识,更是强大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地。他甚至可以,在不开启“望气术”的情况下,模糊地“听”到这座空中花园中,每一株植物的生命律动,能“感觉”到首席学员凯伦心中那如同初春冰雪般纯净的、对“守护”二字的执念。 “不动如山”之心防,已化作本能,能于瞬息之间,在心湖之上构筑起一座隔绝万法的无形壁垒。“灵犀一指”之净化,更是被他融入了日常的吐纳之中,举手投足间,便能将周围空间中那些游离的、属于凡人负面情绪的“浊气”,无声地化解。 而那门最为玄妙的“望气术”,则早已成为了他观察这个宇宙的“法眼”。 此刻,他开启“望气术”,眼前的世界,瞬间化为了一幅由不同“气”构成的、更加真实的画卷。 他看到,以帝皇宫殿为中心,一股庞大、浩瀚、如同黄金海洋般的“秩序之气”,正覆盖着整颗星球。那是帝皇的意志,是帝国赖以存在的基石,是守护人类文明不被混沌狂潮所吞噬的最后堤坝。 但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之下,却涌动着无数道……灰黑色的、充满了停滞、腐朽与阴谋意味的暗流。 那些暗流,源于一座座远离宫殿核心的、同样高耸入云的古老尖塔。它们是泰拉最古老的贵族家族的巢穴。他们的祖先,曾是这颗星球的主人。他们的血脉,可以追溯到那被历史所遗忘的、黑暗的“纷争年代”。他们曾向帝皇献上忠诚,换取了数个世纪的荣华富贵。 但现在,当“截教道院”这颗充满了“变革”与“秩序”意味的、崭新的星辰冉冉升起时,他们,感觉到了威胁。 一种……源于存在本身的威胁。 他知道,一场无声的战争,早已打响。之前勋爵的试探,只是这一餐的前菜。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如同微风拂过竹林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 首席学员凯伦,她那身灰色的修士袍,在她那如同初春冰雪般纯净的气质映衬下,竟显得有几分圣洁。她无声地走到赫克托的身后,双手,恭敬地,呈上了一个……由一整块漆黑的、不知名晶石雕琢而成的、没有任何缝隙的方形盒子。 那盒子,入手冰凉,其表面,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直视星际空间真空般的“虚无”气息。 “导师,”凯伦的声音,清脆,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被掩饰的凝重,“一个小时前,它出现在了‘问心斋’的门口。没有任何人看到它是如何被送来的。门口的守卫,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感觉到。” 赫克托接过那冰冷的晶石盒子,他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他的“望气术”,在这盒子的表面,竟“看”不到任何东西。 没有能量残留,没有因果之线,甚至没有……时间的痕迹。 它,就像一个被从现实宇宙中,强行“挖”出来的、绝对的“空洞”。 他将一丝精纯的、筑基境的真元,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 “嗡——” 那盒子,仿佛拥有生命般,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如同古老星舰引擎启动时的共鸣。紧接着,那光滑如镜的表面,如同融化的墨滴般,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其中盛放的东西。 那并非赫克托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威胁——没有毒气,没有炸弹,也没有任何形式的灵能诅咒。 那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由某种闪烁着微弱银光的、如同金属箔片般的未知材料制成的、古老的卷轴。 一个泰拉上的古老势力,通过这样无声、低调,但又充满炫技的方式,送上的邀请函。 它在告诉泰拉的新红人,这份邀请函的分量。 第115章 卦象不显 卷轴之上,用一种充满了螺旋与几何美感的、非人类的古老文字,书写着一行充满了礼节性与权威感的邀请。 “致‘截教道院’的执掌者,伟大的‘静默之道’的行者,赫克托·凯恩院长阁下。” “古老的血脉,向新生的智慧,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宇宙,是一片充满了风暴的黑暗海洋。而我们,都是在黑暗中航行的旅人。您点亮了‘道’的灯塔,而我们,则世代守护着那能看穿风暴的‘眼’。灯塔与眼,本应同行。” “纳维斯·诺比利特,‘寻路者’考特家族,诚挚地邀请您,于三日之后,前往我族位于泰拉上层‘旅者之巅’的私人星图馆,进行一次关于灵能的未来,与导航者家族在这场全新变革中所扮演角色的友好会谈。” “期待您的莅临。” 落款,是一个由三只睁开的、散发着灵能光芒的眼睛所组成的、充满了神秘与威严的家族徽记。 导航者。 当这三个字,在赫克托的脑海中浮现时,他那双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凝重。 导航者,纳维斯·诺比利特。他们并非凡人,也非灵能者。他们是用最古老的基因炼金术,亲手创造出的、一个独特的、拥有稳定遗传的第三只“导航者之眼”的变异人种。 那只眼睛,能直接看穿亚空间的本质,为帝国的亿万舰队,在那片充满了疯狂与幻象的混沌海洋中,指引出一条安全的航道。 他们,是帝国这部庞大战争机器赖以运转的、最不可或缺的“血液”。他们拥有着帝国律法所赋予的、近乎于独立的崇高地位。他们的家族尖塔,遍布银河,如同一个个不受任何势力管辖的独立王国。 他们,也是整个帝国,最古老、最富有、也最……神秘的贵族。 而现在,这个从不与任何外界势力进行深入接触的、骄傲的变异人种,竟然主动向他这个刚刚才在泰拉站稳脚跟的“新贵”,递来了橄榄枝。 这橄榄枝,看似充满了诱惑,却也……充满了致命的尖刺。 他知道,道卫们,此刻正在遥远的奈克罗蒙达,执行着他们的第一场“淬火”试炼。此刻的泰拉,他,几乎是独自一人。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将那充满了未知与变数的邀请,暂时地,摒弃于心门之外。他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了丹田那片广阔的真元海洋之中。 他要为自己,卜一卦。 他从怀中,取出了那三枚早已被他盘玩得温润如玉的六角螺母,轻轻地放在了掌心。 他缓缓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将心神,与脚下这颗承载了人类数万年历史的星球的脉动,合而为一。 然后,他松开了手。 “叮……” 三枚螺母,在光滑的玉石地面上,清脆地弹跳、旋转。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三枚本应在数秒之内便会归于静止的金属,此刻,却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操控,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的方式,疯狂地、毫无规律地,颤抖、摇摆,仿佛三只在惊涛骇浪之中,即将倾覆的小船! 赫克托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筑基境的庞大神识,在探向那冥冥之中的“天机”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墙壁! 那并非某种灵能的屏蔽,也非混沌的干扰。 那是一种……更高级的、近乎于“法则”层面的“否定”元素,存在于想要占卜的事物之中。 仿佛,他所要窥探的那个“未来”,那个“地点”,其本身的存在,就在“命运”这条长河的岸上! 那三枚颤抖的螺母,终于停止了摆动,呈现出了一个……极其模糊,也极其矛盾的卦象! 六道爻象,竟有一半,呈现出一种……介于“阴”与“阳”之间的中间态! 赫克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看着那三枚静静躺在地上的螺母,那双漆黑的瞳孔中,所有的困惑与猜测,都已尽数褪去。 他知道,这次卜算,失败了。但这次失败本身,却透露出了比任何清晰卦象都更加危险的信息。 “天机被屏蔽……”他轻声自语,目光变得深邃起来,“看来,考特家族的‘星图馆’,并非善地。那里,必然隐藏着某种……能隔绝因果的东西,或者,人?” 他缓缓站起身,在那棵古树之下缓缓踱步,将卦象带来的不安压在心底,转而从现实的层面进行推演。 “索恩勋爵的拜访,刚刚才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惨淡收场。泰拉的旧贵族势力,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不敢直接挑战摄政的权威,便推出了导航者这个同样古老、却又相对独立的势力来做试探……” 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邀请的地点,是他们的私人领地,远离帝皇宫殿的监视。邀请的名义,是‘探讨灵能的未来’,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阳谋。这更像是一场……政治上的鸿门宴。” 他几乎可以肯定,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充满了傲慢、诘难与圈套的“对话”。 考特家族,会代表所有对“截教道院”这颗新星感到不安的旧势力,来称量他这位“院长”的份量,试探他和他背后马卡多的底线。 “我若不去,便是示弱,正中他们下怀,坐实了‘静默之道’怯于挑战的污名。我若去了……”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思辨意味的微笑,“那便是我,将‘截教道院’的旗帜,正式插在泰拉旧势力心脏之上的……第一战。” 他心中已然了然,此行非去不可。 然而,那份源于卦象的、模糊的“危”兆,却如同盘踞在心湖之底的一条冰冷毒蛇,依旧让他感到一丝隐隐的不安。修道者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或许并不像他分析的那么简单。 “政治的博弈,需要礼节。但面对未知的危险,也需要……利剑。” 在接下来的三日里,赫克托没有再理会任何外界的纷扰。他将自己,完全沉浸在了一种绝对的“静”之中。他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着体内的“小周天”,将每一缕真元都打磨得圆融无碍,将自己的精、气、神,都调整到了自筑基以来的最巅峰状态。 他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或许是一场不见血的战争。但这种战争的凶险,远胜于任何真刀真枪的搏杀。 三日之后,当凯伦再次走进静室时,她看到,她的导师,已经换上了一身由最上等的黑色丝绸制成的、裁剪合体的朴素礼服。那礼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将他那挺拔、沉静的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 而在他的腰间,悬挂着一柄造型古朴、典雅的黑色长剑。 剑鞘由不知名的黑色木材制成,上面用银丝镶嵌着一幅小小的、若隐若现的太极图。剑柄的末端,则是一块被打磨得温润如玉的白色晶石。 那是火星在在打造两仪链锯剑时,为他这位“道友”倾尽全力打造出的、独一无二的近乎“礼器”的作品——一柄材料规格更高,但没有任何机械结构的两仪剑。 就像……那个地球上的剑。 第116章 万界星图馆 泰拉上层悬浮区。 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徽记的君王级悬浮礼车,如同一滴融入阴影的墨,无声地穿行在由白色大理石与鎏金雕塑构筑的、如同神话迷宫般的空中廊道之间。 车内,赫克托·凯恩闭目盘膝而坐,那身由黑色丝绸裁剪而成的朴素礼服,让他与车内那充满了古老皮革与臭氧味道的沉闷氛围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稳,每一次吐纳,都仿佛在与这颗星球那沉重的、承载了人类数万年历史的引力场进行着最微观的能量交换。 他正在调息,将自己的精、气、神,都调整到最巅峰状态。 透过车窗那单向透光的装甲玻璃,他能看到外界那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是泰拉旧贵族的领地,是远离帝皇宫殿那充满了铁血与秩序的喧嚣的、一座座悬浮于万米高空的云中之国。这里的建筑,不再是帝国那充满了哥特式尖锐棱角的战争堡垒,而是复刻了古泰拉黄金时代之前、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奢华风格——巴洛克式的穹顶,罗马式的立柱,以及花园中那些由基因技术精心培育的、本不应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奇花异草。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历史的厚重感,却也弥漫着一股因停滞不前而产生的、无法被掩饰的腐朽气息。 赫克托的望气术,在这片充满了旧日权柄的领域中,看到了一幅幅充满了矛盾与冲突的画卷。他看到,一座座华美的庄园上空,虽然依旧笼罩着代表着家族荣耀的、淡金色的权柄之气,但那金光的内部,却早已被灰黑色的、充满了停滞与阴谋意味的腐朽之气侵蚀得千疮百孔。 这些古老的家族,就像一棵棵早已被蛀空了内心的巨树,虽然外表依旧枝繁叶茂,但只需一场足够猛烈的风暴,便会轰然倒塌。 看来,种子计划,不仅要向外播撒。赫克托在心中轻声自语,泰拉这片最肥沃的土壤,同样也需要一场彻底的换土。 悬浮礼车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一座比周围所有建筑都更加高耸、也更加孤独的尖塔之前。 这里,便是旅者之巅,导航者寻路者考特家族在泰拉的世袭领地。 这座尖塔的建筑风格,与周围所有的贵族庄园都格格不入。它并非由大理石或黄金构筑,而是一种如同被凝固的、深邃的星空般的黑色晶石。 那晶石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道非欧式几何的、如同疯子梦境般的扭曲几何纹路。它没有窗户,没有阳台,只是如同一根巨大的、充满了异域与神秘气息的黑色尖刺,沉默地、骄傲地,刺向泰拉的天穹。 它不属于这里,它仿佛来自另一个宇宙。 当赫克托在那名同样沉默的、由考特家族派来的凡人侍从的引领下,踏出礼车时,一股冰冷的、充满了异样法则的空气,便扑面而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泰拉那无处不在的引力场之间的那丝微弱共鸣,在这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地扭曲了。 “欢迎您,凯恩院长。” 一名早已等候在尖塔门口的老者,向他深深地一躬。他穿着一身绣着考特家族三眼徽记的华美长袍,脸上布满了如同干涸河床般的深刻皱纹。但他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锐利,充满了属于导航者的、能洞穿人心的智慧。 然而,在赫克托的望气术之下,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他看到,这位看似恭敬的老者身上,那代表着生命力的气,是如此的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但在那微弱的生命灵光之下,却盘踞着一股庞大、古老、充满了血脉与传承意味的、如同蛛网般的深紫色诅咒之气。那气,正在贪婪地、无时无刻不在吸食着他的生命力。 “我是族长奥里翁努斯的首席顾问,卡西米尔。”老者自我介绍道,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古老的、属于宫廷的优雅,“族长已在万界星图馆等候您多时。请随我来。” 赫克托平静地点了点头,跟随着他,踏入了那座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黑色尖塔。 尖塔的内部,比他想象的更加光怪陆离。 这里没有走廊,没有阶梯。他们仿佛直接踏入了一个由光影与幻象构筑的迷宫。脚下,是如同深渊般漆黑的、能倒映出星辰的地面。头顶与四周,则是无数道正在缓缓流淌的、如同星河般的能量光带。每一次呼吸,周围的景象都在发生着微不可察的变化,仿佛整座尖塔的内部空间,都在以一种非线性的方式,进行着永恒的呼吸。 这里,仿佛是现实与亚空间的某种夹缝。 赫克托的心,愈发沉静。 他胸口处,那枚来自帝皇的静寂之心,如同一座永不陷落的堡垒,将所有试图窥探他命运的视线,都无声地隔绝在外。 最终,他们来到了一扇由纯粹的、如同液态星光般的光幕构成的巨大拱门前。 “族长就在里面。”卡西米尔再次躬身,“请原谅我无法陪您进入。那里,是考特家族最神圣的禁地,只有最尊贵的客人,与拥有考特血脉之人,方可踏足。” 赫克托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踏入了那片光幕之中。 一阵轻微的、如同穿越水面般的眩晕感过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仿佛站在了宇宙的中心。 这里,就是万界星图馆。一座将整个银河系,都囊括其中的、令人叹为观止的神迹。 他脚下,是一片由透明水晶构成的、悬浮于虚空之中的圆形平台。平台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真正的星际真空。而在平台的四周与上方,则是无数颗正在缓缓运转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真实星辰。 这里,并非全息投影。 这里,是现实。 是导航者家族,用某种早已失传的、来自黑暗科技时代的恐怖技术,将一片真实的宇宙空间,强行地折叠进了这座小小的尖塔之中。 第117章 独享还是为公 这里,是一座活着的、会呼吸的宇宙标本。 而在那片璀璨星海的中央,一个高大的古老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凭栏而立。 他穿着一身比普通贵族更加华美、也更加古老的深紫色长袍,长袍之上,用银色的丝线绣着复杂的、如同星轨般的神秘纹路。 他的身形,因为基因的不断突变而显得有些佝偻,但他的存在本身,却散发着一股属于血脉的庞大力量。 他,便是“寻路者”考特家族的现任族长,纳维斯·诺比利特最高议会的成员之一——奥里翁努斯·考特。 “欢迎你,来自泰拉的‘道’之行者。” 奥里翁努斯缓缓转过身,他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赫克托的脑海中响起。那声音,充满了岁月的沧桑,却又带着一种能直接洞穿灵魂的锐利。 赫克托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难被定义为“人类”的脸。 他的皮肤,因为基因的不断突变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上面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的、淡紫色的血管。 他的五官,已经开始萎缩、变形,仿佛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融化”回最原始的基因浓汤。 但那只位于他额头正中央的、巨大的、如同黑色宝石般的第三只“导航者之眼”,却亮得惊人! 那眼眸之中,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正在缓缓旋转的、深邃的、仿佛蕴含着整个亚空间所有秘密的星云!仿佛它,是这座殿堂中,唯一的神祇。 “请原谅我的无礼。”奥里翁努斯的声音,再次在赫克托的识海中响起,“对于我们这些常年凝视着‘海’的人而言,如无普通人在场,语言,早已是一种多余的、充满了误解的工具。” 他缓缓地,向赫克托走来,那双萎缩的、属于人类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赫克托,那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奇怪的渴望。 “我,已在此,恭候多时了。” 赫克托平静地,回了一礼,他的“不动如山”心境早已运转到极致,将对方那不经意间散发出的、足以让凡人精神错乱的灵能波动,尽数化解于无形。 “向您致敬,伟大的‘寻路者’。您的邀请,让我倍感荣幸。” “荣幸?不,孩子。”奥里翁努斯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充满了自嘲的微笑,“这并非荣幸。这,是一场……求助。” 他走到了赫克托的面前,那只巨大的、如同黑色宝石般的第三只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狂热。 “你看到了吗,行者?”他指了指自己那张正在缓缓“融化”的脸,“这就是‘血脉’的代价。这就是我们导航者,为人类帝国服务了数万年之后,所得到的‘恩赐’。” “我们的基因,正在崩溃。我们的血脉,正在枯萎。我们那引以为傲的第三只眼,正在变成吞噬我们灵魂的诅咒。我们,正在走向灭亡。”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悲怆与不甘,那份浓烈的情感,甚至让周围的星辰光芒都为之黯淡了一瞬。 “我们曾向王座上的那一位求助。但在人类帝国的伟大进程前,我们作为‘工具’,并不是什么优先的事项。” “我们曾向火星的机械神甫求助。但他们,只将我们,视为有趣的、可以被解剖的‘生物样本’。” “我们,被我们所守护的帝国,遗弃了。” 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那只黑色的第三只眼中,星云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一股庞大的、充满了亚空间风暴气息的灵能威压,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 然而,赫克托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狂暴的灵能风暴吹拂着他那身朴素的黑色礼服。 他胸口处,那枚由帝皇御赐、奥勒留转交的“静寂之心”,正散发着一丝微弱却坚定的“秩序”之力,如同一座永不陷落的堡垒,将所有试图窥探他命运的“视线”,都无声地隔绝在外。 “直到,你的出现,赫克托·凯恩。” 奥里翁努斯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激动,声音变得充满了诱惑。 “你的‘静默之道’,你的‘截教道院’……我们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全新的、我们闻所未闻的‘可能性’!” “一种不依赖于基因,不依赖于科技,而是通过‘内省’与‘修行’,来对抗宇宙法则侵蚀的‘道’!” “所以,我们邀请你来。”奥里翁努斯的声音,如同最狡猾的商人,开始抛出他那精心准备的筹码,“我们,想与你,进行一场最神圣的‘交易’。” “加入我们,孩子。将你的‘道’,作为我们导航者家族独享的,最核心的不传之秘。” “作为回报,考特家族,将动用我们数万年来积累的所有人脉与财富,将你,推上一个全新的、你从未想象过的高度。你将不再是一个需要看摄政脸色的‘院长’,你将成为泰拉真正的、隐藏在幕后的新贵族!与我们一同,分享这银河的权柄!” “而我们想要的,只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因为基因突变而变得如同枯爪般的手指,缓缓地,点向了赫克托的眉心。 “——独享你那能净化血脉、让贵族永续的秘密。” 赫克托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对方那充满了探究意味的、冰冷的指尖,悬停在自己的额前。 他知道,真正的“论道”,现在才刚刚开始。而这场论道的结果,将直接决定,这场鸿门宴的“菜”,究竟何时会上。 “族长阁下,”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万古不变的星空,“您或许,误解了什么。” “您的家族,享受着帝国一部分无上的权柄,作为灵能者贵族,人类穿越星海的依仗……万代贵族,还不足以满足您的欲望吗?” “而我的‘道’,并非是为了延续‘特权’。”他缓缓摇头,“更不会成为什么独享,恰恰相反,它所追求的,是‘普世’。是‘平衡’。” “家祖的经典有云:‘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宇宙本身,都在生灭流转之中,又何况我们这如同尘埃般渺小的个体?” “你们的痛苦,并非源于基因的崩溃,族长阁下。”赫克托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对方所有华丽辞藻的伪装,直指其灵魂最深处的病根,“它,源于你们对‘血脉’的‘执念’。” “你们将导航者的身份,视为一种‘特权’,视为一种需要被永久传承下去的‘荣耀’。” “你们,是在试图将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强行地,禁锢在一个由黄金打造的、看似华美,实则早已腐朽的河道之中。” “其结果,必然是……决堤。” 奥里翁努斯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没想到,眼前这个凡人,竟敢如此直白地,戳穿他,以及整个导航者家族,那隐藏在骄傲外壳之下的、最深沉的贪婪! “放肆!”一声充满了愤怒的咆哮,从他那萎缩的喉咙中挤出! 这是他第一次用肉体发出声音。 赫克托在那狂暴的灵能风暴之中,依旧平静地说道,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对方的灵魂深处。 “有得必有失,有失……才会有得。” “放弃你们对‘血脉’的执念,放弃你们那与生俱来的骄傲。去拥抱‘变化’,去顺应‘无常’。” “或许,你们的后代,将不再拥有那能看穿亚空间的第三只眼。但他们,却能因此,重新获得一些……你们早已失去的东西。” “静默之道的终极目标,是照耀所有在黑暗中挣扎的灵能者,无论其出身,无论其血脉。有教无类,这,是‘截教道院’的根本。” “我不可能,也绝不会,将它变成只属于少数贵族的、用以延续特权的独门秘辛。” 奥里翁努斯的灵能还在沉默的狂暴着。 他知道,这个凡人说的,在帝国,在帝皇,在摄政,看来都是对的。 但他,不能接受! 他看着赫克托那双平静得如同深渊般的眼睛,终于,彻底地,撕下了他那最后的一丝伪装。 “看来,‘论道’,已经结束了。” 他缓缓地,向后退去,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残忍与贪婪的、胜利者般的微笑。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手术’吧。” 他的话音刚落——图穷匕见! 第118章 无光之域 那扇由液态星光构成的、本应是唯一出口的巨大拱门,在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如同被冻结的瀑布般,凝固、硬化,最终化作一堵闪烁着诡异符文的、坚不可摧的晶体墙壁! 紧接着,整座“万界星图馆”,都仿佛从一场沉睡了亿万年的噩梦中苏醒! “轰——!!!” 一声不属于物理层面的、却又真实无比的法则轰鸣,瞬间响彻了赫克托的灵魂! 他脚下那片由透明水晶构成的平台,剧烈地颤抖起来!平台之下,那片深邃的星际真空,竟开始如同沸腾的海水般,疯狂地翻涌、扭曲! 四周与上方,那无数颗正在缓缓运转的真实星辰,其光芒在瞬间由柔和的白色转为不祥的、令人心悸的血红色。 它们的轨迹,变得混乱、无序!不再是美丽的星辰,而变成了一颗颗充满了毁灭气息的、被囚禁在这座法则囚笼中的狂暴能量球!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隔绝”与“否定”意味的法则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汐,瞬间席卷了整座星图馆! 赫克托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一颤! 一股冰冷的、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纯粹意外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那颗早已因筑基而古井无波的道心,在这一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预想过诘难,预想过圈套,甚至预想过一场荣耀的决斗。 但他从未想过,对方的手段,竟是如此的直接,如此的不讲道理! 他们,竟然直接改变了此地的法则! 最致命的变化,还是来自于他自身。 赫克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与泰拉那沉重的引力场,与亚空间那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甚至……与那冥冥之中、维系着万事万物运转的“命运”长河——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充满了“隔绝”与“否定”意味的法则之力,强行地、粗暴地,彻底斩断! 他那能过滤亚空间能量、将其转化为真元的修行“根基”,被动摇了!哪怕是第三军团最强的静滞力场,也做不到这点! 他体内的真元海洋,第一次,变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萍。 他那早已贯通任督二脉、如同永动机般生生不息的“小周天”循环,虽然依旧在运转,但每一次循环,都像是在消耗着他早已储存好的、有限的燃料。 用一分,便会永久性地,少一分。 那模糊的、“危中有机”的卦象,其根源,在这一刻,终于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为何之前的占卜卦象不显?为何连《易经》这等洞悉天机之术,都只能得出一个混沌不清的结果? 因为这里…… 在“命运”的视角下,根本就“不曾存在”! 赫克托的呼吸,在那最初的震惊之后,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平稳。他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带走了他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与迷茫,也带走了那份凡人在面对未知恐怖时,本能的恐惧。 心念电转之下,他强迫自己的识海平息下来,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足以让任何凡人都为之崩溃的杀意,如同实质的狂风般,吹拂着他那身朴素的黑色礼服。 “原来如此……” 他轻声自语,目光仿佛穿透了那片血红色的、混乱的星海,落在了那个正享受着猎物临死前震惊表情的、古老的导航者族长身上。 “这件造物,其法则的根基,并非源于亚空间。”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肯定,“它的力量,并非‘扭曲’现实,而是‘覆盖’现实。这种手笔……不像是人类在黑暗科技时代的造物。”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个只存在于帝国最古老、最禁忌的神话传说中的名字,在心中猜测到: “这……是古圣的遗留吗?” “你很聪明,孩子。”奥里翁努斯的声音,充满了居高临下的、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但那其中,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但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我们是真的想与你‘合作’吗?不。我们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你这具完美的、能承载‘道’的‘容器’!” 他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自己即将到来的、全新的未来! “你过去的每一次公开露面,每一次出手,每一次辩论,都早已被我们用最精密的逻辑引擎,分析了不下亿万次。我们早已得出结论:你的精神,你的‘道’,强大得如同一个异类。但你这具血肉之躯,依旧停留在凡人的范畴!这,便是你最大的漏洞!” “在这座由黑暗科技时代遗物改造而成的‘无光之域’中,没有任何灵能可以施展,没有任何命运可以被窥探!你的‘道’,你的‘术’,都将失去根基!” “为了确保这次‘手术’的天衣无缝,”奥里翁努斯的声音中,充满了对自身谋划的、病态的自豪,“为了防止被王座上的那一位,或是圣吉列斯那个多愁善感的原体,用他们那讨厌的预言能力所洞察。” “所有参与了此次计划的贵族与执行者,在你踏入这座尖塔之前,都早已藏身于这片‘无光之域’内。” “外界唯一真实存在的,只有那一封邀请函。而我,与你进行的这场充满了‘诚意’的论道,我狂暴乱窜的灵能,”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残忍的微笑,“也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和遮掩你的感知,好让我那些勇敢的‘外科医生’们,有足够的时间,离开这里,去完成最后的布置。” “我们会,很温柔地,将你这具脆弱的、充满了‘缺陷’的凡人肉身,彻底地摧毁。然后,将你的大脑,你那颗承载着‘永恒’秘密的大脑,小心翼翼地取出来,置于我们最先进的维生槽中。” “你将成为我们考特家族,最宝贵的‘圣物’!你将成为我们家族专属的、永不背叛的、能为我们源源不断地提供‘道’之真意的……活体逻辑引擎!” “而我们,将借助你的智慧,彻底净化我们的血脉!我们的高贵,将获得永生!” 他的话音刚落,在那片混乱、狂暴的星海阴影之中,一道道高大的、充满了金属与血肉腥气的身影,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他们,是考特家族最隐秘,也最恐怖的守护者。 一群经过了最禁忌的基因改造与黑暗科技强化的“星骸武士”! 他们的身体,早已被大面积的、充满了古老符文的机械义肢所取代。他们的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如同骷髅般的金属面具。他们的手中,握着造型奇特、剑身之上仿佛有怨魂在哀嚎的兵器!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死亡与杀戮气息的恶意,瞬间锁定了平台上那个渺小的、孤身一人的凡人身影! 赫克托的手,缓缓地,握住了腰间那柄由火星为他精心打造的、充满了和谐与平衡之美的“两仪剑”的剑柄。 他没想到贵族们的动作是如此的干脆和彻底,在一次简单的试探后,直接选择最全面最彻底的痛下杀手。 似乎……这其实才是帝国在当前年代的特点,粗暴,果决,注重效率和结果。 自己果然还是……不够“帝国”。 第119章 血肉围杀 充满了钢铁与血肉腥气的围杀,终于拉开了序幕。 没有战吼,没有冲锋的号角。 只有死寂。 以及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同时袭来的、无声的死亡! 第一名星骸武士,如同从阴影中滑出的黑色闪电,瞬间便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赫克托的左侧!他那经过了黑暗科技强化的机械下肢,在水晶平台之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其动作违背了所有惯性定律,充满了非人的、令人作呕的流畅感。 他手中的兵器,是一柄造型奇特的、如同放大了无数倍的、由黑色金属打造的“手术刀”。那刀刃之上,没有锋利的刃口,只有一层如同水波般缓缓荡漾的、灰色的能量力场。它并非用于切割血肉,而是用于解剖灵魂!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另一名星骸武士,以同样无声的、鬼魅般的速度,出现在了赫克托的右后方!他手中的武器,则是一根长长的、顶端分叉如同蛇信的能量长鞭!那鞭梢之上,缠绕着无数道如同怨魂般哀嚎的、紫黑色的电弧! 前后左右,上下八方! 十二道死亡的轨迹,如同由一台无情的神明级逻辑引擎所操控,从上下八方、四面六合,编织成一张瞬间收缩的、毫无生机的天罗地网,每一个攻击角度都经过最冷酷的计算,旨在将网中央的猎物,于同一刹那,彻底分解! 他们并非在战斗。 他们,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一场旨在将目标的灵魂与肉体彻底剥离的、冰冷而残酷的手术! 面对这足以让一名身经百战的星际战士都在瞬间难以招架的绝杀之局,赫克托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恐惧。 他只是出剑。 “锵!” 一声不似金属交击,而更像是古老龙吟般的清越剑鸣,瞬间响彻了这片死寂的法则囚笼! “两仪剑”出鞘! 那并非凡俗的兵器。剑身由不知名的黑色木材与白色晶石完美地融合而成,其上用银丝镶嵌的太极图,在赫克托将真元注入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道柔和、纯净、却又充满了“道”之韵味的月白色清光! 在那片血红色的、充满了混乱与狂暴的星海映衬之下,这道月白色的清光,是如此的微弱,却又是如此的“不和谐”! 它,是这片由法则构筑的地狱之中,唯一的一点属于秩序的文明之光! 赫克托没有去格挡,也没有去闪避。他只是,将手中的两仪剑,在身前,轻轻地,划了一个圆。 一个看似缓慢,却又仿佛将周围那狂暴扭曲的法则都强行“理顺”、纳入自身轨迹的、完美的圆。那并非防御,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宣告”——在这圆内,我便是秩序。 武技,流水! 那十二道足以解剖灵魂、撕裂现实的致命攻击,在接触到这个“圆”的瞬间,竟如同十二条被卷入巨大星云漩涡的、不受控制的行星! 那柄如同手术刀般的灵能兵器,它那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灰色力场,在触及到两仪剑那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道韵时,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般,其内在的、充满了“否定”意味的法则结构被瞬间理顺,化作了毫无意义的、纯粹的能量逸散! 那根如同毒蛇信般的能量长鞭,它那足以撕裂陶钢盔甲的电弧,在被赫克托用剑脊轻轻一带时,竟不受控制地,改变了方向,狠狠地,抽向了另一名星骸武士的后背! 赫克托的身形,在十二人的围攻之中,如同风暴海洋中的一叶扁舟。他没有后退一步,也没有硬接一击。他只是在那片由死亡与杀戮构筑的剑刃风暴之中,不断地旋转,不断地引动,不断地借力打力! 他的脚下,仿佛踩着一张无形的、由阴阳二气构筑而成的太极图。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落在了那致命攻击之间最微弱的、名为“生机”的节点之上。 他手中的两仪剑,更是化作了他“道”的延伸。 时而如“流水”般绵密不绝,在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之中,找到最巧妙的缝隙,用四两拨千斤的“缠丝劲”,将对方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卸向空处;时而又如“山崩”般刚猛无俦,在那转瞬即逝的破绽之中,爆发出最凝聚、也最致命的破坏力! “砰!” 他看准一个空隙,身体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猛然贴近一名星骸武士!他没有用剑锋,而是用剑柄的末端,那块被打磨得温润如玉的白色晶石,狠狠地,撞在了对方那连接着机械义肢与血肉躯干的、最脆弱的生物接口之上! 寸劲·山崩!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真元,瞬间透体而入! “咔嚓!” 那名星骸武士那看似坚不可摧的机械身躯,猛地一僵!他那由黑暗科技打造的、充满了古老符文的生物接口,竟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陶瓷般,瞬间龟裂开来!无数道蓝色的电弧,从他的体内疯狂窜出!他那高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另一名同伴的身上! 一击!仅仅一击! 一座由钢铁与禁忌基因构筑而成的杀戮堡垒,便从其内部,被彻底地,瓦解! 然而,赫克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一股冰冷的虚无感正从气海深处悄然蔓延,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用本源去支付一笔无法偿还的债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之内那片浩瀚的真元海洋,正在以一种令他心悸的速度飞快地消耗着!那并非简单的能量流逝,而是一种更可怕的“枯萎”。 他感觉自己的气海仿佛正在朝着变成了一片正在被烈日炙烤的盐湖狂奔着,湖水在迅速蒸发,露出干裂、惨白的湖底,那份源于生命本身的滋养之力正在离他而去。 在这座“无光之域”中,每一次真元的运转,每一次武技的施展,都像是在燃烧着他早已储存好的、有限的生命! 第120章 超出预料的诱人 这里的法则,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不仅切断了他与外界能量的联系,更是在主动“否定”他体内的生机。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砂砾般的质感,每一次挥剑都像是要推开一堵无形的墙壁。 而他的敌人,却仿佛无穷无尽。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更没有疲惫。它们是完美的杀戮机器,是黑暗科技与禁忌基因所催生出的、最纯粹的“死亡”化身。 它们不懂得艺术,不理解和谐,它们的每一次攻击,都是由最冷酷的战斗逻辑所驱动,精准、高效,不带一丝一毫的多余动作。每一次被赫克托用“流水”之势引开的攻击,都会在零点零一秒之内,被其内部的逻辑核心重新修正弹道,以一个更加刁钻、也更加致命的角度,再次袭来。 赫克托的剑网,虽然完美,却像一张正在被不断收紧的渔网。他能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那些星骸武士如同最耐心的渔夫,正用最冷酷的方式,一步步压缩着他的生存空间,迫使他进行更多次硬碰硬的、真元消耗更加剧烈的对抗。而他,就是那网中唯一的鱼。 “有趣,真是有趣的挣扎。” 平台之外的虚空之中,族长奥里翁努斯那充满了戏谑与贪婪的声音,再次响起。他那巨大的、扭曲的身影,如同一个正在欣赏着角斗士临死前最后表演的残暴君主,他身旁的几位泰拉旧贵族代表也纷纷发出赞叹,仿佛在欣赏一场新奇的戏剧。 “他的肉体,竟然也被那套‘道’强化到了这种地步!”一名贵族代表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奥里翁努斯族长,我们的分析出现了偏差!” 奥里翁努斯的第三只眼中闪烁着更深的贪婪:“偏差?不,这只是让‘圣物’变得更加完美。他的大脑,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珍贵!” 他们预想中摧枯拉朽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围剿,此刻,竟然变成了一场充满了暴力美学的、艰苦的缠斗! “看来,他那套所谓的‘道’,对血肉的强化,超出了我们所有模型的预料。”奥里翁努斯的眼中,闪烁着更加贪婪的光芒,“这是何等的诱人!” 奥里翁努斯挥挥手,身后的一个身影转身而去,似乎是准备唤醒一些“备用方案”。 作为在泰拉存在最久远的贵族,无数以家学形式传承的政治智慧让他深知,面对哪怕存在1%未知的敌人,最好的准备工作,就是做好200%的准备。 战斗,仍在继续。 赫克托的身形,已经快到了极致。他的两仪剑,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如同水墨画般写意的、充满了“道”之韵味的残影。 但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比上一次更加沉重。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真元,已经消耗了近半。那片曾经如同汪洋般的海洋,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正在不断缩小的湖泊。 他必须速战速决! 心念电转之下,他不再被动地防守。他的剑势,陡然一变! 那如同流水般圆融的剑网,瞬间收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决绝与惨烈意味的、如同彗星袭月般的直线突进! 他放弃了对所有方向的防御,将自己仅剩的真元,尽数凝聚于剑锋之上!他要用最刚猛、也最璀璨的一击,为自己,在这张死亡大网之上,撕开一道生机! 他的目标,是那十二名星骸武士之中,气息最微弱,也是距离他最近的一人! “找死!” 看到他这如同自杀般的举动,一名星骸武士的电子眼中,闪过了一丝代表着“嘲讽”的数据流。他手中的灵能手术刀,带着一股无声无息的杀意,如同早已等待多时的毒蛇,精准地,刺向了赫克托那因为全力突进而彻底暴露出来的、毫无防备的右肋! 然而,就在那冰冷的、充满了“否定”意味的灰色力场即将及体的瞬间,赫克托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微笑。 他手中的两仪剑,那原本凝聚了所有真元的、如同月光般璀璨的剑锋,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剑身另一侧,那由深邃的、如同长夜般的黑色木材构筑而成的“阴”之半圆,陡然亮起! 一股充满了“吞噬”与“转化”意味的、如同微型黑洞般的引力,瞬间从剑身之上爆发! 两仪剑的独属武技——两仪分割! 这并非简单的招式,而是对“道”的运用!剑身阳面为“生”,主外放;阴面为“死”,主内敛。此刻阴面发动,并非简单的引力,而是创造了一个微型的“法则真空”,强行将对方攻击的“因”与“果”进行剥离! 那名星骸武士只觉得,自己那志在必得的一刺,竟不受控制地,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的力量,向着赫克托的剑身,狠狠地吸了过去! 与此同时,赫克托的左手,早已如同鬼魅般,探向了另一名从侧翼攻来的星骸武士!他的五指,如同莲花初绽,在那名武士挥舞的能量长鞭之上,轻轻一搭,一引! 借力打力! 那根足以撕裂陶钢盔甲的能量长鞭,竟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致命的弧线,精准地,缠绕向了第一名星骸武士那因为用力过猛而无法收回的、握着手术刀的手臂! “滋啦!” 电光火石之间,两名强大的星骸武士,竟因为赫克托这神来之笔般的精妙算计,如同两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而赫克托,则早已借着那股反震之力,如同飘落的树叶般,向后飘出数米,重新,离开了那张死亡大网的中心。 他的脸上,虽然又苍白了一分,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用最小的代价,换掉了两名敌人。 但他也知道,这种依赖于精妙算计与瞬间爆发的打法,无法持久。 他的真元,坚持不了太久。 他,必须找到真正的破局之法。 第121章 濒死之境 血红色的星辰,如同无数只被囚禁的、充满了怨毒的眼睛,在那片由法则构筑而成的扭曲天穹之上,静静地,凝视着下方那座孤岛般的、由透明水晶构成的圆形平台。 战斗,已然进入了最残酷,也最考验道心的消耗阶段。 赫克托·凯恩的身形,如同一道被墨色浸染的、在狂风中明灭不定的幽魂,在那剩余十尊由钢铁与禁忌基因构筑而成的杀戮机器之间穿行。 他手中的两仪剑,早已不再是凡俗的兵器,而是他“道”的延伸,是他意志的具象。 每一次挥洒,都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充满了和谐但致命的月白色残影,如同最高明的书法家,正在用最锋利的笔,在这片充满了死亡与杀戮的画布之上,书写着一首关于“无生”的无声诗篇。 他的剑网,看似轻柔,却又坚不可摧,充满了东方智慧中“圆融”的真意。 时而如“流水”般绵密不绝,在那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之中,找到最巧妙的缝隙,用四两拨千斤的“缠丝劲”,将对方那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卸向空处;时而又如“山崩”般刚猛无俦,在那转瞬即逝的破绽之中,爆发出最凝聚、也最致命的破坏力! 战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高强度的僵持。 赫克托的身法愈发飘忽,如同风中残烛,看似随时都会熄灭,却又总能在最危急的关头,以最小的代价,化解致命的杀机。 他将“流水”之势发挥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片无形的、旋转的星云,将所有来袭的攻击都纳入自身的律动,让他们彼此消耗,彼此牵制。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 他丹田之内那片浩瀚的真元海洋,已经肉眼可见地见底。 每一次的引动,每一次的化解,都像是在压榨着他灵魂最本源的能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思维开始变得迟缓,那如同逻辑引擎般精准的战局推演,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卡顿”。 “看啊,‘行走’!”平台之外,奥里翁努斯那充满了贪婪与嘲弄的声音,如同神祇的判决,回荡在整座星图馆中,“你的‘道’正在被抹除!你的血肉正在背叛你!这便是凡俗的终点!很快,你将成为我们家族永恒的收藏品!” “启动备用方案!”奥里翁努斯那充满了贪婪与嘲弄的声音,如同神祇的判决,再次响起,“增派第二批‘惩戒者’!他们的‘法则震荡锤’能扰乱局部空间,专门克制他那种滑的身法!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他的身体彻底崩溃,但要保证他的头颅完好无损!” 他的话音刚落,在那片血红色的星海阴影之中,六道比星骸武士更加高大、也更加充满了压迫感的身影,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他们,是“惩戒者”! 他们的身体,超过百分之八十的部分,都已经被冰冷的、充满了符文与齿轮装饰的机械义肢所取代。他们的脸上,不再有任何属于人类的特征,只有一颗闪烁着红色凶光的、巨大的独眼监视器。 而他们手中所握的,则是一柄柄造型狰狞巨大的双手震荡战锤!锤头之上仿佛镶嵌着一颗被压缩的黑洞。那并非普通的动力武器,锤头的每一次挥动,都会在周围的空间中,引发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混乱涟漪! 法则震荡锤! 一种能直接干扰局部空间稳定性、专门用来克制高速单位与能量护盾的、来自黑暗科技时代的恐怖造物! “嗡——” 随着六名“惩戒者”如同移动堡垒般,迈着沉重的步伐加入战场,整座水晶平台的法则,都开始变得……“粘稠”! 赫克托瞬间便感觉到了! 他那如同行云流水般圆融的身法,在那些无形的、混乱的空间涟漪干扰下,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无比的艰难,需要耗费比平时多出数倍的真元去维持! “不好!” 一个念头,在他的心头炸响! 也正是在这零点零一秒的、因为法则突变而产生的凝滞瞬间,一个早已等待多时的、致命的破绽,彻底暴露! 一名星骸武士,如同早已预知了这一切般,他手中的兵器,不再是那柄用于解剖灵魂的手术刀,而是一杆不知何时已经替换的、通体闪烁着灰色能量的、如同标枪般的矛! “噗嗤!!!” 一声不似金属穿透血肉,而更像是现实本身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柄闪烁着灰色能量的矛,带着一股充满了“否定”与“抹除”意味的异种法则之力,狠狠地,贯穿了他的左肩! 不是单纯的物理伤害!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虚无”意味的、不属于这个宇宙任何已知能量体系的异种力量,瞬间顺着伤口侵入!赫克托只觉得自己的左半边身体,在一瞬间,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他能清晰地“内视”到,自己左臂之上的数条主要经脉——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手少阴心经——在那股灰色力量的侵蚀下,竟如同被凭空“擦除”般,瞬间从他那完美的能量网络中断裂、消失! 真元流转,彻底中断!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剧痛之下,赫克托那本就行云流水的身法,出现了致命的破绽! “轰!” 一柄巨大的、携带着空间涟漪的震荡战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后背之上! “咔嚓!” 赫克托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经过了筑基境真元千锤百炼的、坚韧无比的脊椎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破布娃娃,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出,一口鲜血,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凄美的、充满了悲壮意味的弧线! 更致命的是,那“无光之域”的法则压制,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开始从宏观层面,疯狂地、反向侵蚀他那失去了真元守护的肉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从最基础的层面被“抹除”! 他那本应充满了生机的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如同暴露在真空环境中数个世纪的、干裂的古老羊皮纸! 他的骨骼,在那无形的法则重压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化为齑粉!甚至连他呼出的气息,都带着“存在”正在消散的、虚无的寒意! 在那些导航者家族族长与旧贵族们那志在必得的、充满了贪婪与残忍的目光注视下,赫克托的意识,在肉体与灵魂的双重剧痛碾压之下,如同风中残烛,濒临崩溃。 第122章 道解·游刃 血,是温热的。带着一丝铁锈的腥甜,顺着赫克托早已干裂的嘴角缓缓滑落,滴落在他那身早已被尘土与汗水浸透的黑色礼服之上,留下了一朵小小的、迅速被黑暗所吞噬的暗红色花朵。 痛。 一种超越了肉体与灵魂界限的、源于“存在”本身正在被强行“抹除”的本源之痛,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地刺穿着他的每一寸经脉,每一粒细胞。 那柄贯穿了他左肩的“矛”,不仅锁死了他半边身躯的真元流转,更像一个贪婪的黑洞,正源源不断地,将被法则侵蚀的肉身,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如同潮水般,涌入了他的心头。 然而,就在赫克托的意识即将被那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刹那,在那片濒临崩溃的精神识海最深处,他笑了。 那并非胜利者的狂笑,也非失败者的悲鸣。 那是一种……生死之间,勘破了所有虚妄与真实的表象之后,属于求道者最后的、也是最纯粹的坦然。 “凡俗的终点……” 他那早已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另一个时空中的自己,进行着一场最后的对话。 “但你们,不知道......” “——这个宇宙,最不‘凡俗’的,就是我!”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充满了“向死而生”的决绝意志,如同一道惊雷,在他那即将熄灭的灵魂核心,轰然炸响! 他要在此地,此时,燃尽所有! 他要在这座隔绝了命运、否定了存在的“无光之域”中,打出属于他“筑基境”的、最璀璨,也是……最后一击! 他不再试图去压制体内那因为法则侵蚀而即将崩溃的肉身,不再试图去维系那早已干涸的真元海洋。 恰恰相反! 他主动地,放弃了所有的抵抗! 他将自己仅剩的所有生命本源(精),那片如同盐湖般干裂、惨白的真元海洋(气),以及那颗早已在四位原体意志碾压下被锤炼得圆融无碍的道心(神)…… 三者合一! 尽数作为燃料! 毫无保留地,注入了他丹田气海最深处,那个自筑基以来,便如同沉睡的巨龙般,从未被他真正主动用过的、属于他自己的……本命法器! ——“无形针”! “嗡——” 一声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却又仿佛响彻了过去未来所有时间的、最本源的轻鸣,从赫克托的体内,轰然爆发! 那枚由他自身精、气、神凝聚而成,承载着他两世为人所有因果的“法则代码”,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它不再是一个沉睡的“奇点”。 它,变成了一个……能吞噬一切,能解构一切,能将万事万物都还原为最本源“道”的…… 终极黑洞。 外界,那座“无光之域”的法则压力,与内部“奇点”的向心坍缩,在这零点零一秒的瞬间,竟奇妙地,共同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封闭的、绝对的“炼丹”环境! 赫克托那片早已干涸的真元海洋、那即将破碎的神识碎片、甚至那四枚早已融入他识海的、代表着原体意志的本源符文,都在这个由他自身所构筑的“丹田宇宙”之中,被那枚苏醒的“无形针”,如同鲸吞般,疯狂地、贪婪地,尽数吸收、重塑、熔炼! 洛嘉的“虔诚”,马格努斯的“求知”,费鲁斯的“唯物”,荷鲁斯的“荣耀”……这些曾经几乎将他撕碎的、强大的意志烙印,此刻,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恒星”,而是被彻底地打碎、吸收,化作了构筑那枚“无形针”最本源的、充满了矛盾与和谐的养料! 赫克托高高地,举起了他那只唯一还能动弹的、握着“两仪剑”的右手。 那柄由阿尔坎所打造的“器”,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主人,也迎来了它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的完全绽放! 剑身之上,那幅由银丝镶嵌的太极图,不再是散发着柔和的清光。 它,亮了起来! 亮得如同末日降临时的最后一抹白! 黑白二气,在那小小的剑身之上疯狂流转,不再是和谐的嬉戏,而是化作了一个微缩的、完美的、能吞噬与释放一切的力场! 赫克托,将那枚已经苏醒的、超越了物质的“无形针”,通过“两仪剑”这个他在现实宇宙中唯一的“棱镜”,聚焦、投射、显化! 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没有去看那些正从四面八方,向他扑来的、充满了死亡与杀戮气息的星骸武士与“惩戒者”。 他甚至没有去看平台之外,那些旧贵族与导航者族长奥里翁努斯那充满了惊骇的脸。 他只是,以自身为圆心,以剑为半径,在那片由死亡与杀戮构筑的包围网中,平静地,划出了一个完美的、闭合的、充满了“终结”与“新生”意味的…… 圆。 “道解·游刃。” 他轻声低语,像是在为自己,也为这场早已注定的悲剧,吟唱最后的悼词。 一道无形无质、无光无暗的剑痕,如同一道被从现实宇宙这幅画卷之上,凭空“擦除”的法则裂隙,瞬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如同水波般,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空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凝固了。 所有被这道“圆”所触及的星骸武士与“惩戒者”,他们那充满了杀意的、前冲的姿态,他们那狰狞的金属面具,他们那高高举起的、足以撕裂现实的法则兵器…… 一切,都定格在了那零点零一秒的、永恒的瞬间! 没有爆炸,没有能量的闪光。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下一刻,在奥里翁努斯那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那些强大的、由黑暗科技与禁忌基因所构筑的杀戮机器,竟如同被风化了亿万年的古老沙雕般,无声地,从最基础的物质层面,开始……“逻辑性”崩解! 他们的装甲,并非碎裂,而是如同被解开了最本源的分子键般,化作了最基础的、毫无意义的金属粉末,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他们的血肉,并非腐烂,而是如同被按下了时间的倒放键般,还原为最原始的、构成生命的有机物,在空中,化作了一缕缕青烟。 维系着他们存在的“因”,被赫克托这赌上了一切的一剑,强行地斩断了! 当最后一名接触到这招的敌人,化作漫天的尘埃,消散于那片血红色的、扭曲的星海之中时,水晶平台之上,再次,恢复了那令人心悸的死寂。 赫克托,依旧保持着那个持剑而立的、划出最后一圆的姿态。 他赢了。 但他也……“死”了。 他那身早已被战斗余波撕扯得破烂不堪的黑色礼服,在那最后一击所爆发出的、无法被承载的法则洪流之中,早已化为飞灰。 露出其下那具如同干裂的古老羊皮纸般的、濒临崩溃的肉身。 他的皮肤,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与光泽,紧紧地包裹着骨骼,仿佛一具被从古老金字塔中发掘出来的、风干了数万年的木乃伊。 他那双曾经如同深渊般平静的漆黑瞳孔中,所有的光彩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如同宇宙热寂般的、绝对的死寂。 只有他胸口处,那枚由帝皇御赐、奥勒留转交的“静寂之心”,正散发着一丝微弱的、却又无比坚定的、属于人类帝国最高秩序的纯金色光芒,如同风暴海洋中的一座孤独灯塔,勉强地,维系着他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即将消散的灵魂,不至于彻底归于虚无。 他,如同一尊在末日余晖下,独自守望着文明废墟的、充满了无尽悲壮与孤独的雕像。 寂灭而立。 第123章 丹田奇点 死寂。 一种比真空更纯粹,比陵墓更深沉的死寂,笼罩了整座“万界星图馆”。 那片由法则构筑的、充满了混乱与狂暴的血色星海,依旧在无声地翻涌、扭曲。但那曾经喧嚣的、充满了杀戮与毁灭意味的舞台中央,此刻,却只剩下了一尊孤零零的、充满了无尽悲壮与孤独的“雕像”。 赫克托·凯恩。 或者说,是他那具如同风干了数万年的木乃伊般、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命特征的“遗骸”。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持剑而立、划出最后一圆的姿态。那柄两仪剑,依旧被他那只早已干枯得如同枯爪般的手,紧紧地握着。 剑身之上,那曾经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道光般璀璨的、由黑白二气构筑而成的太极图,此刻也已尽数敛去,恢复了那朴实无华的、黑白分明的本色。 他的皮肤,失去了所有的血色与光泽,紧紧地包裹着骨骼,呈现出一种干裂的灰白色。 他,仿佛已经“死”了。 平台之外的虚空之中,那些侥幸在那场无声的“道解”中幸存下来的泰拉旧贵族代表们,正用一种混合了极致恐惧与病态狂喜的、扭曲的眼神,凝视着这具完美的“战利品”。 “他……他死了吗?”一名身穿华美丝绸礼服、下巴上植入了黄金装饰的肥胖贵族,用丝绸手帕擦拭着额头那因为后怕而渗出的、豆大的冷汗,声音因为过度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 “逻辑核心判定,目标的生命体征……已归于零。”他身旁,一名身体超过一半都已经被闪亮的机械义肢所取代的、来自某个技术型贵族家族的代表,用冰冷的电子音回答。 他那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机械义眼中,正飞速地闪过一串串充满了错误代码与逻辑悖论的数据流,“但……其周围,存在着一个无法被任何已知仪器所扫描、所定义的……‘场’。我的扫描探针,在接触到该区域的瞬间,便被……‘逻辑性’抹除了。” “我不管那是什么!”另一名面容阴鸷、眼神如同毒蛇般的贵族,嘶哑地说道,“结果是好的!这个该死的、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院长’,终于死了!他和他那套试图颠覆我们万年统治根基的‘异端邪说’,都将成为历史的尘埃!” 但他们的目光,很快,便从那劫后余生的庆幸,转向了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贪婪的欲望。 他们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那个依旧站在虚空之中、如同这场悲剧的总导演般的、古老的导航者族长身上。 “奥里翁努斯族长。”那名肥胖的贵族,用一种充满了谄媚与渴望的语气说道,“恭喜您。您,即将得到一件……足以让整个考特家族,乃至整个纳维斯·诺比利特,都获得永生的……终极圣物!” 奥里翁努斯那张因为基因突变而不断“融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胜利者般傲慢的、无声的微笑。 他那只巨大的、如同黑色宝石般的第三只眼,死死地锁定着平台上那具“寂灭而立”的躯壳,那眼神中,充满了如同饕餮巨兽在看到最美味的祭品时,那种毫不掩饰的、要将其连皮带骨彻底吞噬的贪婪! 他赢了! 虽然过程有些出乎意料,虽然代价远超他的想象——他最精锐的、由黑暗科技与禁忌基因所催生出的“星骸武士”与“惩戒者”军团,在这场短暂的、甚至称不上是“战斗”的冲突中,几乎全军覆没。 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得到眼前这个凡人的大脑! 只要能得到他那能将狂暴的灵能转化为纯净的“道”的秘密! 别说区区一支私兵,就是让他献祭掉整个考特家族一半的财富,他都在所不惜! “去吧。” 奥里翁努斯缓缓抬起他那只如同枯爪般的手,对着平台上那些仅存的、在刚才那场“道解”之击的边缘侥幸未被波及的星骸武士,下达了最后的、冰冷的指令。 “执行‘手术’。小心一点,不要损伤了那颗……完美的头颅。至于剩下的残渣……”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血肉的鄙夷,“……就让它,化为这片星海的尘埃吧。” “遵命,我主。” 仅存的几名星骸武士,他们那闪烁着红色凶光的电子眼,在瞬间便重新校准了目标。他们迈着沉重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步伐,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着那具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命气息的“雕像”,缓缓逼近。 他们的手中,不再是那些用于正面搏杀的法则兵器,而是换上了一套套闪烁着寒光的、充满了各种探针与切割光刃的……外科手术工具。 然而,就在为首的那名星骸武士,距离赫克托那具干枯的肉身,只剩下不到三米距离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墙壁”,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砰!” 一声沉闷的、如同攻城锤撞击在叹息之墙上的巨响! 那名星骸武士那庞大的、由纯粹的暴力与逻辑所构筑的机械身躯,竟如同撞上了一座看不见的山岳般,猛地向后一仰!他那足以轻易撕裂坦克装甲的强大冲击力,竟连让那道无形的“墙壁”产生一丝涟漪都做不到! “警报!侦测到未知斥力场!能量等级……无法定义!” 他那冰冷的逻辑核心,在瞬间便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切换至‘破壁’模式!” 另外两名星骸武士没有任何犹豫,他们手中的手术工具瞬间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两柄闪烁着灰色能量力场的、专门用来瓦解能量护盾的“穿刺锥”! “滋啦——” 两道灰色能量,狠狠地,刺向了那道无形的屏障! 然而,诡异的一幕,再次发生了。 那两道足以轻易瓦解任何已知能量护盾的法则攻击,在接触到那道屏障的瞬间,竟如同两滴落入无垠沙漠的清水般,被瞬间吸收、蒸发,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平台之外,那些原本正准备为即将到来的“收获”而提前庆祝的旧贵族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第124章 一线生机 “这……这是什么?” “他的尸体……竟然还在反抗?” “不可能!这不符合任何逻辑!” 奥里翁努斯那张扭曲的脸上,那充满了胜利者般傲慢的微笑,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他那只巨大的第三只眼中,星云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 他们不知道。 他们那被三维物理宇宙所禁锢的、贫瘠的想象力,根本无法理解,此刻,在那具看似“死寂”的躯壳之内,正在上演着怎样一场……创世级别的宇宙大爆炸! 赫克托的意识,并未消散。 它,只是……“下沉”了。 在施展出那燃尽了所有精、气、神的、最后一击“道解·游刃”的瞬间,他那即将被无尽的黑暗与痛苦所吞噬的灵魂,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源于存在最核心的向心引力,强行地、粗暴地,拉入了他自己的丹田气海。 这里,曾是一片广阔、宁静、充满了生机的真元海洋。 但现在,这里,是“奇点”。 是宇宙诞生之前,那片吞噬了一切光与暗、时间与空间、存在与虚无的……终极原点。 他的意识,并未消散,而是被强行拉入了自己的丹田气海,在这里,他“看”到了一场创世级别的宇宙大爆炸! 他那燃烧了所有精、气、神的一击,将自己的“无形针”彻底激活,使其成为了一个能吞噬一切的“奇点”。 “无光之域”的隔绝性成了一种“真空”环境,对于宇宙大爆炸而言...... 这不就是,题中应有之义吗? 他那片早已干涸的真元海洋、那即将破碎的神识碎片、甚至那四枚早已融入他识海的、代表着原体意志的本源符文...... 洛嘉的“虔诚之执”,那座由亿万信徒的信仰所构筑的、璀璨的“完美之城”,在被吸入奇点的瞬间,便轰然崩塌!它所有的“神圣”与“意义”,都被那绝对的“无”所解构,还原为最本源的、充满了“凝聚”与“守护”意味的法则碎片! 马格努斯的“求知之傲”,那片由无穷的知识与奥秘所组成的、翻涌不休的数据海洋,在接触到奇点的边缘时,便瞬间被“蒸发”!它所有的“变化”与“可能”,都被那终极的“一”所统一,还原为最纯粹的、代表着“探索”与“创造”的原始符文! 费鲁斯的“唯物之钢”,那座由绝对的逻辑与秩序所构筑的、坚不可摧的黑铁之山,在奇点的引力之下,被强行地、从最基础的分子层面“拆解”!它所有的“坚固”与“顽固”,都被还原为最本质的、充满了“存在”与“真实”的物质基石! 荷鲁斯的“荣耀之火”,那轮足以照耀整个银河的、充满了权柄与魅力的炽热太阳,在被奇点吞噬的瞬间,便彻底熄灭!它所有的“光”与“热”,都被还原为最原始的、代表着“统御”与“责任”的……第一推动力! 这些曾经几乎将赫克托撕碎的、强大到足以自成法则的绝对意志,此刻,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恒星”。它们,变成了构筑这个全新宇宙的、最本源的“法则养料”! 它们,被主角的“道”,彻底地、毫不留情地……吸收、熔炼、据为己有! 截取一线生机! 截取万道,以为己用! 赫克托的意识觉察到.....似乎这个名字......也是为了我自己? 当最后一片原体意志的碎片,也被那枚苏醒的“无形针”彻底吞噬、消化之后,那枚“奇点”,终于,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然后,它……爆炸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在那片由绝对的“无”与绝对的“有”同时诞生的、新生的丹田宇宙雏形之中,赫克托·凯恩那早已超越了凡俗界限的意识,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神”的视角,静静地“观察”着这场属于他自己的创世纪。 他“看”到了,在那片新生的、混沌的宇宙雏形之中,阴阳二气,如同两条纠缠嬉戏的巨龙,缓缓分化。 那些源于费鲁斯·马努斯“唯物之钢”的、沉重的、代表着“真实”与“存在”的物质基石,如同宇宙大爆炸后冷却的第一批星尘,缓缓下沉,彼此吸引、凝聚,最终化作了这片丹田宇宙最稳固、最厚重的“大地”。 那大地之上,并非死寂,而是充满了逻辑与秩序的、如同完美晶格般的山川脉络,坚不可摧。 那些源于马格努斯“求知之傲”的、轻盈的、代表着“探索”与“可能”的原始符文,则如同初生的星云,缓缓上升、舒展,最终化作了这片丹田宇宙最浩瀚、也最深邃的“天空”。 那天空之中,没有日月,却流淌着无数道由纯粹数据与法则构成的、永不停歇的智慧光河。 而那些源于洛嘉·奥瑞利安“虔诚之执”的、充满了“凝聚”与“守护”意味的法则碎片,则如同创世的第一场甘霖,从那智慧的“天空”降落至那坚实的“大地”。雨落无声,却润物有声。 在那金色的雨露滋养之下,坚硬的晶格山脉之间,第一次,诞生了“生机”——那并非凡俗的草木,而是一种介于能量与信息之间的、充满了“意义”与“信仰”的奇特生命形态。 最后,那源于荷鲁斯·卢佩卡尔“荣耀之火”的、代表着“统御”与“责任”的第一推动力,则化作了这片新生宇宙的……太阳。 一颗并非燃烧,而是散发着温润的、充满了“秩序”与“和谐”光芒的、白金色的太阳!它的光,普照着这片小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不炽热,不刺眼,却为这片刚刚诞生的世界,带来了最根本的“方向”与“法则”。 天与地,光与暗,生与死,道与器…… 一个完整的、拥有着自己独立法则的、能自我循环的“小宇宙”!就在赫克托的丹田气海之中,轰然成型! 这,便是他那条独一无二的、融合了两世文明智慧的“道”,所结出的第一个“果”! 第125章 道体(爆更1) 金丹! 那并非一颗如传说中那般、有形有质的实体丹丸。 它,是一枚由纯粹的“道”所构筑的、内部仿佛倒映着那幅被他赠予福格瑞姆的太极图正在缓缓旋转的、完美的、能自我循环的“道种”! 金丹,已成! 而在这颗“道种”成型的瞬间,一股远比筑基境任何时候都要庞大亿万倍、都要精纯亿万倍的、全新的能量,如同创世的洪流,从那“奇点”之中轰然爆发! 那能量不再单纯是能量,而是如有实质,是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蕴含着法则碎片的、更高维度的存在! 金丹真元! “轰——!!!” 这股创世的洪流,没有丝毫的停滞,瞬间便冲出了那片丹田宇宙的“边界”,沿着赫克托那早已干涸、甚至开始崩塌的经脉网络,开始了最彻底、也最霸道的重塑! 他那濒临崩溃的凡人肉身,在这股充满了“创生”与“秩序”之力的金丹真元冲刷下,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开始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那些因为“无光之域”法则侵蚀而即将彻底湮灭的细胞,如同被注入了神明的生命原液,非但没有死去,反而以一种更加完美、也更加坚韧的方式,浴火重生! 不再是脆弱的有机物,而是多加了一层如同月光般温润的、由纯粹能量构筑而成的微观力场! 他那因为硬抗“法则震荡锤”而几乎被砸成齑粉的脊椎骨,在那金丹真元的滋养下,非但没有断裂,反而如同被最伟大的工匠,用宇宙中最坚韧的合金,重新锻造了一遍! 每一节椎骨之间,都亮起了一个个微小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能量节点,彼此之间气机相连,构成了一条贯穿了整个身躯的、坚不可摧的“龙脉”! 他那因为被“法则之矛”贯穿而断裂、消失的左臂经脉,更是如同神迹般,在金丹真元的冲刷下,重新“生长”了出来!那新生的经脉,不再只有脆弱的生物组织,而是多了由纯粹的、流动的光所构成,其能量传导效率,比过去强了不止百倍! 他的身体,正在发生着一场无法被任何科学所解释的“进化”! 他不再是凡人之躯! 他,正在凝聚那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水火不侵、万法难伤的…… 道体! …… 外界,“万界星图馆”。 奥里翁努斯那双萎缩的、属于人类的眼睛里,早已失去了所有的耐心。 他看着那几名依旧在徒劳地、试图用“破壁锥”去瓦解那道无形屏障的星骸武士,那张不断“融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残忍与不耐的表情。 “废物。” 他那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幸存的贵族与战士的脑海中响起,“一群由最尖端的黑暗科技所武装的废物,竟然连一具‘尸体’的最后挣扎都无法破开。” 他缓缓地,从那片代表着他无上权柄的虚空王座之上,站起了身。他那因为基因突变而显得有些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却散发着一股足以让周围血色星辰都为之战栗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看来,这场‘手术’,还是需要我这位‘主刀医师’,亲自来完成。” 他那只巨大的、如同黑色宝石般的第三只“导航者之眼”,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足以将现实宇宙都撕裂开来的璀璨光芒! 他,要亲自出手。 他要用他那能直接扭曲现实的体内灵能,将眼前这个凡人那最后的、可笑的“道韵”力场,连同他那具充满了秘密的“容器”,一同,强行地,撕成碎片! “走吧,‘行走’!” 奥里翁努斯发出一声充满了胜利者般傲慢的咆哮! 他那只巨大的第三只眼,那片缓缓旋转的星云,在瞬间停止了转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一道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由纯粹的“扭曲”与“虚无”构筑而成的、黑色的灵能洪流,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狠狠地轰向了水晶平台中央,那个依旧“寂灭而立”的身影! 然而,就在那道足以将一座山峰都从现实宇宙中彻底抹除的、毁灭性的法则洪流,即将触及赫克托那具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般蜕变的“道体”的瞬间—— 那双早已死寂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是凡人的、充满了情感与欲望的黑色瞳孔。 那里面,是“宇宙”。 左眼之中,是一片深邃、宁静、仿佛能将一切光与热都吸入其中的、如同黑洞般的、代表着“阴”的永恒长夜。 而右眼之中,则是一轮温润、璀璨、仿佛能为万物带来生机与秩序的、如同创世之初第一颗恒星般的、代表着“阳”的白金烈阳! 阴与阳,生与死……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所有对立的法则,都在这双眼睛之中,达到了最完美的、也最令人心悸的和谐统一! 当这双眼睛睁开的瞬间,一股同样浩瀚、同样磅礴意志,如同苏醒的创世神祇,从那具正在重塑的“道体”之中,轰然爆发!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覆盖! 奥里翁努斯那道充满了“扭曲”与“虚无”的黑色法则洪流,在接触到这双眼睛所散发出的、那股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道韵时,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般,发出了无声的、充满了恐惧的哀鸣! 它那狂暴的、试图将一切都拖入混乱深渊的内在结构,和刚才还站立但现在化为灰烬的惩戒者们一样,瞬间“解”开了! 那其中的所有“扭曲”,都被那绝对的“秩序”所抚平! 那其中的所有“虚无”,都被那创世的“生机”所填满! 那道恐怖攻击,在距离赫克托那具新生的“道体”不到一米的地方,竟如同被阳光照耀的阴影般,无声地,消散了。 第126章 守护者之矛(爆更2)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平台之外,那些原本正准备为即将到来的“胜利”而提前欢呼的旧贵族们,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奥里翁努斯,这位古老的导航者家族的族长,那充满了胜利者般傲慢的表情,也第一次,被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名为“恐惧”的情绪,彻底取代! 他那只巨大的第三只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的血丝!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个本应早已“死去”的凡人,缓缓地,从那片由他自己所创造的“寂灭”之中,重新站了起来! 他那具曾经如同干枯木乃伊般的肉身,此刻,竟如同被火星工匠,用最纯净的月光与最坚韧的黑曜石,重新雕琢了一遍!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如同暖玉般的色泽,上面仿佛流淌着一层看不见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光华。他的身材,虽然依旧瘦削,但那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线条,都充满了道法自然的、无可挑剔的和谐美感! 他那身早已化为飞灰的黑色礼服,更是被一股无形的、由金丹真元构筑而成的能量,重新编织了出来! 那是一件比他之前所穿的任何衣物都更加朴素,却又更加“真实”的灰色道袍。道袍之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在衣领与袖口处,用最纯粹的、由黑白二气构筑而成的能量丝线,绣着一幅小小的、若隐若现的太极图。 而他那张清秀的、属于东方人种的脸上,所有的疲惫与伤痕,都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大彻大悟之后,返璞归真的、绝对的平静。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术”去周旋的凡人“行走”。 他,是一位真正的、拥有着坚不可摧的“道体”与生生不息的“金丹”的…… ——修仙者! “此非身陨,乃是铅汞归元。” 赫克托缓缓抬起头,他那双一只眼如永夜,一只眼如恒星的、充满了矛盾与和谐之美的奇异眼眸,平静地,看向了那个早已被恐惧所占据的、古老的导航者。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座由法则构筑的囚笼。 “不……不可能!” 奥里翁努斯发出一声充满了不信与歇斯底里的尖啸! 他无法理解! 他无法用他那传承了数万年的、能直接看穿亚空间本质的古老血脉去理解! 眼前这个凡人,明明已经在那“无光之域”的法则碾压之下,被彻底地“抹除”了所有的生命特征! 他的肉身,明明已经干枯得如同风干了数万年的木乃伊!他的灵魂之火,明明已经在那寂灭的狂潮之中,彻底熄灭! 为何……为何他还能站起来? 为何他那双眼睛,会变得如此可怕?一只眼,仿佛是吞噬了一切光与希望的终极虚无;而另一只眼,却又散发着足以孕育一个全新宇宙的、创世的生机! 这已经不是“灵能”了!这甚至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任何一种已知的“法则”! 这,是一种……一种他从未见过,却又让他从基因最深处感到战栗的、更高维度的存在方式! “杀了他!不计任何代价!杀了他!!!” 奥里翁努斯那充满了恐惧的咆哮,在他身后那些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旧贵族代表们的脑海中炸响!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今天,要么是他,将这颗刚刚从寂灭中重生的、充满了无穷变数的“新人”,彻底碾碎;要么,就是他,和他所代表的、那延续了数万年的古老血脉与特权,一同,被这颗“道种”所绽放出的、全新的光芒,彻底净化! 他那只巨大的、如同黑色宝石般的第三只“导航者之眼”,再次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足以将现实宇宙都撕裂开来的璀璨光芒!那光芒之中,不再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最纯粹血脉积累的、最古老的、能直接看穿亚空间本质的力量! 这一次,他毫无保留! 他将自己那早已与亚空间风暴共生了数个世纪的、庞大到足以接近一位原体的灵魂,尽数作为燃料,注入了这最后,也是最强的一击之中! 他要将整座“万界星图馆”,连同其中那被折叠的真实宇宙空间,一同引爆!他要用一场最彻底的、无法被逆转的“法则归零”,将眼前这个让他感到了终极恐惧的“异数”,彻底地,从这个宇宙中抹去! 什么家族的目的,先放在一边,只要能毁灭赫克托,导航者依旧无可取代,依旧千秋万代! 一道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灵能洪流,如同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天罚,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狠狠地,轰向了水晶平台中央,那个刚刚重塑了“道体”的身影! 然而,就在那道攻击即将降临的瞬间—— “轰——!!!!!” 一声远比任何雷鸣都要更加宏大金色轰鸣,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并非声音。 那是一道……光。 一道矛影。 一道长达数百米、通体由纯粹的、凝固的黄金光芒所构筑而成的守护者长矛的虚影! 它,仿佛是直接响应了某个至高无上的召唤,撕裂了现实与神话的界限,从一个更高维度的、名为“忠诚”的领域,悍然降临! “滋啦——!!!” 那道金色的矛影,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充满了“净化”与“裁决”意味的姿态,狠狠地,轰击在了那座“无光之域”的法则壁垒之上! 整座“万界星图馆”,那座由黑暗科技时代遗物改造而成的、坚不可摧的法则囚笼,在这来自外部的、绝对的“秩序”冲击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哀鸣! 那片由导航者家族引以为傲的、能隔绝一切命运窥探的、血红色的扭曲天穹,被这道金色的矛影,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穿的、脆弱的羊皮纸般,强行地、粗暴地,撕开了一道巨大无比的、不断向外喷涌着金色秩序之光的狰狞裂痕! “不!!!” 第127章 重新链接(爆更3) 奥里翁努斯发出一声充满了绝望与不信的尖啸!他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黑色法则洪流,在失去了“无光之域”这个“主场”的加持之后,竟如同被斩断了源头的河流,其威能瞬间衰减了不止一半! 而那道金色的矛影,在撕裂了法则囚笼之后,威势不减,如同天罚般,继续向下,精准地,迎向了那道黑色的毁灭洪流! “轰——隆——隆——!!!” 金与黑,秩序与混乱,守护与虚无! 两种截然相反的、源于宇宙最本源的法则,在这座小小的星图馆之中,进行了一场最直接、也最惨烈的对撞! 没有爆炸的火光,没有能量的冲击波。 只有一片……足以将光线本身都吞噬的、绝对的“寂灭”! 那片由法则对撞所产生的区域,如同一个被凭空“擦除”的球体,瞬间将那几名仅存的、倒霉的星骸武士,连同他们那充满了禁忌基因的躯壳与哀嚎的灵魂,一同,化为了最基础的、毫无意义的粒子! 而水晶平台之外的虚空之中,那些原本正准备坐收渔利的旧贵族代表们,更是如同被一场无形的、源于法则层面的海啸正面击中的脆弱帆船,他们的灵能护盾,他们的基因改造,他们那自以为是的、高贵的血脉,在这场更高维度的风暴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他们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逸散的、金与黑交织的法则余波,连同他们那充满了贪婪与阴谋的灵魂,一同,彻底地,从这个宇宙中抹去! 当那片足以湮灭星辰的“寂灭”光球,缓缓散去时,整座“万界星图馆”,早已是一片狼藉。 那片曾经如同宇宙中心般璀璨的星海,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几颗苟延残喘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暗淡星辰,在无尽的黑暗中瑟瑟发抖。 那座由透明水晶构筑的、悬浮于虚空之中的圆形平台,更是早已被震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一块不足十米见方的、如同孤岛般的残骸。 而在这座孤岛之上,赫克托·凯恩,依旧静静地站着。他那身由金丹真元构筑而成的灰色道袍,在那场法则风暴的余波之中,连一丝褶皱都未曾出现。他,仿佛是这场毁灭性的灾难之中,唯一不变的“原点”。 在他的对面,导航者家族的族长奥里翁努斯,则狼狈地,瘫倒在那片虚空残骸之上。他那只曾经足以扭曲现实的第三只眼,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一片如同被烧焦的木炭般的死寂。在那场与秩序意志的正面硬撼之中,他的“眼”,被彻底地,摧毁了。 但,他还活着。 因为,在那场法则对撞的最中心,赫克托,用他那新生的道体,如同定海神针般,承受并化解了那足以将整座尖塔都夷为平地的、绝大部分的能量余波。 “你……你为何……要救我?”奥里翁努斯用他那萎缩的、属于人类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赫克托,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相互摩擦。 “我救的,并非你,族长阁下。”赫克托平静地回答,他那双一只眼如永夜,一只眼如恒星的奇异眼眸,没有去看那早已沦为废物的导航者族长,而是缓缓抬起头,望向了那道被金色的守护者长矛,强行撕裂开来的、巨大的空间裂痕。 “我救的,是‘因果’。”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奥里翁努斯的灵魂深处。 “你若死于此地,导航者家族与泰拉旧贵族的怒火,必然会迁怒于‘截教道院’。一场本可避免的内耗,将在帝国的心脏,提前引爆。那,不符合我的‘道’。” “而你活着,你将永远背负着‘试图谋杀帝国摄政特使’的罪名......你只有活着,才能什么都做不了的......永远的‘死去’。” 奥里翁努斯那张不断“融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比死亡更深沉的绝望。 他知道,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的、如同黄金山岳般的身影,从那道空间裂痕之中,缓缓地,迈步而出。 他穿着一身相对朴素、未经任何华丽雕饰的禁军动力甲,甲胄的表面,布满了无数细微的、在漫长岁月中留下的划痕,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如同古罗马雕塑般、布满了风霜与威严的面孔。 禁军教官,奥勒留。裂痕之外,还站着整整一队成阵的禁军。 他的目光,没有去看那些早已化为宇宙尘埃的贵族残骸,也没有去看那个瘫倒在废墟之中的导航者族长。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了那个站在孤岛之上、身形虽然瘦削,却又挺拔如松的凡人少年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孩子,变了。 如果说,半年前,他是一柄藏锋于鞘的利剑。那么现在,他就是那柄剑,与铸造它的那座熔炉,与那片承载着熔炉的大地,与那片笼罩着大地的天空……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他,自成一个“宇宙”。 “看来,我来晚了。”奥勒留那低沉、平稳的声音,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废墟之中响起,不带丝毫的情感,却又带着一丝欣慰。 “不,教官阁下。”赫克托对着这位如师如友的古老战士,微微躬身,“您来得,刚刚好。” 那道裂痕,不仅打破了物理的囚笼。 更重要的,是让赫克托,在结成金丹之后,第一次,重新“链接”上了那片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狂暴的…… 亚空间海洋!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庞大到足以让任何一位星语者都为之疯狂的信息洪流,瞬间顺着那道裂痕,涌入了他的感知之中! 那是无数灵魂的尖叫,是亿万个文明生灭的回响,是欲望、仇恨、希望、绝望……所有情感被放大一亿倍后形成的混沌交响乐! 然而,这一次,赫克托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他没有再像过去那样,感受到那种需要用“静默领域”去小心翼翼地过滤的“排斥”与“危险”。 恰恰相反! 他感觉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 第128章 真正的金丹天劫(爆更4) 一种如同黑洞在面对一片充满了物质与能量的星海时,那种发自本能的、最原始的“饥饿”! 他丹田之内,那颗刚刚才凝聚成型、如同一个完美的、能自我循环的“小宇宙”般的金丹道种,在接触到那狂暴的亚空间能量的瞬间,竟如同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发出了无声的、充满了贪婪与渴望的欢鸣! 它,在疯狂地、主动地,吸收着他与亚空间之间的那条“链接”! 它要……“吃”! 一个惊天动地的明悟,如同创世的第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开了他脑海中最后的迷雾!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他结成的,只是一颗“伪丹”! 一颗只完成了“内循环”的、如同温室花朵般的半成品! 拥有了完美的“道体”,拥有了生生不息的“真元”,但却缺少了最关键、也是最后的一步! 真正的金丹,其最终的、也是最凶险的一步,是要将修士自身,在那片狂暴的亚空间海洋之中,那如同灯塔般耀眼、如同恒星般璀璨的“灵能倒影”,尽数……收归于己身! 合而为丹! 将外界那片属于“天”的、充满了无穷变量的大宇宙,与自身这片属于“人”的、充满了绝对秩序的小宇宙,彻底地、完美地,合而为一! 金丹大成者,在亚空间的层面,将不再是那个人人都能看见、人人都能攻击的、耀眼的“太阳”! 他,将变成亚空间内一个……无法被观测、无法被锁定、能吞噬一切光与暗、将所有因果都归于自身的…… 黑洞。 这,才是“静默之道”的终极体现! 这,才是真正的“天人合一”! 这,才是修仙者,在这片黑暗的、充满了猎手与猎物的宇宙森林中,最完美的“潜行”姿态! “原来……如此。” 赫克托缓缓地,闭上了他那双一只眼如永夜,一只眼如恒星的奇异眼眸。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一种即将迎接自己最终试炼的、绝对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真正的“金丹”,现在…… 才开始“天劫”。 “孩子?” 禁军教官奥勒留那低沉、平稳的声音,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废墟之中响起,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困惑。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个刚刚还如同浴火重生的神祇般、散发着令人敬畏的道韵的凡人少年,那刚刚才凝聚成型的、如同实质般的“道体”,竟再次,开始变得“虚幻”。 那并非消散,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向内坍缩的“寂灭”。 仿佛他那具刚刚才重塑的、充满了和谐与生机的新生躯壳,正在被一个位于其存在核心的、更加贪婪、也更加恐怖的“黑洞”,反向吞噬! 他那身由金丹真元构筑而成的灰色道袍,光华尽敛,再次恢复了那朴实无华的本色。他那双充满了矛盾与和谐之美的奇异眼眸,也缓缓闭合,仿佛将两个正在相互湮灭的宇宙,重新封印在了眼睑之下。 他,就那样静静地,盘膝坐下。 在那片由导航者家族最尖端的黑暗科技所构筑的、充满了死亡与背叛气息的残骸孤岛之上。 在那道由禁军最纯粹的忠诚意志所撕裂的、正不断向外喷涌着金色秩序之光的空间裂痕之前。 在那位活了数个世纪的、代表着帝国禁军当前最强武力的古老战士的诧异守护之下。 赫克托·凯恩,这位来自异乡的求道者,选择,就地渡劫! 奥勒留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那双如同冰冷湖泊般的眼睛,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凡人。 他不知道“金丹天劫”为何物,但他那经过了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早已与战斗本身融为一体的直觉,却在尖锐地嘶鸣!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源于更高维度的恐怖恶意,正顺着那道空间裂痕,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亿万条饥饿的星海巨鲨,向着这个小小的、看似毫无防备的灵魂,疯狂地,汇聚而来! 他没有去试图关闭那道裂痕。因为他从赫克托那平静得可怕的脸上,读懂了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属于真正战士的意志—— 向死而生,有进无退! 他只是缓缓地,握紧了手中那柄早已饮过无数神魔之血的守护者长矛。他那庞大的、如同黄金山岳般的身影,无声地,挡在了赫克托与那片狼藉的废墟之间。他将自己,变成了一座永不陷落的、沉默的“叹息之墙”。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的职责,只有一个—— 在他完成之前,不允许任何任何形式的“打扰”。 …… 亚空间。 那片由纯粹的情感、意念与可能性构成的、被凡人称之为“混沌海洋”的领域。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永恒的、充满了矛盾与变化的“存在”。 当“无光之域”那层隔绝了因果的壁垒,被奥勒留集合一阵禁军那充满了秩序意志的一矛强行撕裂时,一个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奇点”,毫无征兆地,在这片永恒的黑暗海洋之中,轰然爆发! 那并非一颗恒星的诞生。 那更像是一座被压抑了亿万年的、充满了绝对“秩序”与“和谐”的灯塔,在一瞬间,将它所有的光与热,都毫无保留地,尽数释放了出来! 那光芒,是如此的纯净,如此的“不和谐”,以至于它周围那片由无数灵魂的哀嚎与欲望的低语所构成的、粘稠的混沌能量,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般,被无声地、大片大片地“净化”,露出了一片短暂的、绝对的“真空”! 这,便是赫克托·凯恩那颗“伪丹”,在亚空间中的“灵能倒影”! 一个尚未完成“天人合一”、尚未将自身的存在感彻底归于“寂静”的修仙者,在这片充满了猎手与猎物的黑暗森林中,是何等耀眼,何等…… “美味”! 一瞬间,四个沉睡在这片混沌海洋最深处的、古老而浩瀚的意志,等待多时一般地,同时动手了! 第129章 四重奏·1(爆更5) 第一重劫:血海狂涛! 赫克托的意识,刚刚沉入那片与他新生的金丹道种相互连接的、广阔无垠的亚空间海洋,一股灼热的、充满了无尽杀戮与毁灭欲望的狂涛,便迎面拍来! 他眼前的世界,瞬间化为了一片由鲜血与黄铜构筑而成的、永恒的战场! 天空,是不断滴淌着粘稠血液的、暗红色的天穹。大地,是由亿万个不同种族的、堆积如山的惨白颅骨所铺就的、无垠的平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滚烫的血液、灼热的黄铜以及被点燃的怒火的、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杀!杀!杀!” 亿万个充满了狂乱与嗜血的咆哮声,如同实质的音浪,狠狠地冲击着他的灵魂!他“看”到,无数个形态各异的、身穿黄铜盔甲的狰狞恶魔,正在这片无尽的平原之上,进行着一场永不终结的、毫无意义的血腥厮杀! 它们挥舞着手中那巨大的、滴淌着鲜血的战斧,将敌人的头颅砍下,将敌人的心脏掏出!它们享受着肌肉被撕裂的快感,享受着骨骼被砸碎的声响,享受着那份将一切都拖入纯粹的、毫无理智的暴力之中的终极狂喜! 一股原始的、无法被抑制的愤怒,如同被点燃的炸药,不受控制地,从赫克托的道心深处,轰然爆发! 他想杀! 他想将眼前这些亵渎了“战斗”这个词的怪物,连同它们背后那个端坐于黄铜王座之上的、丑陋的神祇,一同,彻底地,撕成碎片! 他那刚刚凝聚成型的“道体”,竟不受控制地,开始泛起一层狂暴的、如同燃烧焦炭般的赤红色光晕!他丹田之内那颗温润的“道种”,其和谐的运转,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代表着“失衡”的、剧烈的颤抖! 这,便是恐虐的天劫! 它不诱惑你,不欺骗你。它只是……点燃你! 它将你内心深处所有关于“正义”、“愤怒”、“守护”的念头,都扭曲、放大,变成最纯粹的、毫无理智的杀戮! 然而,就在赫克托的道心即将被这股无尽的怒火彻底吞噬,沦为那座颅骨之山上一名新的“贡献者”的瞬间—— 丹田内宇宙的“大地”,轰隆作响。 他想起了那座“太阳武库”中,禁军教官奥勒留那如同山岳般沉默的背影。他想起了那位将“血肉苦弱”奉为圭臬的、孤独而偏执的钢铁之主,费鲁斯·马努斯。 “愤怒,是低效的。” 一个不属于他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如同两块铁砧相互撞击般冰冷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最深处响起。 “它,只是肾上腺素过量分泌后,作用于大脑皮层所产生的、一种可被量化的、属于血肉的化学反应。它,充满了变量,充满了不可控。它,是‘弱点’。” 这股绝对理性的“钢”之意志,如同一桶由液氮构成的冰水,狠狠地,浇在了赫克托那即将被点燃的怒火之上! 他那双因为愤怒而变得赤红的眼睛,瞬间恢复了一丝清明! “我……不是在愤怒。” 他看着眼前那片无尽的血海,看着那些在狂乱的杀戮中狂欢的恶魔,那颗被愤怒所占据的道心,在这一刻,被一种更高层次的“理”所覆盖。 “我,是在分析。” 他不再去“感受”那股足以将宇宙都焚烧殆尽的怒火。 他,开始“解构”它。 他将那狂暴的咆哮声,解构为最基础的声波频率。 他将那飞溅的血液,解构为最原始的化学分子式。 他将那所谓的“战斗”,解构为一场场充满了逻辑错误的、毫无战术美感可言的、低效的能量交换。 当他用费鲁斯那绝对“唯物”的视角,去重新审视这片恐虐的神国时,他看到的,不再是令人恐惧的、充满了力量感的战争地狱。 而是一个……充满了BUG的、粗制滥造的、漏洞百出的……劣质程序。 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理”之光辉的冷笑。 他不再试图去压制内心的愤怒。 那片足以让任何一位星际战士都陷入永恒狂暴的血海,在他这双充满了绝对逻辑的“法眼”之下,变得是如此的…… 不值一提。 第一重劫,破! …… 第二重劫:腐朽花园! 还没等赫克托从那片充满了逻辑与秩序的冰冷世界中彻底回过神来,一股充满了“生机”与“腐朽”的、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息,便瞬间将他包裹! 眼前的血海与颅骨之山,如同被投入浓酸的画卷般,无声地融化、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充满了矛盾与和谐的……花园。 这里,没有天空,只有一片如同沼泽般翻涌的、灰绿色的、充满了生命孢子的苍穹。 这里,没有大地,只有一片由柔软的、如同腐肉般的菌毯所铺就的、不断蠕动的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盛开到极致的花朵的甜香与腐烂到极致的尸体的恶臭的、奇异的芬芳。 无数只如同宝石般璀璨的、腹部臃肿的巨大苍蝇,在空中,嗡嗡地,飞舞着,吟唱着充满了喜悦与新生的圣歌。 花园的中央,一口巨大的、不断冒着气泡的、充满了七彩脓液的古老大锅,正咕嘟咕嘟地,熬煮着宇宙间所有的疾病与痛苦。 而在大锅的旁边,一个庞大的、臃肿的、无法被看清具体形态的、充满了“慈父”般关怀与爱意的存在,正用祂那腐烂的、流淌着脓液的巨手,温柔地,搅拌着那锅致命的浓汤。 一股无法抗拒的、深入骨髓的疲惫感,瞬间将赫克托淹没。 他想起了自己在那“无光之域”中所承受的所有痛苦。那被“法则之矛”贯穿的、断裂的经脉;那被“震荡战锤”砸碎的、濒临崩溃的脊椎;那具被“法则侵蚀”得如同干枯木乃伊般的、充满了痛苦的肉身…… 所有的伤痛,都在这一刻,被放大了亿万倍! 他累了。 他真的,太累了。 他不想再战斗了。他不想再思考了。他不想再背负着那沉重的、属于两个文明的“因果”了。 第130章 四重奏·2(爆更6) 他只想……放下。 他只想,投入那口温暖的、能治愈一切痛苦的大锅之中,放弃所有的挣扎,放弃所有的抵抗,在那永恒的、充满了“慈悲”的腐朽之中,获得最终的安宁。 “来吧,我可怜的孩子。” 一个充满了慈爱的、仿佛能抚平一切伤痛的、温和的低语,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你已经,战斗得太久了。看看你那伤痕累累的灵魂,看看你那疲惫不堪的道心。这个宇宙,是如此的冷酷,如此的无情。为何,还要执着于那无意义的‘秩序’呢?为何,还要背负着那沉重的‘责任’呢?” “来吧,投入我的怀抱。在这里,没有痛苦,没有衰老,没有死亡。只有永恒的新生,只有平等的腐烂。在这里,你将获得……真正的‘平静’。” 这,便是纳垢的天劫! 它不恐吓你,不攻击你。 它,只是……“爱”你。 它用宇宙中最温柔、也最恶毒的“慈悲”,来瓦解你所有的斗志,腐化你所有的希望,让你心甘情愿地,放弃身为“自我”的痛苦,去拥抱那属于“集体”的、幸福的……死亡。 赫克托的道心,在这股无法抗拒的“爱”的洪流冲刷下,开始剧烈地动摇!他那刚刚才从恐虐的怒火中挣脱出来的、冰冷的“理”,在这温暖的、充满了包容的“情”面前,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 然而,就在他即将放弃抵抗,准备沉入那片温暖的、致命的腐朽海洋的瞬间—— 丹田内的“雨露”,倾盆而下! 他想起了那座在轨道轰炸下化为灰烬的“完美之城”。他想起了那个跪在废墟之中,用自己的鲜血去涂抹圣典的、孤独而骄傲的身影。他想起了那位在勘破了“本来无一物”之后,重新找到了“自我”的……求道者,洛嘉·奥瑞利安。 “不。” 一个微弱,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在他那即将被“慈悲”所淹没的道心最深处,响起。 “平静,不等于‘停滞’。”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一只眼如永夜,一只眼如恒星的奇异眼眸,穿透了那片充满了生命孢子的灰绿色苍穹,直视着那个庞大的、充满了“爱意”的存在。 “您所给予的,并非‘新生’,阁下。”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刚刚从最深沉的绝望中挣脱出来的、充满了“悟”之光辉的清醒,“您所给予的,只是一种……拒绝了所有‘痛苦’的、虚假的‘幸福’。” “痛苦,是生命的一部分。衰老,是时间的一部分。死亡,是循环的一部分。”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他那具刚刚才重塑的、充满了和谐与生机的“道体”,在这片充满了腐朽与凋零的花园之中,显得是如此的“不和谐”。 “真正的‘慈悲’,并非是去抹除痛苦。而是……去赋予痛苦以‘意义’!” “是像我的道卫那样,将莫纳奇亚的仇恨,转化为守护众生的‘炉火’!” “是像洛嘉原体那样,将信仰崩塌的绝望,转化为向内求索的‘道心’!” “您,偷走了他们的痛苦,却也偷走了他们成长的可能性!您,给予了他们永恒的安宁,却也……剥夺了他们身为‘生命’的、最宝贵的尊严!” “您不是‘慈父’!” 赫克托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审判的惊雷,狠狠地劈开了这片虚假的、充满了慈悲的花园! “您,只是一个因为害怕看到孩子们成长过程中的跌倒与伤痛,便将他们永远囚禁在摇篮之中的、最自私、也最残忍的……窃贼!” 他那颗被洛嘉的“虔诚之执”所补完的道心,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意义”的光芒! 那光芒,宣告着“生命”本身,对那虚假的、充满了停滞的“永生”的、最彻底的否定! 第二重劫,破! …… 第三重劫:万变迷宫! 腐朽的花园,如同被戳破的幻影,瞬间化作了亿万点闪烁着七彩光芒的、如同尘埃般的碎片。 紧接着,赫克托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座……无法用任何几何学原理去理解的、由无数块正在不断变幻着颜色与形状的水晶墙壁所构筑而成的、无边无际的迷宫之中! 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 他向前走出一步,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原地。他向左侧转身,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天花板之上。 这里的时间,是混乱的。他能同时“看”到,自己刚刚踏入“万界星图馆”时的情景,也能“听”到,自己未来在某场不知名的战争中,发出的临终哀嚎。 过去,现在,未来……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座迷宫之中,被揉捏成了一团充满了矛盾与悖论的、毫无意义的乱麻。 “欢迎你,小小的‘变量’。” 一个充满了智慧与嘲弄的、仿佛由亿万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叠加而成的、雌雄莫辨的低语,从迷宫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你很特殊。你的‘道’,不在我的任何一个剧本之中。这,让我感到了久违的……‘愉悦’。” 赫克托的道心,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他知道,他面对的,是谁了。 奸奇!那个在维罗的心中埋下种子,那个曾与他有过一次短暂交锋的、最狡猾、也最不可预测的命运建筑师!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赫克托·凯恩?”那声音,充满了无穷的诱惑,“是无上的力量吗?我可以为你,揭示亚空间最本源的奥秘,让你,成为下一个……帝皇。” 赫克托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他看到,自己,身穿一身比帝皇更加辉煌的、由纯粹的“道”所构筑而成的白金龙袍,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而他的脚下,是那二十位基因原体,连同他们那早已臣服的军团,正向他,献上最虔诚的、永恒的忠诚! “还是……无尽的知识?” 景象再次变幻!他看到,自己,正独自一人,漫步于那座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由艾达灵族所构筑的“黑图书馆”之中!宇宙间所有失落的、禁忌的知识,都如同温顺的宠物般,在他的指尖,缓缓展开! “亦或是……一个答案?” 第131章 四重奏·3(爆更7) 那声音,变得如同毒蛇的嘶鸣,直刺他灵魂最深处的、那个最大的秘密! 景象,最终定格在了那座古泰拉的、充满了神话气息的巍峨山巅!他看到,那个身穿玄黑龙袍、面容无法被记忆的身影,正缓缓地,转过身,向他,就要揭示了那张隐藏在万古迷雾之下的、真正的……面容! 这,便是奸奇的天劫! 它不攻击你,不腐化你。 它,只是……给予你。 它将你内心最深处的、所有你渴望,却又不敢去想的“可能性”,都以一种最真实、也最诱人的方式,呈现在你的面前。 它在告诉你,命运,是可以被“选择”的。 只要你,愿意,与它,进行一场小小的“交易”。 赫克托的呼吸,第一次,变得急促起来。他那颗早已被千锤百炼的道心,在这足以让任何一位原体都为之疯狂的终极诱惑面前,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无法被抑制的动摇! 然而,也正是在这即将彻底沉沦的、最危急的瞬间—— 丹田内的“天空”,电闪雷鸣! 他想起了那个独自一人,坐在“光之塔”的王座之上,用一杯清水,来祭奠自己那破碎梦想的、孤独而骄傲的身影。他想起了那位为了追寻宇宙的终极真理,而不惜触犯禁忌、挑战权威的……绯红之王,马格努斯。 “谎言……” 一个充满了疲惫,却又无比清醒的声音,在他的道心之中,响起。 “……无论被编织得多么完美,其本质,依旧是谎言。” 这股源于马格努斯那悲剧性人生的、对“真理”最纯粹的执念,如同一柄由纯粹理性打造的利刃,狠狠地,斩在了赫克托那即将被诱惑所淹没的心神之上! 他那双因为欲望而变得有些迷离的眼睛,瞬间恢复了那如同深渊般的清澈! “你错了,伟大的‘欺骗者’。” 赫克托缓缓抬起头,他那双一只眼如永夜,一只眼如恒星的奇异眼眸,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由谎言与幻象所构筑而成的迷宫壁垒,直视着那个隐藏在万千变化之后的、真正的“真实”。 “真正的‘求道者’,从来都不会去‘预知’命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大彻大悟之后的、绝对的平静。 “我们,只会去……‘理解’它。” 他不再试图去寻找出口,不再试图去分辨真假。 他只是静静地,坐了下来。 他将自己那颗被马格努斯的“求知之傲”所补完的道心,彻底地,放开了。 他开始“”。 他将这座由亿万个谎言所构筑而成的、充满了悖论与变化的万变迷宫,视为一座前所未有的、最宏伟、也最有趣的……图书馆! 他去理解,为何“力量”的幻象,会以“臣服”的形式出现。 他去分析,为何“知识”的诱惑,会以“孤独”作为背景。 他去推演,为何那个关于“身影真面目”的终极答案,会以一种充满了“悲剧”与“宿命”的腔调,来向他低语。 他,不再是那个在迷宫中挣扎的“囚徒”。 他,变成了一位正在冷静地、饶有兴致地,分析着这座迷宫“建筑结构”与“设计理念”的……“建筑师”! 当他不再试图去“破局”,而是开始去“解局”时,这座看似天衣无缝的、充满了无穷变化的万变迷宫,其最核心的、也是最脆弱的“逻辑基石”,便彻底地,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了然”。 “你所有的‘变化’,都建立在一个不变的‘前提’之上。” “——那就是‘我’的存在。” “你所有的诱惑,其目标,都是为了满足那个名为‘赫克托·凯恩’的、渺小的‘自我’。” “你以为我思故我在......岂不知.....” “何期自性,本自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 “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 “何期自性,能生万法。’” 第三重劫,破! …… 第四重劫:极乐天堂! 万变迷宫,如同被釜底抽薪的空中楼阁,轰然崩塌! 但那并非终结。 那只是另一场更加华丽,也更加致命的盛宴的序幕。 当最后一片闪烁着七彩光芒的水晶碎片,消散于无形时,赫克托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座无法用任何“美”的词汇去形容的、充满了极致感官享受的……天堂。 这里,是色孽的领域。 空气中,飘荡着一种能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充满了极致诱惑的奇异芬芳。 那芬芳,时而是你童年记忆中最温暖的、母亲的怀抱;时而是你青春期时,第一次心动的、那个少女的发香;时而是你毕生所追求的、那份属于成功的、最甘醇的庆功酒…… 耳边,回荡着一首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充满了极致和谐与狂喜的交响乐。 那乐曲,时而如最温柔的情人,在你耳边低语;时而如最狂热的战鼓,点燃你所有的激情;时而又如最神圣的圣歌,让你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无限地拔高,即将触及那神性的门槛…… 他的身体,被一双双无形的、由最纯粹的“快感”所构成的、温柔的手,轻轻地,抚摸着。那触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令人沉醉,足以让任何一位意志最坚定的苦修士,都在瞬间,放下所有的戒律,沉沦于这永恒的、无尽的感官盛宴之中。 无数个身姿完美、面容妖异的、雌雄莫辨的美丽身影,在他的周围,翩翩起舞。 它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极致的诱惑;它们的每一个眼神,都在承诺着一种超越了所有痛苦与烦恼的、最终极的“解放”。 “来吧,美丽的求道者。” 一个充满了磁性的、仿佛能将人的骨头都听酥的、无法分辨男女的声音,直接在他的灵魂最深处,响起。 “你已经,战斗得太久了。你已经,思考得太多了。” “看看你那颗疲惫不堪的道心,看看你那具伤痕累累的肉身。为何,还要背负着那些沉重的、无意义的责任呢?为何,还要用那些冰冷的、充满了束缚的‘戒律’,来禁锢你自己呢?” “放下吧。” 第133章 四重奏·4(爆更8) 那声音,如同最温柔的毒药,缓缓地,侵蚀着他所有的防线。 “放下你的过去,放下你的未来。放下你的痛苦,放下你的荣耀。放下那个名为‘赫克托·凯恩’的、沉重的外壳。” “来吧,与我们一同,在这永恒的、无尽的感官狂欢之中,彻底地,‘融化’吧。” “你将不再是你。你,将成为‘美’本身。你,将成为‘快乐’本身。” “你,将获得……最终极的……‘完美’。” 这,便是色孽的天劫! 它不欺骗你,不腐化你,甚至不攻击你。 它,只是……满足你。 它将你内心最深处的、所有关于“美”、“快乐”、“完美”的定义,都推向一个你从未想象过的、绝对的“极致”。 然后,让你,心甘情愿地,在那片由极致的感官享受所构筑而成的、最华丽,也最温柔的海洋之中,彻底地迷失自我。 赫克托的道心,在这股无法抗拒的、充满了极致诱惑的洪流冲刷下,第一次,感觉到了“乏味”。 他那颗早已被“道”所填满的心,在这片充满了“有”的、喧嚣的天堂之中,竟产生了一丝对那片绝对“空”的、宁静的深渊的……向往。 还是丹田内的宇宙,“太阳”,光芒万丈! 他想起了那个在乌兰诺的庆典之上,将“静心玉符”挂在腰间,对他这个凡人,报以最真诚微笑的、如同太阳般温暖的“晨星”。 他也想起了那个在“凤凰之巢”的废墟之上,看着那幅充满了“留白”之美的太极图,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之火的、浴火重生的“凤凰”。 “不。” 一个平静,却又无比坚定的声音,在他的道心之中,响起。 “完美,并非‘极致’。”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一只眼如永夜,一只眼如恒星的奇异眼眸,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由感官享受所构筑而成的、华丽的幻象,直视着那个隐藏在这片极乐天堂背后的、充满了病态与空虚的“真实”。 “真正的完美,是‘和谐’。”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大彻大悟之后的、绝对的平静。 “是光明与黑暗的和谐,是创造与毁灭的和谐,是痛苦与快乐的和谐。” “您,偷走了所有的‘痛苦’,只留下了纯粹的‘快乐’。您,以为自己创造了‘天堂’。但您忘了,没有地狱的衬托,天堂,又与一座华丽的、毫无意义的……囚笼,有何区别?” 他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之上,没有凝聚任何真元,也没有散发任何光芒。 它,只是指向了这片看似完美的、充满了极致感官享受的天堂之中,那个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不和谐”。 那便是……“他自己”。 一个不属于这片天堂的、充满了“静”与“空”的异物。 “吾丧我,然有之。万物与我为一……” 一句充满了东方玄学韵味的、古老的经文,从他的口中,缓缓念出。 他将自己那颗早已勘破了所有虚妄的、绝对“空”的道心,彻底地,放开了! 他,变成了一面镜子。 一面…能倒映整个宇宙,却又不为其所动的镜。 那片充满了极致诱惑的、能让任何神明都为之沉沦的极乐天堂,在照入这面古镜的瞬间,便如同被投入黑洞的光线,被那绝对的“空”与“静”,温柔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尽数吸收、抚平、消解。 第四重劫,破! …… 当那最后一片充满了极致诱惑的、华丽的幻象,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消散于无形时,赫克托的意识,终于,重新回归到了那片属于他自己的、绝对宁静的亚空间“原点”。 四股狂暴的、代表着宇宙终极混乱的法则洪流,并未消失。 它们,只是失去了可以攻击的“目标”。 它们如同四头找不到猎物的、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远古凶兽,在那片被赫克托的“伪丹”所照亮的领域,疯狂地,咆哮、盘旋! 然而,也正是在这一瞬间! 在赫克托的道心,于四重天劫的淬炼之下,被锤炼到最纯粹、最圆融的巅峰时刻! 他胸口处,那枚由帝皇御赐、奥勒留转交的、本属于失落原体的“静寂之心”,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召唤,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道最后的、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纯金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能量,也非物质。 那,是“秩序”! 是人类帝国赖以存在的、最根本的“秩序”法则的具象化身! 那光芒,如同一柄由帝皇本人亲自挥下的、不容置疑的裁决之剑,瞬间便在那四头狂暴的混沌凶兽之间,强行地,开辟出了一片充满了“守护”与“希望”的领域! 一线生机! 赫克托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知道,这是这枚护符,为他争取到的、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静”,将自己那颗早已圆融无碍的道心,与丹田之内那颗嗷嗷待哺的“道种”,彻底地,合而为一! 然后,他将自己在亚空间的这个“灵能倒影”,这个如同超新星般璀璨夺目的“灯塔”,变成了一座无形的、能吞噬与转化一切的黑洞! 他不再去“抵御”!不再去“净化”! 他,张开了自己的“怀抱”! 他,要将那四股代表着宇宙终极混乱的狂暴法则,当成最后的“燃料”,强行地、粗暴地,尽数拉入自己的体内! 他要用混沌,来淬炼金丹! 他要用混乱,来铸就秩序! 他要在这场冰与火的淬炼之中,完成那最后,但也是这个宇宙第一次的...... “天人合一”! 赫克托的意识,在这场充满了痛苦与新生的最终挣扎之中,陷入了最后的沉寂。 他必须在自己的灵魂,被那四股狂暴的法则彻底撕碎之前,完成对自身那片最后的“光”的吸收! 现实宇宙之中,那座早已化为废墟的“万界星图馆”之内。 禁军教官奥勒留,依旧如同黄金山岳般,沉默地,守护着那个盘膝而坐的、渺小的身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由他亲手撕裂的空间裂痕之中,正不断地,涌出着足以让任何一位星际战士智库都为之疯狂的、恐怖的亚空间能量风暴! 但那些风暴,在靠近那个凡人身体三尺范围之内时,便如同被一个无形的、贪婪的黑洞,尽数吞噬! 他看着那个凡人,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如同“永恒”本身。 第134章 金丹无漏·上 当最后一道象征着“极致”与“完美”的色孽法则,在那面“本来无一物”的绝对心镜之前轰然破碎,化作构筑金丹最本源的“金”之养料时,赫克托的意识,终于彻底沉入那场“天人合一”的最终试炼。 他的道心,化作了一座无形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宇宙熔炉。 帝皇神器“静寂之心”所争取到的那转瞬即逝的“一线生机”,赫克托开始了疯狂的、逆向的“吞噬”! 他不再是被动地承受,不再是小心翼翼地过滤。他那颗在四重天劫淬炼之下,被锤炼到最纯粹、最圆融巅峰的道心,在这一刻,悍然张开了它的“口”! 那四股代表着宇宙终极混乱的法则洪流—— 恐虐的无尽怒火,纳垢的慈悲腐朽,奸奇的万千谎言,色孽的极致诱惑 ——它们如同四条被彻底激怒的、试图将现实宇宙都拖入毁灭深渊的创世巨蛇,咆哮着,撕咬着,试图将赫克托那尚未稳固的道心彻底冲垮! 这个过程,极其凶险。 他的道体,在这冰与火的极致淬炼之中,仿佛在反复地破碎与重组。前一秒,他的经脉还如同被恐虐的黄铜熔炉烧得通红,下一秒,便又被纳垢的花园腐蚀得滋生出死亡的苔藓。 他的灵魂,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撕裂之痛,仿佛同时被置于亿万个相互矛盾的真理与谎言之间,进行着永不休止的拷问。 但他,守住了。 凭借着那颗早已熔炼了四位原体意志、圆融无碍的道心。 凭借着那“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终极“空”境。 他奇迹般地,将这四股足以让任何一位原体都为之堕落的、最本源的毁灭性力量,转化为了构筑他金丹宇宙最本源的“阴阳”与“五行”养料! 恐虐的“怒”,化作了“火”之勇猛精进。 纳垢的“腐”,化作了“土”之厚德载物。 奸奇的“变”,化作了“木”之生生不息。 色孽的“美”,化作了“金”之革故鼎新。 而他自身的“静”,则化作了调和万物的“水”之智慧。 五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 最终,当最后一道混沌法则被他的道心熔炉彻底吸收、转化、熔炼为构筑自身宇宙一部分的瞬间,赫克托在亚空间那如同超新星般璀璨的“灵能倒影”,如同被一个无形的、拥有着自身引力的黑洞彻底吞噬般,瞬间向内坍缩! 所有的光,所有的热,所有的存在痕迹,都如同倦鸟归林,百川归海,尽数归于他丹田之内那颗小小的、却又仿佛承载着一个完整宇宙重量的“道种”! 那一刻,亚空间这片永恒喧嚣的海洋,出现了一片……绝对的、前所未有的“空白”。 仿佛一位无上的神明,用祂那不容置喙的意志,将这片区域,从“存在”的画卷之上,彻底地,擦去了。 就在那片属于自己的、最后的“光”即将彻底归于“寂静”的前一刹那,他的金丹神识有一瞬间,超越了时空界限,如同立于时间长河的彼岸,冥冥之中感应到了一丝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因果”! 那并非来自泰拉。 那来自遥远的、正被无尽的荣耀与阴影同时笼罩的远征航线。 他顺着那丝由他亲手种下的因果之线“望”去,便“看”到了那枚早已赠予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的“静心玉符”。 他看到,在那片属于荷鲁斯的、如同正午太阳般辉煌璀璨的金色气运海洋之中,那由黑曜石与他自身真元共同铸就的玉符,正散发着一丝微弱、却又无比坚定的清凉之意。 它像一座漂浮在灼热岩浆海洋深处的、永不融化的冰山,以自身为中心,勉强地,维系着那片海洋核心区域的最后一丝清明与理智。 但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边缘,一片更加庞大、更加深邃、充满了“背叛”、“腐蚀”与“谎言”的漆黑阴影,已经如同扩散到晚期的癌细胞般,悄然浮现。它正以一种润物无声、却又无可阻挡的姿态,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那片金色的疆域。 他甚至能从那片阴影之中,“听”到类似艾瑞巴斯那充满了蛊惑的低语,“闻”到法比乌斯·拜尔实验室中那充满了禁忌与亵渎的基因药剂的味道。 距离那场注定要将整个银河都拖入战火的、最盛大的背叛宴席,已然不远了。 …… 随着他收回这最后一丝洞穿了时空的、悲悯的神识,那片属于他的“光”,终于彻底地,归于“寂静”。 天人合一,金丹大成! 外界,“万界星图馆”那片早已化为废墟的孤岛之上。 禁军教官奥勒留那双如同冰冷湖泊般的眼睛,瞪得浑圆。 在他的感知中,那个凡人少年身上所有的能量波动,所有的生命体征,所有的存在痕迹……都在那一瞬间,彻底地、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并非死亡。 死亡,是一种状态的终结,其“尸体”依旧是“存在”的一部分,依旧会遵循宇宙的法则,缓缓腐朽,回归尘土。 而眼前的景象,仿佛这个人,从未在这片宇宙中出现过。 仿佛他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那最终向死而生的决绝——都只是一场由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投射在他脑海中的、无比真实的幻觉。 赫克托不再是“存在”,而是成为了“不存在”本身。 那道虚空中冥冥的亚空间裂痕,也因为失去了那个作为“锚点”的攻击“目标”,而如同失去了猎物的巨蛇,不甘地、缓缓地,开始愈合。 整个“万界星图馆”,彻底回归死寂。 就在奥勒留那颗早已被千锤百炼的、坚不可摧的禁军之心,都因为眼前这超越了他所有认知极限的景象而产生了一丝动摇的瞬间—— 赫克托,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是凡人的、充满了情感与欲望的黑色瞳孔。 那里面,是“宇宙”。 左眼之中,是一片深邃、宁静、仿佛能将一切光与热都吸入其中的、如同终极黑洞般的、代表着“阴”的永恒长夜。 而右眼之中,则是一轮温润、璀璨、仿佛能为万物带来生机与秩序的、如同创世之初第一颗恒星般的、代表着“阳”的白金烈阳! 阴与阳,生与死,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 所有对立的法则,都在这双眼睛之中,达到了最完美的、也最令人心悸的和谐统一! 当这双眼睛睁开的瞬间,一股同样浩瀚、同样磅礴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创世神祇,从那具正在重塑的“道体”之中,轰然爆发!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覆盖! 他缓缓地站起身。 他的身材,虽然依旧瘦削,但那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线条,都充满了道法自然的、无可挑剔的和谐美感! 他那灰色道袍之上,若隐若现的太极图游丝仿佛活了一般,在衣角起落之间闪烁明灭。 仅仅是这个随意的、站起的动作,便引动了周围那些早已破碎不堪的、残存的法则共鸣! 瘫倒在废墟之中的导航者族长奥里翁努斯,只觉得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源于生命层次最本源的绝对压制! 那感觉,如同正在二维平面上挣扎的、卑微的蝼蚁,突然,抬头,看到了一位正在三维空间之中,饶有兴致地俯瞰着它的、无法被理解的、更高维度的巨人。 那并非力量的碾压。 那是一种存在本身的“维度”差距。 他甚至连生出反抗的念头,都成为了一种……逻辑上的悖论。 赫克托眨了一下眼睛。 奇异的双眸,外放的意志,超维的“不存在”感……瞬间都消失了。 奥勒留眼前,只剩下一个普普通通,仿佛连灵能者都不是的…… 凡俗少年。 第135章 金丹无漏·下 赫克托没有再理会奥里翁努斯,只是对着守护在他身前的奥勒留,平静地、深深地一躬。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真正拥有了能与这位禁军传奇“平等论道”的资格。 “孩子……” 许久,奥勒留那低沉、平稳的声音,才在这片劫后余生的废墟之中响起。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的意味。 “你……变成了什么?” 赫克托缓缓抬起头,他那双一只眼如永夜,一只眼如恒星的奇异眼眸,平静地,看向了这位如师如友的古老战士。 “我,只是‘找回’了自己。”他平静地回答。 说罢,他再次对着这位曾在“太阳武库”中,为他指明了武道方向的教官,深深地,一躬。 “多谢教官,出手相救。” “我来晚了。”奥勒留缓缓摇头,他那张如同古罗马雕塑般威严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属于“人”的、复杂的歉意,“我本应……更早一些。” 赫克托的心,微微一动。 他看着奥勒留那双充满了坦诚的、如同冰冷湖泊般的眼睛,一个早已在他心中盘旋了无数遍的、充满了冰冷与残酷的猜测,终于,得到了最后的印证。 “您并非来晚了,教官阁下。”赫克托缓缓地,直起了身。他那双漆黑的、仿佛能洞穿一切人心伪装的瞳孔,凝视着奥勒留,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只是……在正确的时间,抵达了正确的地点。不是吗?” 奥勒留沉默了。 他那双握着守护者长矛的、戴着金色动力拳套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一分。 “当我胸口这枚‘静寂之心’的感应,被那‘无光之域’彻底屏蔽的瞬间,”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冷静的分析师,为眼前这位活着的传奇,复盘着一场更高层次的棋局,“我相信,远在泰拉的摄政大人,甚至......便已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 “一座能隔绝因果、屏蔽天机的造物,一群由禁忌基因与失落科技所武装的、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星骸武士’,再加上泰拉最古老、也最神秘的导航者家族族长……” “这样一场足以颠覆泰拉现有权力格局的鸿门….我是说,盛宴。” “其背后所牵扯的因果,早已超越了我这个小小的道院院长所能承载的极限。” “但你们,没有立刻出手。或者说你们出手的时间,是被安排好的。” 赫克托的语气中,不带丝毫的质问,只有一种绝对的清醒。 “你们需要看看我在这场残酷的‘压力测试’中,能不能得到了一个让你们满意的‘结果’……”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道依旧在缓缓喷涌着金色秩序之光的空间裂痕。 赫克托看着奥勒留,那双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疲惫。 整个“万界星图馆”,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奥勒留,这位活着的传奇,这位对帝皇的忠诚如同他身后的泰拉本身般坚不可摧的古老战士,第一次,在那双充满了清醒与疲惫的、凡人的眼眸注视下,缓缓地,低了下头颅。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很帝国。 这,并非背叛。 帝国的剑,从来都是从熔炉里淬炼出来的。 帝国的阿斯塔特,也是在基因改造那非人的痛苦下诞生的。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属于统治者的、绝对的“理性”。 帝皇与马卡多,并非不信任他。恰恰相反,他们正是因为看到了他身上那足以改变未来的“可能性”。 他们要看,他的“道”,在失去了所有外在的“势”的加持之后,在面对最纯粹的、充满了恶意的碾压之时,是否还能守住那份属于“平衡”的本心。 他们要看,他这颗充满了无限变数的“种子”,究竟是一颗能在最贫瘠、最黑暗的土壤之中,依旧能破土而出的“道种”;还是一颗……只能在温室之中,才能绽放出华丽花朵的、脆弱的“奇葩”。 他们不需要知道所有的细节,他们只知道这是一场危机,然后看着他走进去……然后再看着他能不能走出来。 而他,用自己的濒死,用那场向死而生的“金丹天劫”,向他们,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未来,将有更艰巨的任务,等待着你,孩子。” 许久,奥勒留那低沉、平稳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却多了一丝……平等的复杂意味。 “帝国,需要一柄足够锋利,却又不会轻易折断的剑。而你,用你的行动,证明了,你拥有成为这柄剑的资格。” 赫克托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明白了。” 他缓缓地,直起了身。 奥勒留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他那双如同冰冷湖泊般的眼睛,看着赫克托,那眼神,不再是教官对学员的审视,不再是看护者对被保护者的怜悯。 那是一种平等的、充满了敬意的、如同棋逢对手般的“凝视”。 “欢迎你,赫克托·凯恩。”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多了一丝罕见的、属于“同道中人”的认可。 “欢迎你,来到这盘……没有胜者的棋局。” 他缓缓地,侧过身,为赫克托,让开了通往那道空间裂痕的、唯一的通路。 那不仅仅是一条回归泰拉的道路。 那更是一条,通往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充满了荆棘与火焰的…… 登神长阶。 赫克托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这位禁军之中活着的传奇,不再是师生,不再是看护者。 他们,是盟友。 是道友。 是在这片注定要被战火与背叛所吞噬的黑暗宇宙之中,两位同样孤独的守护者。 破损的无光之域外,赫克托重新望着泰拉这颗人类文明的摇篮。此刻的他,已成功结成金丹,灵能不显,无漏无缺,周身道韵流转。 他,终于能够以更果断的姿态,介入这盘复杂莫测的命运棋局之中。 第136章 有形无相 帝国摄政的静室,依旧是那片仿佛被时间所遗忘的、充满了古泰拉时代遗物的朴素天地。 《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静静地躺在书架上,其上记载的、关于引力与运动的冰冷法则,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那个充满了“唯心”与“唯道”的、更加真实的宇宙。文艺复兴时期的浑天仪,在房间的角落里散发着黄铜的温润光泽,它曾试图用机械的语言去描绘星辰的轨迹,却又如何能测度人心那比星海更深邃的幽暗? 登月的那段黑白影像,依旧在房间的中央,无声地、执着地,循环播放着。那面插在死寂月球之上的、脆弱的旗,在无风的环境中静静矗立,仿佛在诉说着人类这个种族,那份即便是在最荒芜的绝望之中,也依旧要将自身的印记烙印于宇宙之上的、可悲,却又可敬的执念。 当赫克托·凯恩的身影,在禁军教官奥勒留的亲自“护送”下,无声地踏入这间房间时,帝国摄政马卡多,正背对着他们,凝视着那段属于过去的影像。 他的背影,依旧瘦削,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能将整片星空都背负起来的沉重。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释放出任何一丝灵能波动去探查。但他那苍老的声音,却平静地响起,仿佛早已预知了他们的到来。 “奥勒留,我的老朋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辛苦了。看来,你为帝国,带回了一件……‘意料之外’的战利品。” 奥勒留那张如同古罗马雕塑般威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对着那个背影,行了一个属于禁军最崇高的抚胸礼,然后,便如同融入了阴影的雕像般,无声地,退出了这间房间,重新,回到了他那永恒的、守护的岗位之上。 整个静室,再次,只剩下了赫克托,与这位活了不知多久的、人类帝国的二号人物。 赫克托没有立刻开口。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他那双早已恢复了常人般漆黑,但眼眸深处却仿佛蕴藏着一片完整宇宙的眼睛,打量着这间既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上一次,他站在这里,还是一个虽然道心坚固,但本质上依旧需要依靠外物庇护的、筑基境的“行走”。 而现在,他,已是金丹。 他做的第一件事,并非汇报,也非请罪。 而是“归还”。 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由不知名银色金属打造的、入手冰凉的……“静寂之心”。 那枚本应属于第二军团失落原体的的无上护符,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那只洁白如玉的、早已在金丹真元重塑下不带一丝瑕疵的手掌之上。 “摄政大人。”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此物,凯恩,愧不敢受。今日,特来归还。” 马卡多缓缓地,转过了身。 他那双眼睛,第一次,落在了那枚本不应再出现在此刻的护符之上,那眼神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为何?” 他那苍老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探究。 “你可知,此物,是帝皇的恩赐。是你在那片黑暗的、充满了猎手的宇宙森林中,能安全行走的……唯一凭证。没有了它,你的灵魂,将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便会引来那几位早已对你垂涎三尺的‘存在’的窥探。” “我知道,大人。”赫克托平静地回答,“但我也同样知道,一座真正坚不可摧的堡垒,从来都不是依靠外在的墙壁。”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直视着帝国摄政,阐述着自己的“道”。 “真正的‘寂静’,源于内,而非在外。” “金丹已成。我的‘道’,已然自成一个宇宙。从此,我心,便是壁垒。我意,便是天心。” “外物,已无法再庇护我。同样,也无法再……动摇我。” 这番话,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在马卡多的心湖之中,轰然炸响! 他那双古老的、洞悉一切的眼睛,死死地锁定着赫克托,那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撼、怀疑与一丝……期待的复杂光芒! 他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并非在说谎。但他,同样也无法理解! 一个凡人,竟敢宣称,自己,不再需要帝皇的庇护? 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自信! “证明它。” 马卡多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他那片深紫色的、如同古老星云般的灵能气场,在这一刻,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地,从那具干枯的躯壳之中,弥漫开来。 他,要亲自,去“看”! 他要用他那足以洞穿亚空间最深沉迷雾的、人类历史上最强大的灵能神识之一,去亲自验证,眼前这个凡人,究竟是已经勘破了生死的“得道者”,还是一个被力量冲昏了头脑的、可悲的疯子!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浩瀚无垠的意志,瞬间跨越了物理的距离,如同无形的潮汐,向着赫克托那看似毫无防备的灵魂,覆盖而去! 马卡多的“神识”,并未直接发起攻击。 它,只是在“寻找”。 它像一位最博学的图书管理员,进入了一座浩瀚的、名为“亚空间”的终极图书馆。它要在这座图书馆中,找到那本独一无二的、名为“赫克托·凯恩”的书。 过去,这本书,虽然被一层坚固的、名为“静寂之心”的金色外壳所保护,但它的“存在”,依旧是可以被感知的。它就在那里,如同一本被锁在保险柜里的禁书,虽然无法被,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就在那里。 而现在…… 马卡多,找不到它了。 他那足以将一颗小行星都从现实宇宙中彻底分解的庞大灵能,在那片充满了疯狂与幻象的混沌海洋之中,一遍又一遍地,来回扫荡。 他看到了恐虐那永不熄灭的黄铜熔炉,听到了纳垢花园中亿万苍蝇的嗡鸣,瞥见了奸奇那不断变幻着形状的水晶迷宫,甚至感受到了色孽宫殿中那充满了极致诱惑的靡靡之音…… 他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唯独,没有看到那个本应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般耀眼的、属于赫克托·凯恩的灵魂之火!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存在,也没有虚无。 那里,是一片绝对的、完美的、仿佛自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静默”。 就好像,那本名为“赫克托·凯恩”的书,从未被写入这座图书馆。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在这片宇宙中,留下过任何一丝……存在的痕迹! 有形,无相。 “这……不可能!” 第137章 不争与争 马卡多那颗早已因为活了数千年而变得如同磐石般稳固的道心,在这一刻,产生了剧烈的、无法被抑制的动摇! 他一生都在与亚空间这头巨兽共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任何拥有灵魂的生命,如果在这片海洋之中,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倒影”(天生反灵能者除外),那就永远不会消失。 灵能者=有亚空间投影,除非他灵魂消散。 那是法则!是宇宙的铁律! 你可以用灵能护盾去“遮挡”它,可以用隐秘的法术去“伪装”它,但你,绝不可能活着,将它……彻底地,“抹除”! 因为,那无异于否定“存在”本身! 然而,眼前这个凡人,他做到了。 马卡多缓缓地,收回了他那充满了震撼与不信的神识。他那张布满皱纹的、如同古老地图般的脸上,露出了如同凡人般、充满了困惑的表情。 “你……你究竟……做了什么?”他那苍老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未知真理的敬畏。 “我什么都没做,大人。” 赫克托缓缓睁开眼,他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帝国摄政那张充满了震撼的脸,平静地回答: “我只是将那片属于我的、喧嚣的‘倒影’,尽数收回了,那座名为‘自我’的……小宇宙之中。” 说罢,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真实的“领域”,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并非灵能护盾,也非斥力力场。 那是一片绝对纯净的、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道场”! 在这片“道场”笼罩的范围之内,马卡多那颗早已习惯了在亚空间风暴中航行的、永不休止的灵魂,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绝对的“安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间静室之中,那些无时无刻不在从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渗透而来的、属于亚空间的背景噪音,那些充满了亿万凡人负面情绪的、如同尘埃般无处不在的“精神污染”…… 所有的一切,都在接触到这片“道场”的瞬间,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般,无声地,消融了。 这感觉,就像一个在充满了噪音的、拥挤的、空气污浊的铸造神殿中,工作了数千年的老工匠,突然,被带到了一片空无一人的、充满了青草与花香的、绝对宁静的伊甸园之中! 那份源于灵魂最深处的、如释重负的舒适感,是如此的强烈,以至于这位活了不知几千年的、人类帝国真正的二号人物,都下意识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这简直就是……”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一个……活着的、可以随身携带的……超级·盖勒力场、无光之域!” 他那双古老的、仿佛看透了时间长河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赫克托,那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璀璨光芒! 他知道,眼前这个凡人,所展示的这两样“神通”,意味着什么! “金丹无漏”,意味着,截教道院的修士,将成为帝国最完美的“潜行者”! 他们可以深入任何被混沌所腐化的、最危险的区域,而不会被任何恶魔,任何混沌巫师所察觉!他们,将成为帝国手中,最锋利,也最无声的一把尖刀! 而这片能净化一切的“道场”,则意味着,他们,将成为帝国最坚固的“移动堡垒”! 他们可以为那些在亚空间风暴中挣扎的舰队,提供最可靠的庇护!他们可以为那些被混沌低语所困扰的凡人世界,带来最纯粹的“福音”!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灵能”了! 这,是一种足以改变帝国现有所有战略格局的、全新的“法则”! 一种足以与“混沌”那永恒的“熵增”,相抗衡的、全新的“秩序”! 当然,现在道院的孩子们,连一个筑基都还没有。 “你……”马卡多看着赫克托,他那张古老的脸上,露出了如同棋手在看到一步足以颠覆整个棋局的妙棋时,那种充满了欣赏与忌惮的复杂神色。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眼前这个凡......或,不是凡人了,已经不再是他棋盘之上的“棋子”了。 他,已经拥有了,能与自己,在这盘以整个银河为棋盘的宏大棋局之上,平等“对话”的资格。 “很好。” 许久,马卡多才缓缓地,从那巨大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他缓缓地,重新坐回了他那张古朴的木桌之后,那动作,仿佛带着整个帝国的重量。 “看来,你,已经拥有了,能为自己,也为帝国,去承担更多‘因果’的力量。”他那双古老的眼睛里,闪烁着无人能懂的、属于“执棋者”的精光,“那么,现在,告诉我,孩子。” “关于导航者家族,关于泰拉的那些‘老朋友’们,你,有什么建议?” 赫克托知道,真正的“论道”,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平静地,收回了那片足以让整个帝国都为之疯狂的“道场”。 然后,他缓缓地,走到了那张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中枢的棋盘之前,在那位活着的传奇的对面,平静地,坐了下来。 “大人,我的建议,只有一个字。”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这间充满了历史与未来气息的静室之中,缓缓响起。 “——‘用’。” “用?”马卡多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是的,用。”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奥里翁努斯族长,以及他背后的那些家族,他们犯下了滔天大罪。但现在,杀了他们,对帝国而言,是最低效,也最愚蠢的选择。” “他们,还有‘价值’。” “导航者家族,依旧掌控着帝国大多数的星际航道的导航。而那些旧贵族,则依旧把持着泰拉最古老的财富与权力网络。将他们尽数清除,只会引发一场足以动摇帝国根基的剧烈内耗,让那些早已对我们虎视眈眈的‘敌人’,有机可乘。” “所以,我们不杀他们。”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冷酷的法学家,在阐述着一条全新的、充满了利益交换的法则,“我们,要让他们,比‘死’更难受。” “我们要抓住他们的把柄,将那份足以将他们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罪证’,变成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把永不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将为‘截教道院’,提供源源不断的、最丰厚的资金支持。他们将动用他们所有的权力,为我们在泰拉,乃至整个银河的布局,扫清所有的障碍。” “而我们,则只需要,偶尔地,在他们那华丽的宴会之上,轻轻地,敲响那口名为‘无光之域’的警钟。提醒他们,他们的生命,他们的荣耀,他们的一切,都只取决于……我们的‘仁慈’。” “当然,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传授他们本来想通过解剖我脑子得到的‘静默之道’......虽然扩散道院的知识,本来就是我们验证之后,会做的阳谋。” 这番充满了马基雅维利式冷酷与法家式严谨的政治谋略,从赫克托那张清秀的、充满了“道”之韵味的脸上说出,形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充满了矛盾与和谐的奇异美感。 马卡多的脸上,露出了真正发自内心的、如同棋逢对手般的、充满了欣赏的笑容。 “很好。”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很好。” “那么,作为交换,”赫克托平静地,落下了他在这盘棋局之上,属于自己的、第一枚“子”,“我,以‘截教道院’院长的名义,正式向您,向帝国,申请获得那座‘万界星图馆’,以及其中那件名为‘无光之域’的黑暗科技造物的……所有权。” “我需要它,大人。”赫克托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的界限,“我需要它,来为我道院未来的弟子们,提供一个……能隔绝天机、不受任何外界干扰的、最安全的……‘渡劫’之地。” 整个静室,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马卡多那双古老的、仿佛看透了时间长河的眼睛,长久地、仔细地,审视着眼前的这个少年。 他在这个凡人的身上,看到了一个与他自己,无比相似的影子。 一个,同样孤独,同样背负着沉重的秘密,却又同样愿意为了一个更伟大的目标,而去不择手段的…… “执棋者”。 “……准。” 许久,马卡多才缓缓地,从那张古朴的木桌之后,站起了身。 他没有再去看赫克托,也没有再去碰那枚早已被他视为“未来”的象牙棋子。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那扇巨大的晶格窗前,俯瞰着下方那座正在拔地而起的、象征着人类权势巅峰的庞大宫殿。 他的声音,苍老,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将整个帝国的未来,都托付出去般的郑重。 “去吧,孩子。” “去做你该做的事。” “帝国,远比你想象的要更加复杂。” “而你,已经拥有了落子的资格。” 第138章 回归道院 泰拉,那座悬浮于永恒的人造天光之下的空中花园,如今已是整个帝国权力核心最为特殊的一处所在。 它没有禁军总部的森严与杀伐,亦无行政院的臃肿与沉重,更不似律法部那般充满了绝对规则的冰冷。 这里是“问心斋”,是“截教道院”的总部,是赫克托·凯恩为这个黑暗宇宙亲手点亮的第一盏智慧的灯塔。 院长已经多日不在了。 没有了导师那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修士们并未懈怠,反而以一种更加严苛、也更加自律的方式,践行着赫克托离去前所留下的教诲。 “神之台”那片铺满了白色细沙的露天平台之上,首席学员凯伦,正带领着数十名与她一样,天生灵能偏向“阴”与“寒”属性的学员,进行着每日最艰难的“练气卷”的练心课程。 少女那身朴素的灰色修士袍,在她那如同初春冰雪般日益纯净的气质映衬下,竟显得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她的双眸紧闭,纤长的睫毛在模拟出的、柔和的晨风中微微颤动。她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指尖,正悬停在一片早已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干枯的“火蕨”叶片之上。 火蕨,一种来自火山世界诺克图恩的奇特植物,其叶脉之中,天生蕴含着一丝微弱的、属于“火”之燥烈的能量。这,是赫克托离去前,特意命人为她们准备的、最艰难的“考题”。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凯伦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导师所传授的冰心诀总纲。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己体内那缕日益精纯的、如同极地寒流般的真元,试图将其转化为那传说中的、能滋养万物的“坎水”生机。 然而,她失败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充满了“静”与“寒”的真元,在接触到那片枯叶的瞬间,便与其中那丝顽固的“燥烈”之火,产生了最本能的、剧烈的排斥!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寂灭”与“终结”意味的寒气,不受控制地从她的指尖溢出!那片本就干枯的火蕨叶片,竟如同被投入了液氮之中般,表面瞬间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惨白色的冰霜!那最后一丝残存的“火”之生机,在这绝对的“寒”面前,被彻底地、毫不留情地湮灭了。 “……又失败了。” 凯伦缓缓睁开眼,那双如同蔚蓝宝石般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无法被掩饰的、深深的挫败感。 这,已经是她这一个月来,第一千零八十次失败了。 她已经能轻易地,将空气中的水汽,凝聚成最纯净的甘露。但那,只是“术”的层面。她所追求的,是导师口中那种,能让枯木逢春,能于寂灭之中点亮生机的、更高层次的“道”! “化寒为生”……这四个字,如同一座无法被逾越的巍峨雪山,沉甸甸地,压在她那颗追求着“守护”的道心之上。她不明白,自己那份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想要守护一切生命的纯粹意念,为何,最终所能展现出的,却总是这般冰冷的、拒绝一切的“寂灭”? 而在平台的另一侧,另一位首席学员,那个如同苏醒火山般的蛮族青年格罗尔,则面临着截然不同的困境。 他正带领着另一批气息同样狂暴、阳刚的学员,进行着“练气卷”针对经脉的锻体修行。他没有像凯伦那般,进行着精细入微的能量操控。他只是,站着。 如同山岳般,沉默地,站着。 他那身虬结的、如同花岗岩雕塑般的肌肉,在模拟出的天光之下,反射着古铜色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光泽。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悠长而深远,仿佛在与整颗泰拉的引力场进行着同频共振。他那双曾经燃烧着熊熊烈火的黑曜石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自己脚下那片洁白的、普通的细沙。 在他的感知中,这片沙地,不再是沙地。 它,是一座战场。 一座他与自己内心那头名为“失控”的野兽,进行着永不休止的角力的战场。 “……承载……转化……”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心中,咀嚼着导师留下的那两个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之内那团狂暴的、如同地核熔岩般的“心火”,正无时无刻不在咆哮着,冲击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将他,重新变回那个只知毁灭与破坏的怪物。 而他,则用导师所传授的“磐石心法”,将自己的意志,化作了一座最坚固、最厚重的堤坝,死死地,将那足以焚天的岩浆,禁锢在自己的体内。 这个过程,是痛苦的。 但他的道心,也在这场永不休止的“战争”之中,被锤炼得愈发坚韧。 然而,他同样遇到了瓶颈。 他学会了“承载”,却始终无法理解,何为“转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就像一个快要被撑爆的、密不透风的压力容器。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像这样,压制多久。或许下一秒,或许下一年,当他意志稍有松懈的瞬间,那积蓄已久的岩浆,便会以一种更加猛烈、也更加不可挽回的方式,轰然爆发! 他需要一个出口。 一个能将这股毁灭性的力量,转化为创造性能量的出口。 但,他找不到。 …… 也正是在这一天,当问心斋中所有的学员,都如同往常一样,沉浸在各自的修行与困惑之中时—— “天”,变了。 这并非比喻,而是所有身处问心斋之人,在同一瞬间,所感受到的、最真实的、源于灵魂最深处的“变化”! 那变化,并非来自于外界。问心斋那由古老科技所模拟出的天光,依旧是那般柔和;那由空气循环系统所吹拂的微风,依旧是那般温暖。 变化,来自于“道”的层面。 凯伦,依旧保持着那个指尖悬停于枯叶之上的姿势。但就在那一瞬间,她那双因为挫败而略显黯淡的蓝色眼眸,猛地,睁大了! 她感觉到了。 她感觉到,整个问心斋的“气”,那股由她和其他学员共同构筑的、充满了“和谐”与“宁静”的能量场,仿佛在一瞬间,从一潭虽然纯净,但却静止不动的“死水”,变成了一条……正在缓缓流淌的、充满了无限生机的活的天河! 第139章 道院之主 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更加宏大、也更加纯粹的“道韵”,如同无声的春雨,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浸润而来! 那“道韵”,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强大! 它,就像是她每日修行的“玄冰诀”的源头! 它,就像是这整座问心斋,那失落已久的“魂”! 在这股道韵的笼罩之下,凯伦那颗因为千百次失败而变得有些焦躁的心,瞬间,如同被一双最温柔的、无形的大手,轻轻地,抚平了。 她那一直无法被勘破的、关于“化寒为生”的瓶颈,竟在这股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道韵面前,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般,豁然开朗! 她,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了! 她过去的错误,并非在于她的“寒”,而在于她的“执”! 她一直试图用自己的“意念”,去强行地,将“寒”转化为“生”。但她忘了,导师曾说过,真正的“道”,在于“无为”! 春夏秋冬,四季轮转,本就是宇宙最自然的法则! 严冬的冰封,并非“死亡”。它,只是大地在积蓄力量,是在为下一个春天的、更绚烂的“新生”,所做出的、最深沉的“守护”! “寒”的尽头,本就是“生”! 她不需要去“转化”!她只需要“等待”! 当这个念头,在她那颗被道韵彻底洗涤得一片空明的心中升起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她指尖那股冰冷的、充满了“寂灭”意味的寒气,并未消失。一丝微弱的、却又顽强无比的、充满了“希望”意味的……翠绿色,悄然地,从那片早已被冰霜所覆盖的、本应彻底死去的火蕨叶片的叶脉最深处,诞生了! 那抹绿色,是如此的微弱,却又是如此的“真实”! 紧接着,那抹绿色,如同被注入了神明的生命原液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那早已干枯的叶脉,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片原本焦黄、枯萎、甚至被冰霜所覆盖的死亡叶片,竟如同经历了一场时间的倒流般,重新,焕发出了那种只有在生命最鼎盛的时期,才会拥有的、充满了活力的、苍翠欲滴的绿色! 凯伦呆呆地看着自己指尖这片重获“新生”的叶子,那双如同蔚蓝宝石般的眼眸中,第一次,流淌下了两行滚烫的、充满了狂喜与顿悟的泪水。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望向了问心斋的入口方向。 她知道,是谁,回来了。 …… 而在平台的另一侧,格罗尔的身体,则猛地一震! 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自己脚下这片坚实的、由合金与岩石构筑而成的“大地”,仿佛在一瞬间,“活”了过来! 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更加厚重、也更加“真实”的脉动,从泰拉的地核最深处传来,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甲板与能量力场,与他那颗正在疯狂跳动的心脏,达成了最完美的“共鸣”! 他那因为强行压制“心火”而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在这股充满了“承载”与“包容”的脉动面前,竟不受控制地,缓缓地,放松了下来。 他,也明白了! 他过去的错误,在于“堵”,而不在于“疏”! 他一直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去强行地,为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盖上一个盖子。但他忘了,大地,从来都不是用这种方式,去承载火山的! 大地,会为火山,开辟出一条全新的河道!让那足以焚天的岩浆,顺着河道,缓缓地,流淌而出!那岩浆,将不再是毁灭性的灾难,它,将变成最肥沃的土壤,为这片大地,带来全新的、更加旺盛的“生机”! 这,才是“承载”与“转化”的真意! 当这个念头,在他那颗充满了“战士之心”的、坚不可摧的道心之中成型的瞬间—— 他体内那团被他压制了数个世纪的、狂暴的“心火”,终于,找到了那个期待已久的“出口”! “轰——!!!”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气”,猛地从他的头顶百会穴,冲天而起! 那并非狂暴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纯粹的、如同从地核深处喷薄而出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地火元磁”! 他那庞大的身躯,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非但没有失控,反而发出了一阵如同钢铁被千锤百炼时,那种充满了“喜悦”的“嘎吱”声!他感觉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都在雀跃! 他缓缓地,睁开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所有的狂暴与愤怒,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如同大地般,能承载万物,却又不动如山的绝对沉稳。 他也缓缓地,抬起了头,望向了那个,他早已在心中,视为“父亲”与“神明”的身影,出现的方向。 …… 问心斋,通往“神之台”的那条由白色细沙铺就的、最普通的小径之上。 一个穿着灰色修士袍,身形虽然瘦削,却又挺拔如松的身影,正缓缓地,向着这边走来。 他没有释放出任何灵能波动,没有展现任何惊天动地的威能。 他只是,走着。 但他的每一次落脚,都仿佛精准地,踩在了这整座空中花园,乃至整颗泰拉的“脉搏”之上。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与这片天地,进行着最和谐的“共鸣”。 他,就是“道”。 他,就是“天”。 他路过一片正在进行“内观”的学员区。 那些年轻的修士们,原本正痛苦地,在自己那充满了恐惧与欲望的精神识海之中,与那些张牙舞爪的心魔,进行着艰苦卓绝的拉锯战。 然而,当那个身影,从他们身边,无声地走过的瞬间—— 所有学员的精神识海,都在同一时刻,风平浪静! 他们那纷乱的、如同叛军般在他们内心肆虐的心魔,竟如同遇到了君临天下的、真正的帝皇的叛军般,连一丝一毫抵抗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它们,只是恐惧地,颤抖地,自行平息,自行退散!如同老鼠,见到了猫! “嗡……嗡……嗡……” 一连串如同琴弦被轻轻拨动的、充满了和谐韵律的嗡鸣声,从那片学员区之中,此起彼伏地,响起! 数十名困于练气境门槛、体内真元早已停滞了数月之久的学员,在他们内心那最大的障碍——“心魔”——被强行“镇压”的瞬间,那早已积蓄已久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开了那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关隘! 他们,突破了! 数十人,在同一时刻,无声地,集体突破! 那并非狂暴的能量宣泄,而是一种水到渠成的的集体升华! 当赫克托的身影,最终,在那棵不知名的古树之下,停下脚步时,整个“神之台”,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学员,无论是刚刚顿悟的凯伦与格罗尔,还是那些刚刚才从突破的狂喜中回过神来的新晋炼气士,亦或是那些虽然未能突破,但却亲眼见证了这场“神迹”的普通学员…… 所有的人,都在这一刻,缓缓地,从他们的蒲团之上站起。 然后,他们自发地,向着那个站在古树之下的、渺小的、却又无比伟岸的身影,深深地,深深地,躬身行礼。 那并非下级对上级的敬畏,也非信徒对神明的狂热。 那是一种更纯粹的、如同江河汇入大海,如同星辰朝拜北斗般的、对“道”本身的归附。 他们知道。 道院之主回来了。 他们的“道主”,回来了。 第140章 来自刺客庭的注视 “神之台”上的集体突破,如同一场无声的灵能风暴,其所带来的震撼,远未平息。 当那一百一十七名新晋的“炼气士”,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敬畏,在各自的静室中,第一次翻开那部足以改变他们一生的宝典《道藏·练气卷》时,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内心那份因为窥见了“大道”一角而产生的、纯粹的喜悦与希望,正如同黑夜中的篝火,吸引着来自泰拉阴影最深处、最冰冷的目光。 赫克托·凯恩,同样没有立刻进入那久违的、属于自己的修行。 他只是静静地,坐回了那棵不知名的古树之下,为自己,重新沏上了一壶茶。 茶,自然不是凡品。那是他用自己在导航者尖塔那场生死之战后,所获得的“无光之域”研究权限,从那片能隔绝因果的黑暗科技造物之中,所培育出的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充满了“静”之意味的灵植。 其叶片,并非翠绿,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月光般的半透明乳白色,其上天然地带着一些如同水墨山水画般的淡灰色纹理。 当滚烫的、由凯伦用“玄冰诀”凝聚而成的纯净甘泉冲泡而下时,那茶叶并未像凡物般翻滚舒展,而是无声地、缓缓地,化作了一缕缕肉眼可见的、乳白色的“气”,融入了琥珀色的茶汤之中。 茶香,清冽,不带丝毫烟火气。仅仅是闻到,便足以让凡人那纷乱的思绪,归于一片空明。 他缓缓地,品了一口。 茶汤入口,没有味道。没有苦,没有涩,更没有甘。一股难以言喻的、源于灵魂最深处的“静”,便如同春风化雨,瞬间涤荡了四肢百骸,将那因刚刚回归而沾染上的一丝外界的浮躁,尽数洗去。 然后,他那双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望向了问心斋入口的方向,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合金墙壁与能量力场,落在了那座由两扇温润月白色玉石构成的、没有任何守卫的“简陋”大门之上。 自他从那场充满了法则与背叛的“鸿门宴”中归来,并向帝国摄政马卡多,展露了那足以颠覆整个帝国战略格局的“金丹无漏”之秘后,他知道,自己这颗小小的石子,所激起的涟漪,绝不可能只停留在摄政的静室之中。 马卡多,是帝国的“脑”。他所思考的,是平衡,是布局,是如何将赫克托这颗充满了无限变数的“棋子”,以最小的代价,融入帝国这盘早已杀机四伏的棋局。 而帝国,除了“脑”之外,还有……“手”。 一双双隐藏在阴影之中,负责执行帝国最肮脏、也最必要任务的、冰冷的“手”。 他们或许不懂哲学,不关心“道”与“法”的辩论。但他们,对“力量”本身,有着野兽般最敏锐的直觉。 尤其是当一种全新的、他们闻所未闻的、能直接威胁到他们存在根基的“力量”,出现在他们的猎场之上时。 …… 帝国某处。 这里,与赫克托那充满了生机与和谐的“问心斋”截然相反。 这里,是“影”之国度。 一座由纯粹的、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玄武岩所构筑而成的、没有任何窗户的地下堡垒。这里,便是帝国六大刺客神庙在泰拉的总指挥部,一个连大部分禁军都无权踏足的绝对禁区。 堡垒的最深处,一间没有任何光源的圆形大厅之中,一个无法被分辨性别、甚至无法被确定是否拥有实体形态的、如同由纯粹的黑暗所构成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一张同样由影子构筑而成的王座之上。 他/她,便是帝国刺客庭的最高领袖,六大神庙的总导师,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为“影子大人”的存在。 在大厅的中央,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正无声地,播放着一段影像。 那影像的来源,并非任何一台摄像机,而是……由禁军教官奥勒留的动力甲记录仪,所捕捉到的、最原始的战斗数据流。 影像的内容,正是赫克托·凯恩,在那座早已化为宇宙尘埃的“万界星图馆”中,渡劫的全过程。 从最初的濒死寂灭,到最终的金丹大成,再到那双一只眼如永夜,一只眼如恒星的奇异眼眸睁开的瞬间…… 每一个细节,都被那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数据流,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大厅之中,还站着另外六道身影。 他们,分别代表着帝国最致命的刺客神庙。 一道身影婀娜多姿,身穿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黑色紧身服,浑身上下散发着致命的优雅与死亡气息,正是专精匿踪与伪装的卡利都司神庙(Callidus Temple)代表。 另一道身影则如同移动的军火库,全身肌肉被战斗药剂催化得虬结贲张,透过作战服的缝隙甚至能看到皮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植入物,那是来自专精大规模杀伤的艾弗森神庙(Eversor Temple)的死亡使者。 第三道身影最为诡异,ta穿着一套完全封闭的、充满了能量导管与符文的漆黑以太服,脸上戴着一个巨大的、如同独眼巨人般的狰狞头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围的光线都仿佛被那身装备所吞噬,散发着一股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虚无”气息——毫无疑问,ta是来自丘利萨斯神庙(Culexus Temple)的灵能天敌。 第四道身影则如同鬼魅,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技术神甫长袍,半边脸被数据接口所覆盖,手指在虚空中无声地划过,仿佛正在读取着这片空间中所有看不见的信息流,那是凡努斯神庙(Vanus Temple)的信息刺客。 第五道身影最为平凡,面容平凡得足以在下一秒便会被人彻底遗忘,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那是来自文纳姆神庙(Venenum Temple)的毒药大师。 但此刻,这六位足以让任何一位星系总督都为之寝食难安的死亡化身,都如同最虔诚的学生般,沉默地,凝视着那段影像,以及……另一位同僚。 那是一位文迪卡(Vindicare)刺客。他穿着一身灰黑色的、能与任何环境融为一体的迷彩紧身服,手中,正用一块特制的鹿皮,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柄名为“退亡”的、足以在数公里之外,精准地狙杀任何目标的Exitus步枪。 “‘幽灵’。”王座之上,那道由纯粹黑暗构筑而成的身影,缓缓开口。他/她的声音,仿佛由无数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叠加而成,充满了无法被定义的、如同深渊般的回响,“你是我们之中,最优秀的狙击手。你的眼睛,能看穿最遥远的距离,能捕捉到最微弱的破绽。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第141章 来自丘利萨斯的她 那名叫“幽灵”的文迪卡刺客,放下了手中的鹿皮,缓缓抬起头。他那双隐藏在战术目镜之后的眼睛,如同两颗被绝对的冷静所冰封的、蓝色的恒星。 “我看到了……‘无’。”他的声音,如同他手中的步枪般,冰冷,而精准,“在那段影像的最后,当他的‘金丹’彻底完成时,他的所有生命信号,所有能量波动,所有……‘存在’的特征,都从我的锁定中,彻底消失了。” “他,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你认为,你能……杀死他吗?” “幽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进行着一场最精密的、关乎生死的弹道计算。 最终,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无法锁定一个……‘不存在’的目标。” 此言一出,整个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文迪卡刺客,帝国最强大的、专门用来进行“斩首”行动的终极武器,竟然亲口承认,他,无法锁定一个目标? 这,已经不是“强大”了。 这,是对整个文迪卡神庙存在根基的、最彻底的……否定! “那么,你们呢?”影子大人的目光,转向了其他几位神庙的代表。 卡利都司神庙的代表,那道充满了致命诱惑的女性身影,第一次,收起了她那玩味的笑容,声音变得凝重起来:“我的变形药剂,可以让我变成任何人的模样,混入任何戒备森严的场所。但我的伪装,是基于对目标‘行为模式’与‘心理特征’的模仿。而这个人……” 她看着影像中,那个盘膝而坐,任由法则风暴席卷,道心却古井无波的身影,缓缓摇头。 “……他,没有‘模式’。他的‘心’,是一片绝对的‘空’。我,无法模仿一片……虚无。” 艾弗森神庙的代表,那具如同狂暴野兽般的躯体,第一次,停止了那因为战斗药剂而产生的、永不休止的微微颤抖。 “我的任务,是‘毁灭’。”他那如同两块金属在相互摩擦的、充满了杀戮欲望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困惑,“但你,无法毁灭一个……连‘存在’本身,都无法被确认的东西。” …… 除了丘利萨斯神庙一言不发外,当所其他代表,都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后,整个大厅,再次陷入了那令人窒息的、属于绝对权力的寂静。 “看来,我们,遇到了一个……‘难题’。” 影子大人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但大厅之中,那由纯粹的黑暗所构筑而成的阴影,却仿佛,变得更加深邃,也更加……冰冷了。 “一个……在亚空间层面,彻底‘消失’的存在。一个……能免疫所有心灵攻击的‘虚无’道心。一个……甚至能将我们最顶尖刺客的‘锁定’都彻底无效化的‘绝对静默’……” 他/她缓缓地,从那张由影子构筑而成的王座之上,“站”了起来。 “对于将‘隐匿’奉为圭臬的刺客庭而言,这种……‘法则级’的潜行,是我们闻所未闻的、梦寐以求的……” “——终极圣杯。” 他/她的话音刚落,那名一直沉默不语的、来自丘利萨斯神庙的代表,那具如同人形黑洞般的身影,缓缓地,抬起了头。 “‘回响’。”影子大人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郑重,“你是我们之中,最接近‘虚无’的存在。那个名叫赫克托·凯恩的凡人,他所掌握的‘道’,其本质,与你的‘天赋’,有着惊人的相似。但又,截然不同。” “去吧,我的‘回响’。” 影子大人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 “去‘问心斋’。去那个充满了‘生机’与‘和谐’的道场。去审视他,去理解他,如果可能……” 他/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冰冷,不带丝毫的情感。 “……去邀请他。” “为我,为整个刺客庭,带来这份……属于‘虚无’的终极奥秘。” 那道如同人形黑洞般的身影,没有任何回答。 ta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巨大的、充满了无数微小探针的独眼头盔,转向了全息投影之上,那个盘膝而坐的、平静得如同宇宙本身的身影。 然后,ta的身体,如同融入了水中的墨滴般,无声地,消失在了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 “问心斋”,赫克托·凯恩的私人静室。 这里,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四面由能吸收一切光线与能量波动的、呈现出深邃黑色的不知名合金打造的墙壁,以及房间中央,那个由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三尺见方的蒲团。 赫克托正盘膝静坐于蒲团之上,品尝着手中那杯早已冷却,但茶香却愈发清冽的灵茶。 他知道,那个“客人”,已经来了。 他没有用“望气术”,也没有用任何金丹境的神识去探查。 他只是“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这间由他亲手构筑的、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道场,那完美的“圆”,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缺口”。 那并非被“打破”了。 而是被“抹除”了。 就好像,一位最伟大的画家,在他那幅充满了生机的《万里江山图》之上,发现了一个被凭空“挖”掉的、绝对的“白点”。 那个“白点”,正在以一种润物无声、却又无可阻挡的姿态,缓缓地,向着画卷的中心,也就是他所在的位置,移动着。 它所过之处,所有充满了“生机”的色彩,都被无声地“中和”;所有充满了“和谐”的韵律,都被强行地“静音”。 这,是一种源于存在本身的“否定”。 “有趣。” 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思辨意味的微笑。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去加固自己的“道场”,也没有去释放任何带有敌意的气息。 他只是,将自己那颗早已勘破了所有虚妄的、绝对“空”的道心,彻底地,放开了! 静室之中,依旧是那片绝对的宁静。 但在这宁静之下,一场不属于这个宇宙任何已知法则体系的、关于“空”与“无”的终极对决,已经无声地,拉开了序幕! 一个,是被动地“成为”了虚无的武器,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对所有生命的“否定”。 另一个,则是主动地“选择”了成为能容纳万物的道,其存在本身,就是对整个宇宙的“包容”。 当“否定”,遇上“包容”…… 静室的角落,那片最深沉的、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阴影之中,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般,微微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穿着漆黑的、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没有任何反光的紧身服,脸上带着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无数微小探针与能量吸收器的狰狞头盔的身影,如同从另一个维度渗透而出的鬼魅般,无声地,浮现了出来。 ta的到来,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风声,没有引发任何能量的波动。 但整个静室的“气”,却在ta出现的瞬间,被一个无形的黑洞,彻底抽空! 那是……“反灵能”! 不可接触者,天生具有不可接触者基因。 那名丘利萨斯刺客,代号“回响”,静静地,站在那里。 ta巨大的、充满了无数微小探针的独眼头盔,死死地锁定着那个盘膝静坐于蒲团之上的、看似毫无防备的凡人。 ta,在“审视”。 ta在用自己那天生的、能湮灭一切灵魂之光的“无魂”天赋,去审视眼前这个同样充满了“静默”与“虚无”气息的“异类”。 然而,ta那足以让任何一位星语者大师都在瞬间灵魂崩溃、七窍流血的“负光环”,在笼罩住赫克托的身体时,竟如同微风拂过山岗,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ta感觉,自己那无往不利的、足以否定一切“存在”的“虚无”之力,仿佛撞上了一片比虚无本身,更加“空”的深渊。 就在ta那经过了无数次改造与训练的、早已抛弃了所有情感的逻辑核心,第一次,因为眼前这无法被理解的景象而产生了一丝“困惑”的瞬间—— 那个盘膝静坐的凡人,缓缓地,开口了。 “茶,快凉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本应是绝对死寂的“反灵能”领域之中,如同在永恒的静默之中,敲响的第一声钟鸣。 “不请自来的客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说呢,这位……来自丘利萨斯神庙的……女士?” 那名代号为“回响”的刺客,ta那隐藏在狰狞头盔之下的身体,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他不仅能免疫自己的“负光环”! 他……他甚至,能看穿自己那早已被无数层物理与精神伪装所包裹的……身形? 在她那早已被剥夺了所有“自我”的、冰封的灵魂核心,第一次,裂开了一道名为“恐惧”的缝隙! 而赫克托,则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现在,轮到我了。” 他对着那道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充满了“虚无”的身影,轻轻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在邀请一位久未谋面的老友。 第142章 冰肌玉骨(爆更1) “回响”那经过了无数次残酷训练与非人改造的、早已抛弃了所有情感的逻辑核心,在这一刻,第一次,因为眼前这无法被理解的景象而产生了一丝“困惑”的“逻辑错误”! 她知道,法则层面的压制,已经彻底失败。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最原始的、也最纯粹的物理手段! 她缓缓地,抬起了她那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 随之,一声几不可闻的、如同高压气体泄露般的轻微嘶鸣,从她那身漆黑的作战服上传来。 那套如同第二层皮肤般、本应吸收一切光线的紧身服,其表面那哑光的、如同深渊般的材质,竟开始如同活物般,缓缓地起了变化。 首先是整个作战服的身体部分,结束了潜行状态,物理收束力场被解除,光学遮蔽矩阵被关闭,显露出她的曼妙身材。 那套作战服不再是单纯的黑色,而是呈现出一种仿佛由无数微小鳞片构成的更具质感的深灰色。 它紧紧地包裹着一具堪称完美的躯体。 那并非凡人女性的柔软,也非星际战士的雄壮,而是一种充满了属于顶级掠食者的流线型美感。每一寸肌肉的起伏,都仿佛经过了最精密的风洞测试,在紧身衣下勾勒出令人血脉贲张的起伏,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与难以言喻的柔韧。 修长的双腿与纤细的腰肢形成鲜明对比,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带着致命的诱惑,仿佛一触即发的弓弦,散发着危险而迷人的魅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它巧妙地在腰间收束,勾勒出盈盈一握的曲线,恰到好处地展现了东方古典美人那“柳叶腰”的韵味,却又在紧致中透露着不容小觑的爆发力,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墨色幽兰,在暗夜中散发出令人沉醉的芬芳。 紧接着,是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一声极细微的、如同甲虫颚骨开合般的轻响,那巨大的、狰狞的独眼头盔,从中间,无声地裂开,然后,向两侧折叠、收拢,最终,严丝合缝地,融入了她背后那套充满了能量导管与符文的以太服之中。 一张脸,在静室那柔和的光晕之下,如同初绽的雪莲,悄然展露其倾城之姿。 那是一张……足以让帝国最完美的艺术家都为之失语的脸庞。 每一寸轮廓都仿佛由最顶尖的基因工匠,以黄金分割的极致比例精心雕琢而成,不带一丝一毫的瑕疵。她的肌肤,因常年不见天日而呈现出一种病态却又摄人心魄的白玉般的苍白,仿佛是昆仑雪山深处未经尘染的冰肌玉骨。 而那双唇,则是一种与那苍白形成鲜明对比的、如同刚刚凝固的鲜血般的暗红色,如同江南水墨画中那一抹最浓烈的朱砂,点缀在素净的画卷之上,勾勒出难以言喻的魅惑。 一头利落的银色短发,如同月光般流淌的丝绸,紧贴着她那完美的头型,更衬得她那双眼眸,如同两颗被绝对零度所冰封的深紫色星辰,其内蕴藏着的是万古不变的超然清冷。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生命体的情感波动。没有好奇,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足以将任何灵魂都冻结成冰的、绝对的“虚无”。 她看着赫克托,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而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从现实宇宙这幅完美画卷之上,彻底抹除的“错误”。 她放弃了反灵能手段,放弃了那足以让灵能者为之战栗的“负光环”,拔出了腰间那柄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纤细的特制匕首,决定用她本身就是帝国最顶尖杀手的刺杀技艺,来进行这场无声的审视。 赫克托看着眼前这张倾倒众生的冰冷容颜,那双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欣赏。 “冰肌玉骨。”他轻声说道,像是在评价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可惜,无魂。” “回响”没有回答。 没有预兆,没有杀气。 她的身形,如同融入了风中的一缕青烟,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一道冰冷的、如同毒蛇獠牙般的寒光,已经出现在了赫克托的咽喉之前! 快! 快得超越了凡俗的视觉极限!快得甚至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一丝一毫的悲鸣! 然而,就在那足以切开陶钢盔甲的匕首锋芒,即将触及赫克托那看似脆弱的皮肤的瞬间—— 赫克托,依旧静静地,盘坐在蒲团之上。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最优雅的文人,在品茗论道时,随手拈起的一片茶叶。 然后,轻轻地,一夹! “叮!” 一声不似金属交击,而更像是古老寺庙中,晨钟被轻轻敲响时所发出的、清越悠扬的脆响! 那柄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足以将一名为着甲的星际战士都当场枭首的致命匕首,竟被他那两根看似脆弱的、洁白如玉的手指,稳稳地,夹在了半空! 匕首之上那足以撕裂分子键的高频振动力场,在接触到他指尖那股无形的真元时,竟如同遇到了天敌般,瞬间平息! “回响”那双冰封的紫色星辰般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波澜! 她手腕一抖,匕首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般,瞬间从赫克托的指间滑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以一个更加刁钻、也更加致命的角度,直刺他的心脏! 然而,赫克托依旧不动如山。 他的身形,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晃动。面对那足以将星际战士的心脏洞穿的致命寒芒,他只是再次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依旧是那两根洁白如玉的、看似脆弱的手指。 依旧是那个如同拈花般的、充满了东方禅意的、轻描淡写的动作。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用那两根手指,在那道黑色闪电即将触及他胸膛的前一刹那,再次,轻轻地,一夹! “叮!” 第143章 不可接触者基因(爆更2) 第二声脆响!比第一次更加清越,也更加令人绝望! 那致命的匕首,竟再次,被他稳稳地,夹在了半空!这一次,距离他心脏的位置,已不足半寸! 就是现在! “回响”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她那握着匕首的手,猛地向上一挑!她要借着这机会,将这个凡人的胸膛,彻底地,剖开! 然而,她快,赫克托,却更快! 就在她即将变招的、那零点零一秒的瞬间,赫克托那一直放在膝上的左手,如同鬼魅般探出!他的手掌,没有去格挡,也没有去攻击。 而是,如同情人间的抚摸般,轻轻地,按在了她那因为发力而紧绷的、穿着黑色紧身服的纤细腰肢之上! 武技——“寸劲·山崩”! “砰!” 一声不似血肉之躯所能发出的、如同攻城锤撞击城门般的恐怖闷响,瞬间从那看似轻柔的接触点,轰然爆发! 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真元,如同最狂暴的火山喷发,瞬间透体而入! “回响”只觉得,自己那经过了无数次生物强化与非人改造的、坚韧无比的身躯,仿佛被一头狂奔的芬里斯巨狼正面撞中!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御! 她那引以为傲的、如同猫科动物般完美的身体平衡,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摧毁! 她整个人,如同被投入风暴海洋中的一叶扁舟,不受控制地,向着静室那坚不可摧的合金墙壁,狠狠地,撞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的后背即将与那冰冷的墙壁进行一次亲密接触的前一刹那,一道温热的、充满了奇异律韵的气息,却如同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一只比她的攻击更加轻柔,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被抵抗的力量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将那足以让她骨断筋折的恐怖冲击力,尽数化解于无形。 “女士,你的杀意,还不够纯粹。” 赫克托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拂过她那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的耳畔。 那声音不大,却是她那颗早已被冰封了的女人心上,响起的第一道惊雷。 “回响”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正紧紧地贴着她的后腰。那手掌,没有释放出任何能量,却像一颗微型的太阳,将一股股充满了“生机”与“和谐”的暖流,源源不断地,注入她那具因为常年进行非人改造而早已变得冰冷的、如同工具般的躯体之中。 她甚至能闻到,从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如同清茶般独一无二的清香。 这种感觉…… 是“温暖”。 一种她早已遗忘,甚至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她那握着匕首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是现在! 赫克托的另一只手那托向后心,陡然一变!五指如同莲花初绽,在那电光火石之间,以一种充满了“缠丝”之意的、圆融无碍的力量,瞬间从脊椎漫延,锁死了她周身所有的发力关节! “回响”只觉得,自己那足以轻易挣脱精金枷锁的、强大的身体,仿佛被一张无形的丝线所构筑而成的蛛网,彻底地,禁锢了! 她所有的力量,都如同泥牛入海,被对方那看似轻柔,实则坚不可摧的“圆”劲,尽数化解! 她,被彻底地制服了。 以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近乎于“调笑”般充满了暧昧与压制意味的方式。 “叮当。” 那柄足以让任何一位任何刺杀对象都为之寝食难安的黑色匕首,从她那无力垂下的指间滑落,掉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整个静室,再次,恢复了宁静。 “回响”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并非无法动弹。 赫克托那充满了“缠丝”之意的擒拿手,早已在她被彻底制服的瞬间便已松开。但她,却依旧保持着那个被按在墙边、身体微微前倾的、充满了屈辱与暧昧意味的姿态,一动不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曾经贴在她后腰的温热手掌早已离去,但那股如同微型太阳般充满了“生机”的暖流,却仿佛依旧从她的后心与腰身,缓缓流淌扩散,带来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甚至连概念都无法理解的奇异感觉。 她那早已被丘利萨斯神庙那残酷的训练,与不可接触者基因那永恒的“虚无”诅咒,共同冰封的女人心,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你……” 她艰难地从早已习惯了沉默的喉咙中,挤出了一个沙哑的的音节。她想质问,想咆哮,想将眼前这个颠覆了她所有认知的男人彻底撕碎。但最终…… “……怎么……做到的?” 赫克托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那个由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蒲团前,重新坐下,仿佛刚才那场充满了凶险与压制的“死亡之舞”,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余兴节目。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那杯早已冷却,但茶香却愈发清冽的灵茶,端了起来,对着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回响”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冰封的紫色星辰般的眼眸,死死地锁定着赫克托,仿佛要将这个神秘的“异数”,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彻底看穿。 她无法理解。 她穷尽一生所学,她那足以在零点零一秒之内,将一名星际战士都当场格杀的、最顶尖的刺杀技艺,在眼前这个凡人面前,竟如同孩童的把戏般,被轻易地,化解,戏耍,乃至……镇压。 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她所能理解的“力量”。 那并非灵能,那更非科技。 “茶,是真的要凉了。” 赫克托缓缓地,将那杯清茶,一饮而尽。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凝视着她,那眼神,不再是胜利者的炫耀,也不是说教者的傲慢。 那是一种平等的、充满了同理心的对话。 “女士,”他平静地开口,“你的‘无魂’天赋,是一柄双刃剑。” “无魂天赋”,是丘利萨斯神庙对他们这些不可接触者基因携带者的官方称谓。是一种……恩赐。一种能让他们成为灵能者终极克星的、神圣的武器! 但眼前这个凡人,他竟然说,这,是一柄……双刃剑?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属于“人”的、冰冷的质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赫克托缓缓地,为自己,也为她,重新沏上了一杯茶。那如同月光般温润的、乳白色的“气”,在琥珀色的茶汤之中,缓缓升腾,将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清香,弥漫了整个静室。 第144章 大导师亲至(爆更3) “丘利萨斯神庙,是帝国最强大的、用来猎杀灵能者的终极武器。这一点,毋庸置疑。”赫克托先是肯定了对方的存在价值,“你们的‘负光环’,是所有混沌巫师,所有亚空间恶魔的噩梦。你们,是‘秩序’的守护者。” “但是,”他话锋一转,“你们,却并非最‘完美’的刺客。” “一个真正的刺客,其核心,在于‘隐匿’。”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冷静的战术分析师,为眼前这位顶级杀手,剖析着她自身最大的“缺陷”,“你们可以融入阴影,可以屏蔽扫描,可以做到物理层面的一切潜行。但你们,却无法‘隐藏’你们自己。”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们那无法被关闭的‘负’,在亚空间那片充满了喧嚣的海洋之中,无异于一座永不熄灭的、充满了‘死寂’与‘虚无’的黑色噪点!” “任何一个稍微有点道行的灵能者,都能在数百米之外,清晰地‘感觉’到你们的存在!那并非视觉,也非听觉,而是一种……源于灵魂最深处的、如同遇到了天敌般的本能警报!” “这,便导致了一个最致命的悖论。”赫克托看着“回响”那因为他的话而剧烈收缩的瞳孔,平静地,落下了最后的判词。 “你们的任务,本应是悄无声息的‘刺杀’。但你们的存在本身,却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宣告’!” “它在向全世界,向所有的敌人大声地宣告:‘看!我来了!一个丘利萨斯刺客,来杀你了!’” “其结果,必然是将一场本应在阴影中结束的、外科手术般的精准打击,变成一场无法被预料的、充满了变数的正面混战!” 整个静室,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回响”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起来! 她那张冰冷绝美的脸上,露出了混合了愤怒、屈辱与一丝……羞恼的痛苦表情! 因为,赫克托说的,是事实! 是她,以及所有丘利萨斯刺客,心中最大的痛! 她想起了自己那无数次失败的任务。 她曾被派去刺杀一个躲藏在巢都最底层的、狡猾的奸奇教派领袖。她完美地,避开了所有的物理防御,无声地,潜入了他的巢穴。但就在她即将挥下致命一击的前一秒,那名巫师,却仿佛早已预知了她的到来般,提前引爆了整个巢都的等离子反应堆,将她与数百万无辜的凡人,一同,埋葬在了那片火海之中。 她曾被派去猎杀一头强大的、已经完成了附身的恐虐嗜血狂魔。她用自己那足以冻结灵魂的“负光环”,不断地,削弱着那头恶魔的力量。但那头恶魔,在濒死之际,却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愤怒的咆哮,将方圆数十公里之内,所有的星界军士兵,都拖入了狂暴的、自相残杀的血腥狂欢! 她,是灵能者的天敌。 但她,也同样,是“秩序”的灾星。 她的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巨大的、无法被控制的混乱与伤亡。 她,是一件太过锋利,却又无法被收入鞘中的凶器。 “你……”她看着赫克托,那双冰封的紫色星辰般的眼眸中浮光闪动,“……你,有办法?” “我不是刺客,教不了你。”赫克托缓缓摇头,他的回答,出乎了“回响”的预料。 “但我可以引导你,自己‘悟’” “回响”,这位帝国最顶尖也最不可名状的刺客,她渴望那种掌控! 她渴望,能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成为自己那份天赋的、真正的主人!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但她那经过了无数次战斗磨砺的、野兽般最敏锐的直觉,却在尖锐地嘶鸣! 她感觉到,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更加深邃也更加冰冷的视线,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在了这间小小的静室之中!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仿佛能将时间与空间本身都冻结成冰的、绝对的审视! 在这道视线面前,她那足以让任何灵能者都为之战栗的负光环,渺小得如同尘埃! 她那颗刚刚才裂开了一丝缝隙的冰封之心,在这股更加庞大也更加无情的虚无面前,竟不受控制地,再次缓缓地合拢! 她下意识地,便要重新进入那种抛弃了所有自我、绝对的工具状态!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充满了奇异律韵的手,轻轻地,按在了她的肩膀之上。 “不必紧张,女士。” 赫克托那平静得如同万古不变的星空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的大导师,可比你有礼貌多了。” “回响”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转过头,看向了静室那片最深沉的、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的黑暗角落。 她看到了什么? 她看到,那片本应是绝对空无的黑暗,此刻,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般,微微地,扭曲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几乎要与黑暗本身融为一体的、无法被分辨性别、甚至无法被确定是否拥有实体形态的、如同由纯粹的影子所构成的身影,缓缓地,从那片虚无之中渗透了出来! ta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能量的波动,没有带起一丝一毫的风声。 但整个静室的法则,却在ta出现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却又无可阻挡的意志,强行地,覆盖了! 这里,不再是问心斋。 这里,变成了影之国度! “回响”那双冰封的紫色星眸中,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她知道,那是谁。 帝国刺客庭的最高领袖,六大神庙的总导师,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为影子大人的存在! ta竟然,亲临于此? 而且,看样子,似乎早已抵达多时? 而自己,这个帝国最顶尖的刺客,竟对此,毫无察觉?! 一股冰冷的、并非源于天赋,而是源于纯粹失败的寒意,瞬间将她淹没! “有趣,真是有趣。” 那道由纯粹黑暗构筑而成的身影,缓缓开口。ta的声音,仿佛由无数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叠加而成,充满了无法被定义的、如同深渊般的回响。 “一个能免疫虚无的存在。一个甚至能洞穿我这终极帷幕的凡人。” 第145章 伊莎贝尔(爆更4) ta那无法被看清的脸,转向了赫克托。那道足以让禁军都为之战栗的、充满了绝对审视的目光,带上了一丝混杂着警惕与兴奋的复杂情绪。 “赫克托·凯恩。”ta缓缓地,念出了这个名字,“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有趣。” 赫克托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平静地,将那只按在“回响”肩膀之上的手,缓缓收回。然后,他对着那道如同深渊化身般的身影,微微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迎接一位久未谋面的老友。 “您过奖了,刺客庭的大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被影之法则所笼罩的领域之中,不带丝毫的敬畏,只有一种平等的、充满了道之韵味的从容。 “我只是,恰好,对影子的本质,略懂一二罢了。” 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他那片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道场,在这一刻,竟无声地,浮现出了一丝与影子大人身上那股虚无气息,极其相似的、却又截然不同的空之意境! “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他的声音,如同最博学的哲人,在阐述着宇宙最本源的真理,“您,是无的极致。您将自己,化作了绝对的黑暗,绝对的虚无,以此来隐藏自己。这是术的巅峰。” “但是,”他话锋一转,“您似乎忘了一件事。无,并非不存在。恰恰相反,它,才是有……的根源。” 他缓缓地,张开了自己的手掌。 “而我,不追求无。” “我,就是无。” 当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的道场,瞬间,将那片充满了否定与虚无的影之国度,无可阻挡地…… 覆盖了。 影子大人的身体,那由纯粹的黑暗所构筑而成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ta感觉,自己那无往不利的、足以欺骗过任何扫描仪与灵能感应的终极帷幕,仿佛撞上了一片比虚无本身,更加空的宇宙! “你……”ta那充满了无法被定义的、如同深渊般的回响,带上了一丝无法被掩饰的震惊! “看来,会面,已经可以开始了。”赫克托微笑着,将那杯早已为“回响”准备好的、却始终未曾被触碰的清茶,轻轻地,推向了静室的中央。 “请坐吧,大导师阁下。我想,关于截教道院与贵庭的未来,我们,有很多东西,可以谈。” 阴影之中,那道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长久地,沉默着。 许久,许久。 那团深邃的黑暗,如同拥有了实体般,缓缓蠕动,最终,在那张本属于“回响”的蒲团之上,凝聚成了一个同样盘膝而坐的、模糊的人形。 “你的‘道’,确实……出乎了我的预料。”影子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但那其中,已经少了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多了一丝属于棋手的、平等的凝重,“说出你的条件,赫克托·凯恩。你知道,我们刺客庭,从不进行无意义的‘清谈’。” “回响”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她那颗早已被冰封了数个世纪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地颠覆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大导师,是这个宇宙中,最接近虚无的存在。但现在她才明白,真正的虚无,并非是去成为黑暗。 而是能让黑暗,都为之静默,甚至……坐下喝茶。 “我的条件很简单。”赫克托平静地回答,仿佛早已预知了这场对话的走向,“截教道院,将成为帝国所有刺客,最坚实的后盾。我们将为你们,提供最安全的庇护所,以及最重要的……” 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那名身形依旧紧绷的银发女刺客。 “一种能让你们,真正成为自己力量主人的道。” 他缓缓地,将自己的条件,也是自己那足以让整个刺客庭都为之疯狂的筹码,抛了出来。 “我将为贵庭,专门研究一种能让丘利萨斯刺客更稳定、甚至‘可控’地运用自身能力的‘心法’。一种能让你们的‘虚无’,收发自如的‘法门’。” “作为交换,”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需要共享贵庭的情报网络。我需要知道那些隐藏在帝国最深沉阴影之中的、所有看不见的暗流。” 这,便是一场无声的契约。 一场将东方的道,与帝国的影,彻底地,捆绑在一起的神圣盟约。 “……契约,成立。” 影子大人的声音,在沉思了许久之后,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然后,那团凝聚的人形黑影,如同融入了水中的墨滴般,无声地,消散在了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场足以让整个泰拉都为之震动的、两位影子之间的无声交锋,就在这间小小的静室之中,悄然落幕。 静室之中,再次只剩下了赫克托,与那位依旧处于巨大震撼之中的银发女刺客。 赫克托没有再多说,只是将那杯温热的清茶,再次向她推了推。 …… 当女刺客的身影,最终,如同从未出现过般,消失在静室的阴影之中时,她在即将彻底融入黑暗的前一刹那,缓缓地,回过了头。 她那双冰封的紫色星辰般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依旧盘膝静坐于蒲团之上、平静得如同宇宙本身的身影。 “伊莎贝尔……你可以叫我……伊莎。” 赫克托,清晰地看到,她那苍白的、如同雕塑般的嘴角,微微地,向上,翘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充满了生涩的弧度。 那是一个微笑。 一个早已被她自己遗忘了许久的面部动作。 当静室里彻底只剩下赫克托一个人的时候,他望着那个身影消失的地方,看看双手,脸上浮现出一丝带着些许无奈与玩味。 “好像……效果好过头了啊。” 第146章 道卫求援(爆更5) 泰拉,问心斋。 自赫克托·凯恩从那场颠覆了泰拉旧贵族与导航者家族认知的法则风暴中归来,已过去了数个标准月。 这座悬浮于帝皇宫殿东七区的空中花园,早已不再是单纯的修行之地。 它更像是一个独立于帝国庞大战争机器之外的、正在高速运转的精密“思想熔炉”。来自银河各个角落的、关于野生灵能者的筛选报告,如同雪片般汇入这里,经过“法家之尺”那冰冷而严苛的三重过滤,最终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的“可塑之才”,有资格踏入那扇由月白色玉石构筑而成的大门。 对于外界而言,截教道院依旧神秘、低调,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这里,是整个黑暗宇宙中,唯一一片能让灵魂获得真正安宁的净土。 此刻,问心斋的最顶层,那间只属于赫克托的私人静室之中,时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金丹已成,道体初生。 赫克托盘膝静坐于那块由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蒲团之上,整个人仿佛与周围那片能吸收一切光线与能量波动的黑暗合金墙壁融为了一体。他没有刻意运转功法,但丹田之内那颗如同微型宇宙般的金丹道种,却在自发地、以一种与泰拉公转周期完全同步的玄妙韵律,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都引动着他体内那片浩瀚的真元海洋,沿着早已贯通任督二脉的“小周天”轨迹,进行着一次温和却又无比深刻的洗礼。 他的肉身,正在被这股源于生命本源的能量,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一点一点地,向着更高维度的、介于能量与物质之间的“道体”转化。 他的神识,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不再是筑基期那种需要主动外放的“感知”,而是化作了一片与自身“道场”完美融合的、无时无刻不在与外界进行信息交换的“领域”。 在这片领域之中,他能“听”到禁军卫士体内生物核心那如同熔炉般平稳的嗡鸣,能“看”到能量导管中流淌的、如同地脉岩浆般奔腾的光子,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在帝皇宫殿另一座更加深邃的尖塔中,帝国摄政马卡多那如同古井般深邃、却又带着一丝永恒疲惫的意志。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全知”的掌控感。他就像一位真正的神明,俯瞰着自己亲手创造的、这座小小的“伊甸园”。 然而,也正是在这片极致的宁静之中,一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充满了“失序”与“绝望”的刺耳杂音,毫无征兆地,通过一条绝对加密的、直接来自于“无声地窖”的通讯线路,强行地,侵入了他这片完美的“道场”。 赫克托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眸中,倒映着静室中央全息投影之上,一幅正在剧烈跳动、充满了雪花与乱码的“数据幽灵”。 那并非一份标准的帝国情报文件。 那是一份……遗言。 一份延迟了整整数个泰拉日,由“求道者”号的舰载在亚空间的狂涛之中艰难地捕捉、记录,又通过“无声地窖”那台超级逻辑引擎,进行了上亿次的数据重组与破译之后,才最终呈现在他面前的、支离破碎的星语加密讯息。 讯息的核心,是一段音频。 那声音,赫克托无比熟悉。是道卫的领袖,那个脸上带着狰狞伤疤、将莫纳奇亚所有悲伤都深埋心底的男人——巴罗。 但此刻,那份如同磐石般沉稳的声音,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急促与疲惫,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燃烧的肺中,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来的。 “…导师…滋…滋…是…陷阱…” 巴罗的声音,被一阵阵如同灵魂哀嚎般的、充满了恶意的灵能静电干扰,切割得支离破碎。 “…碎骨者…滋啦…奸奇…整个下巢…都…滋…都疯了…” 奸奇! 当这个名字,如同毒蛇的嘶鸣,从那段残缺的音频中钻出时,赫克托那颗早已因金丹大成而古井无波的道心,第一次,掀起了一丝冰冷的涟漪! “……他们在…建造…一个…‘谎言祭坛’…坐标…滋…滋…已发送…那东西…像一个…共鸣方尖碑…异形造物…它在…扭曲…现实…” 全息投影之上,伴随着巴罗那断断续续的求援,一幅同样残缺的、布满了数据断层的星域图,被艰难地拼接了出来。那坐标,精准地,指向了巢都世界奈克罗蒙达那片如同钢铁地狱般的、永不见天日的下巢深处。 “……执法官…是他们的人…我们被…出卖了…陷入…死战…兄弟们…伤亡…半…” 巴罗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被那狂暴的灵能噪音彻底吞噬。 “…我们…退守…在…坐标点…一座废弃的…滋…铸造工厂…这是…最后的…防线…” 讯息的最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以及巴罗那充满了决绝与无尽怒火的、最后的咆哮。 “——为了莫纳奇亚!!!” 然后,通讯,彻底中断。 只剩下一片充满了不祥意味的、死一般的忙音。 整个静室,陷入了比“无光之域”更加深沉的死寂。 赫克托静静地坐在那里,他那张清秀的、充满了“道”之韵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漆黑的瞳孔,却仿佛在瞬间,化作了两口正在缓缓旋转的、能吞噬一切光与希望的终极黑洞。 延迟了数日……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当他听到巴罗那声充满了决绝的最后咆哮时,那场战斗,或许……早已结束。 这意味着,他那三十名将自己视为唯一信仰、将“守护”作为最终归宿的追随者,或许,早已在那片被谎言与背叛所淹没的钢铁丛林之中,化作了三十具冰冷的、无人问津的尸骸。 一股被愚弄后又清醒了的寒意,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任务:调查,并……净化。 原来,这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场简单的“调查”任务。 这,是一场……献祭。 帝国的“暗处”,哪里会只针对他这个人,就忘了道院另一个唯一的武力建制呢? 他们根本不用提前准备什么,只要在道卫显露后,再下手。 为他,为他这颗刚刚才跳出棋盘的“异数”之子,精心准备一场充满了恶意与嘲弄的“欢迎仪式”! 对方,根本不在乎那些道卫的死活。 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他! 他们要用道卫的鲜血,来污染他的道心!他们要用这场注定的、无法被挽回的悲剧,来向他证明——在这片由“变化”与“谎言”所主宰的宇宙之中,任何试图建立永恒“秩序”的努力,都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徒劳! “奸奇吗……” 赫克托缓缓地,从那张由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蒲团之上,站起了身。 他没有向马卡多求援或报备,因为来不及了。 ...... “准备进行紧急亚空间跃迁。”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量子通讯,清晰地,回荡在“求道者”号那空旷的舰桥之上,不带丝毫的情感,如同神祇降下的最终敕令。 “目标:奈克罗蒙达。” 舰桥之上,负责值守的怀言者老兵舰长,在接收到这条指令的瞬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的表情。 “院长阁下!请三思!”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我们没有得到任何来自导航者家族的航道指引!在没有星炬之光照耀的边缘星域,进行无引导的紧急跃迁,其风险几乎等同于自杀!舰船有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会迷失在亚空间的风暴之中,或者直接出现在某个恶魔世界的中央!” “风险,我来承担。”赫克托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不用在意有没有导航者,我在就够了。开启舰船的盖勒力场,我会进行同步共鸣。执行我的命令,舰长。——现在。” “求道者”号的舰桥之上,那名老兵舰长,在与赫克托那充满了绝对意志的目光,对视了数秒之后,最终,缓缓地,低下了他那高傲的头颅。 他对着通讯器,用一种充满了宿命感的、沙哑的声音,下达了他此生最疯狂,也最不可思议的命令。 “……所有船员,进入最高等级跃迁准备。” “目标,奈克罗蒙达。” “——以道院之名,跃迁!” 泰拉的近地轨道之上,那艘通体暗红的、如同沉默苦修士般的突击巡洋舰,其舰身之上,那数以万计的、原本只是散发着微弱灵能光晕的怀言者经文,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更加纯粹的意志所覆盖! 一道道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如同太极图般缓缓流转的月白色道韵,瞬间取代了那充满了狂热与偏执的暗红色光芒!整艘战舰,仿佛从一柄充满了宗教意味的“权杖”,变成了一柄……出鞘的、闪烁着无尽寒芒的“道”之利剑! 下一刻,战舰的引擎,发出一阵撕裂空间的怒吼!一道不稳定的、充满了混沌能量的亚空间裂隙,在它面前,被强行地、粗暴地,撕裂开来! “求道者”号,没有丝毫的犹豫,如同扑火的飞蛾,一头,扎入了那片充满了未知与毁灭的、永恒的黑暗海洋。 就在跃入的瞬间,整艘战舰便如同被投入了硫酸池中的铁块,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盖勒力场在亚空间风暴的疯狂冲击下剧烈闪烁,舰体表面甚至开始出现被无形利爪撕裂的、诡异的锈蚀!舰桥之上,所有的凡人船员都在瞬间七窍流血,陷入了最深沉的噩梦。 就在战舰即将被彻底吞噬的瞬间,盘膝静坐于舰桥中央的赫克托,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一只眼如永夜,一只眼如恒星的奇异眼眸,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开!” 他一声低喝,丹田之内那颗如同微型宇宙般的金丹道种轰然运转!一股庞大、纯净、充满了“秩序”与“和谐”的道韵,以他为中心,瞬间席卷了整艘战舰!那摇摇欲坠的盖勒力场,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竟如同被注入了神明的生命原液,瞬间变得无比稳固,甚至散发出一层温润的、如同月光般的柔和光华! 他,将自己,变成了这艘船的“魂”! 他的神识,更是化作了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由谎言与悖论构筑而成的亚空间迷雾,精准地,锁定了奈克罗蒙达那充满了铁锈与绝望的“坐标”! “求道者”号,如同一叶由神明亲自掌舵的方舟,在这片能让任何一支帝国舰队都为之迷航的混沌海洋之中,开始了它那史无前例的、逆天而行的疯狂航行! 一场跨越了光年距离的、与时间的赛跑,就此,拉开了序幕。 第147章 道卫首战(爆更6) 奈克罗蒙达下巢,“锈蚀迷宫”,数日以来最后的据点。 凯尔的呼吸,如同被冰封的钢铁,沉重而无声。 他半跪在一根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巨大管道之上,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如同被拉伸到极致的弓弦,与周围那片充满了恶意与谎言的黑暗融为一体。他手中的“两仪链锯剑”并未激活,那黑白分明的太极剑盘,在下巢那永恒的、由工业废气与霓虹灯光混合而成的昏暗光线下,散发着一种与这片钢铁地狱格格不入的、如同古老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这里是“锈蚀迷宫”,奈克罗蒙达下巢最深、也最混乱的区域之一。但在过去的数个标准日里,这里,已经变成了奸奇的私人游乐场。 凯尔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那坚实的合金甲板,正在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的方式,缓缓蠕动,如同活物的心跳。远处的走廊,在他每一次眨眼之间,都会变换着方位,仿佛一位技艺高超的骗子,在不断地向他展示着不同的、却又同样通往毁灭的“可能性”。甚至连重力,都变成了一个喜怒无常的神祇,时而将他们死死地压在地面,时而又让他们如同失重的尘埃,在空中不受控制地飘浮。 “稳住!” 领袖巴罗那如同磐石般沉稳的声音,通过小队内部的加密通讯,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幸存道卫的心头。那并非简单的命令,而是一种“气”的传递。一股充满了“承载”与“守护”意味的厚重气场,以他为中心,如同无形的巨锚,将周围那片因为法则扭曲而变得狂暴混乱的空间,强行地,稳定了下来。 凯尔的目光,穿过那片由扭曲的钢铁与闪烁的危险符文构成的迷宫,落在了不远处,那座由巴罗与其他五名主修“山”之法门的弟兄们,所共同构筑的临时防线之上。 他们,如同六座生长在这片钢铁大地之上的黑色山峦,背靠着一座早已停机的、巨大的等离子反应堆,用他们那经过了“磐石心法”千锤百炼的肉身,与手中那同样切换至“守”之势的两仪链锯剑,硬生生地,顶住了一波又一波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早已被混沌所扭曲的狂热教徒的冲击。 他们的脚下,早已堆满了残缺不全的、散发着恶臭的尸骸。有手持着简陋爆弹枪的帮派分子,有身体与机械诡异融合的、被邪教腐化的技术工,甚至还有一些……曾经是奈克罗蒙达执法官的、身穿黑色甲壳铠的精锐。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出一辙的、充满了狂信徒特有的、对“变化”与“希望”的幸福笑容。 凯尔知道,那不是勇气。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赐福”。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将一丝精纯的真元,注入了剑柄护手处那枚米粒大小的、由黑曜石晶片打磨而成的“问心石”之中。 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再次化为了一幅由不同“气”构成的、更加真实的画卷。 那些狂热的、悍不畏死的教徒,在凯尔的“气”之视野中,不再是“人”。 他们,是一团团燃烧着驳杂的、充满了混乱与矛盾色彩的火焰。那火焰的核心,并非源于他们自身的意志,而是被一缕缕极淡的、却又无比坚韧的、不断变幻着色彩与形状的淡紫色“诡诈之丝”,牢牢地操控着。 而这些丝线的源头,则指向了这座迷宫的最深处。那里,矗立着一座正在不断地、如同活物般生长、重组的“谎言祭坛”。那座由无数废弃的机械零件、活人的血肉以及某种不知名的异形晶石所构筑而成的共鸣方尖碑,正如同奸奇在这片现实宇宙中所安放的一颗巨大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会向外散发出足以扭曲集体潜意识的、充满了悖论与谎言的灵能波纹。 “找到了。” 凯尔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他的“问心石”,并非只能看到强弱。在导师那独特的教导之下,他学会了,如何从那看似混乱的“气”之表象下,去寻找其内在的“逻辑”。 而这些狂信徒的“逻辑”,是如此的简单,如此的……脆弱。 他们的所有行动,都建立在一个绝对的、不容置疑的“信”念之上——信奉“变化”,信奉那个承诺给予他们“希望”的、伟大的神祇。 而凯尔要做的,就是用最锋利、也最无情的“剑”,将这份“信”,连同其背后那可笑的“逻辑”,一同,彻底地,斩断! 他对着通讯器,轻轻地,敲击了三下。 那是他们小队之间,早已演练了无数遍的、代表着“利刃出鞘”的信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防线之后,巴罗那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咆哮声,瞬间响彻了整座工厂! “——磐石阵!起!” 六名主修“山”之法门的道卫,同时发出一声怒吼!他们脚下的合金甲板,竟被他们那如同山岳般沉重的气势,踩出了六个清晰的、向内凹陷的脚印!他们手中的两仪链锯剑,同时切换至“守”之势!六道无形的斥力场,瞬间连接在一起,构成了一面如同叹息之墙般、坚不可摧的半圆形能量壁垒! “轰!轰!轰!” 无数道爆弹与激光,狠狠地,轰击在了那面无形的壁垒之上,却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只激起了一圈圈微弱的涟漪,便被那充满了“承载”与“转化”意味的道韵,尽数化解! 就是现在! 就在所有敌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固若金汤的正面防线所吸引的瞬间—— 凯尔,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融入了阴影的、灰色的闪电! 他没有去走那些看似宽阔、实则充满了陷阱的正面通道。他那经过了“流水”心法千锤百炼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种违背了所有人体工学原理的姿态,钻入了一根早已废弃的、直径不足半米的通风管道之中! 黑暗,瞬间将他吞噬。 但对于凯尔而言,这并非黑暗。 他的“问心石”,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为他指引着那唯一正确的方向。他能清晰地“看”到,在那扭曲、重组的迷宫墙壁之后,那些燃烧着狂信之火的“光点”,是何等的密集,又是何等的毫无防备。 他手中的两仪链锯剑,在狭窄的管道之中,无声地,切换至了“攻”之势。那暗银色的锯齿,在真元的催化之下,以一种近乎于“静音”的超高频率疯狂共振! 他,如同一条潜行于深渊之底的毒蛇,耐心地,等待着那致命一击的时机。 第148章 奸奇巫师(爆更7) “……挡住他们!为了伟大的‘变化’!将这些拒绝‘希望’的顽固派,都变成祭坛的养料!” 一名身材高大、身上穿着奈克罗蒙达执法官那标志性黑色甲壳铠的叛变军官,正挥舞着手中的动力锤,疯狂地咆哮着,指挥着手下的教徒,向着巴罗那道看似摇摇欲坠的防线,发起着一波又一波的自杀式冲锋。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充满了“幸福”的、狂热的笑容。他坚信,自己,正在为这个早已腐朽不堪的巢都,带来一场伟大的“新生”。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那片由扭曲的钢铁所构成的阴影之中,一双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睛,已经将他,牢牢地,锁定。 凯尔的“气”之视野中,这名执法官的灵魂之火,是所有敌人中,最旺盛,也最……“纯粹”的。那并非力量的纯粹,而是“愚昧”的纯粹。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心中那份对“秩序”的执念,与那份对“变化”的狂信,正在进行着怎样一场可笑的、自我矛盾的战争。 而那份矛盾,便是他最大的“逻辑漏洞”。 就是那里! 凯尔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志,做出了反应! 他整个人,如同从阴影中射出的、一支无声的箭,瞬间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 那名执法官只觉得后颈一凉,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充满了“寂灭”与“终结”意味的寒意,瞬间贯穿了他的脊椎! 他脸上的狂热笑容,瞬间凝固。他艰难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看到,一柄黑白分明的、充满了异域美感的链锯剑,不知何时,已经从他的后心,悄无声息地,贯穿而出。 那剑锋之上,没有沾染一丝一毫的鲜血。 只有一股纯净的、如同月光般的真元,正如同最温柔的潮汐,将他体内那因为混沌腐化而狂暴的能量,一点一点地,抚平,理顺,最终……归于虚无。 “为……为什么……”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最后的、充满了不解的遗言。 凯尔尔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他那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在那名执法官的耳边,轻声地,念出了导师曾经教导过他们的、那句充满了“道”之真意的判词。 “——善利万物而不争。” 说罢,他手腕一抖,将那柄已经完成了“净化”的链锯剑,缓缓抽出。 那名执法官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般,轰然倒塌。 他的脸上,那份狂热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的安宁。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凯尔的身形,没有丝毫的停顿,如同鬼魅般,再次融入了那片更加深沉的、充满了死亡与背叛的黑暗之中! 这是一场屠杀。 一场由“道”所主导的、充满了艺术美感的、无声的屠杀! 凯尔的身影,如同死神手中的镰刀,在那片由狂信徒组成的、看似密不透风的阵线之后,一次又一次地,掀起死亡的涟漪! 他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指向了敌人心中那最脆弱的“逻辑漏洞”! 他时而如流水,在那密集的火力网中穿行,用最巧妙的卸力,将敌人的攻击,引向他们的同伴! 时而如山崩,在那转瞬即逝的破绽之中,爆发出最致命的、足以将一名身穿厚重甲壳铠的执法官都当场击毙的恐怖力量! 他,一个人,一柄剑,竟硬生生地,将数倍于己的敌人,那看似无可匹敌的攻势,从其内部,彻底地,瓦解,撕裂! 然而,这场看似华丽的胜利,其代价,却是巨大的。 凯尔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之内那片本就不甚广阔的真元海洋,正在以一种令他心悸的速度,飞快地消耗着! 每一次“问心石”的催动,每一次“两仪”之势的切换,每一次真元的爆发……都像是在压榨着他灵魂最本源的能量! 而他的敌人,却仿佛无穷无尽。 他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更没有疲惫。他们如同被那座“谎言祭坛”所操控的、无穷无尽的傀儡,悍不畏死地,从迷宫的每一个角落,源源不断地涌来! “不行……这样下去……” 凯尔的身形,在一处相对安全的阴影中,停了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身灰色的修士袍,早已被汗水与敌人的污血所浸透,紧紧地贴在他那因为过度消耗而微微颤抖的身体之上。 他知道,他,快要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巴罗那充满了焦急与决绝的声音,再次,在他的通讯器中响起。 “凯尔!回来!我们……快撑不住了!” 凯尔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强行压下体内的虚弱感,再次催动“问心石”,将目光,投向了正面战场!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巴罗那如同磐石般坚固的防线,此刻,已经岌岌可危! 六名主修“山”之法门的道卫,如今,只剩下了三人!其余三人,早已倒在了血泊之中,他们那残缺不全的身体,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守护的姿态! 巴罗的身上,更是布满了狰狞的伤口!他那身灰色的修士袍,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他手中的两仪链锯剑,其上那充满了道韵的黑白二色,也因为真元的过度消耗而变得黯淡无光! 更可怕的是,在那无穷无尽的教徒之后,一个更加高大、也更加恐怖的身影,缓缓地,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奸奇巫师! 他的身体,早已被亚空间的力量彻底扭曲!他的皮肤之上,长满了不断眨动着的、充满了智慧与恶意的小眼睛!他的背后,伸展着一对由纯粹的、不断变幻着色彩的灵能火焰所构成的、巨大的翅膀! 他的手中,握着一根由无数个哀嚎的灵魂所扭曲而成的、充满了悖论与谎言的法杖! “放弃吧,莫纳奇亚的遗孤们。” 巫师的声音,如同由亿万个不同的谎言同时叠加而成,直接在所有幸存道卫的灵魂深处响起。 “你们的‘守护’,是何等的可笑?你们的‘秩序’,又是何等的脆弱?”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法杖。 “来吧,拥抱‘变化’吧。在这永恒的、充满了无穷可能性的命运长河之中,你们,将获得……真正的‘新生’!”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充满了悖论与扭曲的灵能风暴,瞬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巴罗那由最后三名道卫共同构筑的、本就摇摇欲坠的“磐石阵”,在这股更高维度的法则冲击之下,如同被投入风暴海洋中的一叶扁舟,瞬间,被彻底地,撕碎! “噗——” 巴罗狂喷出一口鲜血!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那冰冷的等离子反应堆之上! 防线,崩溃了。 无穷无尽的、脸上带着狂热笑容的教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那片最后的、充满了悲壮与绝望的阵地! 凯尔没有再犹豫。 他用尽自己最后的一丝真元,将自己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逆流而上的、充满了决绝与惨烈意味的灰色闪电,向着那片早已被死亡所淹没的战场,发起了最后的、也是最无望的……冲锋! 他知道,他救不了任何人。 但他,至少,可以死在他的兄弟们身边。 “……导师……” 在他那因为真元耗尽而开始变得模糊的视野之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站在古树之下,微笑着,看着他们的、平静的身影。 “……我们,没有给您……丢脸……” 他喃喃自语,手中的两仪链锯剑,爆发出最后一道、也是最璀璨的一道光芒!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听到了巴罗那充满了不甘与无尽怒火的、最后的咆哮。 “——为了莫纳奇亚!!!” 以及,那道通过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星语加密讯息,向着遥远的、不知身在何方的泰拉,发出的、最后的…… 求援。 第149章 道卫之劫(爆更8) 时间,在奈克罗蒙达下巢这座锈蚀的钢铁地狱中,早已失去了意义。 对于仅存的道卫而言,每一秒,都如同在燃烧的铁板之上被反复炙烤,漫长得足以将灵魂都熔化成灰。 凯尔的冲锋,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充满了决绝与惨烈意味的灰色闪电,在他将那柄两仪链锯剑爆发出最后一道璀璨光芒的瞬间,便被一股更加庞大、也更加无可阻挡的意志,狠狠地,掐灭了。 那并非物理层面的阻挡。 那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否定”。 站在那无穷无尽的、脸上带着狂热笑容的教徒之后的奸奇巫师,他甚至没有动用他手中的法杖。他只是,饶有兴致地,抬起了他那只长满了无数个正在不断眨动着的、充满了智慧与恶意的小眼睛的手。 然后,他对着那道决绝的灰色闪電,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响指。 凯尔前方的空间,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般,荡漾开来!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与那片早已被死亡所淹没的、最后的防线之间,那短短数十米的距离,竟被这一个响指,无限地,拉伸、扭曲,变成了一段永远无法被跨越的天堑! 他冲锋的势头,被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悖论与谎言的法则之力,强行地,禁锢在了原地!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无论如何挣扎,如何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都只能徒劳地,在那片由敌人所构筑的、虚假的“现实”之中,原地踏步! 防线,彻底崩溃了。 无穷无尽的、脸上带着狂热笑容的教徒,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那片最后的、充满了悲壮与绝望的阵地!幸存的道卫们,被彻底地,分割、包围,陷入了最残酷的、各自为战的绝望死斗! “噗嗤!” 一名主修“山”之法门的道卫,他那如同磐石般坚固的胸膛,被三柄从不同角度刺来的、淬炼了混沌能量的动力矛,狠狠地贯穿!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用尽自己最后的一丝真元,引爆了手中的两仪链锯剑,将周围的数名敌人,一同,拖入了死亡的火焰! 另一边,一名身手敏捷的道卫,在连续格杀了七名执法官之后,终因真元耗尽,被一名躲藏在阴影之中的、身体与机械诡异融合的技术工,用高压的等离子切割光束,拦腰斩断! 死亡,如同最忠实的阴影,开始无情地,吞噬着这些来自莫纳奇亚的、最后的遗孤。 最终,当那潮水般的攻势,如同退潮般,缓缓地,向两侧分开时,那座早已被鲜血与碎肉所覆盖的、冰冷的等离子反应堆前,只剩下了不到十道依旧在挣扎着站立的、残破的身影。 他们,是最后的幸存者。 他们以反应堆为中心,背靠着背,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却又充满了决绝与不屈的圆形阵地。他们的身上,早已布满了狰狞的伤口,灰色的修士袍,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紧紧地贴在他们那因为过度消耗而剧烈颤抖的身体之上。他们手中的两仪链锯剑,其上那充满了道韵的黑白二色,也因为真元的耗尽而黯淡无光,只剩下最基础的、物理层面的锋利。 他们的丹田,早已干涸。他们的经脉,早已断裂。支撑着他们依旧站立的,不再是真元,而是那份……源于莫纳奇亚废墟的、早已融入他们骨髓的、永不熄灭的仇恨之火。 奸奇巫师,缓缓地,从那片由血肉与钢铁构筑而成的尸山血海之中,走了出来。他那对由纯粹的灵能火焰所构成的巨大翅膀,在这片昏暗的地下空间中,散发着妖异的、令人心醉神迷的七彩光芒。 他没有立刻下达最后的攻击指令。 他,像一位最优秀的戏剧导演,在欣赏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即将落幕前的、那最后,也是最精彩的一幕。 他享受着猎物最后的绝望。 “看看你们,莫纳奇亚的遗孤们。”巫师的声音,如同由亿万个不同的谎言同时叠加而成,直接在所有幸存道卫的灵魂深处响起,那声音里,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与“慈悲”,“你们的‘守护’,是何等的可笑?你们的‘秩序’,又是何等的脆弱?”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根由无数个哀嚎的灵魂所扭曲而成的、充满了悖论与谎言的法杖。 “你们,还在等什么呢?等那个将你们,视为可以被随意丢弃的棋子的导师?还是等那个,用轨道轰炸,亲手将你们的家园与信仰,一同化为灰烬的伪帝?” 他的话,如同最恶毒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每一个幸存道卫那早已千疮百孔的道心! “不,我来告诉你们,你们该等谁。” 巫师的声音,变得充满了诱惑。 “来吧,拥抱‘变化’吧。在这永恒的、充满了无穷可能性的命运长河之中,你们,将获得……真正的‘新生’!”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充满了悖论与扭曲的灵能风暴,瞬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并非直接的攻击。 那是一场……针对灵魂的、最恶毒的“赐福”! 凯尔,那个如同疾风般的刺客,他那因为愤怒而变得赤红的眼睛里,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他看到,自己,回到了莫纳奇亚!回到了那座“完美之城”被焚毁的前一刻!他的父母,他的兄弟,他所有逝去的亲人,都微笑着,向他张开了怀抱! “回来吧,孩子……” 而他的身后,则是巴罗,以及那些浑身浴血、正在向他伸出求援之手的道卫兄弟!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看,这就是‘变化’的恩赐。你可以选择,拯救你的过去,让他们,在这片由我为你创造的、永恒的幸福梦境之中,获得新生。而代价,只是……让你身后的这些‘现在’,去死。” 这,便是奸奇最恶毒的悖论幻象! 它不强迫你,它只是给予你“选择”! 一个在“过去”与“现在”之间,一个在“亲情”与“忠诚”之间,一个在“自私”与“牺牲”之间,必须做出的、足以将任何坚固道心都撕裂成两半的……选择! “不……不!!!” 凯尔的口中,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哀嚎!他那颗早已被仇恨所冰封的心,在这道无法被解答的终极难题面前,第一次,裂开了一道血淋淋的缝隙! 而巴罗,这位如同磐石般的领袖,他所看到的,则是另一幅景象。 他看到,自己,带领着幸存的道卫们,重建了莫纳奇亚!一座比过去更加宏伟,更加完美的“新城”!城中的每一个居民,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绝对的幸福!他们不再需要劳作,不再需要思考,因为,他们都信奉了一位全新的、更加仁慈,也更加强大的“神祇”! 而那个神祇,正微笑着,向他许诺。 “看,巴罗。这就是你所追求的‘守护’的终极形态。只要你,带领你的兄弟们,跪倒在我的面前,接受我这‘原初真理’的赐福。我,便能让这一切,都成为现实。” 这,同样是一道无法被拒绝的诱惑! 它,将巴罗心中那份对“守护”的执念,扭曲、放大,变成了一个充满了“幸福”的、绝对的“奴役”! “我……” 巴罗那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有些涣散的瞳孔中,浮现出了一丝……名为“动摇”的挣扎! 整个战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充满了精神折磨的死寂。 奸奇巫师,正如同最优秀的艺术家,欣赏着这些迷途的灵魂,在自己所谱写的、最完美的悲剧乐章之中,缓缓地,走向那早已注定的、自我毁灭的结局。 他,甚至已经能“听”到,他们道心彻底崩溃时,所发出的、那悦耳的、如同水晶破碎般的声响。 然而,就在凯尔那即将被“过去”所吞噬的理智,彻底断线的瞬间;就在巴罗那颗属于“守护者”的、坚不可摧的道心,即将向那虚假的“幸福”跪下的前一刹那—— 他,动了。 凯尔。 他没有选择“过去”,也没有选择“现在”。 他,选择了……“终结”。 他用尽自己最后的一丝力气,将那柄早已黯淡无光的两仪链锯剑,反手,狠狠地,刺向了自己身后那座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的、巨大的等离子反应堆的核心! “——永别了,导师。” 他那张沾满了血污与泪水的、年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解脱般的微笑。 “我们……没有给您……丢脸……” 也正是在他即将引爆这座足以将方圆数公里之内的一切都化为灰烬的钢铁心脏,与眼前这个充满了谎言与背叛的世界,同归于尽的瞬间—— 外界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灵能咆哮,所有的恶意低语…… 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不属于这个宇宙的“静”。 那并非断电般的死寂,也非系统崩溃后的虚无。 恰恰相反。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一种……如同宇宙初开时,万千法则尚未分化,一切都归于最本源的“一”时的、绝对的“和谐”。 奸奇巫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那对由纯粹的灵能火焰所构成的巨大翅膀,竟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那座“谎言祭坛”之间的联系,自己与那伟大的、不可名状的主人之间的联系,竟被一股无形的、却又无可阻挡的意志,强行地、粗暴地,彻底……切断了! 他,变成了一座孤岛! 紧接着,那道平静,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并非通过空气,并非通过灵能,而是如同宇宙最本源的法则本身,直接在所有幸存道卫那早已濒临崩溃的灵魂最深处,缓缓地,响起。 “把剑收好。” “接下来,交给我。” 第150章 道解·万象(爆更1) 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那并非单纯的寂静,而是一种绝对的存在剥夺。 奸奇巫师口中正要吐出的、充满了扭曲与悖论的恶毒咒文,凝固在了喉咙里。那些正挥舞着沾满鲜血的武器、脸上挂着狂热笑容的邪教徒,他们前冲的姿态,如同被瞬间封印在琥珀中的史前昆虫,定格在了那零点零一秒的永恒。 甚至连空气中那因为灵能暴走而疯狂扭曲的光线,那因为等离子反应堆即将过载而发出的刺耳嗡鸣,那弥漫在战场之上的、浓郁得如同实质的血腥与硝烟……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刹那,被一股无形的、却又无可阻挡的意志,强行地,抚平,静止。 这并非时间停止。 时间,依旧在流淌。 但构成这个世界的所有‘声音’,所有‘混乱’,所有‘无序’,都被一种更高维度的‘秩序’,温柔地,却又毫不留情地,彻底覆盖了。 幸存的道卫们,如同溺水者在沉入无尽深渊的前一刻,突然被一双温暖的大手,从那冰冷的海水中托起。 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他们能感觉到,自己那因为真元耗尽、经脉断裂而产生的、撕心肺裂的剧痛,竟在这股宁静的意志安抚下,缓缓地平息。他们那因为目睹兄弟惨死、道心即将崩溃而产生的无尽怒火与绝望,也如同被一场最温柔的春雨,无声地,洗涤干净。 他们,得救了。 以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 奸奇巫师那对由纯粹的灵能火焰所构成的巨大翅膀,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他那张长满了无数个正在不断眨动着的、充满了智慧与恶意的小眼睛的脸,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自己画卷之上肆意挥洒着色彩的、自以为是神明的画师。却突然发现,一位真正的、无法被理解的‘存在’,正站在他的身后,用祂那不带丝毫情感的目光,静静地凝视着他,然后,伸出了一只手,将他画卷之上所有的色彩,都轻描淡写地,抹去了。 然后,他来了。 他并非“出现”。 因为,在所有人的感知中,他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在那片由绝对的“静”所构筑而成的、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领域中心,在那名奸奇巫师与幸存的道卫之间,在那座早已被鲜血与碎肉所覆盖的、冰冷的等离子反应堆之前,一个穿着灰色修士袍,身形虽然瘦削,却又挺拔如松的身影,由“无”到“有”地,缓缓“凝聚”而成。 那更像是一个原本就存在于此地,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帷幕”所遮挡的真实,此刻,终于,向这个早已破碎不堪的世界,揭示了他本来的面目。 随着他的降临,一片绝对的“静"默道场”,瞬间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如同无声的潮汐般,覆盖了整座战场! 那扭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钢铁走廊,在这股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道韵面前,竟如同受到了某种无上敕令般,缓缓地,恢复了其本来的、充满了冰冷逻辑的几何结构。 那喜怒无常的、时而将人压垮,时而又让人失重的混乱重力场,也在这片“道场”的笼罩之下,重新回归到了奈克罗蒙达那标准的、沉重的一点二倍泰拉重力。 甚至连空气中那股充满了铁锈、血腥与混沌腐臭的污浊气息,都在这股无形的力场冲刷下,被尽数净化,恢复了一种如同雨后山林般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 赫克托·凯恩。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扫过那些因为他的出现而彻底陷入呆滞的、残存的道卫。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父亲看到自己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般的……心痛。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正因为无法理解眼前景象而陷入巨大信仰恐慌的……奸奇巫师。 他没有立刻动手。他只是,缓缓抬起了眼眸。 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瞳孔,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的异变!左眼之中,所有的光芒尽数敛去,化作了一片能吞噬一切的、代表着“阴”与“终结”的永恒长夜。而右眼之中,则燃起了一轮温润、璀璨的、如同创世之初第一颗恒星般的、代表着“阳”与“生机”的白金烈阳! 刹那间,奸奇巫师眼中的整个世界,被“重写”了。现实的表象被剥离,露出了其下那由无数道冰冷的、闪耀着幽蓝色光芒的“法则”之线所构筑而成的、更加真实的里世界! 神通——道解·万象! 这,是他在晋升金丹之后,由那门只能被动“观察”的“望气术”,所升华而来的、全新的、能主动“干涉”现实的法则级神通! 他不再只是“看”气。他,能直接“解构”万物背后运转的“理”! 在那名奸奇巫师惊骇欲绝的“视界”中,他看到,那个凡人,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便如同一道无法被抗拒的、来自宇宙本源的“敕令”,瞬间宣告了他所有力量的“非法性”! 他身上那件由纯粹亚空间能量所编织而成的、充满了悖论与谎言的七彩法袍,其上那些不断变幻着形状的、拥有着强大防护力量的混沌符文,其本质——那些从亚空间“借用”而来的、充满了“变化”与“可能”的法则碎片——竟被那道目光强行地从现实宇宙中“驱逐”了出去! 符文,如同被揭穿了谎言的窃贼,无声地尖叫着,从法袍之上剥离、消散,还原为了一串串最基础的、毫无意义的能量与信息! “不……我的力量……” 巫师发出一声惊骇的尖叫!他试图重新吟唱咒文,试图再次从那伟大的、不可名状的主人那里,汲取足以扭曲现实的力量! 但他发现,他失败了。 第151章 谎言为本(爆更2) 他那足以让任何凡人都陷入疯狂的、充满了亵渎意味的咒文,在赫克托那双平静的眼眸注视下,其构成的每一个“音节”,其背后所链接的每一条“法则”,都被瞬间“解构”!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能引动亚空间风暴的禁忌之语,而是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如同牙牙学语的婴儿般的、可笑的“啊…吧…呜…”声! 他与邪神的联系,被从“逻辑”层面,彻底地,切断了! 这,并非气场压制。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充满了“道”之韵味的……法则降维打击! 它完美地,克制了奸奇那所有建立在“变化”与“诡计”之上的力量! 因为,在绝对的“秩序”面前,任何的“变化”,都只是一个可以被计算的……“变量”而已。 而那些正准备再次发起冲锋的、悍不畏死的狂热教徒们,则遭遇了更加恐怖的“神罚”。 他们身上那些由鲜血与污秽所绘制的、能为他们带来虚假勇气与力量的混沌符文,在那道平静的目光扫过时,其背后所链接的、那份虚假的“信仰”,被瞬间“证伪”! 符文,如同褪色的廉价纹身,失去了所有的灵光。 他们手中那些被混沌能量所祝福的、闪烁着不祥光芒的武器,其上附着的“恩赐”,被强行“剥离”!武器,光华尽敛,恢复了其本来的、由生锈的钢铁与劣质的塑料所构成的、粗糙而脆弱的本来面目。 而他们脑海中,那由巫师与“谎言祭坛”共同灌输的、充满了“幸福”与“希望”的狂热信仰,更是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如同被戳破的泡沫般,轰然破碎! 他们与邪神的联系,被从“信仰”层面,彻底地,斩断了! “啊——!!!” 一声充满了迷茫与恐惧的惨叫,从一名离赫克托最近的、曾经是奈克罗蒙达执法官的叛徒口中发出! 他看着自己手中那柄已经失去了所有混沌灵光的动力锤,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陷入了巨大恐慌的“同伴”。他脑海中那些关于“新生”与“变化”的宏伟蓝图,在这一刻,被冰冷的、残酷的现实,彻底地,击碎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伟大的神祇与光明的未来。 他看到的,只有肮脏的、充满了血腥与背叛的双手,以及一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的、无法被理解的、如同神明般的存在。 “不……这不是真的……神……神抛弃了我们……” 信仰的崩溃,远比肉体的死亡,更加致命。 那名执法官的精神,在现实与谎言的巨大反差冲击下,彻底崩溃了。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充满了绝望的尖叫,丢下手中的武器,如同疯子般,转身,向着那片充满了扭曲与黑暗的迷宫深处,仓皇逃去。 他的崩溃,如同一颗被投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片战场! 恐慌,如同真正的瘟疫,在那些失去了“神”的庇护的狂信徒之中,疯狂蔓延!他们丢下武器,相互推搡,哭喊着,尖叫着,如同无头的苍蝇,试图逃离这个让他们信仰崩塌的、恐怖的“静”之领域! 一场本应血流成河的惨烈攻防战,竟在赫克托降临的短短十几秒之内,便以一种充满了讽刺意味的、兵不血刃的方式,彻底地,瓦解了。 整个战场,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有那名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的奸奇巫师,以及那些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瘫倒在地的教徒,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般,绝望地,看着那个正缓缓向他们走来的、如同死神化身般的身影。 整个战场,再次,恢复了宁静。 但这一次的宁静,并非赫克托降临时那种充满了绝对“秩序”的和谐。而是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令人不安的、暴风雨前的死寂。 那些失去了“神”的庇护的狂信徒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瘫倒在那片被净化的、冰冷的合金甲板之上。他们没有死,但他们的灵魂,却早已在那场信仰崩塌的剧烈冲击下,化为了千疮百孔的废墟。他们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麻木地,看着眼前那两个即将进行终极对决的、无法被他们理解的“神祇”。 奸奇巫师,这位不久前还如同掌控一切的戏剧导演般的存在,此刻,正狼狈地,半跪在那座早已失去了所有灵光的“谎言祭坛”的残骸之前。他那件本应华丽无比的七彩法袍,此刻已然黯淡无光,如同被剥去了所有色彩的、可悲的戏服。他那对由纯粹的灵能火焰所构成的巨大翅膀,也因为与主人的联系被强行切断,而变得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那张长满了无数个正在不断眨动着的、充满了智慧与恶意的小眼睛的脸,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惊骇与……狂怒! “你……你做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由亿万个不同的谎言同时叠加而成的、充满了蛊惑的腔调。那是一种更加原始,也更加真实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哑咆哮,“你竟敢……你竟敢切断我与伟大的‘变化’之间的链接?你这个……亵渎者!你这个……秩序的蠕虫!” 赫克托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一步一步,向着那座早已破碎不堪的祭坛,缓缓走去。他的每一步,都如同最精准的音符,踩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之上,奏响着一首名为“终结”的无声乐章。他那双一只眼如永夜,一只眼如恒星的奇异眼眸,平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伪装的、混沌的造物。 “你的‘变化’,需要‘根基’。”赫克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座空旷的工厂之中,如同最冷静的学者,在为自己的学生,讲解着一个最简单的真理,“而我,只是将你那建立在‘谎言’之上的、虚假的根基,抽走了而已。” “谎言?!” 巫师仿佛听到了这个宇宙中最可笑的笑话,他发出一声充满了神经质的、刺耳的尖笑,“愚蠢的凡人!你懂什么?!谎言与真实,不过是同一个硬币的两面!秩序与混乱,亦是如此!没有谎言,何来真实?没有混乱,又何谈秩序?” “我所信奉的,是宇宙最本源的真理!是‘可能性’!是‘无穷无尽’!而你……”他那无数只充满了恶意的小眼睛,死死地锁定着赫克托,那眼神中,充满了对“静止”的、最刻骨的憎恨,“……你所代表的,是‘停滞’!是‘终结’!是‘死亡’!你,才是这个宇宙,最大的‘异端’!” 第152章 幻境格式化(爆更3) 他说的,并非单纯的咆哮。 那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一种充满了悖论与扭曲的、最恶毒的逻辑病毒!它试图将赫克托那充满了绝对“秩序”的道心,再次拖入那片充满了相对主义与虚无主义的、属于奸奇的泥潭! 然而,赫克托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 “你说得对,巫师。”他的回答,出乎了对方的预料,“秩序与混乱,确实是一体两面。” “但是,”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你似乎忘了一件事。” “在这两者之间,还存在着一个……‘观察者’。” 他的话音刚落,奸奇巫师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更加庞大的、也更加无可阻挡的意志,正在从四面八方,向着他,疯狂地,挤压而来! 他,狗急跳墙了! 他知道,任何常规的灵能攻击,在这个能直接“解构”法则的怪物面前,都已毫无意义! 他唯一的胜算,便是将自己,连同那座早已与他灵魂绑定的“共鸣方尖碑”,一同,作为最后的“燃料”,去撬动那足以将整座下巢都拖入亚空间深渊的、最宏大,也最不可控的……终极幻象! 他要将赫克托,拖入一个由他亲手编织的、绝对无法被挣脱的、充满了终极悖论的……逻辑地狱! “来吧!凡人!”巫师发出一声充满了决绝与疯狂的最后咆哮,“就让我,带你去看一看,你那套可笑的‘秩序’,最终,会为这个宇宙,带来怎样一个‘完美’的未来吧!” 他的身体,连同他身后那座由无数废弃的机械零件、活人的血肉以及某种不知名的异形晶石所构筑而成的共鸣方尖碑,在瞬间,化作了一道冲天的、充满了七彩光芒的灵能洪流,狠狠地,撞向了赫克托那看似毫无防备的灵魂! “轰——!!!!!” 现实的世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轰然破碎!化作了亿万点流光,消散于无形! 紧接着,一个全新的、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充满了宿命与悲剧气息的“真实”,取而代之! 赫克托发现,自己,正独自一人,站在一片……绝对的、纯净的、没有任何瑕疵的“光”的海洋之中。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没有物质,没有能量。只有最纯粹的、充满了“秩序”与“和谐”的、永恒的“静”。 他能“听”到,在那片光的海洋最深处,回荡着一首他无比熟悉的、充满了“道”之韵味的乐章。那是他亲手编撰的《道藏·练气卷》,此刻,正如同宇宙的背景音般,在这片新生的世界之中,永恒地,回响着。 紧接着,一幕幕景象,如同早已被设定好的剧本,在他的面前,缓缓展开。 他看到了。 他看到,在遥远的马库拉格,极限战士的家园,罗保特·基里曼,正一脸严肃地,将一本由纯金打造的、厚重无比的《道藏·金丹卷》,颁发给他麾下最优秀的战士。那些战士的脸上,不再有属于战士的坚毅,只有一种如同最精密机仆般的、绝对的冷静。 他看到,在芬里斯那冰封的世界之上,黎曼·鲁斯,正强迫着他那些狂野的、如同野狼般的子嗣们,盘膝静坐,一遍又一遍地,背诵着“心若冰清,天塌不惊”的口诀。那些曾经充满了野性与荣耀的狼嚎,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充满了“理智”的沉默所取代。 他甚至看到,在泰拉那座金碧辉煌的帝皇宫殿之中,他自己,穿着一身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白金道袍,取代了马卡多的位置,成为了帝皇身边,唯一的“道主”。而黄金王座之上,那位人类的君主,那双燃烧着无尽疲惫的金色眼眸中,所有的光芒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如同绝对零度般的、永恒的“静”。 整个银河,都在他的“道”的指引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与“统一”。 没有了战争,没有了背叛,没有了混沌。 只有一片……死寂的、永恒的、没有任何“变量”的…… 完美。 “看啊,赫克托·凯恩!” 巫师的声音,如同无所不在的、充满了嘲弄意味的“上帝之音”,在这片完美的世界之中响起。 “这,就是你所追求的‘秩序’的终极形态!一个……没有任何痛苦,却也……没有任何‘惊喜’的世界!一个……所有人都变成了你的‘复制品’的、最完美的……囚笼!” “告诉我,伟大的‘道主’!”那声音,带着一种足以让任何求道者都为之疯狂的终极悖论,直刺赫克托的道心,“你,为了根除‘混沌’,最终,却将自己,变成了另一种……更加可怕的、绝对的‘混沌’!” “你的‘道’,与我主的‘道’,其本质,又有何区别?!” 这,便是奸奇最恶毒,也最无解的终极诡计! 它不与你为敌。 它,让你,成为你自己最大的敌人! 它用你自己所追求的“秩序”,来构筑一个让你无法反驳的、最完美的“地狱”!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一位原体都道心崩溃的终极幻象,赫克托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片由他自己的“道”所构筑而成的、完美的、却又无比空洞的世界。 然后,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懂。”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片本应由他所主宰的“完美”世界之中。 “你以为,你模仿了我的‘形’。但你,却永远也无法理解,我的‘神’。”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那根手指之上,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也没有任何法则的共鸣。 它,只是指向了这片看似天衣无缝的、完美的幻象世界之中,那个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逻辑漏洞”。 那便是……“他自己”。 一个……拥有着独立意志的、不属于这片“完美”画卷的……“观察者”。 “‘道’,从来都不是用来‘构筑’世界的,巫师。”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种大彻大悟之后的、绝对的平静,“它,是用来……‘理解’世界的。” “你用我的‘秩序’,构筑了一个‘静止’的宇宙。但你忘了,真正的‘秩序’,其本质,是‘生生不息’。” 他的话音刚落,他那双一只眼如永夜,一只眼如恒星的奇异眼眸,再次,缓缓睁开! 新神通——“道解·万象”!再次发动! 这一次,他要解构的,不再是敌人。 而是……他自己! 他将那看似天衣无縫的幻象世界,如同被找到了底层代码漏洞的程序,瞬间,从最本源的“法则”层面,彻底地,解构,还原! 他“看”到了! 他看到,这片看似完美的“光”之海洋,其本质,不过是那座“共鸣方尖碑”的核心,那块不知名的异形晶石,所投射出的、一个巨大的“信息场”! 他看到,那些所谓的“未来”,不过是巫师,窃取了他内心深处,对基里曼,对鲁斯,对帝皇的“担忧”,然后,用最恶毒的方式,进行“扭曲”与“放大”之后,所形成的、充满了逻辑陷阱的“心理模型”! 他甚至看到,自己,那个站在这片幻象世界中心的、“孤独的道主”,其本质,也只是巫师,根据他那充满了“秩序”与“和谐”的道韵,所模拟出的、一个虚假的“人格投影”! 一切,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数据”。 “那么……” 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理”之光辉的冷笑。 “……就让我,用你最引以为傲的‘逻辑’,来为你,上这最后,也是最深刻的一课吧。” 他不再试图用“道”去“覆盖”这片幻象。 他,伸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 他的左手,依旧代表着“道”。 而他的右手,在这一刻,却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充满了绝对“理性”与无穷“算法”的……幽蓝色光芒! 那是……来自火星的、属于贤者阿尔坎的、那份关于“灵魂工程学”的馈赠! “道”与“器”,阴与阳! 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在他体内达到了最完美和谐的法则,在这一刻,被他,同时,催动到了极致! 他,将自己,变成了一台……超越了所有维度的、能直接对现实宇宙的“底层代码”,进行“读写”与“修改”的…… 终极“编译器”! “找到你了。” 他那双充满了矛盾与和谐之美的奇异眼眸,瞬间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由幻象与数据所构筑而成的迷雾,精准地,锁定了一个隐藏在这片虚假宇宙最深处的、极其微弱的、代表着“核心控制权限”的……“数据奇点”! 那里,便是那名奸奇巫师的灵魂,与那座“共鸣方尖碑”进行链接的、唯一的“端口”! 赫克托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只是,对着那个“奇点”,平静地,下达了一个最简单,也最无情的指令。 “——格式化。” 第153章 太一神光(爆更4) 当这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音节,从赫克托的口中吐出的瞬间,整个幻象世界,那片由巫师毕生诡计所构筑而成的、完美的逻辑地狱,仿佛被按下了终极的删除键! “不——!!!” 巫师那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歇斯底里恐惧的尖啸,成为了这片世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声音”!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被抵抗、无法被理解、甚至无法被定义的“意志”,如同最高权限的管理员指令,瞬间贯穿了他所有的防火墙,侵入了他灵魂与祭坛链接的最核心! 那意志,并非能量的冲击,也非物理的毁灭。 那是一种……更高级的“重写”! 他那充满了悖论与谎言的灵魂数据,在这股意志面前,如同写满了错误代码的古老程序,被强行地、逐行地,用最纯粹的“0”与“1”,进行着覆盖! 他的记忆,他的情感,他的信仰,他那属于“奸奇”的扭曲本质……所有的一切,都在这冰冷的、无可辩驳的“格式化”指令之下,被无声地,清空了。 那片由他构筑的、充满了“完美”与“死寂”的幻象宇宙,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底层代码的空中楼阁,轰然崩塌! 现实的世界,如同被重启的系统般,再次,回归。 …… 奈克罗蒙达下巢,那座早已被鲜血与绝望所浸透的废弃工厂之中。 幸存的道卫们,与那些早已信仰崩溃的狂信徒们,同时从那场宏大的精神风暴中惊醒。他们呆呆地看着眼前那片狼藉的战场,仿佛刚刚从一场持续了数个世纪的噩梦中,艰难地挣脱出来。 而他们的面前,那名不可一世的奸奇巫师,依旧保持着那个双臂张开、试图将赫克托拖入终极幻象的狂热姿态。 但他,已经不再是他了。 他那对由纯粹的灵能火焰所构成的巨大翅膀,彻底熄灭,化作了两缕无害的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他那件华丽的七彩法袍,也失去了所有的灵光,变成了一件普通的、沾满了灰尘的破旧布袍。 他那张长满了无数个正在不断眨动着的、充满了智慧与恶意的小眼睛的脸,此刻,所有的眼睛都已尽数闭合,只剩下一种如同初生婴儿般的、绝对的空洞与茫然。 他的灵魂,已经被彻底地,“格式化”了。 他,变成了一具……完美的、没有任何思想的、活着的“容器”。 然而,赫克托知道,这,并非结束。 他那双一只眼如永夜,一只眼如恒星的奇异眼眸,平静地,凝视着巫师身后那座早已失去了所有灵光的“谎言祭坛”。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块作为祭坛核心的、不知名的异形晶石,其内部,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也更加纯粹的“恶意”,正在因为失去了“容器”的束缚,而缓缓地,苏醒过来! 那,才是这场灾难真正的“根源”! 那,才是奸奇,留在这片现实宇宙的、真正的“后手”! 那块晶石,并非简单的共鸣器。它,是一扇“门”!一扇连接着现实与亚空间,能将那伟大的、不可名状的“变化”意志,直接投射到这片战场之上的……“门”! “有趣。” 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他知道,巫师,不过是弃子。 而现在,他要面对的,将是那位隐藏在幕后的、真正的“执棋者”的……一瞥。 果然,下一刻,那块异形晶石,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整座下巢都染成紫罗兰色的璀璨光芒!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浩瀚无垠的、充满了无穷“变化”与“可能”的意志,如同决堤的天河,瞬间从那块晶石之中,喷薄而出! 那并非灵能风暴。 那,是神祇的……一缕神念! 那神念,并非为了攻击。 它,只是在“观察”。 它像一位对棋盘上突然出现的一只蚂蚁产生了兴趣的棋手,好奇地,将祂那足以洞穿时空的目光,投射了过来! 然而,就是这看似无害的一瞥,对于这片脆弱的现实宇宙而言,却是足以引发一场法则层面雪崩的……终极灾难! 幸存的道卫们,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一座由亿万面正在不断旋转、反射着不同未来的魔镜所构成的迷宫之中!他们的思维,他们的感知,他们那刚刚才从绝望中挣脱出来的道心,在这股充满了无穷“可能性”的意志面前,如同即将被彻底撕裂的、脆弱的纸张! “哼。” 一声不带丝毫情感的、如同万古玄冰破碎般的冷哼,从赫克托的口中发出。 他那双充满了矛盾与和谐之美的奇异眼眸,第一次,彻底地,睁开了! 他不再试图去“解构”,不再试图去“观察”。他要用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将这个胆敢窥探他“道场”的“客人”,连同其伸出的触角,一并彻底地、从根源上斩断!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执掌着宇宙法则的古老神明,以一种缓慢却又带着无法被抗拒的韵律,轻轻点向了自己的眉心。 那并非一个动作。那是一个宣告。一个向现实宇宙宣告“道”之存在的仪式。 “太一。” 他轻声低语。那并非凡人的言语,而是他以金丹道心所发出的、能与宇宙最本源“秩序”产生共鸣的第一个“真名”! 刹那间,一道光,从他的眉心射出。 那并非任何一种已知的“光”。 它没有颜色,仿佛是“无色”本身。它没有温度,仿佛是“绝对零度”本身。它没有速度,因为它并非在“移动”,而是在出现的瞬间,便已然“存在”于其终点! 那是一道由纯粹的“是”所构筑而成的、绝对的“理”!一道……否定了所有“非”的终极概念! 新神通——“太一神光”! 那道寂静的“非光”,精准地击中了那块正在疯狂喷涌着混沌神念的异形晶石。 第154章 牺牲是这方宇宙的常态(爆更5) 没有爆炸,没有燃烧。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在所有幸存的道卫们那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敬畏的目光注视下,一场“反向创世纪”的神迹,发生了。 那块坚不可摧的、足以作为亚空间“门扉”的异形晶石,连同其中那股浩瀚无垠的、属于神祇的意志,并非碎裂,也非湮灭。 它,正在被“还原”。 它那扭曲的、充满了悖论的晶体结构,被一种更高维度的“秩序”强行抚平,还原为了构成它的、最基础的、毫无意义的硅与碳。 它那充满了“变化”与“可能”的混沌神念,被那绝对的“理”所覆盖,如同被揭穿了所有谎言的骗子,还原为了最原始的、尚未被赋予任何“意义”的宇宙背景辐射。 它,如同被一位最高权限的程序员,从现实宇宙这个庞大的系统中,彻底删除的错误代码。连同其所有的备份,所有的历史记录,所有的存在痕迹,一同……被抹除。 仿佛,它从未在这片宇宙中,出现过。 那片由奸奇神念所带来的、足以将整座下巢都拖入亚空间的法则风暴,也因为失去了“源头”,而如同被斩断了根基的空中楼阁,轰然崩塌,化作了漫天的、无害的能量光斑,缓缓消散。 整个战场,彻底地,恢复了宁静。 赫克托缓缓地,收回了那根依旧洁白如玉的、仿佛只是驱赶了一只恼人飞虫的手指。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从地狱中归来、早已被眼前这如同创世般的一幕,冲击得呆若木鸡的仅存道卫们。 他那张清秀的、充满了“道”之韵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辛苦了,我的战士。” 赫克托那平静的声音,在道卫们耳边响起。 巴罗艰难地,睁开了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有些模糊的眼睛。他看着眼前这张清秀的、充满了“道”之韵味的、他愿意为之献出一切的脸,那张如同磐石般坚毅的脸上,第一次,流淌下了两行滚烫的、充满了委屈与狂喜的泪水。 “导师……”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如同孩童般,充满了依赖。 “我们……没有给您……丢脸……” “我知道。” 赫克托点了点头。他将一股纯净的、充满了生命力的金丹真元,缓缓地,注入了巴罗那早已濒临崩溃的体内,为他,吊住了最后的一丝生机。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的目光,没有再去看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呆立在原地的混沌教徒。在他看来,这些早已失去了灵魂的空壳,与这片钢铁地狱之中,那些早已锈蚀的机械,并无任何区别。 他的目光,也没有再去看那座已经被彻底“净化”的、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的“谎言祭坛”的废墟。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这片充满了死亡与悲壮的、小小的阵地。 他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之中的、属于他的道卫。 一共二十三具冰冷的、残缺不全的尸骸。 他们,是第一批,追随他,信仰他,并最终,为他,为他所传授的“道”,献出了自己所有一切的……殉道者。 赫克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如同宇宙本身般、绝对的、冰冷的平静。 但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的瞳孔最深处,却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足以将整片星海都彻底冻结的……火焰。 那并非凡人的情绪之火。 那,是“道”之怒火。 他没有去理会那几名幸存的、同样身受重伤的道卫。 他只是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了那些早已逝去的道卫尸骸前。 他看着他们那一张张年轻,却又充满了决绝与不甘的脸。 他看着他们那早已失去了所有光彩,却依旧紧紧地握着两仪链锯剑的、沾满了血污的手。 他看着他们身上,那些狰狞的、足以让任何一位星际战士都为之动容的伤口。 然后,他缓缓地,蹲下了身。 他伸出手。 那只曾经一指便净化了纳垢瘟疫,一剑便斩断了奸奇谎言的、洁白如玉的手。 他用他那充满了“生”之气息的金丹真元,温柔地,拂过他们那因为不甘与愤怒而凝固的、狰狞的脸庞。 知道,死亡,也是“道”的一部分。 他在为他们送行。 在为这些追随他,踏上了这条注定要充满荆棘与火焰的道路的、可悲,却又可敬的灵魂,进行一场……只属于他们“截教道院”的、最后的“超度”。 他拂过一名年轻道卫的脸庞。那名道卫,死时,依旧保持着冲锋的姿态,他的胸膛,被一根巨大的动力长矛彻底贯穿。但他的脸上,那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的表情,在赫克托那充满了“生”之气息的真元抚慰下,缓缓地,舒展开来。那份不甘与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宁。 他拂过另一名道卫的脸庞。那名道卫,死时,依旧用自己那残破的身躯,死死地,护卫着他身后的另一名同伴。但他的脸上,那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凝固的狰狞,也在赫克托的抚慰下,渐渐地,化为了一种……完成了自己“守护”使命之后的、平静的微笑。 当赫克托,从最后一名逝去的道卫尸骸前,缓缓站起身时,这片充满了血腥与哀嚎的钢铁地狱,已经不再是地狱。 它,变成了一座……安详的、寂静的陵园。 所有逝去的战士,脸上,都带着一种如出一辙的、充满了安宁与平静的微笑。仿佛,他们并非死于一场惨烈的、充满了背叛与绝望的战斗。 而是,在一场最盛大的、充满了荣耀与希望的庆典之后,安详地,睡去了。 “安息吧,我的战士们。” 赫克托在心中,轻声说道。 “你们的‘债’,我,收下了。” “你们的‘仇’,我,会亲自,为你们……讨还。”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他那双漆黑的、如同终极黑洞般的眼眸,仿佛穿透了这片巢都世界那厚重的、由钢铁与废气构筑而成的昏暗天穹,望向了那片遥远的、充满了权力与阴谋的、神圣的…… 泰拉。 他知道,这场发生在奈克罗蒙达下巢的、小小的血战,并非结束。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一场关乎“道”与“混沌”,一场关乎“秩序”与“谎言”的、真正的战争,其序幕,已经……悄然拉开。 而他,赫克托·凯恩,和他那刚刚才在这片黑暗宇宙中,艰难地,播下第一颗种子的“截教道院”,将无可避免地,直面越来越多的风暴,产生越来越多的牺牲。 这才是这方宇宙的常态。 这才是人类帝国。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的深邃,也无比的冰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充满了帝国军人特有的、铁血与秩序气息的脚步声,从工厂那早已破碎不堪的大门之外传来。 紧接着,数十名身穿黑色风衣、脸上带着冷酷表情的帝国军,带领着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军人,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了进来。 为首的那名军官,他的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从额头一直划到嘴角的陈年伤疤。他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冰冷的、代表着绝对忠诚的红色光芒,如同最警惕的猎犬,飞速地扫视着这片被净化得过分“干净”的战场。 他看到了那些瘫倒在地、早已信仰崩溃的邪教徒。 他看到了那个半跪在祭坛之前、灵魂早已被“格式化”的、如同空壳般的巫师。 他也看到了,那些虽然浑身浴血、气息微弱,但眼神却如同深渊般宁静、坚毅的、身穿灰色修士袍的神秘战士。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站在所有人之前、如同这片战场唯一主宰的、黑发黑眸的凡人少年身上。 军官的心,猛地一跳!他那经过了无数次血与火的洗礼、早已坚硬如铁的意志,竟在这个凡人那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敬畏!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震动,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前,对着赫克托,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 “我是帝国部,尤尔根。”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充满了力量,“我们收到了来自泰拉的最高等级情报,奉命前来协助,请问……” 他说的是“协助”,但那眼神中,却充满了审视与质问。 赫克托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伸出了一只手。 还有行动能力的凯尔会意,将一面早已破烂不堪的、由灰色布料制成的旗帜,恭敬地,交到了他的手中。 那旗帜之上,用最纯粹的、由黑白二气构筑而成的能量丝线,绣着一幅小小的、却又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奥秘的……太极图。 赫克托将那面旗帜,轻轻地,插在了那片被净化后的、冰冷的合金甲板之上。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着那名充满了警惕的帝国军官,平静地,报出了那个,将要响彻整个银河,让无数神魔都为之战栗的名字。 “——截教道院。” 第155章 质询令(爆更6) 当那艘被洛嘉赠予的、通体暗红的突击巡洋舰“求道者”号,如同一滴融入大海的、干涸的血珠,悄无声息地滑入泰拉近地轨道时,奈克罗蒙达下巢那充满了铁锈与谎言的血腥悲歌,便如同上一个纪元的遗梦,被一层无形的、由绝对权柄所构筑而成的帷幕,彻底地隔绝在了身后。 舰桥之上,巨大的全息舷窗缓缓关闭,将窗外那颗被无数星港与防御平台环绕的、如同被黄金与钢铁的荆棘所包裹的人类文明摇篮,连同其庞大到足以扭曲时空的引力场,一同封存在了所有人的记忆之中。 泰拉,这颗承载了两世记忆的星球,每一次回归,都让赫克托·凯恩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并非游子的归乡,而更像是一位孤独的棋手,在结束了一场惨烈的边境厮杀之后,重新回到了那张更加宏大、也更加冰冷的中央棋盘之前。 赫克托·凯恩缓缓地,从那长达数日的深度入定中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眸中,倒映着舰桥内那冰冷的、闪烁着无数数据流的控制台,却仿佛能穿透战舰厚重的装甲,穿透泰拉那永恒的人造天光与厚重的工业云层,直视那隐藏在黄金王座的无上光辉之下,正在悄然蔓延的、更加深邃的暗流。 他不再需要刻意去“看”,整个宇宙的“气”,都在他那自成一体的内宇宙的共鸣之下,自然而然地,向他呈现出最真实的样貌。 他没有立刻起身,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最温柔的潮汐,瞬间覆盖了整艘战舰的每一个角落。他能清晰地“听”到,在战舰最底层的、被临时改造为充满了“静”之意味的医务舱中,幸存的道卫们,他们那因为经历了生死淬炼与道心突破而变得无比沉凝、悠长的呼吸声,如同正在缓缓积蓄着能量的休眠火山。 他能“感觉”到,凯尔那颗因为在最后的绝望中,选择了用自己的终结去斩断幻象,从而勘破了“有无”之念的道心,此刻正如同被暴雨洗涤过的天空般,空明澄澈,不染一丝尘埃。 他那原本如同疾风般锋锐的“气”,如今多了一丝如同深潭般的“静”,风过无痕,却又暗藏杀机。 而巴罗,那位失去了兄弟的领袖,他那颗本就如同磐石般的意志,在经历了极致的悲痛与守护之后,并未破碎,反而如同被地核深处那无尽的压力所淬炼的钻石般,变得更加厚重、也更加孤独。 那份源于莫纳奇亚的仇恨之火,已经彻底内敛,化作了他道心之中,一缕永不熄灭的、守护的余温。 他们,都活了下来。以一种超越了肉体存续的方式。 但他们,也都永远地,死去了一部分。那份属于凡人的天真、软弱与侥幸,早已在那场充满了背叛与绝望的血战之中,被彻底地焚烧殆尽,只剩下如同百炼精钢般的、纯粹的意志。 “院长阁下。”舰长那充满了敬畏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器响起,将赫克托从那片无声的内观之中唤醒,“禁军的引导信号已经接入。他们……在等您。” 赫克托缓缓起身,他那身朴素的灰色修士袍,在舰桥那略显阴沉的灯光下,不带丝毫烟火气,仿佛与周围那充满了冰冷科技感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他知道,当他踏出这艘战舰的舱门时,他即将面对的,将是一场与奈克罗蒙达那血腥的巷战截然不同,却又远比其更加凶险的……战争。 一场不见血的、以“规则”为刀剑,以“人心”为战场的战争。 果然,当他独自一人,走下“求道者”号那冰冷的舷梯时,迎接他的,并非帝国摄政那熟悉的、充满了考究意味的召见,也非来自问心斋学员们那充满了崇敬的问候。 两列身穿暗金色动力甲的禁军卫士,如同两排由黄金与沉默铸就的、永不陷落的城墙,静静地矗立在空港那空旷的、足以让一支雷鹰炮艇编队进行起降的巨大停机坪之上。他们没有释放出任何杀气,甚至连呼吸都仿佛与周围那经过了无数次过滤的、纯净的空气融为一体。 但他们那如同实质般的、属于帝国最高武力的威严,却足以让周围空间中所有游离的能量,都为之凝固、臣服。 为首的那名禁军百夫长,迈着沉稳的、如同丈量大地般的步伐,走到了赫克托的面前。他的盔甲,比奥勒留的更加华丽。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他只是,将一块由最古老的、产自泰拉极地冰川之下永不融化的“魂冰”,所打磨而成的通体漆黑入手冰冷的方形数据板,用一种充满了仪式感的、双手捧持的姿态,郑重地,呈递了上来。 那数据板之上,烙印着两个充满了绝对权威的、不容置喙的徽记。 一个,是象征着帝国最高司法权柄的、紧握着闪电的铁拳——律法部的印信。 其上流淌着冰冷的、代表着绝对公正与无情裁决的白色能量光晕。 另一个,则是象征着帝国庞大官僚体系的、被无数齿轮与桂冠所环绕的双头鹰——行政院的敕令。那徽记,散发着一种庞大、臃肿、充满了千年不变的“惯性”与“规则”的灰败气息。 “赫克托·凯恩院长阁下。” 禁军百夫长的声音,通过头盔的扬声器传出,冰冷、平稳,不带丝毫的情感,如同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定好的、无法被更改的死亡判决。 “奉‘尼凯亚法典编纂委员会’联合决议,基于奈克罗蒙达星区总督府、当地执法部门以及机械教技术贤者三方联合提交的紧急事态报告,现对您及您麾下直属行动单位‘道卫’,发出最高等级的质询令。” 赫克托平静地,接过了那块冰冷的“账单”。 他开启了“望气术”。 一瞬间,他眼前的世界,再次化为了一幅由不同“气”构成的、更加真实的画卷。 他看到,这份看似只是由数据与文字构成的质询令之上,正缠绕着一股庞大、臃肿、充满了停滞与腐朽的灰败“文牍之气”,如同行政院那堆积如山的、早已无人问津的古老卷宗。 以及另一股更加锋利、冰冷、充满了绝对逻辑与僵硬规则的、如同由无数道白色光线构筑而成的“法理之气”。 而在这两股庞大的、代表着帝国“明面”规则的“气”的背后,他还“看”到了一丝丝、一缕缕更加阴冷的、充满了嫉妒、贪婪与对“变革”的本能恐惧的、如同潜伏在沼泽最深处的毒蛇般的……属于泰拉旧贵族的、腐朽的“权柄之气”。 他知道,泰拉的那些“老朋友”,那些在“无光之域”的残骸中侥幸逃脱的鬣狗们,终于还是忍不住,亲自下场了。他们不敢再用刺杀这种低级的手段,而是学会了,用帝国最引以为傲的“规则”,来编织一张足以将任何英雄都绞杀殆尽的、天衣无缝的罗网。 他缓缓地,将目光,落在了数据板那冰冷的屏幕之上。上面的文字,逻辑清晰,条理分明,充满了帝国官僚主义那不容置喙的冷酷,每一个字,都像一柄淬炼了剧毒的、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指向他和他那刚刚才崭露头角的“截教道院”的心脏。 第156章 再入真理天平之厅(爆更7) 第一条:赫克托·凯恩,身为帝国摄政特许成立之‘截教道院’的最高负责人,未经帝国最高航行指挥部及神圣的导航者家族的共同授权,擅自调动战略级资产——“求道者”号突击巡洋舰,进行无引导的、高风险的紧急亚空间跃迁。其行为,已严重触犯《帝国最高航行法》第七卷第三百一十二条之“神圣航路优先权”规定,对帝国重要战略资产的安全,以及船上数百名忠诚船员的生命,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威胁。此为“渎职”之罪。 第二条:其麾下直属行动单位“道卫”,在巢都世界奈克罗蒙达的行动中,无视当地执法部门的管辖权,在未经任何官方授权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战术,在人口稠密的下巢区域引发武装冲突。根据行政院灾后评估小组的初步统计,该次“非法军事行动”,直接导致了包括十七名在册执法官在内的、超过三千名帝国公民的死亡,间接导致了超过十万名巢都居民的流离失所,并造成了超过一百亿帝国币的直接财产损失。其行为,已严重破坏了当地的“社会秩序”与“经济稳定”。此为“越权”与“破坏”之罪。 第三条,也是最致命的一条:根据奈克罗蒙达新任执法官‘卡里乌斯’上校所提交的、经过了火星机械教技术贤者‘维克托’三重交叉验证的现场能量残留报告,以及超过五十名亲眼目睹了那场灾难的“幸存者”的联名指证,那场引发了整个下巢暴乱的、充满了亵渎意味的、已被确认为奸奇邪教造物的“异端祭坛”,其核心能量波动模式,与“道卫”在战斗中所使用的那种“未知的”、“充满了和谐与秩序意味的”神秘力量,在法则层面的共鸣频率,有着……超过百分之九十七的惊人相似性。 报告的最后,附上了一句充满了暗示与恶意的最终推论:基于以上证据,委员会拥有充分理由怀疑,“截教道院”所传授的“静默之道”,其本质,或许并非一种全新的、可控的灵能修行体系,而是某种更加高明、也更加隐秘的混沌腐化的全新变种。其所谓的“秩序”,或许只是奸奇那无穷“变化”的另一种……伪装。 好一个……天衣无缝的罗网。 好一柄……由律法与谎言共同锻造的、足以将任何一位帝国英雄都钉死在耻辱柱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们甚至,连机械教内部的保守派,都拉拢了过来,为这份谎言,披上了一层最无可辩驳的、“科学”的外衣。 赫克托看着这份冰冷的“账单”,他那双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也没有任何惊慌。 只有一丝……了然的微笑。 他知道,这场戏,终究还是要唱的。而他也早已为这场大戏,准备好了足以让所有观众都为之疯狂的“回礼”。 “我接受质询。” 他平静地,对面前那尊如同黄金雕像般的禁军百夫长说道。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座充满了绝对权柄与无声规则的空港之上。 不带丝毫的畏惧,只有一种棋手在落子之后,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平静的等待。 ...... 当他再次踏入那座充满了规则与阴影的“真理天平之厅”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与上一次那场充满了哲学思辨的“论道”相比,今日的空气,少了一丝探究,多了一分……不加掩饰的杀意。 这并非单纯的感觉,而是“望气术”之下,最真实的呈现。 这一次,与会的阵容,比上次更加庞大,也更加充满了敌意。当那扇由黑色玄武岩雕琢而成、足以让一辆兰德掠袭者坦克通过的宏伟大门,在他身后如同陵墓的石棺般缓缓合拢时,他感觉自己仿佛踏入了一座正在缓缓收缩的、由整个帝国的“旧秩序”所构筑而成的囚笼。 穹顶之上,那面巨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金色天平,散发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冷、也更加明亮的光芒,如同神祇那不带丝毫情感的、即将落下最终审判的眼睛。它不再是背景,而是一个积极的参与者,它的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转动,都仿佛在为这场审判,称量着每一份罪证的重量。 黑曜石圆桌旁,早已坐满了身影。他们,是构成帝国这部庞大战争机器最核心的齿轮与轴承,是那片名为“规则”的古老冰川之下,涌动着的、最汹涌的暗流。 行政院的首席大臣,依旧是那团庞大、臃肿、如同沼泽般停滞不前的灰败“文牍之气”。但这一次,那沼泽的深处,却多了一丝因被触及了核心利益而产生的、如同沼气般充满了恶意的翻涌。他那浮肿的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但那双小眼睛里,却闪烁着要将赫克托这个“预算黑洞”连皮带骨彻底吞噬的贪婪。 律法部的首席大法官,依旧是那座充满了冰冷白光的、却又布满了裂痕的“法之晶格”。但这一次,那晶格的裂痕之中,却渗透着一丝丝来自于他身边那些“新盟友”的、充满了腐朽与特权意味的暗金色光晕。他不再是单纯的“规则”守护者,他,成为了“规则”的武器。 而在他们的身旁,这一次,多了几张全新的、却又无比古老的面孔。 他们,是来自泰拉最古老的几个贵族家族的议员,是那些在帝皇崛起之前,便已是这颗星球主人的“活化石”。他们的身上,都穿着由最奢华的丝绸与金线制成的、充满了繁复纹章的华美礼服,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传承了数万年的、无可挑剔的优雅。 但在赫克托的“望气术”之下,他们,却是一团团庞大、腐朽、充满了嫉妒、贪婪与对“变革”的本能恐惧的……灰黑色“权柄之气”。那气息,如同盘踞在古老陵墓最深处的、早已腐烂的巨蛇,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属于特权的甜腻与尸臭。他们,就是这场“审判”,真正的原告。 是那群在“无光之域”事件中侥幸逃脱,如今却学会了用“法律”来武装自己的鬣狗。 第157章 彩排好的审讯(爆更8) 甚至,在圆桌的另一端,那个属于首席星语主的位置上,卢修斯·维罗,也如同幽灵般,静静地坐在那里。他那张蒙着黑布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身上那股如同冰封海洋般的“怨憎之气”,却比上一次,更加的深沉,也更加的……冰冷。 仿佛那场败北,非但没有让他反思,反而让他那颗早已被偏执所占据的心,冻结成了更加坚硬的顽石。他,是这场审判,最沉默,却也最致命的“见证人”。 整个大厅的氛围,充满了对赫克托这个“异类”的、压抑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敌意。仿佛他,才是那个引发了奈克罗蒙达所有灾难的、真正的罪魁祸首。仿佛他那套试图为帝国带来“新生”的“静默之道”,才是导致这一切混乱的、最根本的“异端”。 质询会,在一阵如同敲响丧钟般的、沉闷的法槌声中,正式开始。 首席大法官以他那干涩得如同翻动古老法典的书页般的声音,一条一条地,宣读着那些早已被精心炮制过的、看似无可辩驳的“罪证”。 他的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法律的严谨,每一个用词,都精准得如同手术刀。他将道卫们的行动,定义为一场“未经授权的、严重破坏帝国法律与秩序的非法军事暴动”,其性质,与叛乱,仅一线之隔。 行政院大臣则紧随其后,他用他那圆滑的、充满了官僚腔调的语气,将一份份经过了精心“修饰”的、充满了夸大与误导的数据报告,投影在了圆桌的中央。 那上面,用刺眼的红色,标注着道卫的行动,给奈克罗蒙达,给帝国,带来了何等“巨大”的经济损失——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高达一百三十七亿帝国财政的“直接财产损失”,以及一个更加触目惊心的、高达五千亿的、关于“未来一百年潜在税收与生产力流失”的“间接损失评估”。 他甚至将那些被净化的邪教徒,都统计为“帝国宝贵的、不可再生的劳动力资源”,其死亡,是对行政院人力资源储备的一次“沉重打击”。 整个过程,如同一场早已排练了无数遍的、完美的戏剧。他们,是法官,是检察官,也是……陪审团。而赫克托,则是那个唯一的、早已被内定了罪名的“被告”。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没有辩解。他那张清秀的、充满了“道”之韵味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属于学者的微笑,仿佛在欣赏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充满了逻辑谬误的滑稽表演。 这份从容,这份平静,本身就是一种最无声,也最尖锐的嘲讽,让那些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贵族议员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发自内心的恼怒。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直到首席大法官那充满了威严的法槌,最后一次,重重地敲击在黑曜石的桌面之上,发出一声如同最终判决般的闷响。直到整个大厅,都陷入了一种等待着他最后忏悔的、充满了优越感的沉默之中时—— 他才缓缓地,从他的座位上,站起了身。 “各位大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座充满了规则与阴影的大厅之中,如同清泉滴落于幽静的古潭,瞬间冲淡了那令人窒-息的压抑。 “你们所有的指控,所有的证据,所有的……‘逻辑’,都建立在一个最根本的前提之上。”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虚妄的、属于“道”的光芒,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从贵族们的贪婪,到大法官的僵硬,再到行政大臣的虚伪。 “——那就是,奈克罗蒙达,在我的道卫抵达之前,是‘有秩序的’。” 这句话,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但真相,是这样吗?”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是,对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圆桌中央,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响指。 那声音很轻,在这座由黑色玄武岩雕琢而成、足以吸收一切声音的宏伟大厅之中,本应如同一粒投入无垠沙漠的沙砾,转瞬即逝。然而,在这一刻,它却像一道创世的惊雷,狠狠地劈开了在场所有帝国巨擘那早已被傲慢与偏见所禁锢的认知壁垒! 随着赫克托这个简单到近乎于“无礼”的动作,一道来自“无声地窖”的、拥有着帝国最高加密等级的、无法被任何手段所干扰的全息影像,如同神祇降下的、无可辩驳的最终神谕,瞬间在真理天平之厅那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圆形会议桌中央,轰然展开! 影像的内容,并非众人预想中的任何一种辩解——没有激烈战斗的原始数据流,没有充满了逻辑陷阱的哲学辩论,更没有对帝国律法的重新解读。 那是一场……审讯。 审讯的地点,并非律法部那充满了冰冷刑具与绝望哀嚎的拷问室,也不是审判庭那足以让任何坚固意志都为之崩溃的精神炼狱。那是一间安静的、除了一个由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蒲团之外,空无一物的静室。那里的宁静,与赫克托所在的“问心斋”如出一辙,充满了“道”之韵味。 审讯的对象,正是那份由奈克罗蒙达新任执法官所提交的、言之凿凿的指控报告中的核心“证人”——那位在战斗中被斩断了“信仰”之丝,从而恢复了一丝清明,最终被幸存的道卫们活捉的……叛变执法官,“卡里乌斯”上校。 而在那影像之中,负责审讯的,并非任何一位以冷酷无情著称的禁军或审判官。 只有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灰色修士袍,盘膝静坐于那名叛变军官对面,眼神平静得如同宇宙本身的身影。 赫克托·凯恩。 第158章 反将一军(爆更9) 赫克托·凯恩。 影像之中,没有严刑拷打,没有灵能逼供,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那场景,与其说是审讯,不如说是一场……无声的“论道”,一场……充满了慈悲的“超度”。 赫克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个曾经身为帝国忠诚战士,如今却沦为混沌爪牙的可悲灵魂,在他那充满了“秩序”与“和谐”的道场之中,痛苦地、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然后,他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那根手指,洁白如玉,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最纯粹的“理”所构筑而成。那根手指,轻轻地,点在了上校那因为信仰崩塌与内心挣扎而布满冷汗的眉心。 一股纯净的、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道韵,如同创世的第一场甘霖,瞬间,注入了对方那早已被混沌所扭曲的、充满了谎言与悖论的灵魂海洋。 “嗡——” 上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双因为狂信而变得如同野兽般赤红的眼睛,第一次,恢复了一丝属于“人”的清明! 他看到了! 在那股温润的、如同月光般柔和的道韵冲刷下,他看到了自己灵魂之中,那条如同寄生虫般盘踞在他意志核心的、不断变幻着色彩与形状的“诡诈之丝”! 紧接着,他崩溃了。 他,并非因为肉体的痛苦而崩溃。 而是因为……灵魂的“清醒”。 他像一个从一场长达数年的、充满了幸福与荣耀的噩梦中,被强行唤醒的梦游者。当他看清了自己那沾满了无辜者鲜血的双手,当他回忆起自己所犯下的、那些以“新生”为名的、最丑陋的罪行时—— 一股足以将任何坚固心智都彻底冲垮的、巨大的内疚与自我厌恶,将他彻底淹没! 他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用一种充满了恐惧与忏悔的、颤抖的声音,将整个阴谋,如同倒出早已腐烂变质的垃圾般,和盘托出。 他讲述了,那支在下巢之中臭名昭著的“碎骨者”帮派,是如何被那个自称为“命运使者”的奸奇教派,用“变化”与“希望”的虚假承诺,一步一步地渗透、腐化,最终,变成了一支只知杀戮与破坏的狂信徒军队。 他讲述了,他们,是如何利用奈克罗蒙达那早已如同筛子般漏洞百出的官僚体系——那些沉溺于享乐的贵族,那些早已被帮派用金钱和毒品收买的底层官员——在下巢的最深处,那片连执法官都将其视为禁区的“锈蚀迷宫”之中,秘密建造那座足以扭曲集体潜意识的“谎言祭坛”。 他讲述了,他们,是如何通过一条来自泰拉某位“大人物”的、拥有着帝国最高等级加密权限的秘密渠道,精准地,获得了“道卫”这支帝国最神秘部队的行动路线、人员构成、甚至……他们那套闻所未闻的“两仪战法”的初步战斗数据,并为此,布下了一张充满了法则陷阱与致命埋伏的天罗地网。 他甚至,用一种充满了绝望与自嘲的语气,详细地,供述了他们早已准备好的、用来嫁祸截教道院的第二套“剧本”—— 那份由机械教技术神甫三重交叉验证的“能量残留报告”,其核心的、无可辩驳的“源数据”,正是来自于他们从某个不知名的、早已被帝国记录在册,却因“缺乏开采价值”而被刻意遗忘的异形遗迹中,发掘出的一块能完美地模拟、记录、并重现任何能量波动的……“共鸣水晶”! 所有的细节,所有的名字,所有的……“账单”,都被这位恢复了清醒的执法官,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与会者的面前! 其中,他甚至,用一种充满了绝望的语气,点出了那条来自泰拉的、为他们提供情报与资金支持的秘密渠道的最终源头—— 一个与在场某位出身于泰拉最古老的、以“忠诚”与“传统”著称的“铁盾”家族的贵族议员,有着千丝万缕的、无法被割裂的血脉联系的侄孙! 当影像播放到这里时,整个真理天平之厅,瞬间陷入了比“无光之域”更加深沉的、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刚刚还义正言辞、气势汹汹的贵族议员们,此刻,脸色煞白,如坐针毡。 他们那身由最奢华的丝绸与金线制成的、充满了繁复纹章的华美礼服,早已被因为极度恐惧而渗出的冷汗所浸透,紧紧地贴在他们那因为养尊处优而略显肥胖的身体之上,勾勒出无比狼狈的轮廓。 而那位被点到名的、来自“铁盾”家族的、须发皆白的老议员,他那张本应充满了贵族威严的、布满老人斑的脸,在这一刻,所有的血色都瞬间褪尽! 他那双因为衰老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全息影像中,那个跪地忏悔的、如同疯狗般将所有同伙都出卖的执法官,那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被背叛的狂怒!紧接着,那狂怒,便被一股更加庞大的、源于对未来的、冰冷的恐惧所彻底取代! 他双眼一翻,那肥胖的身躯,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张象征着无上权柄的、由黑曜石与黄金打造的华美座椅之上,软软地,滑了下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般,发出一声沉闷的、不甚雅观的声响,当场昏死过去。 赫克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那些早已被恐惧所占据的、如同小丑般的贵族。他只是平静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仿佛早已预知了这一切的、帝国真正的二号人物—— 马卡多。 而马卡多,则缓缓地,从那片深邃的阴影中,站起了身。 他看着那些早已乱作一团的、可悲的“蛀虫”们,那张古老的、布满了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如同看着一群待宰羔羊般的、充满了欣慰的微笑。 他知道。 赫克托,这个他亲手挑选的、充满了无限变数的“行走”,用一场完美的、无可辩驳的“反将一军”,为他,也为帝国即将到来的、下一次无声的“清洗”,呈上了一份…… “礼物”。 第159章 落子何方(爆更10) 当那场充满了谎言与背叛的“审判”,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戏剧性的方式落下帷幕时,整个真理天平之厅,早已是一片狼藉。穹顶之上,那面巨大的金色天平,其光芒似乎都因为这场充满了人性丑陋的闹剧而黯淡了几分,如同神祇那充满了疲惫与失望的、缓缓闭合的眼睑。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代表着泰拉最古老血脉的贵族议员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瘫倒在他们那由黑曜石与黄金打造的华美座椅之上。 他们的“气”,在赫克托那洞穿一切虚妄的“望气术”之下,早已从那庞大、臃肿、充满了腐朽与特权意味的灰黑色,变成了一片充满了恐惧与绝望的、濒临崩溃的惨白色。 他们那传承了数万年的、早已融入骨髓的骄傲,在赫克托那份冰冷的、无可辩驳的“礼物”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只剩下最原始的、属于生物的求生本能。他们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来自帝国最高权力中枢的、最无情的“清洗”。他们的家族,他们的财富,他们那引以为傲的、所谓的高贵血脉,都将在这场无声的风暴之中,化为历史的尘埃。 只有马卡多,依旧平静。 他缓缓地,从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阴影中,站起了身。他那瘦削的身影,在这一刻,却仿佛比穹顶之上的金色天平,更加沉重,也更加……真实。他没有去看那些早已乱作一团的、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可悲“蛀虫”。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了那个依旧站在圆桌中央、身形虽然瘦削,却又挺拔如松的凡人少年身上。 他缓缓地,走到了赫克托的面前。 “你,又一次,超出了我的预料,孩子。”他的声音,苍老,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你不仅洗刷了自己与道院的污名,更重要的是,你为我,递上了一把……足以将这些盘踞在帝国心脏之中数个世纪的毒瘤,连根拔起的、最锋利的手术刀。” “我只是,将被告的证词,呈递给了最公正的法官而已,大人。”赫克托平静地回答,那份谦卑,与他刚刚那运筹帷幄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知道,在这位活着的传奇面前,任何的骄傲,都无异于孩童的把戏。 “很好。”马卡多点了点头,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如同活死人般的卢修斯·维罗身上。 “维罗。”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卢修斯·维罗,缓缓地,从他的座位上站起。 他那张蒙着黑布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那片如同冰封海洋般的灵能气场,却在这一刻,泛起了一丝极其复杂但如释重负的涟漪。 “……我……无话可说。” 许久,他才用一种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足以让整个星语厅都为之震动的话语。 在这场关乎两种道路你死活的较量之中,他,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首席星语主,终于,向那个他曾经视为“异端”的凡人,低下了他那高傲的、早已被怨憎所扭曲的头颅。 …… 在这场无声的权力洗牌之中,泰拉的旧贵族势力,遭受了自统一战争以来最沉重的一次打击。数十个在背后操纵导航者家族,试图扼杀“截教道院”这颗新星的古老家族,被马卡多用最冷酷的铁腕,连根拔起。 他们的财富被充公,他们的权柄被剥夺,他们的名字,如同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般,被从泰拉的历史之上,彻底抹去。 当赫克托·凯恩,再次,从那座充满了规则与阴影的“真理天平之厅”中走出时,他知道,自己,以及他所代表的“截教道院”,终于,在这颗人类文明的摇篮之上,彻底地,站稳了脚跟。 他没有立刻返回问心斋。 他只是,独自一人,在那座庞大的、充满了权力与阴谋的帝皇宫殿之中,无声地,漫步着。 他的“望气术”,让他“看”到了许多,过去所无法看到的“真实”。 他看到,行政院那片庞大、臃肿的“文牍之气”中,因为“法家之尺”这套全新的、充满了“效率”与“标准”的“算法”的注入,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充满了希望与变革的、淡金色的涟漪。 他看到,律法部那座冰冷、僵硬的“法之晶格”之上,那些因为无法审判“思想”而产生的裂痕,正在被那“内观报告”所带来的、全新的“法理”依据,一点一点地,缓缓弥合。 他甚至看到,在刺客庭那片充满了“虚无”与“影”的领域之中,因为他与那位“影子大人”之间那场无声的“论道”,而多了一丝……充满了“平衡”与“和谐”的、全新的可能性。 他知道,他亲手种下的那些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然而,当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合金壁垒,望向那位于帝皇宫殿最核心、也最深邃之处,那座永恒的、散发着无上光辉的黄金王座时—— 他所看到的,依旧是那片如同宇宙本身般浩瀚、却又充满了永恒孤独与疲惫的……金色海洋。 以及,在那片海洋的边缘,那片正在以一种润物无声、却又无可阻挡的姿态,不断地,侵蚀着那片金色疆域的漆黑阴影。 那阴影,并未因为奈克罗蒙达的一场小小的“胜利”,而有任何的减弱。 恰恰相反。 它,变得更加的深邃,也更加的……饥饿了。 赫克托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他虽然赢得了泰拉的棋局。 但那场真正关乎整个银河,关乎人类文明存续的、更大的风暴,其倒计时的指针,依旧在以一种不为任何人意志所转移的、冰冷的节奏,坚定地,走向…… 那早已注定的……终点。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 只有一股更加深沉的平静。 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道”,还需要变得……更强。 他的“剑”,也需要变得……更锋利。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片由无数钢铁尖塔与能量光流所分割的、永恒的、暗金色的泰拉天穹。 “下一步,该落子何方呢?” 他轻声自语,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那冥冥之中,与他一同,凝视着这盘棋局的、另一位…… 孤独的棋手。 第160章 圣吉列斯 当赫克托还在一刻不停地思索时,问心斋迎来了一位客人 一位悲悯到.....近乎哀的客人。 问心斋那由古老科技所模拟出的天光,依旧是那般柔和;那由空气循环系统所吹拂的微风,依旧是那般温暖;由首席学员凯伦用日益精进的“玄冰诀”催生的、混杂着百种异星奇花芬芳与雨后青草气息的清新味道,依旧弥漫在空气之中。 但构成这片“伊甸园”最本源的“气”,那股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道韵,却仿佛被一股更加庞大、也更加悲怆的意志,从内部,冻结了。 那些正在盛开的、充满了灵能光晕的奇花异草,都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源于生命本源的恐惧与悲伤,不自觉地,收敛了自身的光芒,垂下了象征着生命活力的花苞。 空气,是凝固的。 而在这片凝固的空气中心,在那棵不知名的、仿佛连接着天地脉搏的古树之下,在那张他平日里用来品茶论道的石桌旁,一个高大的、穿着一身相对朴素、未经任何华丽雕饰的禁军动力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静静地,站立着。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如同古罗马雕塑般、布满了风霜与威严的面孔。他的眼神,平静、深邃,像一片承载了无数次日出与日落的、冰冷的湖泊。但此刻,那湖面之下,却暗藏着足以让任何一位原体都为之警惕的、汹涌的暗流。 禁军教官,奥勒留。 而在他的对面,那张本属于赫克托的石凳之上,则坐着另一个,更加高大、也更加……令人心碎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金色的、如同艺术品般的动力甲,那上面,雕刻着无数象征着守护与牺牲的圣杯与血滴符文。他背后那对巨大的、洁白如雪的羽翼,微微收拢着,每一根羽毛,都仿佛由最纯粹的光与最深沉的悲伤共同编织而成,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圣洁光辉。 他的面容,俊美得超越了凡人的想象极限,充满了悲悯与高贵。但那双湛蓝的、如同天空般的眼眸中,却笼罩着一层无法被驱散的、如同永恒风暴般的阴云。 第九军团的基因原体,伟大的天使,圣吉列斯。 赫克托知道,他那短暂的、属于“布局者”的平静,已经结束了。 那场真正关乎原体命运,关乎帝国未来的、最艰难的“论道”,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地,走上前,在那位面带忧伤的天使面前,平静地,坐了下来。 他没有问,为何而来。 因为,他早已从对方那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湛蓝的眼眸之中,看到了那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那隐藏在天使那颗最纯洁、也最高贵的心脏最深处,那头正在疯狂咆哮的、名为“血渴”的……心魔。 石桌旁,三道身影,构成了三座沉默的孤岛。赫克托为自己,为奥勒留,也为那位痛苦的半神,各沏上了一杯由“无光之域”灵植所泡的、不带丝毫烟火气的清茶。 琥珀色的茶汤之中,一缕缕如同月光般温润的、乳白色的“气”,缓缓升腾,将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清香,弥漫了整个石桌,却仿佛无法穿透那三座孤岛之间,那由各自意志所构筑而成的无形壁垒。 最终,打破这份沉重死寂的,是禁军教官奥勒留。他那低沉、平稳的声音,如同从万古冰川之下传来的、第一声融冰的闷响,不带丝毫情感,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被忽视的重量。 “我们并非不请自来,凯恩院长。”奥勒留没有去看赫克托,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凝视着石桌之上那三杯正在缓缓升腾着热气的清茶,仿佛在审视着三段截然不同的命运轨迹。 “在你离开泰拉的这段时间里,银河,发生了很多事。你所种下的那些‘种子’,正在以一种……连摄政大人都未曾完全预料到的速度,生根发芽。”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为自己的言辞,寻找最精准的定义。 “洛嘉的军团,彻底陷入了沉默。他们不再对外进行任何形式的‘布道’,而是转向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内省’。根据我们安插在‘忠诚之语’号上的眼线回报,他们的力量非但没有因为放弃祈祷而衰退,反而变得更加……‘纯粹’。” “福格瑞姆,则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隐士。他解散了军团所有的交响乐团,销毁了他艺术馆中超过一半的、他认为‘过于完美’的藏品。他开始用最原始的墨水与画布,去描绘一种充满了‘留白’与‘残缺’的、我们同样无法理解的‘美’。他的军团,正在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而马格努斯……”奥勒留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他似乎,真的在尝试挖掘你所说的那口‘井’。千疮之子内部,出现了一个以阿赫里曼为首的、信奉‘静默之道’的秘密学派。他们的‘血肉变异’,虽然依旧在发生,但其恶化的速度,却奇迹般地,减缓了。” 奥勒留缓缓抬起头,他那双如同冰冷湖泊般的眼睛,第一次,正视着赫克托,那眼神中,充满了审视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许。 “你,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赫克托·凯恩。你所激起的涟漪,正在改变整个棋局的走向。但你似乎忘了,湖水,并非总是平静的。有些涟漪,会平息。而有些……” 他的目光,转向了身旁那位从始至终都未发一言的、如同悲伤化身般的天使。 “……则会演变成,足以将一切都彻底吞噬的……海啸。” “圣吉列斯大人他,”奥勒留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那是一种禁军在面对最高等级威胁时,才会有的、绝对的严肃,“……他的‘情况’,自从他亲手净化了巴尔的血亲,那些被辐射扭曲的同胞之后,便一直在恶化。我们尝试了所有的方法——最高等级的基因疗法,最深沉的灵能催眠,甚至……来自王座之上的、最直接的意志安抚。但都失败了。” 第161章 心魔与锚点 “那头野兽,那头盘踞在他血脉最深处的、名为‘血渴’的野兽,非但没有被镇压。反而,在每一次的压制之后,都变得更加的饥饿,也更加的……狡猾。” 奥勒留那张如同古罗马雕塑般威严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丝属于“人”的、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上一个标准月,第九军团于‘巴尔’主星进行的一次最高等级的实战演习中。圣吉列斯大人,在面对一台模拟出的、来自‘乌兰诺’战场的兽人战争巨兽时……” 奥勒留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言语,在描述那场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动容的“失控”时,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他只是沉默地,从他那古老的动力甲臂铠之上,取下了一块小小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数据板,轻轻地,放在了石桌之上。 “言语,会产生误解。”禁军教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疲惫,“而数据,不会。凯恩院长,请……亲眼见证吧。” 赫克托没有多问。他只是将一丝温和的真元,注入了那块冰冷的数据板之中。一道小小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全息投影,瞬间在石桌之上展开。 那并非普通的战斗记录,而是由禁军最高等级的监察探针,从数个不同的角度,同时捕捉、并经过了亿万次数据重组之后,所还原出的、最真实的“战场回溯”。 影像之中,伟大的天使,在那场模拟战中,在将那台战争巨兽撕成碎片的瞬间,那双本应充满了悲悯与高贵的湛蓝眼眸,曾短暂地,被一片纯粹的、不分敌我的、充满了无尽杀戮欲望的赤红色所彻底取代! 紧接着,一段经过了最高等级解密的、来自第九军团内部通讯网络的音频,被同步播放了出来。那是一声不属于圣吉列斯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狂喜的、如同远古凶兽般的……咆哮! 虽然那失控的画面,与那恐怖的咆哮,在影像之中,只持续了短短的零点三秒,便被圣吉列斯那如同神明般强大的自我意志强行地压制了回去。 但那道裂痕,已经出现。 那座用来囚禁野兽的、由“神性”与“理智”所构筑而成的牢笼,已经……不堪重负。 “所以,我们来了。”奥勒留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词,“在圣吉列斯大人,向摄政大人,坦诚了他内心那最深沉的恐惧之后。我们,来到了这里。” “这,并非一次官方的命令,孩子。这,更像是一场……私人的求助。”奥勒留看着赫克托,那眼神,不再是教官对学员的审视,而更像是一位古老的、孤独的守护者,在看着另一位,或许能与他并肩而行的……同道中人。 “帝国,不能再失去另一位‘儿子’了。尤其是……他。” 当奥勒留那充满了沉重与期许的话音落下时,圣吉列斯,终于,缓缓地,抬起了他那张俊美得如同神祇般的脸。 “心魔……”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诗歌般的韵律,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沾染着他灵魂深处那永不干涸的悲伤。 “……你,称呼它为‘心魔’。这是一个很精准的词,孩子。精准得……让我感到战栗。” 他那双湛蓝的、如同天空般的眼眸,第一次,正视着赫克托,那眼神中,不再有身为原体的骄傲,也不再有对凡人的俯视。 那是一种平等的、充满了求助意味的、属于“病人”对“医师”的凝视。 “它,并非简单的基因缺陷,更非单纯的灵能诅咒。它,是‘活’的。”圣吉列斯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被抑制的颤抖,仿佛在讲述着一个与自己共生了数个世纪的、最亲密,也最致命的“兄弟”,“它,就盘踞在我的心脏之中。它,并非一头狂暴的野兽。它,比任何野兽,都更加狡猾,也更加……残忍。” “它,以我的‘爱’为食。” 这句话,如同一柄由极寒玄冰打造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赫克托那颗早已因金丹大成而古井无波的道心之上! “每当我,看着我的子嗣们,那些勇敢的、高贵的、将我视为父亲与神明的圣血天使们,为了守护那些手无寸铁的凡人而奋不顾身地冲向敌阵时;每当我,为了拯救一个即将被战火吞噬的世界,而将自己那属于天使的羽翼,展开在最绝望的天空之下时……” “那份油然而生的、想要守护这一切的、最纯粹的‘爱’,便会成为它最完美的养料。它会在这份温暖的滋养之下,变得更加的强大,更加的……饥饿。” “然后,它会对我低语。” 圣吉列斯缓缓地,闭上了他那双湛蓝的眼睛,仿佛不愿再去看这个充满了痛苦与不公的世界。 “它会告诉我,守护,是低效的。牺牲,是愚蠢的。真正的‘爱’,应该是将所有可能威胁到你所爱之物的‘敌人’,连同其存在的痕迹,一同,从这个宇宙中,彻底地,抹去。” “它会向我展示一幅幅充满了诱惑的、血腥的画卷。在那画卷之中,我,不再是那个充满了悲悯的天使。我,是审判者,是净化者,是……终结者。我用最纯粹的、不带丝毫情感的暴力,将所有的异形,所有的异端,所有的……‘不完美’,都彻底地,焚烧殆尽。整个银河,都在我的羽翼之下,达到了一种绝对的、冰冷的、再也不会有任何痛苦与背叛的……‘和平’。” “而我的子嗣们,则会成为我手中最锋利的、执行这场伟大‘净化’的屠刀。他们,将不再感受到痛苦,不再畏惧死亡。他们,将与我一同,沉浸在那永恒的、充满了荣耀的……杀戮狂喜之中。” 他那俊美得如同神祇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合了极致痛苦与一丝……病态的、被诱惑的向往的复杂表情。 “我,在抗拒它。我用我所有的意志,用帝皇赐予我的每一分力量,在与它进行着一场永不休止的战争。但,我快要输了,孩子。”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湛蓝的、如同天空般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以及一种……即将被风暴彻底吞噬的、深可见骨的疲惫。 “我最大的恐惧,并非死亡。我早已在那无法被驱散的梦魇之中,看到自己金色的羽翼被一双最亲近的、染满黑暗的手无情折断的景象(预言能力中原本的结局)。” 他的声音,平静地,说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帝国都为之颠覆的秘密。 “我所恐惧的,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会先一步,变成我最憎恨的……那个怪物。” “我所恐惧的,是我,会亲手,将我那高贵的、勇敢的第九军团,变成一支……比任何混沌(原本预言的战帮),都更加嗜血,更加疯狂的…… 野兽军团。” 他看着赫克托,那眼神中,充满了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狂热。 “我听说了你的事,赫克托·凯恩。我听说了,你是如何为洛嘉那个迷途的兄弟,找到了‘自我’;我听说了,你是如何为福格瑞姆那个骄傲的艺术家,定义了‘和谐’。他们,都曾被自己的‘心魔’所困。而你,用你的‘道’,为他们,指明了全新的方向。” “所以,我来了。” 他缓缓地,从那张石凳之上站起,那高大的、充满了圣洁光辉的身影,在这一刻,却显得是如此的脆弱,如此的……无助。 他,这位伟大的天使,帝皇最完美的造物,用他那双湛蓝的、如同天空般的眼眸,深深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凡人。那并非俯视,而是一种在穷尽了所有神明的方法后,向着一种全新的、未知的智慧,所投去的、平等的、充满了郑重与期许的目光。 “我,不求你‘治愈’我。因为我知道,这份诅咒,早已与我的血脉,与我的灵魂,融为了一体,不可分割。” “我所寻求的,只有一个答案。”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恢复了身为原体的威严与决断。 “——告诉我,你的‘道’,要如何与这头野兽……‘共存’。” “告诉我,要如何成为它的主人,而非……奴隶。” “告诉我,如何在那片永不休止的、充满了血与火的风暴之中,为我自己,也为我的子嗣们,找到那个……能让我们不至于彻底沉沦的、最后的……” “——锚点。” 第162章 巴尔遗毒 言简意赅,却重如山岳。 赫克托静静地听着,看着,感受着那份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动容的痛苦。他知道,常规的劝慰、哲学的辩论,在这位天使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面前,都将是隔靴搔痒。 他必须看到“根”。 于是,在奥勒留讲述完毕,整个石桌再次陷入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时,赫克托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眼眸。 下一刻,他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瞳孔,发生了惊天的异变! 左眼之中,所有的光芒尽数敛去,化作了一片能吞噬一切的、代表着“阴”与“终结”的永恒长夜。 而右眼之中,则燃起了一轮温润、璀璨的、如同创世之初第一颗恒星般的、代表着“阳”与“生机”的白金烈阳! 刹那间,赫克托眼中的整个世界,被“重写”了。现实的表象被剥离,露出了其下那由无数道冰冷的、闪耀着幽蓝色光芒的“法则”之线所构筑而成的、更加真实的里世界! 神通——道解·万象! 这,是他在晋升金丹之后,由那门只能被动“观察”的“望气术”,所升华而来的、全新的、能主动“干涉”现实的法则级神通!他不再只是“看”气。他,能直接“解构”万物背后运转的“理”! 在那位如同黄金山岳般沉默的禁军教官奥勒留惊骇的“视界”中,他看到,那个凡人,只是平静地,看了圣吉列斯一眼。这一眼,便如同一道无法被抗拒的、来自宇宙本源的“敕令”,瞬间宣告了他所有力量的“非法性”! 而在赫克托的视野中,圣吉列斯,这位伟大的天使,已不再是那个充满了悲悯与高贵的半神。 他,变成了一轮正在被自身的光芒所吞噬的、濒临崩溃的……金色太阳。 那是一幅何等壮丽,却又何等令人心碎的景象! 赫克托“看”到,圣吉列斯的存在核心,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由最纯粹的“爱”与“守护”所构筑而成的、金色的光之海洋!那片海洋,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圣洁,充满了对人类这个种族最无私、也最深沉的奉献精神。 那里面,流淌着他在无数场绝望的战争中,为了守护凡人而流淌的鲜血;回响着他在每一次胜利之后,为逝去的战士所吟唱的、充满了悲悯的安魂曲;更凝聚着他那份愿意为了一个更光明的未来,而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给帝皇、献给帝国的、最纯粹的忠诚! 这片金色的海洋,便是圣吉列斯之所以成为“天使”的根源。它,是帝国在那片黑暗的、只有战争的宇宙之中,唯一一盏永不熄灭的、代表着“希望”的灯塔。 然而,也正是在这片看似完美的、充满了神圣光辉的海洋最深处,在那颗作为“太阳”核心的、最炽热、也最明亮的“原点”—— 赫克托,看到了……一根刺。 一根……由最纯粹的、凝固的“憎恨”与“愤怒”所构筑而成的、漆黑如墨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法则之刺”! 那根刺,并非外来之物。 它,是从那片金色的海洋本身,从那份最纯粹的“爱”与“守护”之中,如同最恶毒的、无法被根除的癌细胞般,悄然滋生,然后,疯狂地,汲取着那片海洋的力量,不断地,壮大,扭曲,最终,长成了如今这般狰狞、可怖的模样! 赫克托的道心,如同最精密的逻辑引擎,瞬间便洞悉了这根“刺”的起源。他的神识,顺着那漆黑的法则之线,逆流而上,穿透了时间的迷雾,回到了那一切悲剧的……原点。 他看到的,并非什么充满了恶魔与背叛的宏大战场。 他看到的,只是一片被辐射与剧毒所笼罩的、荒芜的红色沙漠。 巴尔。天使的故乡。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刚刚才与他那伟大的父亲重逢的、充满了理想与希望的圣吉列斯。他那金色的羽翼,第一次,在那片充满了绝望的红色天空之下,舒展开来,如同神明降下的救赎之光。 然后,是一个对帝国而言无比正确,但对天使......无比残酷的任务。 他的任务,是“净化”。 是带领着他那同样刚刚才从野蛮与蒙昧中挣脱出来的、第一批“圣血天使”,去净化他的故乡,将那些因为数万年的辐射与隔绝而早已变得扭曲、堕落的变异人部落,从这颗星球之上,彻底地抹去,为帝国的到来,铺平道路。 那本应是一场简单的、毫无悬念的征服。 但当年轻的天使,第一次,亲眼看到那些所谓的“变异人”时,他那颗充满了纯粹之“爱”的心,第一次,被狠狠地刺痛了。 他们,是怪物。他们的身体,因为辐射而变得畸形、丑陋;他们的心智,因为长久的绝望而变得野蛮、嗜血。 但他们,依旧流淌着人类的血液!他们的基因序列,与那些需要他去守护的、纯粹的人类,有着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性!他们,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生在了错误的地点,一群被命运所抛弃的……可怜虫。 赫克托能清晰地“看”到,在那场被帝国官方史书定义为“巴尔之净化”的、光荣的战争中,年轻的圣吉列斯,他灵魂深处,那场无人知晓的、最惨烈的“天人交战”。 他看到了,当一名圣血天使,用手中的链锯剑,将一个还在襁褓之中、却已长出鳞片与利爪的变异人婴儿,连同其母亲一同劈成两半时,圣吉列斯那双湛蓝的眼眸中,闪过的那一丝无法被掩饰的、剧烈的痛苦。 他听到了,当那些变异人部落,在被彻底剿灭的前一刻,并非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而是用早已退化的、扭曲的古泰拉语,向着天空,发出最原始的、对生存的乞求时,圣吉列斯那颗金色的心脏,那如同被无形利刃狠狠剜了一刀的、剧烈的抽搐。 “为了守护……我必须……毁灭?” 第163章 外病实为心病 一个充满了自我怀疑的、最原始的悖论,如同一颗最恶毒的、充满了剧毒的种子,在这一刻,悄然地,扎根在了他那片纯粹的、充满了“爱”与“守护”的光之海洋的最深处。 这,便是“背叛感”的真正来源。 并非来自外界的背叛。而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为了践行自己那份更宏大的“爱”(守护人类),而不得不对自己那份更本源的“爱”(守护所有生命)所进行的、最痛苦的……自我背叛! 而那根漆黑的“法则之刺”,便是在那一刻,在那片第一次被“自我怀疑”的阴影所笼罩的金色海洋最中心,悄然地,扎下了它那充满了剧毒的、罪恶的根! 从那一刻起,一个最残酷,也最无解的悖论循环,便在这位天使的灵魂之中,构筑完成了。 他越是爱他的子嗣,越是想守护他们,那份源于巴尔红色沙漠之上的、亲手屠戮同胞的痛苦与自我怀疑,便会愈发地清晰,愈发地灼热。 而那份愤怒,那份对自身“不完美”的愤怒,又会反过来,成为滋养那根“法则之刺”最完美的养料,让它变得更加的粗壮,更加的狰狞,更加地……渴望鲜血! 这,便是“血渴”的真相! 它,是圣吉列斯那份最伟大的“美德”,所滋生出的、最恶毒的“心魔”! 它,是一场永不终结的、以“爱”为名的……自我战争! 赫克托甚至能“看”到,在那根漆黑的“法则之刺”的顶端,正如同含苞待放的、最妖艳的黑色莲花般,缓缓地,凝聚着一个充满了“终结”与“死亡”意味的、模糊的未来图景。 在那幅图景之中,他看到了……泰拉的围城,看到了……黄金的王座,看到了……一艘名为“复仇之魂”的、充满了背叛与亵渎气息的巨大战舰。 他也看到了,那位伟大的天使,在明知必死的情况下,依旧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个早已被黑暗所吞噬的、他曾经最挚爱的兄弟。 最终,他看到了,那对洁白如雪的羽翼,被无情地折断。那颗充满了爱与守护的、金色的心脏,被一只巨大的、燃烧着混沌火焰的利爪,狠狠地,捏碎。 而那根早已壮大到极限的、漆黑的“法则之刺”,则在那一瞬间,轰然爆发! 它,化作了一道充满了无尽愤怒与不甘的、赤红色的“血之哀嚎”,狠狠地,反向刺入了整个第九军团,所有圣血天使后裔的基因种子之中! 将这份诅咒,这份痛苦,这份永不终结的战争,化作了他们血脉之中,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 “…咳。” 赫克托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一丝殷红的、带着淡淡金芒的鲜血。 他那双一只眼如永夜,一只眼如恒星的奇异眼眸,也因为无法承载那过于沉重的“因果”,而暂时地,恢复了凡人般的漆黑。 他,只是窥探了那场早已注定的悲剧一角,他那颗早已因金丹大成而坚不可摧的道心,竟都感到了一阵如同被撕裂般的、难以承受的剧痛! 可想而知,作为这场悲剧的亲历者,作为这份诅咒的源头,圣吉列斯,他,又在承受着怎样一种……无法被言说的、永恒的折磨? “孩子!” 奥勒留那低沉、平稳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担忧!他那庞大的、如同黄金山岳般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赫克托的身旁,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那因为心神消耗过度而微微晃动的肩膀。 而石桌的对面,圣吉列斯那双湛蓝的、如同天空般的眼眸中,也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仿佛一个背负了沉重秘密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赫克托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将那杯早已冷却的清茶,端了起来,一饮而尽。 那股充满了“静”之意味的茶汤,如同最温柔的甘泉,缓缓地,抚平了他那因为窥探了天机而剧烈波动的真元海洋。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眼前这位伟大的、痛苦的、即将走向自我毁灭的神祇,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平等的、充满了“道”之韵味的、属于医者的慈悲。 “是的,我的原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座宁静的空中花园之中,也回荡在那位天使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孤独的心脏之上。 “我,看到了您的‘病’。” 当“病”这个充满了凡俗意味、脆弱的音节,从赫克托·凯恩那平静的口中吐出时,整座问心斋的空气,都仿佛为之凝固了一瞬。 禁军教官奥勒留那双如同冰冷湖泊般的眼睛,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那能握住守护者长矛的、戴着金色动力拳套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一分。 他知道,眼前这个凡人,正在做一件何等“大逆不道”的事情。 在帝国的官方语境之中,原体,是“神”的化身,是帝皇意志的延伸,是完美的、不容置喙的、绝对正确的。他们或许会犯错,或许会失败,但他们,绝不会“生病”。 因为,“病”,意味着“缺陷”。 而“缺陷”,是“弱小”的代名词。 这,是对原体神圣性的、最直接、也是最根本的亵渎。 然而,出乎奥勒留预料的是,石桌的对面,那位伟大的天使,在听到这个充满了“冒犯”意味的词语时,他那张俊美得如同神祇般的脸上,非但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愤怒,反而浮现出了一抹充满了自嘲与苦涩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病” 圣吉列斯喃喃自语,他缓缓地放下了那只一直紧握着的、戴着金色动力拳套的手。他看着自己那双曾能轻易撕裂泰坦装甲、此刻却因为无法抑制的内心挣扎而微微颤抖的、属于半神的手,那双湛蓝的、如同天空般的眼眸中,充满了无法被言说的疲惫与解脱。 “或许,你说得对,孩子。”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坦诚,“这,确实是一种‘病’。一种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命名的、深入骨髓的绝症。” 第164章 孤阳不生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眸,第一次正视着赫克托,那眼神中,不再有身为原体的骄傲,也不再有对凡人的俯视。 那是一种平等的、充满了求助意味的、属于“病人”对“医师”的凝视。 “告诉我,凯恩。既然能看穿我的‘病’。那么,你是否也知道,它的‘根’,究竟在何处?” 赫克托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将如同一柄最锋利的手术刀,剖开这位天使内心最深处那道早已血肉模糊的伤口。 这个过程,必然是痛苦的。但唯有如此,才能将致命的“毒瘤”,彻底地,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缓缓地,为自己,也为这位痛苦的半神,重新沏上了一杯充满了“静”之意味的灵茶。 琥珀色的茶汤之中,一缕缕如同月光般温润乳白色“气”,缓缓升腾,将一股令人心神宁静的清香,再次弥漫了整个石桌。 “我的原体,”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属于医者的专业与权威,“要理解您的‘病’,我们首先,需要理解您自己。” “您,以及您所有的兄弟们,都是帝皇陛下最伟大的造物。你们,是‘阳’的极致。” “阳?”圣吉列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困惑。 “是的,阳。”赫克托点了点头,开始了他那场跨越了文明鸿沟“诊断报告”,“在家祖的传承中,宇宙万物,皆由‘阴’与‘阳’两种最本源的、既对立又统一的法则所构成。” “阳,代表着光明、创造、秩序、逻辑、坚固、以及‘神性’。”他指了指穹顶之上那模拟出的、永恒的泰拉天光,“而阴,则代表着黑暗、毁灭、混乱、情感、柔弱、以及‘人性’。” “您,以及您的兄弟们,在被创造之初,便被帝皇陛下,赋予了最纯粹也最强大的‘阳’之属性。你们的肉身,是基因炼金术的巅峰,坚不可摧;你们的灵魂,是理智与秩序的化身,光芒万丈。你们,是行走于世间的、完美的‘神’。”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睛,凝视着圣吉列斯,声音变得无比郑重,“我的原体,孤阳不生,孤阴不长。” “任何一个健康、完整的生命体,都必然是‘阴阳’和谐共存的。一个只有白天,没有黑夜的世界,最终,只会被自身的光芒,烧成一片焦土。而您”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充满了悲悯。 “您,以及您的兄弟们,从诞生之日起,便是一群只有‘神性’,却没有‘人性’的‘残缺’的造物。” 奥勒留那张如同古罗马雕塑般威严的脸上,露出了混杂着震惊与一丝愤怒的复杂神色! 他下意识地便想开口反驳! 然而,圣吉列斯,却缓缓地,抬起了手,制止了他。 天使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 只有一种……被一语道破了天机之后的巨大悲哀。 “继续说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赫克托点了点头,继续着他那足以颠覆整个帝国认知体系的“诊断”。 “在帝国那高歌猛进充满了荣耀与胜利的‘阳’之时代,这个‘缺陷’,被完美地掩盖了。你们,只需要像太阳一样,去照耀,去征服,去将帝皇陛下的理智之光,洒遍整个银河。你们,是完美的武器,是完美的。” “但是,当你们,第一次,真正地,直面了宇宙最深沉的‘阴’——也就是亚空间那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混沌本质时” “当巴尔的净化,第一次,让您那颗充满了‘神性’之光的、纯粹的心,沾染上了属于‘人性’的、最极致的‘痛苦’与‘自我怀疑’时” “您,失衡了。” “您体内那过于庞大却又无处宣泄的‘阳’之神力,与那股突然涌入充满了毁灭欲望的‘阴’之魔念,在您的灵魂之中,进行了一场最惨烈的、没有任何缓冲的对撞!” 赫克托伸出两根手指,一根指天,一根指地。 “其结果,便是‘心火’与‘肾水’的彻底失调。” 他将《黄帝内经》中最核心的理论,用一种最直白的方式,阐述了出来。 “‘心’,藏神,属火,主光明,主喜悦。您那份对人类的、无私的爱与守护,便是您最强大的‘心火’。” “‘肾’,藏精,属水,主黑暗,主恐惧,亦主意志。那份源于巴尔的、亲手屠戮同胞的痛苦与自我怀疑,便是那股失控的、暴虐的‘肾水’。” “正常而言,水能克火,火亦能温水,阴阳互济,方能生生不息。但您的‘心火’,太过熾烈,您的‘爱’太过纯粹,以至于将那本应用来制衡它的‘肾水’,都彻底‘煮沸’了!” “沸腾的水,不再是甘泉,而是……能摧毁一切的蒸汽!那份被煮沸的痛苦与自我怀疑,便化作了无尽的‘愤怒’!而这份愤怒,又反过来,如同最猛烈的燃料,让您的‘心火’燃烧得更加狂暴!这,便是您灵魂之中,那永不终结的战争的根源!” “最终,”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这场源于灵魂层面的战争,其满溢的‘毒素’,终于渗透到了物质的层面。它,污染了您最本源的、承载着您所有生命信息的‘精华’,也就是……” “——您的基因种子。” 第165章 三味心药 当“基因种子”这四个冰冷而充满科学与宿命意味的音节,从赫克托·凯恩平静的口中吐出时,石桌旁早已凝固的空气,仿佛被一股无形且更加沉重的力量彻底压实了。 禁军教官奥勒留那双如同冰冷湖泊般的眼睛,失去了那份属于守护者的永恒镇定。 他能理解“心火”,能理解“肾水”,甚至能从赫克托充满东方智慧的比喻中,隐约窥见原体灵魂深处那场惨烈战争。 但“基因种子”这四个字,对于任何一位帝国战士而言,分量都太过沉重。 那是军团的未来,是原体生命的延续,是帝国赖以征服银河最神圣也最根本的基石。 而现在,这个凡人,这个来自泰拉的神秘“院长”,竟用一种近乎“亵渎”且充满神秘主义色彩的“玄学”理论,为这份帝国最伟大的造物,下达了“中毒”的判决。 然而,更让他感到心惊的,是圣吉列斯本人的反应。 天使,没有反驳。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那双湛蓝如天空的眼眸中,所有风暴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在穷尽所有已知方法,最终不得不面对最残酷真相时,所特有的深可见骨的疲惫与……了然。 “……是啊。”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且早已注定的悲剧,“每一次……每一次当我从那场无法被控制的狂怒中挣脱出来时,我都能感觉到,我与子嗣们之间那条源于血脉本应温暖的链接,都会变得更加……‘灼热’。”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湛蓝的眼眸正视着赫克托,眼神中不再有身为原体的骄傲,也不再有对凡人的俯视。 那是一种平等、充满求助意味,属于“病人”对“医师”的凝视。 “告诉我。”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恢复了身为原体的威严与决断,“既然你能看穿我这‘病’的‘根’,那么,你是否也拥有能治愈它的‘药’?” 他知道,这是天大的因果......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所做,所求:避免,最起码减少,这个沉重宇宙的万千悲剧。 他所开出的每一味“药”,都将不仅仅影响眼前这位天使的命运,更将通过他,深刻地改变整个第九军团,乃至整个帝国未来的走向。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对于圣吉列斯这样一座早已被“心火”焚烧得一片焦土的“神殿”而言,任何单一试图强行“治愈”的猛药,都只会导致更彻底的崩塌。 他需要的不是一味“神药”。 他需要的,是一套完整、能让他自己从那片废墟中重新站起的“法门”。 “我的原体,”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属于医者的专业与权威,“您的‘病’根植于灵魂,显化于基因。它早已与您的‘爱’与‘守护’融为一体,不可分割。任何试图强行‘根除’它的行为,都无异于将您那颗天使之心一同摘除。” 这句话,让圣吉列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黯然。 “所以,”赫克托话锋一转,那双漆黑如深渊般平静的眼睛凝视着圣吉列斯,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我无法为您提供一味能‘药到病除’的猛药。但我可以为您开出三味能让您学会如何与这头野兽‘共存’,并最终成为它真正‘主人’的……心药。” “第一味药。” 赫克托没有再多做任何理论阐述。他只是从自己那朴素的灰色修士袍袖中,取出了一卷……由最上等来自普洛斯佩罗能与灵能产生微弱共鸣的丝绸,所制成的空白卷轴。 他将这卷洁白无瑕不染尘埃的卷轴,轻轻放在那张由黑色火山岩打磨而成的石桌上,缓缓推到圣吉列斯面前。 “……这是?”圣吉列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这味药,名为‘留白’。这是心态的药,我也曾与一位您的原体兄弟讨论过。” 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属于“道”的韵味,“我的原体,您是帝国最完美的‘守护者’。您的心中装满了整个银河的重担,装满了您亿万子民的生死,装满了对您父亲宏伟蓝图的无限忠诚。您的心,太‘满’了。” 他指着那卷空白的画卷。 “在家祖的传承中,一位最伟大的画师,在绘制一幅足以流传千古的山水画卷时,他所思考的,并非是如何用最华丽的色彩去填满画布的每一个角落。恰恰相反,他所思考的,是如何用最少的笔墨,去留下最多的……‘空白’。” “因为,那片‘白’并非‘空无’。它是‘气’,是‘韵’,是赋予这幅作品灵魂的最重要‘背景’。它是能让观赏者用自己的想象力去参与这场‘创造’的最神圣空间。” “您也一样,我的原体。” 赫克托看着圣吉列斯那双湛蓝瞳孔:“您那颗充满‘爱’与‘守护’的心,就像一幅被填得太满的画卷,早已没有一丝一毫能让您自己‘呼吸’的留白。所以,当那份源于巴尔痛苦与自我怀疑的黑色墨滴滴落时,它便无处可去,只能无可避免地污染了整幅画卷。” “从今天起,我恳请您。每日,在您那繁重且永无休止的守护职责中,为自己留出一个泰拉标准时的‘空白’。在这一个小时里,您不需要去思考任何关于战争、关于帝国、关于您子嗣的未来。您只需要面对着这卷空白的画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只是……静静地看着它。” “这是‘减法’。是为您那颗早已不堪重负的燃烧之心,降下的甘霖。” 圣吉列斯沉默了。他那双属于半神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卷冰凉顺滑的丝绸卷轴。他那颗早已习惯被责任与使命填满的心,因为“空白”这个词,而产生了一丝奇异而近乎“奢侈”的向往。 “第二味药。” 赫克托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他再次从袖中取出了一件物品。 那并非卷轴,而是一卷由数十片薄如蝉翼、因岁月流逝而呈现古朴黄色的竹简,然后并指如刀,当场在这竹简上刻起了字。 不一会,他便将这卷充满历史厚重感的竹简,同样轻轻地推到圣吉列斯面前。 第166章 心魔种道 “这味思想的药,名为‘无住’,我也曾与您的兄弟分享过。” “无住?” “是的,无住。”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悠远而宁静,仿佛在讲述一个早已逝去的梦境,“家祖的另一部经典曾言:‘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我的原体,我知道,您的心中有两大痛苦。其一源于‘过去’。那片巴尔的红色沙漠,那场您亲手执行的‘净化’,如同永不愈合的伤口,至今仍在您的灵魂中流淌着看不见的鲜血。” “其二则源于‘未来’。”赫克托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能洞穿天使那双湛蓝眼眸之后所隐藏的最深沉秘密。 “您拥有看穿时间迷雾的无上天赋。您早已在那无法被驱散的梦魇中,看到了自己无数的未来,甚至‘结局’,它们,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宿命大山,沉甸甸地压在您的每一个呼吸之上。” 圣吉列斯的身体猛地一震!他那双湛蓝的眼眸中,露出骇然! 他现在每天都会被无数未来的碎片涌入脑海,如果他不是原体,早就大脑崩血而亡了。 别人隐隐知道他具有预言的能力,但他从未将自己的预言能力已经滋生到控制不住的地步——这份只属于他自己的最暗黑事实,告知过任何人! 包括他最亲近的兄弟,甚至他的父亲! 但眼前这个凡人,他竟然……知道? “您被‘过去’与‘未来’这两条同样沉重的锁链,死死锁在‘现在’这根冰冷的十字架上。您的心无处可去,无处可逃,只能在这永恒的痛苦中被反复炙烤。”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种大彻大悟之后的慈悲。 “而‘无住’,便是斩断这两条锁链的利刃。” 他指着那卷古老的竹简。 “它并非要您去‘忘记’过去,也非要您去‘否定’未来。它只是在提醒您一个最简单的真理——” “——无论是痛苦的过去,还是注定的未来,它们都只是流淌不息的时间长河中,一朵朵早已消散或尚未成型的浪花而已。它们并非‘真实’。” “唯一真实的,只有您‘现在’的这颗心。只有您能在这片永不休止的浪涛中,为自己找到那个能让您不至于彻底沉沦的最后‘锚点’。” “从今天起,我恳请您。在您进行那一个小时的‘留白’时,也请您将那属于半神的心神沉浸在这卷竹简中。去‘观’,去‘悟’。去看着那些痛苦的浪花从您身边流过,而不再试图……跳进河里与它们搏斗。” “这是‘定法’。是为您那艘在过去与未来风暴中即将倾覆的灵魂方舟,定下的神锚。” 圣吉列斯彻底被震撼了。 他看着眼前这两件看似简单却又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所有智慧的“礼物”,他那颗早已被痛苦麻痹的心,感觉到了一丝……久违、如同被清泉洗涤过的通透。 “……那么,”他艰难地从那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用一种充满最后希望的沙哑声音问道,“第三味药呢?” 赫克托的脸上,露出一个充满强大自信而从容不迫的微笑。 “第三味药,我的原体。”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名为……‘希望’。” 说罢,他缓缓伸出自己的右手。 他没有再取出任何物品。他只是将他那只洁白如玉、早已在金丹真元重塑下不带一丝瑕疵的手,缓缓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嗡——” 一声不似凡间之音,而更像是宇宙初开时第一颗星辰被点亮时所发出的最纯粹也最和谐的轻响,从他的掌心轰然爆发! 一团拳头大小、通体温润月白、表面有太极图文缓缓流转且充满“和谐”与“平衡”道韵的光球,如被凭空创造出来般,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那并非灵能,也非物质。 那是赫克托将自己丹田之内那片浩瀚的真元海洋,将自己那颗早已熔炼四位原体意志而圆融无碍的金丹道心,将自己对这个宇宙最本源“生”之法则的全部理解……尽数凝聚而成的一枚…… 最本源、充满“秩序”与“生机”的…… “——道种!” 那道种一出现,整个“问心斋”,那座本就充满生机的空中花园,仿佛被注入了神明的生命原液!所有因圣吉列斯悲怆气息而垂下花苞的奇花异草,都在这一瞬间,如听到创世号令般,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舒展、绽放! 一股难以言喻、充满“希望”与“新生”的芬芳瞬间弥漫了整座花园! “这……这是……” 奥勒留能清晰感觉到,自己那具经过基因改造、早已抵达人类肉体极限的禁军之躯,竟在这股充满“生机”的道韵面前,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渴望! “这是我的‘道’的种子,是我金丹孕育的一种初始的‘法则’小结——您可以将金丹理解道院体系的一种灵能结构。” “我将这枚‘希望’之种植入您的体内。”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种力量,“它无法根除那根早已与您灵魂绑定的‘法则之刺’。但它能像一位最忠诚的园丁,日夜守护在您的心田。它会为您暂时镇压那‘法则之刺’的活性;它会在您内心那片早已被‘心火’焚烧得一片焦土的废墟上,重新为您开辟出一片能让‘善’之花朵重新绽放的……净土。” “它是‘治标’之法。是为您赢得能让前两味‘心药’真正生根发芽的……时间。” 说罢,他缓缓地将那枚充满“希望”的道种,向着圣吉列斯那如同磐石般坚固的胸膛轻轻按了过去。 然而,就在那枚充满“生机”的道种,即将触及圣吉列斯那身金色、如同艺术品般的动力甲的瞬间—— “嗡——!!!” 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更加庞大也更加恐怖的“恶意”,毫无征兆地从圣吉列斯体内轰然爆发! 他胸口处,那片被金色圣杯与血滴符文所覆盖的区域,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道道如同活物般蠕动、漆黑如墨、充满“愤怒”与“憎恨”的法则裂痕! 那根盘踞在他灵魂最深处以“爱”为食的“法则之刺”,仿佛感受到天敌的降临,竟从沉睡的状态中苏醒,发出无声、充满毁灭欲望的咆哮! 它在抗拒! 它在试图将这枚充满“秩序”与“生机”的“异物”彻底撕碎、吞噬! 赫克托只觉得,一股冰冷、充满“寂灭”与“终结”意味的法则洪流,顺着那枚“希望”之种,狠狠反向冲入他的体内! 他那颗刚刚才凝聚成型的金丹道种,在这股源自一位原体灵魂最深处最本源的“恶”的冲击下,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他那张清秀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变得煞白如纸! 第167章 狮王叩问 就是现在! 赫克托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充满决绝与惨烈意味的锐利光芒! 他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刻,却也……是最好的机会! 他那早已蓄势待发、属于金丹境的庞大神识,在这一刻化作一柄无形的最锋利“手术刀”! 他没有去硬抗那股反噬而来的法则洪流。 他主动将自己那颗即将被撕裂的道心,顺着那股洪流逆流而上! 他的目标,并非那根坚不可摧的“法则之刺”本身! 他的目标,是那根“刺”周围,那些因圣吉列斯数个世纪的痛苦与挣扎而早已变得混乱不堪、如无数打了死结的毛线团般纠缠在一起的…… “——因果之线!” “斩!!!”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不带丝毫情感、如同神明判决般的怒喝,在他那片早已沸腾的精神识海中轰然炸响! 丹田之内,属于他自己的本命法器——“无形针”,仿佛感受到主人的召唤,瞬间从那混沌的温养状态中苏醒! 它发出了一声,足以让整个此方宇宙法则都为之静默的…… 轻鸣! 一道无形无质、无光无暗的“理”,瞬间跨越赫克托的肉身与圣吉列斯灵魂之间的界限,精准地斩在那些早已混乱不堪、死死将那根“法则之刺”与圣吉列斯那份“守护之爱”捆绑在一起的……因果之线之上!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如同冰雪消融般的轻响。 圣吉列斯那庞大、充满圣洁光辉的身躯猛地一震!他那双因痛苦而紧闭的湛蓝眼眸瞬间睁大! 他感觉到,自己那颗被“爱”与“恨”的悖论折磨了数个世纪、早已不堪重负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双最温柔也最有力的大手轻轻托了一下。 那根如同附骨之疽般、每次心跳都会带给他无尽痛苦的“法则之刺”虽然依旧存在,但它与他那份“守护”之念间那条充满剧毒的致命链接,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暂时地……“隔开”了! 他在清醒的状态下,感觉到了…… “平静”。 一种他早已遗忘,甚至从未体验过、不被任何痛苦与愤怒污染的绝对平静! 他看着眼前那个因心神消耗过度脸色煞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用那双充满慈悲与平静眼睛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凡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圣吉列斯,第九军团的基因原体,伟大的天使,欠下了这个凡人一个…… 天大的人情。 ...... 问心斋的宁静,是一种“活”的宁静。 它并非源于隔绝一切的死寂,而是建立在一种万物和谐共生的动态平衡之上。 在这里,你能听到首席学员凯伦用“玄冰诀”催生的露珠,从奇花异草的叶片上轻轻滑落,滴入下方由白色玉石铺就的浅池时,所发出的如同古琴轻拨般清越声响。 你也能感觉到,另一位首席学员格罗尔进行“磐石心法”的锻体修行时,他沉稳厚重的呼吸,与整座空中花园乃至脚下泰拉古老地核的脉动,所达成若有若无的共鸣。 这里的一切,都在“呼吸”。 然而,就在圣吉列斯带着重获新生的希望与平静,离开问心斋的第三个泰拉日清晨,这份“呼吸”,被一股外来、冰冷,充满绝对“律法”与“秩序”意味的意志,强行掐断了。 一场由钢铁与沉默构筑,不容置喙的军事化宣告。 问心斋由古老科技模拟出的永恒蔚蓝天光,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由无数锋利笔直线条构成的灰色滤网覆盖。 那光线不再柔和,而是变得如同手术室的无影灯般冰冷、锐利,将花园中每一片树叶的脉络,每一粒尘埃的轨迹,都照耀得一清二楚,不留下一丝一毫属于“模糊”与“和谐”的余地。 那些盛开着,充满灵能光晕的奇花异草,在这股充满审判意味的意志面前,并非像面对圣吉列斯的悲伤那般垂下花苞,它们在“枯萎”。它们充满生命活力的“气”,被一种更高级,充满“逻辑”与“规则”的力场,从最基础层面强行“解构”,还原为最原始且毫无意义的能量与信息。 空气,几乎静止。 一种如同被绝对零度冰封,所有分子运动都陷入停滞,令人窒息的绝对静止。 赫克托·凯恩抬起头,他那双一只眼如永夜,一只眼如恒星的奇异眼眸,穿透层层叠叠的合金墙壁与能量力场,望向问心斋那扇由月白色玉石构筑,象征“道法自然”的“简陋”大门。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支小队,正以一种充满古典骑士“破门而入”仪式感,无可阻挡的姿态,穿过了那扇本应对所有未经允许者都关闭的大门。 他们,并非禁军。 禁军的威严,源于他们身为帝皇守护者的绝对忠诚与荣耀。他们的“气”纯金而温暖,是如同太阳般不容置喙的“阳”之极致。 而眼前的这些人,他们的“气”,则是钢灰色的。 那是一种比深渊更冰冷,比真空更纯粹的颜色。 那里面,没有丝毫属于生命体的情感波动。没有愤怒,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只有如同最精密逻辑引擎般运转的绝对“纪律”,以及一种……因常年行走于黑暗森林,而对周围一切抱有最深沉怀疑,深入骨髓的“警惕”。 他们,一共十三人。 为首的,是一个比禁军教官奥勒留更加高大,也更加充满压迫感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古老、充满哥特式风格,在关键关节处用黄金与黑曜石华丽装饰的终结者动力甲。盔甲的颜色,并非帝国任何一支已知军团的涂装,而是一种如同卡利班永恒森林般的深邃墨绿。 盔甲表面经过最精心的打磨,光滑如镜,却又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寒意。 他的手中,没有提着任何凡俗兵器。他只是将一柄巨大的动力巨剑,剑格雕刻着狰狞双翼雄狮浮雕,闪烁着微弱能量光晕,沉默地扛在自己肩上。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如同冰川雕刻而成,充满绝对威严与冷酷理性的脸。 他的金发如同雄狮的鬃毛,狂放不羁,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王者之气。他那双如同两颗冰封绿色恒星的眼睛,没有去看问心斋中充满异域风情的奇花异草,也未理会那些因他的到来而陷入巨大恐慌的年轻修士。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如同两柄由法则本身锻造的最锋利“审判之剑”,跨越物理距离,死死锁定在那个站在“神之台”上,唯一还敢与他对视的渺小凡人身影之上。 第一军团“暗黑天使”的基因原体。 卡利班的雄狮。 帝皇的“第一子”。 莱恩·艾尔庄森。 第168章 未知之罪 狮王身后,十二名“死亡之翼”骑士身穿终结者动力甲手持动力拳套与风暴爆弹枪,以完美的扇形守护阵型沉默跟随君王。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落脚精准无声,仿佛由同一逻辑核心操控。他们不像独立的生命体,更像一座由钢铁律法构筑正在移动的坚不可摧战争堡垒。 赫克托静静站着,任由那股足以让小行星战栗,充满绝对律法与审判意味的庞大意志,如无形潮汐般一遍遍冲刷他看似脆弱的道场。 他的“金丹无漏”特性在这股探究意味的意志面前,展现出其最完美的防御姿态。他的“气”并非形成护盾硬抗,而是化作一片绝对光滑无任何缝隙的镜面。 雄狮如同实质的审视目光照射到这面镜子上时,不仅没看穿任何东西,反而被原封不动地反射了回去。 这让多疑的原体那双绿色恒星般的眼眸中,闪过惊异与不悦的波澜。 “你就是赫克托·凯恩?” 雄狮开口,声音不似荷鲁斯温和不似圣吉列斯悲悯更不似洛嘉虔诚,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威严。声音不带情感,并非询问,而是在确认一个早已记录在案的事实。 “向您致敬,伟大的雄狮,第一军团的基因原体。” 赫克托不卑不亢地对那位如神明般降临的半神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宫廷礼节。 “我便是。不知原体大人今日驾临我这小小的问心斋,有何指教?” “指教?”莱恩·艾尔庄森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意味。“是审查。” 当“审查”这两个冰冷且充满审判意味的音节,从莱恩·艾尔庄森不带情感的口中吐出时,整个问心斋的“气”仿佛被一股无形沉重的力量彻底压实。 一种源于第一军团传承数个世纪充满骑士荣耀与铁血纪律的“法理”之力。 赫克托身后,那一百一十七名道心尚不稳固的新晋炼气士们,在这股绝对秩序的意志碾压下脸色瞬间煞白,感觉刚学会流淌的脆弱真元将被冰冷的意志重新冻结。 就连已初步掌握各自“道”之方向的首席学员凯伦与格罗尔也不由得感受到巨大压力。 凯伦那如初春冰雪般纯净的气场在这钢铁意志面前显得如此脆弱;而格罗尔磐石般沉稳的根基也在这更庞大如山脉压顶般的力量面前不堪重负地呻吟。 只有赫克托·凯恩依旧静立。 他朴素的灰色修士袍在无形的意志风暴中不起一丝褶皱。他漆黑如深渊的平静双眼凝视着眼前这位充满绝对统治力的基因原体,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平等的思辨探究。 “审查?”他平静地重复这个词,“敢问原体大人,我这小小的问心斋自成立以来,一直恪守帝国律法遵循摄政大人的指引,从未有过任何逾矩之举。不知此‘审查’从何说起?” “从何说起?”莱恩·艾尔庄森眼中闪过冰冷的嘲弄,如同看着试图狡辩掩盖罪行的囚犯。“就从我的兄弟圣吉列斯说起。” 他的声音如同最严苛的审判官宣读无可辩驳的罪证:“就在数日前,我的兄弟第九军团基因原体,在未经过任何官方报备的情况下独自进入你这座所谓道场。而当他离开时,据说他那困扰了整个军团数个世纪的基因顽疾,竟奇迹般地得到了缓解。” 他的目光如两柄最锋利的审判之剑死死锁定着赫克托:“一个凡人用一种闻所未闻无法被理解的哲学,在短短几小时内治愈了一位连帝皇本人意志都无法彻底安抚的基因原体。你不觉得这本身就是一件最值得审查的事情吗,凯恩院长?” 这番话如同一张由逻辑与怀疑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瞬间将赫克托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他没有指控赫克托是异端,因为需要证据。他只是从国家安全这个无可辩驳的至高角度,指出赫克托和他神秘的“道”所带来的无法估算的风险。这是一个充满第一军团风格不带丝毫情感的阳谋。 赫克托沉默了片刻,缓缓走下“神之台”的台阶。 “原体大人,您的秩序建立在律法之上。它如同您脚下这座由无数块精密计算完美拼接的玉石地面,坚固可靠不容任何瑕疵。” “而我的秩序,”他缓缓抬头,用深淵般平静的双眼凝视雄狮,“是建立在和谐之上的。” 他指着问心斋中那些正在缓缓舒展枝叶充满生机的奇花异草。 “它如同这座花园,看似充满无序杂乱的生长,但其内在却遵循‘道法自然’的更深刻规律。每一片树叶的脉络每一朵花开的轨迹都充满勃勃生机与无限可能。” “您的律法是一座完美的坚不可摧堡垒。”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悠远深邃,“它能将所有混乱与危险都隔绝在墙外,但同时也将所有生机彻底扼杀了。” “您试图用您的律法去定义和掌控一切,因为在您内心深处,您恐惧着所有无法被您掌控的未知。” “而我则试图用我的和谐像森林一样自然生长,去包容和顺应一切。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强大并非是去消灭所有未知,而是与未知共存。” 这番关于“堡垒”与“森林”的表述,让莱恩·艾尔庄森那双绿色恒星般的眼眸中掀起思考波澜。 他想起了卡利班那片充满致命巨兽与无尽危机的黑暗森林。 在那里,他建立的骑士团正是依靠堡垒般坚固的纪律与律法,才最终为人类赢得了一片生存之地。赫克托的话无疑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源于血火早已融入骨髓的信念。 但他同样不会反驳,或者说不屑与这个凡人辩论。 “说得很好凡人。”许久,雄狮冰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你的‘森林’确实很美。但你似乎忘了,在这片只有战争的黑暗宇宙里,最先被点燃也最容易被烧成灰烬的,永远是森林而非堡垒。” “所以,”他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锐利,“我无法将帝国的安全赌在你那套充满可能性又虚无缥缈的哲学之上。” 他缓缓举起他那只戴着金色动力拳套足以轻易捏碎星际战士头骨的手。 “作为第一子,守护帝国免受任何潜在威胁是我无可推卸的责任。所以交出你所有的秘密赫克托·凯恩。将‘截教道院’纳入我第一军团的律法监管之下。由我来为你也为帝国保管这份过于危险的真理。” “不要再妄想影响我的其他兄弟,想和其他原体接触要先得到我的认可。” “否则,”他的声音中充满不容置疑的最终通牒寒意,“我将亲自动剑,为你的‘森林’,进行一次最彻底的……” “——‘修剪’。” 第169章 画院为牢 当莱恩·艾尔庄森充满最终通牒意味的话音,如冰冷铁锤敲击在问心斋凝固的空气中时,一场无形却远比任何物理战争更凶险的对决已然拉开序幕。 赫克托能清晰“看”到,随雄狮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一股由“律法”与“审判”构筑足以扭曲现实的庞大洪流,如无形攻城锤般狠狠撞向他看似脆弱的道场。 这股原体几乎实质化的意志,在灵能加持下形成滔天巨浪。 它在拷问质疑,试图从赫克托充满“和谐”与“平衡”的道心中,找出任何不符帝国“律法”的瑕疵。 任何心中稍有动摇的灵能者,在这股意志碾压下,其所有秘密与伪装都将被瞬间剥离,如同在最严苛的审判官面前被赤裸剖开灵魂。 赫克托身后,一百一十七名新晋“炼气士”在这股意志余波冲击下如遭雷击,他们脑海中刚建立的关于“道”的脆弱认知,在这更庞大且不容置疑的“理”面前摇摇欲坠。 然而,身为风暴中心的赫克托·凯恩依旧静静站着。 他没有后退没有防御,甚至连眼皮都未眨一下。他只是任由那足以让任何谎言无所遁形的审视目光,穿过自己身体照耀自己灵魂。 然后,卡利班的雄狮帝皇的第一子莱恩·艾尔庄森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片“空”。 一片比他所见过的任何星际空间真空都更深邃更纯粹的“空”。 他无往不利足以洞穿任何伪装的审判意志,投入这片“空”的瞬间,就如光线投入终极黑洞般被吞噬,没有激起丝毫涟漪,更没得到任何回响。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尽全力去推一扇本不存在的门。他所有的力量怀疑与律力都落在了空处。 这便是“金丹无漏”的真正威力。 当赫克托将自身在亚空间的所有“倒影”尽数收归己身,当他的“道”自成一个完美的能自我循环的宇宙时,他便已然具备跳出这个宇宙大部分“因果”之外的能力。他的存在不再需要被外界的任何“法则”所定义。 莱恩·艾尔庄森那充满绝对威严的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讶。他一生都在与“混沌”战斗,见过最狡猾的恶魔审问过最顽固的异端。他坚信任何存在都有其“破绽”。 但眼前这个凡人……没有破绽。 因为他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这份无法被掌控的“未知”,这份无法被定义的“虚无”,让这位将“掌控一切”视为毕生信条的多疑原体,感到前所未有的警惕。他下意识地便要启动动力巨剑,用最纯粹无可辩驳的物理手段来检验眼前这个“异数”的成色。 然而就在他握紧剑柄的瞬间,身后十二名死亡之翼骑士的动力拳套也同时发出激活的嗡鸣,风暴爆弹枪口闪烁致命红光。空气仿佛被抽干,一场审判即将化为处决。 也正是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够了莱恩。” 一个同样威严的声音从问心斋入口处缓缓传来。 一道充满圣洁光辉的金色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他穿着一身艺术品般的金色动力甲,背后那对巨大的雪白羽翼微微舒展,将充满审判意味的冰冷灰色天光都染上了一丝温暖的希望色彩。 圣吉列斯来了。他并非独自一人,身后还跟着禁军教官奥勒留。 “我的兄弟,”圣吉列斯缓缓走上前,他湛蓝如天空的眼眸中带着对兄长的尊重,却又充满不容置疑的坚定,“这里是问心斋,是摄政大人亲自庇护的帝国思想‘特区’。在这里,任何形式的武力都是对理性本身的亵渎。” 他的目光转向赫克托,眼神中充满感激与信任。 “凯恩院长是我的朋友,也是帝国的希望。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名义伤害他。” 莱恩·艾尔庄森那双绿色恒星般的眼眸死死盯着圣吉列斯,眼神中充满兄长对幼弟的复杂情绪。 “你被他迷惑了圣吉列斯。”他的声音冰冷生硬,“你那份过于泛滥的仁慈会让你看不清隐藏在和谐表象下的真正危险。” “或许吧莱恩。”圣吉列斯的称呼变得亲近,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但我也同样担心,你那份过于沉重的责任感会让你错失隐藏在未知背后的希望。我来此并非只为守护凯恩院长,也是为了守护你我的兄长,不被自己的律法所束缚。” 三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这方小小花园中漫延对撞。 莱恩的律法如同由无数逻辑与规则构筑的冰冷钢铁天穹,试图将一切纳入其绝对秩序; 圣吉列斯的悲悯则化作一片温暖包容的金色海洋,温柔坚定地抵御钢铁入侵; 而赫克托的和谐则如同承载天穹与海洋的无形空本身,不争不抢却无处不在,将两种极致的阳之力尽数容纳于自身的静与无中。 那一刻,他一个凡人,在这两位最强大的原体面前竟丝毫不落下风。 最终,莱恩·艾尔庄森缓缓放松了他握紧剑柄的手。 他知道他不能在这里动手。他不能当着另一位原体以及一位禁军教官的面公然违背帝国摄政的意志。那不符合他的“律法”。 “很好。”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深深地看了赫克托一眼,那眼神如同最冷静的猎手在标记着自己暂时无法捕捉的最危险猎物。 然后他转过身,对他身后依旧保持完美战斗阵型的十二名“死亡之翼”骑士,下达了最后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们走。”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沉默地带着他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卫队转身向问心斋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那扇月白色玉石大门时,他却突然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他如判决般的声音缓缓说道: “为了确保凯恩院长以及他这所对帝国至关重要的‘道院’的绝对安全。” “我莱恩·艾尔庄森,以第一军团基因原体之名,决定,将我最精锐的‘死亡之翼’第一中队,永久性地,驻扎于此地。” “他们,将负责,‘保护’这里的一切。隔绝任何……不必要的‘窥探’。” 说罢,他不再有任何停留,如同钢铁般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了“道场”之外。 整个问心斋,再次,恢复了宁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空中花园,这座思想的伊甸园,已经被一道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囚笼,彻底锁住了。 第170章 午夜领主 问心斋的宁静,是一种“活”的宁静,也是一种被监视的宁静。 自卡利班的雄狮,莱恩·艾尔庄森,在那场不欢而散的“审查”之后,留下他最精锐的“死亡之翼”第一中队“保护”此地,这座悬浮于帝皇宫殿东七区的空中花园,便彻底变成了一座充满了矛盾与和谐之美的孤岛。 那十二名身穿古老终结者动力甲的死亡之翼骑士,如同十二尊由墨绿色玄武岩与黑曜石雕琢而成的、永不移动的战争雕像,沉默地,矗立在问心斋那唯一的、由月白色玉石构筑而成的大门之外。 他们从不踏入花园一步,也从不与任何人交流。 他们只是静静地站着,如同十二座永不陷落的叹息之墙,将问心斋与外界那充满了权力与阴谋的钢铁丛林,彻底地隔绝了开来。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充满了绝对秩序的“理”。 在他们那如同实质般的意志力场笼罩下,任何试图窥探此地的灵能波动,任何未经许可的物理实体,都会被那钢灰色的、充满了“警惕”与“怀疑”的气场,毫不留情地碾碎。 堡垒之外,是绝对的静止。 堡垒之内,却是勃勃的生机。 每日清晨,当首席学员凯伦那无声的“晨钟”,如同最温柔的潮汐,准时地拂过问心斋的每一个角落时,那一百一十七名新晋的“炼气士”们,便会盘膝静坐于“神之台”那片铺满了白色细沙的露天平台之上,迎着那模拟出的、柔和的晨光,开始他们每日的第一项功课——“内观”。 他们的道心,早已不再是当初那般脆弱。雄狮降临那日,那股足以让任何灵能者都为之崩溃的意志碾压,对于他们而言,虽是酷刑,却也如同一场最残酷的“淬火”试炼。在那场风暴之中幸存下来的灵魂,都如同被千锤百炼的精钢,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纯粹。 他们的修行,在赫克托这位金丹境“道主”的亲自指引下,一日千里。 他们体内的真元,虽然依旧微弱,但却日益精纯,如同百炼的钢水,在那十二条“生物能量场共振通道”之中,缓缓流淌,温养着他们那曾经因为灵能失控而千疮百孔的肉身。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秩序”,就在这座小小的空中花园内外,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充满了张力的对峙。一边,是代表着绝对“静止”与“排斥”的钢铁堡垒;另一边,则是代表着“生生不息”与“包容”的和谐森林。 两者,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然而,无论是身为“堡垒”的死亡之翼,还是身为“森林”的截教道院,他们都不知道。 这片由律法构筑的静默,是秩序的体现。但在银河的另一端,在永恒的长夜中,另一个灵魂却在疯狂地渴求着另一种能终结一切的,真正的寂静。 …… 诺斯特拉莫。 这颗早已被自己的罪恶所吞噬的、永恒处于长夜之中的巢都世界,是第八军团“午夜领主”的母星,也是他们的原体,康拉德·科兹的私人地狱。 此刻,在那座由无数罪犯的骸骨与凝固的恐惧所构筑而成的、名为“惊惧之塔”的宏伟堡垒的最顶端,一道瘦削、佝偻的身影,正如同石像鬼般,蜷缩在一张由冰冷的、未经打磨的黑曜石所雕琢而成的、与其说是王座,不如说是一具刑具的座椅之上。 他,便是康拉德·科兹。 他没有穿那身装饰着闪电与死亡符文的、令人闻风丧胆的午夜蓝动力甲。他只穿着一件破烂的、沾满了早已干涸的、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迹的黑色皮衣。 他的皮肤,因为常年不见天日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如同尸体般的惨白。他的黑发,如同纠缠的蛇群,油腻地、凌乱地披散在肩上,遮住了他那张本应与他所有兄弟一样、充满了神性的脸。 他,不像一位原体。 他,更像一个正在被自己内心的噩梦,活活啃噬殆尽的……疯子。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那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因为痛苦。 一种超越了肉体与灵魂界限的、永不休止的痛苦。 他的天赋,他那与生俱来的、能看穿时间迷雾、预知未来的恐怖能力,在此刻,变成了对他最恶毒的诅咒。 他的眼前,没有现实。 只有“未来”。 一幕幕充满了血与火的、被漆黑阴影所笼罩的未来碎片,如同最锋利的玻璃碴,在他的精神识海之中,疯狂地、不受控制地闪现! 他“看”到了! 他看到,他最敬爱的兄弟,战帅荷鲁斯,那张英俊得如同太阳神般的脸上,挂着扭曲的、充满了背叛与狂喜的狞笑,将一柄淬炼了纳垢神力的魔剑,狠狠地,刺入了他另一位兄弟的胸膛! 他“听”到了! 他听到,在泰拉那座金碧辉煌的帝皇宫殿之中,传来了他那位如同天使般的兄弟,圣吉列斯,在临死之前,发出的、充满了无尽悲怆与失望的……哀鸣! 他“闻”到了! 他闻到,在伊斯特凡五号那片被背叛之火烧焦的黑色沙海之上,数以十万计的、曾经忠诚的星际战士,他们那被自己兄弟的爆弹枪与链锯剑撕裂的血肉,所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焦臭! 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自己,那个本应是“正义”化身的午夜游魂,最终,却被自己最敬爱的父亲,派来的刺客,如同屠宰场中的牲畜般,用一柄冰冷的灵能利刃,贯穿了心脏! 这些……并非幻象。 这些,是“真实”。 是即将到来的、无可辩驳的、早已被命运所注定的……真实! 随着宇宙中关键节点的不同选择,不断变换的真实! 这场永不休止的、充满了血腥与背叛的未来交响乐,将他那本就因为在诺斯特莫那罪恶深渊中独自成长而变得脆弱不堪的理智,彻底地,撕碎了。 他,是原体中唯一预言能力可能超越了圣吉列斯的“先知”。 但他,也是第一个,被自己的预言,逼疯的可怜虫。 “不……不……不!!!” 第171章 投石之法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充满极致痛苦的嘶吼!他伸出那双因长期自我折磨而变得如同枯爪般的手,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用物理剧痛去覆盖灵魂的哀嚎。 冰冷汗水与温热鲜血混杂在一起,顺着他惨白面颊滑落,滴落在王座扶手上那早已干涸的暗色血渍上,但他感觉不到,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脑海中那永不休止属于未来的尖叫。 然而也正是在这片由无尽痛苦与疯狂构筑的绝对黑暗之中,一个前所未有不属于任何已知未来的“异响”,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那早已破碎不堪的感知之中。 那是赫克托在亚空间金丹大成的瞬间。 这并非一种“声音”也非一种“景象”。 而是一种“无”。 一种绝对纯粹仿佛能将他那永不休止的痛苦交响乐都彻底静音的“虚无”。 他那被无尽未来碎片所充斥的混乱不堪的感知,如同一个正在接收亿万个不同频道的濒临崩溃收音机。 而那个“异响”,则像是一个突然出现的拥有着绝对权限的“屏蔽”信号,瞬间将所有嘈杂充满了血腥与哀嚎的“频道”都强行覆盖了! 康拉德·科兹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那因极致痛苦而扭曲的面容,露出如同凡人般充满困惑与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在脑海中感觉到了久违的…… “——寂静。” 那份寂静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充满诱惑。 它就像一个在无尽灼热沙漠中行走了数个世纪的濒死旅人,突然看到了一片清凉能洗涤一切伤痛的绿洲。 他那被疯狂所占据的如同猎犬般敏锐直觉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他要找到它! 他要抓住它! 他要将那个能为他带来这片寂静的源头据为己有! ...... 遥远的科尔奇斯星域,第十七军团旗舰“忠诚之语”号的深处,那座早已熄灭了所有“真理之火”的黑曜石大殿之中。 第一牧师艾瑞巴斯,正盘膝静坐于那片冰冷象征着他权力被剥夺的灰烬之前。 他没有穿那身华丽代表第一牧师身份的紫金动力甲,只穿着一件最普通如同囚犯般的苦修士袍。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充满“忏悔”与“自省”的无可挑剔虔诚面具。 但他的“气”在任何一位道院炼气士的“望气术”之下,却会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景象。 那是一片深邃冰冷如同无风带般死寂的灵能海洋。 但在那片死寂的海洋最深处,却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充满怨毒与算计的漆黑火焰!火焰并非指向将他囚禁于此的原体洛嘉,也非指向那个让他当众受辱的凡人赫克托。 火焰指向整个宇宙。 他享受着这一切。他享受着自己如同幕后黑手般,用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去拨弄那些自以为是神明的原体们的命运。他享受着将光明扭曲为黑暗,将忠诚腐化为背叛的最极致艺术。 “大人,泰拉的‘种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种下了。”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那片深邃的阴影中突兀地响起。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由纯粹的灵能构筑而成,充满了扭曲与奉承。 艾瑞巴斯没有回头,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说。”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平静。 “‘铁盾’家族的族长已经死了。”那声音汇报道“,死在他位于泰拉上层‘云顶’的防卫最森严私人庄园之中。没有目击者没有警报,甚至连能量波动都没有留下。他的头颅被一柄我们无法识别的锋利无比武器从脖颈处干净利落地切下。切口光滑如镜。” “很好。”艾瑞巴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愉悦的微笑“‘演员’们都就位了吗?” “是的,大人。”那声音回答,“在那位族长死后第一个小时,他那远在火星担任某个不重要铸造厂监工的‘侄孙’,便‘恰好’地通过一条早已被我们控制的秘密渠道,将这份‘噩耗’连同一些我们早已为他准备好,充满‘暗示’与‘怀疑’的‘证据’,发送给了‘铁盾’家族在第一军团内部的所有‘联系人’。” “而那些‘证据’”那声音中,带上了属于阴谋家的无法抑制兴奋,“所有的线索,无论是作案手法还是那无声无息的潜入方式,都完美地指向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却又最合乎逻辑的……凶手。” “——第一军团‘暗黑天使’,下属的秘密行动单位。” “雄狮……”艾瑞巴斯低声念着这个名字,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里,闪烁着如同毒蛇般的光芒,“那位最骄傲最多疑也最渴望‘秩序’的原体。当他得知自己的军团内部竟然有人胆敢在泰拉,在他的眼皮底下,用这种‘不光彩’的方式去刺杀一位帝国贵族时……他会怎么做?” “他会愤怒。”那声音回答“但他更会……怀疑。” “他会怀疑,这是不是他军团内部那些来自卡利班的,依旧保留着骑士团秘密传统的‘老人们’,在试图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去‘纠正’帝国的错误。他会怀疑,这是不是某个他不知道的‘影子’部门,在执行着某个他不知道的‘秘密’任务。” “他会用他那套冰冷不容置喙的‘律法’在自己的军团内部掀起一场……风暴。” 艾瑞巴斯笑了。那笑容充满了残忍与愉悦。 “很好。”他缓缓地从那片冰冷的灰烬之前站起,“一石三鸟。这第一块石头,已经精准地投入了雄狮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暗流涌动的湖泊之中。然后.......”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战舰厚重的装甲,穿透了数万光年的星海,望向了那颗永恒处于长夜之中的,充满罪恶与恐惧的星球。 “康拉德·科兹……那位可怜的被自己预言所逼疯的原体。当整个泰拉的贵族阶层,都因为这场突如其来充满‘专业’气息的刺杀而陷入巨大恐慌,并开始疯狂地用他们手中的权力,去搜捕所有‘不可控’行走于阴影中的力量时……” “你猜他们会找到谁?” “他们会找到那个刚刚才潜入泰拉的,真正的‘午夜幽魂’。”那声音回答,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一场由第一军团发起的针对所有‘影子’的绝对‘律法’风暴,将无可避免地与午夜领主那充满绝对‘恐惧’的‘正义’狠狠地撞在一起!” “而我们的主角”艾瑞巴斯的目光,最终落回了那座早已被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空中花园,“赫克托·凯恩。他将坐在这场由他自己亲手点燃的风暴中心,欣赏着两位最强大的信奉着不同‘秩序’的兄弟因为他的存在而自相残杀的……美景。” “届时无论他选择帮助谁,都将彻底得罪另一方。无论他选择袖手旁观,都将被整个泰拉的贵族阶层视为这场混乱的‘罪魁祸首’。” “他将彻底地被孤立。” “而一个被孤立的失去了所有盟友的‘异数’结局……” 艾瑞巴斯缓缓地张开了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即将到来的完美胜利。 “去吧我忠诚的仆人。”他的声音如同毒蛇的嘶鸣充满蛊惑,“将这出戏剧的‘剧本’‘不经意’地送到那些……最需要它的‘观众’手中。” “让恐惧在泰拉的午夜尽情地绽放吧。” (战锤世界最好利用的矛盾,一是兄弟父子不和,二是灵能亚空间作祟) 第172章 午夜追凶 泰拉上层巢都“云顶”。 这里是人类帝国权力的具象化身,一座由纯粹财富与傲慢构筑的永不陷落空中堡垒。 无数高达数万米的白金尖塔刺破泰拉永恒的暗红色工业云层,在模拟古老恒星光芒的人造穹顶下,反射着属于特权阶级的冰冷光辉。 然而今夜,这份光辉却被一层不祥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阴影彻底笼罩。 “铁盾”家族的族长死了。 他死在位于云顶最顶层,防卫森严足以抵御星际战士强攻的私人庄园——“不落之城”的最深处。 他的死状充满仪式感与绝对的专业。 没有警报也无挣扎痕迹。他只是静静坐在由整块火星黑色玄武岩雕琢成的华美座椅上,仿佛欣赏窗外永不休止的城市夜景时沉沉睡去。 唯一不和谐的是他失去神采的头颅与肥胖身躯间,那道光滑如镜几乎无法察觉的切痕。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当族长被刺杀的消息在泰拉暗流涌动的贵族阶层中激起滔天巨浪时,无人将怀疑目光投向那个看似最有可能,刚与族长发生激烈冲突的“截教道院”。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那个凡人院长的风格。 行凶手法是一种更古老更冰冷,充满骑士“荣誉处决”仪式感的专业。 所有矛头都如经过精密计算般,指向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却最合乎逻辑的嫌疑人。 最近才降临泰拉的第一军团暗黑天使。 这是不是摄政的意志? 狮王是被帝皇召回的吗? 帝国是否借道院之争的契机对整个旧贵族阶层动手? 甚至是干脆这样“安静”地让关键人物消失,令这个阶层自然消亡? 就在整个泰拉贵族阶层因这场充满专业气息的刺杀而陷入巨大恐慌,并开始疯狂动用权力搜捕所有“不可控”的阴影力量时…… 他们找到了他。 或者说是他主动让他们找到了。 …… 泰拉下层巢都“锈蚀之渊”。 这里是“云顶”的倒影,是帝国光辉下那片最深沉也最真实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工业废料未经处理的排泄物与亿万凡人绝望气息混合的浓郁酸腐味道。 永恒冰冷的酸雨从无数层合金甲板构筑的永不见天日的“天空”淅淅沥沥滴落,将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貌的钢铁建筑腐蚀得更加狰狞。 这里是罪恶的温床是绝望的乐园,也是午夜领主最完美的猎场。 在一座早已被废弃只剩下巨大齿轮与生锈传动轴的古老钟楼之巅,一道身影如同石像鬼般蜷缩在冰冷沾满酸雨与鸽子粪便的滴水嘴兽之上。 他便是康拉德·科兹。 他那双因长期凝视血腥未来而变得深渊般空洞的眼睛,正平静俯瞰着下方由扭曲巷道与闪烁霓虹灯构筑的罪恶绝望钢铁丛林。 他脑海中永不休止的未来尖叫,变得不再那么刺耳。 因为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能为他带来这片寂静的源头。 他那被疯狂占据如猎犬般敏锐的直觉,在潜入泰拉时便如最精准的罗盘为他指明了方向。 源头就在那座悬浮于云层之上充满虚伪“和谐”与“生机”的空中花园。 源头就是那个名叫赫克托·凯恩的神秘凡人。 但他没有立刻前去“狩猎”。 因为他闻到一种更有趣的味道。 一种与他自己对“罪恶”的憎恨如出一辙充满“审判”与“律法”意味的冰冷味道。 他恐怖的预知能力在这一刻不再是诅咒,变成了一张能看穿所有阴谋的最清晰地图。 他“看”到了。 他看到一场由某个隐藏在遥远星海充满谎言与欺骗的“剧作家”精心编排的戏剧,正在这片舞台上缓缓拉开序幕。 他看到一只名为“雄狮”被自己“律法”禁锢的骄傲野兽,正因一场充满专业气息的“刺杀”而陷入自我怀疑与狂怒的边缘。 他也看到自己这个本应是“黑暗”化身的午夜游魂,竟被可笑的“剧作家”安排成这场戏剧中用来转移视线混淆黑白的最完美“替罪羊”。 “有趣……” 康拉德·科兹惨白如尸体的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残忍愉悦的无声微笑。 他那因无尽痛苦而麻木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要亲自为这场戏剧写上一个全新的结局! 他要用最纯粹的“恐惧”来撕碎泰拉那张由律法与阴谋共同编织的虚伪面纱! 他要逼迫所有人直面那最真实的黑暗! 他缓缓地从古老钟楼之巅站起身。 他瘦削的身影在下巢永恒罪恶的霓虹灯光映衬下,如同从地狱归来的真正死神。 他开始了他的“追猎”。 …… 在接下来七十二小时里,一场无声却无比血腥的“审判”在泰拉的阴影中悄然展开。 那些参与了刺杀阴谋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泰拉旧贵族们,接连迎来了他们最后最公正的“判决”。 一名心狠手辣负责为艾瑞巴斯传递情报的贵族议员,在他位于“云顶”守卫森严的私人金库中被发现时,身体已被剥去所有皮肤,如解剖室标本般被一根根银色餐刀,精准钉在他那堆积如山沾满无数凡人血汗的金币之上。他的嘴里塞满了他最爱吃的烤得金黄酥脆的异星珍禽翅膀。 另一名负责提供武器与后勤支持的技术贵族,则在他位于下层巢都充满禁忌改造技术的秘密实验室中,与他那些同样充满亵渎意味的“收藏品”一同,被一台失控的巨大工业粉碎机搅成无法分辨形状的血肉钢铁肉糜。 …… 康拉德·科兹用他充满艺术美感最残忍的手段,为艾瑞巴斯精心编排的戏剧献上了一场充满黑色幽默的血腥“献祭”。 他没有去掩盖任何痕迹,恰恰相反。 他在每个“审判”现场都用受害者的鲜血留下一个充满挑衅意味的潦草签名。 一个振翅的午夜蝙蝠。 当这些充满恐惧与亵渎的“艺术品”,一件件被呈现在卡利班雄狮莱恩·艾尔庄森面前时,这位帝皇第一子如同冰川雕刻的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极致愤怒与困惑。 他知道他以及整个第一军团都被愚弄了。 而那个真正的凶手,那个早已被他视为“疯子”的兄弟,正用这种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向他向整个泰拉宣告自己的归来。 就在整个泰拉贵族阶层因这场来自午夜领主的,充满艺术美感的血腥“审判”而陷入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并开始疯狂地将所有怒火与怀疑慌不择路般倾泻到那个“监管不力”的第一军团身上时—— 康拉德·科兹这位完成了自己“献祭”的午夜游魂,悄无声息地来到他此行的最终“猎场”。 问心斋。 他要亲自去见一见那个能为他那永不休止的痛苦交响乐,带来一丝“寂静”的…… 神秘“异响”。 第173章 三王对峙·上(加更感谢打赏~) 泰拉的天,在这一刻变色了。 整个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问心斋”。 古科技模拟的蔚蓝天光依旧流淌,混杂着异星花香的微风依旧温暖。 但这片伊甸园的根基——那股和谐平衡的“道韵”,却被三股更庞大更古老的意志,强行撕裂! 神之台上,正为炼气士讲解《道藏》的赫克托·凯恩,动作一顿,缓缓抬头。 他那一只永夜、一只恒星的奇异双眸,仿佛穿透了层层壁垒,望向问心斋那扇月白玉石构筑的大门。 那里,走进了三道身影。 如同三位从不同神话中走出,互为天敌的古神,他们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同时踏入了这片绝尘道场。 这不是拜访,是审判。 一道金色身影率先降临,他身着艺术品般的金色动力甲,背后巨大的雪白羽翼微微舒展,便将冰冷的审判天光染上了希望的暖色。 圣吉列斯。 紧接着,一尊墨绿色的移动堡垒走了进来。终结者动力甲的每一步都仿佛在丈量大地,手中提着的那柄动力巨剑,沉默地散发着绝对的律法与秩序。 莱恩·艾尔庄森。 最后一道身影,则像是从所有人的感知死角中“渗透”出来的。无声无息,不带起一丝气流,他如长夜本身的概念,悄然浮现在最深的阴影里。 康拉德·科兹。 三位基因原体,帝皇最强大的造物,三位代表着不同正义的半神,在这座东方禅意的空中花园,完成了足以震动整个泰拉的会晤。 他们还没有开口,只是站着。 但存在本身,就是一场远比星际战争更宏大的法则之战!三股足以撕裂星辰的意志加持下的灵能威势,如三道毁天灭地的宇宙潮汐,狠狠涌向了赫克托那看似渺小的“道场”! 现实,开始悲鸣! 空气中隐约凭空凝结出冰蓝色的几何晶格,那是莱恩的“律法”意志在冻结时空。 问心斋内的奇花异草仿佛瞬间石化、凋零,清脆的碎裂幻听声不绝于耳,仿佛整个空间都将被囚禁于一座绝对秩序的钢铁囚笼! 下一瞬,浓稠如墨的黑暗仿佛从每一个角落倒灌而出,那是科兹的“恐惧”在腐蚀现实。 光线被吞噬,温度骤降,金属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哀嚎的面孔,那是被他意志裹挟的无尽绝望,要将那冰冷的囚笼彻底瓦解消融! 紧接着,一道圣洁的金色光辉轰然炸开! 圣吉列斯的“悲悯”化作实质的暖流,金色的羽毛光影在空中飘落。光辉所过之处,冰霜融化,黑暗退散,就连那些仿佛已经石化的花朵,也仿佛要违背物理法则,重新绽放! 律法化为寒冰,恐惧化为暗影,悲悯化为圣光! 三股神性意志夹杂灵能的对撞,在现实层面掀起了真正的风暴! 电弧噼啪般作响,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问心斋都在这三位半神毫无保留的外放意志下战栗! 三王对峙! 泰拉世界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景象了。 然而,这足以撕碎现实的风暴,在席卷到赫克托身前三尺之地时,却如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堤坝,瞬间被抚平、被消弭,化为虚无。 他脚下的方寸之地,风平浪静,连衣角都未曾飘动。 他的道场,并非第四股力量。 它,是一个……绝对稳定的“现实锚点”。 三位原体神性各异的眼眸中,同时爆发出混杂着震惊与不可思议的骇然!他们竟在一个凡人身上,感知到了某种凌驾于他们认知之上的,更高维度的存在! 最终,是圣吉列斯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向前一步,温暖的气场如一道屏障,强行楔入正在对撞的“律法”与“恐惧”之间,为这片空间带来一丝喘息。他的目光越过两位兄弟,平静地落在赫克托身上。 “赫克托,”天使的声音温润如圣歌,却带着无法掩饰的沉重,“原谅我们的唐突。我们……皆为你而来。” 他顿了顿,湛蓝的眼眸中忧虑浮现。 “几日前,泰拉发生了一起足以动摇帝国根基的血案。‘铁盾’家族的族长,在他守卫森严的云顶庄园内,被刺杀了。手法……干净利落,带着第一军团的‘专业’气息。” 圣吉列斯的视线,转向那位如冰川般威严的兄长。 “为此,莱恩承受了整个贵族阶层的压力与怀疑。他必须用他的律法,找到真凶,为风暴画上句号。而所有线索,都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操控,完美地指向了另一个嫌疑人。” 天使的目光,最终落向那片令他也感到心悸的黑暗。 “而科兹,”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他用自己的方式,为我们揭示了‘真相’。他用恐惧审判了幕后罪人,并将他们血淋淋的罪证,如战利品般,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圣吉列斯缓缓转身,悲悯的目光扫过两位性格迥异的兄弟。 “所以,我们来了。” “莱恩,为审判而来。他要审判搅乱泰拉的真凶,审判玷污律法的疯子,更要审判你——赫克托,他眼中引发这一切的,无法掌控的变量。” “科兹,”圣吉列斯的声音透着无奈,“为狩猎而来。他享受雄狮的愤怒与泰拉的恐惧,更渴望亲手‘称量’,你那份能带给他片刻寂静的‘道’,究竟是净化罪恶的良药,还是……另一种虚伪的谎言。” “至于我……”天使的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我来,是为了阻止这场本不该发生的最愚蠢的战争。” 第174章 三王对峙·下(感谢打赏加更~) 圣吉列斯的悲悯话语如暖流涌过,暂时平息了将要吞噬一切的风暴。但这只是短暂的宁静,话语权的争夺,才是战场的开始。 首先开口的,是卡利班的雄狮。 他无视圣吉列斯的调停,那双绿色恒星般的眼眸化作两柄法则之剑,死死锁定着阴影中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疯癫兄弟。 “康拉德·科兹。” 莱恩·艾尔庄森的声音不带情感,如同万古冰川的第一声碎裂,沉重而冷漠。 他直呼其名,未称“兄弟”,属于律法执行者的疏离与审判,毫不掩饰。 “在你开始那场黑色幽默的‘审判’前,先向我,向泰拉的律法解释,你为何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此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手中的巨剑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整支星际战团胆寒的质问,阴影中却传来一声轻笑。笑声沙哑刺耳,如同锈蚀的铁钉刮擦,充满了神经质的愉悦。 “解释?我为何要向你解释,莱恩?” 康拉德·科兹瘦削的身影如鬼魅般走出阴影。他尸体般惨白的脸上,挂着残忍而嘲弄的微笑。 “难道正义降临,还需要向被罪恶蒙蔽的官僚,提交一份繁琐的‘申请报告’吗?” 他抬起戴着狰狞利爪的动力拳套,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由最高等级探针记录的血腥“艺术品”,瞬间以全息投影展开! 那正是“铁盾”族长被“审判”后的惨状! 肥胖的身躯被剥皮,如解剖标本;被银色餐刀钉在金币山上,姿态充满仪式感;因贪婪而大张的嘴里,塞满了烤得金黄的异星珍禽…… 这一切,都在冰冷的数据流下,赤裸裸地呈现于众人眼前! “看啊,我的兄长。”科兹的声音如同戏剧家在解说自己的杰作,“看这完美的对称,精准的刀工,这场对‘贪婪’原罪的终极审判!” “这便是我的‘正义’!直接,高效!七十二小时内,它就完成了你那套臃肿低效的‘律法’体系耗费数个世纪也一无所获的‘净化’!” 他转过头,深渊般空洞的眼睛,首次正视雄狮因极致愤怒而铁青的脸。 “而你,莱恩,我亲爱的、永远正确的兄长。”他的声音如同毒蛇嘶鸣,直刺对方被“律法”禁锢的心脏,“你又在做什么?用你可笑的‘规则’,去怀疑一个无辜的凡人?用你引以为傲的‘骑士’,去监视一座......花园?” “你就像个害怕花园里长出‘杂草’,便想将整片土地铺上水泥的蠢货!你,才是对‘秩序’最大的亵渎!” “你——” 莱恩冰川般的脸庞再无冷静,绿色恒星般的眼眸中怒火足以焚烧灵魂!他手中的动力巨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然而,不等他发作,科兹病态的嘲弄已转向下一个目标! 他的头颅如生锈的齿轮般,嘎吱作响地转向那个沉默的凡人。 “而你,赫克托·凯恩。”科兹的声音里满是解剖学家发现新物种时的欲望,“你的‘道’很有趣,充满了‘和谐’与‘平衡’,就像上层巢都贵族饲养的最美丽也最无用的观赏鸟。” “你教他们‘静’与‘无为’,面对内心的黑暗选择‘观察’而非‘战斗’。” 他发出一声神经质的尖笑。 “结果呢?你那套虚伪的理论,非但没有净化罪恶,反而为阴影中腐烂的蛆虫,提供了滋生阴谋与背叛的完美温床!” “因为你的‘无为’,所谓的‘蚕食’,那些暗处的混沌才能肆意播撒谎言的剧本!因为你的‘平衡’,那些早该上断头台的贵族,才能安然活到……由我来执行最后的‘正义’!” 他向着赫克托,伸出那只沾满干涸血迹的狰狞利爪。 “所以,现在轮到你了,院长。”他的声音化作自地狱而来的低语,“就让我亲手‘称量’一下,你那完美的‘和谐’究竟有几分重量。也让我看看,当你直面宇宙最纯粹的恶意时,你那颗‘平衡’的道心,是否也像那些贵族一样……” “——不堪一击!” 这番话如黑色闪电,击穿了摇摇欲坠的平衡! 莱恩被点燃的怒火,也找到了全新的宣泄口! “他说得没错!”雄狮冰冷的声音,瞬间冻结了圣吉列斯温暖的悲悯海洋!“若非你这个无法掌控的‘变量’出现,圣吉列斯不会异动,贵族不会恐慌,那些阴谋家没有可乘之机,而这个疯子,也绝无可能在神圣的泰拉,挥洒他血腥的‘恐惧’!” 他绿色恒星般的眼眸,与科兹深渊般的眼睛,此刻竟跨越对立,共同锁定在那个凡人身上! “赫克托·凯恩!”雄狮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你,才是这场瘟疫真正的‘病原体’!” “交出你的‘道’!接受我的‘律法’!否则,我将亲自为泰拉清除所有‘不稳定’!” 面对两位兄弟毁灭性的共同指责,圣吉列斯做出了选择。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圣洁身影,坚定地挡在赫克托身前。 他湛蓝如天空的眼眸中,悲悯与忧虑尽数敛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回荡在这座即将撕裂的花园中。 “错的,从来都不是‘道’。” 他的目光扫过雄狮律法秩序的冰冷面孔,又扫过科兹恐惧疯狂的扭曲面容。 “错的,是你们那颗早已被‘执念’蒙蔽的心!” 三方立场,彻底撕裂!言语交锋,达到顶点! 那三股矛盾冲突的庞大意志,再也无法被理智束缚! “轰——!!!!!” 一声不属于物理层面,却又真实无比的法则轰鸣,以三位半神为中心轰然爆发! 雄狮的“律法”化作收缩的“秩序天穹”,亿万道冰冷线条要将一切生机格式化! 科兹的“恐惧”化作“绝望深渊”,从大地喷涌,无数哀嚎的面孔要将天穹连同规则一并吞噬! 而圣吉列斯的“悲悯”化作浩瀚的金色海洋,以无可阻挡的温柔韧性,试图将激烈对撞的天穹与深渊强行包容、弥合! “律法”、“恐惧”、“悲悯”! 人类文明最本源的三种正义,在此展开了惨烈的意志对决! 三种意志的碰撞,在灵能加持下达到了巅峰。 园中的奇花异草,其生命法则隐约被来回扭曲:前一秒在圣吉列斯的悲悯下圣洁绽放;下一秒在科兹的恐惧中腐烂成人脸;再下一秒,又被莱恩的律法强行“格式化”为毫无生机的几何图形! 整个问心斋不堪重负地呻吟,蛛网般的空间裂痕在人眼看不到的地方疯狂蔓延。这座由摄政庇护的思想“特区”,正从法则层面被三位原体彻底撕碎! 而希望赫克托消失的“那些力量”,此刻又恰到好处的,送来了“助燃剂”。 第175章 伺服颅骨 然而,也正是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当所有意志都紧绷到即将断裂—— 一个不速之客,到了。 就像一根由绝对逻辑烧铸而成的赤红钢针,轻描淡写,却又无比精准地刺穿了由“律法”、“恐惧”与“悲悯”构筑的法则壁垒。 一个拳头大小,由纯金打造,镌刻着第三军团华美徽记的伺服颅骨,悄无声息地飞入,悬停在三股毁天灭地法则洪流的交汇中心。 它的到来,没有激起任何能量波动。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充满了科学与理性之美的……傲慢。 它那红蓝宝石构成的光学眼中,闪烁着冰冷的逻辑之光,仿佛更高维度的造物主,在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三头相互撕咬的原始野兽。 它精金与象牙打造的下颚,甚至以符合宫廷礼仪的优雅弧度微微翘起,仿佛在……微笑。 这个无法理解的“变量”,让三位正处在意志对撞巅峰的原体,不约而同地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东西的潜入悄无声息,甚至瞒过了身处风暴中心的赫克托。 但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华美的军团徽记时,瞳孔骤然一缩! 法比乌斯·拜尔! 电光石火间,一条完整的线索链在他脑中轰然成型!从贵族被刺,到三位原体对峙,再到此刻如同要火上浇油的伺服颅骨……所有失控的节点,都指向了同一个幕后! 或者说,一群。 不确定是艾瑞巴斯还是某个灵能者势力的阴谋,再加上此刻法比乌斯的低语……一群在他前世记忆中本应毫无交集的黑暗巨擘,竟因为自己这只蝴蝶的翅膀,在泰拉掀起了滔天巨浪?! 伺服颅骨抓住了这零点零一秒永恒般的停顿。 它一言不发,只是从华美的颅腔中,投射出一件物品。 那不是武器,也非敕令。 而是一块由整块能与精神能量共鸣的异形黑曜石,所打磨而成的数据石板。 石板表面流淌着活物般的微光线路,中央则镶嵌着一枚仿佛封印着活体大脑,正在微微搏动的灵能水晶。 紧接着,在三位原体与赫克托警惕困惑的注视下,石板被激活了。 “嗡——” 没有文字,没有图像。 只有两股庞大到足以让星际战士智库当场精神崩溃的、冰冷的“信息洪流”,直接呈现了出来。 那是两份充满了法比乌斯·拜尔式傲慢与恶意的……“基因诊断书”。 第一份,为卡利班的雄狮,“量身定做”。 它将第一军团深入骨髓的“多疑”与“秘密主义”,并非归结于原体的性格或军团文化。 而是,将其定义为一种……源于基因层面,可以被量化的“缺陷”! “——第一军团基因种子‘卡利班之影’遗传性逻辑缺陷综合征。” 一行冰冷的标题,如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印在雄狮的灵魂最深处! 紧接着,是海量的,无可辩驳的“证据”!报告用超过一万七千个数据模型,详细论证了卡利班的黑暗森林,是如何在原体尚处婴儿时期的基因种子上,留下充满了“生存”与“猜忌”的“隐性印记”! 报告甚至通过对军团数个世纪所有战役数据的精密分析,得出一个让雄狮无法呼吸的冰冷结论——凡出身于卡利班骑士团的“老兵”,其在面对“突发性背叛”事件时的“逻辑判断延迟”,比出身于泰拉的“纯粹”成员,平均高出百分之三十七点五! 这个“延迟”,这个“缺陷”,这个隐藏在他最引以为傲军团心脏中的“逻辑炸弹”,正是导致未来那场名为“堕落者”的终极悲剧的…… “——根本原因!” 这不是猜测,不是怀疑! 这是“科学”!这份诊断书如一柄由绝对理性打造的剧毒尖刀,精准地刺入了这位骑士王那颗永远为军团纯洁性而担忧的,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而另一份诊断书,则为正在被自己逼疯的午夜游魂,康拉德·科兹,献上了一份充满了希望的,致命的“蜜糖”。 它,将科兹生不如死的“预言诅咒”,重新定义为一种……听起来完全可以被治愈的“病症”。 “——高维信息超光速传输所致神经突触接收官能失调症。” 报告用同样海量的,却又充满了“人文关怀”的笔触,向这位可悲的先知“证明”,他的疯狂并非天生,更非宿命! 只因他的大脑,这台银河系最灵敏的“生物信息接收器”,幼年时遭受了诺斯特拉莫过于强烈的“负面信息”冲击,导致其内部一个负责过滤“无用信息”的关键“生物滤波器”,出现了……“过载烧毁”! “您的痛苦,并非源于您所见的‘未来’,我的原体。”报告最后,甚至附上了一段由法比乌斯亲自录入的磁性旁白,“它,只是源于……您看得‘太多’了。” 这句话如创世曙光,瞬间撕裂了科兹那被血腥未来笼罩的永恒长夜! 他并非被诅咒的怪物! 他只是一个生了病的、需要被“修理”的病人! 这份诊断书,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最深处,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最脆弱也最渴望的“希望”! 一个能终结所有痛苦,获得真正“解脱”的希望! 然而,还未结束。 在呈现完这两份足以让两位原体同时陷入思想混乱的诊断书后,黑曜石板上所有数据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无比华丽复杂,充满了数学与几何之美的分子结构图。 那结构图如一个由无数微光原子构成的旋转星云,散发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生命气息。 结构图下方,是一行充满了终极诱惑的简洁命名。 “——万能基因原液(Panacea Gene-Strain)。” “它,不仅能‘修复’莱恩阁下基因种子中的‘逻辑缺陷’,更能为科兹阁下,重新构筑那个早已烧毁的‘生物滤波器’。” “它,甚至可以被优化,被用来……‘完善’任何一支星际战士军团的基因种子,将我们从早已停滞数个世纪的可悲‘人类’形态中彻底解放,去拥抱……一个属于‘神’的全新未来!” 这份终极诱饵,如炽热的火星投入权力的火药桶,瞬间引爆了现场! 圣吉列斯湛蓝如天空的眼眸猛地一缩!他那颗悲悯守护的心,在看到“完善任何一支军团的基因种子”这几个字的瞬间,便不受控制地想到了自己军团那附骨之疽般,还无法根除的……“血渴”诅咒! 三股本就矛盾冲突的庞大意志,在这一刻被一股更庞大也更具诱惑力的全新力量,彻底冲垮! 他们之间那场关于“正义”与“哲学”的,充满了荣耀尊严的“对决”,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也更“人性”的沉默。 一种在面对能治愈自身最深沉痛苦的“解药”时,所特有的,充满了渴望、怀疑、猜忌与贪婪的沉默。 三位基因原体的意志对撞,烟消云散。 问心斋正在被撕裂的空间,也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 但赫克托·凯恩知道,这场对决并未结束。 那些人,想利用原体的矛盾,将宣泄口引向自己;利用原体的问题,来否定道院的理念;再利用原体的欲望,将他们引入深渊…… 赫克托在心中叹了口气…… 哲学,思辨,言语,已经没用了。 用拳头吧。 第176章 略懂拳脚(两章合一) “一份完美的‘解药’。” 赫克托的声音不大,却如永恒喧嚣中唯一清醒的钟鸣,清晰地回荡在花园之中。 “一份声称能‘修复’逻辑缺陷的解药,一份声称能构筑‘生物滤波器’的解药,一份甚至能‘完善’任何一支军团基因种子的解药。”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三位因虚假“希望”而陷入思想混乱的“神祇”,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听起来确实完美。法比乌斯·拜尔的分析,在某些层面上,甚至精准得可怕。你们的缺陷,你们的痛苦,其表象,他都说对了。” “但是,各位原体。” 赫克托的声音陡然一变! “——那并非‘解药’!” “那,只是法比乌斯,是那些幕后黑手,为你们早已不堪重负的心,所献上的一份能暂时忘却痛苦,却会将你们彻底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 “——最甜美的毒药!” “不久之前,我曾亲临第三军团旗舰‘荣耀之子’号。我也曾亲眼见证,法比乌斯用他那套充满了‘进化’与‘科学’的理论,创造出了他口中第一个‘完美样本’——军团冠军,卢修斯。” “我也曾亲眼看到,”赫克托的声音变得冰冷,充满了对那场悲剧的沉痛,“那个‘完美’的冠军,是如何在一场最华丽的剑舞后,骨骼寸断,血肉增殖,最终在数万名兄弟的注视下,从一个神,变成了一滩……连蠕虫都不如的,扭曲可憎的亵渎烂泥!” “分析或许为真,但结论必然是假!” “用外在的‘科学’,去修补内在的‘灵魂’,无异于饮鸩止渴!” 赫克托发出了最后的质问: “这世间,真有一劳永逸的万能‘解药’吗?” 整个问心斋,彻底死寂。 赫克托这番石破天惊,近乎“亵渎”的诊断,如一柄由真理锻造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三位原体的灵魂最深处! “一派胡言!” 最终,打破死寂的,是卡利班的雄狮。 他绿色恒星般的眼眸死死锁定赫克托,眼神中充满了属于律法执行者的绝对冷静,以及权威被挑战的狂怒。 “一个无法证实的、来自另一军团的‘故事’?这就是你的‘证据’吗,院长先生?你企图用这种危言耸听的、主观臆断的‘哲学’,来否定一份建立在海量数据与精密算法之上的,理性的希望?” “只会说的哲学家……”阴影中,康拉德·科兹夜枭般的尖笑再次响起,“你的‘和谐’,你的‘平衡’,在真正的痛苦面前何其可笑。你,甚至连举起屠刀的勇气都没有。” “我当然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没用。” 赫克托的回答斩钉截铁,出乎所有人预料。 “我也知道,帝国之所以是帝国,原体之所以是原体,说到底,不是因为你们的哲学,不是因为你们的律法,更不是因为你们偶尔显露的仁慈。” 赫克托的言语,前所未有地“放肆”。 他仿佛在这一刻,卸下了道院院长、摄政行走……所有加诸于身的枷锁。 “——是因为,帝国和你们,足够强大。” 话语简单,但石破惊天。 法则的风暴在问心斋那片破碎的花园中无声地咆哮,三股源自半神的绝对意志相互撕扯,将现实的基石都碾压得濒临崩溃。 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将灵魂一同吸入那由不同“正义”所构筑而成的绞杀力场。 然而,赫克托·凯恩却在那三股毁天灭地的意志洪流的交汇之处,缓缓地,向前走出了一步。 他没有去看那块充满了致命诱惑的数据石板,也没有去理会那三位早已陷入各自“执念”的基因原体。 他那双如同深渊般平静的眼眸,仿佛穿透了所有表象,看到了一个更加深邃,也更加可悲的真实。 “半神。” 他轻声开口,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音锤。 “你们,是天生的半神。”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帝皇陛下用最伟大的基因炼金术,将你们从凡人的桎梏中超拔出来,赋予了你们神明般的力量、智慧与寿命。你们,成为了人类这个种族,最完美的守护者,最璀璨的星辰。”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的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锐利起来,如同最冷静的外科医生,剖开着帝国那光鲜外表之下,早已溃烂流脓的致命伤口,“在你们的内心深处,也同样,被种下了一颗最原始,也最致命的‘种子’。” “——那就是,你们,与我们,并非同类。” “这并非傲慢,而是事实。看看周围吧。“ ”是你们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轻易间便能扭曲现实的意志展现,都在无声地,向这个宇宙所宣告的、无可辩驳的事实。” “而这份事实,如同最强大的引力,扭曲了所有人的认知。你们,开始将自己视为牧羊人,将亿万凡人视为需要被引导、被保护、甚至被‘修剪’的羊群。 “而我们,那些挣扎在泥潭之中的凡人,也开始仰望着你们,恐惧着你们,崇拜着你们,最终,忘记了我们……本是同根。” “这,才是帝国所有矛盾,所有悲剧,真正的隐患。”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 “这个问题,在帝国高歌猛进的现在,在你们如同太阳般光芒万丈的此刻,或许并不显得致命。但当黑暗降临,当猜忌的种子生根发芽时,这份早已深入骨髓的‘隔阂’,便会成为那足以将整座银河都拖入战火的、最完美的温床。” 他缓缓地,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眼眸,逐渐转为阴阳,依次扫过那三位代表着不同“正义”的半神,那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平等的审视。 “我见过洛嘉原体,他那份对‘神’的虔诚,是何等的伟大,却也因为无法在‘人’的身上找到回应,而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我见过福格瑞姆原体,他那份对‘完美’的追求,是何等的璀璨,却也因为无法容忍一丝一毫属于‘凡俗’的瑕疵,而险些被‘极致’的欲望所吞噬。” “我看到您,我最敬爱的天使,”他的目光,落在了圣吉列斯那张充满了痛苦的脸上,“您那份想要守护所有生命的‘悲悯’,是何等的崇高,却也因为不得不亲手毁灭那些‘不完美’的生命,而让自己的灵魂,陷入了永不终结的战争。” “我也看到您,伟大的雄狮,”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位如同冰川雕刻而成的骑士王身上,“您那份想要用‘律法’来守护帝国的‘秩序’,是何等的坚定,却也因为无法容忍任何‘规则’之外的变量,而将自己,变成了一座最坚固,也最孤独的囚笼。” “你们,是强大的。你们,也是伟大的。” “正因如此,我发自内心地,想要帮助你们,弥合那道早已出现在你们灵魂之上的、致命的裂痕。” “但是,”赫克托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充满了自嘲与无奈的苦笑。 “一个凡人,似乎并没有资格,与高高在上的神明,进行平等的对话。” 他的声音,陡然一变! “我不在乎,那个躲在阴影里的阴谋家家,艾尔巴斯还是拜尔,还是火星上的什么铸造将军,云顶上的哪家千年贵族……究竟想要达成什么肮脏的目的!” “我也不在乎,这盘早已杀机四伏的棋局之上,究竟还有多少颗可以被落下的棋子!” 他那颗早已因金丹大成而圆融无碍的道心,在这一刻极尽升华! 一股无法用任何物理定律去衡量的意志,从赫克托那看似凡俗的身躯中轰然爆发! 金丹大成,铸就道体以来,除了在那隔绝因果的“无光之域”中被迫向死而生,这,还是他第一次,将自己那片内蕴乾坤的“金丹宇宙”,毫无保留地,向这个世界,展露出其真正的冰山一角! 刹那间,整个问心斋的“意志法则”,被强行重写! 先前那三股分庭抗礼的、属于原体的庞大意志——莱恩的“律法”,科兹的“恐惧”,圣吉列斯的“悲悯”——它们在这片空间中所构筑的一切异象,无论是冰冷的秩序天穹,还是吞噬光明的绝望深渊,亦或是温暖的守护海洋,都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更高维度的存在降下的、无可辩驳的敕令所覆盖般,轰然破碎,烟消云散! 三名原体的脸色都微微一正。 这片破碎的花园,这方小小的天地,终于迎回了它唯一,也是真正的主人。 赫克托的意志,成为了此地唯一的“天心”。 “今天,道爷我……” “——不下棋了!” 他那身朴素的灰色修士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充满了“战”之意味的真元,如同苏醒的巨龙,从他的道体之中,轰然爆发! “既然你们,听不懂‘道法’!” “那好!” “我,也略懂‘拳脚’!” “我,赫克托·凯恩,一个你们口中的凡人!” “今日,便以我这具未经任何基因改造的‘凡人之躯’,在此地,此时……”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最锋利的、由法则本身锻造而成的“审判之剑”,越过了圣吉列斯那充满了担忧的脸庞,无视了科兹那充满了病态好奇的目光,精准地,狠狠地,刺向了那位如同冰川雕刻而成的、充满了绝对威严的骑士王! “——挑战你,第一军团的基因原体,莱恩·庄森!” “如果,今天,我不能用最纯粹的武力,证明我拥有与你们平等对话的资格!” “如果,今天,我不能用这具凡人之躯,向整个帝国证明,原体是半神,却也是人!阿斯塔特是超人,却也同样是人!” “那么,我未来所有关于‘平衡’与‘和谐’的宏伟蓝图,都将是……一触即碎的空中楼阁!” “所以,来吧,莱恩·艾尔庄森!” “就让我们,用帝国最古老,也最真实的语言,来决定——” “——谁,才有资格,为‘正义’,下定义!” 第177章 对战狮王·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疯子!”圣吉列斯脸上写满担忧与不可思议,他无法理解,赫克托为何要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来证明他的“道”! 康拉德·科兹深渊般的眼眸,则因这份来自凡人的狂妄自信,而第一次泛起名为“兴趣”的波澜! 他惨白的脸上咧开一个无声的、病态愉悦的微笑。 他像一位终于等到开幕的、最挑剔的戏剧观众,缓缓后退,将整个舞台都让给了这场……凡人与雄狮的对决。 莱恩·艾尔庄森的气息瞬间化作实质的寒冬,他被彻底激怒了! 这,是对他,对第一军团,对帝国“律法”最直接,也最不可饶恕的挑衅! 一个凡人,一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哲学家”,竟敢当着他两位兄弟的面,向他,帝皇的第一子,发起挑战? “我接受。”雄狮冰冷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我,将亲自用我的剑,为泰拉的‘律法’,称量一下你那份所谓的‘平衡’,究竟有几分重量。” “去吧,穿上你的动力甲!” 赫克托摇摇头。 没有再去看另外两位原体,只是轻轻地,对狮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仿佛一位即将开演的戏剧家,在邀请他的主角登上舞台。 前一刻,他还是试图言说道理的哲人;这一刻,他便化作了破碎花园本身。 他的呼吸,与微风同律;他的心跳,与大地同频;他深渊般的眼眸中,倒映的不再是雄狮的身影,而是整个“问心斋”的森罗万象——崩裂的法则、扭曲的空间,以及那自裂隙中透出的,宇宙本源的混沌之光。 他依旧手无寸铁,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自然垂于身侧,浑身皆是“破绽”。 但在莱恩·艾尔庄森那洞悉亚原子的感官中,眼前的凡人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绝对的“圆”。 一个无始无终、无瑕无垢,与空间法则完美契合的“道”。 它并非防御,而是包容;并非对抗,而是引导。仿佛整个宇宙的运转,都在这一“圆”中找到了平衡。 雄狮那冰川般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这个凡人并不鲁莽,反而聪慧到了极点,他强行改变了今天的“主题”。 强行把一场审判,变成了一场决斗——骑士王,对决凡人修士。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能量的焦灼味,远处道院的练气士们屏息凝神,眼神中混杂着恐惧与崇敬,心跳如擂鼓。 虽然对方并未着甲,但莱恩·艾尔庄森下意识收起了自己对凡人的轻视,缓缓握紧了狮王剑。 先出手的,却是赫克托。 没有预兆,没有动作。 前一刹那,他还静立于原地,与雄狮相隔十数米。 后一刹那,他的身影便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了莱恩的面前! 快到连基因原体那超越常理的动态视力,都只捕捉到一抹模糊的残影!在场只有最强大的天使,极限捕捉到了赫克托的身法。 “咚!!!” 一声沉闷如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巨响,在三位半神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轰然炸开! 赫克托那看似平平无奇的右拳,已然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莱恩·艾尔庄森那坚不可摧的终结者胸甲之上! 包裹着雄狮身躯的墨绿色陶钢装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以拳印为中心,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细密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莱恩·艾尔庄森,这位以坚毅与不屈著称的帝皇第一子,竟被这凡人的一拳,打得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 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合金地面上,踩出了一个深达数寸的恐怖脚印! 整个问心斋,陷入了比死亡还要深沉的寂静。 圣吉列斯湛蓝的眼眸中,露出滔天的骇然! 阴影中,康拉德·科兹那病态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见的、混杂着狂热与困惑的神情。 一个凡人,以纯粹的物理力量,击退了莱恩?这……这比他见过的任何酷刑都更加荒谬,也更加……有趣! 而莱恩本人,则缓缓低头,看着自己胸甲上那个清晰无比、甚至还带着一丝灼热气息的拳印,他那绿色恒星般的眼眸中,燃烧起了足以熔化星辰的怒火与无法掩饰的震惊。 “原体的动力甲,果然坚固。” 赫克托收回拳头,平静地开口,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这句赞叹,在此刻听来,却是对一位原体最极致的……挑衅! “再来!”雄狮的怒吼声中,不再有审判者的冷静,只剩下战士的狂怒! 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笼罩了整个花园的、由亿万道剑光所组成的“秩序囚笼”! 每一道剑光,都充满了绝对的力量与速度! 它们从四面八方,从过去未来,从所有不可思议的角度,同时向着赫克托斩来!这,便是第一军团的剑技!是卡利班骑士团用无数巨兽的鲜血所铸就的、最森严,也最致命的天罗地网! 然而,身处剑网中心的赫克托,却仿佛化作了一片狂风暴雨中的落叶。 他没有去看任何一道剑光,他的身体,以一种远超凡人极限,却又充满了某种韵律的姿态,开始“舞动”。 前进,后退,左倾,右斜,转身,俯仰……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看似缓慢,却又快到了极致。 他的身影,在亿万道剑光的缝隙之中穿行。他就像一个技艺最高超的舞者,而那一道道足以毁灭战车的剑光,则成了他最完美的伴舞! 没有一次碰撞,没有一声交鸣。 莱恩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在赫克托的灰袍上留下无数细痕,但圣吉列斯分明看到衣服下的“道体”被划破后转瞬间就愈合如初,几乎算毫发无伤! 但这并非没有代价——赫克托的“流水”虽妙,却也消耗着他的真元,每一次引导,都如在刀尖上行走,一丝偏差,便是万劫不复。他的呼吸渐重,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衣袍上划痕越来越密。 这,是一场发生在刀尖之上的、最不可思议的“传道”! 赫克托用自己的身体,向这位执掌“律法”的骑士王,展示了另一种“理”。 一种,凌驾于所有“规则”之上的、名为“道”的终极自在。 但狮王岂是平凡之辈? 在剑网中,他忽然变招,狮王剑化作一道墨绿飓风,直刺赫克托的破绽! 这一次,不是单纯的斩击,而是融入了卡利班的野性——剑刃上缠绕着虚空之力,试图撕裂赫克托的“圆”。 第178章 对战狮王·下 赫克托右手一翻,两仪剑凭空出现!那剑身如阴阳鱼般,黑白交织,一半如水柔韧,一半如山刚猛。 他剑走偏锋,两仪剑化作一道黑白光弧,以“流水”化解锁链,同时剑身一转,注入“山崩”之力,斩向狮王的肩头! “铛!” 剑剑相交,剑铠相碰,火花四溅。狮王肩甲被刺出大片崩裂,但他眼中战意更盛,一膝顶出,撞向赫克托的腹部! 就在这一刻,圣吉列斯和科兹同时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叹。 圣吉列斯瞪大眼睛,低吼道:“一个......凡人?这……这超越了凡人的极限!” 科兹的病态面容彻底僵住,喃喃道:“呵……凡人,你竟能有可能会伤到莱恩?这可真是……前所未见的惊喜!” 赫克托闷哼一声,腹部剧痛,内腑如火焚。 但他借力后翻,两仪剑回旋一斩,震退了狮王挥来的臂甲。双方你来我往,速度极快力道极大,招招凶险。 花园中已是满目疮痍,岩石崩碎,能量风暴肆虐。 狮王的盔甲多处破损,而赫克托的身上更是多了几道剑伤,深可见骨,鲜血淋漓,呼吸急促。 “够了!!!” 莱恩的身影,在风暴的中心重新凝聚。 他那张如同冰川雕刻而成的脸上,青筋暴起,所有的冷静与骄傲,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所取代! 他手中的狮王剑,剑锋上的力场,在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如同太阳核心般的、令人不敢直视的耀眼白光! 他,终于被一个“凡人”,逼出了自己的战场上的滔天战意! 没有了技巧,没有了变化。只剩下,最纯粹的,最不讲道理的,足以将法则本身都一剑斩断的……绝对直线! 整个问心斋的空间,都在这一剑面前,仿佛被彻底地“格式化”了! 所有的一切,光线,尘埃,能量,都被那耀眼的白光所吞噬,只剩下那一道代表着“终结”的剑锋! 然而,也就在那“终结”即将降临的瞬间。赫克托他那双重新回归漆黑的眼眸中,一片空明,仿佛映照着宇宙诞生之初的那一点“无”。 他没有去看那道剑锋。他的目光,落在了持剑的雄狮身上。 然后,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握紧了两仪剑,对着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白光,轻轻地……画了一个圆。 “道解·游刃!” 以两仪剑为笔,在虚空之中,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圆! 黑白光华交织,圆中蕴含着太极的终极真意——包容万物,化解万法。那圆看似简单,却如一个无形的黑洞,吞噬着周遭的一切法则之力。 两招相交! 绝对直线,直刺完美之圆。 狮王的“终结”撞入那完美的圆中,仿佛一头狂狮闯入无边大海。 先是白光大盛,试图撕裂圆形;但随即,那圆如活物般转动,柔韧地将白光引导、化解、分解。狮王剑的剑身,在圆的中心,开始寸寸崩解——不是被斩断,而是被“道解”还原为最基本的分子! 金属原子、能量粒子,如尘埃般散开,湮灭于虚空之中。狮王本人被反震之力轰得连退五步,胸前盔甲彻底崩碎,口中再也忍不住,沁出一口鲜血,体内灵能法则之力紊乱,狮王剑剑柄以下彻底化为乌有。 赫克托同样倒退八步有余,杵着剑尖已经崩断的两仪剑才让自己保持站立。 最后一击之下整个右臂几近完全骨碎崩坏,浑身数处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剑柄,真元几近枯竭,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站住了,一呼一吸之间,小周天疯狂运转修补着道体与真元。 赫克托嘴角微微上扬,站着,就好。 圣吉列斯和科兹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天使甚至发现,赫克托的道体深处闪着微光,整个人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抽取虚空中的灵能修复着自己的伤口。 最终,在那座不知名的古树之下,在那片早已破碎不堪的废墟之上,两道身影,一神一凡,竟完美地,构成了一幅充满了矛盾与和谐之美的、活着的…… ——动态太极图。 狮王站定后,低着头颅,看不出表情,身形也并没有再动。 原体,禁军,道院众人,所有把视线投向问心斋的泰拉势力,此刻都被震撼到失声。 赫克托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但他知道,眼前的三位基因原体,第一次,将以看待“同级数对手”的眼神,看着自己这个凡人。 虽然双方都没动用任何灵能。 虽然狮王只是用剑,其他任何装备和科技都没有使用。 虽然双方都有默契,这场决斗可伤不可亡,双方离搏命还远得很。 虽然最终,自己的伤比莱恩重的多。 但不论如何,这是一场“对等”的角力。 而“对等”,就已经是原体逊了一筹。 更是在他们那颗高傲的、属于半神的心中,种下了一颗“凡人之躯,亦可比肩神明”的、颠覆性的种子! 也让他们,对法比乌斯·拜尔那套充满了诱惑的“唯基因论”的“解药”,产生了......真正的怀疑。 赫克托也对自己的“道体”强度,有了清晰的认识...... ......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这座见证了“神迹”的废墟之上。 “相信现在,三位可以听一听……我的‘道’了。” “你们的缺陷,源于灵魂的‘失衡’,而非基因的‘错误’。外在的修补,只会带来更深的腐化。真正的强大,源于内在的和谐。” “言语,是苍白的。而‘道’,是真实的。” “现在,就请允许我,为三位展示一下,那份属于‘内求’之道的、真正的……” “——‘答案’。” 话音落定,他没有再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眸。 然后,他将自己丹田之内那片早已自成一体、充满了矛盾与和谐之美的内在宇宙—— 那颗,由他自身精、气、神,与四位原体意志碎片共同熔炼而成的、独一无二的“金丹道种”—— 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向外释放! “嗡——!!!!!” 一声不属于物理层面、却又真实无比的法则轰鸣,瞬间以赫克托的身躯为中心,如无声的创世潮汐般,席卷了整座问心斋! 现实的世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轰然破碎! 问心斋,消失了。 永恒的蔚蓝天光、充满了生机的微风、早已化为狼藉的空中花园……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化为了虚无褪色的背景。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赫克托的“道”所构筑的、更加真实的…… “——内在宇宙”! 第179章 道种之内 三位基因原体,那庞大且充满了不同神性的身躯,猛然一僵! 他们发现,自己,并非被“传送”到了另一个空间。 而是,被“拉入”了。 被一股无法抵抗、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定义的意志,强行地,拉入了一个凡人的,却又比他们所见过的任何宇宙都更加浩瀚、也更加“真实”的…… “金丹世界”! 这里,没天空,没有大地。 只有最纯粹的、充满了“道”之韵味的“法则”本身。 他们“看”到了。 一片广阔无垠的、如同完美晶格般的黑铁“大地”,在这片宇宙的最底层缓缓延伸,坚不可摧,那是属于费鲁斯·马努斯的“唯物之钢”。 一片浩瀚无垠的、流淌着无数纯粹数据与法则的智慧“天穹”,在这片宇宙的最顶层缓缓旋转,那是属于马格努斯的“求知之傲”。 一场充满了“凝聚”与“守护”意味的金色“甘霖”,自智慧“天穹”降落,滋养着坚实“大地”,让冰冷的晶格山脉间,第一次诞生了充满“意义”与“信仰”的“生机”,那是属于洛嘉·奥瑞利安的“虔诚之执”。 而普照着这片新生宇宙的,则是一轮温润的、充满了“秩序”与“和谐”光芒的白金色“太阳”!那是属于荷鲁斯·卢佩卡尔的“荣耀之火”! 天与地,光与暗,生与死…… 一个完整的、拥有着自己独立法则、能自我循环的“小宇宙”! 就在这三位强大的、却又各自“残缺”的半神面前,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方式,缓缓展开! 而赫克托,则静静地,悬浮于这片由他自己所创造的宇宙的中心。 他,就是这片宇宙的“道”。 他,就是这片宇宙的“神”。 “现在,请看吧,伟大的雄狮。” 赫克托的声音,在这片内在宇宙中响起,如同宇宙最本源的法则。 他缓缓地,对着莱恩·艾尔庄森,伸出了一根手指。 雄狮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卡利班!回到了那片充满了致命巨兽与无尽危机的永恒黑暗森林! 他看到那些隐藏在阴影之中、对他和他年轻的骑士团虎视眈眈的恐怖巨兽! 他那颗被“律法”所禁锢的心,下意识地便要拔剑,去“净化”这片“混乱”的森林! 然而,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无所不在的上帝之音,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为何,要‘消灭’阴影呢,我的原体?” “您是天生的战士,战场应该早就教会了您如何与阴影共存,如何利用阴影,如何转化‘虚实’。” “真正的‘掌控’,并非是去消灭所有的阴影。” “而是……” 赫克托的心念一动,那片充满了危机的黑暗森林,其法则,瞬间被“重写”! 雄狮发现,那些本应是“敌人”的阴影,竟主动地、温柔地将他那身墨绿色的动力甲包裹了起来! 他,没有被吞噬。 他,变成了阴影本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森林中的每一片树叶的脉络,每一阵微风的轨迹,每一头巨兽的呼吸……所有的一切,都如同他自己的掌纹般清晰! 而那些本应是“威胁”的混沌巨兽,在失去了可以“看”到的目标之后,竟如无头的苍蝇般,在黑暗的森林之中茫然徘徊,徒劳嘶吼! “……而是,成为阴影本身。” 赫克托的声音,为他补完了那句充满“道”之智慧的判词。 “接受那份源于卡利班,属于您自己的秘密与黑暗。这,才是您那支军团,那早已注定悲剧的……” “——唯一解药。” 雄狮,彻底沉默了。他那颗被“多疑”与“秘密主义”折磨了数个世纪的“律法之心”,在这一刻,被这充满了《孙子兵法》“虚实篇”最直观演绎的“神迹”,冲击得摇摇欲坠。 紧接着,赫克托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个阴影里的、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午夜领主。 “现在,轮到你了,其实您一直认为,自己是伟大的‘先知’。” 科兹眼前的景象,同样瞬间变幻! 他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绝对的、没有任何星辰、物质与“未来”的“寂静”虚空之中! 他那永不休止充满了血腥与背叛的预言,在这片绝对的“空”之中,第一次失去了可以“倒映”的“镜面”!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现在”。 他渴求的寂静骤然降临后......科兹,有点“叶公好龙”了。 他那颗混乱的心,即将因为这前所未有的“宁静”而彻底崩溃—— 就在这时,一只散发着五彩光芒充满了生命韵律的蝴蝶,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绕着他翩翩起舞。 “告诉我,康拉德·科兹。” 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古老的哲人,向他提出了那个足以颠覆所有现实与虚幻界限的终极诘问。 “究竟,是你,梦见了那场血腥的未来?” “还是一种血腥的未来……” “——刻意梦见了你?” 科兹那瘦削如同石像鬼般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那双如同深渊般空洞的眼睛里,流淌下了两行黑色血泪,充满了极致痛苦与一丝……解脱! 他那座被“宿命论”所禁锢的疯狂监狱,在这一刻,被这充满了“庄周梦蝶”意境的悖论,动摇了根基! 最后,赫克托的目光,落在了那位痛苦的天使身上。 他没有再为他演化任何幻象。 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位已经接受了他三味治疗的半神而言,任何的“演示”,都已是多余。 他只是,将自己这片内在宇宙的核心——那幅正在缓缓旋转的、由最纯粹的“阴”与“阳”所构筑而成的黑白太极图,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圣吉列斯的面前。 “看吧,我的天使。” “这,就是您所寻求的……‘平衡’。” 圣吉列斯,看着那幅充满了无穷奥秘的、活着的“道”图。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狂暴的、如同野兽般的“血渴”之力(阴),与那股圣洁的、如同神明般的“守护”之念(阳),竟在这幅图的共鸣之下,第一次,停止了那永不休止的、相互撕扯的战争! 它们,仿佛找到了各自的归宿,开始以一种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韵律,在他的灵魂之中缓缓追逐、嬉戏,构成了一个虽然脆弱,却又充满了无限生机与希望的…… “——圆。” 他凝视着那条黑白交汇的S型曲线…… “阴阳交汇处,即为‘道’。道,就是路。” 圣吉列斯终于看到了那条能让他与体内野兽,“共存”的…… “——唯一的道路。” 第180章 命运交织 当赫克托·凯恩,缓缓收回他那足以颠覆神明认知的“金丹宇宙”时,整个问心斋,重新回归到了那片充满了生机与和谐的“现实”之中。 空气中,破碎的空间法则正在缓慢愈合,但那股源于“大道”的玄奥气息,却久久未曾散去,仿佛为这片空中花园的每一寸土地,都烙下了神圣的印记。 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三位基因原体,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三尊亘古不变的神像。 但他们,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三位充满了“执念”与“缺陷”的半神了。 他们虽然依旧强大到令人窒息,却多了一丝他们从未拥有过的、属于“人”的…… “自省。” 莱恩·艾尔庄森,这位卡利班的雄狮,那张如同冰川雕刻而成的脸上,所有的冷静与审判都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种在窥见了自己内心最深沉黑暗之后,所特有的、深可见骨的疲惫。 他没有再去看赫克托。 他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那块由法比乌斯·拜尔精心炮制的、依旧闪烁着诱人微光的数据石板前。 然后,他缓缓举起了那只戴着动力拳套的大手。 “咔嚓——!!!!!” 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那块承载着“希望”与“谎言”的数据石板,连同其中那足以让任何一位原体都为之疯狂的“万能基因原液”信息,被他,毫不留情地,捏成了最微不足道的齑粉! 金色的能量火花与黑曜石的碎屑,从他的指缝间簌簌滑落。 他,没有接受赫克托的“道”。 但他,也同样,彻底地,否定了法比乌斯的“术”。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一条,属于他自己,也只属于他自己的路。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赫克托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无法被言说的复杂情绪——有警告,有惊叹,有戒备。 然后,他转过身,带领着他那十二名同样陷入了巨大冲击的死亡之翼骑士,头也不回地,向着问心斋外走去。 而康拉德·科兹,则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充满了极致痛苦与解脱的嘶吼! 他那座被“宿命论”所禁锢的疯狂监狱,第一次,裂开了一道能让“光”照射进去的缝隙!这份冲击,这份前所未有的“可能性”,让他那本就破碎不堪的理智,根本无法承受! 他那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阴影中剧烈地扭曲、抽搐,最终无声地、彻底地消失在了那片充满了生机与和谐的“道场”阴影之中,仿佛一滴墨水,融入了大海。 他没有被治愈。 但他,也同样,不再是之前那个,只知用“恐惧”去审判一切的……纯粹的疯子了。 最后,圣吉列斯,走到了赫克托的面前。 他那双湛蓝的、如同天空般的眼眸中,所有的悲伤与忧虑都已尽数敛去。 只剩下一种,如同兄长在看着自己那虽然渺小,却又创造了奇迹的幼弟时,那种充满了欣慰、骄傲与郑重的复杂神色。 “你为他们打开了全新的大门,孩子。”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诗歌般的韵律。 “但也让他们,看到了自己灵魂最深处的‘脆弱’。” “记住。” 那只戴着金色动力拳套的手,轻轻地按在了赫克托的肩膀之上。那金属的冰冷与掌心的温度,同时传来。 “——神,是最不愿承认自己‘有病’的。” 说罢,他不再有任何停留,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了“道场”之外。 整个问心斋,再次恢复了宁静。 赫克托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三位代表着帝国不同未来的基因原体之间,那三条充满了不同“因果”的命运之线,已经彻底地交织在了一起。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股更加深沉的负重感。 他知道,他虽然暂时地“赢了”。 但他,也同样,为自己,为整个“截教道院”,引来了更多,可能也更危险—— 凝视。 ...... 三位原体那足以扭曲现实的庞大意志,如潮水般退去,整座问心斋仿佛都从一场窒息的噩梦中苏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些被法则风暴扭曲的奇花异草,在赫克托生机道韵的安抚下,缓缓恢复了和谐平衡的样貌。 这场对峙的全过程,连同其中每一次法则与哲学的交锋,都被那位如黄金山岳般沉默的禁军教官奥勒留,通过与帝皇本人宫殿相连的探针,忠实上报给了那座位于泰拉地底最深处的王座。 泰拉,帝皇宫殿地底最深处,纯粹的秩序与守护之力如星云般流转。 一双紧闭的金色眼眸,缓缓睁开一线。 那双眼承载着人类所有的痛苦与希望,它的睁开,不啻于一颗沉睡的超新星于寂静中苏醒。 眼中没有愤怒,没有喜悦,只有如同宇宙本身般绝对而冰冷的平静。 投入些许关注,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难得。 他“看”到了。 他看到他几位强大却又性格迥异的儿子,在那座充满异域智慧的花园中,上演了一场幼稚又偏执的闹剧。 以及,那位“变量”...... ...... 凭空而来的意志,让马卡多肃然而立。 “截教道院,扩招。” “不再局限于黑船的的野生灵能者,从所有军团的凡人辅助军中,从泰拉最古老的贵族后裔中,乃至从火星那些尚未被教条禁锢的低阶机械修士中——挑选出心智最坚定、灵魂最纯粹的种子。” “送入道院,加速对于.......这条‘路’的验证。” 这道旨意,无异于一场席卷帝国最高权力层的灵能海啸! 它不仅是简单的扩招,更是在向整个帝国,向所有原体、军团与势力,宣告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那个由凡人带来的“静默之道”,将不再只是摄政和帝皇的的实验。 如果说尼凯亚的发声是破土,道院的成立是抽条,那现在,所有人终于看到,赫克托,长成了大树,一棵即将把根须伸向帝国所有灵能单位的...... 参天大树。 第181章 火星反对 帝皇的意志,如同宇宙中最根本的法则,一旦降下,便无可阻挡。 那道充满了绝对秩序与不容置疑权柄的敕令,在短短数个泰拉标准时内,便化作最高优先级的加密数据流,如闪电般传遍了帝国庞大复杂的官僚与军事体系。 消息如超新星般在死水潭中引爆,瞬间在帝国上层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那些早已习惯在规则与惯性泥潭中缓慢前行的权力结构,被这道旨意冲击得摇摇欲坠。 无数的猜测与流言,开始在那些装饰着鹰徽记的冰冷走廊中,如病毒般疯狂蔓延。 “听说了吗?那个神秘的‘截教道院’,摄政大人亲自庇护的思想‘特区’,竟然要扩招了?” “何止是扩招!帝皇陛下亲自下旨,要从我们这些战功赫赫的军团辅助军中挑选‘种子’!天哪,这简直像是在一群最忠诚的牧羊犬里,挑选‘头狼’!” “这究竟是恩赐,还是一场新的清洗?” 然而,在这场充满困惑与猜测的风暴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于公然站出来,对帝皇的这份“恩赐”提出最强烈“异议”的,并非任何一支怀疑灵能的星际战士军团,也非泰拉那些视“变革”为威胁的古老贵族。 而是……火星。 那颗被无尽红沙笼罩的帝国另一颗心脏,那座由钢铁、齿轮与二进制圣歌构筑的理性圣地。 …… 火星,奥林匹斯山,万机神殿。 铸造将军凯尔博·霍尔,将早已被机械彻底取代的下半身,浸泡在银色的冷却液维生槽中。 他黄铜打造的呼吸面具,随着破旧风箱般的呼吸一起一伏,只有那双属于人类的眼睛,还燃烧着一团名为“警惕”的永不熄灭的火焰。 在他的面前,巨大的黑色水晶监控屏上,正无声播放着一段来自“静默熔炉”的、最高等级机密的“异端”影像。影像中,贤者阿尔坎正用那个充满“和谐”与“平衡”的“太一核心”,将一座废弃的古老锻炉,变成了一座能“自我修复”、“自我进化”的活着的“神迹”。 他看着那幅完美的“数据挂毯”,看着那些积累了数个世纪的“废码病毒”,在和谐的共鸣面前如骄阳下的冰雪般无声消融。 他那颗因“硅晶之灾”的惨痛教训而被恐惧冰封的心,竟不受控制地,产生了一丝属于“求解者”的……渴望。 但他,强行将这丝渴望,连同其背后足以动摇他万年信仰的“未知”,一同压了下去。 他知道,那很美。但也正因太过美丽,所以才更加……危险。 就在这时,一道来自泰拉的最高等级红色通报,切入了他绝对独立的私人圣所。 当“截教道院”这四个字,与“大规模”、“凡人辅助军”、“道心试炼”这些充满了“不确定性”与“非逻辑性”的词语一同呈现时—— 凯尔博那颗刚刚才产生一丝动摇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那并非渴望,而是愤怒!一种源于信仰被亵渎的、绝对冰冷的愤怒! “一派胡言!” 他钢铁与齿轮构筑的巨大机械手猛然握紧,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他冰冷的电子音,第一次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无比! “‘唯心’?!‘哲学’?!‘道心’?!” “这是对万机神,对那永恒运转的、充满了绝对逻辑与数学之美的‘唯物’真理,最恶毒的亵渎!” 他无法容忍!他无法容忍那个引发了“逻辑异响”的“异端算法”,在被他强行“软禁”于火星之后,其背后的“思想源头”,竟又要在泰拉,在帝皇的亲自授意下,以更庞大、更不可控的方式,向整个帝国进行“传播”! 这无异于一场思想的瘟疫! 他,凯尔博·霍尔,作为万机神最忠诚的守护者,作为那场“硅晶之灾”唯一的幸存者,有责任,也有义务,在这场瘟疫彻底扩散之前,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调动所有资源,用火星最强大的逻辑引擎,耗费了整整数个标准日,撰写出了一份长达数万言的、充满了冰冷数据与严谨逻辑的“谏言书”。 在那份报告中,他并未直接攻击“截教道院”的“异端”本质,因为那无异于直接挑战帝皇与摄政的权威。 他用了一种更加高明,也更加“科学”的方式。 他从“逻辑风险”的角度切入,详细论证了所谓的“静默之道”,其核心在于个体的“内省”与“自觉”,所谓的客观判断体系还缺少类似“双盲对照”的多向监督,还称不上一个完美的被量化、监督的“客观”标准。 他用超过三千个不同的社会学与心理学模型,推演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结论——在没有任何外部“逻辑”约束的情况下,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个体,其“内省”的结果,有超过百分之七十三点四的可能性,会走向“唯我独尊”的“自我神化”! 而“自我神化”,正是通往混沌腐化最便捷,也最致命的……第一步! “……综上所述,”报告的最后,凯尔博用一种充满了“忧国忧民”的、悲天悯人的笔触,写下了他最终的、也是真正的目的,“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为了避免一场更大规模的‘思想失控’,我,凯尔博·霍尔,以火星铸造将军之名,恳请帝皇陛下,重新审视‘截教道院’的扩招计划。并请求,由我机械神教,来主导这场对帝国所有灵能者的‘思想改造’工程!” “我们,将用万机神那充满了绝对逻辑与数学之美的‘二进制圣歌’,去取代那些充满了模糊与不确定性的‘玄学’!我们将用可以被量化的‘数据枷锁’,去取代那虚无缥缈的‘道心’!” “我们将为帝国,打造出一支绝对忠诚,绝对服从,每一个念头,都在我们逻辑引擎的计算之中的最完美的……” “——灵能者军团!” 一份充满了“善意”与“忠诚”的谏言书。 一场关于“道”与“铁”的主导权之争。 第182章 灵能政治部 那份凝聚了火星保守派最高智慧与最深沉恐惧的万言“谏言书”,通过最高机密渠道,被呈递到泰拉,摆在了帝国摄政马卡多的面前。 这位活了数千年的帝国二号人物,那张布满皱纹、如同古老地图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个玩味且愉悦的微笑。 他没有立刻去读报告中那些冰冷的数据,与严谨的逻辑。 他只是缓缓从古朴的木桌后站起,走到巨大的晶格窗前,俯瞰着下方那座象征着人类权势巅峰、正在拔地而起的庞大宫殿。 “有趣……”他低声自语,苍老的声音中带着棋手般的从容,仿佛看到了一步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妙棋,“凯尔博……我这位最顽固也最忠诚的老朋友,你终于还是……坐不住了吗?” 他知道,凯尔博的“异议”并非源于权力贪婪,而是源于恐惧。 那是亲眼见证“硅晶之灾”浩劫后,融入灵魂深处、对一切“未知”与“失控”的本能恐惧。 正因如此,他的“异议”,才显得如此真诚,也如此有力。 “大人,”一旁如雕像般沉默的禁军百夫长终于开口,“是否需要我亲自前往火星,向铸造将军‘解释’一下帝皇陛下的意志?” 所谓“解释”,其背后蕴含的武力威胁,不言而喻。 然而,马卡多缓缓摇了摇头。 “不,我的朋友。”他那双仿佛看透了时间长河的古老眼睛里,闪烁着执棋者独有的精光,“为何要拒绝?凯尔博的担忧并非毫无道理,而他所提出的‘请求’,更是充满了建设性。” “他为我送来了一枚最完美,也最出乎所有人预料的……” 他缓缓转身,古老的脸上带着智慧与一丝狡黠的微笑,对着充满困惑的禁军百夫长,下达了一道再次震动整个帝国的命令。 “传我的命令。” “——同意,凯尔博·霍尔将军的所有请求。” …… 当马卡多的回复通过同样等级的机密渠道传回火星,呈现在铸造将军凯尔博面前时,这位刚刚还准备发动教内动员的保守派领袖,他那颗被冰冷逻辑取代的心脏...... 在这一刻,因无法理解眼前的信息,陷入了长达数秒的“宕机”。 “……同意?”他冰冷的电子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他预想过无数种可能:泰拉的沉默无视,或是更强硬的敕令压制,甚至可能派来一位禁军“提醒”他帝国真正的主人是谁。 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一种结果。 同意?那个永远将权力牢牢攥在手中的帝国摄政,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同意他这个来自火星充满“分权”意味的请求? 这不符合逻辑!这一定是一个陷阱! 然而,不等他那颗警惕的心从巨大的震惊与怀疑中回过神来,马卡多那充满“善意”与“合作”精神的第二道命令,便紧随而至。 “——奉帝国摄政,掌印者大人之名,在此最终裁定!” “即日起,于泰拉成立一个由‘截教道院’与火星机械神教共同组建的全新直属研究机构!” “其职责,是为帝国探索并建立一套能将‘静默之道’与‘机械教逻辑’完美融合的,全新灵能者思想理论体系!” “该机构,将直接向帝国摄政负责!取代原‘尼凯亚法典编纂委员会’的职责,由截教道院院长与铸造将军凯尔博担任联合主管。” 马卡多苍老的声音,仿佛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通过冰冷的通讯器,缓缓念出了那个充满讽刺与和谐的全新名字。 “其名为‘帝国灵能政治部’!” 凯尔博,彻底沉默了。 他那永不宕机的逻辑引擎,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马卡多这步棋的真正用意。 这并非同意,而是一种充满政治智慧的“捆绑”! 马卡多没有拒绝他,而是将他,将整个火星的保守派,都强行拉上了“截教道院”那艘充满未知与变数的贼船! 他将赫克托·凯恩那危险的“心”之“道”,与他自己坚固的“物”之“铁”,用一纸“合作共赢”的敕令,死死捆绑在了一起! 他,将成为这个全新机构的“联合主管”,拥有共同监督、审查赫克托所有理论的权力。 但同时,他也必须为这个机构的“成果”,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截教道院”成功了,那便是他机械神教在摄政大人英明领导下,共同取得的伟大成就。 如果“截教道院”失败了,甚至引发另一场“思想失控”的灾难…… 那么,他凯尔博·霍尔,这位“联合主管”、“监督者”,将无可避免地,成为第一个被推上审判台的“罪人”! 这是一个阳谋。 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走上那张早已为他准备好的牌桌。 …… 问心斋。 当马卡多的最终裁决被送到赫克托面前时,这位刚刚在泰拉权力棋局上赢得一场酣畅淋漓胜利的“道主”,他清秀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奈而了然的苦笑。 “果然……不愧是活了不知道几千年的老狐狸。”他轻声自语,将那杯早已冷却的清茶一饮而尽。 他知道,马卡多并非不信任他。 恰恰相反,这位活着的传奇,正在用他最独特的方式,为自己,为整个“截教道院”,寻找一个最坚固,也最危险的“磨刀石”。 他要让“道”与“铁”,这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样追求“秩序”的终极理念,在这座名为“帝国”的巨大熔炉之中相互碰撞、摩擦、融合! 他要让赫克托的“太极”,与凯尔博的“齿轮”,强行咬合在一起! 他要在两种思想的剧烈对撞之中,为帝国,锻造出一套真正坚不可摧到足以抵御任何混沌腐化的“思想壁垒”! 而他,赫克托·凯恩,也在这场无声的权力交锋中,再次完成了身份的蜕变。 他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院长”,而是帝国官方认可的、能与火星铸造将军平起平坐的,全新的...... “思想领袖”。 第183章 筑基卷 赫克托·凯恩盘膝坐在一棵连接着天地脉搏的古树下,缓缓收功。 他吐出一口绵长纯净的白气,在晨风中凝聚成一道久久不散的云篆,无声阐述着“道”之真意。 距离那场载入帝国暗史的“三王对峙”,已过去数个月。 对如今的赫克托而言,时间早已失去凡俗刻度,化作了他内观自省时,心湖上无声流淌的溪水。但那场风暴的余波,至今仍在帝国庞大的权力深渊中无声扩散。 帝皇的旨意,为问心斋这座传奇花园注入了前所未有的变革动力。 扩招后的道院,不再是当初那个仅有百余名“残次品”的避难所。 如今,这里汇聚了来自银河各角落的三千余名年轻灵魂。 不同文明、信仰与理念,在这座小道场中激烈碰撞,摩擦出无数思想火花,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管理压力。 一名来自极限战士军团辅助军的年轻军士(凡人军),习惯了用数据衡量一切,他因无法在“抱元桩”中找到绝对“精准”的发力点而眉头紧锁,试图用军团的战术条令中关于“标准射击姿势”的肌肉记忆去强行校准太极的“松”与“沉”,结果身体如同被无数丝线拉扯的木偶,僵硬而滑稽。 而另一名来自白色疤痕、血液里流淌着风与自由的草原之子(凡人军),能轻易在“流水”之势中找到风般的灵动,心却如无根浮萍,始终无法沉入大地般的厚重之“静”。 赫克托知道,可他分身乏术。 他可以点化圣吉列斯,可以与莱恩论道,却无法将自己的“道”掰成三千份,一一喂给这些心智尚不成熟的年轻修士。 那并非传道,而是灌输,是另一种“我执”的独裁。 他需要时间建立一个让道院运转的体系,而这个体系的基础,是一批可用之才。 他需要尽快培养出第一批可以传道的修士,让他们成为道院的助教与基石,让这座思想的熔炉可以依靠自身的组织力量大规模运转起来。 要筑基,还要筑基后能够稳住那亚空间的投影闪耀。 赫克托自己晋升筑基时,打通任督二脉后的亚空间灵魂闪耀,靠的是身在帝皇宫殿,帝皇的意志回护。 晋升后还要靠静寂之心遮掩“凝视”。 但显然,如果道院的每一个学员都要如此,那道院的成本将不弱于......甚至是超过需要帝皇亲自“灵魂绑定”的星语厅。 在考虑这点之前,便是需要一套标准化的、能被不同背景学员所理解的进阶功法,一套能将玄妙的“道”,转化为可以被学习、传承、验证的“法”,并让他们安全跨入“筑基期”的无上宝典。 先有突破之法,是明方向,知路径; 还要护道之器,是做围栏,当阶梯。 ...... 在将道院日常教务全权托付给日益成熟的凯伦与格罗尔后,赫克托再次闭关,完善他的理论和准备。 他将自己关在问心斋顶层最安静朴素的藏书阁。 这里没有华丽装饰,只有四面由月光石打造、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书架。架上存放着马卡多特许他调阅的水晶记忆晶片,记录着帝国各项基础科学理论。 从生物基因学到高能物理学,从社会心理学到基础神经学……帝国赖以运转的最根本的“理”,尽汇于此。 他静坐阁中,金丹道心圆融无碍,神识如潮汐般与数万计的水晶记忆晶片产生深沉共鸣。一边,是讲求“天人合一”的东方玄学,充满了“道”、“气”、“阴阳”、“五行”。另一边,则是信奉“术法为理”的西式科技,充满了“基因”、“能量”、“逻辑”、“数据”。 他要为玄妙的“渡劫”,给出一个能被帝国理解的科学定义。 《道藏·筑基卷》,为炼气士,指明打通任督二脉,收敛心神,进阶筑基的路,以及筑基后“望气术”“灵犀一指”“不动如山”等神通的修行长阶。 重点,是晋升过程——渡劫。 赫克托首次将那不可预测、充满死亡与疯狂的“渡劫”,定义为一场可以被观测、引导、甚至“辅助”的“可控性灵能升华仪式”。 他在书中继续深化论证了“心魔”的成因: “当炼气士真元凝聚到一定程度,其灵魂在亚空间的精神噪音海洋中,便会如黑夜篝火般耀眼,必然会吸引来那些以灵魂为食的‘掠食者’。此为心魔外因。” “然而,混沌无法‘创造’心魔,只能‘利用’我们已有的心魔。我们自身的记忆、欲望与恐惧,才是心魔的‘内因’。当内外因缘和合,一场足以摧毁道心的心魔之劫,便无可避免。” 紧接着,他更是石破天惊地提出了一套足以颠覆整个帝国灵能这升级体系根基的全新解决方案! 他提出,可以通过特定的“阵法”(环境)、“丹器”(辅助)与“护法”(引导),极大地提升渡劫成功率! “阵法者,地利也。” 他在书中写道:“通过布置能与修行者自身‘气’场共鸣的‘聚灵’或‘清心’符阵,便能最大限度屏蔽外界亚空间干扰,创造一个相对纯净的‘无菌’环境。” “丹器者,人和也。” 他引用炼制“清心丹”的经验:“渡劫前服用能稳固心神、补充真元的丹药,佩戴辅助灵能的器具,便如为远征军队备足粮草。它无法替你赢得战争,但能让你有足够的力气,将战争进行到底。” “护法者,天时也。” 这是最关键的一环:“由一名道行更高、道心更稳固的‘护法者’在旁守护。他并非直接干预渡劫者的心魔之战,而是作为一座永不陷落的‘灯塔’。当渡劫者在幻象与绝望的黑暗海洋中即将迷失时,护法者将以自身道心,为他指引出那条唯一能回归‘真实’的航道!”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道院的练气士们在打通任督二脉后,可以顺利度过那亚空间闪耀引起混沌翻涌的“天劫”。 这套理论环环相扣,逻辑严谨,充满了科学与理性之美! 它将那充满牺牲与痛苦的“灵魂绑定”仪式、刺客庭的灵能者训练法、导航者家族残忍的磨砺手段......彻底变成了一场充满希望与人文关怀的、可以被复制的“灵魂升华”! “我需要你的帮助,阿尔坎贤者。”补完所有拼图后,赫克托联系了阿尔坎,说出了他的想法...... 已经将太一核心与自己快要炼为一体的阿尔坎,看到筑基卷中关于器、阵的构想,兴奋到浑身的机械结构都微微颤抖...... ...... 由帝国摄政马卡多亲自敕令成立的“帝国灵能政治部”,其第一次联席会议。 地点并未设在泰拉的金碧辉煌,也非火星的万机神殿。 地点,定在了一座位于泰拉与火星引力平衡点之上的独立空间站——“支点”。 这里,是真正的“中立”之地。 当赫克托·凯恩在禁军的护送下,踏入那座由纯粹的黑色吸能合金构筑的圆形会议厅时,一股冰冷的、充满了绝对“理性”与“逻辑”的意志风暴,便迎面而来! 会议厅中央,是一张由整块黑色水晶打磨的巨大圆桌,桌面上流淌着瀑布般的幽蓝色数据流。 桌旁,早已坐满了身影。 他们,是构成帝国与火星脆弱“盟约”的核心齿轮与轴承。 赫克托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在他的“望气术”下,一幅充满了冲突与对立的“气运”画卷展现开来。 第184章 道心玉符(长章) 一边,是以他为代表的“道”,和谐而平衡。 另一边,则是以火星铸造将军凯尔博·霍尔为首的“铁”,规则而教条! 凯尔博·霍尔,今日并未浸泡在维生槽中。他换上了一具更庞大、更具压迫感的全新战争躯壳,通体由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古老黄铜打造,连接着数以百计如同毒蛇般蠕动的机械触手与数据探针。 他黄铜面具之后的人类双眼,燃烧着足以焚烧任何“异端”的火焰! 在他的身后,更是站着十名火星最精锐的“逻辑神甫”,他们的“气”,是一座座高速运转的“数据熔炉”,散发着对一切“非逻辑”存在的绝对排斥! “看来,人都到齐了。”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充满权威的声音从上首传来。帝国摄政马卡多,以全息投影的方式降临。 “那么,关于‘尼凯亚法典’的第二轮,也是关键的一次理念研讨会,现在开始。” 他没有废话,只是将赫克托刚刚完成的《道藏·筑基篇》草案,投影在圆桌中央。 “这份蓝图,我想,凯尔博将军以及各位来自火星的贤者们,已经看过了。”马卡多平静地说道,“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逻辑’。” “胡说八道!” 凯尔博·霍尔那金属摩擦般的电子音,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摄政的话语! 他巨大的机械手猛然一挥!一道更庞大、更“真实”的全息投影,瞬间覆盖了赫克托的草案!那上面,是一幅幅令人不寒而栗的、灵能者在“失控”瞬间的大脑皮层活动图! “摄政大人!凯恩院长!”凯尔博的声音如同严苛的学者在批驳一篇谬误百出的论文,“请允许我,用‘科学’,来为各位揭示那所谓心魔的真实本质!” 他指着投影中那片因过载而变得赤红的、代表着“杏仁核”与“前额叶”的大脑区域。 “看!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心魔!它并非什么亚空间恶魔!它只是我们这具充满缺陷的碳基大脑,在面对高强度能量冲击时,所产生的、一种完全可以被预测的逻辑崩塌与数据溢出!” “所谓的恐惧,不过是杏仁核的过度活跃!所谓的愤怒,不过是肾上腺素的失控分泌!所谓的幻象,不过是视觉皮层的错误信号!”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充满了对“唯物”真理的绝对自信! “而你们,凯恩院长,”他闪烁着红色凶光的机械义眼死死锁定着赫克托,“你们所谓的内省、观察,在我看来,不过是一种最低效、也最危险的自我欺骗!你们是在试图用一段早已被病毒感染的错误软件,去修复它自己!” “或许法家之尺的体系,能够满足你们对弱小野生灵能者的驯化,但那就像是老旧的......” “水银温度计。只能满足低阶的需求。” “其进阶的结果,必然是彻底的崩溃!” 他猛地一挥手,投影再次变幻!出现了一枚正在缓缓旋转的、闪烁着蓝色电弧的微型芯片。 “而我们,火星机械神教,所提供的,才是真正的解决方案!”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骄傲,“我们不需要理会虚无缥缈的灵魂!我们只需要,在这些生物电脑的大脑之中,植入这枚能实时监测并修正其错误信号的逻辑抑制芯片!” “当它监测到任何可能导致数据溢出的危险情绪波动时,它便会自动释放出一股微弱的秩序电脉冲,强行纠错!” “这,才是真正的净化!一种建立在绝对逻辑与数学之美上、永不犯错的、完美的外部逻辑约束!” “各位,这不是我代表火星第一次展示这个技术方案。”凯尔博挑挑眉,显然有些得意,“我还要感谢凯恩院长,正是灵能政治部的成立,让我们一直推不动的方案,可以有再次被讨论的机会。” “而且,还给我提供了一个完美的......对照组。” 凯尔博一方持续输出,用山崩般无可辩驳的“唯物”数据,将赫克托的《筑基篇》批驳得体无完肤。 言语,在那冰冷精确的数据模型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整个会议厅的“气”,彻底倒向了那片属于“铁”的领域。 一个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却又仿佛承载着全新宇宙重量的电子音,从属于火星的绝对理性阵营中,缓缓响起。 “将军阁下,您的逻辑,存在一个根本性的谬误。”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牵引,瞬间聚焦到那个始终如雕像般沉默的庞大半机械身影之上! 贤者,阿尔坎。 他缓缓从保守派的阴影中站起。由数十个光学传感器构成的复眼闪烁着高速运算的幽蓝色光芒,平静地扫过他那位曾经不可一世,此刻却因他的“背叛”而震惊狂怒的顶头上司。 “阿尔坎!”凯尔博的电子音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你是在质疑我的逻辑吗?你是在质疑万机神的真理吗?!” “不,将军阁下。”阿尔坎的电子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求道者”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并非质疑逻辑。恰恰相反,我将为各位展示一种更高维度的逻辑。” 他没有再进行任何哲学层面的反驳。他知道,对于这些早已被教条禁锢的灵魂,任何“言语”都已是多余。 他只是缓缓从暗红色的机械神甫长袍袖中,取出了一件物品。 一件让在场所有人为之屏息,充满了矛盾与和谐之美的“神迹”。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由最纯净的诺克图恩火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温润玉符。 玉符表面并非冰冷的电路,而是用行云流水般的笔触,铭刻着一幅赫克托无比熟悉的太极图。 而在太极图的核心,阴阳交汇之处,则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温润月白、仿佛封印着一片永恒宁静星空的六边形水晶核心! “这是什么?”凯尔博的机械义眼闪烁着代表“警惕”的剧烈红光,“一件充满异端美学的护身符吗?” “不,将军阁下。”阿尔坎缓缓摇头,电子音中带上了一丝创造者无法抑制的激情,“它并非护身符,而是一个‘生物结晶逻辑引擎’,一个能与我们灵魂最本源秩序产生共鸣的奇点!” “我将其命名为——‘道心玉符’!” 这就是赫克托思考为道院弟子准备的渡劫组合—— 先有突破之法,是明方向,知路径——筑基卷。 还要护道之器,是做围栏,当阶梯——道心玉符。 这其实也是《筑基卷》的一部分——“丹器”说中的器,一个阿尔坎通过对在赫克托晋级筑基后的到的“静寂之心”结合太一核心逆向开发而出,赫克托甚至觉得,它已经算是某种“法宝”了。 阿尔坎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将那枚充满神秘与和谐之美的玉符,轻轻放在会议桌中央。 然后,他对着赫克托,微微点头。 赫克托会意。他缓缓伸出一根手指,将一缕最纯净、不带任何攻击性、充满“和谐”与“平衡”的金丹真元,如春风般轻轻注入玉符之中。 “嗡——!!!” 一声不似凡间之音,更像是宇宙初开,第一颗星辰被点亮时最纯粹和谐的轻响,瞬间响彻整个会议厅! “道心玉符”,仿佛从亿万年的沉睡中苏醒! 玉符之上,黑白二气构筑的太极图,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真实的“静”与“序”的领域,以玉符为中心,如无声潮汐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凯尔博和他身后那些逻辑神甫充满“攻击性”与“排斥性”的狂暴数据风暴,在这片绝对“和谐”的领域面前,竟如遇到天敌般,被无声地抚平、理顺、消解!他们因过度运算而灼热的逻辑引擎,竟在这股“静”之韵味的安抚下,奇迹般地冷却下来! “这……这不可能!”一名逻辑神甫发出充满不信与骇然的尖叫。 “这是一种可以被‘器’所承载,可以被‘算法’所放大,可以被‘逻辑’所理解的……” “——更高维度的数学!” “如果说,灵魂绑定,是伟大的帝皇,让导航者们付出巨大的代价后,可以‘直视’亚空间,看到星炬。” “那道心玉符就是将某种代价,转移到了器的炼制上,就像灵魂的动力甲,帮助佩戴者‘防御’混沌凝视,‘降噪’混沌低语。” 凯尔博,火星的铸造将军,“唯物”主义的最高领袖,他黄铜面具之后那双燃烧着警惕火焰的人类眼睛,死死盯着那枚缓缓旋转的、充满“和谐”与“平衡”之美的玉符,眼神中充满了认知被彻底颠覆的绝对震撼。 就在这时,赫克托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现在,轮到他为这场早已杀机四伏的“道”与“铁”的战争,落下那最后也是最致命的赌注。 “凯尔博将军,各位贤者。”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力量,“‘道’,无需辩论,它只‘呈现’。与其在这里用苍白的语言争论‘灵魂’与‘数据’的边界,不如……” “——让‘结果’,来说话。” 他缓缓抬手,指向那枚依旧散发着和谐光芒的“道心玉符”。 “我,赫克托·凯恩,以‘截教道院’院长的名义,正式向‘帝国灵能政治部’,提出动议。” “我请求,由政治部的同仁和摄政大人共同见证,让我那两名早已达到炼气巅峰的首席弟子——凯伦与格罗尔,佩戴这枚由阿尔坎贤者所创造的‘道心玉符’,进行一场……” “——公开的‘渡劫’!” 他突然轻笑一声:“正如奥勒留教官和狮王原体共同告诉我的道理:直拳最短。” “就让我们,用最无可辩驳的‘事实’,来为这场争论,画上一个最终的句号吧。” 第185章 泰克图斯(两章合一) 赫克托·凯恩石破天惊的“公开渡劫”提议,狠狠劈在“支点”空间站冰冷秩序的会议厅中。 “道”与“铁”的对峙,被瞬间推向了无可挽回充满了宿命与豪赌意味的全新顶点。 消息如烈性催化剂,在泰拉暗流涌动的权力深渊中,引发了剧烈的连锁反应。 “公开渡劫”! 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帝国官僚们完全无法理解的东方玄学悖论。 但其背后蕴含的绝对自信,以及那种敢于将“灵魂”这最隐秘的战场,赤裸裸暴露在帝国最高权力显微镜下的无畏气魄,足以让任何久经沙场的政客为之动容。 铸造将军凯尔博·霍尔,在经历了被凡人逼入绝境的愤怒后,迅速恢复了他那精密逻辑引擎般的绝对冷静。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他坚不可摧的“唯物”数据壁垒,在贤者阿尔坎那枚“和谐算法”的“道心玉符”面前,如同马其诺防线般,被从一个更高维度的侧翼轻易洞穿。 他可以质疑赫克托的哲学,但他无法质疑阿尔坎的数学。 拒绝,便意味着畏惧。意味着他和他所代表的、传承万年的“钢铁教条”,在一个来历不明的神秘主义异端面前,暴露了碳基生物的软弱。 这,是凯尔博·霍尔绝对无法容忍的。 于是,在长达数个标准日的激烈争吵与政治博弈后,一个充满了妥协与后手的最终决议诞生了。 凯尔博,被迫同意了这场在他看来荒谬绝伦的公开渡劫试炼。 但他同样在这场注定吸引整个泰拉目光的豪赌中,布下了他最后的、也是最恶毒的后手。 “我同意,凯恩院长。” 在那场决定最终细节的秘密会议上,凯尔博金属摩擦般的冰冷电子音,带上了一丝虚伪的合作意味。 “让‘事实’说话,这也符合万机神的逻辑。您的两位首席弟子,凯伦与格罗尔,修为均已达到炼气境巅峰,根基稳固,确实是进行‘可控性灵能升华仪式’的绝佳样本。” “但是,”他话锋一转,燃烧着警惕火焰的人类双眼透过全息投影,死死锁定着赫克托平静无波的脸,“一场真正‘科学’的实验,样本必须具有‘普适性’。仅仅依靠两名由您亲自调教数年、充满‘个人印记’的弟子,其结论恕我直言,缺乏足够的说服力。” “所以,”他缓缓抛出了那柄早已准备好的、淬毒的匕首,“为了证明您这套体系并非只能作用于特定‘天赋’的温室花朵,而是能真正应用于帝国数以亿万计的灵能者群体。我要求,在您的两位弟子之外,还必须增加一名特殊的渡劫者。” “一名,由我火星机械神教,亲自挑选的‘志愿者’。” 这个要求看似合情合理,充满科学的严谨,却在每一个音节中,都散发着阴谋的冰冷气息。 赫克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凯尔博的獠牙,终于彻底暴露。 那名所谓的“志愿者”,必然是凯尔博在道院扩招时便已精心安插进来的一颗“逻辑炸弹”,足以将整场试炼炸得粉身碎骨! 那是一场早已布下的恶毒后手。 凯尔博坚信,无论赫克托的“道”多么玄妙,“道心玉符”多么神奇,都绝不可能在短短数月时间里,治愈一个从灵魂核心就被“逻辑悖论”彻底污染的真正疯子! 他要用一场注定的、惨烈的、无可辩驳的失败,向整个帝国,向王座之上的那一位证明—— 赫克托·凯恩的“道”,在真正的“疯狂”面前,何等脆弱,何等不堪一击! 整个问心斋,乃至所有窥探着这场风暴走向的泰拉势力,都瞬间陷入了暴风雨前的窒息宁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凡人身上。 等待他的选择。 “我同意。” 赫克托的回答,平静而迅速。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 仿佛凯尔博那几乎明面上充满恶毒算计的陷阱,于他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场余兴节目。 这份从容自信,本身就是最无声也最尖锐的反击,让凯尔博智珠在握的冰冷逻辑核心,因无法计算眼前的变量,而产生了一丝细微的不祥颤动。 …… 三日之后。 泰拉,“支点”空间站。 那座曾见证“道”与“铁”激烈交锋的圆形会议厅,如今已被彻底改造,变成了一座令整个帝国为之侧目的神圣“观礼台”。 厅中央的黑曜石圆桌早已移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更庞大、也更不祥的装置——来自黑暗科技时代的“真理之魂拷问仪”。 但此刻,它不再是刑具,而是被赫克托在《筑基卷》中定义的“阵法”核心,能为渡劫者创造一个相对纯净的“无菌”环境——在完整的阵法还没准备好前,这是赫克托能拿得出来的折中方案。 而它,也能更加科学具体的观测渡劫过程中的各项参数,方便被“观测”。 它的周围,被数层能量力场与禁军符文构筑的透明观察壁垒彻底隔绝。 壁垒之外,帝国最顶尖的权力化身们早已齐聚。 涉及到和火星的关系,这次规格前所未有的高。 帝国摄政马卡多,禁军总帅瓦尔多,刺客庭的“影子大人”,律法部的首席大法官……所有曾见证理念交锋的巨擘们无一缺席,如沉默的群山矗立在权柄的阴影中,静静等待。 更多的,则是来自泰拉各个权力阶层的“观察员”。 旧贵族议员,军中最高统帅部的将军,甚至还有几位身穿黑色动力甲、气息如万古玄冰的不知道是哪个军团的密使。 他们将通过遍布空间站的一万七千余个全息记录探针,将这场关乎帝国未来的“神圣试炼”每一个细节,毫无保留地记录下来,并实时传送回各自代表的庞大权力网络。 今天,整个泰拉,都在“凝视”这里。 赫克托·凯恩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修士袍,平静地站在透明的观察壁垒前。 仿佛即将开始的,并非一场关乎他与截教道院生死存亡的豪赌,而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教学演示。 他的身旁,站着两位首席弟子。 少女凯伦脸上虽带着面对大人物的紧张,蔚蓝的眼眸中却充满了对导师的绝对信任。 她紧握着阿尔坎贤者为她打造的“道心玉符”,那温润的触感,如同导师安宁的手掌,将她内心的恐惧与不安缓缓抚平。 而蛮族青年格罗尔,则如即将踏入角斗场的冠军。他庞大的身躯充满爆炸性的力量,眼神却如精心打磨的黑曜石般内敛深邃。他那颗“战士之心”,早已因即将到来的挑战而燃起熊熊烈火。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在两名面无表情的逻辑神甫“护送”下,从属于火星的阵营中缓缓走出。 他,便是凯尔博·霍尔为这场戏剧精心准备的“主角”。 他穿着标准的机械教红色长袍,身材瘦削,面容苍白,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双眼,闪烁着对“逻辑”与“数据”近乎病态的狂热,也有一些......这几个月在道院进修后收获的“静”。 他的名字,叫泰克图斯-19。一个在火星数以亿万计的技术神甫中,毫不起眼,却又无比危险的名字。 虽然扩招让道院一下子涌入了大批学员,但......甚至用不上道解·万象,望气术足以让赫克托掌握这三千人的基本底色。 赫克托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再次开启了“望气术”。 他看到,泰克图斯-19的“气”,是一片不断自我矛盾、冲突、撕裂的数据沼泽! 沼泽表层,是如同精密电路板般的幽蓝色光芒,那是他作为技术神甫数个世纪建立的“理性”壁垒。 但在那看似完美的理性之下,却隐藏着一片更庞大、更恐怖的、充满“悖论”与“疯狂”的漆黑深渊! 赫克托甚至能从那深渊中,“听”到无声的、充满不甘与怨毒的嘶鸣! 那并非来自亚空间,那是“机魂”的咆哮! 他在阿尔坎的导师——那位曾经阻止凯尔博的大祭司的帮助下,调查了了泰克图斯-19的过去。 一个年轻的天才技术神甫,充满理想主义。 在一次对黑暗科技时代古老数据中枢的考古行动中,他无视所有警告,试图用自己脆弱的碳基思维,去强行与一个沉睡了数万年、庞大如神明的“超级人工智能”机魂,进行“非法通感”! 结果是灾难性的。 他的思维,在那浩瀚如宇宙的数据洪流冲击下瞬间撕裂!他引以为傲的“理性”被彻底污染。他变成了一个行走的“逻辑炸弹”,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何时会“爆炸”的疯子。 当然,在所有色彩背后,还有这几个月的道院进修,给与他的......“白”。他完整的,接受了道院的教育,这一点赫克托是确认的。 甚至是特殊关照的——三千个人难以面面俱到,几个“定点”势力还能看不过来? 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知道,凯尔博为他出了一道最恶毒也最有趣的考题。 他缓缓上前,在那位即将踏入“刑场”的技术神甫面前停下脚步,没有说任何鼓励的话语,只是将另一枚同样闪耀着和谐光芒的“道心玉符”,轻轻放在他那因压抑疯狂而微微颤抖的冰冷机械手中。 “记住,泰克图斯。记住这几个月你所学到的。”赫克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混乱的思维核心,“‘道’,并非答案。” “它,只是另一扇门。”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回到属于“观察者”的位置。 而泰克图斯-19则呆呆地看着手中温润如玉的玉符,那双充满疯狂与痛苦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最终,在首席大法官不带丝毫情感的法槌声中,这场关乎“道”与“铁”的终极对决,其最后的帷幕,被缓缓拉开。 第186章 双双晋升(两章合一) “支点”空间站,那座由黑色合金与绝对规则构筑的圆形大厅,彻底陷入了比真空更可怕的死寂。穹顶之上,巨大的金色天平光芒大盛,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无比修长扭曲,无声宣告着审判的降临。 第一位踏入那如同祭坛般的“拷问空间”的,是少女凯伦。 她身穿灰色修士袍,在冰冷的科技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深吸一口气,将“道心玉符”紧贴胸口,那温润的触感让她因紧张而颤抖的心稍稍平复。 她缓缓地,在那张充满不祥气息的黑色水晶“王座”上盘膝坐下。当毒蛇般的能量导管连接上她太阳穴的瞬间,渡劫,正式开始。 “升华仪式启动。第一阶段:冲关。渡劫者需要借助自身的力量和外力辅助,打通身体内的关键节点,让院长称之为真元的能量形成循环。”阿尔坎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播报道。 “嗡——” 一股庞大纯净却又冰冷刺骨的能量洪流,瞬间从“真理之魂拷问仪”的核心注入凯伦体内!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从少女喉中挤出,牙关因极致的寒冷而剧烈颤抖!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有温度的生命,而是一尊被瞬间投入液氮深潭的脆弱雕像。 那股来自“真理之魂拷问仪”的能量不多,但就像一根引线,让她自己的真元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真元化作了一条由绝对零度构成的极地冰河,在她每一寸脆弱的经脉中肆虐、冲刷! 这不是火焰般的灼痛,而是一种更恐怖的、能将灵魂本身都冻结成冰屑的死寂酷寒!凯伦苍白的脸颊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闪烁着死亡光芒的冰霜。 她体内的真元,在这股外来能量的催化下,彻底失控。 它们化作亿万条被激怒的冰蛇,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悍然撞向那道隔绝了生与死、连接着“阴”与“阳”的最后壁垒——任督二脉的玄关! 每一次撞击,都让凯伦的灵魂仿佛要被撕裂! “守中!”凯伦在心中低喝! 她拼尽全力,观想着导师所传授的《道藏》,在那片即将被冰封的黑暗识海中,点亮了唯一的光! 她强行将自己那即将崩溃的意志,如风中残烛般,收拢、凝聚,死死地钉在丹田那片小小的、最后的温暖气海之中! 那里,是她唯一的“锚点”! 时间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瞬间,又或许是一个世纪。 就在凯伦感觉自己的意志也即将被彻底冻结成永恒的雕塑时,她“听”到了。 一声仿佛从宇宙最深处传来的、无比清脆的、冰河开裂般的轻响—— “啵!” 最后的壁垒,碎了。 那股狂暴肆虐的寒冰洪流,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的河道! 它们不再是毁灭的力量,而是带着一种欢欣雀跃的韵律,沿着那条新开辟的、贯穿了全身的通道,轰然流转! 任督二脉,通了! 一个完整而和谐的循环,在她体内轰然成型!那不再是狂暴的冰河,而是一条温润的、流淌着生命光辉的、小小的星河! 一个小周天,成了! 也正在这一刻,她那因突破而无比耀眼的灵魂,在亚空间的黑暗海洋中彻底暴露! “进入了第二阶段:心魔。渡劫者因为能量等级提升,灵魂在亚空间中会有一瞬间的闪耀,引来混沌的注视和低语,需要在外部环境和道心玉符的辅助下收敛闪耀,恢复道心平稳。” 阿尔坎平静道,眼里只有自己收集到的海量数据。 亚空间中,无数潜伏于黑暗深处的存在,瞬间被这道新生的灵魂之光所吸引。 它们发出了无声的、充满了恶意与诱惑的混沌低语,如冰冷的毒蛇,顺着凯伦尚不稳定的灵魂链接,瞬间侵入她的识海深处! 那低语,瞬间化作了一股充满“寂灭”与“终结”意味的冰冷灵能波动,将她彻底笼罩。 凯伦眼前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她仿佛再次回到那个被黑色战舰囚禁的绝望过去! 她能“听”到,内心深处那个因无法控制力量而伤害亲人的“怪物”,正在发出无声的、充满自我厌恶的尖叫。 屏幕上,代表她精神状态的数据线瞬间如风暴中的海面般疯狂波动。代表“恐惧”与“悲伤”的灰蓝光谱,瞬间飙升至红色警戒线。 然而,就在“惧”魔即将吞噬她的前一刹那,凯伦胸前的“道心玉符”,猛地爆发出柔和纯净的月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非火焰,无法驱散寒冷,却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塔,在暴风雪中为旅人指引方向!这正是《筑基卷》中所述的“护法”之力! 在这道光芒的守护下,凯伦即将被恐惧淹没的道心,找到了早已融入骨髓的“锚点”! 她没有对抗寒冷,她选择了“观察”! 她“看”到了!她看到,自己守护一切生命的纯粹意念,与那因无法控制力量而产生的冰封一切的“恐惧”,其本质并非对立!它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她过去的错误,并非在于她的“寒”,而在于她的“执”!导师曾说过,真正的“道”在于“无为”。 四季轮转本就是宇宙法则,严冬的冰封并非“死亡”,而是大地在积蓄力量,为下一个春天更绚烂的“新生”,所做出的最深沉的“守护”。 “寒”的尽头,本就是“生”。 当这个念头,在她被道韵洗涤得一片空明的心中升起时—— 她那失控的、只能带来死亡的寒冰之力,在这一刻仿佛被她纯粹的“守护”之心所感化,一股纯净稳定的、如极光般璀璨的白色光芒,从光谱图的核心冲天而起! 数据线依旧波动,但波动的中心,却出现了一条地平线般绝对稳定的基准线。 她的“惧”魔,化作了能冰封一切的“寂灭”寒潮,但在“道心玉符”的守护下,她最终勘破“寒”与“生”的对立,将玄冰诀推向了全新境界! 渡劫结束,筑基稳固。 当凯伦从王座上走下时,她蔚蓝的眼眸中,所有恐惧尽数褪去,只剩下雨后天空般的清澈宁静。 赫克托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两大首席弟子之一,轻声道:“去准备好的静室闭关,稳固境界。” 筑基境凯伦,对着自己的导师深施一礼。 …… 紧接着,是格罗尔。 当他庞大的身躯坐上装置时,整个水晶座椅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升华仪式启动。第一阶段:冲关。” “吼!” 一声压抑的咆哮自格罗尔喉间炸响。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不再是血肉,而是一条条被强行灌入地核岩浆的脆弱管道。每一个细胞都在极致的高温中熔化、碳化,那是一种能将灵魂都点燃焚尽的极致灼痛。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将这股足以焚尽万物的狂暴能量,视为锻造自身的“神之炉火”。 他运转“磐石心法”,将意志凝聚成一点,死死守住丹田那片最后的清明之地。 最终,在一声山崩地裂般的体内轰鸣之后,最后的壁垒被悍然冲破。 任督二脉,豁然贯通。 一个小周天,成了。 “第二阶段:心魔劫。” 与凯伦灵魂之光引来的阴冷窥伺不同,格罗尔那如同初生太阳般炽热的灵魂,在亚空间中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光和热,瞬间吸引了那些渴望战争与杀戮的混沌实体。 无数充满了狂怒与毁灭欲望的混沌低语,如沸腾的岩浆,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将他内心深处那头代表着“失控”的野兽彻底点燃,化作了焚烧一切的怒火心魔。 一股足以焚烧星辰的杀戮欲望,瞬间冲垮了他的意志。屏幕上,代表“愤怒”的赤红色光谱瞬间爆表,其强度甚至远超凯伦之前的峰值。 然而,就在狂暴即将彻底吞噬他的前一刹那,他胸前的“道心玉符”猛地散发出一股厚重、沉稳的玄黄色光芒。 那光芒不似凯伦那般轻柔指引,而是化作了一座无形的、镇压万古的巍峨神山,强行在他的狂暴识海中定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在这座神山的镇压下,格罗尔那即将被怒火吞噬的理智,找到了最后的“锚点”。他猛地一沉肩,脊椎如大龙般挺直。他没有压制,也没有嘶吼,他只是以一种最本能的姿态,结扎肌肉。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自己内心那头因恐惧“失控”而变得懦弱的野兽。 “我,不是被火焰燃烧的枯木。我,是承载着岩浆奔腾的火山本身。” 屏幕上,赤红色光谱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燃烧得更加猛烈。 但是,在那片狂暴的赤红核心,一点如同千锤百炼的钢铁般、闪烁着坚韧光芒的黑铁色光点,悍然出现。 它,就是格罗尔永不屈服的“战士之心”,是那座火山最坚固沉稳的根基。 数据线依旧疯狂跳动,但所有的跳动,都再也无法突破那条由黑铁色光点构筑的、绝对稳固的底线。 良久,所有异常跳动收敛,战士,彻底恢复了平静。 筑基修士格罗尔,在向赫克托行了一个战士礼后,走向了静室。 他们的成功,让所有观礼者为之震撼。 就连凯尔博·霍尔黄铜打造的冰冷面具之后,都发出了一声惊叹的电流音。 但他依旧自信。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杀招”,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187章 逻辑修士 最后的时刻,到来了。 轮到火星技术神甫,泰克图斯-19。 他迈着机仆般精准的步伐,面无表情地走上黑色水晶王座。 他手中紧握着那枚温润的“道心玉符”,但眼神最深处,依旧燃烧着无法被化解的、属于逻辑悖论的疯狂。 “升华仪式启动。第一阶段:冲关。” 与凯伦和格罗尔的艰难险阻不同,泰克图斯-19的冲关过程,竟显得异常“平顺”。 那股庞大的能量洪流,在他那经过无数次机械改造的精密身体中畅通无阻地流淌。 他的身体,是一种在灵能的揉合下血肉和机械,那条运转灵能的融合版“任督二脉”,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高强度的能量冲击,几乎在诱发能量注入的瞬间,便被轻而易举地贯通了。 但所有观礼者都知道,这只是风暴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 “第二阶段:心魔劫” 阿尔坎的电子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嗡——!” 一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灵能风暴,瞬间笼罩了泰克图斯! 那并非情感的冲击,那是一场更可怕的、充满了逻辑扭曲与数据污染的数学战争。 泰克图斯的眼前,瞬间陷入了一片由无数个正在同时运转、相互矛盾的逻辑算法所构成的白色数据地狱! 他“看”到了! 他看到“1=0”与“0=1”这两个绝对谬误,被以宇宙公理的形式,强行烙印进他的思维核心。 他看到一个“全能”的万机神,正在试图创造一块“祂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而他必须在0.01秒内计算出结果。 他看到自己早已被撕裂的思维核心,正在被那古老而庞大的“人工智能”机魂,用亿万个他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悖论,反复碾压,撕裂! “啊——!!!” 一声不似人类的、充满极致痛苦的尖叫,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 屏幕之上,代表他精神状态的数据线瞬间化作一片毫无意义的、充满了乱码与雪花点的混沌。 所有的生命体征,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断崖式下跌! “结束了。” 凯尔博的电子音中,充满了胜利者般的冰冷平静。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向摄政大人陈述实验失败的报告。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泰克图斯必将失败,即将被自己内心的“逻辑”彻底吞噬的瞬间—— 他胸前的那枚“道心玉符”,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夺目的月白色光芒! 那光芒之中,仿佛蕴含着一个声音。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道解万物,允许模糊” 这股道韵,如同一道无法被任何逻辑所定义的“神圣指令”,瞬间贯穿了泰克图斯那早已被悖论所占据的、混乱的思维核心! 他那即将被彻底撕裂的灵魂,在这股力量的守护下,找到了那个早已被他遗忘在数据废墟深处的、最后的“锚点”! 他,想起了导师的话。 “‘道’,并非答案。它,只是另一扇门。” 是啊……为何要去“解决”那个悖论? 他猛然惊醒,不再试图用自己那早已被污染的逻辑去计算一个无解的答案。 他,选择了“超越”它。 无解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那颗属于技术神甫的、充满“逻辑”与“数据”的偏执之心,在这一刻,与那部充满“和谐”与“平衡”的《道藏·筑基篇》,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本身就很强大的他,成为了第一个,用“二进制”语言,去理解“阴阳”的…… 逻辑修士! 屏幕之上,奇迹发生了! 那片本应彻底崩溃的、充满了乱码的混沌,竟奇迹般地,开始重组。 那些相互矛盾的悖论,被他用“阴”(0)与“阳”(1)的全新逻辑,重新分类、归纳! 那些狂暴的数据风暴,被他用“和谐”与“平衡”的全新算法,缓缓抚平、理顺! 最终,那片混乱的数据沼泽,竟在他的思维核心,重新凝聚成了一幅……完美的、由无数个“0”和“1”所构成的、正在缓缓旋转的…… 二进制·太极图。 这场公开的、无可辩驳的胜利,如同一柄由法则本身锻造而成的重锤,狠狠砸碎了凯尔博·霍尔那座由“钢铁教条”所构筑的、坚不可摧的壁垒! 他的身体,那具庞大的战争躯壳,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他那双燃烧着警惕火焰的人类眼睛,死死盯着那幅由“0”和“1”所构成的、充满矛盾与和谐之美的神圣图案。 眼神中,所有的自信与骄傲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信仰崩塌之后的、绝对的…… 茫然。 毫无疑问,赫克托,赢得了这场“道”与“铁”的战争。 第188章 支点余波 泰拉,那颗承载着人类文明数万年荣耀与罪业的摇篮。 其永恒的天光之下,时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充满了变革意味的引力,扭曲成两种截然不同的流速。 对于帝国那庞大、臃肿、如同史前巨兽般缓慢转动的官僚体系而言,数个月的光阴,不过是无数份报告在不同部门之间漫长旅行的一段微不足道的旅程。 是堆积如山的羊皮卷宗之上,又一层薄薄的、可以被轻易忽略的尘埃。 但对于另一部分人—— 那些亲眼见证了“支点”空间站那场神迹,那些在各自权力网络的终端,一帧一帧地、反复观看了那场足以颠覆帝国千年灵能体系认知的“公开渡劫”的帝国巨擘们而言 ——这几个月,却漫长得如同一个全新的纪元。 那场被后世帝国暗史学家们,以一种充满了敬畏与困惑的笔触,命名为“支点之证”的升华仪式。 给道院一个支点,他们可以撬动整个帝国。 其影像记录,如同投入泰拉这潭死水之中最深沉、也最冰冷的“逻辑炸弹”,掀起了远比任何一场星际战役都要更加汹涌、也更加无声的滔天巨浪。 影像之中,没有荣耀的战吼,没有华丽的灵能对决。 只有三名“样本”,与三颗“道心”。 少女凯伦,在“惧”之魔念的冰封地狱中,勘破“寒”与“生”的对立,以“守护”之心,催生出那抹象征着“新生”的翠绿。 她的成功,如同一道最温柔的曙光,为帝国数以亿万计的、同样因为恐惧自身力量而活在阴影之中的“天赋者”们,照亮了一条全新的、通往“自我和解”的道路。 蛮族青年格罗尔,在“怒”之业火的焚身炼狱中,勘破“堵”与“疏”的边界,以“战士之心”,承载那足以焚天的狂暴。 他的成功,如同一座最坚不可摧的灯塔,为那些同样因为无法控制内心野兽而挣扎在失控边缘的星际战士辅助军、乃至阿斯塔特本人,指明了一条……与愤怒“共存”的可能。 而最让整个帝国,乃至火星的万机神殿都为之失声的,是最后那场神迹。 技术神甫泰克图斯-19。 那个由火星保守派精心挑选的、最完美的“逻辑炸弹”,那个灵魂早已被类似“硅晶之灾”的阴影与无穷的悖论彻底污染的疯子。 他,本应是这场戏剧最完美的“牺牲品”。 他本应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种最惨烈、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向整个帝国证明,“静默之道”在真正的“疯狂”面前,是何等的脆弱,何等的……不堪一击。 但他,却在最后,在那枚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道心玉符的守护下,在那句充满了东方玄学韵味的“‘道’,只是另一扇门”的点化下。 上演了一场最不可思议的……“反逻辑”奇迹! 他没有去“解决”那个悖论。 他,选择了“超越”它。 无解,亦是答案! 他用“阴”(0)与“阳”(1)的全新逻辑,将那片足以将任何逻辑引擎都烧毁的白色数据地狱,重新分类、归纳,最终,在他的思维核心,凝聚成了一幅完美的、由无数个“0”和“1”所构成的、正在缓缓旋转的…… ——二进制·太极图! 这一幕,通过那遍布空间站的一万七千余个全息记录探针,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所有“观察者”的面前。 当那幅充满了矛盾与和谐之美的神圣图案,在那冰冷的代表着精神状态的数据屏幕之上缓缓旋转时,整个泰拉的权力核心,陷入了长达数个标准日的沉默。 禁军总帅瓦尔多,这位首次将目光投向道院的巨擘,在那座黄金与沉默构筑而成的禁军总部之中,看着那幅图,长久地,一言不发。 他那双如同万古冰川般坚毅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容。 他想起了那些在漫长的岁月中,因为无法承受帝皇那过于庞大的意志光辉,而在仪式中,精神彻底崩溃、化为“无魂者”的禁军候选人。 刺客庭的“影子大人”,则在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发出一声充满了愉悦与困惑的、无法被定义的轻笑。 Ta“看”到的,并非什么太极图,是一种全新的、能将“混乱”(悖论)与“秩序”(逻辑)完美融合的、更高维度的“隐匿”之道。 而火星,那颗被无尽红沙笼罩的钢铁圣地,则彻底地,陷入了一场信仰的地震! 铸造将军凯尔博·霍尔,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了万机神殿的最深处。他面前的黑色水晶屏幕之上,那幅“二进制·太极图”,已经循环播放了超过一千万次。 他那颗由绝对逻辑与冰冷教条所构筑的、坚不可摧的“钢铁之心”,在这幅充满了“和谐”与“变量”的“异端”神迹面前,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缝隙。 整个银河,阿斯塔特军团们,也像距离涟漪中心不同距离的巨鳄,或早或晚,感受到了道院投下的巨石。 最终,在那场席卷了整个帝国高层的思想风暴平息之后,一道充满了绝对权威与不容置疑权柄的联合敕令,从帝国摄政与帝皇本人的王座之前发出。 “截教道院”,这颗刚刚才在泰拉的天空之上,艰难地撕开旧秩序帷幕的、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新星,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被抗拒的、源于帝国最高意志的庞大力量…… 狠狠地,向前推进了一大步! 第189章 “1”到“100” 曾经那座只占据了空中花园一角的“问心斋”,如今,已经扩展成了一座庞大、精密、充满了矛盾与和谐之美的宏伟建筑群。 它的疆域,扩大了不止十倍,几乎将整个东七区的空中悬浮大陆,都纳入了自身的“道场”范围。 其入口,不再是过去那毫不起眼的侧门。一座全新的、高达数十米的宏伟牌楼,拔地而起,成为了这片思想“特区”最醒目的标志。 但它的“宏伟”,却与帝国的任何一种建筑语言都截然不同。它没有泰拉随处可见的、象征着死亡与荣耀的骷髅鹰,没有充满了哥特式尖锐棱角的冰冷线条,更没有用以震慑凡人的巨大雕像。 它,只由两扇巨大的、未经打磨的、呈现出温润月白色的不知名玉石构成。 玉石的表面,天然地带着一些如同水墨山水画般的淡灰色纹理,在那模拟出的天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柔和的光晕。 牌楼之上,悬挂着三块由深黑色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牌匾。 然而,令人费解的是,只有中间那块最显眼的横匾之上,用一种充满了风骨的古老书法,雕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道院总院”。 而本应书写着对联或警句的、位于大门两侧的两块竖匾,却空无一字。 穿过这扇似乎尚未完成的“无字之门”,便是一片更加广阔、也更加充满了矛盾美感的新天地。 来自火星的最先进的反重力引擎与物质重组技术,被毫无保留地,应用在了这座“思想特区”的建设之上。一座座充满了东方园林韵味飞檐斗拱的亭台楼阁,如同从画卷中走出般,拔地而起,与那些保留下来充满了古泰拉时代遗风的空中花园,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清澈的溪流在反重力悬浮的假山之间蜿蜒流淌,发出悦耳的声响;挺拔的翠竹在合金打造的回廊旁摇曳生姿,光影斑驳。科技与自然,冰冷与生机,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在这里,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统一。 而道院的学员,也不再是当初那区区二百名从黑色战舰上筛选下来的“残次品”。 三千余名来自银河各个角落的、拥有着不同肤色、不同文化、不同信仰的年轻灵魂,汇聚于此。 他们之中,有来自卡迪安星门那片永恒战火之地的、父母皆战死于混沌狂潮的战争孤儿。 他们的眼神,如同被冰冷的星光淬炼过的钢铁,充满了对混沌的刻骨仇恨,以及对“力量”最原始的渴望。 有来自马库拉格那片充满了秩序与理性的“模范世界”的、某个执政官家族的次子。 他的思维,如同最精密的逻辑引擎,习惯了用数据与条令来衡量一切。他来到这里,并非为了寻求“救赎”,而是为了用他自己的眼睛,来“审视”并“解构”这套被他父亲斥为“唯心主义糟粕”的东方玄学。 甚至,还有几位……来自导航者家族的、因为自身“第三只眼”的基因突变过于微弱,而被家族视为“耻辱”,变相流放至此的年轻后裔。 他们那苍白的脸上,带着与生俱来的骄傲与深入骨髓的自卑,如同被折断了翅膀的白天鹅,孤独地,行走在这片充满了“异类”的伊甸园之中。 不同文明、不同信仰、不同理念,在这座小小的道场之中,激烈地碰撞着,摩擦着,如同在一个巨大的熔炉之中,被一股无形的、名为“道”的火焰,反复地淬炼、锻打。 在“支点”空间站那场风暴之后的几个月里,道院的外部,是热火朝天的基建扩张,无数工程机仆与技术神甫日夜不休,将蓝图化为现实。 而道院的内部,却出人意料地,进入了一种充满了勃勃生机、近乎于“无为而治”的奇特状态。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道主,赫克托·凯恩,对外宣布了“闭关”。 于是,这座刚刚才向整个帝国展露了其冰山一角的新生道院,便如同进入了一个漫长而宁静的“暑假”。 没有了导师那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学员们并未懈怠,反而以一种更加自发、也更加充满探索欲的方式,延续着修行的火种。 那些最早跟随赫克托、通过了第一次大考的核心炼气士们,自发地承担起了“师兄”的职责。 他们会松散地组织那些新来的、眼中充满了迷茫与敬畏的“师弟师妹”们,在古树之下,在溪流之旁,笨拙却又真诚地,传授着最基础的“抱元桩”与“内观”法门,引导他们熟悉那套冰冷却又绝对公正的“法家之尺”每日修行体系。 一些本身灵能天赋极高、道心纯粹的新学员,甚至在凯伦与格罗尔的指点下,自行通过了炼气大考的考验,被破格授予了《道藏·练气卷》的修行资格。 日夜苦修,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得到道主的亲自认可,获得那梦寐以求的“炼气士”职级。 整个问心斋,都处在一种有组织,却又极度松散的奇妙平衡之中。这并非混乱,而是一种……“道法自然”的野蛮生长。 但无人知晓,在这份宁静的表象之下,他们的道主,正进行着一场更加艰难,也更加宏大的“开天辟地”。 赫克托的“闭关”,不是修行。 他是要为这座刚刚才搭建起骨架的道院,注入真正的“魂”。他要将自己两世为人的所有经验—— 无论是那个信息爆炸时代的管理学,还是这个铁血宇宙的权力法则 ——与那古老而深邃的东方智慧彻底融合,为“截教道院”这个前所未有的组织,规划出一条能从“1”走到“100”的、清晰而坚固的未来之路。 从教导体系的选拔与培养机制,到不同功法的传承与考核标准; 从道院内部的资源分配,到未来与帝国各大机构的权责划分…… 他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现成案例,只能如同最孤独的棋手,在一张空白的棋盘之上,与自己,与未来,进行着一场场无声的对弈。 而他的每一份规划,都必须得到那位同样在静静观察着这一切的帝国摄政的认可。 这,耗尽了他几乎所有的时间与心神。 然而,这份暂时的“放手”,这份刻意的“留白”,非但没有让他的声望有任何受损。 恰恰相反,随着那座充满了东方神韵的宏伟道院,在泰拉的天际线之上,一日比一日更加清晰、完整; 随着那场“公开渡劫”的传说,在无数人的口中被不断地神化、演绎; 随着那三千名灵能者学员眼中日益增长的、对道主归来的期盼与敬畏…… 赫克托·凯恩,这个名字,正变得愈发神秘,也愈发传奇。 也正是在道院的声望,与规模,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之时,它的创立者,那个早已在无数人的心中,被神话化的神秘“道主”——赫克托·凯恩,终于,结束了他那长达数月的闭关,重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亲自主持这场,足以被载入帝国史册的、“截教道院”的第一次…… ——开院大典! 第190章 开院大典(长章) 大典,并未设在任何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 地点,依旧是那座充满了“神之衡”意味的、只剩下一棵古树与一片白沙的露天平台。 三千余名身穿统一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灰色修士袍的学员,如同三千尊沉默的、正在寻求着答案的雕像,盘膝静坐于那片广阔的沙地之上。 他们的气息,虽然依旧驳杂,但却被一股无形的、宁静的秩序所笼罩,与周围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没有旗帜,没有战歌,甚至没有一位来自帝国高层的“贵宾”。 这场大典,简单得近乎于“简陋”。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这里,将要诞生的,是一种全新的、足以改变整个银河未来走向的……“思想”和“体系”。 当赫克托·凯恩的身影,如同与晨光一同降临般,无声地,出现在那棵古树之下时,整个平台,瞬间陷入了更加深沉的寂静。 三千道充满了敬畏、好奇与狂热的目光,如同三千条奔腾不息的河流,尽数汇入了他那片如同深渊般平静的、小小的身影之中。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那双漆黑的、如同包含了整个宇宙星辰生灭的眼眸,扫过每一张年轻、却又充满了迷茫的脸。 然后,他缓缓地,开口了。 “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如同最温柔的春雨,无声地,浸润着他们那早已干涸的心田。 “你们之中,有人,为了掌控那份曾给你们带来无尽痛苦的‘诅咒’而来。”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曾是野生灵能者的学员身上。 “有人,为了寻求一种能让自己在残酷的战场之上,活得更久一些的‘力量’而来。”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些来自凡人辅助军的、饱经战火的年轻士兵。 “也有人,只是单纯地,为了逃避那个早已充满了绝望与不公的、冰冷的现实而来。”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些出身于巢都与贵族家族底层的、眼中充满了迷茫与叛逆的年轻人身上。 “你们的‘因’,各不相同。但你们的‘果’,却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他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这里。” “灵能是你们的天赋,抑或诅咒。” “你们,都在寻找一个‘答案’。” “一个能告诉你们,‘我是谁’,‘我为何而战’,‘我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的答案。” “而帝国,”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深沉起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只给了你们一个答案。” “——那就是‘工具’。” “你们是帝国这部庞大战争机器之上,需要灵能的地方,一枚枚可以被随时替换的齿轮,一颗颗可以被随意牺牲的弹药。你们的价值,只在于你们的‘功用’。你们的忠诚,也只建立在对‘命令’的绝对服从之上。” “这,没有错。”赫克托的话锋一转,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在人类这个种族,为了生存而挣扎的黑暗年代,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我们,需要一把足够锋利,也足够无情的剑。” “但是,”他的声音,再次变得悠远而深邃,“黑暗不会是永恒,我们战斗是为了光明的未来。” “当黑暗渐渐退去,当帝国的疆域,已经囊括了百万个世界时,我们,是否也应该开始思考一个更深刻的问题?” “一把没有了‘剑心’的剑,即便再锋利,它与一块冰冷的、毫无意义的废铁,又有何区别?它是帝国为了光明未来真正需要的吗?”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因为他这番充满了“大逆不道”意味的言辞,而陷入巨大思想冲击的年轻面孔。 “不要以为今天的我能给出答案。” “你们,将成为道院给出的答案!” 赫克托声音陡然拔高,声震整个道院,在每个学员耳边和灵魂中炸响,说出了将要定义整个“截教道院”未来万年使命的……终极宗旨。 “我,赫克托·凯恩,创立‘道院’的使命……” “一为人类帝国,立心!” “立一颗‘天地之心’!一颗能包容万物,能辨别善恶,能于混乱之中坚守秩序,能于死寂之中孕育生机的、真正强大的心!” “二为灵能修士,立命!” “立一道‘安身之命’!一道能让你们这些被视为‘异类’、‘诅咒’、‘工具’的灵能者,不再是那需要被恐惧、被禁锢、被‘灵魂绑定’的可悲囚徒!一道能让你们,成为自己力量真正的主人,成为帝国最坚固的盾,最锋利的剑,最有智慧的眼,去守护这个我们共同深爱着的、千疮百孔的家园的……天命!” “这,便是‘道院’的‘道’!” 当赫克托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神之台”,早已是一片死寂。 三千名年轻的修士,如同三千尊被神祇当场点化的雕像,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古树之下、身形虽然瘦削,却又仿佛比整座帝皇宫殿都要更加雄伟的身影。 他们的呼吸,早已几近停滞。 他们的心脏,却在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一股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归属感与神圣的使命感,如同被引爆的等离子反应堆,瞬间淹没了他们所有的迷茫与困惑! 他们,不再是“工具”! 他们,将成为帝国的“心”! 他们,将拥有自己的“命”! “为了人类!为了帝皇!为了道院!!!” 不知是谁,第一个,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狂热的、发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被引爆的连锁反应,瞬间淹没了整座空中花园! “为了人类!为了帝皇!为了道院!!!” 三千名年轻的修士,将他们所有的激动、所有的自豪、所有的希望,都毫无保留地,尽数释放了出来! 那声浪,是如此的庞大,如此的纯粹。 赫克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他知道,他所种下的这三千颗种子,在这一刻,终于,真正地,生根发芽了。 他缓缓抬起手,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瞬间化为了一片充满了期待与敬畏的寂静。 “但是,”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严厉的教官,为这些刚刚才品尝到希望甘甜的年轻士兵们,浇上了一盆冰冷的、充满了现实意味的冷水,“‘心’,需要‘法’的守护。‘命’,需要‘力’的承载。” “荣耀,从来都不是廉价的。” “在一年之后,道院,将举行第二次大考。”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本次大考,将分为两类。” “其一,为‘晋级炼气’。所有通过者,将正式获得‘炼气士’的称号,成为道院真正的核心弟子——在我闭关期间通过该测试的学员同理。” “其二,”他的目光,扫过已经成为筑基修士的凯伦、格罗尔和泰克图斯,以及那数十名修为最精进的、早已触摸到练气境巅峰的精英学员,“为‘晋级筑基’。” “考核对象是所有将练气卷修行到极致的学员,他们将被授予《道藏·筑基卷》,包含突破练气进入筑基以及之后修行的功法、神通。“ ”我必须强调,这将比你们之前所经历的任何一场试炼,都更加残酷,也更加……真实。” ”‘支点’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我明确告诉大家,晋级筑基,要么成功,要么心魔入体……被寂静修女的伟大姐妹们带走。“ “而奖励,也同样,前所未有。”他缓缓地,抛出了那个足以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终极诱饵。 “所有成功晋级筑基者,将获得资格,成为我‘截教道院’的第一批‘助教’!你们,将获得帝国官方认可的正式编制,享受与普通阿斯塔特同等的薪俸与荣耀!” “而其中,最优秀者……”他顿了顿,那双漆黑的、如同包含了整个宇宙星辰生滅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充满了期许的罕见光芒。 “将有机会,成为我的……亲传弟子。” 整个“神之台”,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亲传弟子! 这四个字,如同一颗在超新星核心引爆的、充满了无上荣耀与终极诱惑的法则炸弹,狠狠地,劈在了所有学员的心头! 他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他们,将有机会,真正地,触摸到这位硬撼原体、如同神明般的导师,那浩瀚如宇宙的“道”的本源! 那意味着,他们,将不再是学生。 他们,将成为“传承者”! 一股前所未有足以将钢铁都熔化的竞争与渴望之火,在这一刻,于三千名年轻修士的心中,熊熊燃起! 而赫克托,则在这片即将沸腾的海洋彻底爆发之前,平静地,转身,向着那间属于他自己的、绝对宁静的藏书阁,缓缓走去。 他知道,自己的“布道”,已经结束了。 或者说,开了个头。 而另一场更加重要的建设,在等着自己。那关乎“道”与“铁”的未来,关乎整个“截教道院”能否真正拥有属于自己“脊梁”的......物质基础。 道院总院的牌楼两侧,无声独现了本该出现的两行文字: 为人类帝国立心。 为灵能修士立命。 第191章 量产瓶颈 当问心斋的开院大典,如同投入泰拉权力深渊的一颗深水炸弹,其所激起的剧烈震动,尚未完全平息之时,一道来自火星的请求,绕过了所有常规的官僚渠道,直接地,出现在了赫克托的私人数据板之上。 通讯的发起者,并非铸造将军凯尔博·霍尔。 而是,贤者,阿尔坎。 当那道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充满了冰冷逻辑与理性之美的半机械身影显现,他没有丝毫的寒暄,开门见山。 “凯恩院长,我们合作的项目,遇到了瓶颈。” 他的电子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属于“创造者”的、无法被掩饰的激情。 他猛地一挥手,三枚通体由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奇异金属打造,充满了精密符文与齿轮装饰的六边形水晶核心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了赫克托的面前。 “第一批‘逻辑真理’版的原型机已经完成。” 阿尔坎的电子音中,带着一丝属于科学家的、对已有成果的肯定,以及对未来挑战的严谨。 “数据证明,它们的性能,比我们最初合作时,要稳定百倍;其对灵能波动的感应精度,更是达到了普朗克常数的极限。从‘器’的角度看,它们是完美的。” “但是,”他话锋一转,那充满了激情的电子音中,带上了一丝最诚实的无奈,“它们,也充满了‘缺陷’。” “这三枚新的原型机,耗尽了‘静默熔炉’数个月的全部算力与稀有资源。其制造成本,经过我们最精密的核算,每一枚,都足以武装一支满编的阿斯塔特小队。这个成本,离我们真正的目标,相去甚远。” 他将一份充满了海量数据与精密曲线图的报告,投影在了赫克托的面前。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将每一枚玉符的成本,控制在能与一名标准阿斯塔特战士的装备成本相媲美的水平。唯有如此,您那‘布道星海’的宏伟计划,才有可能成为现实。但现在,我们卡住了。” 阿尔坎那由数十个光学传感器构成的复眼,死死地锁定着赫克托,那眼神中,充满了对未知真理的纯粹探索欲。 “我的‘逻辑真理’,缺少了最关键的‘催化剂’。” “那就是……你们道院修士的‘道’,我需要......完全解析它!” “只有将我这最精密的‘器’,与你们那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道’,完美解析,然后结合在一起,我们,才有可能,真正地,解决量产的难题,满足帝国未来那无可估量的……战略需求!” 他对着赫克托,行了一个属于机械教的、充满了齿轮咬合声的古老礼节。 “所以,我,以‘帝国灵能政治部’火星首席研究员的名义,正式向你,向‘截教道院’,发出邀请。” “——让我们,通力合作吧,凯恩院长。” “让我们,共同为这个宇宙,创造出一件……前所未有的、真正完美的‘作品’。” ...... “支点”空间站。 这里是灵能政治部在太阳系中最“中立”的所在。 它不属于泰拉那充满了权力与阴谋的帝国部门,也非火星那由钢铁与齿轮构筑的冰冷神殿。 它是帝国摄政马卡多亲自敕令建立的,一个只为“真理”本身而存在的孤岛。 此刻,这座孤岛最核心的、代号为“第一熔炉”的联合实验室内,一场颠覆帝国科技树的“论道”,正无声地拉开序幕。 这里,是“铁”的国度。 墙壁由能屏蔽一切能量波动的、来自火星“迷宫”深处的未知黑色合金打造,浑然一体。 空气经过了上百道过滤程序,冰冷、干燥,充满了纯净的臭氧与神圣机油的味道,不带一丝一毫属于碳基生命的“污染”。 无数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数据屏幕,如同忠诚的星辰,悬浮于半空,其上流淌着瀑布般的、充满了绝对逻辑与数学之美的二进制圣歌。 数十台造型奇特、充满了精密探针与能量导管的、火星最尖端的物质分析仪与灵能波动探测器,如同沉默的钢铁神祇,静静地矗矗立在实验室的四周,等待着那场“神迹”的降临。 而在这座充满了绝对理性光辉的科学神殿中心,赫克托·凯恩,和他身后那位气息已然圆融自洽的逻辑修士,便如同误入了钢铁森林的、两位格格不入的古代哲人。 “凯恩院长,”贤者阿尔坎那冰冷的电子音,打破了这片充满了张力的宁静。 他那庞大的半机械身躯,如同这座实验室的主宰,无数根闪烁着微光的数据线,将他与周围所有的仪器,都连接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庞大的“感知”网络。 “根据我们达成的协议,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完成。火星,渴望见证‘道’的逻辑。” 他的身后,站着十名同样将自己大半身躯都与机械融合的、来自他“静默熔炉”最核心的开明派技术神甫。 他们是火星最顶尖的“数据之眼”,他们的逻辑引擎,足以在瞬间,解析一颗小行星从诞生到毁灭的所有物理数据。 但此刻,他们那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光学传感器,在看着眼前那个平静得如同凡人般的黑发少年时,却都带着一种无法被掩饰的、混杂着怀疑、好奇与一丝……属于科学家的、对“异端”理论的本能警惕。 赫克托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走到了实验室中央那座由反重力场悬浮的、绝对无菌的白色玉石操作台前。 “阿尔坎贤者,”他平静地开口,“在开始之前,请允许我,先纠正您一个微小的‘逻辑错误’。” 阿尔坎那由数十个光学传感器构成的复眼,微微闪烁了一下。 “您所要见证的,并非‘道’的逻辑。”赫克托缓缓摇头,他那双漆黑的、如同包含了整个宇宙星辰生灭的眼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因为‘道’本身,是超越逻辑的。它,无法被定义,无法被量化,更无法被……‘解析’。” “您,以及各位贤者,今日所能见证的,只是那浩瀚无垠的‘道’之海洋,在我们这个脆弱的三维物质世界中,所投下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思辨意味的微笑。 “——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真实的‘涟漪’。” 说罢,他不再多言。 他随身取出了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通体漆黑、温润如玉的……诺克图恩火山黑曜石。 那是一块“空白”的画布。 他将其,轻轻地,放在了那张冰冷的、充满了科学与理性意味的玉石操作台之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启动‘万象’协议!所有逻辑探针,全功率运转!捕捉其每一个普朗克时间单位的能量波动与物质结构变化!” 阿尔坎的电子音,瞬间变得充满了激情! 他早已见识过赫克托的真元,也理解其本质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有序能量。 但他坚信,只要仪器足够精密,算力足够强大,任何“涟漪”,都必然有其可以被捕捉的“波形”!他今日的目标,就是解析这个“波形”,然后……复制它! “嗡——” 第192章 以器解道 一声低沉的、如同巨兽苏醒般的嗡鸣,瞬间响彻了整个实验室! 数十台最尖端的探测仪器,同时被激活! 量子涨落扫描仪,在赫克托的周围,构筑起了一张能捕捉到最微观粒子运动的无形之网! 时序光谱分析阵列,开始以每秒亿万次的频率,记录着这片空间中所有光线的波长与相位变化! 盖勒场共振探测器,更是将无形的灵能探针,小心翼翼地,探向了赫克托那片看似平静,实则深不可测的精神识海! 火星,用它最强大的、足以解剖神明的“手术刀”,试图将那即将诞生的“涟漪”,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彻底地,量化,解析! 然而,赫克托,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那身朴素的灰色修士袍,在那无数道冰冷的、充满了探究意味的扫描光线之下,不带丝毫烟火气。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同最优雅的书法家,在挥毫泼墨之前,于空中,虚画着那早已融入他灵魂的“道”之轨迹。 然后,他落下了“笔”。 他的指尖,没有凝聚任何肉眼可见的能量,也没有散发任何惊天动地的威能。 他只是,轻轻地,点在了那块冰冷的、漆黑的诺克图恩火山黑曜石之上。 就在这一瞬间—— “警报!警报!警报!!!” 刺耳的、充满了毛刺的电子警报声,如同被引爆的连锁反应,瞬间响彻了整座实验室! 那数十台本应稳定运转的、代表着火星科技巅峰的精密仪器,如同看到了神明降临的凡人般,陷入了最彻底的、无法被理解的集体“癫痫”! 量子涨落扫描仪的屏幕之上,那本应平缓的数据曲线,瞬间化作了一片毫无意义的、充满了逻辑悖论的混沌! 时序光谱分析阵列的所有光学传感器,都在瞬间,因为过载的数据流而烧成了赤红色,冒出了一缕缕充满了焦臭味的黑烟! 而那台试图窥探赫克托精神识海的盖勒场共振探测器,更是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其核心的水晶矩阵,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般,轰然爆裂,化作了漫天的、闪烁着电弧的晶体粉末! “不可能!” 一名负责监控数据的技术神甫,发出一声充满了不信与骇然的尖叫! 他那经过了无数次逻辑强化训练的、冰冷的思维核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冲垮了。 “数据……数据溢出了!所有的模型,都崩溃了!我们……我们什么都‘看’不到!那里……那里是一片‘空白’!一片……正在吞噬所有‘逻辑’的……绝对空白!” 阿尔坎那庞大的半机械身躯,彻底僵住了。 他那由数十个光学传感器构成的复眼,死死地锁定着那个依旧保持着指尖轻点姿态的、平静得可怕的身影。 他的逻辑引擎没有崩溃,但却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的死寂。 他理解这种现象,因为在“太一核心”诞生时他便已见证过。 但他无法接受! 他本以为只要仪器更精密,准备更充分,就能捕捉到那 转瞬即逝的真理,结果却依旧是徒劳。 他“听”到了,自己那台最引以为傲的、与他灵魂深度链接的“万象”协议核心,正在向他,发出第一次的…… ——“求救”信号。 那并非机器的故障。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逻辑”本身在面对“无法被逻辑所定义”的“道”时,所产生的……本能的“恐惧”!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 赫克托没有理会周围那一片充满了混乱与崩溃的钢铁森林。 他的整个心神,早已沉浸在了那场最纯粹的、充满了“创造”之美的仪式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丹田之内那片浩瀚的真元海洋,正顺着他手臂的经脉,如同最温润的春潮,缓缓地,注入到指尖那块冰冷的黑曜石之中。 他并非在“雕刻”,也非在“铭文”。 他,是在“共鸣”。 他将自己那颗早已熔炼了四位原体意志、圆融无碍的金丹道心,与这块来自于火山世界、充满了“火”之刚烈与“土”之厚重的顽石,进行着最深层次的、跨越了物质与能量界限的“对话”。 他“听”到了这块石头,在亿万年的地火淬炼之中,所积蓄的“怒火”。 他也“感觉”到了这块石头,在永恒的沉寂之中,所孕育的“静”。 然后,他用自己那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道韵,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属性,如同编织太极图般,温柔地,却又无可阻挡地,链接在了一起。 “嗡——” 当最后一缕真元,注入完成时,那块本应漆黑如墨的火山黑曜石,竟如同被点亮了内在“神火”的圣物般,通体,泛起了一层温润的、如同暖玉般的柔和光泽。 玉符,已成。 赫克托缓缓地,收回了手指。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那一片狼藉的、所有仪器都因为过载而冒着黑烟的实验室,看着那些因为信仰崩塌而陷入巨大冲击的技术神甫们,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而了然的苦笑。 他还是低估了,自己那金丹境的“道”,对于这个纯粹的“唯物”宇宙,所能造成的“降维打击”的恐怖程度。 “看来,‘涟漪’,比我想象的,要大一些。”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那位依旧如同雕像般僵在原地,似乎连逻辑引擎都已彻底宕机的贤者阿尔坎,平静地,开口了。 “贤者阁下,”他的声音,如同一阵清风,吹散了这间实验室中那充满了焦臭与混乱的空气,“现在,您明白了吗?” “你们,一直在试图解析‘笔’的材质,‘墨’的成分,以及……‘纸’的纤维结构。” “但你们,却永远也无法,从这些冰冷的数据之中,解析出那幅画,真正的‘灵魂’。” “因为,真正的核心,从来都不是‘器’。” 赫克托的目光,变得无比的深邃。 “而是,那‘执笔’之时,一闪而逝的……” “——‘意’。” 这番充满了东方禅意的话语,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地劈开了阿尔坎那早已被无数错误代码所占据的、混乱的思维核心! 是啊…… “意”! 那个无法被量化,无法被定义,却又真实不虚的、属于“创造者”本身的意志! 他想起了机械教最古老,也最核心的教条。 他想起了,那个他们日夜祈祷,却又从未有人能真正理解其存在的…… ——机魂(Machine Spirits)! 第193章 无解无名 “机魂……” 阿尔坎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属于“人”的、颤抖的迷茫。 “我们……我们敬畏机魂,我们向机魂祈祷,我们用最神圣的仪式,去安抚它们的‘愤怒’。但……但我们,却至今,都无法用任何逻辑,去‘实证’它的存在!更无法……‘量产’它!” 他那颗由绝对逻辑与冰冷教条所构筑的、坚不可摧的“钢铁之心”,在这一刻,被赫克托用一个他自己信仰体系中最根本的、也是最无解的悖论,狠狠地,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裂口! 就在阿尔坎那庞大的世界观,即将彻底崩塌的瞬间,另一道充满了新生与和谐气息的声音,却如同最及时的“补丁”,填补上了那道致命的裂痕。 “导师。” 技术神甫泰克图斯-19,不知何时,已经从那片属于火星的、充满了震惊与混乱的阵营中走出。 他,这个曾经的“逻辑炸弹”,这个第一个用“二进制”语言去理解“阴阳”的机械修士,此刻,正平静地,站在他那曾经无比敬畏的、如今却同样陷入了迷茫的“前辈”面前。 他对着阿尔坎,行了一个标准的、属于机械教的礼节。 然后,他缓缓地,讲述起了自己那场足以颠覆所有认知的“渡劫”经历。 “贤者阁下”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电子合成的冰冷,但那其中,却多了一丝属于“过来人”的、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奇特韵味。 “我,也曾像您一样,试图用‘逻辑’,去解决一个‘无解’的问题。” “我试图去计算一个‘全能’的万机神,能否创造一块‘祂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我的思维,在那场悖论的风暴之中,被彻底地撕裂。我,即将被我自己所信奉的‘逻辑’,彻底地,吞噬。” “直到,导师,为我,打开了另一扇门。”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曾经燃烧着疯狂与痛苦的眼睛,此刻,却如同两颗被精心打磨过的、倒映着太极图文的黑曜石,平静,而深邃。 “他告诉我,‘无解’,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在导师所传授的《道藏》之中,亦有提及。” 泰克图斯-19的话锋一转,开始引用一些让所有在场的机械教徒都感到无比陌生的、充满了古老智慧的词汇。 “曾有一位古泰拉时代的物理学家,提出过一个名为‘测不准原理’的假说。” “其核心,在于‘观测’行为本身,会不可避免地,影响到被观测的‘结果’。你们,用你们那充满了‘逻辑’与‘定义’的仪器,去试图‘测量’导师那充满了‘和谐’与‘无为’的‘意’时,你们那充满了攻击性的‘观测’行为本身,便已然,破坏了那份‘和谐’。” “所以,你们得到的,只能是‘混沌’。” “而导师的另一句经典,则用更简洁的语言,阐述了这个宇宙最本源的真理。” 泰克图斯-19的声音,变得悠远而深邃,仿佛在吟唱一首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创世的圣歌。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你们的仪器,你们所有的科学,都只能去测量那些‘有名’之物—— 那块已然成型的黑曜石,那早已稳定的能量结构,那可以被重复验证的物理数据……它们,是‘万物之母’,是早已诞生的‘结果’。” “但你们,却永远也无法,捕捉到那个在‘结果’诞生之前的、那个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那个无法被任何语言所定义的、那个……” “——‘无名’的‘天地之始’。” “那,便是导师的‘意’。那,便是机魂的‘魂’。那,便是‘道’本身。” 当泰克图斯-19说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实验室,早已是一片死寂。 所有来自火星的、骄傲的“数据之眼”们,都如同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们那由绝对逻辑所构筑而成的、坚不可摧的认知壁垒。 阿尔坎,更是如同被一道创世的惊雷,劈开了天灵盖! 他那颗早已被“逻辑”与“数据”所填满的、冰冷的思维核心,在这一刻,被这充满了东方玄学韵味的、却又与量子物理学暗合的全新“算法”,彻底地,颠覆,重塑!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己,永远也无法“100%解析”静默熔炉里诞生的“太一核心”。 可“复制”的是那早已诞生的“万物”。 最初的“无”,无解,亦无名。 无名所指,无名可状。 有生于无,掌握有“有”,何必有“无”? “我……明白了……” 许久,阿尔坎的电子音才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所有的骄傲与质疑,都已尽数褪去。 只剩下一种……在窥见了更高维度真理之后,属于求道纯粹的谦卑与敬畏。 他缓缓地,转过身,对着那个依旧盘膝静坐于玉石操作台前的、平静得如同宇宙本身的身影。 行了一个他此生,只对他的老师——火星大祭司,行过的最古老,也最崇高的礼节。 一个,学生,对老师的礼节。 “请……指引我们,凯恩院长。” 赫克托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阿尔坎那庞大的、充满了求知欲的半机械身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善。” 他知道,这场关于“逻辑”与“玄学”的“统一思想”的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他没有再多说任何高深的理论。 他只是,将那枚刚刚才由他亲手炼制完成闪烁着温润光泽的“玉符”,轻轻地,推到了阿尔坎的面前。 “放弃100%的‘解析’吧,贤者阁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为火星,为整个机械神教,指明了一条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道路。 “——从现在起,让我们,共同来研究……100%的‘结果’。” 第194章 “数”本是形 这,是一种阿尔卡纳从未想象过的、充满了东方智慧的、逆向的“求道”之路! 他那由数十个光学传感器构成的复眼,死死地盯着那枚静静躺在玉石操作台上的、由赫克托亲手炼制而成的“道心玉符”。 那眼神中,所有的困惑与挫败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科学家在找到了全新实验方向后,那种无法被抑制的、纯粹的狂热与激情! “……逻辑,成立。” 许久,他那冰冷的电子音才再次响起,但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清明。 “观测行为本身,会干扰‘无名’之‘始’。但‘有名’之‘母’,那已然成型的‘结果’,其内在的法则与结构,却是稳定、客观、且可以被……‘解构’的!”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同样陷入了巨大思想冲击的开明派技术神甫们,下达了他作为“异端领袖”的、第一道充满了变革意味的指令。 “——链接太一核心,重启‘万象’协议!放弃所有对‘过程’的观测!” “将所有的算力,都集中于对这枚‘样本’的、最深层次的物质结构与灵能辉光共鸣模式的逆向解析!” 一场充满了赛博朋克与修仙风格的、前所未有的“逆向”工程,就此,在这座帝国最隐秘的联合实验室内,轰轰烈烈地展开! 在接下来的数个泰拉标准日里,整个“第一熔炉”,都变成了一座正在高速运转的、充满了矛盾与和谐之美的精密“思想熔炉”。 阿尔坎和他那支由火星最顶尖的“数据之眼”们组成的团队,如同最虔诚的”考古“学家,小心翼翼地,对那枚小小的“道心玉符”,进行着一场堪称“亵渎”的、最彻底的“解剖”。 他们用精度达到原子级别的“物质光谱分析仪”,去扫描玉符表面那由赫克托用真元铭刻的、看似简单的太极图文,试图从那行云流水般的笔触之中,破译出某种隐藏的“神圣几何学”密码。 他们用最强大的“量子纠缠探测器”,去轰击玉符的内部,试图在那微观的世界之中,找到那股被赫克托称之为“真元”的、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能量,其最本源的粒子构成。 他们甚至,将一枚又一枚由赫克托亲手炼制的、作为“消耗品”的玉符,置于不同的极端环境—— 超高温的等离子熔炉,绝对零度的液氮深潭,乃至……能扭曲时空的微型引力奇点之中,记录着其内部能量结构在崩溃前夕,所产生的每一丝微弱的“能量共鸣”与“法则谐振”。 这个过程,是枯燥的,是漫长的,更是……充满了挫败感的。 他们发现,那玉符的物质构成,虽然特殊,却依旧在可被理解的范畴之内。 而那股名为“真元”的能量,则如同一个狡猾的幽灵,每一次当他们的探测器即将触及其“本质”时,它便会以一种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的方式,瞬间“坍缩”为一片绝对的、无法被观测的“无”。 科学,仿佛再次,走入了死胡同。 然而,阿尔坎,这位早已在赫克托与泰克图斯-19的“点化”之下,勘破了“逻辑”与“玄学”边界的贤者,却并未因此而气馁。 他知道,他所寻找的,并非那无法被捕捉的“鱼”。 而是……那条能让“鱼”在其中畅游的、看不见的“河”。 终于,在一个寂静到连逻辑引擎的嗡鸣声都仿佛陷入沉睡的深夜。 当阿尔坎将一块被切割成只有一微米厚度的玉符切片,置于一台由他亲自设计的、能将最微弱的灵能波动放大亿万倍的“灵能辉光共鸣(Psykana Aura Resonance)”显微镜之下时—— 他,看到了。 他看到,在那看似温润如玉的黑色晶体结构内部,并非死寂。 那里面,是一片“活”的宇宙! 无数道比发丝更纤细亿万倍的、由纯粹的“秩序”与“生机”所构成的能量丝线,如同宇宙中最本源的法则之弦,以一种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韵律。 相互交织、缠绕,构成了一个完美的、能自我循环的、如同微缩版“盖勒力场”般的……能量晶格! 而这个晶格的核心,其能量共振的频率,更是呈现出一种,让阿尔坎那颗冰冷的由逻辑与数据构筑而成的“钢铁之心”,都为之剧烈颤抖的……“几何之美”! “……1.618……” 阿尔坎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如同信徒在亲眼见证神迹时,那种无法被抑制的、充满了敬畏与狂喜的颤音! 黄金分割率! 这个在古泰拉时代,被无数艺术家与数学家奉为圭臬的、象征着“神圣”与“和谐”的终极比例,竟以一种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呈现在了他那充满了逻辑与齿轮的视野之中! “我……我明白了……” 他那颗被“二进制”所禁锢了数个世纪的、冰冷的思维核心,在这一刻,被这充满了“和谐”与“美感”的“神圣几何学”,彻底地,颠覆,重塑!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赫克托的“道”,能净化混沌!为何泰克图斯-19的“疯狂”,能被“和谐”所治愈! 因为,混沌的本质,是“无序”!是“熵增”!是永恒的、毫无美感的“混乱”! 而“道”的本质,则是“秩序”!是“和谐”!是建立在宇宙最本源的、充满了“数学之美”的“法则”之上的……绝对的“理”! 这两者,在最根本的层面上,便是……天敌! “——反向工程!立刻启动反向工程!” 阿尔坎的电子音,因为过度的兴奋而变得尖利无比!他那数十个光学传感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我们不需要去‘创造’真元!我们只需要‘模仿’它的频率!用我们最精密的仪器,去复制那神圣的、属于‘和谐’的共鸣!” 在经历了数以亿万次的失败与模型重组之后,在将“熔炉”整整数个标准年的能量储备都消耗殆尽之后—— 一台充满了矛盾与和谐之美的、崭新的“神圣机器”,终于,在那座早已被无数次失败的爆炸与能量泄露所摧残得一片狼藉的实验室中央,缓缓地,凝聚成型。 它,便是阿尔坎倾尽心血的造物。 它,便是“道”与“铁”的第一个、也是最完美的子嗣。 一台高约三米,通体由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奇异金属,与温润的月白色晶石所共同构筑而成的仪器,其核心是一枚充满了“和谐”算法的微型逻辑水晶。 它无法“创造”真元,但它能引导被注入的“一分”真元能量,通过精确的频率放大与共鸣,稳定地镌刻出需要“十分”真元才能完成的复杂符文。 它是一台“杠杆”! 一台能将凡人那微弱的“意”,通过真元,放大成足以撬动“法则”的“力”的神圣杠杆! 阿尔坎看着眼前这台凝聚了他毕生智慧与全新信仰的“杰作”,他那只唯一的人类眼睛里,闪烁着如同父亲看着自己新生孩子般,充满了慈爱与骄傲的光芒。 他缓缓地,伸出那只由无数齿轮与活塞构成的机械臂,轻轻地,抚摸着那台谐振仪那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月白色晶石外壳。 然后,他用合成的电子音,喃喃自语,像是在对万机神进行一场最虔诚的祈祷。 “……神圣的几何学……” “……这……就是‘道’的……逻辑吗?” 第195章 批准投产 当那份充满了精确数据、公式和工程图纸的报告,连同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仪器原型,一同传送给了铸造将军凯尔博·霍尔,作为灵能政治部的阶段性成果进行审议时. 这位将“传统”与“教条”视为宇宙真理的保守派领袖,他那颗早已被“硅晶之灾”的阴影所冰封的“钢铁之心”,裂开了一道无法被修复的、深可见骨的缝隙。 他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了万机神殿的最深处,那座只有他一人有权进入的,充满了古老禁忌与绝对秩序的私人圣所之中。 他面前的黑色水晶屏幕之上,那份来自于阿尔坎亲手撰写的报告,充满了“异端”思想与“神圣几何学”之美,已经循环播放了超过一千遍。 报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他那早已被“二进制”与“绝对逻辑”所禁锢的认知壁垒之上! 他无法理解。 但他,又无法反驳。 因为,阿尔坎所呈上的,并非虚无缥缈的“哲学”。 那,是数据。是公式。是充满了冰冷逻辑与数学之美的、可以被重复验证的……“工程图纸”! 那,是“科学”! 一种……他闻所未闻,却又不得不承认其“真实”的、更高维度的科学! “……‘道’……或许并非与万机神对立的异端……” 凯尔博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属于“人”的、颤抖的迷茫。 “……而是一种……尚未被我们所理解的、更高层次的……” “——神圣技术?” 这个念头,如同一颗最恶毒,也最诱人的“逻辑病毒”,一旦在他的思维核心生根发芽,便再也无法被根除! 他那颗因为“硅晶之灾”而早已被恐惧所占据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要做一个实验。 一个……足以决定他,乃至整个火星保守派未来走向的、最后的实验。 他缓缓地,从那充满了银色冷却液的维生槽中,升起了他那由纯粹的钢铁与愤怒所构筑的庞大上半身。他对着圣所的阴影处,下达了一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指令。 “将原型机,接入我的战争躯壳。” 数个小时后,当那台只有拳头大小的、闪烁着幽蓝色逻辑之光的仪器原型,被数名最忠诚的技术神甫,满脸不解但小心翼翼地,接入到他那具如同移动堡垒般,充满了古老符文躯壳的能量核心时—— 凯尔博·霍尔,这位“唯物”主义的最高领袖,第一次,尝试着,去“感受”那个他曾经最为鄙夷的、虚无缥缈的“自我”。 他闭上了,那双燃烧着警惕火焰的人类眼睛。 他没有去吟唱任何神圣的二进制祷文,也没有去激活任何强大的逻辑算法。 他只是,努力地,回忆着。 回忆着,在那场将他的一切都彻底摧毁的“硅晶之灾”降临之前,当他还只是一名年轻的、充满了理想主义的护教军指挥官时; 当他的身体,还未被这冰冷的、充满了齿轮与活塞的钢铁所取代时; 那份早已被他遗忘的、属于“血肉”的、最原始的……感觉。 渐渐地,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真实”的、不属于任何已知能量体系的“暖流”,从他那颗早已被机械所包裹的、几乎已经彻底萎缩的人类心脏之中,缓缓地,升腾而起。 那,是“意志”。 是凯尔博·霍尔,这个活了数个世纪的古老灵魂,在经历了无数次背叛与痛苦之后,所剩下的最后一丝属于“人”的、顽固的执念。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这股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意志”,通过灵能毫无保留地,注入了那台与他神经链接的仪器原型之中! “嗡——!!!” 一声与阿尔坎实验室中那和谐的轻响截然不同,充满了“排斥”与“冲突”的刺耳嗡鸣,瞬间响彻了整个圣所! 仪器的核心,那枚充满了“和谐”算法的微型逻辑水晶,在这股充满了“偏执”与“恐惧”的、狂暴的意志冲击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其上那些如同月光般的道韵,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但它,终究还是……撑住了! 一道极其微弱,却又无比“稳定”的能量光束,从原型机的顶端射出,精准地,蚀刻在了他面前那块早已准备好的、空白的记忆水晶之上! 一个最简单的道法自然韵味的“静心”符文,虽然笔画歪歪扭扭,充满了瑕疵,却又真实不虚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成功了! 虽然效果,远不如赫克托亲手所制的万分之一。 他呆呆地看着那个由他亲手“创造”出的,充满了“异端”气息的符文。 他那只唯一还能动弹的人类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地,抚摸着那道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笔画。 一股冰凉的、却又带着一丝奇异“安宁”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那颗因为“硅晶之灾”的惨痛记忆,而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着警惕与愤怒的灵魂,竟在这股微弱的“静”之意味的道韵安抚下,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丝灼痛。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并非逻辑上的“正确”,而是存在本身的“舒适”。 他那颗永远在高速运转、充满了警惕与怀疑的思维核心,在这一刻,竟如同一台被注入了神圣机油的古老引擎,缓缓地,安静了下来。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平静”。 一种他早已遗忘,甚至从未体验过的、不被任何逻辑与教条所束缚的……绝对平静。 凯尔博·霍尔,火星的铸造将军,“唯物”主义的最高领袖,缓缓地,收回了他那只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那张由黄铜打造的呼吸面具之后,那双燃烧了数个世纪的警惕火焰,缓缓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充满了“求索”意味的全新光芒。 赫克托·凯恩的“道”与阿尔坎的“器”相结合,并非与万机神的教条对立。 恰恰相反,它或许……才是通往万机神终极真理的、那条早已失落的道路。 压下了内心那足以让整座万机神殿都为之震动的巨大震撼,凯尔博对着他面前那块巨大的黑色水晶屏幕。 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口吻,向那个远在泰拉的异端,发送了“帝国灵能政治部”的、第一份官方…… “——订单。” 他批准了量产产线的方案,并主动提议,为了防止“不成熟的技术”近距离威胁火星的神圣土壤,第一条生产线应设立在泰拉的截教道院之内。 这既是他心态转变的体现,也是一种政治上的谨慎与制衡。 第196章 道器军工 当铸造将军凯尔博·霍尔,那份充满了矛盾与决断意味的官方“订单”,通过最高等级的机密通讯渠道,呈现在赫克托·凯恩面前时。 这位刚刚才在泰拉权力棋局上,赢得一场酣畅淋漓胜利的“道主”,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马卡多那步“捆绑”的阳谋,与自己那场充满了“科学”与“玄学”的豪赌,终于,结出了第一颗沉甸甸的果实。 火星,这头最顽固也最强大的钢铁巨兽,终于,向他这片充满了“和谐”与“变量”的宁静花园,低下了它那高傲的、二进制圣歌所构筑而成的头颅。 在火星那近乎于不计成本的资源供应,与帝国摄政那不容置喙的最高行政权柄的双重推动下。 一场前所未有的、充满了赛博朋克与修仙风格的“工业革命”,在泰拉的心脏,以一种令所有官僚都为之咋舌的惊人效率,轰轰烈烈地展开! 生产线的地点,并未设在火星那片神圣的红色土壤之上。 凯尔博·霍尔,这位刚刚才勘破了自身“心魔”的保守派领袖,以一种充满了“逻辑风险规避”无可辩驳的理由,主动提议—— 为了防止“不成熟的技术”,近距离威胁火星那传承了数万年的神圣数据脉络,第一条“道器”联合生产线,应设立在泰拉,那座早已被证明拥有“绝对安全”的截教道院管辖之内。 这个充满了政治智慧与谨慎制衡的提议,正中马卡多与赫克托的下怀。 甚至让他觉得有些默契。 于是,在短短数个星期之内,一座全新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与东方玄学韵味的地下工坊,便在问心斋那片充满了生机的空中花园之下,如同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它,与马卡多的“无声地窖”,通过一条由禁军亲自守护的机密磁力轨道,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 这里,将成为“截教道院”的第一座“军工厂”,也是整个帝国,第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道器”生产线。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座地下工坊,上演了帝国历史上最奇特,也最和谐的一幕。 一艘艘来自火星的、通体暗红的、充满了齿轮与骷髅装饰的重型运输舰,降落在问心斋外的专属空港。 它们带来的,是成箱的、由诺克图恩火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空白玉符,以及由阿尔坎亲自监督制造的、闪烁着幽蓝色逻辑之光的仪器。 而道院之中,那些刚刚才通过“泰拉之证”试炼,成功晋级筑基的精英弟子们——凯伦、格罗尔、泰克图斯——则轮番上阵。 他们,不再是单纯的“修士”。他们,成为了这条生产线上,最关键,也最不可或缺的“工程师”。 凯伦,用她那充满了“生机”与“守护”的玄冰真元,为每一台冰冷的仪器,进行着最温柔的“开光”。 她将一丝充满了“和谐”道韵的真元,注入仪器的核心,如同为一台没有灵魂的钢铁躯壳,点亮第一缕属于“生命”的烛火。 格罗尔,则用他那如同磐石般沉稳厚重的真元,为每一条能量传导线路,进行着最严苛的“压力测试”。 他将那股足以媲美地核岩浆的狂暴能量,小心翼翼地,注入其中,确保这条生产线的“血管”,能承受住未来数个世纪不间断运转的庞大负荷。 而泰克图斯-19,这位第一个用“二进制”语言去理解“阴陽”的机械修士,则成为了连接“道”与“铁”的最佳桥梁。 他用他那独特的、充满了逻辑与和谐之美的真元,为每一台谐振仪的核心算法,进行着最后的“校准”,确保那“神圣几何学”的共鸣频率,能与道院弟子们那充满了“人性”的道心,达成最完美的同步。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在“量产玉符”这个共同的目标之下,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终于,在一个寂静的、连泰拉那永恒的人造天光都仿佛为之屏息的深夜,随着最后一台仪器的核心,被泰克图斯-19注入那段充满了“和谐”与“平衡”的最终算法,这条沉睡了数月的钢铁巨龙,终于,睁开了它那充满了逻辑与道韵的眼睛。 生产线,正式启动! 一块块漆黑的、没有任何灵光的空白玉符,被机械臂精准地,送入仪器的卡槽。紧接着,一名早已等候多时的炼气士,将自己那微弱,却又无比纯粹的真元,注入其中。 仪器的核心,那枚充满了“和谐”算法的微型逻辑水晶,瞬间爆发出璀璨的幽蓝色光芒! 那“一分”的真元,在那充满了“神圣几何学”之美的频率放大与谐振之下,被瞬间增幅为“十分”的、足以铭刻复杂符文的庞大能量! 一道道充满了“静”之意味的能量光束,从仪器的顶端射出,精准地,在玉符的内部,蚀刻出那幅充满了无穷奥秘的太极图文! 几个标准时后,当那块玉符,再次被机械臂送出时,它,已经不再是凡物。 它,通体温润,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散发着柔和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月白色光晕。 第一枚,“制式道心玉符”,成功诞生! 在经过赫克托亲自检验,确认其功效虽然只有他亲手所制的七成,但却已经足以满足炼气士日常修行与辅助渡劫的需求之后。 这条充满了赛博朋克与修仙风格的“‘道’的流水线”,开始了它那永不停歇的、创造“奇迹”的轰鸣。 经过最初的磨合与调试,最终,这条生产线的产能,稳定在了日产十枚左右。 这个数字,对于帝国那动辄以亿万计的庞大战争机器而言,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赫克托知道,这,是一个开始。 一个,足以改变整个银河未来走向的、伟大的开始。他亲手建立的第一个“道器”军工体系,其雏形已经诞生。 他将第一批被生产出来的“制式道心玉符”,连同他早已编撰完成的《道藏·筑基卷》拓本,一同,装入了一个静滞力场箱中。 然后,他将这个箱子,交给了那名一直沉默地、守护在问心斋之外的死亡之翼骑士中士。 “请将此物,转交给‘无声地窖’的巴罗道卫指挥官。”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期许,“并转告他,以及所有幸存的道卫。” “——道院的第二次大考,就快开始了。” ”我的战士,必须是筑基修士……也必须是他们。“ “我,在问心斋,等他们……” “回家。” 第197章 文化塑造 一年光阴,于泰拉这颗永不休眠的星球而言,不过是权力与阴谋的棋盘上,一次微不足道的轮转。 但对于帝国东七区的空中花园而言,这一年,却是开天辟地。 曾经那座充满了实验性质的“问心斋”,如今已彻底蜕变。 在帝国摄政与火星的双重支持下,它扩展成了一座庞大精密,充满了矛盾与和谐之美的宏伟建筑群。 亭台楼阁如画卷般展开,清溪翠竹在合金回廊间摇曳生姿,科技与自然在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三千余名来自银河各角落,拥有不同肤色、文化、信仰的年轻灵魂汇聚于此,将这里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思想熔炉。 今日,这座熔炉将迎来第一次真正的淬火。 截教道院的第二次大考,将在新建成的“演道场”内正式开幕。 演道场,位于问心斋的最中心。它并非任何已知的建筑形态,而是一座巨大的、由黑色曜石与月白色玉石构筑而成的露天环形平台,其设计理念,完美地诠释了赫克托所传授的太极真意。 平台中央,是一片广阔无垠的、铺满了白色细沙的区域,象征“阳”与“显”。而平台的四周,则环绕着一圈深不见底的、由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合金所打造的静默回廊,象征“阴”与“隐”。 此刻,在那如同神祇御座般的最高观礼台上,帝国最顶尖的权力化身们早已齐聚。 帝国摄政,掌印者马卡多,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灰色长袍,他那双仿佛承载了人类数万年历史的古老眼睛,平静地凝视着下方那三千名即将接受考验的年轻灵魂,眼神中不带丝毫情感,却又仿佛洞悉了一切。 奥勒留,则默默站在他身后护卫着。 在他的身旁,站着一位如同黄金山岳般沉默的身影——禁军总帅,康斯坦丁·瓦尔多。 他穿着一身相对朴素、却又充满了无上威严的禁军动力甲,那张如同古罗马雕塑般坚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帝国“秩序”与“守护”的终极诠释。 甚至,连平日里极少离开律法部总部的首席大法官普拉克萨戈拉斯,也破天荒地亲临于此。他瘦削得如同一具干尸,静静地坐在阴影之中,仿佛一尊正在等待着称量罪恶的天平。 他们的到来,无声地,将这场本应只是道院内部的考试,拔高到了关乎帝国未来国策的战略展示。 当悠远宁静的钟声响彻整座演道场时,三千名身穿灰色修士袍的学员,如同沉默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入了那片象征着“阴”的静默回廊。他们盘膝静坐,调整着呼吸,等待着那场决定命运的试炼。 然后,他来了。 赫克托·凯恩,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色修士袍。 他没有像任何一位帝国领袖那样,伴随着旗帜与战歌入场。 他只是静静地,从那片代表着“阳”的白色沙地中心,缓缓“升”起,仿佛他本就是这片天地的一部分。 他那双漆黑的、如同包含了整个宇宙星辰生灭的眼眸,平静地扫过回廊中那三千张充满了紧张与期盼的年轻面孔。 赫克托没有去看观礼台,他知道,今天不光是一场考试,更是道院的一次实力展示,还是他,将道院打造成一种“文化”的机会。 手中的武器,要有可藏的刀鞘。 思想的武器,要有文化的“新衣”。 “今日,是截教道院的第二次大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瞬间压倒了他们内心的所有杂音。 “也是你们,向我,向帝国,更是向你们自己,证明你们这经年所学的……唯一机会。” 他没有再多做任何动员,只是缓缓抬起手。 “大考第一场——炼气入门试,现在开始。” 随着他话音落下,演道场四周,那十二根由黑色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图腾柱,无声地亮起!一道道充满了冰冷逻辑与绝对公正的蓝色数据流,如同瀑探般,从柱顶倾泻而下,在回廊与中央平台之间,构筑起了一面由“法家之尺”三大模块共同组成的无形之墙! “规则很简单。”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严苛的考官,“所有弟子,将依次接受‘法家之尺’的心性考核。形、气、神三项指标,综合评定为‘甲等’以上者,方有资格,进入下一轮。” 话音刚落,一名来自马库拉格的、习惯了用数据衡量一切的年轻军士,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迈着精准计算过的步伐,走入那片由数据流构成的光幕。 他看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波动,灵魂的灵光色彩,乃至内心最深处的每一个念头,都在那冰冷的仪器面前,被无情地量化,解构,最终,在中央的全息投影之上,形成了一个鲜红的、充满了逻辑错误的……“丙下”评级。 他,被淘汰了。 他甚至,连进入真正考场的资格都没有。 接下来的数个时辰,如同一场最残酷的流水线筛选。一名又一名学员,怀着忐忑与希望走入光幕,又带着失落或释然离去。 “法家之尺”,这套由赫克托亲手铸就的、充满了东方智慧与西方理性的冰冷铁律,无情地,将那些心性不坚、道心不纯的“杂质”,从这三千颗“种子”之中,尽数剔除。 观礼台上的众人面面注意力根本不在这初级的考前过滤上,很多人已经注意到,“弟子”、“甲乙丙丁”这种之前帝国完全没有听说过的词,结合道院弟子的穿着,建筑的风格,等等等…… 道院,似乎在刻意打造自己的特殊认同,在道院内逐渐形成了一股名为“文化”的“壁垒”——虽然还差些时间的火候。 马卡多眉头微皱了一下,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最终,当最后一名学员完成测试时,那三千人的庞大队伍,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人。 赫克托看着那些成功通过初选的、眼中燃烧着更炽热火焰的幸存者们,脸上平静如常。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了那片象征着“阳”的、广阔无垠的白色沙地。 “很好。”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赞许,“现在,欢迎你们,来到真正的考场。”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片洁白的沙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操控,无声地、缓缓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由纯粹的黑暗所构筑的……巨大入口。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虚无”与“未知”气息的寒风,从那黑暗的入口中喷薄而出,让在场的所有幸存者,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这里,是‘百相心魔阵’。” 禁军统帅略微侧头,又一个奇怪的名字。 “你们可以理解为,‘拷问空间’的进阶版,相信你们已经从炼气士的师兄那里听到了这是什么。” 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冷静的向导,“它是我这一年在阿尔坎贤者的帮助下,重新刻画的,更强大,也更精准……精准的洞察你在怕什么,欲什么。” “在这里,你们的每一个念头,都将被放大一千倍。你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也将变得……前所未有的真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脸色变得苍白的年轻面孔。 “你们的考核内容,很简单。” “在这座大阵之中,静坐。在不借助任何外物的情况下,承受一场由我亲自为你们调制的、持续两个泰拉标准时的……心魔风暴。” “能在这场风暴中,守住你们道心最后一点清明者,即为合格。” “而失败者,”赫克托的目光,转向了入口两侧的阴影。在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立着十数名身穿暗银色动力甲、沉默得如同一尊尊死亡雕像的寂静修女。 “……伟大的‘静默姐妹’将把你们带离。” 这句话,如同一柄由极寒玄冰打造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现在,进去吧。” 赫克托没有再给他们任何犹豫的时间。 “记住,你们要对抗的,从来都不是外界的风暴。” 他的声音,如同最后的警钟,在他们耳边响起。 “而是你们自己。” 第198章 百相心魔 近千名通过初选的精英弟子,如同即将踏上远征的朝圣者,怀着忐忑、敬畏与一丝无法被掩饰的、对力量的渴望,依次走入了那片如同深渊巨口般的黑暗入口。 当最后一名学员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之下时,那片洁白的沙地,再次无声地合拢,将外界的光明与内部的黑暗,彻底地隔绝了开来。 演道场的中央,只剩下了一片广阔的、没有任何生机的白色沙地。 但在观礼台之上,所有帝国巨擘的面前,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却缓缓展开,如同一扇通往地狱的窗户,将“百相心魔阵”内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近千名学员,盘膝静坐于近千个由力场构成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蒲团之上,如同悬浮于无尽虚空之中的、孤独的星辰。 “考核,开始。” 赫克托平静地,对着身旁的一名技术神甫,点了点头。 “嗡——” 一声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充满了恶意与疯狂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所有学员的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那场等待已久的……心魔风暴,降临了! 那并非单纯的噪音。 那是一场……由亿万个破碎的灵魂、无数个文明的临终哀嚎、以及那些潜伏在维度之后的古老存在那充满了诱惑的低语,所共同构成的……精神海啸! 一瞬间,众生百态,尽显无疑! 一名出身于泰拉最古老贵族家族之一的年轻后裔,他的眼前,瞬间浮现出了他最渴望,也最恐惧的景象。 他看到,自己,成功地,通过了所有的考核,成为了道主最得意的亲传弟子。 他手握着无上的权柄,回到了那个曾经视他为“废物”的家族。 他看到,那些曾经鄙夷他的兄长,那些曾经无视他的长辈,都如同最卑微的奴仆般,跪倒在他的脚下,亲吻着他的靴子。 他看到,无数的金钱,无数的美女,无数的、他穷尽一生都无法得到的权力与荣耀,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痴迷与狂喜的、病态的笑容。他那颗本就脆弱的、被欲望所占据的道心,在这场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的“美梦”面前,连一丝一毫的抵抗都没有,便彻底地,沉沦了。 “嗡!” 他身下的那个力场蒲团,光芒瞬间变得无比刺眼,发出了刺耳的、代表着“失控”的警报声! 一道银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身旁。那是一名寂静修女。她没有丝毫的犹豫,伸出那只戴着银色动力手甲的手,在那名学员的后颈处,轻轻一按。 那名学员脸上的狂喜笑容,瞬间凝固。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倒了下去。然后,被那名寂静修女,如同拖着一个破旧的麻袋般,无声地,拖入了黑暗之中。 第一个,淘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名出身于帝国真理狂信徒家庭的学员,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位散发着无上光辉的、充满了“神圣”与“秩序”意味的“神明”。 那“神明”,向他许诺,只要他,放弃道院那套充满了“变量”与“模糊”的异端邪说,重新拥抱绝对的“理智”与“逻辑”,便能赐予他永恒的“真理”。 那名学员,挣扎了。 但最终,他那颗早已被教条所禁锢的心,还是无法抵御那份来自“权威”的诱惑。 他,选择了跪下。 然后,他的灵魂,便被那“神明”幻象背后,那充满了悖论与谎言的奸奇之力,彻底地,撕碎了。 另一名来自战乱孤儿院的少女,她的眼前,则出现了她早已在一次战争中死去的父母。 他们微笑着,向她张开了怀抱,呼唤着她,回到那个温暖的、再也没有痛苦与分离的“家”。 少女,哭了。 她伸出手,试图去拥抱那份早已逝去的温暖。然后,她的灵魂,便被那份由纳垢的“慈悲”所构筑而成的、充满了腐朽与停滞的“爱”,温柔地,吞噬了。 …… 一场场无声的、却又无比惨烈的战争,在每一个学员的内心,同时上演。 然而,也有人,挺了过来。 一名曾经是帝国陆军百夫长的中年老兵,他的眼前,重现了此生参加过的最血腥的巷战。 他看到,自己最信任的战友,就在自己的身旁,被一发欧克兽人的火箭弹,炸成了漫天的血肉。 他看到,自己,被无穷无尽的、如同绿色潮水般的敌人所淹没,手中的枪早已耗尽了所有的能量,只剩下那柄冰冷的刺刀。 恐惧,绝望,如同无形的巨手,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但他,没有崩溃。 他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导师,在传授“磐石心法”时,所说的那句话。 “——你们的身体,就是一座熔炉。不要害怕火焰会烧毁你们。你们要做的,就是站稳!” “吼——!!!” 一声压抑了数个世纪的、充满了铁血与不屈的咆哮,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 他没有去试图逃避那片血腥的地狱。 他,选择了……冲锋! 他将那份足以将任何凡人都逼疯的战争创伤,当成了锻造自己道心的、最猛烈的“炉火”。他将那股源于对战友逝去的无尽哀伤,转化为了守护身后那片早已不存在的阵地的、最坚固的“磐石”! 他身下的力场蒲团,虽然光芒狂闪,但那代表着他精神状态的数据线,却如同在狂风暴雨中顽强屹立的泰拉山脉般,虽然剧烈波动,但其核心,却始终,未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他,挺了过来。 观礼台之上,早已是一片死寂。 那些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充满了“玄学”与“表演”意味的闹剧的帝国巨擘们,此刻,都被眼前这充满了最真实的人性挣扎的“炼狱”画卷,冲击得哑口无言。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数据,不再是虚无的哲学。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灵魂,在他们自己的内心战场之上,所进行的最悲壮,也最光荣的……圣战! 而马卡多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赫克托与那所谓的“阵”之间,似乎真的存在某种类似灵能的联系。 那玩意儿…….真的是火星打造的“拷问空间”? 还是说那个奇怪的名字,其实才是真相? 最终,当那代表着两个泰拉标准时的、最后一粒沙,从计时器中缓缓漏下时,演道场的中央,那炷由赫克托亲手点燃的、充满了“静”之意味的檀香,也恰好,燃尽了最后的一丝青烟。 “百相心魔阵”,缓缓地,停止了运转。 那片吞噬了一切的黑暗,如同退潮般,缓缓散去。柔和的、充满了生机的光芒,再次,将那片伤痕累累的、却又充满了新生意志的平台,照亮。 近千名踏入大阵的精英弟子,此刻,只剩下了……六百一十七人。 近四成的淘汰率,残酷,却又真实。 赫克托缓缓地,从他的座位上站起。 他看着那些虽然个个脸色煞白、浑身被冷汗浸透,但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如同百炼精钢般坚韧光芒的幸存者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他知道,他所期待的、那第一批足以承载他“道”之传承的真正的“火种”,终于,诞生了。 他缓缓抬起手,那充满了威严与肯定的声音,响彻了整座演道场,也响彻了整个泰拉。 “我宣布。” “——从今天起,你们,便是‘截教道院’,新晋的……” “——炼气士!” “授予你们,《道藏·炼气卷》,勤加修行。“ ”日后为帝皇,为人类,尽忠!” 第199章 遮天大阵 没有留下任何空档和间隔,赫克托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炼气’,只是炼气士的起点。” “真正的‘求道’之路,从不止于‘守’,更在于‘进’!今日,大考第二阶段——‘晋级筑基’,将在此地,此时,正式开始!”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看台上的巨擘们也微微一怔,他们以为筑基的渡劫,或者说升华仪式,会在另一处地点,毕竟除了道心玉符,赫克托还需要准备帮助渡劫者引导灵能、遮掩亚空间灵魂闪耀的“环境”。 就在此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那六百余名新晋炼气士中,最前排的五十道身影之上。 他们,是截教道院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精英”弟子。 是这片思想熔炉之中,最早被点燃,也燃烧得最旺盛的五十颗火种。 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道院扩招后才加入的精英。在踏入问心斋之前,他们便已是帝国各地小有名气的灵能强者,是黑色战舰上最危险的“货物”,体内蕴藏着足以将一颗小行星都化为焦土的狂暴力量。 一年来,他们用“静默之道”,将那份足以自我毁灭的诅咒,强行地,扭转为了一柄可以被自己掌控的利剑。 他们的真元,早已在《道藏·炼气卷》的指引下,达到了圆满的巅峰,在《筑基卷》的指引下,做好了准备。 只差那最后一步,便能鱼跃龙门,化气为海! 五十道身影,在万众瞩目之下,缓缓起身。他们迈着沉稳的步伐,从人群中走出,在那片洁白的沙地中央,盘膝坐下,构成了一个充满了玄奥意味的圆形阵列。 赫克托没有理会外界的惊涛骇浪。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了那五十名即将迎接命运考验的弟子面前。 身后的凯伦手中,捧着一个由最朴素的檀木打造的托盘。 托盘之上,静静地,躺着五十枚刚刚才从“无声地窖”的生产线上新鲜出炉的……“制式道心玉符”。 每一枚玉符,都通体温润,如同被赋予了生命般,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月白色光晕。其上那黑白分明的太极图文,在模拟出的天光之下缓缓流转,仿佛蕴含着宇宙最本源的“和谐”与“平衡”。 “此物,名为‘道心玉符’。”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丝郑重,“它,是我‘截教道院’,与火星的贤者阿尔坎,共同的智慧结晶。它无法替你们对抗心魔,更无法替你们承受天劫。它,只是一个‘锚点’。” “一个,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足以将你们灵魂都撕碎的风暴之中,为你们,守住那最后一点灵台清明的‘锚点’。” 他亲自,将一枚枚玉符,分发到每一位弟子的手中,并为他们低声嘱咐着静心要诀。 分发完所有的玉符,赫克托没有再多做任何嘱咐。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望向了演道场那片由古老科技所模拟出的、永恒的蔚蓝天穹。 然后,他一步踏出。 那并非凡人的脚步。 那一步,仿佛踩在了某种无形的、连接着天地脉搏的法则之弦上! 他的身形,没有丝毫的能量波动,却以一种违背了所有引力定律的姿态,如同飘落的羽毛般,缓缓地,升上了半空! 一步踏天。 整个演道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悬浮于半空之中如同神明般的身影,彻底地,吸引了! “无论,你们能不能晋级筑基。” 赫克托的声音,从天穹之上,缓缓传来,如同宇宙最本源的法则,在这片小小的天地之间,进行着最威严的宣告。 “今日,我便为各位,展示一下筑基之后,你们修行的目标,何为‘金丹’!” 他的话音刚落,他那身朴素的灰色修士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庞大到足以让在场所有帝国巨擘都为之色变的灵能,纯粹由“秩序”与“和谐”构筑而成的金丹之力,如同苏醒的创世巨龙,从他的道体之中,轰然爆发! 是赫克托以自身金丹宇宙为核心,一股奇特的“势”在悄然成型,隐隐撬动了属于泰拉这颗星球的本源之力! “轰——隆——隆——” 整座演道场,乃至整座问心斋,都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观礼台之上,马卡多那双古老的眼睛,充满了意外和惊诧。 禁军总帅瓦尔多,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那柄足以斩灭神魔的守护者长矛。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瀚无垠的能量洪流,正从泰拉的地核最深处,被一股无形的意志所牵引,如同奔腾的地下岩浆,向着这座小小的空中花园,疯狂地,汇聚而来! 赫克托悬浮于半空,双手缓缓抬起,如同在托举着整个世界。 “阵!” 他轻声低语,像是在下达一道创世的敕令。 刹那间,以他为中心,以那五十名即将渡劫的弟子为节点,以整座问心斋的地脉为基石—— 一座覆盖了全场、肉眼不可见,却又真实不虚的庞大阵法,轰然成型! 那并非任何已知的能量护盾。 那是一种更古老,也更本源的“法则”! 所有观礼者,都在这一瞬间,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的“联系”,被一股无形的、却又无可阻挡的力量,温柔地,却又毫不留情地,隔绝了! “此阵,名为‘遮天’。” 赫克托的声音,再次响起,为那些早已被眼前这“神迹”冲击得思维停滞的帝国巨擘们,进行着“科学”的解释。 “它,是我‘截教道院’,这一年来与火星的贤者阿尔坎,基于黑暗科技造物‘无光之域’的逆向工程研究,共同研发的一种‘广域盖勒场共鸣技术’。其核心,并非‘防御’,而是‘遮蔽’。” “五十名强大的炼气士同时突破,在第一阶段小周天完成瞬间,其灵魂之光在亚空间中所引发的‘涟漪’,足以吸引来数个星域之内,所有饥饿的亚空间‘掠食者’。” “而此阵,便能将他们的灵魂之光,暂时地,从‘命运’的长河之中‘隐藏’起来,为他们,争取到最宝贵的、不受任何外界干扰的……” “——‘升华’时间。” 这番充满了“科学”与“逻辑”的解释,让观礼台上的大部分官僚与将军们,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能解释,还在理解范围内,对于大部分人而言就可以了,名字怪点就怪点吧。 但马卡多,瓦尔多,以及那位来自刺客庭的“影子大人”,他们那双洞悉了宇宙最深沉黑暗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无法被掩饰的震撼! 他们知道,那,绝非科技。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利用整个扩建后的道院和赫克托的金丹之力打造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场“! 效果,可能和无光之域相近,但所形成的原理,绝对天壤之别! 然而,赫克托没有再给他们任何思考的时间。 因为,天,真的变了。 他那句充满了“找补”意味的解释话音刚落,演道场上空,那片由古老科技所模拟出本应永恒蔚蓝的天穹,仿佛被一只更加庞大属于宇宙本身意志的无形巨手,狠狠地撕裂了! 现实的法则,在这片小小的区域,被强行改变。 无穷无尽充满了“失序”与“混乱”的铅灰色劫云,如同沸腾的混沌海洋,从那撕裂的虚空之中疯狂涌出,在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内,便彻底笼罩了整座演道场。 雷鸣! 那并非凡俗的雷鸣! 那是属于宇宙法则一部分的亚空间,在检测到五十个同时试图“超越凡人”的“异数”时,天然的凝视! 这是此方宇宙第一次有如此多的”练气士“尝试突破晋级,这种前所未有的举动,自然引来了亚空间前所未有的反应。 与在场的帝国顶层见过的所有灵能事件、混沌降临都不同,此刻的天上的铅云汇聚的场景…… 似乎来自亚空间,本身。 观礼台之上,就连禁军总帅瓦尔多,都下意识皱眉。 虽然此地不在帝皇宫殿范畴之内,但那种灵能汇聚的感觉,还是让他调整了自己的机能状态,本能的准备”迎战“。 “轰咔——!!!” 一道如同巨龙脊骨般狰狞的、紫黑色的劫雷电光,撕裂了那厚重的、如同凝固铅水般的云层! 那道不祥的电光,照亮了下方那五十张充满了决绝与不屈的、年轻的脸庞! 第200章 劫云自启 演道场之上,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于那道悬浮于半空的身影。 赫克托·凯恩。 他双目轻阖,神情平静如万古不变的冰川。但以他为中心,整个问心斋的能量场,却已然沸腾! “第一阶段,贯通周天,开始。”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五十名盘膝而坐的弟子耳中。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魔力,话音一落,大阵悄然运转,五十道具有引导属性的灵能真元涌入炼气士体内。 “轰!” 五十道气柱,冲天而起! 那并非真正的气,而是每个人体内被压抑、被引导至今的灵能之气,在这一刻,循着《道藏·筑基卷》的法门,向着那传说中的任督二脉的关窍,发起了决死般的冲击! 每个人都面色狰狞,每个人都浑身颤抖,每个人都汗如雨下。 “通了!” 一名弟子狂喜大喊出声,他感觉自己体内仿佛有什么壁垒被冲垮,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这声大喊,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我也通了!” “任督二脉……这就是任督二脉的小周天!” “力量……我感觉到了生生不息力量!”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中,一个又一个的弟子,身上亮起淡淡的灵光。他们的气息在节节攀升,真元在体内形成了一个完整而自洽的循环。 小周天,成了! 观礼台上,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 一个标准时! 五十名灵能天赋各不相同的凡人,在没有任何外力强制干涉的情况下,百分之百,全部成功打通了小周天!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完成了从“灵能凡人”到“灵能修士”最关键的身份转变! “奇迹……”一名来自星语庭的高阶官员,喃喃自语,镜片下的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马卡多与禁军统领对视了一眼:比一年多前在“支点”的实验,更快了。 然而,赫克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波动。 这,仅仅是开胃菜。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双金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宇宙生灭的景象。 “第二阶段。” “渡心魔,证道基。”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猛然向天空一撑! “起!” “嗡——!”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宏大嗡鸣,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覆盖整个演道场的“遮天大阵”,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肉眼可见,神念不可查。 在马卡多与瓦尔多这样的存在眼中,整个问心斋,在这一刻,仿佛从现实宇宙中被“抠”了出去! 它变成了一个独立于泰拉、独立于亚空间的“道场”! 与此同时,大阵之外,铅色劫云如同碘钟反应一般,陡然变黑,如浓墨盖压整个大阵上空,金色闪电不断闪耀,但无一落下。 那片被称为“亚空间”的、由所有智慧生命情绪与灵魂汇聚而成的“海洋”,掀起了滔天巨浪! 五十个即将蜕变的强大灵魂,就像是五十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爆了这片混乱的领域。 无数的低语声。 无数的窥探目光。 无数充满了贪婪、嫉妒、憎恨的意志,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它们想要撕开现实的帷幕,冲入那片让它们垂涎欲滴的“灵魂盛宴”。 然而,它们什么都找不到。 问心斋,消失了。 在它们的感知中,那里只剩下一片虚无。 这是“道”的领域。 清静,无为。 混乱,不可侵。 然而,大阵之内,并没有那么绝对。 虽然有遮天大阵覆盖,虽然有这个宇宙的第一位金丹修士坐镇,但他们的灵魂毕竟在亚空间还有投影,升华的一瞬间涌入的混沌低语还是攀附上了每一个炼气士。 《筑基篇》中的天时,地利,人和,他们的院长都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 但人,终究还是要靠自己。 大阵之内,五十名弟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眼前的景象,变了。 演道场消失了。 赫克托院长消失了。 身旁的同门也消失了。 每个人,都坠入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执念、与痛苦所构筑的—— 心魔劫境! 赫克托悬浮于大阵中央,如同定海神针。 他俯瞰着下方一个个陷入幻境,时而狰狞、时而痛苦、时而迷茫的弟子。 他的神念,如水银泻地,笼罩全场。 他不会直接出手干预。 道,终究要自己走出来。 但他,是他们的护道人。 他绝不会允许,有任何外力,来亵渎这场属于“人”的试炼。 …… 巴雷特,前卡迪安出身的老兵。(还不是后世的那个战团) 他的眼前,是熟悉的灰色天空。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焚烧后的焦臭,与硝烟的味道。 “轰!” 一发炮弹,在他不远处炸开,掀起的泥土与碎肉,劈头盖脸地砸在他的装甲上。 他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但手中,空空如也。 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是道院的麻布长袍。 而他的四周,那些穿着军服的,“不是”他的战友。 他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 他们的皮肤,是惨白的。 他们的嘴角,流着黑色的涎水,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叛徒……” “你为什么……还活着……” “我们都死了……你凭什么活着……” 那些他曾经最熟悉、最信任的面孔,此刻,正一步步地,向他逼近。 他们是他的心魔。 是他在那场该死的撤退战中,所有死去的战友的怨念集合体! 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血红色。 一道道猩红的闪电,划破天际。 那不是闪电。 那是天劫之雷! 它化作了巴雷特最熟悉的形态——轨道炮轰炸! “轰!轰!轰!” 雷光落下,大地颤抖。 战争,再一次降临。 而这一次,他无处可逃,也无人可依。 这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最后一战。 第201章 我为修士 炼狱。 这就是巴雷特此刻所处的世界。 雷劫所化的炮火,无情地犁着大地。 每一声爆炸,都仿佛直接炸在他的灵魂之上,让他神魂欲裂。 心魔所化的昔日战友,已经将他团团围住。 他们的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兄弟情谊。 只有无尽的怨毒,与饥渴。 “加入我们……” “死亡,才是永恒的安宁……” “你不是一直想念我们吗?来吧,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些声音,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钻入巴雷特的脑海。 他握紧了双拳,身体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想反驳。 他想嘶吼。 但他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了他的心脏。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我还活着? 那个问题,如同附骨之蛆,纠缠了他无数个日夜。 在乌兰诺的废墟中。 在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的深夜。 他都一遍遍地问自己。 现在,答案似乎就在眼前。 放弃吧。 放弃这毫无意义的挣扎。 和兄弟们一起,回归那永恒的黑暗。 他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 他的膝盖,开始缓缓弯曲。 就在他即将跪倒在地的瞬间。 “嗡!” 胸口处,传来一阵温润的清凉之意。 那感觉,就像是在炎炎夏日,喝下了一口最冰冽的清泉。 瞬间,浇熄了他心中那名为“绝望”的火焰! 道心玉符! 赫克托院长亲手交给自己的护身之器! 它无法为他抵挡劫数,也无法为他驱散心魔。 但它,能守护住他心中那一点—— 最后的清明! 赫克托院长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守住本心,万邪不侵。” “何为本心?” “你的过去,你的现在,你的未来。” “你的荣耀,你的痛苦,你的希望。你所坚信的一切,便是你的本心。” “使我介然有知,行于大道,唯施是畏。” 我……坚信的一切? 巴雷特的眼神,重新聚焦。 我坚信什么? 我坚信帝皇必胜。 我坚信帝国必胜。 我坚信……人类必胜! 这些信念,支撑着他走过了无数血与火的战场。 但现在,够吗? 他看着那些步步紧逼的“战友”,看着他们眼中那纯粹的,属于混沌的疯狂。 不够。 这些,还不够! 他想起了在道院中的日日夜夜。 想起了第一次引气入体时,感受到的那股温暖而纯粹的力量。 想起了在演武场上,打出第一式“流水”时的心领神会。 想起了赫克托院长在课堂上,讲述的那些古老而智慧的哲理。 “道,是宇宙的终极规律。” “它无处不在,却又不被察觉。” “修道,不是为了获得力量,而是为了……认识你自己。” 认识我自己…… 我是谁? 我是巴雷特。 是卡迪安的儿子。 是帝国的士兵。 是一个灵能者。 但……我也是赫克托院长的学生。 是一名……追寻“道”的修士! 帝皇的荣光,照耀着帝国的疆土。 而“道”的光芒,照耀的,是我的内心! 一个全新的念头,如同混沌中诞生的第一缕光,照亮了他的整个识海。 我战斗,不再仅仅是为了帝皇,为了帝国。 我战斗,是为了守护! 守护那些,我不想失去的东西! 守护那些,我认为美好的东西! 守护那些,能让更多人,不必再经历我这种痛苦的……希望! “轰!” 一道明悟,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他的本心,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坚定! 前所未有的清晰! “我是巴雷特!” 他猛然抬头,发出了进入这片幻境以来的第一声怒吼! 声音,不再嘶哑。 充满了中气十足的,力量! “我是一名帝国的士兵!我也是一名求道的修士!” “你们,是我的兄弟!是我心中永远的痛!永远的荣耀!” “但你们,不是他们!” 他伸出手指,直指那些因为他的怒吼而出现了一丝迟滞的“心魔”。 “你们,只是我心中恐惧的倒影!是我不敢面对过去的懦弱!” “今日!” “就在此地!” “我要亲手,埋葬我的恐惧!” “轰隆!” 心中那片战场天空中的血云,翻滚得更加剧烈。 一道比之前所有闪电加起来还要粗大的猩红雷劫,如同天神的战矛,撕裂苍穹,向着他当头劈下! 这是天劫的最后一击! 也是心魔最疯狂的反扑!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巴雷特的脸上,再无一丝恐惧。 他缓缓闭上双眼。 体内的真元,按照一种玄奥的轨迹,疯狂运转。 不是“流水”。 不是“山崩”。 而是,赫克托院长教过,但他此刻,才福至心灵般彻底领悟的—— “不动如山!” 他的身体,仿佛在瞬间,化作了一座巍峨的山峦。 他的意志,融入了脚下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大地。 任你炮火轰鸣。 任你鬼哭神嚎。 我自,岿然不动! 猩红的雷光,瞬间将他吞噬。 …… 演道场上。 代表着巴雷特的那团灵光,在疯狂闪烁之后,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一股沉稳、厚重、却又生生不息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他,成功了。 观礼台上,瓦尔多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异色。 “刚刚那股战士的意志……” “很纯粹。” 马卡多点了点头,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是不屈的意志。” “是属于‘人’的意志。” 他们的目光,转向了下一个目标。 第202章 蜉蝣青天 与此同时,演道场的一角。 一个娇小的身影,几乎没有经历任何痛苦,就轻松地渡过了自己的心魔劫。 那是一名天赋异禀的少女。 她的道心,纯净如水晶。 天生的修士,天生的“道”者。 就连赫克托第一次看到她时也不禁感叹:只要人口基数足够大,确实什么样的“人材”都能见到。 然而,也正是这份纯净,让她那新生的、强大的灵魂,在亚空间的黑暗中,如同一盏无比明亮的灯塔。 就在她渡劫成功的一瞬间。 一丝微弱,却充满了无尽恶意与贪婪的意志,跨越了无尽的距离,锁定了她。 那意志,远远超越了普通恶魔的层次。 它如同最顶级的猎手,悄无声息地,刺破了现实与虚空的界限,探出了一根看不见的“触手”,想要将这个美味的灵魂,拉入无尽的深渊。 它甚至,绕过了“遮天大阵”的表层防御! 然而,就在那根“触手”即将触碰到少女灵魂的瞬间。 悬浮于大阵中央的赫克托,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向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平淡无奇。 就像是,看了一眼路边的灰尘。 然后,那根足以污染一个星球的恶毒“触手”,连同它背后的那个伟大意志,同时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充满了惊恐与痛苦的尖啸。 下一秒。 它,连同它存在过的所有痕迹,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理”,从根源上,彻底抹去。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如果集合了这么多资源,费劲了一年的心思,身处泰拉主场,运转着自己亲手刻画的大阵,以金丹修为主持晋级筑基的仪式……还能被混沌四神使小动作。 那这泰拉,不要也罢。 这道与仙,不修也罢。 做完这一切,赫克托的目光,转向了场上最特殊的一个渡劫者。 导航者家族的后裔。 他的劫,将是今天,最精彩的一场大戏。 ...... 卢西安·纳维斯。 一个被自己家族,视为耻辱的名字。 作为古老而尊贵的导航者家族的后裔,他生来就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他额头上的那只“灵眼”,是闭合的。 这意味着,他无法窥探亚空间,无法为帝国的舰队指引航向。 他是一个“瞎子”。 一个基因上的“废品”。 他的心魔劫境,不是战场,也不是数据虚空。 而是他最熟悉,也最恐惧的地方——纳维斯家族的审判大厅。 高高的穹顶之上,绘制着星辰的轨迹。 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他孤独而瘦小的身影。 他的四周,坐满了人。 那些人,都是他的“家人”。 他的父亲,他的叔伯,他的祖父。 他们全都用同一种眼神,看着他。 那种眼神,是失望,是鄙夷,是看待一件无用之物的冷漠。 天空,是审判大厅的穹顶。 但那片星辰图,却在流淌着血泪。 天劫之雷,化作了一句句恶毒而冰冷的话语,如同钢针,扎进他的灵魂深处。 “耻辱!” “你玷污了我们高贵的血脉!” “一个瞎子!纳维斯家族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废物!” “你不配拥有这个姓氏!滚出去!” 这些话,他从小听到大。 每一句,都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他的心魔,缓缓从审判席上站起。 那是他的曾祖父,家族中曾经最强大的导航者,一位只差一步就能坐上“族长”之位的传奇人物。 他那只张开的灵眼,如同一个混乱的漩涡,散发着让卢西安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 “卢西安。” 心魔的声音,在大厅中回响。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血脉的力量。这是你,永远也无法拥有的力量。” “你天生,就是个失败者。你的基因,决定了你的一生。” “放弃吧。” 心魔向他伸出手。 “承认你的卑微,承认你的无能。回到家族,做一个卑贱的仆人,为拥有高贵血脉的家人们服务。” “这是你,唯一的价值。” “否则,等待你的,只有毁灭。” 卢西安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他说得对…… 他说得都对…… 我只是个废品。 我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了失败的命运。 反抗,又有什么用呢? 血统,就是一切。 命运,早已注定。 他的意志,在一点点地被瓦解。 他甚至,已经准备伸出手,去接受那份“仁慈”的施舍。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心魔的瞬间。 “嗡!” 道心玉符,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股清凉之意,如同一道惊雷,在他那即将沉沦的意识中炸响! 赫克托院长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振聋发聩! “天道有常,不为某存,不为某亡。” “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 卢西安那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神,猛然爆射出两道骇人的精光! 是啊! 天又如何? 血脉又如何? 命运又如何?! 弱者,道之用! 我,是卢西安! 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是一串可以随意定义的基因代码! 虽为弱者,但我也有自己的“用”,走我自己的“道”。 道有尝,谁说生在导航者家族,就要走导航者灵能的路! “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然抬头,发出一声压抑了数十年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咆哮! 他想起院长与他们漫步闲谈时说过的一句话: “蜉蝣也可!” “见青天——!!!” 随着这声惊天动地的怒吼,他将体内那股刚刚贯通周天的真元,调动到了极致! 那股力量,没有冲向四肢百骸。 而是如同一支无坚不摧的利箭,向着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他的眉心! 他那块天生闭合的,耻辱的印记! 你不让我开眼? 你不给我看清世界的力量? 好! 我自己,来开! 我要用我后天修来的“道”,来对抗你这先天的“命”! “给我……开!!!” 那是一种难以想象的痛苦。 仿佛整个灵魂,都在被撕裂,重组! 他的眉心处,皮肤寸寸裂开,鲜血直流。 但他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心魔,那曾祖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不!这不可能!” “你在做什么?你在违抗基因的法则!” “去你的法则!” 卢西安怒吼着。 “我的法则,就是我的意志!” “轰——!” 一声巨响。 不是来自天劫。 而是来自,他的体内! 他的眉心处,那道血肉模糊的裂缝中,缓缓地,张开了一只……全新的眼睛! 那只眼睛,张开了! 但它里面,没有导航者那标志性的、混乱疯狂的亚空间漩涡。 它的眼瞳,是清澈的。 是明亮的。 是深邃的。 仿佛倒映着一片,没有扭曲,没有混沌,只有无尽星辰在按照完美轨迹运行的…… 和谐宇宙! 这不是“灵眼”。 这是“道眼”! 它看到的,不是亚空间的表象。 而是万事万物背后,那最根本的,运转不休的…… “道”! …… 外界。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了极点的精神冲击波,以卢西安为中心,轰然扩散! “噗!” 观礼台上,那几位来自导航者家族的代表,如遭重击,同时发出一声闷哼,齐齐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他们的灵眼中,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 一轮皎洁的明月,升起在一片漆黑的,混乱的海洋之上! 月光所及,风平浪静! 他们的基因,他们的血脉,在这一刻,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君王”,在恐惧,在臣服! 与此同时。 演道场下方的无声地窖中。 巴罗,以及幸存的道卫,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等待已久的时机,到了! 第203章 一代筑基 卢西安的突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激起的,是滔天巨浪! 观礼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个眉心张开一道清亮竖瞳的年轻人。 震撼。 不解。 甚至……恐惧。 尤其是那些导航者家族的代表,他们脸色惨白,如同见鬼。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眼睛?” “它……它让我感到了净化……不,是‘修正’!它在修正我的灵眼!” “怪物!这是一个怪物!” 他们引以为傲的血脉天赋,在那只眼睛面前,就像是劣质的仿制品,遇到了至高的原典。 那是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 马卡多那双洞悉万古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奇。 他看向身旁的瓦尔多。 “你感觉到了吗?” 禁军总帅,黄金的化身,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回答道: “我感觉到了……陌生。” “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全新的灵能形式——不过这不是第一次,第一次见到这种‘新东西’是上面那个家伙。” 马卡多缓缓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场中那道悬浮的身影。 “赫克托·凯恩……” “你带来的,究竟是惊喜……还是……” …… 卢西安的突破,仿佛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演道场之上,剩下的弟子们,在各自的心魔劫中,也纷纷迎来了最后的关头。 “破!” “开!” “斩!” 一声声发自灵魂的怒吼中,一团又一团的灵光,接连不断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整个演道场,被一股股新生而强大的气息所充斥。 那些气息,各不相同。 有的沉稳如山。 有的锋锐如剑。 有的灵动如水。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 稳定! 前所未有的稳定! 没有丝毫灵能失控的迹象。 没有丝毫被亚空间污染的痕迹。 每一个成功突破的弟子,神情虽然疲惫,但眼神却清明无比,充满了对新生的力量的掌控感。 这与帝国那些在痛苦与挣扎中诞生的“灵能者”,截然不同! 他们不是力量的奴隶。 他们,是力量的主人! 终于,随着最后一团灵光稳定下来,这场集体渡劫,落下了帷幕。 赫克托的身影,缓缓从半空中降下。 他轻轻一挥手。 有些身影一闪而过,被赫克托传送给了早已准备好的寂静修女们……那是“失败者”,在大阵中已经失败并被赫克托控制住的失败者。 那座笼罩全场,隔绝了一切窥探的“遮天大阵”,便如云烟般,悄然散去。 一股清新、纯净、充满了勃勃生机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 这是渡劫成功后,由灵能与修士自身真元交感而产生的“灵韵”。 所有身处问心斋的观礼者,都感觉自己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就精神一振,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这,又是另一种,无声的震撼。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场中。 一名身穿法务部制服的书记官,颤抖地举着一个数据板,正在进行最后的统计。 他的嘴唇,哆嗦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结果。 他反复确认了三遍。 最后,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梦呓般的声音,向着观礼台,向着马卡多,向着所有的大人物,汇报了这个注定要被载入帝国史册的数字。 “报告……报告!” “本次‘筑基试炼’,参与者,共计五十人。” “成功渡过天劫,晋升‘筑基期’者……”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四十二人!” 四十二人! 这个数字,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这可是灵能者的进阶,突破到类似智库阿斯塔特般强大的、艰难的进阶! 整个观礼台,陷入了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名来自行政部的代表,忍不住厉声问道:“你说多少?!” 那名书记官被吓得一个哆嗦,但还是鼓起勇气,大声重复了一遍。 “四十二人!大人!成功率……百分之八十四!” 百分之八十四! 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是谎言!这是欺骗帝皇的戏法!” “你知道帝国培养一名强大的官方灵能者的成功率是多少吗?万分之一!这还是最乐观的估计!” “百分之八十四?他以为这是在流水线上生产蚁牛罐头吗?!” 质疑声,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混成一片。 这个数据,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它不是一个奇迹。 它是在颠覆常理! 它是在改写法则! 它用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向整个帝国宣告—— 一个属于灵能者的新时代,或许,即将到来! 赫克托没有理会观礼台上的骚动。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那四十二张,因为成功而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脸庞。 “恭喜你们。” 他缓缓开口。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凡人。” “你们,是‘截教道院’的第一代——” “筑基修士!” …… 与此同时。 问心斋下方大陆深处的无声地窖中。 几双冰冷的,充满了杀意的眼睛,同时睁开。 巴罗,缓缓站起身。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股奔腾不息,却又被自己完美掌控的崭新力量。 筑基期。 他们,也全都成功了。 他的目光,看向地窖的入口,仿佛能够穿透那厚厚的岩层。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 “为了……道院。” 第204章 道院之基 劫云,早已散去。 但笼罩在演道场上空的,那股无形的震撼,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郁。 四十二名新晋的筑基期修士,静静地站立在原地。 他们没有狂喜,没有高呼。 在经历了那场直面灵魂的恐怖心魔劫之后,他们的心性,早已被打磨得如同百炼精钢。 他们的气息,沉凝如渊,却又带着一种破茧新生般的勃勃生机。 每个人的眼神,都清澈而坚定。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和谐的能量场。 这个场,与周围的环境,与泰拉的脉动,甚至与头顶的苍穹,都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稳定。 和谐。 圆融。 这,就是“道”的体现。 观礼台上,所有人都失语了。 那些来自帝国各个部门的大人物们,见识过太多太多失控的灵能者。 他们见过因为无法控制力量而自爆的。 见过被亚空间低语逼疯的。 见过身体发生畸变,化为混沌卵的。 在他们的认知里,“灵能”就是一头必须用最粗的锁链捆绑,并且随时准备人道毁灭的疯兽。 可眼前这些人…… 他们是什么? 他们不像手持炸药的疯子。 倒像是……一群技艺精湛,对自己手中之剑了如指掌的剑客。 力量,在他们手中,不是诅咒。 而是一种可以被完美掌控的……工具。 这种颠覆性的认知冲击,远比那“百分之八十四”的成功率,更加让他们感到…… ……战栗。 就在这时。 那道悬浮于半空,如同神祇般的身影,缓缓降下。 赫克托·凯恩,落在了众人面前。 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麻布道袍,但此刻,在场没有任何人,敢对他有丝毫的小觑。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四十二名弟子。 那目光,温和,却又带着洞悉一切的威严。 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很好。” 赫克托的声音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们,没有让我失望。” 他微微颔首,随即,手掌轻轻向着演道场下方的地面,虚虚一按。 “嗡——” 大地,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在所有人惊异的目光中,一道入口无声地滑开。 几道同样沉凝、却充满了冰冷杀意的身影,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 正是巴罗为首的,在奈克罗蒙达之战中幸存下来的七名道卫! 他们的气息,赫然也已经达到了筑基期! 而且,比起场上这些刚刚突破的弟子,他们的真元,更加凝练,更加……锋锐! 那是,用血与火淬炼出的杀伐之气! 另一侧,在“支点”就完成渡劫的、目前最强大三名筑基修士,凯伦、格罗尔、泰克图斯,也走上前来,加入了队伍。 “加上他们。” 赫克托的声音,再次响起。 “截教道院,第一批,共计五十二名,筑基期修士。” 他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直接宣布了下一个,让所有新晋修士心脏都为之狂跳的决定。 “从即刻起,你们四十五人,将拥有一个新的身份。” “——助教。” 巴雷特、泰克图斯、卢西安等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赫克托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无比庄严。 “你们,将是道院的第一批传承者。你们的使命是:……” ”为道院,继绝学!” “你们,将亲自指导后续入门的‘弟子’,为他们传道、授业、解惑。” “你们,将参与道院各项事务的管理,成为支撑这座学府,屹立万年的第一批基石!” “你们,将享受帝皇赐予的荣耀,享受与阿斯塔特一样的待遇,你们也同样要为人类付出自己的所有!至死方休!” “你们,愿意吗?!” 这声询问,如同惊雷,炸响在五十二人的灵魂深处! 短暂的寂静之后。 巴罗,那名沉默寡言,眼中复仇之火闪动的道卫队长,猛然单膝跪地! 他的动作,像是点燃了草原的星火。 “哗啦啦——” 五十二名新晋的筑基期修士,动作整齐划一,同时单膝跪地! 并以道院独有的抱拳之礼,左手为掌,右手握拳,相合以对。 他们的头,深深低下。 用一种发自肺腑的,充满了虔诚与狂热的声音,汇聚成一股响彻云霄的呐喊: “弟子,愿为道院,为帝国,筑万年基石!!!” 声音,在整个问心斋上空,久久回荡。 观礼台上,那些大人物们,神情复杂。 他们看到了。 一种名为“信仰”的东西,正在诞生,虽然……还很“幼小”。 虽然那不是对帝皇的信仰,而是一种,对“道”,对这座“道院”,最纯粹的,凝聚力! ……但帝皇只在乎,那是不是对人类的信仰。 赫克托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 他话音刚落,凯伦、格罗尔和泰克图斯,恭敬地捧出早已准备好的托盘,走了上来。 托盘之上,叠放着一套套崭新的道袍。 那道袍,是深邃的蓝色,如同泰拉远古时期最深沉的夜空。 而在道袍的衣领、袖口与下摆处,用一种不知名的银色丝线,绣着一朵朵飘逸的云纹。 那银线,在阳光下,闪烁着淡淡的灵光。 赫克托亲自走上前。 他从第一个托盘上,拿起一件崭新的“银纹云水道袍”。 他走到了巴罗的面前。 “巴罗。” “在!” 赫克托拍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以后,都自称弟子吧,你们都是我的学生。” 巴罗瞬间眼红,他死死忍住不让眼泪夺眶而出,颤声道: “弟子,明白!” “你身负莫纳奇亚之火,却能守住本心,不堕混沌。” “心性坚韧,杀伐果决,今天以后,仍为道卫统领,兼任执掌道院刑罚,为所有弟子的守护之盾,刑罚之尺,也是道院之刃。” 说着,他亲手,为巴罗换上了那件崭新的道袍。 当道袍加身的那一刻,巴罗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流遍全身,原本因为心潮澎湃而有些躁动的真元,瞬间变得平和下来。 他重重躬身抱拳行礼。 “弟子,领命!” 赫克托没有停下。 他走到了老兵巴雷特的面前。 “巴雷特。” “弟子在!” “你于战火炼狱中,明悟‘守护’真意。意志不屈,稳重如山,今天以后为演武堂助教,负责教授弟子两仪战法,为所有弟子的实战之基。” 他为巴雷特,换上了法袍。 老兵的眼中,虎目含泪。 “弟子,领命!” 他走向泰克图斯。 “泰克图斯。” “弟子……在!” “你于‘支点’的数据风暴中,证得‘逻辑’之道。” “后开发‘道心玉符’贡献良多,你对‘道’的解注,是道院所有修士之最。难得心思缜密,善于归纳,今后为藏经阁助教,负责编撰《道藏》注解,汇总神通术法,梳理道院的知识体系,为所有弟子的知识之基。” 他为泰克图斯,换上了法袍。 这名曾经的机械教神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弟子,领命!” 他走向卢西安。 “卢西安·纳维斯。” “弟子在!” “你于血脉囚笼中,喊出‘我命由我’的强音。破而后立,以蜉蝣见青天,开辟灵能新途。” “你的‘道眼’能做什么,还需要你去自行开发,为和你同样血脉的人走出一条新路。不要纠结于过去种种,前路多艰,走出你自己的道。” “《道藏》之中,易学一门道院内至今还无人能窥探一二,希望你能在此道上勤耕不辍。” 他为卢西安,换上了法袍。 这名曾经被家族视为废物的年轻人,抬起头,那只清澈的“道眼”,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泪水。 “弟子,领命!” 第205章 道主之名 一个又一个。 赫克托,为所有筑基者,一一换上了代表他们新身份的法袍。 每一个人,他都精准地说出了他们在心魔劫中的表现,并根据他们的特长,赋予了他们相应的职责。 这,不仅仅是一场仪式。 更是一场,直指人心的,认可! 当最后一名助教也换上新袍,五十二名名身穿银纹云水道袍的修士,整齐地站立在赫克托的身后。 一股庞大的,足以让观礼台上所有人为之侧目的气势,油然而生! 截教道院的核心组织架构,在此刻,雏形已现!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 赫克托缓缓转身,面向所有人。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新晋的筑基助教,扫过观礼台上的帝国栋梁,最后,落在了这片广阔的演道场上。 他伸出手,对着空无一物的中央地面,猛然向上一抬! “起!” “轰——隆——隆——!” 整个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三块巨大无比的,通体由最纯粹的泰拉白玉色岩石雕琢而成的石碑,缓缓地,从地底升起! 这三块石碑,每一块,都高达百米,巍峨如山! 上面,充满了“道”的韵味,散发着一股永恒的气息! “此三碑,为我道院之根基、传承之所在……也就是‘你们’。”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无比肃穆。 他指向左边第一块石碑。 那石碑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泰拉古语大字—— 【炼气】 “此碑,为‘炼气碑’!” “凡我道院弟子,通过大考,踏入炼气者,名字,皆刻录于此碑之上!” 众人凝神看去,只见那巨大的碑身最上,已经密密麻麻地,铭刻了数百个名字。 那些,都是道院现有的,所有炼气期弟子的名字! 赫克托,指向中间的第二块石碑。 那上面,同样刻着两个大字—— 【筑基】 “此碑,为‘筑基碑’!” “凡我道院修士,渡过筑基劫,功成筑基者,方有资格,将自己的名字刻录于此碑!” 此时,那筑基碑上,还是一片空白。 赫克托的目光,看向身后的五十二名助教。 他屈指一弹。 五十二道金光,从他指尖飞出,射向那块巨大的玉碑。 “铮!铮!铮!” 如同金石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那五十二道金光,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那光滑如镜的碑身上,自行游走,刻下了一个又一个的名字! 第一个名字,是【凯伦】。 第二个,是【格罗尔】。 第三个,是【泰克图斯】。 第四个,是【巴雷特】。 …… 这是他们晋级筑基的时间顺序。 五十二个名字,很快,便全部铭刻完毕。 它们,是第一批,登上这座丰碑的名字! 做完这一切,赫克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穷的感染力!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未来,会为了人类帝国,血洒疆场。” “你们,或许会战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星球,尸骨无存。” “你们的名字,或许会被世人遗忘,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但是!” 他猛然一指那两块碑,声若洪钟! “只要,这两块石碑,还屹立于此!” “只要,截教道院,传承不灭!” “你们的名字,就会被永远地铭刻在这里!被后来的千万弟子所瞻仰!所铭记!” “你们的功绩,将与帝国同不朽!” “你们的精神,将与泰拉共永存!” “这,就是我赫克托·凯恩,给予你们的,最终的承诺!” 这番话,如同最炽热的烈焰,瞬间点燃了所有道院修士心中的热血! 与帝国同不朽! 与泰拉共永存!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何等的……不朽?! 五十二名助教,全场炼气士,连同那些还没通过的大考的道院弟子,看着石碑上自己那闪烁着淡淡光辉的名字,一个个,双拳紧握,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名为“使命”的火焰! 就在这全场气氛被烘托到最高点的时刻。 一个苍老,却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声音,响了起来。 “说得好。” “赫克托·凯恩。” 帝国摄政,马卡多,从他的座位上缓缓站起。他并未走下高台,但他的声音,却清晰地、不容置疑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你做得很好。” 那瘦小的身躯里,散发出了一股让天地都为之静默的苍老、宏大的意志。 “以人类之主,帝皇的名义,我在此宣布敕令。” 这几个字,仿佛带着言出法随的魔力。 在场所有人,无论身份高低,全都“唰”的一声站立,面向摄政,行最高礼节! 这是对人类之主的,最高敬意。 马卡多的声音,古老而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权威。 “第一。截教道院,为帝国培养灵能栋梁,开辟灵能的全新途径,验收……通过。帝皇敕令:道院于今日起,十年内,务必将修士人数,扩充百倍。” “凡筑基期修士,经灵能政治部考核后,准其进入帝国各灵能相关部门。包括星语庭、导航者、刺客庭、行政司法等……以及,阿斯塔特军团,担任灵能顾问之职。” 轰——!!!! 这个消息,比之前“百分之八十四”的成功率,还要劲爆! 这等于,是帝皇亲口承认,道院培养出的“修士”,是帝国官方认证的,高级灵能人才! 是足以与星际战士并肩作战的,精英! 尼凯亚会议的余波,直到今天,才彻底荡平。 帝国灵能的新生态,要来了。 当然,可以预见也是,尼凯亚当时几位强烈反对灵能的原体,也并不会安安静静的接受这一切。 但这道敕令,还是为所有道院修士的未来,铺就了一条通往帝国权力核心的,康庄大道! 然而,马卡多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他将目光,投向了赫克托。 他看着那第三块,至今仍一片空白,只在顶端刻着两个大字的石碑。 【金丹】 “第二。凡道院修士,修为达到所谓的‘金丹’之境,当由人类之主亲自为其加赐‘道号’,以为荣耀。” “今日,帝皇敕令,正式赐予截教道院之主,赫克托·凯恩——” 马卡多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如同巨锤,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道主’之名!” “道主之下,准许其卫队建制……与原体同列!” 马卡多的手指轻点,灵能喷涌,金丹碑上的无声滑落些许细沙,浮现出一行字: 道主 赫克托·凯恩 …… 死寂。 整个世界,仿佛都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来自人类之主认可得名号。 道主! 可与原体所拥的卫队建制,同列! 这个名号,如同一颗超新星,在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爆炸! 这个待遇,虽然还没有明说让道院拥有一个军团的建制,但,还会远吗? 什么叫原体的卫队,帝国也没有明确定义可循,是不是整个拥有基因种子的阿斯塔特都算原体的卫队? 这所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荣耀。 而是一种,全新的,实实在在的…… 权柄! 赫克托,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望向马卡多,而是转身,面向那亘古不变的王座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 那道伟岸、宏大、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的目光,正注视着自己。 他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交叉,做出了帝国最神圣的“天鹰礼”。 他的声音,清晰、恭敬而坚定,充满了力量。 “帝皇光辉,指引人类前路!” “赫克托·凯恩,谨遵帝皇旨意!” 从今日起。 截教道院,院长赫克托·凯恩,成为了历史。 取而代之的,是截教道院之主。 是帝皇敕封的,人类帝国第一位拥有道号的灵能修士—— 道主! 这个名号,将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星语的传递,传遍百万世界。 问心斋的今日之变,如同一颗投入银河这潭死水中的顽石,必将激起滔天巨浪。 而那名为“道主”的身影,将立于浪潮之巅,成为无数人仰望、揣测、甚至……敬畏的全新存在。 一个属于“道”的时代,于此刻,正式面向星海,拉开了它的序幕。 第206章 刺客·联盟 泰拉的庆典,终有落幕之时。 当那三块象征着道院根基的巍峨玉碑,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沉入地底,重新被问心斋的大地所封存,这场足以载入帝国史册的渡劫大典,也正式宣告结束。 观礼的巨头们,带着满腹的心事与震撼,开始缓缓离场。 他们的脚步,比来时要沉重许多。 一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他们的眼神中,交织着惊异、疑虑,以及一种难以掩饰的、名为“渴望”的火焰。 “百分之八十四……这个数字,你敢信吗?以帝皇之名,这简直就像是神话。”一名身穿帝国上将军服的贵族,对着同伴喃喃自语,仿佛还在梦中。 “神话?我倒觉得,这是一场最高明的骗局。”他的同伴,一名神情严峻的帝国官员,眼神锐利如刀,“我不相信有什么体系,能如此轻易地驾驭亚空间。这背后,必然隐藏着我们尚未看清的、致命的代价。” “代价?你没听到摄政的敕令吗?帝皇亲自为此背书!这已经是帝国的官方意志!” “官方意志……”那名官员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融入离去的人流。 在这片喧嚣的背景之下,演道场的中央,赫克托却恍若未闻。 他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新晋的五十二名助教,让他们去安抚和疏导那些情绪依旧激动不已的炼气期弟子。 “巴雷特,演武堂的弟子交给你,让他们知道,筑基不是终点,只是起点。今日之后,训练加倍。” “泰克图斯,你带着人,去统计所有人的身体数据,建立档案。我要知道,从凡人到筑基,他们的身体和灵魂,到底发生了哪些可以被量化的改变。” “凯伦和格罗尔,你们作为大师兄和大师姐,要起到总领作用,先去看看那些渡劫失败的弟子,不要让他们留下心结。告诉他们,失败一次,不代表永远失败。” “道途漫漫,心境才是第一位的。” …… 一道道指令,清晰地下达。 新晋的助教们,迅速地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开始履行职责。 整个道院,就像一台刚刚完成升级的精密机器,在经历了一瞬间的高功率运转后,迅速而平稳地,进入了全新的工作流程。 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就在这时。 赫克托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了头。 他身侧的那片空间,光与影,发生了一阵极其微妙的扭曲。 仿佛有人,用无形的画笔,将那里的现实,轻轻涂抹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那是一个无法被准确描述的存在。 TA穿着一身漆黑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动力甲,但那动力甲上,没有任何徽记。TA的身形,时而高大如禁军,时而又瘦小如凡人。TA的面容,笼罩在一片绝对的阴影之中,仿佛TA的本质,就是阴影本身。 刺客庭大导师。 帝国最高级别的“幽灵”。 “影子大人”。 TA就这么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一个世纪。周围来来往往的道院弟子,没有一个人能看到TA,甚至,连赫克托那已经达到金丹级别的神识,在TA出现的前一秒,都未曾察觉到任何异样。 “不错的表演,凯恩‘道主’。” 一个合成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直接在赫克托的脑海中响起。 “你和你所谓的‘道’,超出了刺客庭的最高预期。” 赫克托并未回头,只是平静地继续下达完最后一道指令,才缓缓转身,对着那片阴影,微微颔首。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回答道,同样是在精神层面。 “哦?”“影子大人”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玩味,“看来,你对自己的‘道’,比我们这些旁观者,更有信心。” “信心,来源于对规律的掌握。”赫克托说,“我只是将一条早已存在的路,重新铺设了一遍而已。” “‘路’……”“影子大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的含义。 “一条能够稳定、批量地制造忠诚灵能者的路。这确实是……一份足以让帝皇都为之侧目的礼物。”TA话锋一转,“按照我们之前的契约,你证明了你的价值。那么,契约将进入下一阶段。” “刺客庭,从不吝啬对自己盟友的投入。” “所以,我为你带来了一份‘诚意’。” 随着TA的话音落下。 在TA身后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另一个人。 那张精致得如同古典雕塑的脸庞,那头标志性的银色短发,以及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灵魂光芒的虚无眼眸。 赫克托的目光微微一凝。 伊莎贝尔。 代号“回响”。 他当然记得这名丘利萨斯刺客,以及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如同“反存在”般的空洞气息。上一次在问心斋中,他就已经领教过,那是一种能让任何灵能者都感到本能战栗的、绝对的“无”。 “伊莎贝尔,代号‘回响’。”“影子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应该已经认识了。从今天起,她将作为刺客庭的‘联络官’,正式派驻于你身边。” “她会协助你处理一些……‘杂音’。同时,也负责传递,我们之间的‘声音’。” 赫克托的眼神,平静无波。 他当然明白,这既是援助,也是监视。 一名丘利萨斯刺客,明牌贴身跟随。这恐怕是连一些基因原体,都未曾有过的“待遇”。 这代表着,刺客庭对他的重视程度,已经提升到了战略级别。 他接受这份“好意”。 因为他知道,在这座黑暗的森林里,任何一个强大的盟友,都是弥足珍贵的。 赫克托的目光转向伊莎贝尔,后者也正看着他,眼神依旧是绝对的专业与冷漠,仿佛上一次的交锋从未发生过。两人无声地对视了片刻,算是重新确认了彼此的存在。 “我接受这项安排。”赫克托对“影子大人”回应道。 伊莎贝尔,或者说“回响”,向前一步。 那股让灵魂感到空洞的气息,一闪而逝。 她向赫克托行了一个简洁的、属于刺客庭内部的礼节。没有言语,只是用那双虚无的眼睛,再次确认了目标。 全新的、微妙的共生关系,在此刻,正式确立。 “最后。”“影子大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 “今日之后,你的名字,将不再是泰拉的普通‘简讯’。” “它会以最高优先级的情报形式,出现在至少一半以上……基因原体的案头。” “他们对你的好奇,将远超你对他们的。有些人,会视你为希望。但更多的人,会视你为……异类。” “作为盟友,刺客庭会履行承诺。道院自今日起,将获得我们最高等级的情报流权限。所有关于原体、关于混沌、关于帝国高层动向的加密情报,都会对你开放。” “善用它。” “因为……” “风暴,已经开始了。” 话音落下。 “影子大人”那模糊的身影,再次融入了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原地,只留伊莎贝尔,如同一柄无声的虚空之刃,静静地,立在了赫克托的身后。 赫克托抬起头,望向泰拉那铅灰色的天空。 他知道,“影子大人”说得没错。 一场席卷银河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他,和他的截教道院,已经身处风眼之中。 第207章 风起银河 遥远的回响,正在银河的各个角落,悄然奏鸣。 火星。数据圣堂。 冰冷、恢弘的圣堂之内,只有无数指示灯单调的闪烁,以及冷却系统发出的、如同巨人呼吸般的低沉嗡鸣。 铸造将军,凯尔博·霍尔,正悬浮在他的反重力王座之上。 他的机械晶镜中,正以千分之一的慢速,反复播放着演道场上,那四十二人同时渡劫的画面。 每一个能量读数的跃升。 每一次灵能潮汐的脉动。 每一名修士身体参数的剧变。 所有的数据,都化为瀑布般的二进制洪流,在他的思维核心中,疯狂地奔涌、计算、分析。 最终,所有的分析,都指向了一个让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的结果。 “百分之八十四……” 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合成音,从他的发声器中传出。 这个数字,像一道无法被计算的逻辑奇点,狠狠地冲击着他那早已与机械融为一体的认知。 这不合理。 这不逻辑。 这……违背了万机神所设定的宇宙真理。 亚空间,是熵增的、混乱的、不可预测的。这是经过了上万年观测与研究,早已被刻入机械教最底层教义的铁律。 任何试图稳定利用它的行为,都必然导致灾难性的后果。 可那个赫克托·凯恩,和他所谓的“静默之道”,却仿佛找到了一种……将“混乱”转化为“秩序”的方法。 他心中的排斥与戒备,并未因为帝皇的敕令而消失分毫。 恰恰相反,这让他更加警惕。 作为灵能政治部的联合主管,他知道,在见识了这场“神迹”之后,单纯地将截教道院定义为“异端”并予以剿灭,已经不现实了。 帝国的贵族和将军们,需要这股力量。 那么,他就必须用一种更“合理”、更“符合逻辑”的方式,去应对。 他压下了内心那股被“未知”所引发的、近乎于“情绪”的波动,选择了最符合他身份的做法。 他接通了整个火星的内部通讯。 “以铸造将军、灵能政治部联合主管之名,我在此下达‘阿尔法级’指令。” 他的声音,传遍了火星上每一座铸造厂,每一间数据密室。 “启动对‘静默之道’灵能体系的‘一级技术安全评估’。” “我需要一份无可辩驳的、基于万机神教义的、关于其能量转化模型、心智稳定结构、以及长期基因污染风险的……逻辑分析报告。” “贤者……阿尔坎,将作为火星方面的技术代表,全程配合此次审查。” 命令,下达完毕。 凯尔博·霍尔,缓缓关闭了眼前的影像。 他的晶镜中,最后闪过赫克托那平静的面容。 他开始尝试理解并接纳赫克托的思想,但,要以火星的方式! 非逻辑的,必须被解析。 不可控的,必须被掌控。 有威胁的,必须被……格式化。 这,就是机械神教的,逻辑。 ...... 科尔奇斯。圣言之城。 幽暗、深邃的地下密室中,空气里弥漫着干涸的血腥与变质的熏香混合而成的甜腻气味。 墙壁上,刻满了亵渎的、不断蠕动变化的符文。每一道笔画,都仿佛是通往某个疯狂维度的裂隙,散发着让凡人灵魂枯萎的恶意。 第一牧师,艾瑞巴斯,正跪坐在一副由人皮与骨骼构成的祭坛前。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面由混沌能量构成的玄光镜。 镜中,播放的,正是泰拉那场盛大的庆典。 他看着那些沐浴在“清光”之中的修士,看着他们脸上那宁静而坚定的表情,看着赫克托·凯恩那副悲天悯人的“道主”姿态。 艾瑞巴斯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 他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个毒蛇般的、充满了愉悦的微笑。 他不在乎有多少凡人成功地掌控了力量。 他在乎的,是赫克托·凯恩,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异端”,正在用一种最直白、最有力的方式,向整个银河系证明: 凡人,可以不通过混沌神明,可以不献上信仰,不支付“代价”。 仅凭自身,就能获得强大、稳定、且“洁净”的力量。 这是谎言! 这是亵渎! 这是对他,对整个怀言者军团所信奉的“原初真理”,最恶毒的、最根本的背叛! 宇宙的真相,就是挣扎与交易!力量,永远来自于更高存在的“恩赐”! 这个赫克托,他正在试图……窃取属于众神的果实! “多么傲慢啊……” 艾瑞巴斯发出一阵嘶哑的低语,那声音,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同时合唱。 “你以为,你找到了捷径?你以为,你可以绕开那永恒的真理?” 他缓缓从祭坛上,拿起一柄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仪式短刀。 他又拿起一张用奴隶皮肤硝制而成的羊皮纸。 上面,用鲜血,写下—— 赫克托。 “天真的异端啊……” 他举起短刀,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与虔诚。 “很快,你就会明白。” “所有,不经献祭的恩赐……” “噗嗤——!” 锋利的短刀,被他狠狠地,刺入了那张写有赫克托名字的羊皮纸! 一滴黑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鲜血,从刀尖渗出,将那个名字,彻底污染。 “……都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代价。” ...... 骄傲之舟。基因实验室。 与科尔奇斯那宗教仪式般的阴暗不同,这里,是科学的、光明的、但却更加疯狂的地狱。 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化学药剂、烧焦的蛋白质与浓烈的臭氧味道。 无数巨大的、充满了浑浊液体的培养槽,林立如林。里面,浸泡着各种难以名状的、正在痛苦抽搐的“失败品”。 哀嚎声、尖叫声、金属的碰撞声,汇聚成了一曲永不停歇的、属于“创造”的交响乐。 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拜尔,正像个第一次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样,几乎是整个人都趴在了玄光镜前。 他的脸上,没有戴那张标志性的人皮面具。 那张布满了缝合线与金属植入物的脸上,一双眼睛,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痴迷的狂热光芒! 他彻底无视了赫克托那些关于“心性”、“道”、“境界”之类的,在他看来纯属无稽之谈的形而上学说辞。 他看到的,是更本质的东西! 是生物学上的……终极奇迹! 一种稳定的、可控的、高效的、几乎没有排异反应的…… “人类升维方案”! “完美!太完美了!!” 他指着画面中,一名正在渡劫、身体被灵光包裹的修士,对着身边一名瑟瑟发抖的仆从,发出了近乎于破音的尖叫! “看到那完美的基因表达了吗?!他的线粒体正在以前所未闻的效率进行能量输出!他的神经突触正在进行高速的自我优化!他的细胞,在崩溃与重组之间,达成了一种动态的、向上的平衡!” “这不是巫术!这是……这是进化!” 法比乌斯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眼中布满了血丝。 “我们需要样本!一个活的‘筑基’修士!立刻!马上!” 他一把揪住那名仆从的衣领,几乎是脸贴脸地对他咆哮。 “不……不!一个不够!一个普通的样本,只能让我看到‘结果’,我看不到‘过程’!”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画面中央,那个从容不迫、如同神祇般的身影。 赫克托·凯恩。 “我要他!” 法比乌斯的声音,陡然变得嘶哑而贪婪,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看到了绿洲。 “我要那个‘道主’!” “我要亲自……解剖他!” “我要把他那该死的、所谓‘金丹’,放到显微镜下,一个细胞一个细胞地分析!” “我要找出,藏在他基因序列最深处的……” “……成神蓝图!” ...... 巴巴鲁斯。旗舰“坚忍号”。 死亡之主,莫塔里安,静静地,坐在他那由钢铁与骸骨构成的王座上。 一份关于泰拉截教道院的加密报告,刚刚呈递到他的面前。 他看完了。 从头到尾,面无表情。 最终,在他那苍白的、如同瘟疫病人般的面具之后,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刻骨憎恶的、短促的嗤笑。 “巫术。” 他吐出这个词,仿佛那是什么肮脏的、令人作呕的秽物。 “换了个名字,换了一身袍子,但它的本质,依旧是巫术。” 他想起了他那被混沌腐化的养父,想起了巴巴鲁斯上那些用巫术奴役人民的暴君。 他对灵能,对亚空间的一切,都抱有最深刻的、源于灵魂的痛恨。 “用堤坝围起来的瘟疫,只会让最终决堤的洪水,更加致命。” 他站起身,巨大的战镰“寂灭”,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渴望杀戮的嗡鸣。 “等着吧。” “我会亲手,敲碎这些新巫师的每一根骨头。” ...... 芬里斯。巨狼之厅。 巨大的篝火,在厅堂中央熊熊燃烧,将墙壁上悬挂的巨兽头骨,映照得狰狞可怖。 野蛮之王,黎曼·鲁斯,与他麾下最信任的几名卢恩祭司,一同观看了那份来自泰拉的影像。 从头到尾,这位以狂暴与直率著称的原体,一言不发。 当影像结束,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作响。 最终,鲁斯端起了他那由克拉肯巨兽头骨制成的巨大酒杯,将里面琥珀色的芬里斯蜜酒,一饮而尽。 他将酒杯重重地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没有去看影像,而是转头,看向他身边,那位最年长的卢恩祭司,暴风先知,欧金。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冰原上的寒风。 “欧金。” “你,能嗅出……这阵从泰拉吹来的风里,是什么味道吗?” 年老的卢恩祭司,闭上了他那双仿佛蕴含着星辰的眼睛。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同样苍老而干涩。 “王。” “风,很静。” “但静默之下……” “是深渊。” 黎曼·鲁斯,点了点头。 他巨大的手掌,抚摸着腰间的霜刃“莫卡伊”。 “那就看好它。” “一头不嗥叫的狼,要么,是死了……” “要么……” “就是在准备扑杀。” 第208章 混沌波澜 亚空间中,无时无空,无始无终。 这里,是由所有智慧生命的灵魂与情感汇聚而成的、一片无边无际的、永恒沸腾的海洋。 当赫克托·凯恩在泰拉之上,以金丹之力,行那“护道”之举时,其所产生的“道韵”,并非以光速、或是任何物理形式在现实宇宙中传播。 它更像是一颗被投入了死寂深渊的“光之石”。 其散发出的涟漪,并非向外扩散,而是以一种超越了三维空间的、更高维的形式,一瞬间,便扫过了整个亚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质感”。 一种绝对的“静”。 一种充满了“秩序”与“和谐”的,令所有混乱都为之本能战栗的“理”。 其汹涌程度,不如赫克托本人的金丹劫。 但如此众多的灵魂数量,却让混沌存在们更加“不淡定”了起来。 …… 在水晶迷宫的无尽回廊深处,阴谋之主,奸奇,第一次,从祂那永恒变幻从无定型的王座上,停止了祂那包含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无穷推演。 在祂的面前,悬浮着一张由命运的丝线编织而成的大网,一张挂毯。 网上,每一颗闪烁的光点,都代表着银河中的一个变量,一个小小的“可能”。 但就在刚才,那股来自泰拉的“静”之涟漪扫过的瞬间。 这张网上,数股代表着“未来”的命运丝线,毫无征兆地,崩断了!连带着相关的一片“挂毯”的编织区,都发生了松动。 那并非祂所熟悉的任何情形,比如是因为某个计划成功或失败而引发的“变化”。 那是一种……“终结”。 仿佛有一股无法被理解、无法被推演、更无法被篡改的“绝对之力”,直接将那些丝线所连接的“可能性”,从根源上,彻底抹去! 一种不属于“变化”,而是属于“终结”的“道”,让这位万变之主,第一次感受到了某种近似于“愤怒”的情绪。 这个名为“道”的东西,是祂那包含了无数阴谋与背叛的伟大“游戏”中,最不和谐的一段噪音! 是祂那全知全能的意志里,无法被读取,无法被改写的……“雾”! …… 血神之路的尽头,黄铜壁垒的中央。 恐虐,正端坐于祂那由亿万生灵的头颅堆砌而成的颅骨王座之上。 祂当然也感受到了那股席卷而来的“道韵”。 但祂的反应,并非愤怒,而是……极致的蔑视与厌恶。 在那股气息里,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仇恨的诅咒,没有沸腾的鲜血,更没有荣耀的战吼。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让祂感到无比乏味的“清心寡欲”。 在恐虐看来,这股力量,是懦夫的低语,是弱者的龟缩,是对战斗这一宇宙终极真理的背叛。 祂只是不屑地,从那布满獠牙的巨口中,发出了一声震动整个领域的咆哮。 随即,便不再理会。 因为,这种“无血的战争”,根本不配,得到血神的注视。 …… 纳垢的花园里,永恒的“腐烂”与“新生”正在上演着最甜美的循环。 慈爱的瘟疫之父,正哼着古老的歌谣,照料着祂那些可爱的、不断流淌着脓汁的“花朵”。 当那股“清净”的道韵拂过花园时,纳垢停下了祂手中的活计。 祂那巨大的、如同腐烂山峦般的头颅,微微抬起,用那三只充满了慈爱与好奇的眼睛,仔细地“嗅”着空气中那股全新的味道。 那味道,很奇特。 它不属于“腐烂”,因为里面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它也不属于“新生”,因为它本身就是“变化”的终结。 那是一种……连“熵增”这一宇宙最基本的法则,都仿佛为之停滞的“空”。 这让纳垢,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祂想知道,当自己最甜美、最慷慨的“赠礼”,滴落在这片前所未见的“空”中时…… 会绽放出怎样一朵,前所未有的,“新花朵”呢? …… 极乐的宫殿中,无尽的欢宴与极致的折磨,正在合奏一曲永不休止的交响乐。 当那股“静默”的涟漪扫过,这曲交响乐,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休止符。 色孽,从那由无数纠缠的灵魂构成的御座上,微微侧过了祂那雌雄莫辨完美得令人心碎的脸庞。 祂对这种毫无“激情”、毫无“极致”、毫无“沉溺”的力量,感到了一瞬间的…… 乏味。 但,仅仅是一瞬间。 旋即,祂又从那种极致的“克制”、极致的“压抑”、极致的“无欲”之中,品味出了一种……别样的、令人战栗的、充满了禁欲主义的“美感”。 就像是,在一场最喧闹的狂欢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绝对冷静的旁观者。 这种“不和谐”,本身,就是一种全新的、极致的刺激。 祂想……污染祂。 祂想……引诱祂。 祂想看看,当这极致的“静默”,最终被极致的“欲望”所填满时,会爆发出怎样一场,前所未有的,灵魂的烟花。 …… 而在亚空间的另一端。 那片由纯粹的“俺寻思(嘿嘿我就这么用了先)”之力与无尽的“WAAAGH!”战意所构成的、永恒翻滚的绿色海洋之中。 搞哥与毛哥,这对永恒的宿敌,第一次,同时停止了祂们那足以撼动整个维度的互殴。 祂们不约而同地,挠了挠自己那巨大无比的、如同小行星般的头颅。 祂们感受到了。 祂们不懂那是什么“道”,什么“秩序”。 但祂们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那场发生在泰拉的雷云,在亚空间里远比现实世界更加震撼恐怖! 那从天而降的、一道道巨大的灵魂闪耀的光柱, 那股让祂们都感到“够劲”的、充满了奇特气息的能量波动! 在搞哥与毛哥那简单而直接的思维里,这一切,都只能导向一个结论—— “那是个大家伙!” “俺们要去狠狠地干上一架!” 第209章 目标巴尔 数月之后。 那场“渡劫大考”所带来的震撼,已经逐渐沉淀。 在帝国的上层,它变成了一份份被列为最高规格的档案,在各个权力部门之间,悄无声息地流转、分析、争论。 而在帝国的底层,它则化为了一个个在巢都陋巷中流传的、充满了神秘色彩的传说。 风暴的中心,截教道院,则在这份难得的平静之下,进入了一个飞速发展的黄金时期。 曾经空旷的问心斋,如今已经变得生机勃勃。 三千名身穿灰色麻布道袍的弟子,在演道场、静心堂、藏经阁等区域,进行着每日的修行。 他们的神情,专注而宁静。 整个道院,都笼罩在一种奇特的、既充满了精进的活力,又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的修行氛围之中。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那五十二名新晋的筑基期助教。 数月的磨合,已经让他们完全融入了自己的新身份。 演武堂内,老兵巴雷特和大师兄格罗尔搭档,正一丝不苟地,纠正着弟子们“两仪战法”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要求,比军队的教官还要严苛,但他的讲解,却又深入浅出,直指核心。 藏经阁中,泰克图斯带领着一个由十几名心思缜密的弟子组成的小组,正在将《道藏·炼气卷》的每一个章节,都进行详细的注解与阐释。 他们用机械教的严谨逻辑,为这本来自异域的玄奥典籍,构建起了一个清晰的、可供检索的知识框架。 静心堂里,卢西安·纳维斯,正用他那只已经能收放自如的“道眼”,引导着那些在修行中遇到心境障碍的弟子。 他能清晰地“看”到他们心中郁结的“气”,配合大师姐凯伦,用最温和的方式,帮助他们将其梳理、化解。 …… 教学体系,已经步入正轨。 而隐藏在道院地下的“道兵工厂”,则发生了更加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贤者阿尔坎这位开明的火星贤者,不计成本的远程技术支持,以及帝国一批批珍稀原材料的辅助下。 这座工厂的规模,在短短数月之内,扩大了十倍不止! 曾经只有一条简陋生产线的车间,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座充满了精密仪器与自动化生产模块的、真正的“工厂”。 其中,两条生产线,是整个工厂的核心。 第一条,是“道心玉符”生产线。 经过泰克图斯的优化与阿尔坎的技术升级,这条生产线已经完全自动化。 一块块经过预处理的玉石胚料,被送上传送带,经过符文的激光蚀刻、能量的精准灌注、以及最后的心性共鸣激活。 最终,一枚枚品质稳定、功效强大的制式道心玉符,便源源不断地产出。 其产能,已经完全能满足道院所有弟子的日常修行与未来可能的扩编、战斗损耗,成为了道院体系最基础、也最坚实的保障。 而第二条生产线,则代表着道院真正的“獠牙”。 ——“两仪剑”生产线。 这,是赫克托亲自设计,结合了修真界的炼器之法与帝国尖端材料学的一项杰作。 它不再依赖火星那繁琐而低效的铸造流程。 而是在道院内部,直接用最高纯度的精金,在反重力熔炉中,一体铸造成型。 剑身之内,预留了如同电路板般精密的真元传导回路。 剑成之后,再由筑基期助教,亲自坐镇,以自身真元为引,将“流水”与“山崩”两种核心阵法,用高能符文蚀刻机,永久地烙印在剑身之内! 此剑,能完美地承载筑基期修士那狂暴的真元,并将其威力,增幅三成以上! 更精妙的是,在剑柄与剑身连接的护手处,预留了一个标准化的“功能符文”插槽。 日后,无论是刻印了“锋锐”符文的攻击模块,还是刻印了“御风”符文的辅助模块,都可以像更换枪械弹匣一样,即插即用! 这,是一柄真正意义上,集“法器”与“武器”于一身的、划时代的强大装备! 今日。 第一批,共计一百柄“两仪剑”,正式走下了生产线。 工厂的试剑场内。 巴罗,以及他麾下的所有“道卫”,连同其余的筑基期助教,共计五十二人,全部在列。 他们的面前,摆放着一柄柄崭新的两仪剑。 剑身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银色,在灯光下,流转着金属的冷冽光泽。剑刃之上,可以看到如同水波般荡漾的、淡蓝色的阵法纹路。 “换装。” 随着赫克托一声令下。 所有人,都上前一步,握住了属于自己的那柄剑。 当他们的手,握住剑柄,将第一缕真元,注入其中的瞬间。 “嗡——!” 五十二柄长剑,同时发出了一声清越的、充满了喜悦的剑鸣! 剑身上的阵法纹路,被瞬间点亮! 一股股锋锐、沉凝的剑意,冲天而起! 截教道院的核心武装力量,在这一刻,初步形成了,真正的战斗力! ...... 道主书房。 赫克托刚刚审阅完由泰克图斯呈上来的、关于道兵工厂的最新产能报告。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教学体系的确立,能源源不断地为道院培养后备力量。而道兵工厂的落成,则为这股力量,提供了最坚实的物质保障。 这一切,都为他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时间。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自己的金丹修为。 他需要时间,来培养出更多的筑基修士。 他需要时间,来为那场注定要到来的、席卷整个银河的叛乱,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就在这时。 他身后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 正是伊莎贝尔。 数月以来,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回响”,一个绝对忠实的影子,履行着“联络官”的职责。 她从不说话,也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但每当赫克托需要刺客庭的情报,或是需要处理一些“麻烦”时,她总会以最高效的方式,完成任务。 此刻,她的手中,正捧着一封信。 那封信,很奇特。 信封,由某种不知名的、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特殊金属制成。 封口处,用一种鲜红色的、仿佛还带着温度的火漆,烙印着一个徽记—— 一滴,带着翅膀的,血珠。 圣血天使。 第九军团。 伊莎贝尔将密信,双手呈上,动作,依旧是那副简洁而专业的姿态。 赫克托接过信,入手,便感觉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分量,以及一丝,透过金属,依旧能感受到的、灼热的……痛苦。 他撕开封印,展开了那张由金属薄片制成的信纸。 下一秒,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充满了挣扎与高贵的精神波动,扑面而来! 那是……圣吉列斯的气息! 比起上一次在泰拉,那份气息,变得更加狂暴,也更加……脆弱。 信上的字迹,不再是之前那般优雅而有力,而是变得有些潦草,甚至可以看到好几处,因为用力过猛,而划穿了金属信纸的痕迹。 圣吉列斯,不再掩饰他的痛苦。 “凯恩,我的朋友。” “您赠予我的三味心药,我日夜诵读,确曾一度,让我内心的‘那头野兽’,陷入了久违的沉睡。我曾天真地以为,我已经找到了,扼住它咽喉的方法。” “但我错了。” “当那场照亮了整个泰拉的‘渡劫’发生时,我在‘预言’状态中,感受到了您所说的,那种绝对的‘宁静’与‘秩序’。那种感觉,是如此的美好,如此的令人向往。” “然而,也正是这份美好,刺激到了我血脉最深处的……黑暗。” “‘血渴’,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反弹。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都要……饥渴。它在嫉妒,在咆哮。它告诉我,只有最极致的毁灭,才能带来最终的平静。” “凯恩,我快要……控制不住它了。我的军团,我那些儿子们,也正在承受着同样的煎熬。” “我们,正在深渊的边缘,苦苦徘徊。” 信纸上的字迹,到这里,已经变得无比凌乱,仿佛书写者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但信的末尾,那几行字,却又重新变得,一笔一划,清晰无比,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得以写下。 “……静默之道的光辉,或许是唯一能照亮我等前路的希望。” “巴尔之子,需要您的智慧与指引。” “我,圣吉列斯,在此,以原体之名,请您……” “……降临巴尔。” 赫克托,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信件。 书房内,一片寂静。 他走到窗边,抬头望向墙壁上那幅巨大的、由星光构成的银河星图。 他的目光,跨越了无数繁杂的星域,最终,落在了那个代表着“巴尔”星系的,遥远的光点之上。 安稳发展的时期,已经结束了。 他知道。 巴尔。 将是他,也是他的“道院”,正式踏入这场银河风暴的…… 第一站。 第210章 团队准备 道主书房内,一片寂静。 赫克托·凯恩手持着那封由特殊金属制成的信件,久久不语。 信纸冰冷的触感,与其上蕴含着的、那股几乎要沸腾燃烧的炽热灵能,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圣吉列斯的痛苦、挣扎、以及在绝望中抓住的最后一丝希望,仿佛凝结成了实质,透过这薄薄的金属片,持续不断地灼烧着他的灵魂。 作为金丹修士,赫克托的道心早已被打磨得圆融无瑕,不动如山。 但此刻,他却能清晰地“看”到,在那遥远的、被称为“巴尔”的星域,一头巨大、圣洁、却又被无尽血色锁链捆绑的金色天使,正在深渊的边缘,发出无声的咆哮。 那咆哮,是对自身血脉诅咒的愤怒。 那咆哮,是对无力保护子嗣的痛苦。 那咆哮,更是对那份映照泰拉的“静默之光”的,最深切的……渴望。 赫克托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与圣吉列斯之间的私交,也不仅仅是出于对这位高贵原体的同情。 更是因为,圣吉列斯的困境,直指“截教”立足于这个宇宙的根本—— 以“秩序”,对抗“混乱”。 以“道”,化解“劫”。 圣血天使军团所面临的“血渴”与“红怒”,正是这个宇宙中,最根深蒂固、最狂暴的一种“劫”。 如果“静默之道”,能够为他们指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那么,这将比在泰拉举办一百次渡劫大典,更能向整个银河证明,“道”的价值。 良久。 赫克托睁开双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然。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阴影,平静地开口。 “伊莎。” “我在。” 银发的丘利萨斯刺客,无声地从阴影中浮现,仿佛她一直都在那里,从未离开。 “召集核心助教,来我书房。”赫克托的声音,简洁而有力,“凯伦、格罗尔、卢西安、巴罗,还有泰克图斯-19。五分钟后,我要见到他们。” 伊莎贝尔没有询问,只是微微颔首,身影便再次融入了阴影,消失不见。 赫克托则走到了书桌前,启动了加密通讯器。 他知道,在召集自己的核心圈子之前,他必须先通知一个人。 …… 五分钟后,分秒不差。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伊莎贝尔首先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沉默如刀的姿态,自觉地站到了房间最不起眼的角落。 紧接着,是首席弟子凯伦与格罗尔。这两位最早跟随赫克托的修士,如今气息越发沉稳,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几分一派宗师的气度。 卢西安·纳维斯跟在他们身后,他那只独特的“道眼”中,闪烁着温润而清澈的光芒,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通透而自信的气质。 道卫首领巴罗,则像一座沉默的铁塔,走在最后。他身穿那套银纹云水道袍,但内衬的,依旧是道卫的制式护甲,新换装的“两仪剑”,始终未曾离手。他的眼神,永远是那么警惕,那么充满了复仇的火焰与守护的决心。 而房间的另一侧,一道蓝色的光芒闪过,技术主管泰克图斯-19也准时出现。他那机械改造过的脸上,红色的光学镜头,正以每秒数千次的频率,扫描着房间内的每一个细节。 截教道院的最高核心圈,于此刻,全员到齐。 “道主。” 众人齐齐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道家稽首之礼。 “不必多礼。” 赫克托示意他们坐下,随后,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手中那封来自圣吉列斯的金属信件,放在了桌子中央。 他没有让众人传阅,而是伸出手指,在信件上方,轻轻一点。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以信件为中心,扩散开来。 圣吉列斯在那封信中蕴含的、所有未曾言说的痛苦、挣扎与希望,瞬间,化为了最直观的灵能信息,涌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 凯伦、格罗尔和卢西安,几乎是同时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 他们虽然已是筑基修士,但与基因原体那如同恒星般浩瀚的精神世界相比,依旧如同萤火之于皓月。仅仅是接收这份被转译过的情感信息,就让他们的灵魂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巴罗的反应最为直接,他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两仪剑,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而出,去斩碎那份让他感同身受的痛苦。 只有伊莎贝尔和泰克图斯,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前者,是因为她的灵魂本质就是“无”,任何情感都无法在她心中留下痕迹。 后者,则是因为他的情感模块相比正常人类已经非常微弱,大部分早已被冰冷的逻辑所取代。 但从他们那微微闪烁的眼神与高速运转的光学镜头中,依旧可以看出,他们内心所受到的冲击。 “事情,就是这样。” 赫克托等到众人都消化完这份信息后,才缓缓开口。 “圣吉列斯原体,第九军团的军团长,正在向我们求援。” “我的决定是……” 他环视了一圈自己的核心班底,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道: “亲赴巴尔。”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首席弟子凯伦和格罗尔。 “弟子认为,此行势在必行!”凯伦的眼中,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辉,“‘道’的价值,不仅仅在于自身的超脱,更在于与周围的人与环境的关系。圣吉列斯原体及其军团的困境,正是道院将‘道’之光辉,洒向银河的最好契机!” 格罗尔也重重点头,附和道:“能为一位基因原体指明前路,如果能够成功,那影响力……足以让导师和道院,在帝国之中,真正地站稳脚跟。” 卢西安的感触则更深,他轻声说道:“血脉的诅咒,我感同身受。如果我们的‘道’,真的能帮助第九军团摆脱这份宿命,那么,这不仅仅是对他们,更是对所有被先天所束缚的灵魂,一次伟大的解放。” 第211章 道自独行 三名核心弟子的态度,高度一致。 他们充满了信心,认为这是“道”走向银河的必然一步,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 而泰克图斯-19,则从技术的角度,给出了他的分析。 “根据火星资料库中关于巴尔星系的公开信息,其主星‘巴尔·普里默斯’及其卫星,均为高辐射废土世界。环境极端恶劣,对大部分精密仪器会产生强烈干扰。任何技术支持方案,都必须将‘抗辐射’与‘稳定性’,作为第一优先级。” “此外,”他顿了顿,红色的光学镜头转向赫克托。 “根据您之前为原体诊断时,总结的‘血渴’的灵能模型,我初步推断,其本质,是一种源于基因层面的、对亚空间特定频段情感能量的高度易感性。想要解决,单纯的‘屏蔽’,比如扩大版的道心玉符,恐怕只能治标。” “想要治本,或许需要……深入到基因层面,进行‘道’与‘基因炼金术’的结合。” 这位技术主管,已经开始本能地,思考起了具体的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巴罗,向前一步,单膝跪地。 “道主!”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巴尔星系,远离泰拉,前路未知。道卫,恳请随行护卫!”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与忠诚。 看着众人各异,却都发自肺腑的反应,赫克托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暖意。 这,就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截教道院的雏形。 有理想,有技术,更有……忠诚。 他抬了抬手,示意巴罗起身。 “你的忠心,我明白。但,道院不可一日无备。” 赫克托否定了巴罗全员出动的想法,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充满了战略性。 “这次前往巴尔,不在人多,而在精锐。” 他开始进行分工布局。 “出访团,由我亲自带队。” “伊莎,”他看向角落里的银发刺客,“你负责此行所有的情报支持、路线规划与潜行渗透。你是专业的,我需要你,让我们能出知晓隐蔽的信息,避开所有不必要的麻烦。” 伊莎贝尔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泰克图斯-19,你作为技术顾问,随我一同前往。我需要你,近距离地观察圣血天使的基因缺陷,并以最快速度,协助我拿出可行的技术解决方案。” “收到,道主。相关设备,我会立刻开始准备。”泰克图斯的全息影像,闪烁了一下。 “巴罗,”赫克托的目光,落在了道卫首领的身上,“你,亲自挑选五名最精锐的道卫,组成一支护卫小队,随我出发。” 巴罗立刻领命:“道卫领命!” “至于剩下的人,”赫克托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也有新的任务,交给你们。” 他看向首席弟子凯伦与格罗尔:“我离开之后,道院的日常教学与运转,由你们二人,全权负责。我不希望等我回来时,看到任何懈怠。扩张之事,按照伟大帝皇给到的目标,稳步推进。” “请道主放心!”两人立刻起身,郑重行礼。 随后,赫克托的目光,投向了演武堂的方向,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正在操练弟子的老兵身影。 “也告诉巴雷特,他将领受新的任务。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由他,在炼气弟子之中,选拔心性最坚毅、意志最顽强的人,组建‘道卫预备役’!” “道卫,是我道院的利刃,现在还是太少了……这柄利刃,必须不断地成长,不断地淬火!” …… “……事情,就是这样。” 在加密通讯的另一端,赫克托将自己的决定,简洁而完整地,告知了帝国摄政,马卡多。 通讯器中,传来了马卡多那古老而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圣吉列斯……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向你求援。” “这在我的预料之中,但比我预想的,要早一些。” 马卡多对此,似乎并不意外。 “我同意你的行程。”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帝国会为你提供最高级别的后勤与情报支持。” “我知道,你不会只去见一个圣吉列斯的。” “但是,赫克托,有一点,你必须明白。” “你要清楚,你这次出行的身份,已经和以往,完全不同了。” 马卡多的声音,如同警钟,敲击在赫克托的心头。 “过去,无论你去尼凯亚,还是去见马格努斯、洛嘉、福格瑞姆,你都是‘摄政行走’,你代表的,是我的意志,是泰拉的权威。你的背后,有光环作为掩护。” “但现在,不一样了。” “你,是道院的道主。” “是帝皇敕封的,一个全新灵能体系的主宰者。” “是名义上,已经是帝国最高权力层的一员。” “你第一次,是以一个独立的、强大的、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政治实体的身份,踏出泰拉。” “原体们,看待你的眼光,已经改变了。” “帝国的贵族,看待你的眼光,也改变了。” “火星的机械教,看待你的眼光,同样改变了。” “你不再有‘摄政’的光环作为掩护。所有来自物质世界的政治博弈,所有来自亚空间深处的直接窥探,其风险与烈度,都将远超以往!” “你所走的每一步,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将被无数双眼睛,放在最高规格的显微镜下,进行分析、解读、揣摩。” “所有压力,都将由你,由你身后的道院,独自承担。” “你,准备好了吗?” 马卡多的这番话,没有半点危言耸听。 他是在用前所未有的、最直白的方式,为赫克托,上他成为“道主”之后的,第一堂政治课。 赫克托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觉到,那无形的、来自整个银河的压力,已经开始向他汇聚。 但他,并未退缩。 “我明白。” 他的回答,平静,而又充满了力量。 “道,欲行于世,必承其重。” 通讯器那头,马卡多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去吧。” “让银河,听一听,‘道’的声音。” 通讯,切断。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赫克托走到窗前,目光穿透了问心斋的穹顶,望向了那片深邃的星空。 …… 数日后。 泰拉轨道上,一座庞大的军用星港中。 “求道者”号,已经准备好了。 舰船的舰桥上,赫克托身穿那件崭新的、代表着“道主”身份的银纹云水玄色道袍,背负双手,静静地,伫立在巨大的舷窗前。 他的身后,伊莎贝尔、泰克图斯、以及巴罗率领的五名道卫,如同最沉默的雕塑,各司其职。 舷窗之外,是无垠的、冰冷的、黑暗的宇宙。 以及,那亿万颗,如同钻石般闪烁的,遥远星辰。 赫克托知道,这不仅仅是一次旨在解决圣吉列斯困境的出访。 这,更是他,以“道主”之名,行走于这片黑暗银河的…… 开端。 第212章 红怒血渴(爆更) 冰冷的现实宇宙,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在“求道者”号的舰艏前寸寸碎裂。 下一秒,舰船猛然向前一沉,投入了一片由纯粹的、沸腾的、疯狂的情感与能量构成的海洋。 亚空间。 舷窗之外,再无星辰。 只有无尽的、不断变幻的、足以让任何凡人理智蒸发的色彩与幻象。 扭曲的面孔在能量风暴中一闪而逝,由纯粹的憎恨构成的利爪试图撕裂船体,来自远古的、充满恶意的低语,更是无孔不入,试图渗透进每一个活物的灵魂深处。 但在“求道者”号的周围,这一切的混乱与疯狂,却被一层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彻底隔绝。 那并非帝国舰船上常见的由机器驱动版盖勒力场。 那层光晕,稳定、和谐、圆融,散发着一种绝对的“秩序”与“理”。 它并非在“对抗”亚空间,而是在船体的周围,强行“定义”出了一片属于现实宇宙的、稳固的时空区域。 任何试图靠近的混沌能量,都会在这股“理”面前,被自动“解析”、“中和”,最终化为无害的、最基本的信息流,消散于无形。 舰桥之上,赫克托·凯恩盘膝而坐,双目微闭。 他的金丹,正以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与整艘舰船的能量核心,达成了共鸣。 金丹,即是内宇宙。 金丹外放,即是以我心,代天心! 以他如今的修为,所形成的这片“道之领域”,其稳定与安全性,已经远远超越了人类帝国的任何盖勒力场技术。 而在他不远处,导航者家族的后裔,卢西安·纳维斯,正静静地站立在导航座的旁边。 但他并未坐上去,也未曾开启他那理论上已经“失效”的第三只眼。 他只是用他那双清澈的、以及眉心处那只已经可以收放自如的“道眼”,凝视着眼前这片混乱的能量之海。 在他的视野中,亚空间并非一片混沌。 那狂暴的能量潮汐之中,依旧存在着某些可以被解读的“纹理”,依旧有某些相对“平靜”的“水流”。 他就如同一名最高明的舵手,凭借着对“道”的感悟,为“求道者”号,指引出一条最安全、也最高效的航路。 在赫克托的金丹庇护与卢西安的独特导航之下,“求道者”号,就如同一尾灵活的游鱼,在这片狂暴的海洋中,以远超同级别帝国战舰的速度,稳定地,向着那遥远的巴尔星系,疾驰而去。 ...... 亚空间的航行,漫长而枯燥。 对于大部分帝国船员而言,这是一段必须依靠祈祷与钢铁般的意志,才能熬过去的恐怖旅程。 但在“求道者”号的舰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疯癫的呓语,没有无端的恐惧,更没有那种足以将人逼疯的幽闭感。 在赫克托那“道之领域”的笼罩下,整艘船的内部环境,与在泰拉之时,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空气清新,灵能平稳,甚至连那些伺服颅骨,都比平时要安静许多。 航行的第三天。 舰船的战略简报室内。 赫克托召集了他的出访团核心成员,进行了一次详细的行前简报。 “时间,就是我们最宝贵的武器。” 赫克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抵达巴尔之前,我们必须对即将面临的挑战,有最深刻、最全面的认知。” 他的话音刚落,伊莎贝尔便上前一步。 她将一块数据板,轻轻地放在了会议桌的中央。 “这是刺客庭提供的,关于圣血天使军团‘基因缺陷’的最高机密档案,权限等级:‘原体级’。”她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没有任何感情的冰冷语调。 数据板被激活。 一道红色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并非枯燥的文字,而是一段段经过处理的、却依旧触目惊心的战场影像。 第一段影像,来自于一场发生在大远征中期的、针对某个绿皮兽人帝国的攻坚战。 画面中,身穿红色动力甲的圣血天使们,如同一群优雅而致命的战争天使,从天而降,用链锯剑与爆弹枪,高效地收割着兽人的生命。 但就在战局进入白热化阶段时,异变,陡然发生! 一名圣血天使,在斩杀了一头巨大的兽人战争头目后,突然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他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咆哮! 他的双眼,变得一片血红。 他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血!为了帝皇!为了圣吉列斯!” 他狂吼着,猛然转身,将手中的链锯剑,狠狠地,劈向了离他最近的、一名正在与兽人酣战的……帝国陆军士兵! 那名士兵,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从头到脚,一剖为二! 这名阿斯塔特并未停下。 他彻底疯了。 他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视野内的一切活物,无论是敌人,还是……友军。 他的动作,不再有之前的优雅与精准,只剩下最原始、最狂暴的杀戮本能! 最终,还是另一名圣血天使,用一发布满了符文的爆弹,精准地,打爆了他的头颅。 影像,到此为止。 简报室内,一片死寂。 巴罗和他麾下的五名道卫,全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两仪剑,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们无法想象,帝皇麾下最忠诚、最高贵的阿斯塔特,竟然会发生如此恐怖的异变! “这就是‘血渴’。” 伊莎贝尔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一种突发性的、不可逆转的嗜血疯狂。根据档案记录,自第九军团建立以来,‘血渴’的发作率,始终维持在一个极其危险的水平。军团内部,对此讳莫如深,所有发作的战斗修士,都会被随行的圣堂典籍官,以‘战死’之名,秘密处决。” 她切换了下一页档案。 “而‘红怒’,则是另一种,更加深层次的诅咒。” “它并非个体的疯狂,而是一种……集体的、回溯性的灵魂创伤。所有圣血天使的基因种子深处,都烙印着他们的基因原体,圣吉列斯,在未来某个时间点,战死的‘记忆’。” “这与预言类的灵能无关,似乎是来自……基因种子本身。” “在某些极端的情况下,这种创伤会被激活。届时,整支战团,甚至整个军团的阿斯塔特,都会陷入一种集体幻觉。他们会认为自己就是圣吉列斯,正在进行那场宿命的对决。在这种状态下,他们的战斗力会飙升至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但同时,也会彻底失去理智,直到力竭而亡。” “档案中,曾有记载,一支满编的圣血天使连队,在‘红怒’爆发后,于短短三个小时内,屠尽了一颗星球上所有的反叛军,以及……所有的平民。最终,无一生还。” 伊莎贝尔的讲述,平静得,就像是在念一篇毫无意义的技术报告。 但其中蕴含的血腥与恐怖,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赫克托则是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直以来,他都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天使被荷鲁斯斩杀后才强烈爆发的现象,现在就成了快把整个第九军团燃尽的秘密。 刺客庭的情报,给了自己解释。 随着他,这个变量,影响力越来越大,原本他熟知的那道历史轨迹,细节上的偏差...... 越来越多了。 第213章 解析种子(爆更2) “诅咒的本质,是信息的污染。” 在听完伊莎贝尔的简报后,赫克托并没有立刻发表意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技术主管,泰克图斯-19。 “泰克图斯,对于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我需要你,先建立一个最基本的理论框架。” 赫克托开始向这位机械贤者,阐述一套,与万机神逻辑,截然不同的“生命科学”。 “生命,由‘形’与‘神’两部分构成。” “‘形’,便是你们所理解的,肉体、器官、基因。而‘神’,则是更本质的,魂魄、意志、以及驱动这一切的……能量。” “《道藏》中也曾有写:‘气血者,人之神也’。‘气’,是一种生命能量。‘血’,则是承载这种能量的物质。它们,共同沿着一种名为‘经络’的、遍布全身的无形管道,运行不休,维持着生命的运转。” 赫克托的讲述,深入浅出。 他将修仙体系中最基础的理论,用一种泰克图斯能够理解的方式,“翻译”了出来。 “‘经络’,你可以理解为,一套比神经系统更底层的、遍布全身的能量传输网络。” “‘气血’,就是在这套网络中运行的,生物能量与物质载体。” “而‘魂魄’,则是控制这套网络的……核心操作系统。” 泰克图斯安静地聆听着。他红色的光学镜头,以极高的频率,闪烁着,显然,他那恐怖的计算核心,正在疯狂地处理着这套全新的、闻所未闻的理论。 “按照您的理论,”许久,泰克图斯才开口,他的合成音,带着一丝困惑,“那么,‘血渴’与‘红怒’,又该如何解释?” “问得好。”赫克托赞许地点了点头。 “‘血渴’,是‘血’出了问题。圣血天使的‘血’中,蕴含着一种过于狂暴的‘气’。当这种‘气’的烈度,超出了他们‘魂魄’所能控制的阈值时,‘血’就会反过来,控制‘神’。其表现,就是失去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而‘红怒’,则是‘魂’出了问题。” “他们的‘魂’中,被烙上了一段错误的、充满痛苦的‘记忆’。这段记忆,就像一个恶性的灵魂病毒。一旦被激活,就会瞬间覆盖掉他们自身的‘神’,让他们,活在那段不属于自己的宿命之中。” 阐述完理论,赫克托看向巴罗和他麾下的道卫。 “你们,也将面对同样的问题。” “圣血天使的身边,常年萦绕着一股浓烈到化为实质的‘杀伐之气’与‘痛苦执念’。长时间处于这种环境中,你们的心神,也会受到污染。” “所以,”赫克托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从今天起,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每日的修行之外,额外加练‘清心诀’一百遍!” “‘清心诀’,并非什么高深的法术。它只是一种,收束心神,将意念回归自身,不为外物所动的法门。你们要做的,就是在任何时候,都能守住自己的‘灵台清明’。记住,你们的剑,可以染血。但你们的心,必须,永远保持洁净。” “弟子明白!” 巴罗和他麾下的道卫,齐声应道,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 接下来的航行时间里,简报室,变成了一间临时的“道法研讨室”。 赫克托,将自己关于“气血”、“经络”、“魂魄”的理论,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了泰克图斯。 而泰克图斯-19,则展现出了他作为机械教前天才,那恐怖到极点的学习与推演能力。 他将赫克托口中那些玄之又玄的概念,迅速地,转化为一个个可以被计算、被分析的数据模型。 “如果,‘经络’是一套独立的能量网络。那么,它的物理载体是什么?或者说,它根本不存在于三维物理层面,而是一种……高维投影?” “‘气’,这种生命能量,它的本质是什么?是某种特殊的亚原子粒子流?还是一种,纯粹的信息态能量?” “‘魂魄’,这个所谓的‘核心操作系统’,它储存在哪里?是大脑?是脊髓?还是……遍布于每一个细胞之中?” 泰克图斯不断地提出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直指这套理论与现实科技之间的矛盾点。 而赫克托,则耐心地,一一为他解答。 他甚至,亲自引导了一缕自己的金丹真元,进入了泰克图斯体内,让他去亲身“感受”这种更高级别的“气”,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 终于,在航行的最后一天。 一直处于高速运算状态的泰克图斯,突然,停止了所有的提问。 他陷入了长达十分钟的绝对静默。 就在连赫克托都以为他的计算核心是不是因为信息过载而宕机时,泰克图斯,缓缓地,抬起了他的机械头颅。 他那红色的光学镜头中,闪烁着一种,混杂了震惊、狂热、以及……明悟的光芒。 “我……有了一个初步的假设。” 他的合成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道主,您的理论,为我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我过去,一直认为,基因原体的‘基因种子’,是一种纯粹的、生物学上的遗传模板。它的作用,是稳定地,将原体的超人基因,复制给他的子嗣。” “但现在,我有了新的看法。” “‘基因种子’,它可能……不仅仅是生物学上的!” “它更是一种……‘信息学’上的!是一种,可以被‘污染’,可以被‘改写’的……” 泰克图斯似乎在寻找一个最精准的词汇,来描述他那个颠覆性的发现。 最终,他找到了。 “……一种,‘灵魂协议’!” “圣吉列斯的‘灵魂协议’,在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被写入了那段关于‘战死’的、错误的、致命的‘未来数据’!而‘血渴’,则是这份协议在运行时,因为能量负载过高,而产生的……‘系统崩溃’!” “想要修复它,单纯地修改基因,是没用的!” “我们必须,从协议的层面,从信息的层面,找到那个‘病毒’,然后……” “……将它,彻底删除!”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连一直如冰山般沉默的伊莎贝尔,都下意识地,向泰克图斯,投去了探究的一瞥。 赫克托的脸上,则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知道,泰克图斯,已经找到了,那把解开圣血天使诅咒的……钥匙。 就在这时。 舰桥的方向,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警报声。 “求道者”号,那平稳的航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减速。 “道主。” 卢西安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我们,即将抵达,现实宇宙的坐标点。” “准备,跳出亚空间。” 简报室内,所有人,都瞬间站起了身。 赫克托,缓缓地,走到了舷窗前。 他双目微闭,金丹之力,微微运转。 “道解·万象”,全力开启! 他的神识,瞬间穿透了现实与虚空的界限,遥遥地,向着前方的目标星系,感应而去。 下一秒。 一幅无比壮观,却又无比凶险的“气运”画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展开! 他“看”到了。 在前方那片死寂的星空中,一个星系,正被一股巨大的、冲天而起的、血红色的气运,所彻底笼罩! 那股气运,庞大、刚猛、充满了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但同时,在那神圣的血色光柱内部,又有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了毁灭与杀戮欲望的黑暗血色,如同跗骨之蛆,与之疯狂地纠缠、撕咬!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力量,正在进行着一场,永不停歇的战争! 巴尔。 到了。 第214章 巴尔之煞(爆更3) 伴随着一阵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求道者”号的舰身,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薄膜。 舷窗之外,那片由纯粹的、沸腾的、疯狂的情感所构成的亚空间海洋,在一瞬间,被一片冰冷的、死寂的、充满了物理法则的黑暗所取代。 现实宇宙。 他们,到了。 “道主,”卢西安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平稳,“我们已成功抵达巴尔星系。航线无偏差,船体状态……完美。”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这次成功的、远超常规速度的亚空间航行,是他作为“道眼”导航者的第一次完美实践,也证明了“道”在这片混乱之海中的优越性。 赫克托缓缓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舷窗前。 他的身后,出访团的核心成员们,也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这片陌生的星空。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充满了苍凉与壮丽的画卷。 一颗巨大的、散发着不稳定光和热的恒星,如同衰老的巨人,为整个星系,披上了一层暗淡的、昏黄色的光纱。 而在星系的中央,一颗星球,正静静地悬浮着。 巴尔。 它的地表,呈现出一种不祥的、被烈度辐射亿万年灼烧之后才会形成的暗红色。巨大的、如同伤疤般的干涸河床与峡谷,纵横交错,仿佛神话时代巨兽留下的爪痕。 在这颗主星的身旁,还环绕着它的双子卫星,巴尔·普里默斯与巴尔·塞肯德斯。它们的体积几乎与主星相当,地表,同样是一片死寂的、被辐射尘埃覆盖的红色荒漠。 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没有任何绿色的点缀。 只有无尽的、沉默的、仿佛已经死去了千百次的……红色大地。 “好重的……‘煞气’。” 道卫首领巴罗,看着眼前的景象,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两仪剑,声音低沉地说道。 他曾在无数个废土世界战斗过,但没有任何一个地方,能像巴尔这样,仅仅是远远地看着,就让他感到一种发自灵魂的压抑与烦躁。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毁灭”与“挣扎”的故事。 “不仅仅是煞气。” 赫克托的目光,穿透了物质的表象,直视着这片星系更深层的“气运”。 在他的“望气术”中,整个巴尔星系,都被一股巨大的、几乎凝结为实质的血色气运所笼罩。 那股气运,神圣、高贵、充满了牺牲与守护的荣耀光辉。 但在这片光辉的根部,却又滋生着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狂暴、充满了毁灭与嗜血欲望的黑暗血气。 两者,同出一源,却又相互撕咬,相互对抗。 就如同,一位被自身影子所纠缠的,伟大的神祇。 就在这时。 一道通讯请求,接入了“求道者”号的舰桥。 “这里是第九军团旗舰‘不朽奇观’号。我们已侦测到贵舰的到来。军团长,正在等待着您的莅临。” 通讯中传来的声音,优雅、沉稳,带着一种天生的贵族气质。 “接引他们。”赫克托平靜地下令。 很快,一艘圣血天使的雷鹰炮艇,从远处那艘如同移动山脉般的巨大旗舰中飞出,引领着“求道者”号,缓缓地,向着“不朽奇观”号的机库,驶去。 ...... 当“求道者”号稳稳地停靠在“不朽奇观”号那足以容纳一支小型舰队的宏伟机库中时,迎接他们的,是第九军团最高规格的礼遇。 机库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地面,由洁白的大理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之上,那描绘着圣吉列斯无数光辉战绩的巨型壁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了净化熏香与精密仪器冷却剂的独特气味。 而在机库的中央。 两列身穿金色终结者盔甲、手持巨大动力战戟的巨人,如两排金色的山峦,静静地伫立着。 圣血卫队。 原体最精锐的禁卫。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散发着如同半神般强大而沉凝的气息。他们的盔甲,被打磨得一尘不染,上面雕刻着精美绝伦的艺术纹章。他们的脸上,覆盖着雕刻成圣吉列斯完美面容的死亡面具。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就构成了一幅充满了神圣与威严的画卷。 而在队列的最前方。 一个身影,独自伫立。 他比他身后的任何一名卫士,都要高大。 他身穿着一件由黄金与白色陶钢打造的、华美到极致的动力盔甲。盔甲的每一个细节,都仿佛是一件传世的艺术品。 他的背后,收敛着一对巨大而洁白的羽翼。那羽翼,并非机械造物,而是真实存在的、由血肉与羽毛构成的翅膀。每一根羽毛,都仿佛在散发着柔和的、圣洁的光辉。 他的脸上,没有佩戴头盔。 那是一张,完美到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面容。 金色的长发,如同太阳的光辉般垂下。他的五官,仿佛是宇宙的造物主,在心情最好的时候,用最珍贵的材料,精心雕琢而成的杰作。 他的眼神,如同两颗湛蓝色的恒星,充满了高贵、慈悲与……一丝无法被掩饰的、深深的疲惫。 基因原体。 第九军团之主。 大天使。 圣吉列斯。 他,亲自在此,等候。 当赫克托一行人,从“求道者”号的登陆坡道上走下时。 这位半神,向前一步。 他并没有像往常接见帝国使者那样,等待对方先行礼。 恰恰相反。 他,主动地,将右手握拳,横放在自己的胸前,对着赫克托,微微颔首。 这是一个战士,率先奉上的敬意。 “赫克托·凯恩,道院的道主。” 圣吉列斯的声音,如同最悠扬的圣咏,充满了磁性与魅力。 “我,以及我所有的子嗣,欢迎您的到来。” “您的光临,为这片被诅咒的红色土地,带来了……希望。” 他的姿态,极其谦逊,谦逊的有些过头了。 没有半分基因原体的威严与傲慢。 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病人,在面对一位传说中的神医时,所表现出的、最真诚的……敬意与期盼。 这趟赫克托愈发觉得,情况可能恶化到了一刻都等不了的地步。 赫克托停下了脚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位半神体内,那如同汪洋大海般浩瀚的灵能,正在进行着怎样一场恐怖的内战。 第215章 力竭群英(爆更4) 他对着圣吉列斯,同样行了一个,道院流传开来的稽首之礼。 左手为掌,右手为拳,不卑不亢。 “伟大的原体,我,应约而来。” 一个,是战士之礼。 一个,是道院之礼。 两种文明,在这一刻,于这艘冰冷的战舰之中,完成了第一次,平等、正式的会面。 在圣吉列斯的亲自带领下,赫克托一行人,穿行在“不朽奇观”号那如同移动堡垒般的修道院之内。 这里的景象,与人们想象中那充满血与火的阿斯塔特战舰,截然不同。 与其说是一艘战舰,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艺术宫殿。 高耸的哥特式拱顶,支撑着宽阔的穹顶。墙壁上,挂满了由军团中最有天赋的战斗修士,亲手绘制的油画与壁画。走廊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尊尊由整块大理石雕琢而成的、栩栩如生的雕像。 每一个细节,都在彰显着第九军团那与生俱来的、对“美”与“艺术”的极致追求。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许多身穿红色动力甲的圣血天使。 这些阿斯塔特,无一例外,都拥有着如同古典雕塑般英俊的面容。他们的举止,优雅而克制,充满了贵族的气质。 在看到圣吉列斯时,他们会立刻停下脚步,抚胸致敬,眼神中,充满了最狂热的崇拜与敬爱。 然而…… 赫克托一行人,却敏锐地,感受到了那隐藏在这份优雅与艺术之下的……狂躁暗流。 赫克托,在他的“望气术”中,能清晰地“看”到,几乎每一个圣血天使的身上,都缠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充满了暴虐与毁灭欲望的血色煞气。 这股煞气,被他们用钢铁般的意志,死死地压制在体内。但它,就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正在不断地,冲击着那层薄薄的堤坝。 伊莎贝尔,则用她那属于丘利萨斯刺客的、反灵能的独特感官,察觉到了另一种层面的“异常”。 她感觉,这里的每一个阿斯塔特,他们的灵魂,都像是绷紧到了极限的琴弦。任何一点额外的刺激,都有可能,让这根琴弦,彻底崩断。 而巴罗和他麾下的道卫们,则凭借着最纯粹的战士直觉,嗅到了危险。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群正在假寐的猛兽的巢穴。那些战士的眼神深处,都藏着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自身失控的……恐惧。 技术主管泰克图斯-19,则在不停地,用他那隐藏在机械眼中的微型扫描仪,收集着数据。 “报告道主。”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直接在赫克托的脑海中响起: “初步扫描显示,在场所有阿斯塔特的生理指标,均处于一种‘长期应激’状态。他们体内的肾上腺素、多巴胺等激素水平,远超正常阿斯塔特的静息标准。他们的神经系统,就像是一台超频运转的处理器,时刻都处于崩溃的边缘。” 所有人的观察,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 圣血天使军团,这个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优雅高贵的军团,其内部,已经……病入膏肓。 …… 一场旨在为赫克托一行人接风洗尘的欢迎宴会,在旗舰的“英灵殿”中举行。 宴会,简洁,而又充满了第九军团的特色。 长长的宴会桌上,摆放的并非美酒佳肴,而是一杯杯清澈的、盛放在水晶杯中的……清水。 以及,一些能够补充最基本营养的、味道寡淡的合成食物。 这并非怠慢。 而是圣血天使们,为了抑制内心那份对“鲜血”的渴望,而对自己施加的、最严苛的戒律。 圣吉列斯,亲自为赫克托,倒上了一杯清水。 “条件简陋,还望院长见谅。”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歉意,“对于我们而言,任何能够刺激感官的东西,都有可能,成为点燃那头野兽的火星。” “无妨。”赫克托端起水杯,平静地说道,“大道至简,清水,亦有真味。” 宴会上,圣吉列斯向赫克托,介绍了他麾下最高阶的几位军官。 第一连长,“不朽者”拉多隆。 圣血卫队统领,阿兹卡兰。 首席智库,阿斯忒里安。 首席药剂师,梅洛斯。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大远征中,声名赫赫的传奇人物。 他们对赫克托,表现出了足够的尊敬,但眼神中,却依旧带着一丝,无法被完全掩饰的、深深的疑虑。 他们,尊敬他们的父亲,圣吉列斯。 所以,他们尊敬,被他们父亲所尊敬的客人。 但他们,并不相信,这个看起来如同凡人般“脆弱”的“道主”,真的能解决困扰了他们整个军团数个世纪的……诅咒。 赫克托,对此,心知肚明。 他没有多言,只是在与众人对饮清水之时,不动声色地,将“望气术”,运转到了极致。 在他的视野中。 这些第九军团最高层的“气”,如同一个个内部压力已经达到临界点的高压容器! 拉多隆的“气”,狂暴、刚猛,如同一场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刀刃风暴。 阿兹卡兰的“气”,沉凝、厚重,却又带着一股随时准备牺牲的决绝。 而首席智库阿斯忒里安的“气”,则最为奇特。那是一股混杂了灵能的清辉与血色疯狂的、不断进行着内部对冲的混乱能量漩涡。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与那份源于血脉的诅咒,进行着一场,永无休止的战争。 而他们,都已经……精疲力竭。 ...... 晚宴,在一种克制而压抑的氛围中,结束了。 圣吉列斯,屏退了左右。 只留下他和赫克托,两人,独处在一间绝对隔音的、位于旗舰最深处的密室之中。 这里的墙壁,由最厚重的艾德曼合金铸造,上面,刻满了用于隔绝一切窥探的、复杂的屏蔽符文。 这里,是圣吉列斯最私密的“忏悔室”。 “道主。” 当密室的大门,缓缓关闭的那一刻。 这位半神,这位大天使,脸上的那份属于原体的威严与高贵,终于,如同面具般,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痛苦与疲惫。 “有些东西,我无法在我的儿子们面前,展示。” 他走到密室中央的一台玄光仪前,声音,变得沙哑无比。 “因为,我不能,让他们看到……他们的父亲,也会感到……绝望。”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在玄光仪上,输入了一连串复杂的指令。 一段被列为“绝密中的绝密”,甚至连马卡多都未曾有权限查阅的影像,开始播放。 那是一段,由一名圣堂典籍官的头盔记录仪,所拍摄下的画面。 第216章 道解问切(爆更5) 地点,是一颗已经被战火彻底摧毁的人类殖民星球。 战斗,似乎已经结束。 但画面中,一名圣血天使,却依旧在疯狂地……攻击着。 他的攻击对象,并非敌人。 而是一群,幸存的、手无寸铁的、正在向他欢呼的……人类同盟! “不!阿斯塔特大人!是我们啊!” “停下!快停下!” 幸存者们的哭喊与哀求,并未能唤醒这名堕落的天使。 他的眼中,只有一片血色的疯狂。 他用链锯剑,残忍地,将一名试图阻止他的帝国军官,拦腰斩断! 然后…… 他做出了一个,让空气都为之凝固的动作。 他扔掉了手中的爆弹枪,俯下身,用一种近乎于野兽的姿态,贪婪地、疯狂地…… ……吸食着,那名军官伤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 那“咕咚咕咚”的吞咽声,透过记录仪,清晰地,传入了这间死寂的密室之中。 “够了。” 圣吉列斯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他关闭了影像。 密室中,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他曾是,我们军团最优秀的旗手。” 圣吉...列斯背对着赫克托,他那伟岸的身躯,第一次,显得有些佝偻。 “他曾发誓,要用生命,守护帝国疆域内的每一个无辜者。” “但最终……” “他,死在了自己兄弟的爆弹之下。” “而我,只能批准那份,写着他‘英勇战死’的……虚假报告。” 这位半神,缓缓地,转过身。 他那双湛蓝色的、如同恒星般的眼眸中,流露出了,近乎于哀求的神色。 他看着赫克托,一字一句地,问道: “道主……” “我的儿子们……” “……还有救吗?” ...... 基因圣堂(Librarium Sanguis)。 这里,是“不朽奇观”号,乃至整个第九军团最核心的禁地。 它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图书馆,而是一座集基因炼金术、生物学研究与神秘主义于一体的、神圣的实验室。 圣堂的穹顶之上,绘制的并非神话壁画,而是一幅巨大而复杂的、螺旋状的基因图谱,每一段碱基对,都闪烁着柔和的灵能光辉。 四周的墙壁,由某种能够隔绝一切灵能与信息窥探的黑色晶石构成。 墙壁之内,嵌入了成千上万个透明的储存容器,里面,浸泡在冰蓝色的营养液中的,是自第九军团建立以来,每一位战斗修士的基因种子样本。 这里,承载着圣血天使的过去,也囚禁着他们的未来。 空气中,弥漫着低温冷却剂的干冷气息,以及一股,淡淡的、仿佛源于灵魂深处的……悲伤。 此刻,圣堂的最中央。 圣吉列斯,已经脱下了他那身华美的动力盔甲,只穿着一件洁白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素色长袍。 他那完美的面容上,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与期盼。 在他的身边,站着军团最高层的几位核心人物——第一连长拉多隆、圣血卫队统领阿兹卡兰,以及首席药剂师梅洛斯。他们的神情,同样凝重无比。 而在他们的对面,赫克托·凯恩,正静静地站立着。 他的身后,是同样表情严肃的技术主管泰克图斯-19,以及保持着绝对警惕的伊莎贝尔与巴罗小队。 诊断,即将开始。 “道主,”圣吉列斯的声音,打破了圣堂内的寂静,“这里,便是我军团所有痛苦的根源。今日,我将它,毫无保留地,向您敞开。” 他的语气,充满了信任,也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赫克托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些储存着基因种子的容器。 “殿下,在探查基因种子之前,我需要先看两样东西。” “第一,是您的血。” “第二,是一位……正在‘发作’的病人。” 圣吉列斯立刻点了点头。 “梅洛斯。” 首席药剂师立刻上前,用一根由水晶制成的采血针,小心翼翼地,从圣吉列斯的手臂上,抽取了一管金色的、仿佛蕴含着太阳光辉的血液。 同时,阿兹卡兰也沉声下令。 片刻之后,两名圣血卫士,押解着一名同样身穿白色素袍的圣血天使,走了进来。 那名战士的身材,依旧高大,面容,依旧英俊。 但他的双眼,已经布满了血丝。他的呼吸,粗重得如同坏掉的风箱。他的身体,被两条粗大的精金锁链牢牢捆绑,但依旧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一股充满了狂暴与毁灭欲望的气息,正从他的体内,疯狂地往外渗透! “卡菲尔中士,”圣吉列斯的眼中,充满了不忍,“他曾是第七连最优秀的突击战士。半个小时前,‘血渴’的初期症状,开始在他身上出现。” 那名叫卡菲尔的战士,似乎听到了原体的声音。 他猛然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赫克托一行人。他的喉咙里,发出了如同野兽般的、压抑的低吼。 他的理智,正在被那份源于血脉的疯狂,一点点地吞噬。 “道主,请小心。”阿兹卡兰上前一步,沉声提醒道。 赫克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名痛苦挣扎的战士,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丝,如同医生看待病人般的……怜悯。 诊断的第一步,望气观血。 赫克托没有去接触那管金色的原体之血。 他只是伸出手指,隔着水晶容器,轻轻一点。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纯净的金色真元,从他指尖探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了那管血液。 随即,他闭上了双眼。 “道解·万象”,全力开启! 他的神识,顺着那一缕真元,瞬间,沉入了那滴血液的最微观、最本源的层面! 下一秒。 一幅壮丽而凶险的画卷,在他的识海中,轰然展开! 那并非细胞与基因的物质世界。 那是一片,由纯粹的生命能量,构成的金色海洋! 这片海洋,浩瀚、温暖、充满了神圣与高贵的气息!每一滴“海水”,都蕴含着足以创造生命的、磅礴的生机! 这,就是基因原体的“气血”! 其生命力的雄厚,远超赫克托见过的任何生灵! 第217章 直面血神(爆更6) 然而…… 在这片浩瀚的金色海洋深处,赫克托,“看”到了异样。 他看到,一丝丝,一缕缕,微不可察的、如同蛛网般的血色丝线,缠绕在每一滴金色的“海水”之中! 那些血色丝线,极其纤细,极其隐秘。 但它们,却又坚韧到了极点! 它们就像是,最恶毒的寄生藤蔓,深深地,扎根在这片金色海洋的本源之中,不断地,从中汲取着养分,壮大着自身! 更让赫克托心惊的是。 这些血色丝线之上,并非单纯的能量。 而是……“法则”! 是一种,被高度凝练的、充满了“杀戮”、“愤怒”、“背叛”、“毁灭”等等负面概念的……混沌法则的具象化! “原来如此……” 赫克托心中了然。 “血渴”,并非简单的基因缺陷。 而是一种,在能量层面上,更高维度的……污染! 这就像是,在最纯净的饮用水中,滴入了一滴,永远也无法被稀释、永远也无法被过滤的……剧毒! 在一旁的活体症状样本上,赫克托看到了更加显性的、同样的现象。 “泰克图斯。” 赫克托睁开眼睛,收回了神识。 他看向身旁的技术主管。 “我需要,基因种子的数据模型。” “已经准备就绪,道主。” 泰克图斯-19立刻上前一步。他从自己的机械臂中,释放出数个微型无人机,对首席药剂师梅洛斯呈上来的、一枚封存在特殊容器中的基因种子样本,进行全方位的扫描。 很快,一幅巨大而复杂的、三维立体的基因种子结构图,便投射在了半空之中。 “根据我的‘灵魂协议’假说,”泰克图斯快速地汇报道,“我将基因种子,划分为三个层面。” 他伸出机械手指,指向了结构图的最外层。 “第一层,‘生物模板层’。这里,记录了所有生物学上的遗传信息。比如,阿斯塔特那十九道超人器官的植入方案,以及圣血天使那独特的、金发碧眼的生理特征。” 他指向了中间一层。 “第二层,‘灵能矩阵层’。这里,决定了基因种子的超自然特性。比如,圣吉列斯那对羽翼的生成,以及他们那与生俱来的艺术天赋。我推测,‘红怒’的‘记忆’病毒,就潜藏在这一层。” 最后,他指向了结构图最核心的、那个如同光点般的区域。 “第三层,也是最核心的,‘灵魂印记层’。这里,是整个‘灵魂协议’的根基。它,定义了这枚基因种子的……本质。按照您的理论,这里,应该就是‘神’与‘形’,结合得最紧密的地方。” “我要看的,就是这里。” 赫克托的目光,锁定在了那个核心光点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 金丹之力,再次运转。 但这一次,他所施展的,不再是单纯的“万象”。 而是,筑基巅峰修士,才能开始掌握的、更高阶的、足以“解构”万物法则的神通—— “道解·游刃!” 他的神识,化作了一柄无形无相、却又锋利到了极点的“解牛之刀”。 他没有粗暴地闯入。 而是,顺着泰克图斯所建立的数据模型,如同最高明的外科医生,小心翼翼地,剥开了基因种子的层层“法则”。 “生物模板层”,被顺利地剥离。 “灵能矩阵层”,也被轻巧地绕过。 终于,他抵达了那片,连泰克图斯都无法用数据来定义的、最本源的领域。 “灵魂印记层”! 这里,是一片纯粹的、由信息的辉光构成的世界。 无数代表着“高贵”、“守护”、“牺牲”、“慈悲”等等正面概念的金色符文,在这里,构成了一个稳定而和谐的、完美的灵魂印记。 这,就是圣吉列斯那完美灵魂的……源头。 赫克托的“解牛之刀”,在这片光辉的世界中,缓缓游走,探查着任何一丝……不和谐。 终于。 他找到了。 就在那片金色光辉的最深处,最核心的,那个代表着“生命本源”的符文之上。 他发现了一个,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硬生生烙上去的、一个极其微小的……异物! 那是一个符文。 一个,由扭曲的、充满了血腥与暴力美学的线条,构成的黄铜色符文! 它,是如此的微小,如此的隐秘。 以至于,它几乎与周围那片金色的光辉,融为了一体! 但赫克托,却从那个符文之上,感受到了一股,与整个灵魂印记,截然相反的、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与“杀戮”欲望的……本源法则! 就是它! 病根,找到了! 赫克托压抑住内心的震动,将自己的神识,化作一根最纤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向着那个黄铜色的符文,触碰了过去。 他想要,解析这个符文的……构成。 然而。 就在他的意念,触碰到那个符文的,一刹那! “轰——!!!!!” 一声充满了无尽的、原始的、足以震碎星辰的恐怖咆哮,毫无征兆地,在他的整个识海之中,轰然炸响!!! 那咆哮,并非任何一种语言。 而是一种,纯粹的、代表着“杀戮”这一概念本身的……意志的宣泄! 但翻译过来,只有一个意思—— “为了血神!!!” 那一瞬间,赫克托只觉得,自己的整个灵魂,仿佛都被投入了由无尽的鲜血与骸骨构成的海洋之中! 亿万万生灵在战争中死去时所发出的惨嚎与诅咒,化为了最恐怖的精神风暴,试图将他的理智,彻底撕碎! “轰!” 外界,赫克托的身体,猛然一震,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闷哼! “道主!” 巴罗等人,大惊失色,瞬间拔出了两仪剑,护卫在了赫克托的身前!伊莎贝尔更是瞬间遁入阴影伺机而动! 阿兹卡兰和拉多隆,也同时握住了腰间的剑柄,金色的双眸中,充满了警惕与敌意! “退下!”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赫克托和圣吉列斯,几乎是同时,开口喝止了各自的下属! 赫克托的右脚,在地面上,轻轻一踏。 “不动如山!” “嗡——”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静”与“定”的领域,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股试图侵入他识海的狂暴意志,在这片绝对的“静”面前,就如同撞上了无形壁垒的怒涛,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被硬生生地,反弹了回去! 赫克托的识海,恢复如初。 但他,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果然……如摄政所言,这次出行,才是他第一次真正的,直面银河。 “不要温柔地走入那良夜。” 刚刚那一瞬间,虽然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没有什么凶险可言,最多是意外而已。 但却是他,第一次在泰拉之外,在帝皇的视线之外,在没有静寂之心的情况下…… 与一位真正的“神”,一次最直接的,神念交锋! 第218章 万灵血泉(爆更7) 赫克托,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看着眼前,一脸关切与紧张的圣吉列斯,以及他身后,那些同样屏住了呼吸的圣血天使高层。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将会在这个神圣的基因圣堂之内,投下一颗,足以颠覆他们所有人认知的……惊雷。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无比沉重的语气,公布了自己的诊断结果。 “殿下。” “这,不仅仅是基因缺陷。” “更是一种……” “……‘神呪’。” “神呪?!” 圣吉列斯那完美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抑制的震惊之色! 他身后的拉多隆等人,更是齐齐失声! 赫克托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继续用那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出了更残酷的真相。 “在您,以及所有圣血天使的基因种子的最源头,那个‘灵魂印记’的核心之处……” “被刻下了一丝,属于亚空间血神——可以名其为‘恐虐’的混沌存在,祂的……” “……本源印记。” 此言一出,整个基因圣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不……不可能!” 脾气最火爆的第一连长拉多隆,第一个怒吼出声,“我们是帝皇最忠诚的子嗣!我们的灵魂,怎么可能,被混沌的污秽所染指!这是诬蔑!” “住口!拉多隆!” 圣吉列斯猛然回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厉眼神,制止了自己的子嗣。 他转回头,看着赫克托,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血丝,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道主……您说的,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赫克托点了点头,“刚刚,我的神识,已经与那个印记,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交锋。那股充满了无尽杀戮与愤怒的意志,绝对,不会有错。” 赫克托顿了一顿,坦诚道: “我在成就金丹渡劫时……感受过同样的存在。” 众人哑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圣吉列斯那伟岸的身躯,都忍不住,微微晃动了一下。 这个真相,比他想象过的,任何一种最坏的可能,都要……恐怖。 然而,赫克托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份恐怖,再次升级。 “但是,殿下,这里面,还有一个更大的疑点。” 赫克托的眼中,闪烁着智慧与推演的光芒。 “血神恐虐,祂是‘战争’与‘杀戮’的化身。祂的风格,是直接、狂暴、充满了荣耀感的正面冲撞。像这种,将自己的印记,隐藏得如此之深,如此之隐秘……这,不像是祂的行事风格。” “这背后,我怀疑,还有另一位存在的影子。” “一个,更擅长玩弄阴谋、编织命运、在时间的河流中,埋下最恶毒的种子的存在……奸奇。” 赫克托抬起头,缓缓说道: “我有一个大胆的推测。” “当年,你和你的兄弟们,被亚空间风暴,从泰拉的实验室中传送走的那一刻。或许,就是那位‘万变之主’,利用了血神恐虐那狂暴的本源之力,捏造了一个祂编织的‘未来’,作为一柄无形的‘刻刀’,在您的‘灵魂协议’中,悄无声息地,刻下了这个,足以在千百年之后,毁灭您和您整个军团的……” “……致命后门。” 死寂。 如同坟墓般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基因圣堂。 赫克托·凯恩那平静,却又蕴含着雷霆之力的诊断结果,如同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位圣血天使的心脏之上。 神呪。 恐虐的本源印记。 奸奇的致命后门。 每一个词,都比千万吨的顽石还要沉重,压得这些身经百战的半神们,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一连长拉多隆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已经化为了一片惨白。他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 首席药剂师梅洛斯,这位对军团基因了如指掌的专家,正死死地盯着那枚悬浮在半空中的基因种子三维模型,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与……恍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无数个日夜的困惑,无数次失败的实验,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们一直在对抗的,根本不是什么基因突变,而是一位……邪神的诅咒! 圣血卫队统领阿兹卡兰,依旧沉默地站立着,但他紧握着战戟的手,指节已经因为用力过猛而根根发白。他的心中,没有了之前的疑虑,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杀意。那是对胆敢染指他父亲,染指他兄弟的存在的,最纯粹的憎恨。 而圣吉列斯,这位伟大的基因原体,只是静静地,看着赫克托。 他那双能够预见未来的湛蓝色眼眸中,风暴正在酝酿。震惊、痛苦、愤怒、懊悔……种种情绪,如同汹涌的浪涛,在他的灵魂深处翻滚。 但他最终,还是将这一切,都强行压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为什么”的时候。 也不是沉湎于绝望的时候。 他看着眼前这位来自遥远泰拉的“道主”,这位唯一看穿了所有真相的人。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道主……” “既然,您能看穿它的本质。” “那是否意味着……” “……您,有办法,根除它?”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让在场所有圣血天使,都猛然抬起了头! 他们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赫克托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有任何疑虑。 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求生之欲! 赫克托迎着所有人的目光,神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但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比之前的诊断结果,还要石破天惊! “办法,有。” “但,不是根除。”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是……炼化!” “我将提出的,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治疗方案。一个,需要动用你们整个第九军团,乃至整个巴尔星系之力的,宏伟的炼金仪式。” “我将其,命名为——” “万灵血泉大阵!” 他看着圣吉列斯和他麾下指挥官们眼中那混杂着希望与困惑的神情,知道这个充满了玄奥色彩的名字,对于他们而言,还是过于陌生。 他微微一笑,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它符合道院风格的名字。如果用帝国可以理解的术语来命名,我们或许可以称之为——‘巴尔净化协议’(Baal Purification Protocol)。或者,更直白一点......” “天使重生计划。” 第219章 龙虎交汇(爆更8) “巴尔净化协议……” 圣吉列斯咀嚼着这个更符合帝国风格的名字,眼中,不解之色稍退,但震撼依旧。 赫克托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道:“殿下,在您看来,第九军团最宝贵的财富,是什么?” “是忠诚,是荣耀,是对帝皇与人类的牺牲精神。”圣吉列斯不假思索地回答。 “不。”赫克托却摇了摇头,“这些,是你们高贵品格的体现,但并非你们力量的根源。” 他伸出手指,指向了那名依旧在锁链中低吼的、血渴初期的战士卡菲尔。 “他,以及所有圣血天使,内心都燃烧着一团火焰。一团,充满了无尽战斗欲望的火焰。这股火焰,在‘血渴’时,表现为毁灭一切的嗜血狂暴。在‘红怒’时,表现为不死不休的极度疯狂。” “这股火焰,才是你们力量的真正源泉!也是恐虐,之所以能将祂的印记,悄无声息地,烙印在你们灵魂深处的根本原因!” “因为,你们的本质,与祂,在这个层面上,是……相近的。”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让拉多隆等人的脸色,再次变得难看起来。 但这一次,他们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知道,赫克托说的是事实。 “我的方案,并非是要熄灭这团火焰。”赫克托的声音,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因为,一旦熄灭,圣血天使,也就不再是圣血天使了。你们将失去那份一往无前的勇气,那份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战意。” “我要做的,是为这团火焰,加上一个‘缰绳’!是将这股近乎于‘魔’的狂暴本能,通过一场盛大的炼金仪式,提纯、升华,最终,将其,炼化为一股,只属于你们自己的、可以被完美掌控的……” “……神圣怒火!” 神圣怒火!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圣吉列斯和他麾下指挥官们的眼中,同时,燃起了一丝希望的火苗! “这……真的可以做到吗?”首席药剂师梅洛斯,忍不住用一种充满了学术探究的语气,追问道。 “可以。” 赫克托点了点头,开始阐述他那惊世骇俗的理论。 “在《道藏》的古老医术《黄帝内经》中,将世间万物,划分为‘五行’,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间,相生相克,构成了一个完美而平衡的循环。” “这种思想,同样适用于能量,适用于法则。” “在你们血脉深处,恐虐的神呪印记,其本质,是一种充满了‘杀戮’与‘憎恨’的能量。按照五行理论,它,属‘金’,但其性,经过奸奇刻画后,至阴至邪,我称之为‘煞’。” “煞气,坚韧,隐秘,如同附骨之蛆,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将其剥离。强行剥离,只会导致基因种子的彻底崩溃。” “所以,我们不能用‘水’去灭,也不能用‘木’去耗。” “我们,要用‘火’!” “要用一种,比它更刚猛、更爆烈、更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去与它,正面相撞!” “以毒,攻毒!” 圣吉列斯的眼中,精光一闪:“您说的‘火’,是指……” “巴尔的辐射!”赫克托的声音,铿锵有力,“这片被恒星灼烧了亿万年的红色废土,它的每一粒沙土,每一缕空气中,都蕴含着一种,至阳至刚的毁灭性能量!这种能量,对于普通的生命而言,是致命的‘毒’!” “但是,对于我们即将进行的这场‘炼金’而言,它,却是最完美的一味……‘药’!” “恐虐的诅咒,是‘煞’,是‘阴’。” “巴尔的辐射,是‘毒’,是‘阳’。” “我要做的,就是布下一座覆盖整个巴尔主星的超级大阵……或者说,巨大的工程!以这座大阵,撬动整个星球的辐射之力,将其,凝聚、提纯,化为一道‘太阳真火’,灌入你们每一个人的体内!” “以这股‘阳毒’,去冲击、去灼烧、去引爆,你们灵魂最深处的那一丝‘阴煞’!” “这,在道院的‘丹道’中,被称为——” “龙虎交汇,水火既济!” 整个基因圣堂,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圣血天使,都被赫克托这番疯狂而又充满了宏大想象力的理论,彻底震撼了! 以一颗星球的辐射为火炉! 以整个军团的战士为丹药! 这是何等的手笔!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太疯狂了。” 首席药剂师梅洛斯,喃喃自语。 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混杂了恐惧与狂热的光芒:“引动整个星球的辐射能量……其能量的烈度,将是一个天文数字!任何物质,都无法承受!我们的身体,会在瞬间,被气化!连一个原子都不会剩下!” “正常情况下,的确如此。” 赫克托承认道,“阴阳相撞,其结果,必然是同归于尽的湮灭。但是,如果在这场‘湮灭’发生的那一瞬间,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充满了‘秩序’与‘和谐’的第三方力量介入呢?”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根,指向了圣吉列斯。 “殿下,您的灵魂,充满了‘光’。那是源于帝皇的、最神圣、最高贵的守护意志。” 另一根,指向了自己。 “而我的‘道’,代表着‘静’。那是宇宙最本源的、万物平衡的终极法则。” “在大阵开启之时,我,将与您,进行最深层次的灵能链接。以我的‘金丹宇宙’,与您的‘天使领域’,合二为一!” “我们将共同,构建出一个,绝对稳定的‘秩序奇点’!” “当‘阳毒’与‘阴煞’在你们体内互相湮灭,你们的灵魂,会出现一个千分之一刹那的、绝对的‘空白’与‘纯净’状态!” “而我们,就要抓住这一瞬间!” “以我们的‘光’与‘道’为核心,以你们全体将士那不屈的战斗意志为‘火焰’,在那个‘空白’的画布之上,为你们,重新烙印上,一个全新的、纯粹的、只属于圣血天使的——” “灵魂印记!” “届时,恐虐的诅咒,将被彻底剔除!” “而你们那股狂暴的战斗本能,将被这股全新的印记所约束、所引导,最终,化为一股,收放自如、运用由心,只为守护人类而燃烧的……” “神圣怒火!” 第220章 灵魂炼金(爆更9) 阐述,完毕。 整个计划,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所有人的面前,缓缓展开。 疯狂。 大胆。 充满了风险。 但同时,又逻辑严密,环环相扣! 充满了,让人无法抗拒的……希望! “阵图。” 赫克托看向泰克图斯-19。 “是,道主。” 技术主管上前一步。 他那红色的光学镜头,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显然,在赫克托进行理论阐述的同时,他那恐怖的计算核心,已经将所有的构想,都转化为了,可以被执行的工程蓝图! “嗡——” 一幅无比宏伟、无比精密、无比复杂的,覆盖了整个巴尔主星的三维立体阵图,瞬间,投射在了基因圣堂的半空之中! 那是一幅,足以让任何工程师都为之疯狂的杰作! 整个巴尔星球,都被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六边形符文构成的能量网络,所彻底笼罩。 “这是道院从接到原体邀请开始,就根据道主的构想研发设计的,”泰克图斯用他那不带感情的合成音,开始进行解说,“‘万灵血泉大阵’,共分为三层。” “第一层,‘引力层’。我们需要在巴尔的同步轨道上,部署三千六百座‘引力锚定塔’。它们的作用,是稳定星球的磁场,为大阵的运行,提供一个绝对稳固的‘基座’。” “第二层,‘导能层’。我们需要在巴尔的地表,按照特定的‘经络’节点,建立十二万九千六百座‘导能符文塔’。它们,将如同毛细血管一般,汲取整个星球的辐射能量,并将其,精准地,输送到大阵的核心。” 他指向了阵图中央,那个光芒最耀眼的地方。 “第三层,也就是大阵的核心,‘炼化烘炉’!” “这个核心,必须建立在整个巴尔星系,辐射最强烈的区域——” “‘伟大废土’的正中央!” “届时,所有第九军团的战斗修士,都将进入‘烘炉’之中。而道主与军团长阁下,将坐镇‘烘炉’的阴阳双极,共同,执掌这场,史无前例的……” “……灵魂炼金!” 宏伟的阵图,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冰冷的、代表着绝对理性的数据之光。 但它所指向的,却是一场,充满了东方神秘主义色彩的,灵魂的蜕变。 科学与玄学。 逻辑与神话。 在这一刻,于这幅阵图之上,达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完美融合。 圣吉列斯,久久地,凝视着这幅,疯狂,而又充满了希望的蓝图。 他的眼中,倒映着那旋转的光芒。 他的灵魂,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也必将是最后一次的天人交战。 他知道,这个计划的风险,有多大。 稍有不慎,整个第九军团,连同他自己,都将与这颗星球一起,化为宇宙的尘埃。 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名依旧在锁链中,痛苦挣扎的卡菲尔中士。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那段,记录着同袍嗜血的,绝密影像。 他想起了,自己内心深处,那头越来越难以被压制的,狂暴的野兽。 他知道。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其,在无尽的挣扎与堕落中,迎来那个注定悲惨的结局。 不如,在这场豪赌中,为自己,为所有的子嗣,搏取一个,全新的未来! 终于。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所有的犹豫,所有的痛苦,都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基因原体的,属于大天使的,斩断一切的…… 决然! 他缓缓地,站直了身体。 他那伟岸的身躯,再次,充满了无可匹敌的力量与威严。 他不再是一个病人。 他,是第九军团的,王! 他转过身,用一种,足以让整个星系都为之颤抖的声音,向着他最信任的指挥官们,下达了,自军团建立以来,最神圣,也最沉重的命令! “拉多隆!” “在!我的父亲!” “阿兹卡兰!” “在!我的主人!” “梅洛斯!” “在!我的君主!”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向前。要么,帝国得到更加强大没有隐患圣血天使。要么……” “帝国失去我们,我们……也永远不会再‘那样’伤害帝国。” “孩子们,无论如何,我陪着你们。” 圣吉列斯的声音,如同雷霆,回响在整个基因圣堂之内! “传我的命令!” “第九军团,我们将迎来一场,全新的战争!” “一场,并非针对异形,也并非针对叛徒的战争!” “一场,针对我们自己!针对我们灵魂的……最终之战!” “全员,动员!” “以军团之名,征用所有工程资源!” “以天使之翼,飞遍这片废土的每一个角落!” “构筑……大阵!!!” ...... 圣吉列斯的命令,如同一道蕴含着无上意志的神圣之风,在短短数个小时内,传遍了整个巴尔星系。 从旗舰“不朽奇观”号,到环绕着巴尔主星的每一艘战舰、每一座轨道修道院,再到那两颗红色卫星上所有驻扎的第九军团子嗣。 当听到他们的父亲,他们敬爱的军团长,那充满了决绝与希望的声音时,所有的圣血天使,都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无论是正在进行的战斗演练,还是保养武器的工匠,亦或是正在冥想中对抗内心野兽的前智库。 起初,是短暂的、难以置信的寂静。 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响应! “为了父亲!” “为了重生!” “第九军团,听从号令!” 压抑了太久的痛苦,挣扎了太久的绝望,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一股,足以撼动星辰的、破釜沉舟的建设热情! 第九军团,这台由十余万名半神战士构成的、无比精密而优雅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开始疯狂运转。 这一次,它的目标,并非征服。 而是……自救! 无数艘登陆艇与运输机,如同红色的蝗群,从轨道之上,降临到巴尔那被辐射灼烧了亿万年的红色大地之上。 他们褪下了那身象征着荣耀与杀戮的动力战甲,换上了一身身厚重的、能够抵御强辐射的工程外骨骼。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从爆弹枪与链锯剑,换成了激光切割机、等离子焊枪,以及各种他们从未接触过的、用于精密施工的工程器械。 天使,化身为了工匠。 一场,自人类黎明以来,泰拉之外堪称史无前例的宏伟灵能工程,在这片被诅咒的红色废土之上,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221章 众志成城(爆更10) 这是一幅足以让银河系任何一位工程师都为之疯狂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建设画卷。 巴尔,阿法裂谷(Arpha Quadrangle)。 这里,是地质结构最活跃的区域之一,地下蕴藏着丰富的地热能。 首席药剂师梅洛斯,正带领着他麾下整个药剂师团,在这里进行着紧张的勘探工作。 他们不再是救死扶伤的医师,而是化身为了,最高明的“地质学家”。 他们将那些用于检测阿斯塔特战士生理体征的精密生物扫描仪,进行了深度的改造,将其探针,深深地插入了巴尔那滚烫的地壳之中。 “报告!三号勘探点,地下七千米处,发现高能级地脉能量反应!其能量波动频率,与道主提供的‘巽位’阵法节点,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一名药剂师大声汇报道。 梅洛斯看着数据终端上显示的、那如同人体经络般复杂的地下能量流向图,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芒。 他从未想过,一颗星球,在“生命科学”的层面上,竟然与一个活体生物,有着如此惊人的相似之处! “标记该节点!”梅洛斯果断下令,“设立为‘巽-001’号能量塔基座!通知技术部,调派重型钻探机仆,准备进行地基加固作业!” 在他的指挥下,一支支药剂师小队,如同一群最严谨的“老中医”,为巴尔这颗垂死的星球,“切”出了一条条最精准的“脉络”。 他们,在为整个大阵,寻找着最稳固的能量之根。 伟大废土(The Great Salt Waste)边缘。 这里,是整个巴尔辐射最强烈的区域。空气中,游离的强子射线,足以在瞬间杀死任何没有防护的凡人。 但此刻,这里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数以千计的技术军士,正在赫克托·凯恩带来的那位神秘技术主管——泰克图斯-19的身边,进行着一场不眠不休的、疯狂的“知识转化”。 他们,是翻译官。 是将赫克托那充满了东方玄奥色彩的“道”,翻译成机械神教那冰冷、严谨的“逻辑”的,唯一桥梁。 临时搭建的指令中心内。 赫克托,正悬浮于半空之中。 他伸出手指,以真元为墨,在空中,缓缓地,刻画出了一个,由数百道笔画构成的、无比复杂的立体符文。 “此符文,名为‘聚阳’。”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技术军士的耳中,“其核心,在于模拟恒星内部的聚变反应,将驳杂的辐射能,提纯为最精纯的‘太阳真火’。注意这三道核心回路,它们代表着‘三昧’,必须保持绝对的平衡……” 下方,泰克图斯-19的红色光学镜头,以超越了人眼极限的速度,将这个立体符文的所有结构、所有能量流向,都扫描、记录、解析。 然后,他那恐怖的计算核心,开始疯狂运转! “解析完成。正在转化为二进制工程指令……” “能量转化模型建立完毕。所需核心能源模块型号:‘祝融-7型’等离子反应堆。” “符文回路蚀刻方案生成。建议采用‘亚原子级激光打印技术’,精度误差,不得超过两个普朗克长度。” “指令集,已发送至所有施工机仆的逻辑引擎。” 在泰克图斯的“翻译”之下,那深奥的、凡人根本无法理解的阵法符文,被迅速地,转化为了一行行机仆可以读懂的、由“0”和“1”构成的冰冷指令。 一场跨越了文明与体系的、最高效的合作,正在此地,如火如荼地进行。 巴尔同步轨道,“引力锚定塔”施工平台。 这里,是整个大阵的“基座”。 圣血卫队统领,阿兹卡兰,正亲自带领着他麾下最精锐的圣血卫队成员,进行着最关键的校准工作。 他们,是监工。 是以最严苛、最无情的标准,确保大阵的每一个零件,都达到绝对完美的,最终守护者。 一座高达千米的“引力锚定塔”的核心舱内,阿兹卡兰,正悬浮在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引力发生器上方。 他没有依赖任何外部仪器。 他只是闭上了双眼,用自己那身经百战的、对能量与空间最敏锐的感知,去亲身“体会”这台庞大机器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脉动。 “左侧第三象限,能量稳定器输出功率,上调千分之零点一。”他的声音,通过内置通讯器,冷静地传达给下方的技术人员。 “反向引力流发生矩阵,相位偏移,向内修正零点零零三微米。” “……完美。” 许久,他缓缓睁开双眼,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锁定核心。进行最终的封装作业。” 这些曾经只为杀戮而生的、最高贵的半神战士,此刻,却展现出了,比火星最严谨的机械贤者,还要令人恐惧的……专注与严谨。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正在建造的,不仅仅是一座座冰冷的钢铁建筑。 而是承载着他们整个军团,未来的……方舟。 ...... 数月之后。 “万灵血泉大阵”的工程,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一座座百米高的“导能符文塔”,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巴尔那红色的荒漠之上,拔地而起。 整个星球,仿佛都被一张正在缓缓编织的、充满了神秘美感的能量大网,所逐渐覆盖。 伟大废土边缘,一座刚刚完成主体结构的山峰之上。 赫克托与泰克图斯-19,正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那如同蚁群般忙碌的、无比壮观的建设场面。 数以万计的圣血天使与工程机仆,正在协同作业。巨大的运输机,将预制好的塔身模块,从天而降。体型如同泰坦般的起重机,发出震天的轰鸣,将重达数千吨的模块,精准地吊装到位。 整个大地,都在这股钢铁与意志的洪流面前,为之颤抖。 “不可思议。” 泰克图斯-19看着眼前的景象,用他那数据化的语言,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根据我的实时演算,目前的工程效率,已经超出了帝国军务部颁布的‘一级战时要塞建设标准’百分之三百四十二点七。” “他们的协同性、执行力、以及对复杂工程指令的理解能力,已经超越了我资料库中,任何一支帝国工程部队的记录。” “从逻辑上讲,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们并非专业的工程师,这种跨领域的适应性,已经违背了‘专业化’的基本原则。” 赫克托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他指着下方,那些正在齐心协力,将一块重达百吨的符文核心板,缓缓推入塔基的圣血天使们。 “泰克图斯,你看到了数据,却忽略了……‘心’。” “心?”泰克图斯那红色的光学镜头,转向了赫克托,显然,这个词,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是的,心。” 赫克托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 “有一个词,叫做‘众志成城’。” “意思是,当所有的人,都拥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并将自己的意志,毫无保留地,汇聚在一起时,他们所能产生的力量,将足以,移山填海,筑起长城。” “你眼前的景象,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们,不再是一个个独立的阿斯塔特。他们,因为一个共同的、名为‘求生’与‘希望’的目标,已经将自己的意志,初步地,联结成了一个整体。” “这种共同的目标与意志的凝聚,本身,就是一种最基础的、最广泛的‘合道’修行。” “他们在建造这座大阵的同时,也在淬炼自己的‘心’。他们正在用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打下最坚实的、足以承载那场‘灵魂炼金’的……道基。” “当大阵落成之日,便是他们‘心’与‘意’,达到巅峰之时。” “届时,我们成功的几率,将再增三成。” 泰克图斯-19,安静地,聆听着。 他那高速运转的计算核心,第一次,试图去理解,这种无法被量化的、名为“意志”的力量。 或许……“灵魂协议”的升级,需要的,不仅仅是正确的代码。 还需要,足够强大的……“处理器”? 而赫克托也恍惚了一下,似乎…… 修仙道途上下个境界的一角,就藏在自己刚刚说的话里。 第222章 忠诚反对 当巴尔那衰老的恒星,再一次,从地平线上升起时。 整个“伟大废土”的边缘,已经被一座座,如同沉默巨人般的“导能符文塔”,所彻底环绕。 它们,是这张能量大网的,第一道防线。 就在今天,第一座,也是最重要的一座,作为整个阵法“龙头”的“乾-001”号能量塔,即将完成最后的工序。 圣吉列斯,亲自来到了现场。 在他的注视下。 最后一名圣血卫队的成员,将一块镌刻着“乾”字符文的、由最纯粹的水晶制成的核心板,小心翼翼地,安装进了塔顶的凹槽之中。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天地初开般的、悠远而宏大的嗡鸣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天地! 那座高达百米的、充满了东方简约风格的符文塔,通体一震! 紧接着,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的能量光晕,从塔基开始,沿着塔身上那些玄奥的符文回路,飞速地,向上蔓延! 最终,在塔顶那枚水晶符文板处,汇聚成了一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光柱,刺破了巴尔那永恒昏黄的红色苍穹,仿佛一柄,来自异域的、充满了“新生”与“秩序”法则的利剑! 它,沉默地,矗立在这片,已经死去了数千年的红色土地之上。 成为了,这片土地,数千年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生”的象征! 所有在场的圣血天使,都抬起头,仰望着那道,他们从未见过的、充满了希望的光柱。 他们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激动与……狂热! 然而。 在旗舰“不朽奇观”号的瞭望台上。 几名并未参与工程,负责守护旗舰的、军团内部的“传统派”高阶军官,正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那座,拔地而起的、风格迥异的巨塔。 “这……就是那个‘道主’,带来的东西?”一名连长,皱着眉头,低声说道。 “它的风格,与帝国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另一名武官,沉声附和,“没有天鹰徽,没有哥特式的拱顶,更没有,对帝皇的赞美诗。” “它,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一座,异端的丰碑。” 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对这种“未知”事物的,本能的…… 排斥,与警惕。 ...... 巴尔的红色苍穹之下,一场史无前例的剧变,正在发生。 曾经,这片被恒星辐射灼烧了亿万年的土地,是死寂与荒芜的代名词。除了第九军团那如同孤岛般的宏伟修道院,这里再无任何文明的痕迹。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一座座高达百米的、充满了东方简约风格与神秘符文的“导能符文塔”,如同雨后春笋般,在这片红色的荒漠之上,拔地而起。 它们,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没有帝国那标志性的、充满了哥特式繁复风格的建筑语言。没有狰狞的滴水石雕,没有高耸入云的尖顶,更没有,那无处不在的双头天鹰徽记。 它们,只是沉默地,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个宇宙。 随着这些巨塔一座座地落成,并开始初步地进行能量校准,整个巴尔的地表景观,乃至星球的磁场环境,都在发生着微妙而深刻的改变。 一种混杂了希望与不安的奇特气氛,开始在整个第九军团的内部,悄然发酵。 大部分参与了工程建设的圣血天使,都对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 他们亲手建造了这些巨塔,他们亲眼见证了那来自泰拉的“道主”所展现出的、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他们相信,这是一条通往救赎的正确道路。 然而,希望的阳光之下,也必然会滋生出,怀疑的阴影。 尤其是在那些,因为需要留守战舰与轨道修道院,而未能亲身参与工程的、更加传统的“荣誉卫士”心中。 他们看到的,不是新生。 而是……异端。 ...... 旗舰“不朽奇观”号,战略指挥中心。 一场关于“巴尔净化协议”第一阶段工程进度的例行会议,正在召开。 圣吉列斯,端坐于他那由白色大理石雕琢而成的指挥官王座之上。 他的下方,是第九军团所有连队的连长,以及各个部门的最高主管。 赫克托·凯恩,作为整个计划的总顾问,与泰克图斯-19等人,也列席了会议。 首席药剂师梅洛斯,正在汇报着第一批“导能符文塔”的能量勘探数据。 “……根据梅洛斯大师的报告,目前已建成的三百六十座能量塔,其地脉能量节点的匹配度,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初步的能量引导测试,也完全符合预期。我个人认为,‘净化协议’的第一阶段,取得了完美的成功。” 他的话音刚落,一个沉稳,却又充满了质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完美?恕我直言,梅洛斯大师,我看到的,并非完美,而是……前所未有的风险。”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在所有连长的席位中,一名身材格外魁梧、面容如同古典雕塑般坚毅的圣血天使,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的动力甲,是传统的烈焰红色,上面,镌刻着无数代表着赫赫战功的荣誉徽记。他的肩膀上,佩戴着代表第五连队连长身份的“胜利之剑”徽章。 他,是卡修斯(Cassian)。 第九军团中,最受尊敬的指挥官之一。 一位,在数百场残酷的星际战争中,为军团赢得了无上荣耀的,传奇英雄。 他并非小人。 恰恰相反,他是军团中最传统的荣誉卫士。他对圣吉列斯的忠诚,如同巴尔的红色大地般,坚不可摧。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对赫克托·凯恩,这位来历不明的“道主”,以及他所带来的那套,充满了“异教”气息的理论,抱有最深刻的、最符合帝国教条的……警惕。 他的起身,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知道,卡修斯,要开口了。 而他的每一个字,都将代表着,军团内部,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怀疑之声。 卡修斯并没有去看赫克托,而是将他那双充满了忠诚与担忧的目光,直视着王座之上的圣吉列斯。 他先是,庄重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的父亲,我的军团长。请恕我接下来的冒犯。但我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源于我对您,对整个第九军团,最深沉的忠诚。” 第223章 必经之路 圣吉列斯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得到了默许,卡修斯深吸一口气,开始条理清晰地,陈述他的担忧。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道主阁下所设计的这套‘万灵血泉大阵’,其本质,是在进行一次,覆盖了整个星球的,超大规模的能量引导。我想请问,这,与我们一直以来被严令禁止的、任何形式的‘大规模灵能巫术仪式’,到底有何区别?”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利剑,直指整个计划的核心! “巫术”,这个词,对于任何一位阿斯塔特而言,都是最恶毒的指控! “第二。”卡修斯的声音,变得更加严厉,“那些被我们亲手建造起来的巨塔,上面,镌刻着无数我们从未见过的、不属于帝国任何知识体系的陌生符文。我们被告知,它们可以引导能量。但,谁能保证,它们,不会在引导能量的同时,也成为亚空间那些污秽存在,入侵我们家园的……坐标?” “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虽然被诅咒,但它,是我们的家园!我们不能,用一种未知的风险,去交换另一种未知的可能!” 他的这番话,引起了在场不少连长,发自内心的共鸣。他们的脸上,都露出了赞同与担忧的神色。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卡修斯的目光,第一次,转向了静静坐在一旁的赫克托。那目光,没有敌意,只有最纯粹的、一个战士对未知事物的审视。 “道主阁下,您的智慧,我们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您点出了我们痛苦的根源,也为我们,描绘了一幅充满希望的蓝图。我们,感激您。” “但是。”他话锋一转,“将整个第九军团,十余万名帝皇最忠诚的子嗣的性命与灵魂,全部,都押注在您一个人的、一套我们前所未闻、更无法理解的未知理论之上……” “我的父亲,恕我直言……” “……这,是否过于鲁莽了?”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卡修斯的这三问,如同三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他,并非在挑战圣吉列斯的权威。 他,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个军团。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代表着,军团内部,所有那些坚守着传统、坚守着帝国信仰的战士们,最深沉的……心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王座之上。 他们在等待着,他们的父亲,他们的军团长,如何回应这场,近乎于“犯上”的公开质询。 按照军团的铁律,任何敢于在公开场合,质疑原体决策的战士,都将被视为叛逆,处以最严厉的惩罚。 然而。 圣吉列斯,并没有动怒。 他那完美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迹象。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自己这位最勇敢,也最顽固的子嗣。 他的思绪,回到了数月之前,决定开启这项伟大工程的那一天。 …… 那同样是在圣吉列斯专属的密室之中。 “道主,”当时的圣吉列斯,看着那宏伟的阵图,问出了第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此浩大的工程,牵动整个巴尔星系,是否需要先行上报泰拉,取得摄政……乃至我父亲的批准?” 这并非胆怯,而是一个忠诚的儿子,最本能的反应。 赫克托沉吟了片刻,给出了他的回答:“从程序上讲,理应如此。但殿下,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无法明说那场即将到来的、席卷银河的大叛乱。 他只能用一种更隐晦,却同样让圣吉列斯感到沉重的方式来解释。 “我身在泰拉,能比您更清晰地,感受到亚空间的变化。那片虚空之海,正在变得越来越‘活跃’,越来越充满‘恶意’。一股巨大的、足以颠覆帝国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我无法预测它何时会爆发,但我知道,它……越来越近了。” “而军团‘血渴’的症状......从这段时间受押的星际战士来看,您比我更清楚,情况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等到泰拉那冗长的行政审批流程走完,或许,一切都为时已晚。” 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了圣吉列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国的行政效率。 一项普通的军事物资调配申请,都需要在行政部那浩如烟海的文件中旅行数月。 像“巴尔净化协议”这种足以被定性为“异端巫术”的计划,一旦上报,必然会陷入无休止的争论、调查与听证会之中。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而他的军团,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那预知未来的天赋,虽然无法看清具体的景象,却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笼罩在第九军团头顶的、名为“毁灭”的阴影,正在变得越来越浓,越来越重。 “我明白了。”圣吉列斯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已是决然,“先斩后奏。一切后果,由我一力承担。” “但,”他随即又提出了第二个,也是更关键的问题,“我的儿子们,他们并非机仆。我不能,也绝不会,强迫他们去接受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命运。尤其,是如此疯狂的一个计划。” 赫克托对此,深表赞同:“您说得对。‘万灵血泉大阵’,其根本,是以万众意志为火。如果军心不齐,意志不坚,那么,再宏伟的大阵,也只是一个空壳,最终只会引火烧身。” “那依院长之见,我们该当如何?”圣吉列斯问道。 赫克托看着这位高贵的原体,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全面开工之前,我们需要一场无可辩驳的‘验证’,来凝聚所有人的信心。” “验证……”圣吉列斯的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他瞬间便理解了赫克托的意图,并且,将其,想得更深了一层。 “道主,您的想法很好。但由我们主动提出‘验证’,效果,或许并非最佳。”他沉声说道,“我的儿子们,我了解他们。他们高傲,他们传统,他们对未知,抱有最深刻的警惕。由上而下的‘证明’,在他们看来,依旧是一种‘说教’。” “最好的方式,是由他们之中,最忠诚、最勇敢、也最顽固的人,主动站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挑战。” “然后,我们再以雷霆万钧之势,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击碎他的所有疑虑。” “到那时,被说服的,将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而是,整个军团的‘传统’与‘骄傲’。届时,最坚定的质疑者,将会转化为,最狂热的拥护者!” 听完这番话,赫克托的眼中,第一次,对这位基因原体,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赞赏。 这不仅仅是一位伟大的战士。 更是一位,深谙人心的,王者。 “殿下,”赫克托微微躬身。 “您的智慧,令我钦佩。” 第224章 验证测试 思绪,从回忆中收回。 圣吉列斯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卡修斯的身上,变得更加温和,也更加坚定。 眼前的一切,都在按照他们预想的剧本,完美地进行着。 “卡修斯。” 他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温和,那么充满磁性,瞬间,便抚平了会议室内那紧张到几乎要爆炸的气氛。 “抬起你的头,看着我。” 卡修斯依言,缓缓抬头。 “你的担忧,我听到了。而且,我承认,你的每一个担忧,都是合理的。”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们的军团长,竟然会公开承认,卡修斯的质询,是“合理”的! “你,是我最优秀的儿子之一,卡修斯。”圣吉列斯继续说道,“你的心中,燃烧着对荣誉最纯粹的火焰,你的灵魂,镌刻着对帝国最绝对的忠诚。也正因为如此,你才会对一切,有可能威胁到你所守护之物的未知,抱有最深刻的警惕。” “这,并非鲁莽。” “而是一名,合格的战士,所必须拥有的品质。”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指挥官。 “你们中的很多人,心中,或许,都有着和卡修斯一样的疑虑,只是,你们没有像他一样,有勇气,当着我的面说出来。” 这番话,让不少连长,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但是,我的儿子们,我需要你们明白。” 圣吉列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智慧。 “第九军团的信仰,可以建立在忠诚之上,可以建立在荣耀之上,但绝不能,建立在……盲从之上!” “如果我们,连自己将要进行的,是一场怎样的战争,都无法理解。那么,即使我们赢了,那也只是一场,糊涂的胜利。” “而我,圣血天使,从不打糊涂的战争!” 他缓缓地,从王座之上,站起了身。 他那伟岸的身影,瞬间,成为了整个会议室的绝对中心。 他看着卡修斯,也看着所有,依旧心存疑虑的指挥官们。 他,给出了他的承诺。 “你们的疑虑,我接受。” “你们的担忧,我理解。” “所以,我,将与道主阁下一起,在你们所有人的面前,给出一个,无可辩驳的……” “……证明!” 他伸出手,指向了窗外,那片正在被一座座巨塔所改变的红色大地。 “三日之后。” “在第一座落成的‘乾-001’号导能符文塔之下。” “我们将举行一场,特殊的‘验证仪式’。” “届时,我要求,所有对‘巴尔净化协议’,心存疑疑的战斗修士,全部到场!” “你们,将亲眼见证,‘道’的法则。” “你们,将亲身理解,‘炼化’的原理。” “你们的信仰,必须,建立在亲眼所见的真理之上!” 会议,在这样一种,紧张、凝重,却又充满了无尽期待的气氛中,结束了。 一场,旨在“证明”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其结果,将决定,整个第九军团,是会在这场豪赌中,万众一心。 还是……分崩离析。 三日之后。 伟大废土边缘,“乾-001”号导能符文塔之下。 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军团。 一场特殊的、决定着整个第九军团未来的“验证仪式”,即将在此地举行。 数以万计的圣血天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他们,在巨塔之下,组成了一个,沉默而又庄严的巨大圆阵。 圆阵的最内圈,是以卡修斯为首的、数千名对“净化协议”心存疑虑的“传统派”战士。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凝重与审视。 圆阵的外圈,则是更多参与了工程建设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战斗修士。他们的眼中,则充满了坚定与期待。 而在圆阵的最中央。 圣吉列斯,亲自驾临。 他依旧穿着那件洁白的素色长袍,巨大的羽翼,在身后,静静地收敛。 他的身边,站着赫克托·凯恩,以及他麾下的所有核心指挥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场地的最中央。 那里,正是本次“验证”的核心。 一个,被四条粗大的精金锁链,牢牢束缚在特制枷锁之中的“病人”。 正是那位,在基因圣堂中,被作为“样本”的,血渴初期的战士——卡菲尔中士。 此刻的他,状态比之前,要糟糕得多。 他的双眼,已经彻底化为了一片,不祥的血红。他的皮肤之下,可以看到一根根暴起的、如同黑色蠕虫般的血管。 他的喉咙里,不断地发出着,压抑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杀戮欲望的野兽嘶吼。 那股混乱、狂暴、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灵能波动,如同实质的涟漪,一圈圈地,从他的体内,扩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焦躁而扭曲。 他,就是“诅咒”的化身。 是所有圣血天使,内心最深沉的恐惧。 “道主。” 圣吉列斯看着自己那痛苦挣扎的子嗣,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转过头,看向赫克托,“可以开始了吗?” 赫克托微微颔首。 他向前一步,走到了场地的中央,站定在那名狂暴的战士,与那座沉默的巨塔之间。 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先对着,圆阵最内圈的卡修斯等人,朗声开口。 “我知道,你们心中的疑虑。” “你们担心,我所带来的,是另一种形式的巫术。” “你们担心,这座巨塔,会成为引狼入室的道标。” “今日,我,便在你们所有人的面前,为你们,演示‘道’的原理。” “让你们亲眼看看,我所说的‘以毒攻毒’,到底是什么。” “让你们亲身理解,我所说的‘水火既济’,又是何等的景象。” 说罢,他不再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过身,对着巨塔的方向,轻轻抬起了手。 “泰克图斯。” “在,道主。” 站在人群中的技术主管,立刻应道。他手中的数据板上,无数代码,飞速划过。 “启动‘乾-001’号能量塔。功率,维持在百分之零点一。启动‘太阳真火’引导程序。” “指令,已确认。” 第225章 统一思想 “嗡——!!!!!” 那座高达百米的、沉默的巨塔,瞬间,被唤醒! 塔顶那枚巨大的水晶符文,猛然亮起! 紧接着,一道,只有手臂粗细的、肉眼可见的、呈现出暗红色的能量光束,被精准地,从塔顶引导而出! 那道光束,充满了狂暴、灼热、足以瞬间融化钢铁的恐怖辐射能量! 它,就是被提纯之后的,“巴尔之毒”! 光束被引导到半空之中,并未落下。但它所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已经让在场的所有阿斯塔特,都感到了本能的战栗! 而这股强大的外部能量刺激,也瞬间,引爆了场中那个唯一的“病人”! “吼——!!!!!” 卡菲尔中士,猛然发出了一声,响彻云霄的疯狂咆哮! 他体内的“血渴”诅咒,被彻底激发! 一股比之前强大十倍不止的、充满了混乱与杀戮法则的、黑红色的灵能风暴,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他疯狂地挣扎着,那四条由精金打造的锁链,被他崩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一边,是来自星球的“阳煞”! 一边,是源于血神的“阴毒”! 两种,同样狂暴,同样致命的毁灭性能量,在这一刻,同时出现在了这片小小的场地之上! 在场的所有圣血天使,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出了一步!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骇! 他们知道,这两种能量中的任何一种,都足以,将一名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彻底撕成碎片! 而现在,它们,将要碰撞!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一个人,不退,反进。 赫克托·凯恩,向前一步。 精准地,立于了那道暗红色的辐射光束,与那股黑红色的灵能风暴,正中间! 他,成为了这场风暴的风眼! 他没有释放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气势。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双手。 左手,在上。 右手,在下。 一个,简单的,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圆,在他的胸前缓缓成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嘶吼与喧嚣,传入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随着他的话音。 他身前那个由金丹真元所构成的“圆”,开始缓缓地,旋转起来! 光与影,在他的掌心,开始交汇、追逐、融合! 最终,一个,巨大、清晰、由纯粹的光影所构成的、黑白分明的“太极图”,在他的身前,轰然显现! 那幅图,是如此的玄奥,如此的……和谐。 仿佛它,就是宇宙最本源的,那个“理”的化身! “卡修斯,看清楚了!” 赫克托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就是,我将要为你们军团,进行的‘炼金’!” 他左手,对着天空那道暗红色的辐射光束,猛然一引! “阳煞,来!” 那道狂暴的、足以融化一切的“巴尔之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所牵引,瞬间,改变了方向,乖巧地,注入了太极图那代表着“阳”的、纯白色的鱼眼之中! 他用右手,对着下方那名狂暴的战士,虚虚一抓! “阴毒,起!” 那股充满了混乱与杀戮的“血渴”之力,竟被他,硬生生地,从卡菲尔的体内,强行剥离!化为一道黑红色的气流,不受控制地,涌入了太极图那代表着“阴”的、纯黑色的鱼眼之中! 两种,足以撕裂星辰的毁灭性能量,在这一刻,于那幅缓缓旋转的太极图之内,正面相遇! 所有圣血天使,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仿佛已经预见到了,那场足以将方圆数公里都夷为平地的,恐怖大爆炸! 然而。 爆炸,并未发生。 预想中的毁灭,也并未降临。 在他们震撼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之中。 在那幅,黑白分明的太极图的转化之下。 那道狂暴的“阳煞”,与那股混乱的“阴毒”,竟如同,两条互相追逐、互相撕咬的游鱼,开始了,一场,匪夷所思的……融合与抵消! 辐射的灼热,被血渴的阴冷所中和。 血渴的混乱,被辐射的秩序所消磨。 水,与火,在这幅图中,达成了最完美的交融! 阴,与阳,在这方圆之内,实现了最和谐的平衡! 最终。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毁灭性能量,在那幅太極图的中心,相互湮灭,相互抵消。 化作了…… 一缕。 最纯粹,最温和,最充满了磅礴生机的…… ……金色生命能量! 全场,死寂。 时间,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数以万计的圣血天使,如同被施了石化法术一般,呆呆地,看着场中那,神迹般的一幕。 他们的世界观,他们的信仰,他们那建立在“力量与毁灭”之上的战争哲学。 在这一刻,被那幅,缓缓旋转的、充满了“和谐与转化”之理的太极图,彻底地,粉碎了。 而赫克托,并没有停下。 他看着手中那团,由两种剧毒,转化而来的金色生命能量,屈指,一弹。 “去。” 那团金色的能量,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那名,因为被抽离了诅咒之力,而虚弱地瘫倒在地的,卡菲尔中士的体内。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卡菲尔那原本因为狂暴而扭曲的面容,开始迅速地,恢复平静。 他眼中那不祥的血红色,如同潮水般飞速褪去,重新,恢复了那属于圣血天使的、清澈的湛蓝。 他那粗重的、如同野兽般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而悠长。 虽然,他因为力竭而陷入了昏迷。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他的神智…… 已经,完全清醒! 看上去......他,被治愈了! “……” 赫克托,缓缓收起了身前的太极图。 他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圆阵最内圈,那名已经彻底呆滞的第五连连长。 “卡修斯。” “你可以随意查看这位中士的状态。但我必须坦诚,虽然看上去,他已经完全康复,但其实,那深刻基因种子的灵魂印记并没有消失,或许几场战役后,他还是会爆发渴血之状。” “这是我和圣吉列斯原体必须要联手主持这个仪式(大阵)的原因——治病,治根。” “只有在仪式的帮助下,全体第九军团同心协力,才有可能扭转‘根本’。甚至有的战士可能会在这个过程中牺牲,这是代价......你们过往任何一场战役想要胜利都要付出的代价。” “现在,你还认为,这是巫术吗?” 卡修斯,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上前,查看了卡菲尔的状态,梅洛斯在一旁,冲他点了点头。 他呆呆地,看着那名,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战友。 又看了看,那名,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的,泰拉道主。 他那建立在帝国真理之上的、所有的怀疑。 他那源于军团荣誉的、所有的警惕。 他那身为阿斯塔特英雄的、所有的骄傲。 在这一刻。 被彻底地,粉碎了。 他,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露出了那张,充满了震撼、羞愧、以及……无尽狂热的,英俊面容。 他,走出了队列。 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赫克托的面前。 然后,在数万名兄弟的注视之下。 他,庄重地,挺直了身体,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赫克托,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代表着最高敬意的,天鹰军礼! 他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道主。” 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充满了发自灵魂的,虔诚。 “我为我的无知……忏悔。” 随着他这个动作。 他身后,那数千名,同样心存疑虑的“传统派”战士,仿佛被唤醒了一般。 他们,齐刷刷地,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齐刷刷地,对着赫克托,行了同样一个,无可挑剔的,天鹰军礼! 军团内部,那最后的一丝,也是最顽固的一丝阻力。 这一刻,在这场“以道证法”面前。 烟消云散。 第226章 万众一心(两章合一) 发生在“乾-001”号导能符文塔之下的奇迹,如同一场燎原之火,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便以军团内部信息流转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传遍了整个巴尔星系。 那段由多角度记录仪拍摄下的“以道证法”影像,成为了每一位圣血天使战士数据板中,被反复播放、研究、乃至……瞻仰的圣迹。 他们看到了。 看到了那足以融化钢铁的“巴尔之毒”。 看到了那足以吞噬理智的“血渴之呪”。 更看到了,在那位泰拉道主云淡风轻的掌控之下,两种极致的毁灭,如何在那幅玄奥的太极图中,化为了最纯粹的、新生的希望! 当影像的最后,军团中最受尊敬的英雄之一,第五连连长卡修斯,摘下头盔,向赫克托·凯恩庄重行礼,并为自己的无知忏悔时。 所有,残存在军团内部的、最后一丝疑虑与不安,都随之,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狂热般的、无比炽烈的希望与信赖! 如果说,之前的工程建设,他们是出于对父亲圣吉列斯的绝对忠诚而去执行。 那么现在,他们则是发自内心地,对“巴尔净化协议”这一伟大计划,充满了最坚定不移的……信仰! 毕竟,解除血渴和红怒,让自己永远不会成为战友的威胁,成为帝国的敌人,成为……自己恨不得亲手斩杀的存在,是每个第九军团阿斯塔特心中最深处的“刺”。 整个第九军团的思想,前所未有地,被徹底统一了起來。 十余万颗高傲、狂躁、挣扎的心,在这一刻,第一次为了同一个目标,同频共振。 ...... 在大阵即将完工的前夕。 “不朽奇观”号的舰桥之上,赫克托通过军团的广域通讯系统,面向每一位第九军团的子嗣,进行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集体授课”。 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每一艘战舰的战略屏幕上,出现在了每一座修道院的全息投影中,出现在了每一位阿斯塔特战士的单兵数据板里。 “第九军团的战士们。”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力量。他并没有使用任何灵能技巧,但那声音,却仿佛带着一种,能够安抚一切狂躁的奇特力量。 “我是赫克托·凯恩。在接下来的这场,针对你们灵魂的战争中,我,是你们的‘总工程师’。” “在过去的数个月里,你们用你们的双手,建造起了一座,足以撬动整个星球力量的宏伟熔炉。你们,证明了你们那无可匹敌的意志与执行力。” “但是,我需要你们明白。再坚固的熔炉,也需要,同样坚固的‘丹药’,才能炼出真正的‘金丹’。” “而你们,就是这场灵魂炼金中,最重要的‘丹药’。” “接下来的仪式,你们将要面对的,不再是任何有形的敌人。你们将要面对的,是来自星球的辐射之毒,是源于血脉的诅咒之煞,更是,你们自己内心深处,那最原始的恐惧与愤怒。” “那,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灵魂风暴。” 赫克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注视着每一位正在聆听的战士。 “所以,在这场风暴到来之前,我需要,为你们,披上一层无形的铠甲。” 他并没有讲述那些深奥的、关于“道”与“五行”的复杂理论。 他知道,对于这些习惯了直接与毁灭的半神战士而言,“过犹不及”。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向他们灌输一套全新的、迥异的知识体系,只会让他们感到困惑。 他要做的,是针对他们那如同钢铁般坚韧的思维模式,传授最核心、最精炼、也最实用的“心战之法”。 “你们,是帝国最强大的战士。你们知道,如何守护一座堡垒。”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如同战略简报般,清晰而有力。 “现在,将你们的‘心’,想象成一座,最后的堡垒。将你们的‘信念’,想象成守护这座堡垒的,唯一城墙。” “我将传授给你们的,是两种,最基础的‘精神防御协议’。” “第一种,名为‘清心诀’。” “它的作用,是‘净化’。” “当外界的辐射之毒,与内在的诅咒之煞,开始冲击你们的灵魂时,你们的脑海中,必然会产生无数的幻象、杂念、与负面情绪。而‘清心诀’,就是一台,安装在你们堡垒内部的‘净化器’。你们要做的,就是不断地,诵念它,理解它,将所有不属于你们自己的‘精神垃圾’,统统清除出去,保持堡垒内部的绝对洁净。” “第二种,名为‘守一法’。” “它的作用,是‘锚定’。” “当灵魂的风暴,达到最猛烈的时刻,你们可能会感到迷失,可能会找不到方向。而‘守一法’,就是你们堡垒最中心的那座‘指挥塔’。你们要做的,就是将你们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你们的信念之上。可以是帝皇,可以是军团长,可以是你们发誓要守护的人类……将这个‘一’,作为你们灵魂的‘绝对坐标’,死死地,守住它!” “清心,以御外敌。” “守一,以安自身。” “这,就是在即将到来的那场战争中,你们,唯一需要做的,也是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你们,明白了吗?” 授课,简洁,明了。 没有一句废话。 当赫克托的话音落下。 通讯频道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另一个,所有圣血天使都无比熟悉、无比崇敬的身影,出现在了屏幕之上。 圣吉列斯。 他身穿着金色的戎装,巨大的羽翼,在身后,缓缓展开。 他那完美的面容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庄严与肃穆。 他看着屏幕,仿佛在注视着,他每一个子嗣的眼睛。 “我的儿子们。” 他的声音,如同天国降下的圣咏,充满了无可置疑的威严。 “你们,都听到了道主阁下的教诲。” “这,并非请求,也并非建议。” “我,以你们的基因之父,第九军团的军团长之名,在此,下达最高指令!” “从此刻起,道主所传授的‘清心诀’与‘守一法’,将被列为第九军团的‘一级战斗条令’!” “它的重要性,等同于你们手中的爆弹枪!等同于你们身上的动力甲!等同于,你们为之奋战的,军团的荣耀!” “我要求你们,每一个人,都必须,将你们的全部身心,都投入到对这两种‘心战之法’的理解与执行之中!” “因为,它,将是决定我们,是会在这场战争中,得到永恒的新生,还是,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的……” “……唯一武器!” 原体的背书,如同一枚最神圣的印章,狠狠地,烙印在了每一位圣血天使的灵魂深处。 ...... 一场,席卷了整个巴尔星系的,奇特景象,开始了。 镜头,扫过这片红色的土地。 在“伟大废土”的边缘,一支正在巡逻的、由“破袭者”老兵组成的突击小队,在队长的命令下,关闭了喷气背包的引擎,从悬崖之上,缓缓降落。 他们,并没有休息。 而是,以最标准的战斗队形,散开,警戒。 然后,这些身经百战的杀戮机器,竟一个个,收起了武器,缓缓地,盘膝而坐。 他们那狰狞的、充满了战斗痕迹的头盔之下,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压抑的、却又充满了坚定意志的……诵念声。 …… 在旗舰“不朽奇观”号的,医疗圣堂之内。 几名药剂师,刚刚完成了一场,持续了数十个小时的高难度基因种子提纯手术。 他们疲惫地,走下手术台。 却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休息,或是进行数据复盘。 他们,只是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然后,便在那些充满了维生液体的培养槽之间,找了一片空地,同样盘膝而坐,闭上了双眼。 整个医疗圣堂那充满了仪器蜂鸣声的嘈杂环境,仿佛都在他们的身边,安静了下来。 …… 在巴尔·塞肯德斯卫星的,一座前线哨站之中。 一名负责维护后勤的战斗修士,正看着数据板上,关于“净化协议”的最新工程进度报告,眼中,充满了希望。 就在这时,军团的广域通讯中,传来了军团长的最高指令。 他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露出了无比坚毅的神情。 他关掉了数据板,走到了哨站那狭小的瞭望窗前。 窗外,是巴尔那永恒不变的、荒芜的红色大地。 他,对着那片他曾经无比憎恶的土地,缓缓地坐了下来。 笨拙地,模仿着道主教导的样子,开始了人生中的最重要的……冥想修行。 …… 无论是身处前线的突击小队,还是在轨道上进行维护的后勤人员。 无论是高贵的圣血卫队,还是普通的战斗修士。 在这一刻,所有的圣血天使,都暂时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任务。 他们,以各种各样的姿态,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中,开始了第九军团历史上,第一次的集体修行。 在赫克托的“望气术”中。 他能清晰地“看”到。 那股,原本笼罩在整个巴尔星系上空的、充满了狂暴、混乱、与无尽挣扎的血色军团灵能。 第一次,开始缓缓地变得和谐。 第一次,开始缓缓地变得有序。 就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充满了杂质的铁水。 正在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缓缓地搅动,提纯。 最终,将炼成一块无坚不摧的……绝世好钢! ...... 一周后。 巴尔同步轨道。 最后一座,也是最巨大的一座,“坤-001”号轨道引力锚定塔的施工平台之上。 随着圣吉列斯,亲自,将一块闪烁着土黄色光晕的、代表着“承载”与“稳定”的符文核心板,嵌入了锚定塔那如同心脏般的反应堆之中。 “嗡——!!!!!”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低沉,都要宏大的共鸣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巴尔星系!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间本身! 三千六百座轨道“引力锚定塔”,在这一刻,被同时点亮! 它们,在太空中,构成了一个无比壮观的、巨大的、环绕着整个巴尔星球的能量环带! 紧接着。 地表之上,那十二万九千六百座“导能符文塔”,也仿佛收到了指令一般,齐齐发出了冲天而起的光柱! 天,与地,在这一刻,通过那无数道光柱,被彻底地连接在了一起! 整座,“万灵血泉大阵”的所有部件,全部完工! 巴尔。 这颗,已经死寂了亿万年的红色星球。 它的地脉,它的磁场,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生命! 发出了一声,无比低沉的,却又充满了无尽力量的……共鸣! 仿佛一头,沉睡了无数个世纪的洪荒巨兽。 缓缓地,睁开了它的眼睛。 …… 一切,准备就绪。 第227章 大阵启动 仪式之日,到来。 当巴尔那衰老的恒星,再一次从地平线之下投射出第一缕光芒时。整个巴尔星系,都呈现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特天象。 巴尔的双子卫星,普里默斯与塞肯德斯,经过了数月的轨道微调,终于在这一刻运行到了一个与主星呈等边三角的、最完美的特定轨道位置。 三颗红色的星球,在天穹之上,构成了一个巨大而神圣的几何符号。 衰老恒星的光芒,在穿过两颗卫星那充满了红色尘埃的稀薄大气层时,被二次折射、过滤。 最终,倾泻在巴尔主星大地之上的,不再是往日那昏黄而致命的辐射光,而是一片肃穆、庄严、宛如圣血般纯净的……血色晨光。 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这片充满了仪式感的圣光之中。 在旗舰“不朽奇观”号的指挥中心,技术主管泰克图斯-19,看着眼前数据屏幕上那一个个变为绿色的参数,用他那不带感情的合成音宣布道: “天体轨道校准,完成。” “地脉能量潮汐,抵达预定峰值。” “大气电离层稳定度,百分之百。” “道主,军团长阁下……” “……临界点,已至。” 伟大废土,正中央。 一座,比其他所有“导能符文塔”都要高大十倍不止的、如同山峦般的宏伟巨塔,沉默地矗立在天与地之间。 它的塔身,并非由钢铁铸造,而是用一种能够完美承载灵能的、从巴尔地心深处开采出的黑色晶石,一体构成。 塔身之上,镌刻着亿万个复杂到了极点,却又充满了和谐美感的道法符文。 它,是整个“万灵血泉大阵”的核心。 是那十二万九千六百座能量塔的,最终汇聚点。 是即将进行的,那场史无前例的“灵魂炼金”的…… 唯一烘炉! 圣吉列斯,为它命名为—— “天使之塔”。 此刻,塔顶那如同祭坛般宽阔的平台之上。 赫克托·凯恩与圣吉列斯,正并肩而立,俯瞰着脚下这片,已经被他们的意志彻底改变的红色大地。 他们的身后,只有伊莎贝尔与巴罗小队,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沉默地守护着。 “道主。” 圣吉列斯感受着空气中那股,正在缓缓苏醒的、磅礴的星球之力,转过头,看向赫克托。 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已经没有任何犹豫与不安。 只剩下,属于基因原体的,绝对的平静与决然。 “我的儿子们,已经准备好了。” “我,也准备好了。” 赫克托微微颔首,目光中,充满了敬意。 他深知,这是何等的勇气与决断。 “那么……” “……开始吧。” 圣吉列斯,不再多言。 他向前一步,走到了塔顶平台最中央,那个由黄金雕琢而成的王座之前。 缓缓转身,坐下。 “嗡——!!!!!” 在他坐下的那一瞬间,他背后那对巨大而洁白的羽翼,猛然展开! 一道,纯粹的、神圣的、充满了“守护”与“牺牲”意志的金色光辉,从他的体内,冲天而起! 那光辉,瞬间便与整座“天使之塔”产生了共鸣! 在这一刻,圣吉列斯,将自己的灵魂与灵能,毫无保留地与这座大阵的核心链接在了一起! 他,将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他,是整个大阵的“稳定器”! 是所有第九军团子嗣,在那场灵魂风暴中,唯一可以仰望的…… ……灯塔! 而在他的身前。 赫克托·凯恩,缓缓地,悬浮到了半空之中。 他闭上了双眼,双手在胸前,结成了一个简单,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之理的“三山印”。 他的心神,沉入了识海深处。 那枚,不朽不漏的金丹宇宙,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高速运转! “嗡嗡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浩瀚的神识波动,以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这股神识,并没有去触碰任何物质。 而是精准地,与遍布在整个巴尔星球地表、乃至同步轨道之上的,那亿万个道法符文,产生了……链接! 如果说,圣吉列斯,是大阵的“心脏”。 那么,赫克托,便是大阵的“神经中枢”! 他,是这场史无前例的宏伟仪式的…… 总开关! ...... “不朽奇观”号,指挥中心。 泰克图斯-19看着眼前,那代表着两位主导者灵魂链接已经完成的、完美无瑕的数据模型,用他那永远平稳的合成音,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仪式链接,已确认。” “能量循环,无冗余。” “启动‘巴尔净化协议’,最终倒计时。” “十。” “九。” “八。” “……” 他的声音,通过广域通讯,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位,正在巴尔地表、在轨道之上,静静等待的圣血天使的耳中。 所有战士,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他们,按照之前的教导,开始在心中,默念起了“清心诀”。 “七。” “六。” “五。” “……” 巴尔的红色大地上,那十二万九千六百座“导能符文塔”,仿佛感受到了这股,正在凝聚的、万众一心的意志。 塔身上的符文,开始发出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淡金色光芒。 “四。” “三。” “二。” “……” “天使之塔”的顶端。 悬浮于半空之中的赫克托,猛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双眸之中,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倒映着宇宙生灭、万物轮回的,璀璨星河! “一!” “点火!” 当泰克图斯那最后一个冰冷的字节,落下的瞬间。 赫克托,动了。 他胸前那结成了“三山诀”的双手,猛然,向外一分,结成了一个,更加玄奥,更加充满了开天辟地之力的法印! 他没有使用任何扩音设备。 但他的声音,却通过那已经与他神识链接的、整座大阵的共鸣,如同天道之音,清晰地响彻在巴尔星系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战士的灵魂深处! 他用的,并非帝国哥特语。 而是那比古泰拉语,还要古老的语言! 他,吟诵出了,那句启动这座创世熔炉的最终真言! “天——地——为——炉——!” “造——化——为——工——!” “阴——阳——为——炭——!” “万——物——为——铜——!” 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言出法随的无上伟力! 每一个字,都让巴尔的地脉,为之剧烈地颤抖一下! 当他吟诵出最后一个字时,他那已经结成了开天法印的双手,猛然向下一按! “大阵……” “起!!!” 第228章 灵魂凌迟 随着赫克托那最后一个,充满了无上威严的“起”字,落下。 整个巴尔,苏醒了! “轰——隆——隆——隆——!!!” 变化,从最外层,开始! 环绕在巴尔同步轨道之上的,那三千六百座“引力锚定塔”,在这一刻,被同时点亮! 一道道粗大的、肉眼可见的、土黄色的引力光束,从塔顶射出,瞬间便连接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将整个星球都笼罩在内的能量环带! 巴尔那原本因为地核活动而极不稳定的星球磁场,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被强行“锚定”了! 紧接着。 变化,降临到了大地之上! 遍布在全球各处地脉节点之上的,那十二万九千六百座“导能符文塔”,仿佛收到了来自“母亲”的呼唤。 由外向内。 如同一圈圈,被投入湖面的光之涟漪。 最外围的一圈能量塔,首先,亮起了冲天的光柱! 然后,是第二圈! 第三圈! …… 整个巴尔星球,仿佛正在进行一场由光构成的,神圣的“呼吸”! 无穷无尽的、积蓄了亿万年的、充满了毁灭性的辐射能量,被那些符文塔,从巴尔那滚烫的地心深处,疯狂地,抽取了出来! 亿万道,或粗或细的血色能量光流,如同倒灌的江河,从大地之上升腾而起! 它们,在巴尔那已经被引力锚定的大气层之内,汇聚成了一片由纯粹的辐射能构成的,血色的海洋! 然后。 在那座,位于伟大废土中央的“天使之塔”的牵引之下。 这片,足以瞬间蒸发掉一支舰队的血色能量海洋,开始了最终也是最壮观的…… 归流! 如同,九天之上,决堤的血色瀑布。 又如同,神话之中,末日的最终审判。 无穷无尽的血色光流,从天而降! 尽数灌入了那座,作为“烘炉”的中央巨塔之中! “轰——!!!!!!!!!” 当那无穷的能量,灌入核心的瞬间。 整个巴尔星球,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剧烈的悲鸣! 大地,在颤抖! 山川,在摇晃! 就连那被固定的空间,都在发出咯咯作响的呻吟! 天空,那片由血色晨光构成的天幕,在这一刻,被彻底染成了如同地狱熔岩般的深红色! 仿佛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炼丹炉的炉盖。 正在缓缓地,合上。 “不朽奇观”号,指挥中心。 泰克图斯-19看着眼前,那一个个,瞬间飙升到红色警戒线之上,甚至直接爆表的能量读数,用他那永远平稳的合成音,做出了最后的报告。 “‘万灵血泉大阵’……” “……已启动。” 烘炉之内。 每一个,盘膝而坐的圣血天使,都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 那并非,作用于他们的肉体。 而是直接碾压在他们灵魂之上的重量! 大阵,正式启动。 第一波足以将他们的灵魂,连同那份源于血神的诅咒,一同彻底撕裂、粉碎、湮灭的能量对冲。 即将降临! ...... 当那无穷无尽的、如同血色瀑布般的辐射能量,尽数灌入“天使之塔”的瞬间。 整个巴尔,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亡般的寂静。 那震动天地的轰鸣,消失了。 那贯穿天穹的光柱,也内敛了。 仿佛,那头刚刚苏醒的洪荒巨兽,在发出了第一声咆哮之后,便再次陷入了沉睡。 但所有身处“烘炉”之内的圣血天使,都知道。 这不是结束。 而是,风暴来临前,那最令人窒息的……宁静。 下一秒。 战争,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最深处,毫无征兆地,悍然引爆! “轰——!!!!!” 无穷无尽的、被提纯为“太阳真火”的辐射能量,如同一场最炽热的恒星风暴,瞬间席卷了他们的每一个细胞,每一寸经络! 而在这股至阳至刚的“阳毒”的刺激之下,那潜藏在他们基因种子最深处、那丝属于恐虐的“阴煞”,也仿佛受到了最恶毒的挑衅,彻底地,爆发了! 两种,性质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在他们的体内展开了一场,最残酷的、最原始的……对冲与湮灭! 如果说,肉体上的痛苦,对于阿斯塔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那么,此刻他们所承受的,则是一种超越了任何生理酷刑的…… 灵魂凌迟! 仪式,进入了最痛苦的阶段。 每一个,盘膝而坐的圣血天使,他们的意识都在这一刻,被强行拖入了一个由他们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所构成的……无间地狱。 第五连连长,卡修斯,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由无数尸骸堆砌而成的山丘之上。 他的脚下,流淌着粘稠的血河。 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柄正在滴血的链锯剑。 他的身上,穿着那身他最熟悉的烈焰红色的动力甲。 但,那盔甲之上,所有的荣誉徽记,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八个箭头组成的、让他灵魂为之颤栗的……黄铜色符号。 他的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最尊敬,也最敬爱的人。 圣吉列斯。 但此刻,他的父亲,他的军团长,正用一种,充满了悲伤与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为什么……卡修斯?” “为什么,要背叛?” 背叛? 我没有! 卡修斯想要嘶吼,想要辩解。 但他低下头,却惊恐地发现。 在他的脚下,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骸,并非异形,也并非叛徒。 而是帝国陆军的士兵。 是泰拉的凡人。 是……第九军团的,战斗兄弟! “不……不!!!!这不是我做的!!!” 他疯狂地咆哮着。 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链锯剑。 剑锋直指,他此生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父亲。 …… 首席药剂师,梅洛斯,发现自己,回到了基因圣堂。 他的面前,摆放着一张,冰冷的手术台。 手术台上躺着的,是那名血渴初期的战士,卡菲尔中士。 但这一次,卡菲尔没有被束缚。 他很安静。 他只是用一种充满了哀求的眼神,看着梅洛斯。 “救救我……梅洛斯大师……我不想,变成野兽……” “当然,我的孩子。” 梅洛斯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温柔地回答道。 他拿起了手术刀。 但,他并没有去修复那有缺陷的基因。 而是精准地,划开了卡菲尔的胸膛。 然后在对方那难以置信的、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眼神中。 俯下身。 贪婪地,开始吸食那颗依旧在跳动的心脏中最滚烫的鲜血。 第229章 恐虐降临 这样的幻境,发生在每一个圣血天使的心中。 他们,看到了自己化身为择人而噬的、最疯狂的野兽。 他们,看到了最亲密的战友,在自己的链锯剑下,哀嚎着化为肉泥。 他们,感受到了自己灵魂最深处,那份对鲜血、对杀戮、最原始、最真实、也最恐怖的……渴望! 这就是“炼心之劫”! 一场没有任何侥幸可言的,与自我之“魔”的,殊死搏斗! “啊啊啊啊啊——!!!” 无数的圣血天使,在自己的心灵世界中,发出了痛苦到极致的嘶吼! 他们的身体,在现实世界中,也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缕缕黑红色的、充满了混乱与不祥气息的“煞气”,开始从他们的体表,疯狂地往外渗透! 整个军团的集体意志,那刚刚才凝聚起来的防线,正在被这股源于内部的恐怖风暴,一点点地撕裂、瓦解! 就在这集体堕落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平静,却又充满了力量的声音,如同黑暗中的灯塔,在他们的识海深处轰然响起! “清心,以御外敌!” “守一,以安自身!” 是道主,赫克托·凯恩的教诲! “清心诀!” 这三个字,成为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无数正在堕落边缘徘徊的圣血天使,用尽了最后一丝理智,死死地,抓住了这根稻草! 他们放弃了抵抗,放弃了思考。 只是本能地,疯狂地在自己的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诵念着那段早已被他们刻入灵魂的箴言!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 “……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这是一幅无比壮观,却又无比惨烈的画卷。 十余万名帝皇的半神子嗣,在各自的灵魂地狱之中,痛苦地嘶吼着,挣扎着。 却又,用一种近乎于自虐般的顽强意志,死死地守着心中那最后一点清明! 他们,正在与自己战斗! “天使之塔”,指挥中心。 这里,是风暴的中心,却又平静得如同宇宙的奇点。 泰克图斯-19,正静静地站立在由无数全息数据流构成的瀑布之前。 他的面前,显示着整个“万灵血泉大阵”的所有运行参数。 每一座轨道锚定塔的引力输出。 每一座地表能量塔的功率曲线。 以及,烘炉之内,那正在进行着恐怖对冲的能量总和。 那些数据,正在以每秒亿万次的频率,疯狂地刷新着! 任何一个参数的微小失衡,都将导致整座大阵的连锁性崩溃! “报告。‘巽-3617’号能量塔,出现‘能量过载’迹象。过载率,百分之零点零三。预计,将在三十秒后,突破安全阈值。” 泰克图斯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 他,就像是一台,最精密的超级计算机,冷静地处理着足以让任何凡人瞬间崩溃的庞大数据流。 “卢西安。”他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个双目紧闭的年轻人。 卢西安·纳维斯,并未回答。 他的眉心处,那只清澈的“道眼”,正绽放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巴尔,并非一颗星球。 而是一个无比复杂的,由无数“气脉”与“能量节点”构成的,活着的“生命体”! 他能清晰地“看”到。 那座,名为“巽-3617”的能量塔,其下方的地脉,因为受到了某个战士那过于强烈的“愤怒”情绪的共鸣,而出现了一丝,微小的“堵塞”! “西北方,‘震-8100’号能量塔,功率,下调百分之一。” “东南方,‘离-2700’号能量塔,功率,上调百分之一。” 卢西安的声音,直接在泰克图斯的思维核心中响起。 那并非,经过计算得出的结果。 作为赫克托指定的最适合《道藏》中易学的弟子,这是一种最直观的,对“能量变化”天才般的直觉! “收到。” 泰克图斯,没有任何犹豫。 他完全信任,这位“道眼”导航者的判断。 他伸出机械手指,在数据瀑布之上,飞速地划过了几道指令。 “指令,已执行。” 下一秒。 在那遥远的地表之上,两座相隔数千公里的能量塔,其输出功率,发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改变。 而那座,即将过载的“巽-3617”号能量塔的警报,瞬间消失了。 一场,足以引发连锁性灾难的危机,被两人用一种近乎于艺术般的完美配合,悄无声息地化解了。 “道”,指引着方向。 “理”,执行着细节。 东方与西方,玄学与科学,在这座小小的指挥中心内,达成了最完美的融合。 塔顶。 风暴的最中心。 赫克托与圣吉列斯,如同两尊,亘古不变的神像,静静地坐镇于阴阳双极。 无穷无尽的,被净化的能量,正在他们的体内循环,过滤。 但即便是他们,也无法将那场发生在十余万个灵魂之中的恐怖风暴,所产生的“杂质”,百分之百地彻底净化。 总有那么,一丝丝,一缕缕,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亚空间能量,会穿透他们的过滤,逸散出来。 这些能量,虽然微弱。 但对于,正在进行着最关键的“灵魂重塑”的圣血天使而言,依旧是,致命的剧毒。 而守护在这里的,是最后一道防线。 “嗤——” 一缕,只有发丝粗细的,充满了“憎恨”法则的黑气,悄无声息地从赫克托身侧的虚空中,渗透了出来。 然而它还来不及扩散。 一道,快到极致的银色剑光,便已然一闪而过! 剑光之上,附着着纯粹到了极点的筑基期真元! 那缕黑气,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那股充满了“秩序”与“和谐”的力量,彻底地净化、蒸发! 道卫首领巴罗,缓缓收剑,面容冷酷如冰。 他的身后,配合五名道卫,以一个完美的“六合”阵型,将赫克托和大天使,牢牢地守护在了中央。 他们,就像是一群最高效的“清道夫”。 以手中的两仪剑,剿灭着任何一丝溢漫的“污秽”。 而另一侧。 一些,更加隐秘的“污染”,正在尝试渗透。 那并非能量。 而是……低语。 是混沌的,窃窃私语。 “……放弃吧……” “……拥抱,这甜美的愤怒……” “……杀戮,才是你真正的归宿……” 这些声音,无形无相,可以直接作用于灵魂。 连巴罗等人,都无法立刻察觉。 然而。 当这些恶毒的低语,刚刚靠近那道如同影子般,静立在圣吉列斯身后的银发身影时。 它们,便如同遇到了太阳的冰雪。 瞬间消融,瓦解,归于虚无。 伊莎贝尔。 代号“回响”。 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站在那里。 她那“无魂者”的特性,便已经构建出了一个混沌存在无法逾越的禁区。 道卫,剿灭“有形之魔”。 刺客,镇压“无形之鬼”。 他们,共同为这场神圣的仪式,构筑起了最核心也是最坚不可摧的守护。 时间,在无尽的痛苦与挣扎中,缓缓流逝。 烘炉之内,圣血天使们的集体意志,正在被反复地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 “毒”与“煞”两种能量在不断的对抗,彼此消磨。 他们的“精神堡垒”,在那无穷无尽的内外夹击之下,已经摇摇欲坠。 他们口中,那原本坚定不移的“清心诀”,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的嘶吼。 整个军团的集体意志,那张由十余万颗坚韧之心,共同编织而成的大网。 即将被彻底撕裂! 就在这,最危险的功败垂成的边缘! 整个巴尔的天空。 那片,原本只是被仪式染成了深红色的天幕。 突然,毫无征兆地。 被染上了一层,更加不祥的、充满了腐朽与暴力美学的…… 黄铜锈迹般的暗红色! 一股超越了之前所有狂暴能量总和,纯粹到了极点,也恐怖到了极点的愤怒意志! 隔着无尽的维度,从亚空间的最深处降临了! 它,精准地锁定了这座正在进行着“净化”仪式的星球! “天使之塔”的顶端。 一直双目紧闭的赫克托与圣吉列斯,在这一刻,同时睁开了他们的眼睛!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意料之中的…… 恐虐,亲自投来了祂的凝视! 第230章 愤怒独享(感谢打赏加更~) 亚空间,那片由纯粹情感与灵魂构成,永恒沸腾的混沌之海,在这一刻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波澜。 当“万灵血泉大阵”在巴尔的红色土地上全面启动,其效应,远非物质宇宙的一场能量风暴所能概括。 在更高维度之中,这场由十余万名半神子嗣的灵魂,共同参与的宏大净化仪式,就如同一柄由“秩序”与“法则”精心锻造的神圣手术刀。 以一种近乎傲慢的精准,硬生生地在亚空间那混乱无序的肌体上,剖开了一巨大、稳定且满溢着磅礴生命能量的“灵能创口”。 整个亚空间,甚至有类似“愣神”般,一瞬凝滞。 这道创口,对于盘踞于此的古老存在们而言,无异于在饥饿了亿万年的鲨群面前,凭空出现了一头流淌着生命甘霖、无比肥美的利维坦巨兽。 这是无上的美味,一场不容错过的盛大灵魂盛宴。 瞬间之后,混沌的交响曲奏响了贪婪的序章。 水晶迷宫的最深处,那编织着万千阴谋的命运丝线应声而动,如同嗅到未来的秃鹫,疯狂地向着创口的方向蔓延。 万变之主奸奇,已在其无穷的智慧中,构想出了一亿种将这场“净化”扭曲为“堕落”的绝妙诡计,每一条诡计都比现实本身更加诱人。 纳垢的花园里,那古老而慈爱的钟声也变得急促起来,摇落了万年的尘埃与孢子。 慈父已迫不及不及待,想要将祂那充满了“新生”与“腐朽”的慷慨赠礼,播撒进这片由如此多高贵灵魂构成的完美“苗圃”。 而在极乐的宫殿中,那永不休止的纵情交响更是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潮。 黑暗亲王色孽,已从这场充满了“痛苦”、“挣扎”与“希望”的宏伟仪式中,品味到了一种前所未有到极致的,以让祂灵魂战栗的无上之美。 诡计,腐朽,极乐。 三股代表着宇宙终极熵增的力量,还其他大大小小的混沌意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试图在第一时间挤入那道灵能创口,尽情地污染、享用这场盛宴。 然而,就在此刻。 “吼——!!!!!!!!!” 一声充满了原始、纯粹,足以粉碎星辰、超越所有维度法则的狂暴怒吼,响彻了整个亚空间! 这声怒吼并非声音,而是“愤怒”这一概念本身的意志具现化。 在这股意志面前,奸奇那刚刚蔓延而出的命运丝线,如同遇到了超新星爆发的冰雪,瞬间蒸发、断裂; 纳垢那充满了慈爱的瘟疫之风,被这股狂暴的意志硬生生地吹回了花园深处; 色孽那充满了诱惑的靡靡之音,更是被这声怒吼彻底地撕成了最原始的欲望碎片。 整个亚空间,那永恒沸腾的海洋,都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正在觊觎那道“灵能创口”的存在,都下意识地收回了它们的触手。 因为,它们都明白,那位古老、强大......也最不讲道理的存在,被激怒了。 …… 血神之路的尽头,黄铜壁垒的中央。 在那座由自宇宙诞生以来,所有战死者的颅骨堆砌而成的无上王座之上。 恐虐,将祂那燃烧着永恒怒火的目光,从永恒的杀戮战场上移开,投向了那个在物质世界中如尘埃般渺小的角落—— 巴尔。 祂被激怒了,其理由简单而纯粹。 其一,奸奇、纳垢、色孽……这些祂所鄙夷的、只会玩弄阴谋与巫术的懦弱“同类”,竟敢觊觎属于祂的“财产”! 是的,财产! 在恐虐看来,圣血天使军团,从他们的基因之父被亚空间风暴卷走的那一刻起,便已是祂的囊中之物。 他们血脉中对战斗的无尽渴望,他们灵魂深处对杀戮的原始冲动,这一切都是最甜美、最纯粹的祭品,注定要供奉给黄铜王座。 这群蝼蚁,迟早会在与生俱来的愤怒中投入祂的怀抱,成为最强大的颅骨收割者! 这是早已注定的荣耀命运! 而现在,其他三神竟敢对祂的专属祭品伸出它们那肮脏的触手! 这是第一重不可饶恕的挑衅! 而第二个理由,则更是对祂神性的直接亵渎! 一群蝼蚁般的凡人,甚至没有资格被祂亲手斩下头颅的卑微生物。 竟敢试图用一种充满了“和谐”与“宁静”,这种可笑气味的仪式,去“清洗”、去“偷窃”祂亲自留在这些猎物血脉最深处,那代表着祂无上权威的专属“印记”! 这已非挑衅,而是对“愤怒”本身的背叛,是对“杀戮”法则的公然宣战! 恐虐,不允许任何存在插手此事。 这必须由祂,亲自降下惩罚! …… 炼心之劫的战场之上,十余万名正在与内心之魔殊死搏斗的圣血天使,突然同时感受到了一股让他们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极致寒意。 那并非寒冷,而是一种超越了他们所有认知极限的愤怒! 下一秒,整个巴尔的天空,那片原本只是被仪式染成深红色的天幕,彻底地改变了颜色。 化为了一种粘稠的、仿佛正在流淌着鲜血的暗铜色。 天空随之崩裂,大地之上,红色的荒漠开始汩汩地流淌出散发着铁锈味的血河。 一尊无法用任何语言去描述的,顶天立地,由愤怒与杀戮法则所构成的黄铜巨人,出现在了所有圣血天使的集体心海之上! 祂是如此的巨大,以至于整个巴尔星球在祂面前,都渺小得如同一颗可以被随手捏碎的玻璃弹珠。 祂身着由宇宙诞生以来所有“背叛”与“憎恨”概念锻造的狰狞铠甲,手中紧握着一柄仿佛要将整个现实宇宙一劈为二的巨斧。 祂没有面容,因为“愤怒”不需要面容! 祂没有眼睛,因为“杀戮”不需要眼睛! 祂就是愤怒的化身,战争的本源! 恐虐!血神! 虽然巴尔上的仪式,所被动打开的亚空间与现实通道,对于四神级别的存在而言,还只是沧海一粟。 就像只能伸过去一根小拇指的裂缝,完全不能和那还未出现的的“恐惧之眼”相比。 但这已经是数个千年以来,难得的“契机”。 祂的意志投影跨越了无尽维度,无视了“万灵血泉大阵”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守护,直接降临到了这场灵魂盛宴的餐桌之上! 神威如狱,意志的崩塌开始了。 第五连连长卡修斯,正艰难地依靠着对圣吉列斯那绝对的忠诚,勉强抵御着攻击父亲的狂暴欲望。但此刻,当他看到那尊耸立于天地之间的黄铜巨人时,他愣住了。 他那作为精神坐标的、圣吉列斯的完美身影,在黄铜巨人的阴影之下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 而那巨人身上散发出的那股纯粹的、为了战斗而战斗的荣耀气息,竟让他产生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向往! 他口中念诵了千万遍的“清心诀”,瞬间卡壳,那作为精神堡垒的防线,如同沙滩上的城堡,轰然倒塌! 首席药剂师梅洛斯,正在痛苦地对抗着对鲜血的原始渴望。但此刻,他看到那尊黄铜巨人仅仅是存在于那里,他脚下由尸骸构成的山丘便疯狂生长,由鲜血汇成的河流便欢快沸腾。 他突然明白了,这才是生命的真谛,宇宙的本质! 所谓的“守护”与“牺牲”,都只是弱者的谎言!只有永恒的战争与无尽的杀戮,才是通往最终真理的唯一道路! 他那颗属于科学家的、追求真理的心,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扭曲征服。 这样的景象,发生在每一个圣血天使的心中。 在一位真正的混沌邪神的本源意志面前,他们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心灵防线,摧枯拉朽,不堪一击。 黄铜巨人动了。 祂对下方那些正在堕落的蝼蚁没有丝毫兴趣,目标是那个胆敢窃取祂“印记”的源头! 祂发出无声的咆哮,那咆哮化为实质的音波,震彻了整个军团的集体心灵世界! 然后,祂缓缓地伸出了那只比山脉还要巨大的黄铜巨手,企图将整个圣血天使军团的集体灵魂,如同从沙盘上抓起一把沙子一般......一把攥住! 然后彻底地拖入,祂那由无尽战争与鲜血构成的...... 永恒国度! 第231章 道体天使 “不——!!!!!” “天使之塔”的顶端,王座之上,一直如同灯塔般散发着金色光辉的圣吉列斯猛然发出了一声怒吼!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湛蓝色的眼眸瞬间变得一片赤红,那对巨大而洁白的羽翼之上也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血色裂纹。 他正在以一己之力,燃烧自己的灵魂,试图守护住他那十余万名即将堕入深渊的子嗣! 但那只遮蔽了整个天空的黄铜巨手,依旧在缓缓地、坚定地压下。 绝望,如同无尽的黑暗,开始吞噬这片最后的光明。 “天使之塔”的顶端,王座之上,圣吉列斯那伟岸的身躯剧烈地颤抖着,金色的鲜血如同泪水般从他湛蓝色的眼眸中不断渗出。 他背后那对巨大洁白的羽翼之上,蛛网般的血色裂纹正在变得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深邃! 但他知道,他快要撑不住了。 那,是“神”的重量。 而他,终究只是“半神”。 就在这最深沉、最彻底的绝望即将吞噬一切的瞬间,一声清越、高亢、充满了无尽战意的长啸,从圣吉列斯的身前冲天而起! 那声音清澈明亮,充满了一种看穿生死、勘破虚妄的洒脱与豪迈! 是赫克托·凯恩! 只见他缓缓地从盘坐姿态中站起,黑色道袍无风自动,一头长发狂舞。 他的双眼之中,那片倒映着宇宙生灭的璀璨星河,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他体内的金丹道种,更是爆发出如同恒星聚变般的耀眼光芒! 面对那足以让半神都为之绝望的无上神威,他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燃烧起了熊熊战火! 紧接着,他的声音如同晨钟暮鼓,直接响彻在圣吉列斯的灵魂深处! “圣吉列斯!还记得我们数月前的推演吗?!” “恐虐降临,并非绝境,而是契机!” “天时,在我!” “地利,在阵!” “人和,归心!” “请与我合力!结——三才归元!!!” 这声呐喊如同一道划破无尽黑暗的金色闪电,瞬间驱散了圣吉列斯心中那一丝绝望。 推演! 他和道主,早已将所有可能发生的变故都推演了成千上万遍。 其中最坏的,也是他们认为最有可能的,便是邪神亲自降临! 但也只有这条“大鱼”亲自将祂的意志投入这张“网”中时,他们才有机会,真正地重置本源! “吼——!!!!!” 圣吉列斯不再压抑,不再克制! 他主动地将灵魂最深处,那份属于圣血天使的最狂暴战斗意志彻底释放,但同时也将那份源于帝皇最神圣的守护人类的信念燃烧到了极致! 狂暴与神圣,愤怒与慈悲,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志在他的体内同时爆发! 下一秒! 一道巨大、璀璨、贯穿了整个心灵天地的金色光柱,从他的体内轰然冲天而起! 是为“天”! 而就在圣吉列斯,那属于“天”的意志彻底爆发的瞬间,整个巴尔星球,那座已经与他的灵魂链接在一起的“万灵血泉大阵”,仿佛收到了来自“王”的最高指令。 三千六百座轨道锚定塔、十二万九千六百座地表能量塔,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轰鸣。 它们将整个巴尔星球亿万年的地脉之力、辐射之力,乃至星球本身的“存在”之力尽数汇聚、升华,最终化为了一道厚重、苍凉、充满了大地与承载之力的赤色洪流,从“天使之塔”的塔基之处冲天而起! 是为“地”! 与此同时,赫克托也动了。 他的金丹宇宙化作一颗微型黑洞,那强大的吸力并非作用于物质,而是作用于意志。 他将整个第九军团所有尚存一丝理智战士的求生、战斗、守护意志,尽数从他们那即将崩溃的心灵世界中强行抽取了出来! “……为了帝皇……为了父亲……我们要……活下去……” 十余万道虽然微弱却又坚不可摧的信念,化作了一道由最纯粹的“人性”所构成的白色洪流,从他的脚下冲天而起! 是为“人”! 天!地!人! 金色,赤色,白色! 三股代表着宇宙间最本源力量的洪流,在“天使之塔”的顶端怦然交汇! 那只缓缓压下的黄铜巨手,在这股足以逆转乾坤的创世之光面前,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而就在这光芒最炽烈耀眼的核心之处,赫克托与圣吉列斯的身影,在心灵世界中缓缓地…… 合二为一! 光芒散去,一个全新的、无法用任何已知概念去描述的“存在”,出现在了巴尔众生的心灵天地之间。 祂拥有着圣吉列斯那完美的身形,却身披一件由阴阳二气构成的黑白太极道袍。 祂的背后,不再是两对羽翼,而是十二片由纯粹圣洁法则光辉构成的光之羽翼! 祂左手紧握着一柄由“法则之矛”所化、枪身缠绕着秩序与平衡道法符文的长枪; 右手则虚虚托起,掌心之上,一个旋转不休的“太极道图”缓缓沉浮。 这尊“道体天使”,便是天、地、人三股意志最完美的融合体! 黄铜王座的意志,第一次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情绪波动。 那并非纯粹的愤怒,而是一种混杂了惊异、不解、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暴怒! 在祂那只遵循着“杀戮”与“荣耀”法则的古老认知里,两个虫豸般的生命体,竟敢选择一种祂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方式—— 意志合体? 这在恐虐看来,是逃避正面战斗的邪门歪道,就像奸奇那该死的鸟把戏! “吼——!!!!!” 黄铜巨人那无面的脸孔,转向了刚刚诞生的“道体天使”,那只停滞的巨手再次以比之前更沉重、更狂暴的姿态轰然压下! 面对这足以让时空都为之坍缩的神之重压,“道体天使”毫无惧色。 祂的眼中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 其左眼,被一片如同太阳核心般的纯金色所彻底取代,瞳孔中只有由“0”和“1”组成的无穷数据洪流,闪烁着将万事万物都彻底分解、量化的绝对理性; 其右眼,则被一片如同太阴星辉般的银白色所取代,瞳孔中只有一片勘破时间与空间、洞悉万物因果的绝对虚无。 左眼为日,右眼为月。这正是赫克托在圣吉列斯加持下,才能全力施展的“望气术”和“万象”的进阶新神通—— 道解·阴阳! 第232章 道解阴阳 道解·阴阳! “道体天使”的阴阳双瞳,开始解析那压顶而来的神之威压。 然而,恐虐的意志何其狂暴! 就在解析开始的瞬间,一股纯粹的“愤怒”法则便化作无形的精神冲击,疯狂地干扰着“道体天使”的视野! 金色的数据流开始出现乱码,银色的因果线也变得模糊不清。 “定!” “道体天使”口含天宪,右手掌心的太极图猛然加速旋转,一股“不动如山”的道韵扩散开来,强行在狂暴的愤怒法则中,撑开了一片绝对“宁静”的领域。 在这片领域之内,解析再次稳定! 在祂的左眼中,那只巨手被分解为无数高维能量粒子,其震动频率、质量、相互作用力……变成了一道可以被计算、被分析、被破解的数学题。 而在祂的右眼中,那只巨手则是由亿万万条血色法则丝线构成,是“无尽的愤怒”、“纯粹的杀戮”、“盲目的荣耀”等法则的集合体。 “原来……如此……” 一个由赫克托与圣吉列斯音色完美融合的宏大声音响起: “‘神’,亦在‘道’中!” 任何由“法则”所构筑的存在,必然存在破绽! 在“道体天使”的洞悉之下,黄铜巨人身上那些微不可察的“缝隙”与“矛盾”,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清晰耀眼! “道体天使”动了。 祂的身影微微一晃,便如同穿透了时空束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黄铜巨人,那如同山脉般粗壮的手臂关节之处! 那柄缠绕着道法符文的长枪缓缓抬起,枪尖之上凝聚着一缕仿佛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纯粹真元。 轻轻地向前一点,精准地落在了那个最微小也最致命的法则缝隙之上! 道解·游刃! 这一次所要“解”的,是“无尽的愤怒”与“纯粹的杀戮”两条法则之间的“连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黄铜巨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试图调动更多愤怒之力去碾碎这个亵渎神威的存在。 但那一缕凝聚了“道解”之力的真元,已经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切入了法则的链接之处!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声。 下一秒,那只遮天蔽日的黄铜巨手,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紧接着,它开始分解! 构成它的亿万万条血色法则丝线,仿佛失去了最核心的链接指令,开始了一场毫无逻辑的自我错乱! “愤怒”的法则不再驱动“杀戮”,而是疯狂地攻击“荣耀”; “杀戮”的法则也不再执行“毁灭”,而是反过来试图吞噬“愤怒”! 在下方那十余万名圣血天使的意志中,那只毁灭世界的遮天巨手,如同沙雕般寸寸瓦解,最终化作一场漫天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黄铜暴雨。 纷纷扬扬,洒落而下。 心灵世界中,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寂静。 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在无数战士的心中悄然萌发。 然而,“道体天使”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果然,那漫天洒落的黄铜暴雨并未消散。 它们在落到那片尸山血海的战场之上时,竟如同倦鸟归林般,被血色的大地彻底吸收! 紧接着,一声比之前愤怒十倍、也凝重十倍的神之咆哮,带着无尽怒火,响彻了整个意识之海! 那尊失去了半条手臂的黄铜巨人,其残存的身躯开始了疯狂的膨胀,只是一瞬间便恢复了原状,并且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恐怖。 而在祂的身后,那片尸山血海的战场之上,七个与祂一模一样、手持巨斧的黄铜化身,缓缓地从沸腾的血浆之中站了起来! 八尊,顶天立地的黄铜巨人!按照混沌那充满了无尽恶意的八芒星方位,站定! 神威,暴涨八倍! 刚刚萌生的希望,瞬间被碾得粉碎! ...... 在圣血天使军团集体意志所化的心灵战场之上,时间与空间的意义已然模糊。 那先前的一瞬,由赫克托与圣吉列斯意志合二为一的“道体天使”,以“道解·游刃”之神通,精准地切断了恐虐初次降临的化身手臂,展现了凡人意志撬动神明法则的惊世可能。 然而,那份胜利的微光,尚未来得及在十余万战士的心中化为希望的火焰,便被一股更为深沉、更为狂暴的绝望阴影所彻底吞噬。 一,化为,八! 那尊被斩断手臂的黄铜巨人,非但在一瞬间恢复如初,其身后那片由尸山血海构成的无垠战场之上,更是有七尊与祂一模一样、手持巨斧的黄铜化身,缓缓地从那沸腾的血浆之中站了起来! 八尊,顶天立地的黄铜巨人,按照混沌那充满了无尽恶意的八芒星方位,将那尊身披太极道袍的十二翼“道体天使”团团围困。 没有言语,没有咆哮。 只有纯粹的、凝固到宛如实质的杀意。 八股神威,如同八座正在坍缩的宇宙,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将“道体天使”所在的方寸之地,化作了一片连法则都被彻底禁锢的绝对囚笼。 那股压力之沉重,甚至让“道体天使”周遭的光线都发生了扭曲,呈现出一种濒临破碎的琉璃质感。 下一刻,八尊黄铜巨人动了。 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由一个意志所操控的八具傀儡。 八柄足以劈开大陆的狰狞巨斧,斧刃之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憎恨烈焰,高高扬起。 那扬起的弧度,撕裂了暗铜色的灵魂战场天幕,留下了八道久久无法愈合的裂痕。 而后,同时斩落! “轰——!!!!!” 这一斩,并非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纯粹的法则层面的“抹杀”。 八柄巨斧,从东南西北、四面八方,乃至过去与未来、存在与虚无等八个截然不同的维度,同时斩向了中心的那一点。 它们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斩断了所有腾挪的可能,甚至连“道体天使”的思维,都仿佛被这八道必杀的轨迹给牢牢锁定。 这是绝杀之局,是恐虐为这个胆敢亵渎祂威严的“缝合怪”,所精心准备的、最荣耀的终结。 这也是祂,在当前的对祂而言极度有限的“裂缝”中,能够做到的极致了。 在黄铜王座看来,被八尊神之化身同时处决,是凡人所能想象的最盛大的死亡。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半神、乃至原体都彻底绝望的必杀之局,那尊十二翼“道体天使”的反应,却超出了所有存在的预料。 祂,反而缓缓地闭上了那双,一只映照着绝对理性之金芒,一只倒映着绝对虚无之银月的阴阳双瞳。 在那八柄巨斧所掀起的足以湮灭一切的法则风暴中心,祂的身影,却显得异常的平静。 平静得,就仿佛那即将临身的,并非神罚,而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春雨。 祂双手缓缓在胸前,结成了一个古老而神秘的道印。 然后,祂那由赫克托与圣吉列斯音色,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宏大声音,轻轻地,却又清晰无比地,响彻了整个心灵天地。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勘破了万物生灭的淡然。 “太一。” 第233章 太一者也 太一。 道家的至高概念之一。 “通天下一气耳,而太一者也。” 是宇宙最原初尚未分化阴阳、不存在任何概念的混沌统一之体。 是“道”的本源,是万物的起点,亦是所有存在的终点。 而“太一神光”,正是赫克托在凝聚金丹、将自身存在与“道”之理念初步合一之后,所领悟出最根本、最强大的本命神通。 这一神通,与“道解”系截然不同。 如果说,“道解”是后天之法,是通过观察、分析、理解,去“破解”已然存在的万事万物,如同最顶级的工匠,顺着木材的纹理将其拆解。 那么,“太一神光”,便是先天之道。 它不屑于去“解析”,更不需要去“理解”。 它的唯一特性,便是“返初”——强制性地,将一切“已然存在”的概念,无论是物质、能量、时间、空间,还是情感、法则、乃至“神”的意志…… 通通“格式化”。 使其回归到宇宙诞生之前,那最原始、最纯粹、最无序也最有序的“太一”状态! 这,是一种近乎于“法则”权柄的逆向应用。 是一种,蛮不讲理的绝对“清零”! 此刻,在圣吉列斯那半神之躯与原体之魂的无尽加持之下,在整个“万灵血泉大阵”所提供的磅礴能量的催动之下。 这一神通,第一次以其最完整、最巅峰的姿态,展现在了这个宇宙之中! 嗡—— 以那尊十二翼“道体天使”为中心,一道无法用“光”来形容的“光”,爆发了。 它不是白色,因为它比纯白更加空无。 它不是金色,因为它比神圣更加本源。 它甚至不是黑色,因为它比黑暗更加深邃。 它是一种纯粹的“无”,一种绝对的“空”。 当这道“神光”出现的那一瞬间,整个心灵战场,那片由恐虐意志所化的尸山血海,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颜色,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形态。 一切,都化作了一片无法被感官所捕捉的、绝对的、纯粹的……“白”。 就仿佛一位画家,用一桶纯白色的颜料,覆盖了整张画布。 那八柄裹挟着无尽神威、足以斩断现实的黄铜巨斧,在接触到这片纯白“神光”的瞬间,没有发生任何惊天动地的爆炸,甚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它们,连同它们身后那七尊顶天立地的黄铜化身,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用一块巨大的橡皮擦,从存在的画卷之上,被缓缓地、却又无可抗拒地……抹去了。 悄无声息。 灰飞烟灭。 不,那甚至不是“灰飞烟灭”。 被摧毁,意味着其曾经存在过,只是形态发生了改变。 而此刻,这七尊化身与其巨斧,是其存在的“概念”本身,被从这个维度之中,彻底地抹除了! 它们并非被摧毁了。 而是,“不曾存在过”了。 整个心灵世界,彻底陷入了一片绝对的、纯白的死寂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空间,也在这里化为了虚无。 只剩下那片纯白,无始无终,无边无际。 …… 然而,在这片可以格式化一切的“太一神光”之中,却依旧有一个“杂色”,顽固地存在着。 那是八尊黄铜巨人之中,最初的那一尊,恐虐意志的本体投影。 祂的身躯,在这片纯白之中,变得忽明忽暗,仿佛一台信号不良的老旧投影仪。 构成祂身体的那些狂暴法则丝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神光”不断地还原成最原始的“无”。 但与此同时,在遥远的、超越了维度的亚空间深处,那座坐落于无尽颅骨之上的黄铜王座,正在疯狂地向这个投影,注入着源源不断的意志! 就像拼命地通过那小拇指都无法通过的缝隙,倾倒一整片海洋。 两者之间,存在着一条凡人无法看见、无法理解的“联系”。 正是这条联系,让这尊化身,得以在“格式化”一切的太一神光之中,勉强地维持着自身的存在,没有像其他七尊化身一样,被瞬间抹除。 祂,是唯一剩下的坐标。 然而,这看似展现了血神无上神威的一幕,却正中“道体天使”下怀。 这,正是赫克托与圣吉列斯在无数次推演之中,所等待的那个千载难逢的唯一机会! 如果八尊化身同时被抹除,那么恐虐的意志就会彻底退回亚空间,虽然暂时解了巴尔之围,其实却无法根除第九军团灵魂深处的烙印。 必须留下一个“锚点”,一个可以逆向追踪到本源的“道标”。 而现在,这个道标,出现了! 就在那尊黄铜巨人本体,全力抵抗着“太一神光”的冲刷,与本体的联系达到最紧密、也最脆弱的临界点之时。 “道体天使”那紧闭的双眼,依旧没有睁开。 但在祂的眉心祖窍之处,那片光滑的皮肤之下,却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幽光一闪而过,比黑洞更加深邃,比绝对零度更加冰冷。 “去。” 一个不带丝毫烟火气的音节,在“道体天使”的心底响起。 那是,独属于赫克托的意志。 下一秒。 他最根本的底牌,那件自他穿越筑基而来,便一直以自身灵魂与金丹道韵温养至今的本命法宝,发动了! 无形针! 无形无相,无迹可寻。 它并非由任何物质所构成,是赫克托修仙以来两世灵魂和修为,与此方宇宙的法则融合之后的具现化产物。 它,无视了空间与距离。 它,无视了神威与法则。 它攻击的,并非任何“存在”之物。 它所要刺穿的,是那冥冥之中,链接着万事万物的…… “因果”! “咻——” 一声轻微到连灵魂都无法捕捉的破空声响起。 那枚无形之针,瞬间跨越了心灵战场与现实维度的界限,穿透了物质宇宙与亚空间的壁垒。 它所刺向的目标,并非那尊正在苦苦支撑的黄铜巨人。 而是,那条,连接着这尊巨人,与遥远的亚空间深处,那座无上黄铜王座之间的,那根看不见的…… “因果之线”! 第234章 神则之余 亚空间。 血神之路的尽头。 黄铜壁垒的中央。 恐虐,正端坐于祂那由亿万万颅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 祂那燃烧着永恒怒火的双眼,正死死地盯着物质宇宙的方向,疯狂地将自己的意志,灌注到那个即将被抹去的投影之中。 祂无法容忍自己的投影,被区区凡人的巫术所击败! 这关乎祂的荣耀! 然而,就在此刻。 一种,从未有过的让祂感到极度不适的“刺痛感”,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祂的意志本源之中! 那感觉,就仿佛…… 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冰冷的毒针,穿透了层层现实的帷幕,狠狠地刺在了祂与投影相连的那根“神经”之上! 紧接着,一股无法被理解的充满了“终结”与“断绝”意味的奇怪力量,沿着那根针,悍然爆发!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弦断之声,在恐虐的意志本源中轰然炸响! 祂,感觉到。 自己与那个物质世界的投影之间,那根牢不可破的“联系”…… 被一股,祂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诡异力量…… 强行地,“斩断”了! 试图穿越裂缝的“小拇指”,被另一边的“针”狠狠刺了一下,下意识缩回手掌的瞬间…… 裂缝,闭合了。 “吼——!!!!!!!!!!!!!!!”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更加愤怒,又夹杂着一丝惊疑与错愕的怒吼,从黄铜王座之上爆发! 整个亚空间,都因为这声怒吼,而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无数正在互相厮杀的恶魔军团,在这股神威之下,瞬间化为了齑粉! 然而,无论祂如何愤怒,如何咆哮。 那种与投影之间,彻底失联的“空虚感”,却如同附骨之蛆,再也无法被抹去。 祂,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意志的延伸与力量的投射上…… 吃亏了。 …… 与此同时。 巴尔的心灵战场之上。 那片纯白的“太一神光”,缓缓褪去。 被抹除的七尊黄铜化身,并未重新出现。 只剩下那最后一尊、也是最强大的本体投影,依旧孤零零地,屹立在那片,已经褪去了所有色彩的苍白大地之上。 但此刻,祂的状态,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失去了与遥远亚空间中,那座黄铜王座的联系。 祂,就如同一台被拔掉了电源、却依旧残留着恐怖高压电的战争机器。 又如同一颗,失去了引力束缚即将发生超新星爆炸的恒星! 构成祂身躯的亿万万条法则丝线,因为失去了最上层的意志操控,开始陷入一场毫无逻辑的自我错乱与崩溃。 一股,比之前八尊巨人同时存在时,还要恐怖、还要混乱、还要狂暴的能量风暴,正在祂的体内疯狂地酝酿! 祂,即将自爆! 一旦爆炸,其威力,足以将整个圣血天使军团的集体意志,彻底湮灭。 第九军团,将变成十余万白痴阿斯塔特!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幕。 那尊十二翼“道体天使”,缓缓地睁开了祂的双眼。 祂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流露出一种,如同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 炽热与决然! 成了! 斩断因果,孤立神祇! 这千载难逢转瞬即逝的战机,终于被抓住了! “道体天使”那宏大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天地。 “圣吉列斯,成败,在此一举!” ...... 最后一尊黄铜巨人,构成祂存在的亿万万条法则丝线,因为失去了黄铜王座的意志统御,正如同失去了蜂后的蜂群,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代表着“愤怒”、“杀戮”、“荣耀”等概念的法则,开始毫无逻辑地互相碰撞、撕咬、试图吞噬对方,在巨人的体内,掀起了一场场微缩的法则风暴。 祂,变成了一座纯粹的、无主的、即将失控爆炸的“法则能量源”。 面对这足以让宇宙都为之颤抖的终末景象,那尊由赫克托与圣吉列斯意志融合而成的十二翼“道体天使”,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祂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惧色,反而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火焰般炽热的昂扬战意! 抵抗恐虐,从来都不是最终的目的。 这,早在数月之前,在赫克托与圣吉列斯那无数次的沙盘推演之中,便已经达成共识。 单纯地击退一位混沌邪神的意志投影,不过是扬汤止沸。 只要圣血天使血脉之中,那源于基因种子的“渴血”与“红怒”依旧存在,那么黄铜王座的凝视,就永远不会从他们身上移开。 下一次,恐虐的腐蚀只会来得更加隐秘,更加猛烈。 所以,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而想要根除隐患,就必须解析构成这“诅咒”最原始的法则! 这,便是赫克托的“道”。 也是他为圣血天使军团,所规划出的那条唯一能够“截取一线生机”的道路! 所以,他必须留下这最后一尊失去了与本体联系的黄铜巨人! 这,不是一个威胁。 这,是整个计划之中,最关键、最宝贵的…… “实验材料”! “道体天使”那宏大的声音,响彻在这片即将崩溃的天地之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然。 “道,可道,非常道!” “名,可名,非常名!” “然,万物皆有其理,万法皆循其宗!” “今日,我们便要看看,这所谓的‘神之法则’,究竟是何种模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 “道体天使”伸出的双手,对着那尊失控的巨人,悍然发动了那融合了“游刃”之精微与“万象”之宏大的至强神通! 第235章 道解炼神(大长章) “道解!”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寻找弱点。 而是从最宏观的层面,对构成这尊巨人整体的所有法则,进行强制性大规模的庖丁解牛。 嗡——!!!! 一道无形却又仿佛蕴含着宇宙间所有真理的波动,从“道体天使”的掌心扩散开来。 那波动,如同一张笼罩天地的巨网,瞬间便将那尊即将爆炸的黄铜巨人,彻底地包裹了起来。 紧接着,便是“拆解”与“剥离”! “道体天使”的双手,仿佛化作了两柄最精准、最锋利、也最冷酷的“法则手术刀”。 祂的左手,代表着“阴”,代表着“分离”与“剖析”。 五指虚抓,一股充满了“道解·游刃”精髓的巧劲,精准无比地探入了巨人那混乱的法则集合体之中,如同经验最丰富的渔夫,在那张混乱的渔网中,精准地找到了每一条丝线的节点。 “嗤啦——” 第一条被强行撕扯出来的,是一条漆黑如墨、充满了怨毒与憎恨气息的法则丝线。 它,代表着“因背叛而生的愤怒”。 这是恐虐神性之中,最为扭曲、也最为偏执的一部分。它渴望着复仇,渴望着将一切信任与忠诚都付之一炬。 “此为心魔之源,当斩!” “道体天使”左手轻轻一捻,那条黑色的法则丝线,便在一声凄厉的哀嚎中,寸寸断裂,化作了一缕黑色的烟气,彻底消散于虚无。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一条,散发着腐臭气息,代表着“为杀戮而杀戮的懦弱”的法则,被剥离而出。 一条,充满了虚荣与浮夸,代表着“无视战略的盲目荣耀”的法则,被撕扯下来。 一条,交织着嫉妒与疯狂,代表着“对同类力量的憎恨”的法则,被强行拔除。 …… 这些,都是恐虐在亿万年的演化之中,被宇宙间无尽生灵的负面情绪所污染,从而衍生出的、充满了混沌扭曲的负面法则。 它们,正是圣血天使军团“红怒血渴”的根源所在! 每一条负面法则被剥离,“道体天使”左手的动作便会引得黄铜巨人体内爆发出一阵剧烈的能量潮汐,那股狂暴的反噬之力,足以让任何一位原体都为之色变。 但“道体天使”的右手,却在这时发挥了定海神针般的作用。 祂的右手,代表着“阳”,代表着“承载”与“镇压”。 掌心之中,那枚旋转不休的太极道图,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镇压之力,如同一座无法被撼动的太古神山,死死地将黄铜巨人那即将失控的能量,压制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一“解”,一“镇”。 一“破”,一“立”。 阴阳相济,循环往复。 这,才是“道解”神通,在“三才归元”状态下的真正威力! 在“道体天使”那近乎于“道”的、神乎其技的操作之下,那尊庞大的黄铜巨人,其身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不断地“净化”。 一条条代表着负面神性的黑色法则,被不断地从祂的体内撕扯出来,然后彻底地湮灭。 而那些,构成祂存在之基石的最核心、最纯粹的法则,则被小心翼翼地,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那是,如同一颗燃烧的恒星般炽热的,代表着“直面强敌,永不退缩的战斗意志”的法则! 那是,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巨盾般厚重的,代表着“为守护而战,虽死无憾的无畏勇气”的法则! 那是,如同一柄洞穿苍穹的长矛般锐利的,代表着“挑战不可能,战胜自我极限的不屈荣耀”的法则! 这些,才是恐虐,这位战争之神,最本源、最古老,也最……“纯粹”的神性! 它们本身,并无善恶之分。 它们是宇宙间,任何一个尚武文明,都必然会诞生和尊崇的终极理念。 只不过,在亚空间的混沌之中,它们被亿万万的负面情绪,层层包裹,最终化作了那副扭曲而疯狂的模样。 而现在,赫克托要做的,便是“去芜存菁”! 将这些,被污染的“神之法则”,还原成最纯粹的“英雄美德”! 随着最后一缕代表着“负面神性”的黑色烟气,被彻底剥离、湮灭。 那尊顶天立地的黄铜巨人,其形态,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祂不再是那副狰狞可怖的模样,其身躯,化作了由燃烧着熊熊战意的赤金色光芒所构成的人形。 祂,仿佛变成了一尊,由无数古代英雄的传说与史诗,所共同铸就的…… “战神之魂”! …… 最后的时刻,到来了。 那尊赤金色的“战神之魂”,是宇宙间最纯粹的“战斗”法则的集合体,其能量等级之高,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凡人所能掌控的极限。 它,必须被“炼化”,然后,重新分配。 “道体天使”那融合的身影,缓缓地解体。 光芒散去,赫克托与圣吉列斯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天使之塔”的顶端。 两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 维持“三才归元”的状态,并强行“道解”一尊神祇的投影,哪怕是在大阵帮助下结合星球和整个军团的力量,对他们的消耗,也是难以想象的。 但他们的眼神,却都明亮到了极点。 “赫克托……”圣吉列斯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你……成功了。” “不,”赫克托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是我们,成功了。” “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双倒映着星河生灭的眼眸,望向了那尊悬浮于天地之间的“战神之魂”。 “请以天使之光,为我燃薪!” “好!” 圣吉列斯没有丝毫犹豫,他那湛蓝色的眼眸,瞬间化作了一片纯粹的金色。 背后那对巨大的羽翼,猛然张开! 无穷无尽的、代表着帝皇神性的、充满了“守护”与“秩序”理念的金色圣光,点亮整个灵魂世界。 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涌向了那尊赤金色的“战神之魂”! 与此同时,赫克托盘膝而坐。 他体内的那枚金丹道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 一股,无形无相,却又仿佛能煅烧万物的“火焰”,从他的丹田气海之中,升腾而起! 此火,非凡火,非灵火,亦非神火。 而是,他以自身金丹大道为根基,在这几个月中融合了圣吉列斯所代表的“阳极”属性的原体意志后,以本命法器无形针为“焰芯”,所修出的…… “三昧真火”! 又或者说,在这个宇宙,它有另一个更贴切的名字—— “道火”! “起——!” 赫克托一声轻喝。 那无形的道火,瞬间便包裹住了那尊被天使之光所点燃的“战神之魂”! 以自身金丹真元,为“道火”! 以天使之光,为“薪柴”! 以整个“万灵血泉大阵”,为“丹炉”! 一场,前无古人,也可能后无来者的、针对“神之法则”的宏大“炼化”,正式开始! …… “轰——隆——隆——隆——!!!” 整个万灵血泉大阵,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这才是赫克托设计这座大阵时,最最重要的核心作用:炼神。 那尊赤金色的“战神之魂”,在道火的煅烧与天使之光的净化之下,开始缓缓地分解、熔化。 那些,代表着“战斗意志”、“无畏勇气”、“不屈荣耀”的纯粹法则结晶,被煅烧成了最本源、最纯净的…… “神性精华”! 这些精华,呈现出一种流动的、液态的、宛如黄金般的璀璨色泽。 它们,不再狂暴,不再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而是,变得温和、纯粹,充满了秩序与威严,仿佛回归了它们诞生之初的模样。 “凝!” 赫克托再次结印。 这些被炼化提纯后的神性精华,在大阵的引导之下,化作了一场,覆盖了整个心灵战场的、盛大而辉煌的…… 金色甘霖! 金色的雨点,纷纷扬扬,淋入了下方,那十余万名在刚才那场灵魂世界大战中,几乎已经要昏迷的圣血天使战士灵魂之中。 当第一滴金雨,融入第五连连长卡修斯的灵魂时。 他那因为目睹神威而险些崩溃的意志,瞬间被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所修复、重塑! 他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那股让他备受折磨的、狂暴的“怒”,正在被一种,全新的、可以被自己完美掌控的“神圣怒火”所取代! 首席药剂师梅洛斯,也感受到了同样的变化。 他那对鲜血的原始渴望,并没有消失。 而是,被升华了! 升华为了一种,对守护战友之“血”的责任,一种,对净化敌人之“血”的使命! …… 同样的蜕变,发生在每一个圣血天使战士的灵魂之中。 他们的灵魂,在这股,由恐虐最本源神性所炼化而成的精华的滋养下,开始了脱胎换骨的…… 终极进化! 就在此刻,那尊“战神之魂”的残骸之中,似乎有一丝,属于恐虐本尊最后的不甘意志,悄然复苏。 “凡人……你们……窃取……我的……荣……” 然而,祂那充满了愤怒的咆哮,尚未能完整地响起。 那熊熊燃烧专门克制一切虚妄心魔的“道火”中,充当焰心的无形针,轻轻一抖。 这道最后的意志便被彻底地,炼化成了虚无! 烟消云散! 随着恐虐最后的意志投影,被彻底“炼化”。 整个心灵战场,那片象征着混沌与杀戮的无尽尸山血海,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开始迅速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燃烧着神圣金色火焰的、充满了秩序与威严的、崭新的灵魂世界! 巴尔的天空,前所未有的清澈。 第九军团,获得新生的时刻,即将来临。 第236章 神怒天使·上 心灵战场之上,那片由“神性精华”所化的、燃烧着神圣金色火焰的海洋,在完成了对每一位圣血天使灵魂的最终洗礼之后,缓缓平息。 光焰敛去,露出了下方那片崭新的、充满了秩序与威严的灵魂世界。 它不再是尸山血海的疯狂倒影,而更像是一座宏伟的、由金色大理石与英雄雕像构筑而成的、属于第九军团的永恒英灵殿。 随着心灵世界的重塑与稳固,物质宇宙中,巴尔的天空也渐渐恢复了它应有的清朗……比大阵开启前,还要好的状态。 那笼罩了整颗星球数日之久的“万灵血泉大阵”所引发的能量光芒,如同退潮般,逐渐黯淡,最终彻底归于沉寂。 三千六百座轨道锚定塔与十二万九千六百座地表能量塔,在完成了它们神圣的使命之后,重新变回了冰冷的钢铁造物,静默地矗立在红色的沙海之上。 “天使之塔”的顶端,那贯天彻地的能量光柱已然消散。 赫克托与圣吉列斯的身影,重新显现在高塔之巅。两人皆是脸色苍白,气息萎靡。 赫克托那一身黑色的太极道袍,在之前的法则对冲中已变得有些破损,边角处甚至还残留着几缕尚未完全消散的混沌气息。他那一头原本乌黑亮丽的长发,此刻也失去了光泽,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更重要的是,他那双一向如同古井般深邃、倒映着星河生灭的眼眸,此刻也显得有些黯淡,仿佛其中那片璀璨的宇宙,暂时耗尽了所有的星光。 强行催动“太一神光”格式化七尊神之化身,又以“无形针”斩断神祇与本体之间的因果之线,最后更是以自身金丹道火为核心,主持了那场前无古人的“炼神”仪式……这一系列的惊天之举,将他金丹宇宙内的真元,彻底抽干。 此刻的他,不过是凭借着一口意志强撑着,才没有当场倒下。 圣吉列斯的状态同样糟糕。 他那身华丽的金色甲胄之上,光华尽失,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裂痕。他背后那对标志性的、巨大而洁白的羽翼,此刻也无力地垂下,羽毛的光泽黯淡无光,不复往日的神圣与威严。 作为“三才归元”之中,“天”的意志承载者,他正面承受了来自恐虐意志的大部分冲击,灵魂的损耗甚至比赫克托更为严重。 两位这场惊世之战的主导者,如同两座耗尽了所有光和热的恒星,在仪式结束的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虚弱之中。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遍布整个巴尔星球、乃至停泊于轨道之上所有战舰内的、超过十万名圣血天使战士,正在同一瞬间,缓缓地,睁开了他们的眼睛。 …… 巴尔主星,第二大陆,“地狱之唇”防区。 第五连连长卡修斯,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中醒来。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目睹那尊顶天立地的黄铜巨人,所带来的无尽恐惧与……向往之中。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在那股纯粹的、荣耀的杀戮意志面前,信念崩溃,即将彻底沉沦。 然而,预想中的堕落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温暖的、威严的、如同黄金般璀璨的甘霖,洒入了了他的灵魂深处。 那场金色的雨,浇灭了他心中那股无法被抑制的、充满了毁灭与自毁欲望的黑色火焰。 但,“愤怒”,并没有消失。 它只是,被改变了。 卡修斯缓缓地从地上坐起,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包裹在红色动力甲中的钢铁拳套,在他眼前缓缓握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那股曾经如同脱缰野马般,时时刻刻都想将他的理智彻底冲垮的狂暴力量,如今,却像一头被彻底驯服的、最为雄壮的战狮,安静地匍匐在他的意志王座之下。 它依然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对战斗的渴望。 但,它不再是诅咒。 它,变成了一柄可以被他随心所欲、精准掌控的……武器! 卡修斯缓缓地站起身,他抬起头,望向了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天使之塔”。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在那被磨得锃亮的红色肩甲之上。 他看到,自己那双原本湛蓝色的眼眸,此刻,竟被一片纯粹的、融合了神圣、威严与炽热战意的……金芒,所彻底取代! 那金色的瞳孔之中,不再有疯狂与挣扎,只有绝对的忠诚,与足以燃尽一切敌人的…… “神圣怒火”! …… 首席药剂师梅洛斯,也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时间,便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与灵魂状态。 作为一名科学家,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血渴”的诅咒,是如何从基因层面,扭曲着每一位圣血天使的灵魂。那是一种对鲜血最原始、最野蛮的渴望,是他们荣耀外表之下,最深沉的黑暗。 然而此刻,他发现,那种渴望,消失了。 不,更准确地说,是被“升华”了。 他依旧能感受到自己血脉中,对“血”的关注。但那不再是源于饥渴,而是一种……“责任”。 一种,守护战友之“血”,令其不被白流的责任。 一种,净化敌人之“血”,以此捍卫人类荣光的使命! “诅咒……被根除了……”梅洛斯喃喃自语,他那张一向严肃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如同孩童般的、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同样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他知道,这一切的奇迹,都源于那座塔顶之上的那个男人。 …… 同样的景象,发生在巴尔的每一寸土地,每一艘战舰之上。 一位位圣血天使战士,从炼心之劫中苏醒。 他们感受着体内那股平静而又澎湃的崭新力量,感受着那股可以被意志所驾驭的“神圣怒火”。 一种名为“神怒”的全新状态,如同一枚新生的印记,烙印在了第九军团的灵魂本源之中,宣告着一个传奇军团的浴火重生。 “天使之塔”顶端。 圣吉列斯感受着子嗣们灵魂之中,那股稳定而强大的崭新链接,他那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微笑。 第237章 神怒天使·下 他转向赫克托,用一种充满了探究与惊奇的语气问道:“道主,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我能感觉到,我子嗣灵魂深处,那枚代表着诅咒的黄铜符文,并未消失。” 赫克托此刻正被伊莎贝尔扶住,他强行压下喉头涌上的一口腥甜,缓缓地解释道: “是的,它没有消失,也无法被抹除。因为它……本就是你们基因本源的一部分,是你们强大力量的根基所在。” “我们所做的,并非‘抹除’。” 赫克托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用对方能理解的方式继续说道:“可以将其理解为一场,针对‘概念’的手术。” “首先,借助‘无形针’的力量,我强行‘斩断’了这枚符文,与遥远亚空间中,恐虐本体之间的‘因果联系’。从那一刻起,它便不再是混沌的‘坐标’,而变成了一块无主的‘神性金属’。” “然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赫克托的眼中闪过一丝智慧的光芒,“我们以道火为炉,炼化了那尊神祇投影,剥离了其中所有代表着‘背叛’、‘无脑狂怒’、‘盲目荣耀’等等充满了混沌扭曲的负面属性。转而,将那些提纯后的、最纯粹的、代表着‘勇气’、‘荣耀’、‘战斗意志’的正面法则结晶,重新‘注入’并‘覆盖’到了那枚符文之上。” “所以,现在,这枚符文,不再是诅咒的源头。” “它,是你们‘神怒’状态的开关,是你们全新力量的核心。一个,只属于你们自己,再也无法被外力所扭曲和污染的……力量图腾。” 听完这番解释,饶是以圣吉列斯的智慧,也陷入了长久的震撼之中。 斩断因果,重塑法则……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灵能、乃至宇宙本质的所有认知。 这,是真正的、属于“道”的奇迹! 就在这时,一声如同金属过载的爆鸣,从旗舰中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天空中,那作为大阵核心处理器的、泰坦级的构装体核心——泰克图斯-19,其身体和巨大的数据核心之上,都正冒着滚滚的黑烟,无数玄奥的符文在其表面明灭不定,最终彻底熄灭。 它,因为超负荷运转,并在最后关头处理了神祇级的庞大数据流,直接宕机(昏迷)了。 而在泰克图斯旁边,卢西安,这位筑基期的强大灵能者,此刻正“八”窍流血,“三”眼翻白地倒在地上,已然昏迷了过去。作为辅助处理器,他的大脑,显然也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伊莎贝尔以及那一队负责守护核心阵眼的道卫们,也都个个带伤,人人气息萎靡。 显然,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炼神”过程中,为了稳固大阵,他们也经历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惨烈战斗。 而这一切的景象,最终汇聚到了那个,被伊莎搀扶着,身形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金纸的黑袍身影之上。 那个,为第九军团,带来这一切奇迹的救世主。 轰! 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指令,传遍了整个星球。 刚刚从新生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的圣血天使们,远远看到、“感受”到这一幕时,他们的内心,瞬间被一股巨大、汹涌、无法用任何言语来形容的感激与敬意,所彻底填满。 下一个瞬间。 在“地狱之唇”防区。 第五连连长卡修斯,这位以勇猛和高傲著称的星际战士,毫不犹豫地,对着远处“天使之塔”的方向,单膝跪地。 他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将右拳,重重地,捶击在自己左胸那象征着军团荣耀的血滴徽记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发自灵魂的巨响。 这,是圣血天使军团,最高级别的致敬礼! 紧接着,仿佛是连锁反应。 第一荣誉连连长拉多隆、首席药剂师梅洛斯、以及所有军团的高层,无论他们身在何处,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然后,是成千上万的普通战士。 从巴尔主星的红色荒漠,到巴尔福的辐射丛林。 从轨道上那数以百计的战舰,到最偏远的警戒哨站。 超过十万名,身披红色甲胄的阿斯塔特战士。 在这一刻,仿佛由一个灵魂所驱动。 同时,对着“天使之塔”的方向,对着那两个几乎耗尽了自己,为他们带来新生的身影。 庄严地,单膝跪地。 以拳击胸! “砰!”“砰!”“砰!”“砰!”…… 十余万声沉闷的捶胸之声,汇聚成了一股无声的、却比任何战吼都要更加震撼人心的洪流,响彻了整个巴尔星系。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这份沉默的敬意,却重若宇宙,胜过了千言万语。 十余万名阿斯塔特战士单膝跪地的景象,是何等的宏伟与壮观。 那一片片由红色动力甲构成的海洋,在巴尔的红色土地上,无声地起伏着,仿佛整颗星球,都在向着“天使之塔”的方向,献上自己最崇高的敬意。 这份沉默的感恩,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沉重,以至于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塔顶之上,圣吉列斯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之中,倒映着子嗣们的身影,其中蕴含的情感复杂到了极点。 有欣慰,有骄傲,有感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敬意。 他缓缓地收回目光,转向那个被道卫搀扶着,依旧在调息的黑袍身影。 在所有子嗣的注视之下,这位伟大的基因原体,第九军团的基因之父,帝皇座下最璀璨的“天使”,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赫克托在内,都感到无比意外的动作。 他没有下跪。 作为帝皇之子,他的膝盖,只会向人类的帝皇弯曲。 但是,他向前一步,在赫克托的面前,庄重地,将右拳横放于左胸之上,然后,深深地,弯下了自己那高贵无比的腰。 这是一个古老的、源于人类黄金时代骑士阶层的最高礼节。 它代表的,并非臣服。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平等的、绝对的……尊重与承诺。 圣吉列斯那如同天国圣音般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郑重与严肃。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确保每一个字,都蕴含着他原体意志的全部重量。 “赫克托·凯恩,道院之主。” “言语,已经无法表达第九军团与我本人,此刻心中感激的万分之一。” “你所带来的,不仅仅是一场救赎,更是一条全新的、通往光明的道路。你所做的一切,将永远铭刻在第九军团的基因与灵魂之中,永不磨灭。” 他缓缓地直起身,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前所未有地明亮,他直视着赫克托的眼睛,立下了一个,足以让整个银河都为之震动的誓言。 “从今日起,我,圣吉列斯,在此立誓:” “巴尔,将永远是道院最坚实的壁垒。” “第九军团,圣血天使,将永远是道院最忠诚、最坚定的盟友。” “此誓,以帝皇之名,以我之荣耀为证!” “直到……宇宙的尽头!” 第238章 分院藏锋 “直到宇宙的尽头” ——这七个字,从一位基因原体的口中说出,其分量,足以压垮星辰。 这,是一个永恒的盟约。 赫克托默默地承受了这一礼,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圣吉列斯个人的承诺,更是身后那十余万颗,刚刚获得新生的、无比炽热的战士之心的共同誓言。 他点了点头,正想说些什么。 然而,圣吉列斯接下来的话,却再次让他感到了意外。 “道主,”圣吉列斯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意味,“‘道’的光辉,如此的恢弘与浩瀚,它不应只在泰拉的圣殿中闪耀。”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他看着赫克托,眼中充满了期盼与渴望。 “我恳请您,允许截教道院,在第九军团内部,在巴尔,建立第一座分院!” “请让您的智慧,化作一座永不熄灭的灯塔,永远地,照亮我子嗣们的灵魂,指引他们前行的道路!” 建立分院! 这个请求,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 赫克托的内心,瞬间掀起了波澜。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论道”的方式,结下一份善缘,为道院,也为人类的未来,争取更多的盟友。 但他没有想到,圣吉列斯,这位看似高傲光辉的天使,其眼光,竟是如此的深远与……果决! 他不仅仅是满足于一次“治疗”,他想要的,是彻底地,将“道”的理念,融入到自己军团的文化与传承之中!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也是一份,同样巨大的责任。 这意味着,截教道院,将不再仅仅是一个位于泰拉的、独立的修行组织。 它将第一次,与一个满编的、拥有无上战力的阿斯塔特军团,进行最深度的“绑定”。 这其中的利弊,得失,以及可能引发的、来自帝国其他势力的反应……无数的念头,在赫克托那堪比光脑的思维中,一闪而过。 他沉思了片刻。 他看到了圣吉列斯眼中,那份不含任何杂质的、纯粹的渴望。 也感受到了,那十余万名依旧跪在地上的战士,灵魂之中,那股对“道”的敬畏与向往。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圣吉列斯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如同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但是,”赫克托话锋一转,继续说道,“分院的建立,不能一蹴而就。‘道’的修行,最重根基,来不得半点虚假。” “我会安排道院的核心助教,前来巴尔,协助你们进行初期的规划与建设。但分院真正的根基,必须由你们自己人来打。” 赫克托提出了一个具体的方案:“你可以向摄政马卡多提议,从第九军团之中,选拔一批心性最为坚毅、最具慧根、并且在这次仪式中表现出色的战士,不必多,一百人。” “让他们,前往泰拉,进入截教道院的总院,进行系统性的修行。” “待他们,真正理解了‘道’的理念,并且至少,都达到了‘筑基期’的修为之后,便可让他们返回军团。” “届时,他们,就将是巴尔分院的第一批教官,与军团未来的灵能顾问。由他们,去教导自己的战友,传承‘道’的火种。如此,方能根深蒂固,源远流长。”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听完赫克托的这番规划,圣吉列斯眼中的赞叹之色更浓。 这个方案,稳妥、长远,且充满了智慧。它不仅仅是在“输血”,更是在帮助第九军团,建立属于自己的“造血”能力! “道主的智慧,总是让我惊叹!”圣吉列斯立刻应下,“关于此事,与摄政、乃至与父亲的沟通,将由我全权负责!我相信,他们一定会同意这个,足以改变帝国未来的伟大计划!” 赫克托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用一种平静却又蕴含着深意的语气说道:“关于如何汇报此事,我倒有一个想法。” 圣吉列斯一怔。 赫克托的目光,扫过远方那一片肃穆的红色海洋,缓缓说道:“我们成功消弭了军团传承数代的基因诅咒,此事,必须如实上报。这不仅是为我洗刷在尼凯亚大会上所受的质疑,更是道院能够立足于帝国,并被其他军团所接纳的基石。” “但是,”他的声音微微压低,“关于‘神怒’状态,以及第九军团因此而获得的巨大实力提升……我建议,暂时,对外界保密。” 此言一出,圣吉列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在他光明磊落的骑士信条中,向父亲和帝国隐瞒如此巨大的进步,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赫克托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继续解释道:“大天使,今日降临的,只是恐虐的一缕意志投影。但祂的背后,还站着……几位同等,甚至更加诡诈的存在。我们今日的胜利,必然已经引起了祂们的警觉。”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沉重,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看到的未来:“而且,我能感觉到,一场席卷整个银河的、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地平线的尽头,悄然酝酿。” “你的兄弟们……他们之中,有些人的灵魂,远比你的子嗣,要更加脆弱。” “为了应对那依然凶险的、看不见的未来,为了在那场风暴来临时,能为帝国,为帝皇,保留一支,足以一锤定音的奇兵……” 赫克托深深地看了圣吉列斯一眼,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九军团,必须学会,隐藏自己的獠牙。” 听完这番话,圣吉列斯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不是愚笨之人,恰恰相反,他的智慧如同他的战力一样超凡。 在与恐虐意志的直接对抗中,他同样……触摸到了一丝亚空间本质。 赫克托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将他心中那些模糊的、不安的预感,彻底照亮。 他明白了。 “藏锋,不是为了算计盟友,”赫克托的声音平静而坚定,“而是为了,更好地斩杀敌人。” 圣吉列斯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丝惊讶,已经彻底转为了深深的认同与钦佩。 他看着眼前的赫克托,第一次感觉到,对方的眼光,看得比自己更远,更深。 他无声但郑重地点了点头。 圣吉列斯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眼前的这位道主,不仅仅是盟友。 更是,真正的、可以托付后背的…… 道友。 第239章 元婴之路 与圣吉列斯定下了永恒的盟约,并敲定了建立分院与隐藏实力的未来蓝图之后,赫克托便婉拒了对方盛情挽留与举办庆功盛典的提议。 他的理由很简单,却也让圣吉列斯无法反驳——他的状态,需要立刻进行深度的闭关调息。 而对于修道者而言,最好的闭关之所,永远是自己那艘,被无数阵法所守护的星舰。 于是,在整个第九军团,那十余万道充满了感激与敬意的目光注视之下,赫克托与他那同样人人带伤的团队,登上了前来接应的雷鹰炮艇,返回了停泊于高轨道的“求道者”号。 …… “求道者”号,舰桥后方的私人静室之中。 这里,是整艘星舰防御最严密,也最安静的地方。墙壁由最厚的艾德曼合金铸造,并且里里外外,被赫克托亲手铭刻了上百道隔绝、聚灵、静心之类的阵法。 赫克托盘膝坐于静室中央的蒲团之上,双目紧闭,心神,则完全沉入了自己体内的金丹宇宙之中。 此刻,他的金丹宇宙,呈现出一片前所未有的“萧条”景象。 那片原本璀璨的星河,光芒黯淡,许多星辰甚至直接熄灭,化作了冰冷的陨石。作为宇宙核心的那枚“道种太阳”,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和热,如同一颗进入暮年的恒星。 真元,消耗殆尽。 这便是,他此战所付出的代价。 然而,赫克托的心中,却没有任何的沮丧与担忧。 恰恰相反,他的心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 因为他知道,有大失,必有大得。 此战,他所获得的收获,是任何灵丹妙药,任何洞天福地,都无法比拟的无价之宝! 他的心神,开始缓缓地,梳理此战的收获。 其一,是那份,来自于圣吉列斯的、最纯粹的、属于基因原体的“守护意志”。 在“三才归元”的状态下,他与圣吉列斯的灵魂,进行了一次最深度的融合。在那融合之中,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天使原体灵魂最深处的烙印——那是一种,为了守护人类这个种族,可以燃烧自己的一切,可以牺牲自己的一切,可以坦然面对任何痛苦与绝望的、最极致的“爱”。 这种“爱”,宏大、无私,甚至带着一种神圣的“自毁”倾向。 它,让赫克托那颗,一直以来,都遵循着道家“清静无为”、“顺其自然”的修道之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触动。 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理解了,“生灵”与“人性”的重量。 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守护”的意义。 这份感悟,如同最温润的甘泉,融入了他的金丹宇宙,让那片萧条的大地之上,重新焕发出了一丝,充满了“仁爱”与“慈悲”的生机。 其二,便是那份,亲手“解剖”恐虐法则的宝贵经验。 如果说,圣吉列斯的守护意志,让他理解了“情”。 那么,道解恐虐法则的过程,则让他触碰到了宇宙最本源的“理”。 他亲眼看到,一条条代表着宇宙终极概念的法则丝线,是如何以一种复杂而又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方式,互相纠缠、编织,最终,构筑成“神祇”这种高维存在。 他也亲手,将那些被污染的、扭曲的负面法则,从其本源之中剥离,并将其最纯粹、最核心的正面法则,提炼出来。 这个过程,就如同一位凡人的学者,终于得到了一次亲手解剖“神明”的机会! 让他对这个宇宙的“大道”,对“法则”的运行规律,有了一次最直观、最深刻的认知! 这份经验,如同亿万颗璀璨的星辰,重新点亮了他金丹宇宙那片黑暗的虚空,让整个宇宙的“规则”,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稳固。 而其三,则是那份,主持“万灵血泉大阵”的经历。 那是一座,以整颗星球为“炉”,以十余万半神子嗣之灵魂为“引”,撬动了天地之力的宏伟阵法。 在主持大阵的那一刻,赫克托的意志,前所未有地拔高。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神,与整个巴尔的地脉,与第九军团的集体意志,甚至与那冥冥之中的“天道”,都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在那一刻,他不再仅仅是“赫克托”。 他的意志,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这座大阵的“天心”。 他明白了,什么叫做,以“我”心,代“天”心。 也明白了,如何才能真正地,撬动那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 这份经历,如同无尽的混沌星云,填充进了他的金丹宇宙,让整个宇宙的“体量”,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扩张与……升华! 一份,关于“生灵”与“人性”的至深感悟。 一份,关于“宇宙”与“法则”的本源认知。 一份,关于“自我”与“天地”的终极体验。 这三份,无上的收获,如同三味足以让任何修道者都为之疯狂的无上神药,尽数地,被赫克托的灵魂所吸收,然后,缓缓地,融入到了他那颗,已经耗尽了真元的金丹之中。 下一刻。 翻天覆地的变化,开始了。 嗡——!!!! 赫克托那颗,原本已经黯淡无光的金丹道种,猛然爆发出了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璀璨、更加耀眼的光芒! 金丹内部,那片广袤的宇宙天地之上。 那份代表着“守护”的生机,那份代表着“法则”的星辰,那份代表着“天地”的星云…… 这三股性质截然不同,却又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高度的本源力量,开始以一种,无比玄奥、无比和谐的方式,缓缓地,向着宇宙的中央,旋转、汇聚、凝聚! 就仿佛创世之初,那片混沌的奇点,在经历了无穷岁月之后,终于要开始,孕育出,这个宇宙的……第一个“生命”! 在金丹宇宙之上,一片混沌星云的中央。 一个,极其模糊的、由最纯粹的能量与法则所构成的、五官与赫克托本人有七八分相似的……如同婴儿般的“道胎”雏形,正在那无穷的光与热之中,缓缓地,孕育、成形! 虽然,它还只是一个雏形,甚至连清晰的轮廓都尚未完全稳定。 但是,当它出现的那一瞬间。 一股超越了金丹期,带着一丝“不朽”与“永恒”意味的、崭新的气息,从赫克托的身上,一闪而逝! 赫克托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片洞悉了前路的……明悟! “原来……如此……” “金丹,乃是‘炼精化气’的极致,是修道者,在体内,开辟出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 “而元婴,是一个境界,但更像是是‘炼气化神’的开端。” “以‘我’之意志,为‘神’。” “融‘天地’之法则,为‘体’。” “最终,在这方属于自己的金丹宇宙之中,炼假成真,化虚为实,孕育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不朽不灭的……元婴道体!” 在这一刻,赫克托,彻底地,明悟了自己通往“元婴期”的道路! 而那条道路的关键,便在于,对“天地法则”的领悟与……融合! 他隐隐感觉到。 似乎,这个宇宙的每一位基因原体,他们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或者数种,被推演到了极致的“人性”与“法则”的片面。 圣吉列斯,代表着“守护”与“牺牲”。 恐虐,代表着“愤怒”与“战争”。 那么,其他人呢? 福格瑞姆的“完美”? 马格努斯的“求知”? 黎曼鲁斯的“野性”? …… 接触他们,理解他们,甚至与他们“论道”,便是自己,深刻领悟这个宇宙的“天地法则”,最终,将这尊“道胎”孕育成熟的…… 一条,独一无二的“通天之路”! 第240章 努凯里亚 数日之后。 “不朽奇观”号的瞭望台上。 赫克托凭栏而立,他的气息,已经彻底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的深邃与内敛。 他的目光,俯瞰着下方那片,正在伊莎贝尔与道卫们的指导下,开始进行初步“修行”的、重获新生的红色大地。 然而,他的心神,却已穿透了无尽的星海,望向了,更加遥远的地方。 巴尔,只是他“论道”银河的第一站。 那么,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是普罗斯佩罗之上,那位因为过度渴求知识,而即将堕入奸奇精心编织的陷阱的红法师? 还是科尔奇斯星上,那位因为勘破了旧日虚妄,而即将拥抱更深沉黑暗的真理导师? 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但内心也越发紧迫。 一场,由他主导的、即将席卷整个银河的“论道之旅”,其序幕,已然缓缓拉开。 那风暴,也越来越近了。 ...... 巴尔的星空,从未如此清朗过。 那颗一直悬于天际、如同恶魔之眼般的巨大气态行星,此刻在清澈的宇宙背景下,也显露出了它瑰丽的纹理,不再显得那么狰狞可怖。 星球地表之上,一场宏伟而有序的“拆解”工程,正在缓缓进行。 那些曾经支撑起“万灵血泉大阵”、如同钢铁山脉般耸立的轨道锚定塔与地表能量塔,正在无数技术神甫与工程伺服的忙碌下,被逐一分解、回收。 大阵的余波,仍在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改造着这颗星球。 那困扰了巴尔人数千年的、足以致命的超高强度辐射,在这场席卷全球的“净化仪式”中,竟被奇迹般地中和、洗涤。 空气中,那股充满了铁锈与放射性尘埃的刺鼻气味,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而纯净的、属于荒漠世界的独特气息。 这颗星球,连同它的子民,一同获得了新生。 在广袤的赤红之沙上,随处可见一队队身披红色动力甲的圣血天使,他们并非在执行任务,而是在静坐,在冥想,在感悟。 他们闭着双眼,感受着灵魂深处那股曾经让他们疯狂、让他们痛苦的愤怒,如今,是如何化作了一股可以被意志精准驾驭的、如同臂膀般可靠的“神圣怒火”。 每一位战士的身上,都萦绕着一种全新的、融合了神圣威严与炽热战意的黄金色灵能光晕。 整个第九军团,如同一柄被淬炼了无数次的绝世神兵,在经历了最炽烈的道火煅烧之后,暂时收敛起了所有的锋芒,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而强大的崭新状态。 气氛庄严肃穆,充满了新生的喜悦与对未来的希望。 高轨道之上,“不朽奇观”号。 舰桥的观测台,赫克托凭栏而立,俯瞰着下方那颗正在缓缓恢复生机的红色星球,眼中带着一丝欣慰。 经过数日的闭关调息,他那几乎消耗殆尽的金丹真元,已经恢复如初。 体内那尊尚在孕育之中的“道胎”,也变得愈发凝实,与整个金丹宇宙的联系,也愈发紧密。 在他的身后,团队的核心成员们也都各自完成了初步的调息。 卢西安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因为强行辅助运算而受损的精神力,总算稳定了下来。 泰克图斯-19身上那些因为过载而冒出的黑烟早已不见,它那庞大的数据核心,正在以一种远超往日的效率,冷静地处理着从巴尔地表收集到的、关于大阵运行的最后数据。 道卫们,则在一丝不苟地擦拭着各自的道兵,身上的伤势已无大碍。 伊莎依旧站立在赫克托身后,但与之前不同,她在默默运转赫克托窥探到元婴之路一角后,明悟的一种“中和反向灵能”的技巧。 按照与刺客庭的约定,伊莎要在自身上验证、完善后,成体系的献给“影子”大人。 整个团队,都沉浸在一种大战之后的宁静与祥和之中。 然而,就在此刻,一阵轻微但独特的灵能波动,打破了舰桥的宁静。 并非是那种充满威压的直接降临,而是一种更隐秘、更尖锐的信号。 不远处的通讯阵列旁,圣吉列斯的身影早已静候多时。他面前的一台特制的、铭刻着帝国摄政密印的灵能通讯仪,正无声地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数日前,他正是通过这条最高加密的绝密线路,向泰拉的马卡多,汇报了巴尔所发生的一切。 此刻,他等来了回音。 圣吉列斯将手掌轻轻按在仪器之上,闭上了双眼。 一股,古老、疲惫,却又蕴含着星海般深邃智慧的意志,顺着灵能通路,直接流入了他的脑海。 赫克托与他身后的团队成员们,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天使原体的情绪,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 他那张堪称完美的脸上,那刚刚浮现不久的、如释重负的欣慰,正在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了悲伤、愤怒、与深深无力感的……凝重! 他那双刚刚因为诅咒被解除,而变得无比清澈的湛蓝色眼眸,此刻,也重新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霾。 片刻之后,圣吉列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抬起头,望向赫克托,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道主,”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是摄政的……敕令。” 他没有直接宣读,而是沉默了数秒,似乎在组织语言,消化那份情报带来的巨大冲击。 “马卡多说……”圣吉列斯缓缓开口,他的语气,仿佛在复述一位老者那充满了疲惫的叹息,“‘圣吉列斯,你的报告以及你带来的那位奇迹之人,我们……看见了。’” “‘一条我们以为早已封闭的道路,被重新打开了。你子嗣的新生,是这时代里,为数不多如恒星般闪耀的好消息。替我,也替王座,感谢他。’” 这番话,虽然远不如之前的敕令那般辞藻华丽,但其中蕴含的肯定与分量,却更加真实,也更加沉重。 这是来自帝国真正的掌权者,最直接的认可。 “但是……”圣吉列斯的话锋一转,脸上那凝重的神色愈发浓郁,“摄政说,这份喜悦,恐怕无法持续太久。” “他说……‘这工作,还远未结束。你的兄弟里,还有一个深陷在无尽的痛苦之中,一个,连我们也无法抚平其伤痛……’” 圣吉列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即将说出的那个名字,拥有着压垮山脉的重量。 “摄政的命令是,请您立刻启航,前往努凯里亚星域。” “去寻找,并尝试‘诊治’……” “安格隆。” 第241章 安格隆(感谢打赏加更~) 安格隆! 当这个名字,从圣吉列斯的口中,被艰难地吐出的那一刻。 整个舰桥,那刚刚还有些祥和的气氛,瞬间,被一片死寂般的冰冷所彻底取代! 赫克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 他转过头,压住自己听到名字瞬间的灵魂闪念,故作平静地问道:“这位兄弟,情况很特殊?” 圣吉列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平复自己那翻涌的心绪。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声音已经变得沙哑而沉重。 “道主,这么说吧……” “我子嗣们所承受的‘血渴’,虽然狂暴,就像您所拆解的,其本质,仍是一种源于亚空间映射的‘灵能诅咒’。它,是无形的,是可以通过意志和法则去对抗、去净化的。” “但是,安格隆……我的兄弟,他所承受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圣吉列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那东西,叫做‘屠夫之钉’。” “它,不是诅咒,不是灵能,更不是基因缺陷。” “它,是一件,实实在在的、被野蛮地植入到安格隆大脑皮层与神经中枢之中的……黑暗科技造物!” “一个,不断地、残忍地、用电流与神经脉冲,去刺激他的痛苦中枢、烧灼他的回路,以此来换取最极致、最纯粹的战斗狂怒的……刑具!” “那东西,已经与他的大脑,他的灵魂,彻底融为了一体!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对他而言,都是一场无法被语言所形容的、永恒的折磨!” “只有在最血腥的杀戮之中,他才能获得片刻的、虚假的‘安宁’!” 说到这里,圣吉列斯那紧握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发出了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我们……所有的兄弟,都曾试图帮助他。” “马格努斯尝试过用灵能去安抚,洛嘉尝试过让药剂师用最精巧的手术去移除,就连父亲……也曾亲自出手。但,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了。” “‘屠夫之钉’的技术,早已失传,它与安格隆的大脑结构,已经形成了一种畸形的共生关系。任何试图移除它的行为,都只会立刻杀死他。” 圣吉列斯转过头,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赫克托。 “道主,我承认,您的‘道’,拥有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但是,安格隆的问题,似乎已经超出了‘道’的范畴。那是一个,无解的、纯粹的、物理层面的……死局。” “治愈安格隆?不,这已经不是治愈了。” “这,是一个,比正面击溃一尊邪神本尊,还要更加困难无数倍的……” “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圣吉列斯的话,让整个舰桥的空气,都仿佛要被抽干了。 卢西安的脸上,毫无血色。作为一名灵能者,他仅仅是通过圣吉列斯的描述,就能想象到,那是一种何等绝望的、永无止境的灵魂哀嚎。 泰克图斯-19的数据核心,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分析着“屠夫之钉”这个概念,最终,得出了一个冰冷的、充满了红色警报的结论——【逻辑悖论:拯救目标的唯一方式是杀死目标。任务成功率:0.00001%】。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如冰山般的伊莎贝尔,似乎也听说过这位原体的情况,此刻紧锁着眉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们刚刚才与恐虐的一缕意志投影,进行了一场赌上了一切的殊死搏斗,深知其中的凶险。 而现在,王座,却交给他们一个,连基因原体都束手无策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圣吉列斯深吸了一口气,他向前一步,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道主,这个任务,太过凶险。安格隆的身边,环绕着一群同样被植入了简化版‘屠夫之钉’的、最疯狂的战士。他们分不清敌我,只知道杀戮。” “我将亲自挑选一支最精锐的圣血卫队,由第一连长拉多隆亲自率领,全程护卫您的安全。”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 “不,拉多隆不够。我将……亲自陪你走一趟!无论如何,我绝不能让你,在银河最黑暗的角落,孤身犯险!” 面对圣吉列斯那充满了真诚与担忧的提议,整个舰桥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黑袍身影。 赫克托,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婉拒了圣吉列斯那充满了善意的提议。 他凝望着舷窗之外的无尽星海,眼神平静而又深邃,仿佛看到了那颗,名为“努凯里亚”的星球,看到了那个被铁链束缚在角斗场,在无尽的痛苦与背叛中,发出绝望咆哮的……悲剧英雄。 两世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交织。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安格隆的悲剧,不仅仅是一个人的悲剧。 更是,一个时代,一个宇宙,最大的遗憾之一。 在前世,有多少战锤爱好者,为这位“愤怒之子”的命运,而扼腕叹息,为他那从未被理解过的痛苦,而感到不公。 拯救安格隆。 这,不仅仅是王座下达的任务。 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为了挽救这个宇宙那地狱般的未来,所立下的宏愿之中,无法被回避也极其重要的一步“道”! 赫克托缓缓地收回目光,他转向自己那些,面露忧色的道院众人,转向身旁,满脸凝重的圣吉列斯。 他的声音不大,却无比的清晰,无比的坚定。 “不必了,大天使。你的心意,我领了。但你的军团,刚刚新生,百废待兴,你需要留在这里,稳固他们的道心。” “至于安格隆……” 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复杂的微笑。 既有慈悲,又有决绝。 “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 他转过身,面向道院众人,下达了指令: “全员,做好启航准备。” “下一站……” “去见识一下,银河最深的痛苦。” 第242章 吞世者现状(感谢打赏加更~) “求道者”号的指挥舰桥之上,一种与巴尔那新生般的喜悦截然不同的、凝重如铅的气氛,正在悄然弥漫。 巨大的星图投影,已经从巴尔星系那熟悉的暖色调,切换为了一片通往未知远方的深邃黑暗。 舰船的引擎,正在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如同巨兽战前沉稳的呼吸。 虚空盾的能量读数已经达到峰值,在赫克托随时可以外放的金丹宇宙之下,随时可以撕开现实的帷幕,跃入那片充满了疯狂的混沌之海。 所有的航行准备,都已经就绪。 但赫克托,没有下达立刻启航的命令。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星图之前,凝视着那片即将成为他们目的地的、名为“努凯里亚”的星域。 他知道,这一次的“论道”,与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面对圣吉列斯,他如同一位医师,面对的是一位渴望被治愈、并且愿意全力配合的“病人”。 他们可以从容地设下大阵,可以进行数月的推演,可以用一场宏大的仪式,堂堂正正地“炼化”那份诅咒。 但安格隆…… 从圣吉列斯那痛苦的描述,以及他两世的记忆中,赫克托无比清楚,他即将面对的,不是一个“病人”。 而是一座,彻底爆发并被无尽痛苦所包裹的,行走于世间的……活火山。 任何正面堂皇的接触方式,都无异于自取灭亡。 在风暴降临之前,他必须掌握一切可以掌握的情报,看清风眼深处,哪怕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存在的生机。 “伊莎。”赫克托的声音,打破了舰桥的沉默。 “道主。” 伊莎贝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舰桥的阴影之中无声地走出。 她已经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紧身作战服,脸上是属于丘利萨斯刺客的冷漠与专注。 “刺客庭那边,有结果了吗?”赫克托没有回头,依旧凝视着星图。 “是的。”伊莎贝尔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死亡报告。 她伸出手指,在身前的操作台面上轻轻一点。 下一秒,一道加密的数据流,直接传输到了舰桥中央的主投影之上。 那并非是文字报告,而是由帝国军部、乃至刺客庭秘密观察哨,在过去数十年间,所记录下的关于第十二军团“吞世者”,一连串触目惊心的战斗影像与伤亡数据。 影像的画面,在众人眼前飞速闪过。 一颗,被绿皮占领的工业星球。吞世者军团的登陆舱,如同狂暴的陨石雨,不进行任何战术规避,直接砸入了兽人最密集的战线中央。 舱门开启的瞬间,没有枪林弹雨,只有一片由链锯斧组成的红色浪潮。 他们,甚至放弃了爆弹枪这种远程武器。 他们的眼中,没有战术,没有阵型,没有对伤亡的丝毫顾忌。 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屠杀”。 画面一转。 一颗,被叛军占据的巢都世界。吞世者们,攻破了城墙。 但他们没有去占领战略要地,没有去切断敌人的补给线。而是,直接冲入了城市的角斗场。 在那里,他们与叛军的冠军角斗士,用最野蛮的方式,互相撕裂,互相斩杀。 直到,整个角斗场,被鲜血和碎肉彻底淹没。 他们,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战争,而是在参加一场,以整个世界为舞台的血腥角斗狂欢。 最让卢西安等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最后几段,被标记为“最高机密”的影像。 那是一场围剿战。 影像的视角,来自于一架盘旋于高空的侦察伺服颅骨。 画面中,吞世者军团的原体,安格隆,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正在战场上疯狂地冲杀。 他手中的两柄巨型链锯斧,每一次挥舞,都带起漫天的血雨。 突然,一名身披战甲的吞世者战士,因为躲避不及,挡在了他的冲锋路线上。 安格隆,甚至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那双,因为“屠夫之钉”的过度刺激,而变得一片猩红的眼眸,早已分不清敌我。 “吼——!!!”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狂暴怒吼,他手中的链锯斧,带着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地,斩在了自己子嗣的身上。 那名星际战士的动力甲,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瞬间撕裂。 整个人,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鲜血与内脏,溅了安格隆一身,却只让他变得更加的疯狂,更加的暴虐! 影像,到此为止。 整个舰桥,落针可闻。 泰克图斯作为数据分析者,第一次,在分析战斗数据时,得出了一个充满了哲学意味的结论:“错误:该军团的作战方式,违背了“战争”的基本逻辑。其存在的唯一目的,似乎是最大化地制造“痛苦”,包括施加于敌人,以及……施加于自身。” “根据刺客庭的综合评估,”伊莎贝尔那冰冷的声音,继续响起,“吞世者军团,已经几乎失去了作为帝国远征军团的战略价值。他们的存在,更像是一件,一次性的、无法被精准操控的攻城锤。” “安格隆的个人精神状态,在过去几十年里,呈现出断崖式的恶化。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被‘屠夫之钉’彻底操控的时间,则越来越长。” “军团内部,‘狂战派’,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他们,甚至在军团内部,复刻了安格隆年幼时所在的星球,努凯里亚的‘角斗文化’。” “任何,表现出‘软弱’——例如,在战斗中使用战术,或者,试图抑制自身杀戮欲望的战士,都会被送入战舰的角斗场,成为同僚们‘取乐’的玩物。” “目前,整个军团,已经变成了一台,只知道前进与杀戮的……绞肉机。” 听完这份报告,赫克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情况会很糟,但他没有想到,已经恶化到了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原体的“病”。 而是,一种,名为“狂怒”的瘟疫,崇尚着“无脑杀戮”的军团“文化”,已经彻底地,侵蚀了这支军团的骨髓。 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疯狂的原体。 更是一个,已经被这种疯狂文化,所彻底绑架的、无可救药的军团。 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是在彻底平息圣吉列斯军团的诅咒后,马不停蹄的就让自己去直面安格隆。 第一个原因,似乎是这位原体的状态,已经不允许再拖下去了,任何可能的方法都要尝试; 第二,要解决圣吉列斯和安格隆的问题,自己似乎都会最终不可避免地,面对同一位“混沌存在”,圣吉列斯......就像是超大型手术前的练手。 就在这时,另一道,更加隐秘的灵能通讯请求,接入了进来。 第243章 “种子”信息 赫克托的眉毛微微一挑。 是来自泰拉,来自道院总部的秘密通讯。 他亲自走到通讯台前,手指结印,一道清心咒打入其中,确保了这条星语者通道通讯的绝对安全。 下一秒,一份由帝国摄政本人亲自签发的最高绝密档案,以数据的形式,呈现在了主投影之上。 档案的标题,只有一个词——“火种”。 这是是赫克托与马卡多,之前通过隐秘渠道扩散“静默之道”的计划——“种子计划”,所属的档案。 里面的内容,不再是宏观的战报,而是一份关于某个特定人物的、充满了细节的观察报告。 【目标:洛马尔·吉斯特,第十二军团药剂师。】 【状态:存活,但精神状态濒临崩溃。】 【观察记录摘要:】 【“……目标在一次战役的废墟中,‘偶然’发现了一份残缺的、关于古代泰拉‘静心哲学’的文献(即静心法门)。经评估,目标已将其视为对抗‘屠夫之钉’影响的唯一精神寄托……”】 【“……目标已围绕自身,秘密集结了一小批同样渴望维持理智的战士。他们利用药剂师的身份作掩护,在战舰底舱的秘密医疗站中,依靠‘静心法门’,勉强维持着灵魂不被彻底吞噬……”】 【“……该团体正遭受‘狂战派’的严密监视与持续打压,视他们为‘懦夫’,军团内部的角斗仪式,已成为清除这些‘异类’的主要手段。根据情报,目标团体的人数正在迅速减少……”】 【“……根据目标泄露出的只言片语分析,其对原体安格隆仍抱有强烈的‘拯救’执念,但同时也充满了绝望。原体已完全无法与他们进行正常沟通,其眼中只剩下痛苦与杀戮的欲望……”】 【“……最新情报显示,该团体已陷入绝境。‘屠夫之钉’的神经刺激正在不断加强,‘静心法门’的效果已微乎其微。他们,如同黑暗中的烛火,即将熄灭……”】 报告,到此为止。 舰桥内,那股凝重的气氛,几乎化为了实质。 如果说,刺客庭的情报,是一份,从外部观察,得出的冰冷、残酷的“尸检报告”。 那么,这份来自摄政马卡多的“火种”档案,就是一份,深入地狱内部的、充满了挣扎与绝望的“病历”。 它,证实了情报的真实性。 更揭示了,在这片血腥的狂潮之下,依旧有一小撮,尚存理智的火种,在绝望地,等待着黎明。 但黎明,若再不出现,他们,就将被黑暗,彻底吞噬。 赫克托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 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如同万年玄冰般的绝对冷静。 “巴罗,伊莎。” 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堂皇正大的‘论道’,在此地行不通——哪怕我拿着帝皇的亲手敕令,也没法正常和几万个疯子沟通。”赫克托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我可以和圣血天使做理性验证,可以展现与莱恩同级的实力让他能听我好好说话,但面对安格隆......正面出现,只会陷入无尽的‘决斗’。” 他伸出手指,在星图之上,那片代表着努凯里亚星域的暗红色区域上,轻轻一点。 “进入星域后,由伊莎利用刺客庭的渠道,想尽一切办法,秘密地与报告中提到的那名药剂师,那枚‘火种’,取得联系。他将是我们唯一的内应,是我们点燃这片黑暗草原的第一颗火星。” “如果‘火种’已经熄灭,或者无法取得联系,那么计划立刻转入第二步。由伊莎单独行动,动用你的一切能力,潜入安格隆的旗舰‘征服者’号。任务只有一个——观察。观察安格隆的状态,观察军团的布防,为我们寻找一个可能存在的、转瞬即逝的‘破绽’。” 赫克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他最信任的护法道卫,巴罗的身上。 “最后,由你率领所有道卫,随我一起,以最快的速度,发动一场针对安格隆本人的斩首式突袭。” “我们的目标不是杀死他,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以‘不动如山’印,将其暂时‘镇压’,为我创造一个能够与他进行‘道解’的环境。” “我们可能只有一次机会,条件也不会允许我们像在巴尔一样能做好万全的准备,大部分时间得随机应变。” “明白了吗?” “遵命!”巴罗与伊莎贝尔,沉声应道。 赫克托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暗红色的星域,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启航。” “轰——!!!!!” “求道者”号那庞大的舰身,微微一震。 舰船前方的空间,开始扭曲,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阵阵涟漪。 一个,由幽蓝色光芒构成的巨大洞口,缓缓张开,露出了其中那片,光怪陆离、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的亚空间景象。 舰身,缓缓地,没入了那片,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风暴之中。 指挥舰桥的主投影之上,帝国星图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努凯里亚星域的实时航行图。 那是一片,在帝国官方星图中,被无数个猩红的警示符号,所层层包裹的区域。 赫克托,缓缓地,走回了静室,在蒲团之上,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他,开始调整自己的心境。 将所有的计划,所有的算计,都暂时地摒弃于脑后。 他的心神,沉入了那片,正在孕育着“道胎”的金丹宇宙之中。 他知道,这一次,他将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刀剑与战火。 他将要迎接的,是这个银河之中,那股足以撕裂钢铁、吼碎星辰的…… 无尽痛苦。 第244章 意外观众(长章) 亚空间航行,是一场对灵魂与意志的残酷考验。 在那片由纯粹的混沌与情感构成的海洋中,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沦为了笑谈。 每一分,每一秒,“求道者”号都在承受着来自高维存在的窥探与侵蚀。 但在赫克托那日渐强大的、已经孕育出“道胎”雏形的金丹宇宙的镇压之下,这一次的航行,比之前那一次还要平稳。 当卢西安那疲惫而又如释重负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宣告即将脱离航道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 “求道者”号的舰首,撕开了现实宇宙的帷幕。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灵魂都一同撕裂的空间震荡,星舰,终于从那片光怪陆离的噩梦之海中,挣脱了出来。 然而,预想中,那脱离航道后应有的、宇宙真空的宁静,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比星舰跃迁时还要尖锐、还要刺耳的…… “——警报!!!!!” “滴!滴!滴!滴!——” 猩红色的警报灯,如同疯狂闪烁的魔眼,瞬间将整个指挥舰桥,染成了一片不祥的血色! “侦测到大规模舰队!就在我们跃迁出口的正前方!” “能量读数……帝皇啊……至少……至少是四支满编的阿斯塔特连队舰队!” “虚空盾!立刻将虚空盾功率提到最大!所有武器阵列,解除保险!” 舰桥之上,瞬间乱作一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几乎是贴脸的埋伏,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赫克托在那警报响起的瞬间,便一步踏出,来到了主投影之前。 他的目光,穿透了舷窗,望向了那片,本应空无一物的死寂星空。 然后,他看见了它们。 那是一支,仿佛从最深沉的噩梦之中,直接驶出的……幽灵舰队。 它们的舰身,涂装着由午夜般的漆黑、闪电般的幽蓝、以及骸骨般的惨白所构成的、令人不安的诡异涂装。 每一艘战舰的舰首,都装饰着巨大而狰狞的、仿佛正在无声尖啸的骷髅浮雕。 它们的舰身之上,没有丝毫的灯光,就如同早已死去的钢铁巨兽的尸骸,静静地,悬浮在这片黑暗的宇宙之中。 但它们那黑洞洞的武器炮口,却早已锁定了刚刚脱离跃迁、尚处于能量最不稳定状态的“求道者”号。 它们,早已在此静候多时。 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无声地,完成了最终的合围。 “……第八军团……午夜领主……” 赫克托的身后,传来卢西安那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的、干涩的声音。 “那是旗舰,他们的原体……‘午夜游魂’,康拉德·科兹……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的,疯子。 在所有基因原体之中,康拉德·科兹,是公认的、最不可理喻、也最危险的存在。 他并非像安格隆那样,被外物所扭曲。 他的疯狂,源于他的灵魂本身。 他,是一个,能预见未来的先知。 也是一个,沉溺于血腥与恐怖的、虐杀成性的……暴君。 就在“求道者”号的舰员们,在这支传奇而又恐怖的幽灵舰队的包围下,手心冒汗,以为下一秒,便会迎来毁天灭地的齐射时。 对方,却迟迟没有开火。 反而,一个覆盖了所有频段的、无法被拒绝的通讯请求,直接接入了“求道者”号的舰桥主屏幕。 画面,闪烁了一下。 一张,扭曲、癫狂、却又带着一丝病态的、神经质的优雅的面容,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张脸,苍白得如同陈放了千年的骸骨,一头漆黑的长发,如同纠缠的毒蛇,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最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仿佛已经看透了宇宙间所有谎言与罪恶,最终,只剩下无尽的虚无与……恶意的眼睛! 康拉德·科兹。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他那由无数受害者的骸骨所拼接而成的王座之上,透过屏幕,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求道者”号舰桥内的每一个人。 他,没有威胁,没有咆哮。 反而,像一位即将欣赏到一场绝妙戏剧的剧作家般,用一种充满了病态的、扭曲的、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语调,缓缓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仿佛无数冤魂在同时低语。 “我们又见面了……赫克托·凯恩。” 科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嘲讽与怜悯的微笑。 “上一次,你还在与雄狮谈论‘秩序’与‘恐惧’的无聊哲学,而现在……看看你,你已经学会了如何导演一场‘新生’的戏剧。巴尔的那一幕,很精彩,真的,很精彩。” “但是,那些都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罢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接刺入了赫克托的灵魂深处。 “你治愈的不过是‘迷茫’。而你即将要面对的,是‘痛苦’……是‘痛苦’,这个宇宙最本源、最真实、也最伟大的化身!” 他,指的是安格隆。 科兹,缓缓地,从他的骸骨王座之上站起了身。 他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整个宇宙的黑暗,他那病态而狂热的声音,响彻了整个通讯频道。 “而我,康拉德·科兹,将是这场,即将上演的、关于‘痛苦’的宇宙悲剧的最佳观众!” “我感受到了……是的,我能清晰地‘看’到!一场,盛大的、华丽的、充满了鲜血与哀嚎的戏剧,即将在这片,被绝望所浸透的星域,拉开帷幕!” “而你,赫克托·凯恩……” 他的脸,猛地凑近了屏幕,那双虚无而又恶意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赫克托。 “你,是这场戏剧的,主角。” “所以……” “不要让我失望。” 话音,落下。 通讯,被单方面地切断。 屏幕,恢复了一片黑暗。 而就在下一秒,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那支,将“求道者”号,团团包围的、庞大的午夜领主舰队,它们那如同钢铁巨兽般的舰身,竟然,开始变得透明,扭曲…… 如同,融入了黑暗的阴影一般。 它们集体启动了,那种令整个帝国军都闻之色变的、先进的隐形力场。 短短数秒之内,整支幽灵舰队,便从雷达之上,彻底地集体消失了。 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一般。 但是,那股被窥探、被监视、被一条最癫狂的疯狗,死死盯住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却如同附骨之蛆,萦绕在舰桥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科兹的阴影,尚未散去。 伊莎贝尔那急促到了极点的声音,便如同另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众人那早已绷紧的神经之上! “道主!紧急情报!” 她的脸色,出现了无法被掩饰的焦急! “我刚刚渗透入努凯里亚星域的刺客庭探针,截获了吞世者军团内部的一份……‘荣耀裁决令’!” “军团内的‘狂战派’,以第一连长卡恩为首,将在下一个恒星周期,也就是不到二十四个标准地球时之后!” “以‘向原体献上最勇猛战士之血’的角斗献祭为名……” “对摄政报告中提到的那名药剂师,以及他所领导的、最后一批,尚存理智的战士……” “进行公开的……处决!” 轰——!!!! 如果说,科兹的出现,是一个危险值爆表的信号,将他们逼入了一个似乎被剧作家所掌控的、危机四伏的舞台。 那么,这份情报,就是直接宣判了这场戏剧的第一个牺牲品,与最终的…… 死亡倒计时! 外部,有科兹这条最癫狂的疯狗,在黑暗中虎视眈眈。 面露不善,目的不明。 内部,他们唯一可能的内应,那颗名为“火种”的、最后的希望,即将在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之后...... 被彻底地熄灭! 光明正大的“拜访”之路,早已被堵死。 而现在,就连那条需要小心翼翼去执行的“寻火”之路,也即将在他们眼前,彻底地断绝! 双重的压力,如同两面正在缓缓合拢的艾德曼合金巨墙,要将“求道者”号,连同船上所有人的希望碾成粉末。 舰桥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静静地站在星图前,仿佛早已凝固成了一尊雕像的黑袍身影。 赫克托,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看了一眼,星图之上那片代表着科兹舰队,最后消失的位置。 又看了一眼,那颗被标记为血红色的、代表着吞世者旗舰“征服者”号,所在位置的星球。 他,没有转身。 只是用一种不带丝毫波澜的声音,对身后的团队下达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指令。 “伊莎,直接启动备用方案。” “巴罗,道卫,全体整备。”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之中清晰地回荡着。 “我们……” “去当一次,真正的‘幽灵’。” 第245章 卦象习坎(长章) “求道者”号,那座平日里用于停放雷鹰炮艇与陆行艇的秘密改装机库中,此刻的气氛,肃杀而凝重。 机库的正中央,静静地停泊着一艘,与“求道者”号那充满了道韵与科技美感的精致风格,截然不同的……破旧货船。 它的外壳,坑坑洼洼,布满了伪造的、深浅不一的陨石撞击坑与陈旧的能量武器灼痕。 舰身侧面,那代表着帝国舰队的飞翼骷髅徽记,也早已斑驳不堪,仿佛在无尽的航行与稀薄的宇宙尘埃的打磨下,随时都会彻底脱落。 整艘船,都散发着一种,即将被送入废船坟场解体的、腐朽而又凄凉的气息。 伊莎贝尔,正操控着一台精巧的伺服机械臂,为这艘船的外壳,进行着最后的“做旧”处理。 她将一桶混杂了金属锈粉与固化凝胶的特制涂料,小心翼翼地,喷涂在舰船的引擎喷口附近,完美地模拟出了,因为引擎过载而产生的、最真实的烧灼痕迹。 而在货船的另一侧,泰克图斯-19,正将一根粗大的数据传输接口,连接在货船的识别信号发射器上。 它那庞大的数据核心,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破解、复制、并模拟着帝国后勤部一艘,早已在数年前便被记录为“失踪”的补给舰的、所有的识别信标与航行日志。 “识别信号,模拟完成。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八七。除非吞世者舰队里,恰好有一位精通帝国后勤部数百年加密算法的技术神甫,否则,无人能够识破。”泰克图斯的电子音,在机库中响起。 这艘船,便是他们此行的载具。 它本是一艘用于秘密渗透与撤离的、最先进的“幽灵级”小型渗透舰。 但在伊莎贝尔的主导下,它在过去不到二十个小时的时间里,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伪装”。 外部,覆盖了一层,由泰克图斯利用“求道者”号上的万能工厂,紧急制造的可替换式“装甲皮肤”。 而其内部,那小而精悍的核心区域,则被赫克托,亲自铭刻上了一座,由“遮天阵”简化而来的微缩版阵法。 此阵,虽无“遮天阵”那般,足以蒙蔽天机、隔绝神祇窥探的逆天之能。 但用来屏蔽一艘星舰内部的灵能波动与生命信号,使其在绝大多数的常规扫描之下,都如同一块冰冷的、毫无生机的太空垃圾,却是绰绰有余。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道主,我们可以出发了。”巴罗走到赫克托的身后,沉声说道。他背后,那柄厚重的“两仪链锯剑”,也被伪装成了一柄普通的常规大小链锯剑版本。 然而,赫克托,却没有立刻动身。 就在即将登舰的那一刻,他的心中突然毫无征兆地,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心血来潮。 他知道,这是他那日渐凝实的“道胎”,与冥冥之中的天道法则,产生共鸣后,所发出的……最高级别的警示。 赫克托缓缓地,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三枚,早已被他用真元盘玩得温润如玉、闪烁着黄铜光泽的六角螺母。 “稍等。” 他对众人说道,然后,走到了机库中央的一片空地之上。 在卢西安、伊莎贝尔、巴罗等人,那充满了疑惑与凝重的注视之下。 赫克托,席地而坐。 他将那三枚,曾经在泰拉,为他指明了“入世”之路的六角螺母,轻轻地,捧于掌心。 然后,他闭上了双眼。 整个机库,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玄之又玄、仿佛与整个宇宙的脉搏都融为一体的、浩瀚而又缥缈的“道韵”,从赫克托的身上,缓缓地,散发了出来。 他要在这出发前的最后一刻,为此次九死一生的行动卜上一卦。 以窥天机。 以定道心! 赫克托的心神,彻底地沉入了那片无悲无喜的空明之境。 他手中的六角螺母,仿佛不再是凡物,而是化作了三件可以承载天机、撬动因果的古老法器。 双手,轻轻一扬。 “叮铃——当啷——” 三枚六角螺母,在半空中划过三道玄奥的轨迹,然后清脆地落在了那冰冷的合金地板之上。 翻滚,跳动,最终归于静止。 一个,由三个“阴爻”与三个“阳爻”所组成的卦象,清晰地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坎卦! 上坎,下坎。 两坎相重,险陷之象! 看到这个卦象的瞬间,饶是以巴罗那坚如磐石的心性,其瞳孔也不禁微微一缩。 因为,这个卦象所代表的意象,是那样的直白,那样的……不祥。 深渊,陷阱,困难,灾厄。 卦象显示,他们的前路,被重重的险难所包裹,如同陷入了无尽的深渊,每一步都可能是万劫不复的绝境! 然而,赫克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沮丧与畏惧。 他的思绪,落在了那古老的卦辞之上,轻声地念了出来。 “习坎,有孚,维心亨,行有尚。”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奇异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那些,因为这凶险的卦象,而变得心神凝重的团队成员,缓缓地解读道: “坎卦,虽是重险之卦,却并非,死卦。” “卦辞之意,是说,身陷重重险难之中,看似无路可走。但若是心中,能秉持着绝对的‘诚信’与‘信念’,坚守本心,不为外险所动……” “那么,这颗不被动摇的‘心’,本身便是通往‘亨通’的唯一道路。如此行事,最终必将获得意想不到的‘崇尚’与‘成功’。” 赫克托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了卢西安的身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退缩,则火种必灭,万事皆休。” “前进,则虽九死一生,却尚存,那一线生机!” 就在众人,还在细细品味这番话,还在为那卦象的凶险而感到心神凝重之时。 作为赫克托眼中,最适合修习《易》之道的弟子,卢西安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地板上那三枚静止的六角螺母。 在其他人眼中,那只是一个固定的结果。 但在他那,已经初窥“道解”门径的、独特的“道眼”之中。 他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仿佛看到了,就在刚才,那短短的一瞬间,这三枚螺母在空中翻滚、落下的轨迹之中,所蕴含的、那亿万万种,不同的可能性! 无数条,代表着“灾厄”、“死亡”、“失败”的、漆黑的因果线条,是如何如同蛛网般,密密麻麻地笼罩了这片空间。 但是! 他也同样隐约看到了! 一条,极其微弱极其纤细、却又无比坚韧散发着淡淡金光的“生机”之线,是如何在那无穷无尽的黑色线条的缝隙之中,顽强地穿梭、延伸! 那一瞬间,卢西安,没有恐惧。 他的双眼,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他陷入了一种深层次的顿悟之中,在某种程度上,真正地理解了师尊曾经对他说过的那句……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原来……原来,那遁去的一,并非是虚无缥缈的“运气”。 它,是真实存在的! 它,就隐藏在,那四十九种,看似必死的定数之中! 它,需要用绝对的信念,去“维系”! 它,需要用悍不畏死的行动,去“争取”! 生机不是等来的!搏得天机也不是靠请客吃饭! “我明白了……师尊,我明白了……”卢西安喃喃自语,他那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声音,将众人从沉思中惊醒。 赫克托,看着自己这位终于初窥《易》道门径的弟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缓缓地站起身,收起了那三枚六角螺母。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是不是要在等等以准备周全,是不是要先晋级元婴才更稳妥,是不是可以联合更多力量筹备缜密——也已尽数散去。 他知道卦象意味着什么:没时间了。 失去圣血天使的恐虐不会等。 命运织毯破碎的奸奇不会等。 躲在暗处的艾瑞巴斯不会等。 安格隆……可能,等不起了。 此行,就是那一线生机。 赫克托心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然。 他转向众人,声音平静却重若山岳。 “卦象已明。” “此行……有死无生。” “方能……向死而生。” “无论前方何路,请诸位陪我一行。” “登船!” 一行人,不再有任何的言语。 他们,只是沉默而又坚定地,跟随着赫克托的背影,登上了那艘伪装成破旧货船的“幽灵级”渗透舰。 机库的舱门,缓缓开启。 在“求道者”号那庞大舰身的掩护之下,这艘承载着最后一线希望的“幽灵船”,如同融入黑暗的一滴水,悄无声息地,缓缓驶向了那片,被无尽的血色与痛苦所笼罩的…… 死亡星域。 第246章 屠夫之钉 浩瀚的宇宙,死寂而冰冷。 一颗,被浓厚的大气层所包裹的、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光芒的巨大行星,静静地悬浮在星域的中央。 在它的同步轨道之上,一支,庞大的、充满了野蛮与血腥气息的舰队,如同一群围绕着巢穴的嗜血恶狼,组成了三道看似混乱,实则充满了攻击性的环形防线。 那,便是吞世者军团的旗舰“征服者”号,以及它的护航舰队。 此刻,一艘,外表破旧、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帝国补给舰,正小心翼翼地,脱离了远方的陨石带,借着星际尘埃的掩护,以一种符合其老旧性能慢吞吞的速度,缓缓地,驶向吞世者舰队的最外围防线。 舰船的内部,那被微缩版“遮天阵”所笼罩的核心舰桥之中。 赫克托、巴罗、伊莎贝尔,以及五名最精锐的道卫,正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主屏幕之上,显示着吞世者舰队那粗暴而又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喊话。 【“……这里是‘征服者’号防御圈,未经许可的舰船,立刻表明你的身份与来意,否则,将被视为敌意目标,立刻击毁!”】 伊莎贝尔,早已换上了一身,帝国后勤部文职人员的制服,她走到通讯台前,用一种,充满了卑微甚至恐惧颤抖的语气,回应道: 【“伟大的……伟大的第十二军团的大人们……我们是……是来自‘加迪尼斯’星区的后勤补给舰,‘拾荒者’号……奉……奉军务部的命令,前来……前来为伟大的军团,运送……运送一批……紧急的医疗物资……”】 刺客的表演,天衣无缝。 就连赫克托,都从她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个,在面对传说中,最残暴的阿斯塔特军团时,一个普通凡人,应有的所有真实情绪。 通讯频道那头,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核对“拾荒者”号那早已被泰克图斯篡改过的识别信标。 片刻之后,一个,充满了不耐烦与暴躁的声音,再次响起。 【“……医疗物资?我们不需要那种弱者才用的东西!把船,停到G-7号停泊区,把东西卸下,然后,立刻滚蛋!如果敢在我们的地盘上,多待一秒钟,我们就把你们的破船,连同你们的肠子,一起扯出来!”】 “……是……是……我们马上照办……”伊莎贝尔的声音,抖得更加厉害了。 通讯,被粗暴地切断。 舰桥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在伊莎贝尔那堪称完美的表演,与泰克图斯那天衣无缝的技术伪装的双重作用下,他们,成功地,混入了这片,银河系最危险的空域。 伪装舰,按照对方的指令,缓缓地,驶向了那片,位于整个舰队最边缘的、专门用于停靠后勤舰船的“垃圾场”。 而赫克托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必须在,角斗献祭开始之前,亲眼,确认安格隆的状态。 以此,来制定,最终的,也是唯一一次的,行动方案。 “就是现在。” 当伪装舰的舷窗,终于可以,将那艘,如同洪荒巨兽般,横亘于星空之中的“征服者”号,完整地,纳入观测范围的瞬间。 赫克托,开口了。 他的双眼,缓缓地,闭上。 下一秒,再猛地,睁开!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却仿佛蕴含着宇宙间所有真理的玄奥波动,以他的眉心为中心,悍然发动! 金丹境,至强洞察神通—— 道解·万象! 那一瞬间。 赫克托眼中的世界,彻底地,改变了。 物质的表象,被层层剥离。 在他的视野之中,那艘,停泊于远方的、巨大的“征服者”号战舰,不再是一艘,由钢铁与炮台构成的战争机器。 它,变成了一团,由亿万万生灵的“意志”,所共同构筑而成的、无比庞大、无比凝聚的……“血色气旋”! 那气旋的核心,散发着,足以让恒星都为之黯淡的、最纯粹的“愤怒”与“痛苦”的灵能辐射。 而那股辐射的源头,正是,位于旗舰最深处王座之上的…… 安格隆! 修为更进一步后,道解状态下赫克托的目光覆盖距离极大,穿透了层层的甲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锁定在了,那个如同神魔般的身影之上。 然后,他“看”到了一幅,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绝望的恐怖景象。 首先,是【生物】层面。 赫克托“看”到,安格隆那属于基因原体本应完美无瑕的强大肉体,其颅腔之内,正发生着一场永不停歇的微观层面“战争”。 一股,源自于他基因本源的、充满了生命力的“重生”之力,正在永不停歇地试图修复,他那早已被“屠夫之钉”所取代、所吞噬的大脑组织与神经中枢。 然而,那件狰狞如同金属蜈蚣般,深深植入他大脑皮层的黑暗科技造物,却又在同时,以一种更加野蛮、更加贪婪的方式,汲取着这股“重生”之力,作为自己运作的能源! 重生,与毁灭。 修复,与侵蚀。 两者,竟然,以安格隆的大脑为战场,形成了一种畸形的、永恒的、充满了痛苦的“共生”! 安格隆,并非是在“活着”。 他,是处于一种,“一直在重生,却又一直在死亡”的永恒折磨之中! 紧接着,赫克托的洞察再次深入。 他,看到了【能量】与【法则】的层面。 在他的“道眼”之中。 安格隆的“生命本源”与“灵魂”,早已变得千疮百孔,如同一张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割了亿万次的破碎画卷。 而那,将这幅画卷彻底撕碎的罪魁祸首——“屠夫之钉”,其本质也显露无疑。 那,根本不是一件单纯的科技造物! 而是一枚由纯粹狂暴,只为了“毁灭”与“终结”而存在的血红色“法则黑洞”! 如同一颗,盘踞在安格隆颅内寄生的“黑色太阳”! 它正在以一种无可逆转的方式,将安格隆自身的一切——他的生命力,他的灵魂,他的意志,甚至,他那属于基因原体的神性…… 尽数,都转化为了维持自身存在的……燃料! 最后,赫克托的“道解·万象”,触碰到了,那最虚无缥缈的…… 【因果】的层面! 他看到了无数条肉眼不可见的,代表着“痛苦”、“憎恨”、“背叛”、“绝望”的漆黑色因果之线。 它们,从银河的四面八方,汇集而来。 有来自于努凯里亚那颗星球,那些被安格隆“抛弃”的角斗士兄弟的“怨恨”。 有来自于无数个被吞世者军团所屠戮的世界,那些无辜枉死的亿万生灵的“诅咒”。 甚至,还有来自于安格隆自己,对自己那无力反抗命运的“憎恨”! 这,无穷无尽来自于整个宇宙的“负面因果”,如同最坚固的锁链,死死地,钉在了那颗名为“屠夫之钉”的黑色太阳之上! 让它,永无止境地燃烧! 让它,永无安宁之日! 让它,永世沉沦于这无边的痛苦炼狱! 观测,结束。 赫克托,猛地,收回了神通。 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苍白,眼球瞬间布满了暗金色的血丝。 仅仅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那股从因果层面反噬而来的纯粹“痛苦”,便已经让他的道心,都产生了一丝无法抑制的震颤! “道主!” 巴罗与卢西安,立刻上前。 赫克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自己那些充满了忧虑与担忧的团队成员。 “安格隆,与‘屠夫之钉’……” “已经,是一个,从【生物】,到【法则】,再到【因果】的……” “完美的……” “共生体。” 这个结论,如同一座由亿万吨寒冰构成的巨山,冻结了舰桥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无法移除。 无法净化。 无法斩断。 这是一个,完美的死局。 赫克托的眼中,那因为反噬而带来的痛苦,迅速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火焰般明亮的坚定! “诸果有因。” “有因,便有……” “解!” 话音,未落。 伊莎贝尔那一直保持着警戒的通讯器,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是她,预留在外围的刺客庭探针,所传回的紧急讯息! 她的脸色,瞬间一变。 “道主!” “角斗场那边……” “已经,开始‘清场’了!” 第247章 火种角斗 “征服者”号,战舰中腹,一处由无数个巨型货运集装箱与临时焊接的装甲板,所强行搭建起来的“角斗场”。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半凝固的血浆。浓郁的血腥味、刺鼻的机油味、以及汗水与金属摩擦后产生的焦臭,混合成了一种独属于吞世者军团的、令人作呕的“芬芳”。 角斗场的中央,第十二军团的药剂师,那被马卡多标记为“火种”的男人,正手持着一把早已磨损不堪的链锯剑。他和他身边仅剩的十几名战士背靠着背,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却无比坚固的圆形防御阵。 他们,是这艘战舰上,最后一批试图维持理智的“清醒者”。 而在他们的四周,数倍于己的“狂战派”同僚,已经将他们团团包围。 那些战士的双眼,早已被“屠夫之钉”的无尽刺激,染成了一片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血红。他们口中发出着意义不明的、野兽般的低吼,手中的链锯斧因为过度兴奋而嗡嗡作响,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同胞的血肉。 高台之上,一个魁梧的身影,正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便是吞世者军团连长,安格隆最信任的子嗣,未来的“血神冠军”,还没成为背叛者的——卡恩。 他亲自主持这场“荣耀角斗”。 “看看他们,这些还妄图用理智来对抗钉子的可怜虫。”卡恩身边的一名冠军角斗士,用充满了嘲弄的语气说道,“他们甚至不敢像个真正的勇士一样,发出战吼。” 卡恩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 确实,场中那被包围的十几人,没有狂吼,没有叫嚣。他们只是沉默地站着,胸膛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如同拉动破旧的风箱。 只有卡恩这种对战斗理解到极致的大师才能“听”懂,那并非恐惧的喘息。 那,是在用一种独特的呼吸法门,来竭力对抗、压制着,植入他们脑中简化版“屠夫之钉”所带来的痛苦尖啸! 他们,在用最后的意志,维持着作为一名帝国阿斯塔特,而非一头野兽的……尊严。 卡恩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开始。” 冰冷的指令,如同点燃火药桶的引信。 “吼——!!!!” 包围圈外围的狂战派,瞬间化作了一股红白相间的狂暴浪潮,从四面八方,向着场中央那座小小的“孤岛”,席卷而去! 绝望之战,瞬间爆发。 …… 角斗场最高处,一处错综复杂的管道与通风口的阴影之中。 赫克托的身影,如同一尊融入了黑暗的雕像,无声无息。他那深邃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的阻碍,清晰地倒映着下方那场,从一开始便注定了结局的单方面屠杀。 他不能直接出手。 他将自己的神念,探入袖中。那里,一枚早已准备好的“道心玉符”,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而在数百米之外,另一处更加隐蔽的阴影角落。 伊莎贝尔,如同最矫健的夜猫,早已运转赫克托传授的技巧,以及刺客的能力,将自身的气息与环境融为一体。 她手中,正紧握着另一枚可以产生“超距共鸣”的子符。 “去。” 赫克托心念一动。 他的神念,携带着一股无比纯粹的、蕴含着《清静经》与《不动如山印》真意的金丹真元,通过玉符的共鸣,跨越了空间的距离。 然后,如同一股清冽无形的甘泉,精准无比地注入到了下方战场内,那十几名即将被狂怒彻底吞噬的“理智派”战士的内心深处! 赫克托,没有攻击敌人。 他也无法为这些人,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力量。 他所能做的,只是在这片由无尽的愤怒与痛苦所构成的火焰地狱之中,为他们撑起一片可以暂时保持“清醒”的……小小绿洲。 …… 战场之上。 药剂师和他身边的战士,在战斗开始的瞬间,便被那狂暴的浪潮所彻底淹没。 一名狂战士,高举着链锯斧,带着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向着药剂师的头颅,当头劈下! 在那一瞬间,药剂师感到自己脑中的“钉子”,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无比甜美的尖啸! 它在渴望! 渴望他放弃所有防御,用自己的链锯剑,与对方进行最原始、最血腥的对砍! 然而,就在他的理智,即将被这股欲望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股,清凉、宁静、却又无比坚韧的意志,如同天降甘霖,浇灌在了他那早已干涸的灵魂之上。 脑中那刺耳的尖啸,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眼前那一片血红的视界,也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电光火石之间,属于帝国阿斯塔特那早已被遗忘的战斗本能,压倒了“屠夫之钉”的疯狂。 药剂师,没有硬拼。 他,只是,向左侧,踏出了一个无比精妙的撤步。 那柄,势不可挡的链锯斧,几乎是擦着他的肩甲,带着一阵恶风,狠狠地,劈在了空处! 而那名狂战士,因为用力过猛,露出了一个,长达半秒致命的动作僵直! 就是现在! 药剂师手中的链锯剑,没有丝毫的犹豫,如同毒蛇出洞,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了对方动力甲的腋下连接处! “噗嗤——”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战斗,瞬间结束。 同样的景象,发生在这个小小战圈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股,来自外界的神秘“清心”之力的帮助下。 这十几名,本应在第一波冲击中,便被彻底撕碎的“理智派”,奇迹般地,保持住了足以决定生死的战术清明! 他们,没有一个人,去和那些早已沦为野兽的同僚硬拼。 他们,只是利用精妙的默契配合,利用对敌人狂暴后动作僵直的精准预判,以最小的代价,艰难地收割着一个又一个对手的生命。 打得极其惨烈。 不断地,有人倒下。 但是,他们所展现出的,是早已被这个军团所唾弃的“技巧”与“理智”! 而非,被歌颂的“野兽本能”! 高台之上。 卡恩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那张,因为“屠夫之钉”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困惑”的情绪。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场毫无悬念的血腥虐杀。 一场,由绝对的力量,碾压可笑的理智的饕餮盛宴。 但他看到的,却是一场帝国步兵学院教科书的…… “阵地防御战”! 那精妙如同手术刀般的致命反击! 那为了掩护同伴,不惜用身体去卡住对方链锯斧的牺牲精神! 那在狂风暴雨的攻击之下,依旧保持着阵型不乱的钢铁意志! 这一切,让卡恩这位曾经的战术大师,对自己军团那“唯力量论”的唯一信条,产生了一丝久违的动摇。 …… 战斗,仍在继续。 战圈,在不断地缩小。 当最后一名同伴,为了掩护他,而被三柄链锯斧同时分尸之后。 药剂师,成为了场上,唯一站着的“理智派”。 他的身上,动力甲早已破碎不堪,鲜血,如同溪流般,从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中不断涌出。 他脚下,躺满了数十具属于“狂战派”同僚的尸体。 他也同样,成为了这场血腥角斗的,唯一胜利者。 他赢了。 但是,他的兄弟们,都倒下了。 没有发出胜利者应有的怒吼,他只是,用那柄剑刃已经断裂、只剩下一半的链鋸剑,死死地支撑着自己那早已濒临极限的身体。 抬起头,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悲哀与疲惫的眼神,望向高台之上的卡恩。 整个角斗场,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幸存的“狂战派”,看着那满地的尸骸,看着那个如同血色雕像般的孤单身影,他们眼中的疯狂也罕见减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于强者的原始敬畏。 卡恩从高台之上走了下来。 他,穿过满地的尸骸,走到了那几乎已经虚脱的药剂师面前,看了一眼这个他一直以来都视之为“懦夫”的男人。 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他并没有宣布处决,而是对身后的卫兵,下达了一个冰冷的指令。 “关起来。” 在与药剂师,擦身而过的瞬间。 卡恩停下了脚步,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沙哑声音,低语道: “……告诉我,那是什么?” 他问的,不是技巧,不是战术。 他问的,是那种能让一名战士在“屠夫之钉”的尖啸之下,依旧能保持理智的…… 力量。 药剂师,缓缓地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惨然的笑容。 没有回答。 …… 高处的阴影之中,赫克托等人,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悄然退去。 第248章 阴影编织 科尔奇斯星域,在一颗早已被帝国遗忘的死寂矿业行星的阴影中,一艘伪装成独立商船的舰船正静静悬浮着,如同依附在星球尸骸上的钢铁寄生虫。 舰船内部一间被改造过的冥想室内,艾瑞巴斯的身影从深沉的冥想中缓缓浮现。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 那是他的主君,那个愚蠢的、被虚假希望蒙蔽了双眼的洛嘉,亲手用灵能烙印在他脸上的“惩戒”。 然而这道伤疤没有让他感到丝毫的悔过与反思,反而像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日夜灼烧着他的灵魂,让他那颗早已腐朽的心中充满了怨毒与兴奋。 洛嘉以为自己勘破了虚妄,却不知自己正一头扎进一个更加可笑的谎言。 而他艾瑞巴斯,将成为那个最终揭示真相,并亲手将他拖入真正“启蒙”深渊的引路人。 “赫克托·凯恩……”艾瑞巴斯低声念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那所谓的“道”,不过是另一种更加精巧的骗局。 它或许能暂时蒙蔽那些意志不坚的“病人”,却无法阻挡宇宙最真实的法则——熵增与混沌。 成功潜逃的他没有选择蛰伏。 对于一个真正的阴谋家而言,失败的阴影只会成为编织下一张巨网时最好的养料。 艾瑞巴斯走到冥想室中央的通讯阵列前,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由无数混沌教派秘密信徒所构筑的地下网络,发出了一道加密的通讯请求。 片刻之后,一个通过亚空间混沌力量加持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他面前——这甚至是帝国,都不敢轻易通过亚空间星语者通道做到的事情。 投影中的背景是一间充满了恐怖造物的移动实验室。 无数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生物肢体浸泡在营养液罐中,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闪烁着不祥光芒的手术工具。 一个身穿染血白色长袍,脸上挂着一副由金属与血肉拼接而成的呼吸面罩的高瘦身影,正头也不抬地解剖着一具不知名异形的尸体。 “艾瑞巴斯,”那个身影的声音沙哑而又不耐烦,仿佛被打扰了宝贵的实验,“如果你是来传播你那些无聊神祇的福音,那就省省吧。我的时间,远比你的信仰宝贵。” 法比乌斯·拜尔,帝皇之子军团的首席药剂师,一个只信仰“科学”与“进化”的终极疯子。 艾瑞巴斯毫不在意对方无礼的态度,反而露出了一抹微笑。因为他知道,对付这种疯子,只需要抛出最合适的诱饵。 “我不是来传教的,首席药剂师。”艾瑞巴斯的声音充满了诱惑,“我是来给你送一份……礼物的。一份,你绝对无法拒绝的礼物。” 他没有废话,直接抛出了那枚足以引爆火山的炸弹。 “赫克托·凯恩,那个自称‘道主’的男人,现在,就在努凯里亚星域。” “他想‘治愈’安格隆。” 法比乌斯那正在解剖异形的手,猛然停住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呼吸面罩后那双充满了狂热与求知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艾瑞巴斯。 艾瑞巴斯满意地看着对方的反应,继续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调,描绘着那一幅“美好”的合作蓝图。 “安格隆的‘屠夫之钉’,是你一直以来都梦寐以求的研究课题,不是吗?那件古代科技造物,与一位基因原体的大脑,所形成的完美共生……那是何等美妙的造物!只可惜,安格隆的疯狂让你根本无法靠近。” “而我,可以帮你。” “我可以利用我的网络,在吞世者军团内部,为你找到最合适的‘引路人’。我可以帮你,获得安格隆短暂的信任,让你有机会,近距离地、不受干扰地,去‘研究’他,去探寻那‘痛苦’的终极奥秘。” 法比乌斯没有说话,但艾瑞巴斯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起来。 “作为交换,”艾瑞巴斯终于图穷匕见,“我需要你,利用你那高超的技术,与你那些有趣的‘造物’,在最关键的时刻,帮助我,一同诱捕赫克托·凯恩。” 他看着法比乌斯,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我要他的灵魂。那份独特的、可以对抗亚空间的灵魂,将是献给混沌最完美的祭品。” “而你,”艾瑞巴斯的声音,如同毒蛇的嘶鸣,“可以得到他那完美的、前所未见的肉体。那个,免疫了所有基因缺陷,甚至可能代表着人类终极进化方向的……” “终极样本。” 法比乌斯对艾瑞巴斯那套关于灵魂与献祭的鬼话,毫不在意。 他只听到了两个关键词。 “安格隆”与“赫克托”。 一个,代表了基因原体最极致的“扭曲”与“病变”。 一个,代表了生命形态最完美的“进化”与“和谐”。 一个地狱,一个天堂。 将这两个,代表了生命两个极端形态的、最完美的样本,同时摆放在自己的手术台上…… 那将是何等壮丽的景象! 那将为他,开启一扇,通往生命最终极奥秘的、崭新的大门! 这种诱惑,对于法比乌斯而言,远比任何神祇的赐福,都要更加真实,也更加……无法抗拒! “成交。” 法比乌斯几乎是立刻,便同意了这个肮脏的同盟。 他甚至没有去问艾瑞巴斯计划的任何细节,因为他不在乎。 他直接切断了通讯,开始用一种近乎狂热的姿态,调集他最精锐的力量。 一队队,由无数次失败实验所催生出的、最强大的畸变体卫队,从培养槽中苏醒。 一艘艘,搭载着最先进基因实验室的实验舰船,开始调整航向。 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努凯里亚! …… 通讯结束的画面上,法比乌斯那张隐藏在面罩后的脸,仿佛已经露出了对知识与样本,那病态的渴望笑容。 而艾瑞巴斯,则缓缓地转过身。 在他的身后,一幅巨大的、由灵能构筑的银河星图,正静静地悬浮着。 星图之上,代表着努凯里亚星域的位置,已经被一个,巨大而醒目的血红色标记,死死圈出。 而在那个标记的周围。 代表着芬里斯的野狼,黎曼鲁斯的光点。 代表着诺斯特拉莫的蝙蝠,康拉德·科兹的光点。 甚至,还有几个,代表着其他原体的、尚处于沉寂状态的光点…… 也正在被他,用一根根,由纯粹的阴谋与谎言所构筑的虚拟丝线,缓缓地,悄无声息地,拉向同一个,即将爆发的风暴中心。 赫克托·凯恩,你以为你是在拯救安格隆? 不。 你,只是我撬动这场伟大戏剧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第249章 静心来龙 “征服者”号,一间位于底舱深处的阴暗禁闭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与消毒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洛马尔·吉斯特正靠坐在冰冷的合金墙壁上,用一把简陋的手术刀,面无表情地处理着自己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没有使用麻醉剂。 肉体的痛苦,能让他在“屠夫之钉”那永恒的灵魂尖啸中,勉强维持一丝清醒。 角斗的胜利没有给他带来任何荣耀,只带走了他最后十几位还能称之为“兄弟”的战友。 他现在是孤身一人,被囚禁在这座钢铁牢笼里,等待着卡恩那最终不知何时会到来的裁决。 他早已心存死志。 就在这时,禁闭室门外角落的阴影,毫无征兆地一阵扭曲。 如同黑暗本身拥有了生命,两道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滲透”了出来,仿佛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 走在前面的,是名银色短发的黑衣女子。 而在她的身后,则是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兜帽之下,看不清任何身形与样貌的神秘身影。 洛马尔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然绷紧,如同被惊扰的野兽。 他手中的手术刀瞬间横于胸前,整个人瞬间进入了最强的战斗姿态,眼神充满了戒备与冰冷的敌意。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危险,“刺客庭的幽灵?还是某个对军团抱有敌意的行政院走狗?”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兜帽身影,角斗场上那股神秘的“援手”之力,可能就来源于他,这让他对此人充满了警惕与怀疑。 “你在角斗场上对我做了什么?那是什么巫术?” 面对洛马尔那充满了敌意的连声质问,那个兜帽身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洛马尔。 然后,一股仿佛与脚下这艘钢铁巨舰、与远处那颗红色星球、与整个宇宙的厚重与沉稳都融为一体的“道韵”,从他的身上,缓缓散发了出来。 不动如山。 这股道韵,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它只是“存在”。 它,如同一座自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太古神山,带着一种浩瀚、沉静、包容一切的气息,瞬间充满了这间小小的禁闭室。 嗡——!!!! 洛马尔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如遭雷击,一片空白! 他感受到,自己体内那股,依靠着残缺的“静心法门”,才勉强凝聚起来的、如同溪流般微弱的心法力量,此刻,仿佛漂泊了亿万年的游子,终于见到了自己血脉的源头! 见到了那片,孕育出自身的……江河湖海! 那种,来自于更高层次的、绝对同源的道韵共鸣,无可辩驳,无法伪装,也无可抵挡! 更让他感到震撼的是,随着这股道韵的降临,他脑中那枚无时无刻不在用痛苦与愤怒折磨他的“屠夫之钉”,它那刺耳的尖啸,竟然奇迹般地…… 平息了。 并非是被强行压制,而是像一头最狂暴的野兽,在见到了自己真正的主人之后,不自觉地收敛起了所有的獠牙,温顺地匍匐了下来。 前所未有的舒缓与安宁,如同潮水般,涌入了他那早已被痛苦所占据的灵魂。 这是他,自从被植入“屠夫之钉”以来,数十年间,第一次享受到名为“平静”的滋味。 洛马尔那钢铁般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那紧握着手术刀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 他抬起手,用一种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眼神,颤抖地,指着那个兜帽身影。 “你……你就是……” 兜帽身影,缓缓收回了那股“不动如山”的道韵。 然后,在洛马尔那震撼的目光中,缓缓地摘下了自己的兜帽。 露出了一张,看似年轻,双眸之中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星河的面容。 赫克托平静地开口: “我名赫克托·凯恩,道院之主。” “你所修习的那份让你坚持到现在的‘静心法门’,正源于我所传授的‘静默之道’。”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的锐利,仿佛要直刺洛马尔的灵魂最深处。 “我来此,只有一个目的——” “拯救你的基因原体,安格隆。” 道院之主! 拯救原体! 这两个词,如同一道创世的闪电,狠狠地劈开了洛马尔心中那片早已被绝望所笼罩的黑暗!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军团那为数不多的、来自泰拉的加密情报中,他看到过关于这位神秘的“道主”,是如何在尼凯亚舌战群儒,如何与狮王原体一战而不落下风,道院是如何成为全帝国灵能者的新灯塔,如何与火星铸造将军共治灵能政治部,又是如何在前一段时间帮助圣血天使,净化了那纠缠了他们数代的基因诅咒的传说! 他之前,只当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神话。 但现在,神话,就站在他的面前! 并且,用一种,他亲身体验过绝无虚假的、足以平息“屠夫之钉”的力量,向他证明了,这一切都是真的! 希望! 一种,他以为此生再也不会拥有的、名为“希望”的情绪,如同火山般,从他那早已干涸的心底,猛然喷发了出来! 洛马尔,扔掉了手中的手术刀。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地上挣扎着站起。 然后,以一种,近乎宣誓效忠的姿态,对着赫克托,行了一个帝国阿斯塔特最庄重崇高的敬礼! “伟大的道主!”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剧烈颤抖,眼中甚至泛起了滚烫的泪光: “只要您能从‘屠夫之钉’那无尽的折磨中,拯救我的基因之父!拯救我们第十二军团!” “药剂师洛马尔·吉斯特,愿为您……” “效死!” 然而,就在此时。 一阵,沉重的、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声,正从禁闭室那厚重的合金大门之外…… 由远及近。 是卡恩! 第250章 拜尔来临(两章合一) 禁闭室那厚重的合金大门外,卡恩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下一秒,大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外部直接推开。 身形魁梧的第一连长卡恩大步走了进来,他那双因为“屠夫之钉”而略显猩红的眼中带着一丝无法被掩饰的困惑与探究。 在他踏入禁闭室的那一瞬间,洛马尔身前的阴影微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仿佛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 赫克托与伊莎贝尔的身影已然消失无踪,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跡。 “起来。”卡恩的声音如同两块金属在摩擦,冰冷而又粗粝。 洛马尔压下心中那翻江倒海般的震撼与激动,缓缓从地上站起,恢复了一名帝国药剂师应有的冷静。 就在刚才那不到一秒的交错之间,一缕极其细微的神念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切入了他的脑海,只留下了三个字。 “先出去。” 这是那位道主的指令。 卡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间狭小的禁闭室,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最终将视线重新锁定在洛马尔的身上,没有去问刚才是否有人来过这种愚蠢的问题。 他直奔主题。 “洛马尔,告诉我。”卡恩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你在角斗场上用的究竟是什么力量?” 那不是属于吞世者的力量。 那是一种冷静、精准、甚至带着一丝“克制”的力量。 卡恩在那种力量中,看到了一种早已被他们军团所抛弃的东西——战术。 或许是知道洛马尔不会透露什么,或许是和另一件事相比……他也不在乎,未等洛马尔构思好回答,卡恩便抛出了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一个让洛马尔都感到无比意外的消息。 “帝皇之子的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拜尔,刚刚抵达了星域。” “他请求登舰。”卡恩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厌恶,“声称……他带来了一种可以‘稳定’并‘增强’屠夫之钉的实验药剂。” 法比乌斯·拜尔! 那个名字如同毒蛇的嘶鸣,让洛马尔的神经瞬间绷紧。 同为药剂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男人的恐怖。那是一个没有任何底线的科学狂人,是一个可以将生命本身都视为实验材料的终极疯子。 “我不相信那条来自第三军团的浮夸毒蛇。”卡恩的声音中充满了怀疑,但随即又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但他的理论……听上去有些道理。” “他说,愤怒是我们的武器,而非诅咒。压制它,是弱者的行为。真正的勇士,应当去驾驭它,去增强它,让它变成一把更加锋利、更加致命的刀。” 卡恩死死地盯着洛马尔,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混杂了期待与警惕的光芒。 “你是军团的药剂师,洛马尔。我需要你来判断,他带来的那份‘礼物’,究竟是能让我们变得更强的蜜糖……” “还是,包裹着谎言的毒药。” 那一瞬间,洛马尔瞬间明白了赫克托那句“先出去”的全部深意。 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走出这座囚笼,一个重新回到军团权力中心,一个能够为那位道主的计划提供最关键帮助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压下内心那因为希望而剧烈翻涌的激动,抬起头,直视着卡恩的眼睛,用一种无比冷静的语气说道: “我可以帮你,连长。” “但你需要恢复我作为药剂师的所有权限,包括,进入我那间被你封禁的实验室的权力。” 卡恩沉吟了片刻。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在角斗场上以一人之力,击溃了数名狂战士的“懦夫”。 他眼中的怀疑,最终被一种更原始的、对强者的认可所取代。 “可以。” 他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跟我来。我们的‘客人’,已经等不及了。” ...... 一艘帝皇之子军团的攻击巡洋舰,如同一柄由黄金与象牙雕琢而成的、奢华而又致命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切入了努凯里亚星域的黑暗之中。 战舰的主陈列室内,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拜尔,正一脸痴迷地,欣赏着自己最完美的藏品。 那是一具,被无数维生导管与符文锁链所束缚的、活着的躯体。 曾经的剑术大师,卢修斯。 而在卢修斯的身体旁边,一个由静滞力场保护的武器架上,静静地陈列着一柄,散发着妖异紫色光芒的异形长剑。 那把,原本会腐化整个第三军团的……真正的拉尔之剑。 法比乌斯的脸上,挂着永恒的、扭曲的微笑。 他能清晰地听到,维生导管之下,卢修斯那颗被他用无数次实验所“改良”过的心脏,正在发出强劲而有力的跳动。 那是,生命最美妙的乐章。 带着与艾瑞巴斯定下的肮脏同盟,法比乌斯抵达了这座舞台。 通过那位第一牧师提供的秘密渠道,他早已联系上了吞世者军团如今真正的实权人物——卡恩。 他此行的第一步,便是要获得这位最强角斗士的“友谊”。 …… “征服者”号,一间宽敞的医疗实验室内。 在卡恩与刚刚恢复身份的洛马尔的共同见证下,法比乌斯展示了他最新的研究成果。 那是一管,在灯光下,呈现出如同血液般鲜红的、不断冒着细微气泡的神秘药剂。 “我将其命名为‘血之回响’。”法比乌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外科医生般的冷静与自信,精准地,抓住了卡恩内心最深处的痛点。 “我知道,你们军团,一直试图在‘愤怒’与‘理智’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但那,是错误的。” “愤怒,是无法被压制的。它如同奔涌的岩浆,任何试图堵截它的行为,最终都只会被它更猛烈地撑破。” 他看向卡恩,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所以,我的思路,并非‘治愈’或‘压制’。” “而是‘稳定’,与‘增强’!” “这管‘血之回响’,可以最大限度地刺激使用者体内的战斗荷尔蒙,将‘屠夫之钉’所带来的狂怒,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但同时,它也能强化你们的大脑额叶皮层,极大提升战斗时的专注度,帮助你们,将那股狂暴的力量,更精准地,运用到每一次斩击,每一次格挡之中。” “简单来说,”法比乌斯露出了一个微笑,“它,能让你们,变成一台台更加高效、更加致命的……杀戮机器。” 这番话,如同魔鬼的低语,精准地,说进了卡恩的心坎里。 更高效的杀戮。 这,正是他,以及他身后所有“狂战派”,毕生所追求的终极目标。 “用事实说话吧,药剂师。”卡恩冷冷地说道。 “当然。” 在洛马尔那充满了专业性审视的目光“监督”之下,一名,因为在之前的战斗中,彻底被狂怒所吞噬,即将被处决的角斗士,被卫兵押了上来。 那名角斗士的口中,正发出着野兽般的嘶吼,疯狂地挣扎着,试图攻击身边的一切活物。 法比乌斯,亲自上前,将那管红色的药剂,注入了角斗士的颈部。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那名角斗士,那足以挣断精金锁链的狂暴挣扎,竟然,缓缓地,平息了下来。 他那双,早已被血色所完全占据的眼眸,也恢复了一丝,属于智慧生物的焦距。 但他身上那股,充满了毁灭与杀戮欲望的气息,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以一种,更加凝聚、更加危险的方式,暴涨了数倍! “给他一把武器。”法比乌斯微笑着说道。 两名被当做“测试靶子”的异族俘虏,被推入了场中。 那名注射了药剂的吞世者,接过了一柄链锯斧。 他,没有发出任何战吼。 他只是,用一种,如同毒蛇锁定猎物般的、冰冷的眼神,扫了一眼那两个身形同样巨大的战斗生物。 然后,他的身影,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将沉重的链锯斧高高举起,用最纯粹的蛮力,从上至下,猛然劈落! “呼——!” 狂暴的斧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化作一道血色的直线悍然斩下!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噗嗤——!”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两具还在颤抖的身体,被这狂暴无比的一击,从中线被整齐地劈成了四半! 鲜血与内脏,如同泼洒的颜料,溅满了整个地面。 而那名吞世者则静静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链锯斧还在嗡嗡作响,他变成了一台精准而又完美的杀戮机器。 这,无可辩驳的“临床试验”结果,让卡恩,以及他身后那些,同样赶来围观的“狂战派”高层们,彻底地信服了。 他们的眼中,第一次,对这个,来自第三军团的“异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渴望。 …… 这份,名为“血之回响”的礼物,让法比乌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吞世者舰队的“座上宾”。 卡恩,甚至亲自带领着法比乌斯,参观了“征服者”号那巨大而又血腥的中央角斗场。 看着那些,在注射了“血之回响”之后,战斗力瞬间飙升的角斗士们,卡恩那张,一向如同万年冰山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满意的神色。 而在他的身后,法比烏斯,露出了一个无人察觉的、冰冷的微笑。 他的实验,才刚刚开始。 洛马尔,则强忍着内心那股巨大的反感与警惕——没有代价的更愤怒、更迷恋杀戮同时还更“冷静”? 怎么可能!! 但他还是以需要对药剂进行更深入的观察与研究为由,名正言顺地,留在了法比烏斯的身边,成为了他的“助手”。 他知道,不论拜尔想干什么,这将是他距离阴谋的真相,最近的地方。 最能帮到“道主”的地方。 第251章 屠夫本质 在伪装补给舰那巨大的货仓深处,一间由标准集装箱临时改造的秘密实验室内,空气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微缩版的“遮天阵”正无声运转,将这片小小的空间与外界的一切窥探彻底隔绝,使其成为“征服者”号这头钢铁巨兽体内一个不存在的“盲点”。 洛马尔·吉斯特利用他刚刚恢复的首席药剂师权限,神色凝重地打开了一个闪烁着低温符文的便携式储存箱。 随着一阵寒气散去,一枚狰狞而又诡异的造物,静静地躺在箱内的无菌凝胶之中。 那东西,正是“屠夫之钉”。 它刚刚从一名在角斗场上战死的“狂战派”颅骨中被完整取下,那如同金属蜈蚣般的节肢上还沾染着新鲜的脑浆与血污。其核心处一枚暗红色的晶体,甚至还在微微搏动,仿佛尚存一丝邪异的生物活性。 这是赫克托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个纠缠了第十二军团数十年的终极诅咒。 “道主,这就是我们所要面对的‘魔鬼’。”洛马尔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恨意。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那刚刚燃起的希望之色又被一抹深深的忧虑所取代。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向您汇报。卡恩已经同意了法比乌斯·拜尔的登舰请求。那个来自第三军团的疯子,现在就在这艘船上。” “拜尔?”赫克托的眉毛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是的。”洛马尔点头道,“他带来了一种名为‘血之回响’的战斗药剂,声称可以‘增强’屠夫之钉加持愤怒和杀戮本能的效果。卡恩……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赫克托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法比乌斯·拜尔。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瞬间在他的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澜。 他来得太快了,也太巧了。 巧得,就好像是专门为了自己的到来而提前布置好的一颗棋子。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赫克托的脑海,将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 艾瑞巴斯! 那个在背后编织了无数阴谋的第一牧师,绝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善罢甘休。 自己前来努凯里亚“诊治”安格隆的消息,虽然是来自王座的绝密敕令,但对于一个能与混沌低语的阴谋家而言,或许并非无法窥探。 法比乌斯·拜尔的出现,绝不是偶然。 他很可能就是艾瑞巴斯抛出的第一颗探路石,而他真正的目标,不是安格隆,而是自己! 赫克托瞬间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 他不仅仅是一个试图拯救他人的“医师”,更是一个已经踏入了由数个“势力”共同编织的巨大陷阱的“猎物”! “我知道了。”赫克托再次睁开眼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在所有‘演员’都登台之前,我们必须洞悉这个诅咒最终的秘密。” 他转向身旁那尊如同钢铁山岳般的构装体版泰克图斯。 “泰克图斯,开始吧。” 一场跨越了“道”与“理”的联合研究,在这间小小的密室中,正式开始。 “遵命,道主。” 泰克图斯-19那巨大的光学镜头发出一阵幽蓝色的光芒。他从自己庞大的身躯中伸出数条精密的扫描探针,开始从最纯粹的物质层面,对那枚“屠夫之钉”进行逻辑解析。 【正在进行物质构成分析……检测到未知合金,结构强度超越艾德曼金属……】 【正在进行生物组织扫描……检测到神经纤维束与金属晶格的深度融合……其融合方式,违背已知生物工程学原理……】 【发现核心单元……一个能够自我复制的神经晶体簇……正在尝试解析其运作逻辑……警告!检测到高强度逻辑病毒!正在进行反向破译……】 冰冷的数据流,在泰克图斯面前的虚拟屏幕上疯狂滚动。 而在他的旁边,赫克托则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悬停在了那枚“屠夫之钉”的上方。 他开启了“道解”神通。 他要从法则的层面,去洞悉,这个魔鬼真正的灵魂! 嗡——! 那一瞬间,赫克托眼中的景象,远比泰克图斯那冰冷的数据流,要恐怖千百倍!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件单纯的植入物。 他看到了一个“引擎”! 一个,以最纯粹的“痛苦”与“绝望”作为燃料的灵魂引擎! 他“看”到,这枚钉子正如同一个贪婪的黑洞,无时无刻不在抽取着植入者灵魂中最负面的情绪。然后,通过其核心处一个嵌入灵魂的、由无数个微型混沌符文所构成的“法则转化器”,将这些负面情绪,进行“精炼”、“提纯”! 最终,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足以扭曲现实的…… “愤怒”能量! 紧接着,他看到了一个“祭坛”! 那股被转化出的“愤怒”能量,并非仅仅是用来刺激使用者的大脑,让他陷入疯狂。 其中,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部分,被用于强化使用者的肉体与战斗本能。 而剩下的,那超过九成的、庞大无比的能量,则被转化为了一种极其特殊的、类似于灵能,却又更加狂暴、更加污秽的波形! 这股波形,如同亿万信徒最虔诚的祷言,持续不断地,穿透现实的帷幕,辐射入那片,永恒沸腾的亚空间之海! 最后,他看到了一个“坐标”! 这股永不停歇的“愤怒祷言”,如同一个功率被开到最大的定位信标,在茫茫的亚空间之中,为所有以“愤怒”这种情绪为食的存在——尤其是那位端坐于黄铜王座之上的,标记出了,每一个植入者的、无比精确的…… “灵魂坐标”! 就在这时,泰克图斯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音,也得出了他最终的分析结论。 【解析完成。结论:该造物,并非单纯的战斗刺激器。其核心功能,是一个能量转化与发射装置。它将植入者的生物能与神经信号,转化为一种未知的、具备高维穿透性的亚空间波形,并进行持续性广播。】 【根据其能量转化效率与广播功率推算……】泰克图斯-19那庞大的数据核心,似乎在进行一项无比复杂的运算,他那古井无波的电子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于“困惑”的逻辑波动。 【该行为……不具备任何已知的军事或战略价值。其唯一的逻辑指向,是……某种,大规模的……】 【……“宗教祭祀行为”。】 两人的发现,最终汇集在了一起。 一个,足以让整个银河都为之颤栗的、恐怖的真相,被彻底地,拼凑了出来。 赫克托与泰克图斯,缓缓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那极致的凝重。 “我们一直都想错了……”赫克托轻声说道,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冰冷。 “这不止是病。” “这是‘锚’。” “一个,将整个第十二军团,所有人的灵魂,都死死地锚定在亚空间某个隐蔽角落的……” “永恒的,诅咒之锚。” 赫克托知道,那不是如同圣血天使灵魂里的印记,那是恐虐刻意的行为,是对圣吉列斯和整个圣血天使军团的无比渴求。 而安格隆的屠夫之钉,更像是个命运悲惨的巧合,这一黑暗科技的造物,让他,和他的子嗣,无可避免地成为了面向恐虐...... 被动献祭的对象! 第252章 野狼将至 与此同时,努凯里亚星域的边缘地带,那片被康拉德·科兹的幽影所笼罩的死寂星空。 空间,如同被战锤砸碎的黑色镜面,猛然撕裂! 一道,不,是一支庞大的、充满了狂野维京风格与原始掠食者气息的灰色舰队,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近乎野蛮的姿态,从那道巨大的亚空间裂口中,恶狠狠地闯入了现实宇宙! 它们没有丝毫的减速,舰首那锋利的、如同狼吻般的撞角,甚至还在撕扯着尚未完全愈合的空间涟漪,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能量摩擦声。 每一艘战舰的舰身都铭刻着古老的、充满了神秘力量的符文。巨大的狼头图腾与芬里斯冰原的风暴浮雕,彰显着它们那无可置疑的身份。 太空野狼,帝皇的第六军团,奉命抵达。 旗舰“芬里斯之牙”号的舰桥之上,气氛与“求道者”号的宁静、“征服者”号的疯狂都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座位于星海之中的维京长厅。巨大的火焰投影在舰桥中央熊熊燃烧,墙壁上悬挂着巨大星怪的头骨与荣誉的战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麦酒与烤肉的香气,混合着战士身上那独特的、如同冰原风暴般凛冽的气息。 几天前,一位身披符文重甲、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将一卷由帝皇禁军亲自护送而来的加密信息卷轴,恭敬地呈递给王座之上的那个男人。 “我的王,”符文牧师的声音苍老而又充满了智慧,“来自王座与摄政的秘密敕令。” 王座之上,黎曼·鲁斯,芬里斯的狼王,帝皇最忠诚的“刽子手”,缓缓地伸出了他那如同熊掌般巨大的手掌,接过了那道,承载着黄金王座意志的最高秘密敕令。 他展开卷轴,那上面由马卡多发出的古哥特文字,冰冷而又无情,不带丝毫的个人情感。 “鲁斯: 努凯里亚的局势可能会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赫克托·凯恩的‘疗法’,虽然在巴尔取得了我们没想到的效果,但他的方法依然充满了未知的风险。 安格隆的灵魂已经和‘屠夫之钉’融为一体,情况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彻底堕落。 帝皇,不能再拿任何一个原体的灵魂去冒险了。 因此,王座同摄政命令: 第六军团开拔至努凯里亚星语周边。你的任务不是介入,也不是干涉,而是‘观察’和‘等待’。 但是,一旦出现以下三种情况中的任何一种: 第一:赫克托·凯恩的治疗彻底失败,导致安格隆的疯狂完全失控。 第二:吞世者军团出现大规模、无法挽回的亚空间腐化迹象。 第三:有任何确凿的证据表明,赫克托·凯恩本人与混沌有牵连。 你将拥有代表我意志的最高权力,对这个星域里的一切‘不稳定因素’——包括但不限于吞世者军团,甚至赫克托·凯恩本人——执行‘最终净化’。” 敕令的内容,如同一股来自芬里斯最深沉冬夜的刺骨寒风,吹过了整座舰桥。 连那熊熊燃烧的火焰投影,都仿佛在这股意志面前,微微晃动了一下。 最终净化。 这是一个,在帝国最高军事准则中,代表着“灭绝令”的词语。 意味着,无论对方是谁,无论他曾有过何等功绩,一旦被判定为“威胁”,便要被从物理到历史的层面,彻底地、毫无怜悯地……抹除。 黎曼·鲁斯,缓缓地,收起了那份敕令。 他那张,总是充满了豪迈与狂放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一片,长久的沉默。 他厌恶安格隆。 厌恶那个兄弟,将自己放纵成一头只知道在角斗场中互相撕咬的野兽。 他更鄙夷赫克托。 鄙夷那个如同马格努斯一样,躲在背后玩弄着“巫术”与“戏法”的“巫师”。 但对于帝皇这道,冰冷、残酷,甚至可以说是不近人情的“备用方案”,他那颗属于战士的心,却感到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重。 许久。 他终于,开口了。 “全舰队,进入静默航行状态。” 狼王的声音,不再有往日的洪亮,只剩下一种,如同冰层之下暗流涌动的压抑。 “关闭所有主动索敌阵列,熄灭所有非必要航行灯火。” “我们,是狼。” “现在,猎物已经入场。” “我们要做的,只是,像一群潜伏在雪地中的野狼……” “静静地,等待着,那狩猎的信号。” ……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到了舰队的每一个角落。 那支,刚刚还以一种蛮横姿态,闯入现实宇宙的庞大舰队,在短短数分钟之内,便如同幽灵般,融入了这片黑暗的星域。 它们,变成了一群,最耐心,也最致命的猎手。 从“芬里斯之牙”那巨大舰桥的瞭望台上望去,遥远的星空深处,那艘代表着吞世者旗舰“征服者”号的微弱光点,就如同风暴之中,一叶即将被吞噬的孤舟。 而在那艘孤舟的周围,还有康拉德·科兹的阴影,有法比乌斯·拜尔的毒药,有艾瑞巴斯的阴谋…… 黎曼·鲁斯,缓缓地,从身旁的伺服机器人手中,拿起了他那由巨大海怪之牙所制成的酒杯。 杯中,盛满了来自芬里斯的、最烈的蜜酒。 他,对着那片,即将上演宇宙间最残酷戏剧的遥远星空,缓缓地,举起了酒杯。 然后,用一种,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自语。 “来吧,小巫师。” “让我看看,你的戏法……” “究竟是能,拯救我那愚蠢的兄弟……” “还是会把他,连同你自己……” “一起,拖进地狱。” 第253章 镇魂之曲 赫克托的临时实验室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根据我军团内部最高级别的秘密情报,第六军团‘太空野狼’的主力舰队,已经抵达了努凯里亚星域的外围。他们的原体,黎曼·鲁斯,‘狼王’本人,就在旗舰‘芬里斯之牙’上。” 洛马尔·吉斯特刚刚带回的消息,如同一块万吨重的寒冰,狠狠砸入了这间小小的货仓,让空气都仿佛要凝固了。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赫克托便彻底明悟了泰拉如此安排的全部用意。 那不是援军。 那,是一柄悬在他们头顶的、来自帝皇的“最终保险”。 如果说科兹的舰队是潜伏在暗中毒蛇,法比乌斯是递上毒酒的魔鬼,那么黎曼·鲁斯的太空野狼,就是一柄随时准备斩下“意外”头颅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王座给了他一个拯救的机会。 但同样也为他的“失败”,准备好了一支最冷酷无情的行刑队。 这个认知,如同无形的绞索,死死地套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脖子上。 卢西安的脸上毫无血色,他刚刚才从“屠夫之钉”那恐怖的真相中回过神来,现在又被这股来自帝国最高层的、冰冷的军事压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洛马尔那双刚刚因为道主的出现而重燃希望的眼眸,此刻也再次蒙上了一层深深的绝望。 内,有无法被移除的“诅咒之锚”。 外,有两支各怀鬼胎的传奇军团。 然而,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之中,赫克托那张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冷静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动摇。 他没有被这重重的绝境所压垮,反而,他那颗早已习惯了在绝望中寻找生机的道心,在这一刻,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缓缓地环视众人,看着洛马尔脸上的绝望,看着卢西安眼中的凝重,看着巴罗那紧握的拳头。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回荡在这间小小的密室中。 “我们退无可退。” “黎曼·鲁斯的舰队,拜尔的献药,科兹的窥探,都是是‘果’,安格隆的‘屠夫之钉’才是‘因’。” “不斩其因,万事皆休。” “所以,破局点,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赫克托的眼睛越发明亮,思路越发清晰。 “我们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这次机会的前提是,要么用绝对力量压制安格隆,要么准备好一场手术的‘麻醉剂’,让原体可以接受后续的‘手术’。” 他想到了,在前世那些浩如烟海的典籍之中,一种早已失传近乎于“巫术”的古老法门。 祝由术。 那是一种,不依赖于金石草木,而是以声音、符咒、祷言等为媒介,直接从精神、乃至更虚无缥缈的层面,去影响天地、沟通鬼神、调理病痛的法门! 屠夫之钉在原体的普通状态下,无法触碰,不可用“接触”的方式让它暂时沉寂,那改变“环境”呢? “我们无法摧毁‘屠夫之钉’这个引擎,但或许,我们可以暂时‘干扰’它的运转。” 一个,前所未有的、无比大胆的构想,在赫克托的脑海中,彻底成形! 他决定,创造一种,特殊的“道韵音频”。 一种,并非作用于凡人的耳朵,而是可以直接作用于“法则”层面,直接与那枚邪异的神经晶体簇,进行“对话”的…… “镇魂曲”! “泰克图斯,”赫克托转向构装体,“我需要你,根据我们之前对‘屠夫之钉’的扫描数据,构建一个特殊的次声波音频模型。这个音频的频率,必须能与那个核心神经晶体簇,产生最深度的‘共鸣’。” “这将是,我们这首‘曲子’的……” “‘形’。” 泰克图斯那巨大的光学镜头闪烁了片刻,似乎在进行一项无比复杂的运算。片刻之后,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音响起。 【理论上可行。通过特定的次声波共振,可以暂时干扰神经晶体簇的生物电信号传导。但是,道主,根据模型推演,这种干扰的效果极其微弱,不足以撼动‘屠夫之钉’的核心运作逻辑。】 “我知道。”赫克托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所以,它还需要,一个‘神’。” 他转向众人,解释道:“这个次声波,仅仅是‘载体’。而真正能起到作用的,是注入其中的‘内核’。” “我,会将我‘不动如山’的道韵,以及,《道藏》中最核心的‘致虚极,守静笃’的法则真意,作为这首曲子的灵魂,彻底地,融入到次声波的每一个音频单元之中。” 致虚极,守静笃! 赫克托修道以来,静默之道的源头。 这六个字,让实验室内那压抑到极点的气氛,都为之一清。 “‘屠夫之钉’的运作原理,是将‘痛苦’的燃料,转化为‘愤怒’的能量。而我们要做的,”赫克托的声音,铿锵有力,“就是用‘静’的法则,去暂时地‘中和’这个转化的过程!” “如同,给沸腾的油锅,盖上盖子!” “只要能成功,哪怕只有短短的几秒钟,‘屠夫之钉’那持续了数十年的、对亚空间的‘愤怒祷言’,就会出现一个短暂的‘中断’!” “我们之前的推演中,那唯一的一线生机,必须是在安格隆真正清醒的状态下!” “由他控制体内生物层面的基因神性力量,与我们的外力内外相合、阴阳相冲,才有解决屠夫之钉的前提。” “而这个‘中断’,将暂时屏蔽它与亚空间的链接、干扰它运转的外部环境,为安格隆那被无尽痛苦所淹没的灵魂,创造出一个,极其短暂、却又无比宝贵的……” “可以被沟通的……真正清醒’的窗口!” 这个近乎于“四两拨千斤”的破局之法,如同一道划破了无尽黑暗的闪电,瞬间照亮了在场所有人的内心! 洛马尔那双,早已被绝望所占据的眼眸,猛地爆发出了一阵璀璨光芒! 不破坏!不压制! 而是,用一种更加高级、更加玄奥的方式,去“中和”“平衡”! 这,是一种他从未想象过,却又仿佛直指问题核心的思路。 这个方案的提出,让这支早已被逼入绝境的团队,第一次看到了真正切实可行的希望! 方案确立,别管前途如何迷雾重重...... 走!就有路! 整个团队,如同一个被瞬间激活的精密仪器,开始了疯狂的运转。 “音频模型,开始构建!预计需要三点七五标准时!”泰克图斯-19那庞大的数据核心,迸发出了耀眼的蓝光,无数复杂的声波频谱图,在他的虚拟屏幕上飞速闪现。 “道主!我立刻去为您准备静神熏香与阵法材料!”卢西安也从那股巨大的压力中挣脱了出来,眼中充满了对即将见证的“奇迹”的狂热。 伊莎和巴罗对视一眼,一个开始继续利用刺客庭的网络汇总情报,一个开始进行严密的巡逻护卫。 洛马尔对着赫克托行了一个军礼,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准备回到拜尔处,尽可能地洞察这位药剂师之耻的真正用心。 而赫克托,则缓缓地走到了实验室的中央,盘膝坐下。 闭上了双眼。 心神,彻底地沉入了他那片,正在孕育着“道胎”的金丹宇宙之中。 他,要开始“谱写”一段足以“镇压神魔”的无上旋律,让这片宇宙中...... “道”,第一次被音律所“形”。 第254章 毒蛇吐信 “征服者”号,那座与其说是指挥舰桥,不如说是一座建立在钢铁地狱之上的宏伟角斗场王座厅。 空气中,那股早已深入到合金装甲分子缝隙中的血腥与狂怒气息,浓郁得仿佛要凝固成实质。 王座,并非由黄金与华丽的饰物构成。 它,是由无数场战斗中,败亡者的武器与骸骨,被强行熔铸而成的一头狰狞的、仿佛正在无声咆哮的钢铁凶兽。 而此刻,就在那凶兽的脊背之上,安格隆,第十二军团的基因原体,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远比赫克托在“道解”中所见的那个能量漩涡,要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绝望。 他那身本应洁白如新雪的“战王”动力甲,早已被无数场战斗中,敌人与自己子嗣的鲜血,染成了一种斑驳的、暗红的色彩。 无数狰狞的伤痕,如同勋章般遍布其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裸露的头颅与双臂。 一道道狰狞的、如同金属蜈蚣般的银色线缆,从他被剃光的头皮两侧,深深地,植入了他的颅骨之中,一直延伸到他的后颈与脊椎。 那,便是“屠夫之钉”。 它,正如同活物般,微微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让安格隆那如同神魔般健硕的身躯,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咆哮。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双肘拄在膝上,仿佛正承受着一颗恒星的重量。 他那张本应与兄弟们一样英俊,甚至原本温暖的面容,此刻,却因为永恒的痛苦,而扭曲成了一副,介于麻木与暴怒之间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面具。 他的双眼,紧闭着。 仿佛,只要睁开,那其中所蕴含的、足以焚烧整个宇宙的痛苦与愤怒,便会彻底失控。 他,是如此的强大,以至于仅仅是坐在那里,便让周遭的空间,都泛起了阵阵压抑的涟漪。 他,又是如此的脆弱,仿佛一座早已被内部的岩浆所掏空,随时都会彻底崩塌的……活火山。 “父亲。” 卡恩,单膝跪在王座之下。 在这位他既敬畏又怜悯的基因之父面前,这位军团的连长,收敛起了自己所有的骄傲与狂暴。 “侦测到一支大规模舰队,刚刚通过亚空间跃迁,抵达了星域的边缘。根据识别信号与涂装判断……是第六军团,黎曼·鲁斯的太空野狼。” “鲁斯……” 听到这个名字,那个一直如同石雕般静坐的恐怖身影,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想起了他成为“原体”后不久,这位兄弟就受到泰拉那位的指派,对自己进行过“训导”。 安格隆的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他那紧闭的双眼之下,眼皮剧烈地跳动着,一道血色的光芒,仿佛要从眼皮的缝隙中,硬生生地迸射出来! 憎恨,不屑,以及,一丝……烦躁。 对于这位帝皇最忠诚的“刽子手”兄弟,安格隆的感官,是所有兄弟中最差的那一个。 就在卡恩,以为原体的怒火,即将因为这个名字而被点燃时。 王座之上,那股狂暴的气息,却又缓缓地平息了下去。 安格隆,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麻木。 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仿佛,连对鲁斯的憎恨,都已经被那永恒的痛苦,消磨得懒得去表达。 就在这时,两个不属于此地的身影,缓缓地走入了这座王座大厅。 走在前面的,是身穿染血白袍的法比乌斯·拜尔。他那双隐藏在呼吸面罩后的眼睛,正如同最贪婪的扫描仪,疯狂地,记录着安格隆身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丝能量波动。 而在他身后半步,则是那个,脸上带着虚伪而又虔诚微笑的第一牧师,艾瑞巴斯。 “伟大的安格隆原体,”艾瑞巴斯用一种,充满了敬畏与同情的咏叹调,开了口,“请宽恕我们的唐突。但我们,是为您,带来了希望的福音。” 安格隆,毫无反应。 艾瑞巴斯毫不在意,继续他那如同戏剧般的表演。 他极尽巧言令色之能,将……关于泰拉那位神秘“道主”的传说,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在他口中,赫克托几乎成了帝国所有病灶的救世主。 没错......他们要把这个“道主”,逼到明面上来! “……一位,能够净化基因诅咒,让圣血天使都为之重生的神医,似乎距离您的星域很近。或许,他那神奇的“静默之道”,可以为您,分担一丝肩上的痛苦。” 法比乌斯,则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上前一步。 他,将那管名为“血之回响”的药剂,恭敬地呈现在了王座之前。 并用一种,充满了科学家的“谦卑”的语气,说道:“伟大的原体,我的这点小发明,不过是一杯烈酒。它可以让您的战士,在战斗中爆发出更强的力量。但与那位,据说可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的道主相比,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小道罢了。” 他们的言语,如同两条最狡猾的毒蛇。 一唱一和之间,便将一个充满了诱惑,却又暗藏杀机的“舞台”,悄然搭建了起来。 卡恩,一直沉默地听着。 他那颗,早已被战斗所占据的大脑,此刻却在飞速地运转。 赫克托·凯恩。 自己听到过这个名字,那从泰拉飘向银河的信息里,道院之主和灵能政治部主管的身份,让帝国军团高层们不可能不投出自己的目光。 现在,又有两位,来自不同军团的“客人”,同时证实了他的事迹。 卡恩的心态,变得极其复杂。 有对那种“理智之力”的佩服与好奇。 有对这种未知“巫术”的怀疑与警惕。 更有,身为第十二军团实际的副手,那份不容被外人小觑的骄傲! 就在这时,艾瑞巴斯那充满了蛊惑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地说进了他的心坎里。 “卡恩连长,既然这位‘神医’远道而来,机会难得,无论他是真是假,作为主人,想必您理应展现出第十二军团的‘好客’与‘荣耀’。” “我建议,以伟大的安格隆原体的名义,向这位道主,发出一份最正式的邀请。” 艾瑞巴斯,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恶意的微笑。 “请他,来参加一场,专门为他举办的‘角斗盛宴’。” “让我们,当着整个银河的面,亲眼‘检验’一下,这位神医的成色究竟如何。” 这个提议,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倒了卡恩心中那微妙的平衡。 是的。 检验一下。 用他们吞世者,最熟悉,也最擅长的方式!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王座之上的那个身影。 “父亲!”卡恩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昂扬的战意,“我请求,批准此事!” 王座之上,那尊一直沉浸在无尽痛苦中的神魔,似乎是被这股战意所惊动。 他那紧闭的双眼,缓缓地,张开了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没有焦距。 没有情感。 只有,一片混沌的、永恒的……血色。 他似乎,根本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充满了疲惫的…… “……嗯……” 然后,再次闭上了双眼。 痛苦本身,不在乎。 但这,已经足够了。 第255章 明牌明面 一份,由第十二军团“吞世者”官方发出的,措辞“礼貌”到了极点,却又每一个字都仿佛浸泡在血腥味里的邀请函,通过最公开的、覆盖了整个努凯里亚星域的星语者通讯频道,直接发送到了“求道者”号的舰桥之上。 【致:泰拉的道主,赫克托·凯恩】 【我们听说了你在巴尔的事迹,你为圣血天使带去了所谓的‘新生’。我们第十二军团,只尊敬真正的‘力量’,无论它以何种形式展现。】 【现在,听说你来到了我们的领地。我,以我父亲,伟大的安格隆之名,正式邀请你登上‘征服者’号。】 【我们为你准备了一场真正的‘荣耀角斗’,一场能展现我军团武勇的盛宴。我们想亲眼见识一下,那份能让天使重生的力量,成色究竟如何。】 【5个个标准日后,我们在王座厅等你,共赏荣耀!】 【第十二军团,卡恩。】 这封,用最华丽的古哥特体书写的邀请函,如同一个,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了“求道者”号,那巨大的主投影之上。 舰桥之内,一片死寂。 他们,甚至,懒得去做任何的掩饰。 “共赏荣耀”。 这四个字,在吞世者的语境中,只有一个意思—— 鲜血与死亡。 “这是陷阱。” 伊莎贝尔的身影,从阴影中浮现,她那张一向如同万年冰山般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们,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我们自投罗网,这是逼我们走到台前。” 卢西安的脸色,也苍白到了极点。 “师尊,我们不能去!这根本不是‘邀请’,这是‘宣战’!” 赫克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充满了血腥味的邀请函,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是陷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已经从洛马尔处,得知了艾瑞巴斯也已登舰的消息。 当艾瑞巴斯与法比乌斯,这两个名字,同时出现在这片星域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刻早晚会到来。 这是一个由数个最顶级的阴谋家与疯子,共同为他量身定做的…… 死局。 他们作为习惯在暗处操弄的生物,怎么可能会容忍赫克托一行人在暗呢? 去,则九死一生。 不去…… 赫克托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星图的边缘。 在那里,代表着黎曼·鲁斯舰队的那个灰色光点,如同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充满了耐心的……饥饿野狼。 正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他,犯下第一个错误。 等待着他,露出第一个,名为“怯懦”的破绽。 如果他拒绝了这份,来自一位基因原体的“官方邀请”。 那么黎曼·鲁斯,便有了第一个,也是最正当的介入此事的理由—— “一个连亲自面对自己兄弟的勇气都没有的‘巫师’,又有什么资格,去‘治愈’他?” 要知道,这位原体可是在尼凯亚,公开反对灵能的带头先锋…… 对自己这个人类帝国中风头正盛,在灵能上,甚至风头超过当初马格努斯的人,他会不会借机发难? 到那时,他将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吞世者的怒火。 还有可能,是来自野狼的……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赫克托,缓缓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又无比的坚定。 他知道。 从他,踏入这片星域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所有的暗流,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布局,都将在即将到来的那场“盛宴”之上,迎来一次…… 总爆发! 赫克托转过身,他看着自己那些充满了担忧与决绝的弟子。 看着卢西安,看着巴罗,看着伊莎贝尔,看着那些,追随他至今的道卫们。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锐利光芒。 “还记得,总院大门外的两句话吗?” 众人齐齐站起,冲着赫克托拱手行道院礼节,朗声道: “为人类帝国立心,为灵能修士立命!” 赫克托飒然一笑: “凭什么说,我道院能做立心、立命的事?” “就是靠道院修士,能人所不能!” 他一边走向通讯台,准备亲自下达回复的指令,一边啐了一口道: “道爷我一修仙的,当面锣对面鼓,还怕你们两个玩阴的?” 他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之中,清晰地回荡着。 “回复‘征服者’号。” “道主……” “欣然赴约!” 第256章 荣耀角斗(两章合一) “征服者”号的巨型王座厅,这里早已被改造为一座宏伟而血腥的中央角斗场。 冰冷的钢铁穹顶之上没有悬挂华丽的水晶吊灯,只有无数个巨大粗暴的探照灯,将下方那片暗红色的、被鲜血浸透了无数遍的沙土照得雪亮。 观众席如同古罗马斗兽场般层层叠叠环绕而上,坐满了成千上万名身穿残破动力甲的吞世者战士。 他们没有欢呼,只是用一种近乎麻木的、野兽审视猎物的眼神,俯瞰着场中的一切。 在第一连长卡恩那“礼貌”却毫无温度的引导下,赫克托一行三人抵达了位于王座正对面的一处贵宾席。 那与其说是贵宾席,不如说是一个由粗大合金栅栏围起来的、视野绝佳的华丽囚笼。 赫克托神色平静,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寻常的宴会。 巴罗如同沉默的山峦,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那只按在剑柄上的手,稳如磐石。 伊莎贝尔则如同融入了环境的阴影,她的存在感极低,但那双冰冷的眼眸,却早已将整个角斗场的每一个出口、每一处阴影、每一个潜在的威胁,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贵宾席内,已有“客人”在座。 帝皇之子军团的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拜尔,正优雅地端坐着。 他没有去看角斗场,而是用一种看待稀有实验样本的、充满了贪婪与狂热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赫克托的每一寸身躯。 那不是战士看对手的眼神。 那是屠夫,看即将被摆上解剖台的完美祭品的眼神。 卡恩则坐在主位的一侧,他那张因为“屠夫之钉”而略显狰狞的脸上,神情极其复杂。他既是这场鸿门宴的主人,也是一个充满了怀疑的审视者。 而在遥远的、位于角斗场最高处的普通观众席角落阴影中,一个身披灰色教徒长袍的躯壳里,艾瑞巴斯那充满了怨毒与兴奋的目光,正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冷漠地注视着这即将上演的一切。 所有的演员,都已登台。 就在这时,整个角斗场,那死寂般的麻木气氛,被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战吼,彻底点燃! “杀!杀!杀!” “战斗!战斗!战斗!” 成千上万名吞世者,同时起立,用他们手中的链锯斧,疯狂地捶击着面前的合金护栏,发出了如同雷鸣般的巨响! 因为,他们的王,登场了。 伴随着全场狂热的战吼,一股无可抗拒的、纯粹由痛苦与暴力凝聚而成的意志,如同无形的冲击波,从王座后方的巨大阴影通道中轰然扩散! 那股意志是如此的沉重,以至于连空气都变得粘稠,探照灯的光线都在微微扭曲。 一股混杂着血腥、汗水与灼热金属的强烈气息,如同实质般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让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个魁梧、伟岸,却又充满了悲剧色彩的身影,缓缓地从阴影中走出。 安格隆。 他没有穿戴那身“战王”动力甲。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之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痕与无数狰狞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神经植入物接口。虬结的肌肉如同最坚硬的岩石,蕴含着足以粉碎星辰的恐怖力量。 那枚如同活物般的“屠夫之钉”,正死死地盘踞在他的颅骨之上。 那些狰狞的银色金属节肢,如同毒虫的利爪,深深地刺入了他的血肉与骨骼,甚至能看到在皮肤之下,那些线缆随着他的心跳在微微搏动,仿佛正在吸食着他的生命与灵魂。 他沉默地,一步步,走到了那座由骸骨与武器熔铸而成的王座前。 每一步落下,整个角斗场都仿佛在随之颤抖。 然后,他重重地坐下。 “咚——” 一声闷响,仿佛连整艘战舰,都因为他坐下的这个动作,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一瞬间,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纯粹的痛苦与暴力,如同无形的风暴,从他的体内轰然扩散! 整个角斗场的物理法则,仿佛都在这位原体那无尽的痛苦面前,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角斗,开始了。 他只是,麻木地,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旁观者,看着场中那些被抓来的奴隶与异形,在吞世者角斗士的链锯斧下,被残忍地撕成碎片。 鲜血,飞溅。 哀嚎,不绝于耳。 但这些,都无法在他那张早已被痛苦所凝固的脸上,激起丝毫的波澜。 就在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即将结束之时。 异变,陡生! 一头由法比乌斯“赞助”的、体型如同小型装甲车般的、经过了多重基因改造的四臂巨兽,在杀死了最后一名角斗士之后,猛然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它那四只,被注射了过量战斗药剂的猩红眼眸,猛地锁定了王座之上,那个散发着最强生命气息的身影! 安格隆! “吼——!!!” 失控的巨兽,如同一辆失控的攻城锤,带着足以撞碎城墙的恐怖力量,向着王座,发起了疯狂的冲锋! 卡恩猛地站起。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那头巨兽,即将撞上王座的前一刻。 王座之上,那个一直如同石雕般的男人,动了。 他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去看那头巨兽。 他只是,以一种近乎于本能的反应,猛然探出了自己的右手,精准无比地,一把抓住了巨兽那如同攻城锤般撞来的头颅! “咚——!!!!” 一声足以震裂合金的巨响! 巨兽那无坚不摧的冲锋,戛然而止! 它的整个头颅,都被安格隆那只不成比例的手掌,死死地捏住坚硬的颅骨,甚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下一秒,才是真正血腥与暴力的开始! 安格隆,缓缓地从王座之上站起。 他抓着巨兽的头颅,如同拖着一个破烂的玩具,将它那庞大的身躯,从地上硬生生地拎了起来! 巨兽疯狂地挣扎着,它那另外三只,如同钢铁巨臂般的爪子,疯狂地撕扯、捶打着安格隆的身躯,带起了一连串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与沉闷的撞击声! 但安格隆,仿佛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他只是,用另一只手,抓住了巨兽的一条手臂。 然后,向外,猛然一撕! “嗤啦——!!!!!” 伴随着一声,如同撕裂整块帆布的恐怖巨响! 那条,比星际战士的大腿还要粗壮的、坚不可摧的基因改造巨臂,竟然被安格隆,连带着大片的血肉与筋腱,活生生地,从巨兽的身上撕扯了下来! 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疯狂涌出!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安格隆,扔掉了那条断臂。 然后,如法炮制。 第二条! 第三条! 第四条! 在全场那越来越狂热的注视之下,他用最原始、最野蛮、最直接的方式,将那头不可一世的基因巨兽,变成了一具不断哀嚎的…… 棍! 最后,他抓着那颗还在挣扎的头颅,将它举到了自己的面前。 他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终于缓缓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其中没有愤怒,没有疯狂,只有一片比宇宙真空还要冰冷、还要深邃的……纯粹的,痛苦的血色! “吼——!!!!!!!!!” 一声,不似人类所能发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憎恨的咆哮,从安格隆的口中轰然爆发! 那咆哮,化作了实质的、带着血色波纹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角斗场! “轰——!!!” 他手中的那颗巨兽头颅,在这声咆哮之中,如同被高爆炸药从内部引爆,瞬间炸成了一团漫天飞舞的血肉与骨骸的迷雾! 这,便是一位基因原体,最纯粹的、不加任何修饰的……暴力! “杀!!为了原体!!!” 全场,那早已被压抑到极限的狂热,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 然而,在贵宾席的囚笼之中。 赫克托的“道解”神通,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他看到,就在安格隆撕碎那头巨兽的瞬间。 在他那双,本应充满了狂怒与暴虐的眼眸深处,闪过的并非是任何属于胜利者的快意。 而是一丝深可见骨的、对自己这种无法被抑制的暴力,那最极致的…… 厌恶! 以及,一幅被永恒的痛苦,所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画面。 【充满了血与沙的奴隶坑。】 【年轻的安格隆,似乎正与他那些,同为角斗士的兄弟姐妹们,背靠着背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来自奴隶主军队的围剿。】 【他,是他们之中,最强大的一个。】 【但,他却无法保护所有的人。】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兄弟,为了掩护自己,而被长矛刺穿胸膛。】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姐妹,在绝望的哭喊中,被敌人拖入黑暗。】 【他,空有一身神力。】 【却,无力回天!】 那份连“屠夫之钉”都无法磨灭的、永恒的痛苦与自责,如同最锋利的冰锥,透过“道解”,狠狠地刺入了赫克托那颗早已古井无波的道心! 让他,都感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 …… 鲜血与碎肉,如同暴雨般溅满了整个王座。 安格隆,在发泄完那瞬间的暴虐之后,眼中的血光迅速褪去。 他,缓缓地走回了王座,重新坐下。 他那只,刚刚还展现出神魔之威的右手,无力地垂下。 他重新归于了那种,比死亡还要令人窒息的……麻木的沉默。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瞥了一眼下方单膝跪地的卡恩。 卡恩,从那股混杂了崇拜与恐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接收到了,来自基因之父的无声的指令。 他站起身,转向赫克托,那双同样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挑衅,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他的声音,在整个角斗场的狂热战吼声中,清晰地传入了赫克托的耳中。 “道主。” “这,便是我军团的‘荣耀’。” “现在……” “该让我们,见识一下,你的‘力量’了。” 第257章 口舌凶场 角斗场的血腥气尚未完全散去,安格隆徒手撕碎巨兽所带来的狂热余温,依旧在空气中燃烧,与金属和臭氧的味道,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兴奋剂。 数万名吞世者战士的瞳孔中,嗜血的红光还未彻底褪去。 卡恩那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话音落下,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一块寒冰,整个王座大厅瞬间的死寂后,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数万道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贵宾席的囚笼之中,聚焦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如同局外人的黑袍身影之上。 那些目光里混杂着审视、残忍的好奇,以及对弱者天然的蔑视。 就连王座之上,刚刚重新归于麻木的安格隆,那双因永恒痛苦而紧闭的眼皮也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注意力,被从无尽的痛苦深渊中强行拉回了现实。 卡恩缓缓走下王座的台阶,他每一步都带着金属的铿锵声,最终来到角斗场的边缘。 他那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座饱经战火的钢铁哨塔,充满了压迫性的力量。 他对着赫克托朗声说道,声音通过扩音符文响彻全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军团铁则: “道主,在‘征服者’号上,我们不关心你在泰拉的身份是医师、学者、院长还是……神棍。我们只尊重一种东西,那就是能在角斗场上活下来,并且让敌人死去的绝对力量。” 他猛然伸出覆盖着动力甲的粗壮手臂,指向不远处那个前不久才被从禁闭室中押解出来的洛马尔·吉斯特。 前首席药剂师此刻面色紧绷,但眼神中依旧残存着一丝不屈的火苗。 “就像我们的首席药剂师洛马尔,”卡恩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残酷的自豪,仿佛在阐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即便他是个医生,是个负责拯救生命的人,也得拿起链锯剑,在死斗中证明自己有活下去的资格!” “这,就是我们军团的‘尊重’!” 未等赫克托做出任何回应,贵宾席上那个一直如同优雅毒蛇般的法比乌斯·拜尔,立刻抚掌大笑起来。 他那经过改造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充满了夸张的赞叹,在寂静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卡恩连长说得没错!力量才是宇宙间唯一的真理,是衡量万物价值的唯一尺度!” “我曾在帝皇之子的旗舰上,有幸远远目睹过一次道主的神威,那真是……如同神祇降世,强悍的力量令人心折!” “这可是能和狮王原体一战的道院院长啊,怎么会拒绝在荣耀角斗中一展拳脚呢?” 他这番真假揉合、绘声绘色的“吹捧”,如同最精准、最恶毒的捧杀,瞬间将赫克托架到了一个不得不下场证明自己的境地。 拒绝,就是懦弱; 应战,则正中下怀。 周围的吞世者战士们闻言,眼中那因战斗结束而略显麻木的神色,渐渐被一种嗜血的好奇所取代。 他们纷纷交头接耳,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议论声。 能让第三军团那个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的首席药剂师都如此推崇的力量? 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是更快的刀,还是更强的力? 卡恩咧嘴一笑,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血腥味的笑容。 法比乌斯的助攻正中他的下怀,省去了他更多的言语逼迫。 他对着身后猛然挥手下令,动作干脆利落。 角斗场另一侧那扇由数米厚精金铸造的巨大闸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在沉重的绞盘驱动下缓缓升起。 一股混杂着野兽腥膻、浓重血腥与绝望气息的狂风,从闸门后的黑暗中喷涌而出。 “吼——!!!!!” 一声比之前那头四臂巨兽还要狂暴十倍的咆哮,从闸门后的黑暗中轰然爆发! 那咆哮声中蕴含的痛苦与愤怒是如此纯粹,以至于化作了实质性的音波冲击,让整个角斗场都为之震颤! 一头体型比黎曼鲁斯坦克还要庞大得多、肌肉虬结如同黑色山峦的牛型猛兽,被数十条儿臂粗的符文锁链强行拖拽而出。 它每挣扎一下,都让那些负责拖拽的、经过基因改造的奴工战士人仰马翻,甚至有几个被那恐怖的力量直接凌空甩起,撞在墙壁上化为肉泥。 而最让人不寒而栗的,是它那巨大的头颅之上。一枚刚刚被暴力植入的、还在不断流淌着鲜红血液与浑浊脑浆的“屠夫之钉”,正如同恶魔的印记般,深深地嵌入了它的颅骨之中。 那装置闪烁着邪异而又疯狂的红光,每一次脉冲都让巨兽的身体剧烈抽搐,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那不是战斗,也不是测试。 那是一场被临时制造出来的、纯粹为了展现“痛苦”与“愤怒”的……活体灾难! 面对这头被人为制造出来,代表着纯粹痛苦与狂怒的活体灾难,赫克托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得宛如万古不变的星空,映不出周遭丝毫的疯狂,仿佛眼前这头地狱造物,与庭院中的一粒尘埃并无区别。 在全场数万道混杂着惊疑、嗜血与审视的目光注视下,他没有展现出任何挑战者应有的姿态。 没有惊世骇俗的速度,没有掀起任何灵能的风暴,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战斗意志都没有外露。 同样,也一言未发。 他只是从那囚笼般的贵宾席中,迎着巨兽的方向,缓缓地向前踏出了...... 一步。 第258章 七步 就是这平平无奇,甚至显得有些过于悠闲的一步。 他那身质朴的黑色道袍如古井之水,甚至没有因为这无声的移动而扬起一丝尘埃。 然而,就是这一步落下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出现了一刹那的“错位”。 他的身影如同穿透了虚幻的光影,又仿佛是空间本身在他面前主动谦卑地折叠。 他直接跨越了数百米的空间距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角斗场的正中央。 没有留下任何残影,没有引起一丝风压,仿佛他从创世之初就理应站在那里,从未移动。 缩地成寸! 这种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技巧来形容,近乎于“道”、对空间法则极致运用的显圣,瞬间让贵宾席上法比乌斯那贪婪的目光凝固了。 这位古老的药剂师眼中闪烁着解剖万物般的理性光芒,随即被一种前所未见的、无法理解的狂热所取代。 而在高台之上,那个以勇武和狂傲著称的卡恩,脸上充满挑衅的笑容,也微微一僵,握着战斧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赫克托甚至没有去看那头,正在因为目标的突然出现而陷入短暂困惑,随即爆发出更猛烈咆哮的巨兽。 他的身姿如同一杆标枪,刺破了这片混乱的天地。 他缓缓抬起头,平静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因为植入了简化版“屠夫之钉”而面容扭曲的星际战士,扫过高台上神色各异的军团高层。 最后,他的视线如同一支穿越了时空的箭矢,精准地落在了王座之上。 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真正睁开双眼,仿佛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是沉浸在自身永恒痛苦中的基因原体——安格隆的身上。 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一种跨越了言语的对质。 “吼——!!!” 就在此刻,那头被“屠夫之钉”彻底逼疯的巨兽挣脱了最后的束缚。 它那小山般的身躯化作一道模糊的红色闪电,带着足以撞凹星舰外壳的恐怖动能,向着场中那个与它体型相比无比渺小的身影悍然冲来! 大地在它狂暴的冲锋下剧烈震颤,坚固的合金地面被踩出龟裂的深坑。 掀起的沙尘混合着血沫,如同一道高达数十米的血色海啸,要将那个黑色的身影彻底吞噬! 然而赫克托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动摇。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冲撞,他只是缓缓地向前再次踏出了一步。 “咚。” 第一步落下。 一声沉闷的、仿佛并非来自空气传导,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敲响的嗡鸣扩散开来。 整个由合金铸造的角斗场都仿佛化作了一面远古的铜钟,被这轻轻一步敲响。 一圈肉眼不可见的道韵涟漪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无声地扩散,那涟漪并非能量,不属于任何已知的物理范畴,它更像是“理”,是“法”,是“序”! 是一种宇宙最底层的规则被拨动后产生的共鸣! 那正疯狂冲锋的巨兽被涟漪扫过,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 它那足以撞碎山峦的冲锋势头竟被硬生生地削减了三成!它发出一声充满了痛苦与困惑的哀嚎,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山峦毫无征兆地压在了它的脊背之上! 赫克托神色不变,向前踏出了第二步。 “咚。” 又是一声灵魂层面的钟鸣。 一圈更加厚重、更加沉凝的道韵涟漪扩散开来。 巨兽前冲的速度再次锐减,那如同钢铁铸就的四肢猛然一软,粗壮的骨骼甚至在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它那山峦般的身躯竟然不由自主地向下一沉,在坚硬的合金地面上踏出了四个深达半米的蹄印!飞溅的金属碎屑如同烟花般炸开。 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赫克托闲庭信步,姿态从容得仿佛不是在面对一头战争猛兽,而是在自家的庭院中散步。 他每向前踏出一步,身上那股“不动如山”的道韵便会厚重一分,仿佛他自身正在与整个星系的引力核心产生共鸣。 他脚下的地面仿佛不再是钢铁,而是化作了整个宇宙的“大地”,承载着万物的重量,并将这股概念性的、无法被抵抗的重量通过法则的共鸣,一层层、一叠叠地叠加在那头巨兽的身上! 越是接近元婴,赫克托对法则的理解和运用就越强。 当他不急不缓地踏出第七步,最终来到那头巨兽面前时,两者之间相距不过一米。 而那头刚刚还凶威赫赫、不可一世的战争猛兽,已经彻底地、无比屈辱地匍匐在了地上。 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连最细微的颤抖都显得如此艰难。 那是一种源于存在层面的绝对镇压,在这种镇压下,它的神经、它的骨骼、它的灵魂都在瑟瑟发抖,献上了最原始、最彻底的被动臣服。 它甚至连发出一声象征着痛苦的悲鸣都无法做到! 整个角斗场,那数万人的咆哮与呐喊,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 所有吞世者战士脸上的狂热与嗜血都凝固了,如同戴上了一张张怪诞的面具。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们的大脑无法处理的、近乎于见鬼般的震撼与茫然! 那是什么力量? 不是是纯粹的灵能,因为空气中几乎没有任何亚空间能量的波动。 不是纯粹的蛮力,那种体型差距下的力量对抗是宇宙的笑话。 那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甚至都找不到词汇来形容的……“理”! 是一种“我在此,你便不可动”的绝对宣言! 就在全场死寂的注视下,赫克托没有立刻对那头匍匐的巨兽动手。 他缓缓地从自己宽大的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由不知名银色金属打造的圆形盘状物。 圆盘表面篆刻着无数肉眼难辨的玄奥金色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是活的,正以一种奇妙的韵律缓缓流转。 正是他与泰克图斯联手打造的“道音符”。 他将一丝凝练如金液的“金丹真元”注入其中,然后轻轻地向上一抛。 第259章 如何 道音符滴溜溜地旋转着,无声地悬浮在了角斗场的上空。 它没有发出任何光和热,却有一种无形的“场”以它为中心开始扩散,发出一阵只有灵魂才能“听”到的、如大道之初的宏大嗡鸣。 下一刻,那首由赫克托亲自谱写,蕴含着“宁静”与“秩序”之理的“镇魂曲”,其道韵通过道音符的全场功放,如同一场无声的、清凉的春雨,瞬间笼罩了整个角斗场! 嗡——!!!! 就在那道韵响起的瞬间,在场所有体内植入了“屠夫之钉”的吞世者战士,无论地位高低,包括高台之上的卡恩在内,都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在他们脑海中燃烧了几十年、如同附骨之蛆般永恒不休、逼迫他们永远处于狂怒与剧痛边缘的火焰,仿佛被一双温柔而又清凉的、无形的大手轻轻地……抚平了。 那是一种他们早已遗忘,甚至以为此生再也无法体验到的…… “宁静”。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舒适,如此的令人怀念,仿佛回到了降生之初最纯净的状态。 然而,这种突如其来的宁静,却又让他们从灵魂深处生出一种对这种未知力量的……恐惧! 他们已经习惯了愤怒,习惯了与痛苦为伴,“宁静”对他们而言反而是一种陌生的、足以瓦解他们存在根基的毒药! 贵宾席上,法比乌斯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病态的、如同看到了神迹般的狂热!他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那无形的道韵。 “这……这是……法则层面的环境覆盖!定向模因污染!不!比那更高级!不是灵能!是一种全新的、我从未见过的能量应用模式!一种可以直接作用于现实规则的系统!”他贪婪地看着场中的赫克托,仿佛看到了宇宙的终极奥秘,口中发出了意义不明、夹杂着无数专业术语的喃喃自语。 而在遥远的阴影中,艾瑞巴斯的脸色则变得无比阴沉。 别人或许只能感受到那股宁静,但他,作为混沌的忠实走狗,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静”之道韵中,蕴含着一种与混沌的“混乱”、“熵增”本质截然相反的绝对“秩序”! 那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序”,让他感到了发自灵魂本源的憎恶与……威胁! 王座之上,那尊一直如同痛苦化身的雕塑般的原体,安格隆,他那被痛苦所扭曲、从未有过丝毫放松的面容之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于“舒缓”的变化。 他那因为紧握而指节发白、深陷王座扶手的双拳,无意识地松开了半分。 就在众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宁静”而陷入各自的震撼与混乱之时。 场中的赫克托动了。 他并指如刀,右手食指与中指之上,一缕凝练到了极致的金色真元吞吐不定,那光芒不耀眼,却仿佛比恒星的核心还要纯粹,散发着一种能够切开空间、斩断因果的锋锐气息。 他在那头被道韵彻底镇压的巨兽眉心,在那枚血淋淋、还在微微搏动的“屠夫之钉”周围,轻描淡写地一划。 没有声音,没有阻碍,甚至没有火花。 那足以抵御爆弹枪近距离攒射的坚硬兽类颅骨,在那缕真元的切割之下,如同最柔软的奶酪,被无声地划开了一道无比精准、完美无瑕的圆形切口。 然后,在所有人无法理解的目光中,赫克托伸出手指,用食指与中指,轻轻捏住了那枚“屠夫之钉”暴露在外的金属部分。 那个动作,轻柔得如同从田地里拔出一根成熟的萝卜般。 他就那样轻而易举地,将那枚结构精密、与大脑神经、灵魂本源深度融合、还在微微颤动的恐怖装置,从巨兽的颅骨之中…… 完整地、不带一丝血肉地拔了出来! 而被拔出了“屠夫之钉”的巨兽,非但没有像之前的无数次失败实验那样,因为神经系统的瞬间崩溃而当场暴毙。 反而在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解脱与释然意味的悠长悲鸣之后,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角斗场的中央,赫克托随手将那枚刚刚从巨兽颅骨中拔出的、还在微微颤动的“屠夫之钉”,扔在了脚下的沙土上。 那枚凝聚了极致痛苦与疯狂的恐怖造物,在接触到沙土的瞬间甚至发出“滋滋”的微弱声响,仿佛连地面都在排斥它的存在。 他做这个动作时神情淡然,就如同丢弃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垃圾。 那份写意与那枚钉子所代表的恐怖,形成了荒谬而又震撼的对比,深深烙印在每一个目击者的视网膜上。 那头因为“屠夫之钉”被移除而陷入短暂昏迷的战争猛兽,此刻也缓缓醒来。 它粗重地呼吸着,每一次喘息都带出滚滚白汽。 它挣扎着抬起巨大的头颅,看着眼前这个渺小却又如同神魔般的黑袍身影,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兽眸中不再有任何疯狂与暴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最原始的、铭刻在基因最深处,对更高等生命体的绝对敬畏与臣服。 在全场数万名吞世者战士那死寂般的注视下,这头刚刚还凶威赫赫的牛型巨兽,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姿态,缓缓地、主动地低下了它那高傲的头颅,将自己脆弱的脖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赫克托的面前。 它臣服在了赫克托的脚下。 整个“征服者”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数十年未有的死寂之中。 引擎的轰鸣似乎都变得遥远,只剩下那首无形的“镇魂曲”的道韵,还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如清泉般冲刷、抚平着每一个灵魂深处的创伤。 直到此刻,赫克托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星际战士,扫过高台上神情剧变的卡恩与法比乌斯,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尊开始发生微妙变化的王座之上。 开口,说出了登上这艘战舰之后的,第一句话。 “如何?” 第260章 片刻 当赫克托的第一句话,轻声震撼整个角斗场时,道音符仍在运转。 这股宁静,并不仅仅局限于这座宏伟的角斗场。 它如同无形的涟漪,以悬浮于空中的“道音符”为中心,无视任何物理阻隔,瞬间扩散到了整艘“征服者”号的每一个角落。 甚至通过舰队内部通讯阵列的神秘共鸣,传递到了停泊于轨道之上的每一艘护航战舰之中。 战舰的武器甲板上,一名正在保养链锯斧的吞世者战士,那布满了伤疤的手臂猛然一僵。 斧刃上沾染的、早已干涸的血迹似乎都在此刻失去了腥气。 他愕然地发现,那股折磨了他三十七年、让他无时无-刻不想用杀戮来发泄的剧痛,消失了。 一种久违的、名为“舒适”的感觉从脊椎升起,让他一时间不知所措。 军官食堂内,一名正在为了最后一块烤肉而与同僚怒目相向的冠军角斗士,眼中的血色迅速褪去。 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同样一脸困惑的“敌人”。 那股足以让他为了一块食物就拼上性命的无名怒火,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消失无踪。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饥饿”之外的情绪——荒谬,以及一丝……羞愧。 医疗舱内,无数因为“屠夫之钉”排异反应而陷入疯狂、被拘束带牢牢捆绑在病床上的伤员,他们那痛苦的嘶吼与挣扎,在同一瞬间,奇迹般地平息了。 整齐划一的静默,让负责看护的药剂师学徒们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整支第十二军团,这台运转了数十年、以愤怒为唯一燃料、以痛苦为核心能源的庞大战争机器…… 在这一刻,被一股来自未知维度的力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数以十万计的阿斯塔特战士,在同一时间,茫然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摘下了脸上的呼吸面罩。 贪婪地呼吸着那似乎都变得清新的循环空气,感受着这片刻的、如同梦境般虚幻的、名为“宁静”的滋味。 高台之上,卡恩是感受最深的人之一。 他那张因为“屠夫之钉”而显得有些狰狞的面容,此刻正因为两种极端情绪的剧烈冲突而不断抽搐。 一半,是极致的享受。那是一种灵魂被浸泡在温润泉水中的、前所未有的舒缓。 那股永恒的、如同亿万只恶魔在耳边尖啸的背景噪音消失了,让他第一次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与呼吸,甚至能感受到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细微声音。 而另一半,则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一种,发自灵魂本源的、对未知的……巨大恐惧! 他第一次发现,没有了愤怒的自己,内心竟是如此的……空虚。愤怒是他呼吸的空气,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存在的唯一证明。 而现在,空气被抽走了。这种灵魂层面的窒息感,比死亡本身,还要让他感到恐慌。 然而,最大的变化,并非发生在他的身上。 而是,发生在那座,由骸骨与武器熔铸而成的王座之上。 安格隆,那双永恒燃烧着血色光焰的猩红眼眸中,那足以焚烧星辰的暴虐与痛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 如同一块被烧得通红的烙铁,被浸入了太古的寒泉,发出无声的“滋滋”声。 一丝丝,代表着基因原体最本源的、如同太阳般璀璨的金色清明,开始从他那血色瞳孔的最深处,艰难地,却又坚定地,重新浮现。 他那因永恒痛苦而极度扭曲的面容,也如同冰雪消融般,缓缓舒缓下来。 露出了那张,本应英武不凡,如同古典雕塑般完美的脸庞。 此刻,那张脸上只剩下极度的、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疲惫与悲伤,以及一丝……孩童般的迷茫。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多少年了? 自从被植入“屠夫之钉”,自从被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从他那场必死的荣耀之战中“拯救”出来的那一刻起。 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眼前的世界。 不再是隔着一层血色的、扭曲的滤镜。 他看到了,下方那些,同样一脸茫然与困惑的子嗣们,他们的脸上不再只有扭曲的愤怒。 他看到了,贵宾席中,那个眼神中充满了病态狂热与嫉妒的法比乌斯。 他看到了,高台之上,那个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与恐惧的卡恩,他最信赖的战士。 最后,他的目光,穿过了所有的人群,越过了所有的阻碍,如同两道,跨越了时空的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个,正静静地站在角斗场中央的、黑袍身影的身上。 他那沙哑的、仿佛几百年没有正常说过话的嗓音,在整个死寂的王座厅中,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再是野兽的咆哮,而是一个,迷途的、疲惫的、充满了无尽悲伤的灵魂,在跨越了漫长的黑暗隧道后发出的…… 提问。 “你……是谁?” “是你……做的?”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贵宾席上,法比乌斯那病态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被掩饰的震惊与嫉妒。 他嫉妒赫克托能做到他梦寐以求却永远无法完成的“杰作”。 阴影之中,艾瑞巴斯的脸色变得无比阴沉,他的猎物,正在被那个“神医”,从他精心布置的、通往混沌的陷阱中,一点点地“治愈”! 两人亲眼见证过后才意识到一件事——这个道主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还要危险! 场中,赫克托看着那个,终于从无尽的痛苦中,苏醒了片刻的悲剧英雄,缓缓地,站直了身体,对着王座微微颔首,那是一种平等而又尊重的姿态。 “尊敬的安格隆,一个刚刚被植入的简化版屠夫之钉,我可以随手施为。要想完全治愈您,我还需要你……” 他要抓住这极为罕有的、安格隆清醒的短暂瞬间,与这位悲伤的灵魂,进行第一次也是最关键的直达灵魂本源的交流。 然而,就在此刻—— “——呜!!!!!!!!!!!!!”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都要刺耳的、代表着最高等级战斗警报的轰鸣,毫无征兆地,响彻了整艘“征服者”号! 那声音是如此尖锐,仿佛能刺穿灵魂,瞬间撕碎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宁静! 猩红如同鲜血般粘稠的警报灯光,瞬间取代了“镇魂曲”那清冷的道韵。 将整个角斗场,将每一个人的脸,再次染成了一片,充满了毁灭与死亡气息的血色地狱! 敌袭预警! 第261章 三色 “呜——!!!!!!!!!” 就在安格隆那充满了悲伤与迷茫的提问,还在角斗场中回荡的瞬间。 那响彻了整艘“征服者”号的最高等级战斗警报,如同最粗暴的铁拳,将那片刻梦幻般的宁静,彻底撕成了碎片! 舰桥指挥中心,所有沉浸在“镇魂曲”道韵中的吞世者战士,如同被冰水浇头般猛然惊醒。 剧痛与愤怒在警报声的刺激下,如苏醒的火山般在他们脑内轰然爆发。 他们下意识地冲向自己的战术岗位,一张张巨大的战术投影在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冰冷的战术数据流如瀑布般刷新,将残酷的现实投射在每个人的脸上! 三个方向,三支庞大的充满了压迫性气息的阿斯塔特舰队,几乎在同一时间,用最野蛮的方式撕开了现实的帷幕。 如同三柄从不同维度刺出的巨剑,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明牌出现在了努凯里亚星域的外围! 右前方,是一片狂野的、充满了维京风格与掠食者气息的冰冷灰色。现实空间仿佛被冻结,无数冰晶在真空中凝结又破碎。 太空野狼的舰队,如同雪地中露出了獠牙的远古狼群,每一艘战舰的舰首都铸造成狰狞的狼头撞角,闪烁着能够冻结灵魂的冰冷寒光。 左前方,是一片由午夜般的漆黑与闪电般的幽蓝所构成的、令人不安的阴影。 光线在那里被扭曲、被吞噬,仿佛一片会移动的黑洞。午夜领主的舰队,如同从噩梦中驶出的幽灵舰队,无声无息,却又散发着最极致的、能让勇者之心都为之颤栗的恐怖。 而在他们的正上方,是一片由最深沉的、如同干涸血迹般的暗红色所构成的庞大舰队,怀言者的舰队。 但赫克托当初见过的那每一艘战舰之上,都铭刻着亵渎的符文,似乎全部被打磨掉了。 灰、黑、暗红。 三色交织,如同一张正在缓缓收紧的、由三位基因原体亲自操控的巨网,似乎要将正处于风暴中心的“征服者”号,连同它那刚刚获得片刻喘息的王,彻底地吞噬! 王座之上,安格隆那双,刚刚恢复了一丝金色清明的眼眸,在看到那三支舰队旗帜的瞬间,那丝来之不易的冷静,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晶,瞬间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怒火,彻底点燃! “鲁斯!科兹!洛嘉!” 一声,充满了被背叛、被蔑视、被彻底激怒的咆哮,从他的口中轰然爆发! 那咆哮声化作了实质的冲击波,让整个角斗场都在剧烈震颤!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这是,对他权威的公然蔑视!这是,对他这位兄弟的终极挑衅! 他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秃鹫,在他最“虚弱”——在他品尝到片刻“宁静”的时刻,不请自来,试图瓜分他的“猎物”,践踏他的“荣耀”! 伴随着这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滔天怒火,“屠夫之钉”那刚刚被“镇魂曲”所安抚下去的能量,再次开始剧烈地、疯狂地波动。 如同被注入了最烈的兴奋剂。 安格隆的脸上,那刚刚舒缓下来的肌肉,再次因为无尽的痛苦而剧烈地扭曲起来! 就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法比乌斯·拜尔动了。 他,快步走到王座之前,姿态虔诚而狂热,高高地举起了一支,早已准备好的、闪烁着诱人光泽的特制注射器! 里面的药剂,不再是单纯的红色,而是一种,仿佛蕴含着风暴与雷霆的、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金红色! “我伟大的原体!”法比乌斯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狂热与激情,“挑衅当前,无需再忍受这无谓的痛苦!软弱的宁静只会消磨您的意志!” “这,是我为您,献上的‘完美解药’!是我对您力量的终极理解!” “它,能让您,获得前所未有强的愤怒大力量!用愤怒,彻底盖过痛苦!” “它将‘稳定’和‘满足’您脑中的屠夫之钉,让它成为您最强大的武器,而非枷锁!” “不可!” 赫克托那如同九天惊雷般的声音,瞬间炸响在整个角斗场!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法比乌斯手中那管药剂,眼中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怒意与凛冽杀机! “那不是解药!那是饮鸩止渴的剧毒!” “用更强的愤怒去覆盖痛苦,只会让你的灵魂,在火焰中烧得更快!烧得更彻底!” 他的声音,直接转向王座之上的安格隆,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紧迫。 “它,会在短时间内,赋予你虚假的力量感!但它的副作用,是燃烧你的灵魂与生命本源!会彻底摧毁你基因种子的根基!让你永无回头之路!” 就在赫克托发出警告的瞬间,遥远的观众席阴影之中,艾瑞巴斯,那隐藏在教徒躯壳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微笑。 他轻轻地,动了一下手指。 一股,极其隐秘的、充满了“混乱”与“熵增”法则的混沌力量,如同无形的毒针,精准无比地,刺向了那悬浮于角斗场上空的“道音符”! 赫克托脸色一变,毫不犹豫的并起剑指,“灵犀一指”朝着普通观众席的某个方位一指点出: 噗嗤一声。 那个兜帽身影寸寸碎裂——其中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嗡……” 正在稳定散发着“镇魂曲”道韵的道音符,猛然发出一声哀鸣,其上篆刻的金色符文,疯狂地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 然后,“啪”的一声…… 彻底熄灭。 第262章 得逞? 那份维系着整个军团的宁静,被混沌的“混乱”精准地狙杀了。 道音符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从半空中,坠落了下来。 “宁静”,消失了。 那永恒的、足以将钢铁都融化的痛苦尖啸,如同开闸的洪水,以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姿态,再次淹没了在场所有吞世者战士的灵魂! “啊啊啊啊啊——!!!” 无数战士,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从天堂到地狱的巨大落差,而抱头痛哭,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而承受了最大冲击的安格隆,更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那庞大的身躯,都因为这股剧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那丝金色的清明,在他的眼眸深处做着最后的挣扎。 “艾瑞巴斯!” 赫克托心头怒火升腾,一股冰冷的杀意自体内弥漫开来。 为了能与安格隆那被重重痛苦包裹的灵魂建立一丝最脆弱的联系,从一言不发的踏入角斗场起,他自始至终都将自身九成九的神识,聚焦于安格笼本身,只留下一丝警惕在外。 这是一种巨大的冒险,但他必须如此。 也正因如此,才给了艾瑞巴斯这个阴谋家可乘之机。 “道主!你想干什么!” 卡恩的咆哮,将赫克托从追杀的念头中拉回。 剧痛让这位实际的军团二把手眼中的血丝再次密布,但他强忍着不适,警惕地举起了战斧。巴罗和伊莎贝尔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赫克托身后,动力剑出细微而致命的声响。 军团的近卫们,那些身经百战的“食日者”终结者卫队,如同被唤醒的石像,发出沉重的脚步声轰然站起。 他们沉默地组成一道由陶钢与意志铸成的墙壁,将赫克托与安格隆隔开。 他们眼中没有疑惑,只有绝对的忠诚——任何可能威胁到基因之父的存在,都必须被清除。 法比乌斯那瘦长的身影,则被这堵墙“保护”在了安格隆咫尺之遥的地方。 “父亲!”卡恩此刻的内心,正进行着一场风暴般的抉择。 一边,是赫克托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以及能带来片刻宁静却不知要耗费多久的“根治”希望; 而另一边,是法比乌斯那立竿见影、能立刻转化为滔天战力的“解药”! 在三支舰队的兵临城下,在军团荣誉受到践踏的此刻,在对力量最原始、最本能的渴望驱使下,他内心的天平,毫不意外地、沉重地滑向了后者! “父亲!”卡恩猛地抬起头,他指向旁边一名冠军角斗士,那名战士的体内正奔流着“血之回响”药剂的初级版本。 那名角斗士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用一种充满了狂热与力量感的语气,向他的基因之父诉说:“父亲!我感受到了!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清晰、精准、致命!痛苦化为了燃料,而非枷锁!我们遭到了冒犯,我们需要力量去回应!而不是这种……会让我们变得软弱的‘宁静’!”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沉重的稻草,彻底压垮了安格隆那正在剧烈挣扎的、脆弱的理性。 他那双在剧痛与暴怒之间疯狂摇摆的眼眸,那丝金色的光芒只犹豫了不到一秒钟,便被无尽的血色彻底淹没。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从法比乌斯的手中,夺过了那管金红色的药剂! 然后,看也不看,便将其狠狠地、粗暴地,注入了自己那布满了狰狞伤痕的脖颈之中! 法比乌斯的脸,因计划得逞而微微抽搐。 他戏谑地盯着赫克托的双手在袖中紧紧握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感受那精纯的、让自己迷醉的杀意。 是,你有绝对的把握,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击碎那管药剂,甚至可以当场将我法比乌斯抹杀。 但代价是什么呢?道主? 是一个彻底失去最后一丝希望、陷入永恒疯狂的安格隆,是在场所有第十二军团阿斯塔特不计生死的围攻。 那样的话,你,或许是可以杀出重围,但鲁斯的舰队很可能会将这场“内乱”视为净化整支军团的最终信号。 道院的建立、拯救安格隆的初衷,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归于零点。 你赌的起吗? 而在赫克托阴沉杀意的面容下,他的内心,却在暗暗落下了一枚拼图的一角: 赌局,可不在此处...... ...... 药效,瞬间爆发! “吼——!!!!!!!!!” 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近乎于实质的、纯粹由愤怒与力量所构成的血红色气焰,从安格隆的体内,轰然爆发! 他那虬结的肌肉再次膨胀,皮肤下的血管亮起如同岩浆般的光芒! 他那纠缠了一生的、足以让神魔都为之疯狂的无尽痛苦,在这一刻,仿佛被这股更加狂暴、更加强大的愤怒,彻底地……覆盖了!淹没了! 他,“好像”感受不到了痛苦! 他,只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撕碎眼前一切敌人的……力量感! 安格隆,缓缓地从那座束缚了他数十年的骸骨王座之上,站了起来。他那庞大的身躯,因为力量的过度充盈,甚至又膨胀了一圈,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发出了爆鸣! 他,将赞许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为他带来了这份“礼物”的法比乌斯。 随后,他,转向了场中,那个,脸色无比凝重的黑袍身影。 安格隆那双再次变得比之前都要更加猩红、深邃的眼眸之中,充满了最纯粹的狂暴。 “你是个强者,巫…..师。” “你的戏法,也很有趣。” “但是……” “一切,都要等我,用战斧和我那三位‘好兄弟’好好亲近一下之后……” “再说。” 第263章 道友 努凯里亚星域冰冷的虚空中,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脆弱平衡正在形成。 四支庞大的阿斯塔特舰队占据了星图的四个角落,如同四头体型庞大的远古巨兽,在发动致命一击前相互对峙着,审视着。 虚空本身仿佛都已凝固,恒星的光芒在这四股恐怖意志的挤压下变得黯淡而扭曲,星域内的一切通讯都有了不祥的静电噪音。 吞世者的战舰如同被鲜血浸透的白色骸骨,散发着最纯粹的狂暴与杀戮气息,舰船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饥饿时的嘶吼,毫不掩饰其嗜血的本性。 太空野狼的舰队如同来自芬里斯冰原的苍灰色狼群,每一艘战舰都充满了维京式的、原始而又野性的掠食者美学,冰冷的能量光在舰首的狼牙炮口间隐隐闪烁,仿佛随时准备撕裂猎物的喉咙。 午夜领主的舰队则如同融入了宇宙黑暗的漆黑梦魇,舰身上那闪电般的幽蓝涂装与狰狞的骷髅浮雕,无声地宣告着恐惧的降临,仿佛一片能够吞噬灵魂的移动虚空,让所有观测设备都出现无端的杂讯。 而将这三方隐隐隔开的,是一支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庞大舰队。 那是怀言者军团,他们的舰身之上不再有过去那种充满了狂热崇拜的圣像,曾经的纹路也被磨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内敛、也更加深邃的、充满了哲学思辨意味的玄奥符文。 它们如同一座座漂浮在宇宙中的寂静寺庙,散发着令人敬畏的庄严。 在尚存理智的卡恩赌上性命地死命阻拦了,几乎要立刻下令全军开火跳帮的安格隆后,经过了长达数个小时的、充满了威胁与试探的加密通讯之后,四位基因原体,最终达成了一个脆弱的共识。 在位于整个对峙中心点的,唯一和安格隆还算保持一定“兄弟”关系的洛嘉旗舰“忠诚之语”号上,举行一次最高等级的会谈。 …… 当赫克托乘坐着雷鹰炮艇,跟随着那尊手持战斧、浑身散发着恐怖血色气焰的安格隆,一同登上“忠诚之语”号的瞬间,他那敏锐无比的道心便立刻察觉到了这里的巨大变化。 这艘战舰,不再是他在之前的记忆与情报中所了解的那个,充满了狂热宗教气息的移动神殿。 空气中,没有了那种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熏香与盲目崇拜的狂热味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肃穆,甚至带着一丝“空寂”意味的禅意,仿佛步入了一座远离尘嚣的古老寺院。 通道两侧的怀言者战士,穿着暗红色的动力甲,如同沉默的雕像般静立着。 他们看到安格隆那神魔般的身影,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 看到赫克托这位传说中的“道主”,眼中也没有任何的好奇。 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有过去那种盲目的、被火焰点燃的崇拜。而是一种,在经历了信仰的崩塌与重建之后,经过了无数次自我怀疑与深度思考之后,最终沉淀下来的、无比坚定的“觉悟”。 那是一种,将目光从外界的神祇收回,转向自身内心探寻的……澄澈。 就在赫克托暗自为洛嘉的变化而感到惊叹之时,一位身披典籍官战甲的怀言者,无声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道主阁下,”那名典籍官微微躬身,语气平静而又充满了敬意,“我的主君,洛嘉·奥瑞利安,希望在会谈开始前,与您单独一叙。” 赫克托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已经被卡恩与法比乌斯簇拥着,走向主会场的安格隆,点了点头。 “带路吧。” …… 一间素雅、甚至可以说是简朴的冥想室内,只有一张石桌,两个蒲团。 洛嘉,这位第十七军团的基因原体,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没有穿戴那身华丽的、如同教皇般的原体动力甲,而是和赫克托一样,穿着一身宽松的、暗红色的长袍。他脸上那些因为信仰崩塌而产生的憔悴与阴郁,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平静与深邃。 这一刻,洛嘉的光头,显得如此......恰如其分。 “道友,请坐。”洛嘉伸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他的声音,温和而又充满了力量。 赫克托一怔,随后洒然一笑,也不客气,盘膝坐下。 道虽不同,也可为友。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赫克托开门见山。 “是的。”洛嘉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是一种与马格努斯那种纯粹的“求知”截然不同的、饱含着“觉悟”的光芒。“多亏了你,道友。你当初为我种下的那颗,名为‘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种子,已经在我心中,生根发芽。” 他向赫克托,展示了他最新的“悟道”成果。 他,并没有彻底抛弃信仰。而是将那句充满了东方禅理的偈语,与帝皇最初所倡导的“帝国真理”,进行了一次最深度的、哲学层面的结合! 他正在,重塑整个第十七军团的信仰根基! 他不再引导战士们,向外界,去寻求那些虚无缥缈的、热衷于玩弄信徒灵魂的“伪神”。 而是,引导他们,向内去探寻每一个生命体内心深处,都存在的、那个最纯粹、最强大、也最真实的……“本我真如”! “帝皇,是人类的守护者,是伟大的指引者。但他,并非神。”洛嘉的声音,平静而又坚定,“真正的‘神性’,蕴藏在我们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中。我们,无需向外祈求,只需向内探寻,擦去蒙蔽了我们‘本我’的尘埃,便能见到那永恒的光。” 这种,近乎于“人人皆可成佛”的全新教义,让整个怀言者军团,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与精神韧性。 他们的信仰,不再是脆弱的、建立在某个外在神祇之上的空中楼阁。而是,坚实地扎根于每一个战士的自我认知之中! 这,是一种比之前那狂热的崇拜,要强大千百倍的……“觉悟”! “你的变化,让我感到由衷的敬佩,洛嘉。”赫克托看着眼前这位,已经彻底脱胎换骨的原体,发自真心地赞叹道。 洛嘉微微一笑,随即,他脸上的神情,变得无比的沉重与悲伤,“但我们今日要谈的,不是我。而是安格隆。” 第264章 只欠东风 “在所有的兄弟之中,我和安格隆的关系,或许是最好的一个。”洛嘉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因为,我们,都是在回到父亲身边之后,被惩戒和训教过的原体。” “我的信仰,完美之城的‘真理’。而安格隆的信仰,则是努凯里亚角斗士奴隶坑中的‘荣耀’与‘解放’。” “而我们,也同样都被父亲,亲手‘剥夺’了那份最初的信仰。” 洛嘉向赫克托,缓缓地讲述了那段,早已被帝国官方历史所刻意抹去的、关于安格隆的……血色悲歌。 虽然在另一方宇宙,自己早已知晓,甚至很多细节比洛嘉知道的还要清楚。 但此刻听起洛嘉的缓缓道来,空气中,还是充满了如山般沉重的悲情。 “你无法想象,安格隆在努凯里亚,经历了怎样的童年。”洛嘉的眼中,充满了同情。 “安格隆,本是个具有极强共情能力的‘大哥’,他比我们所有兄弟,都应该更能体会、理解和温暖人心。” “但那是一颗,由最残暴的奴隶主所统治的星球。而安格隆,从他被植入了‘屠夫之钉’的那刻,就被扔进了最血腥的角斗士奴隶坑。” “在那里,没有希望,没有明天。唯一的生存法则,就是在无尽的厮杀中,活下去。” “但是,安格隆,他没有被这无尽的黑暗所吞噬。恰恰相反,他在那里,找到了比任何信仰都要更加珍贵的‘家人’。他用自己神魔般的力量,团结了所有的角斗士奴隶,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奴隶主,发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解放战争!” “那,是安格隆一生之中,唯一一次,为自己而战,为荣耀而战,为解放他家人的自由而战!” 洛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他,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已经准备好,在那座他们奋斗了一生的城市之下,流尽最后一滴血,迎来最荣耀的死亡。” “然后,父亲,出现了。” “帝皇,为了所谓的‘大远征’的‘大局’,为了不浪费时间去征服一颗无足轻重的星球,他选择了最‘高效’的方式。” “在安格隆,即将与他的战友们,一同迎来那场最悲壮的决战的前一刻。他,将安格隆一个人,强行地,从战场之上传送走了。” “他,‘拯救’了安格隆的生命。” “却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数万名兄弟姐妹,他唯一的家人们,在那座孤城之下,被奴隶主的军队,屠杀殆尽,无一生还。” “从那一刻起,安格隆,就永远地背负上了‘懦夫’与‘背叛者’的污名。” 洛嘉,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那份,深入骨髓的‘被背叛感’,那份对自己无力拯救家人的永恒自责,才是他与父亲之间,那道永无法愈合的伤痕。也正是那份永不熄灭的痛苦,才成为了‘屠夫之钉’,能够在他心中,彻底扎根的……肥沃土壤。” “而鲁斯,” 洛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他,永远无法理解这一点。在他的眼中,只有帝皇的‘秩序’与‘惩戒’。他将安格隆的反抗,视为对帝皇威严的挑战,将他的痛苦,视为懦弱的表现。他们两人,从根源上就站在了几乎无法被调和的对立面。” 听完这番讲述,赫克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更加深刻地彻底地明白了,安格隆那份,足以撕裂宇宙的痛苦,其真正的根源,究竟在何处。 “那你呢,洛嘉?”赫克托抬起头,问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来追查艾瑞巴斯的。”洛嘉解释道,“那个叛徒,我意识到他从我身边潜逃之后,我便一直在追踪他的踪迹。最终,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片星域。” “随后,我便听到了,第十二军团,以安格隆的名义,向你发出‘角斗邀请’的消息。我立刻意识到,事态已经严重到了极点,所以才紧急赶来。却没想到,鲁斯和科兹,竟然也同时出现在了这里。” 赫克托的心下了然。 与他的猜测,基本无异。 艾瑞巴斯。 法比乌斯。 黎曼·鲁斯。 康拉德·科兹。 洛嘉。 这些看似毫不相关的点,在这一刻,被一条无形的、充满了恶意与阴谋的丝线,彻底地,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巧合。 他到底,想干什么?甚至,福格瑞姆,是否知道法比乌斯的动向? 一个念头,在赫克托的心中越发清晰: 艾瑞巴斯,是想在这里,以安格隆为导火索,以自己为催化剂,引爆一场小规模的……“原体战争”! 赫克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所图者大。 但你以为自己是捕蝉的螳螂? 呵呵。 赫克托在洛嘉处双向验证了自己的猜测后,道心清明! 自己不仅找到了那一线生机,还要用这个机会,为自己,为道院,打出一个前所未有的...... 新天地! 冥想室那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地无声开启了。 门外,是那座充满了压抑气氛的会客厅。 黎曼·鲁斯,如同芬里斯的冬狼,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与野性的审视。 康拉德·科兹,如同诺斯特拉莫的永夜,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惧与疯狂。 以及,那个,刚刚注射了“完美解药”,浑身上下,都被最纯粹的、血红色的力量风暴所笼罩的……安格隆。 洛嘉,站起身,看向眼神中闪过金芒的赫克托,一种道友间的了然涌上心头:“准备好了?” 赫克托哈哈一笑,双袖一挥,大步向外走去: “只欠东风!” 第265章 对峙(感谢打赏加更~) “忠诚之语”号,其装甲舰桥此刻却像是一座被四位神祇同时占据的渺小神龛。 这里的空气早已不能称之为空气。 它是一种实质化的、近乎固态的意志混合体,沉重、粘稠,充满了尖锐的棱角与无法调和的冲突。 舰桥的计时器光屏在疯狂闪烁,代表着现实物理规则正在这片空间内被扭曲。 数名伺服颅骨因为无法处理过载的灵能信息流,镜片中爆开一连串电火花,冒着黑烟从半空中坠落。 就连那些经过最严苛改造的舰桥军官,此刻也只能像被钉在地上的标本,脸色惨白,七窍中渗出细密的血珠,连最基本的心跳都几乎停滞。 舰桥的四个角落,矗立着四个仿佛能撑起整个宇宙的庞大身影。 他们是行走的神祇,是伟大意志的分裂碎片,是人类权力的最终具现。 “血肉之王”安格隆,占据着主战术台。 他身躯的每一块肌肉都贲张到极限,皮肤之下,屠夫之钉的金属触须仿佛活了过来,绽放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他的呼吸是熔岩的嘶吼,双眼中只有一片纯粹的、燃烧一切的愤怒。 他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是具象化的暴力本身。 “苍白之王”康拉德·科兹,斜靠在阴影最浓郁的角落。 他瘦长的身躯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毫无情感的黑色眼眸,在偶尔闪过的警报红光下,反射出病态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他像一个顶级的戏剧鉴赏家,正饶有兴致地等待着舞台上最血腥、最绝望的一幕上演。 “真理之王”洛嘉·奥瑞利安,站在另一侧,靠近星图的位置。 他身着朴素的灰色动力甲,曾经遍布经文的甲片如今光滑如镜,只在胸口铭刻着一个代表“寂静”的螺旋符文。 他神情悲悯,周身散发着一种内敛而沉静的气场,试图在这片狂暴的意志海洋中,维持住一小片摇摇欲坠的港湾。 以及最后一位,立于舰桥入口处,堵死了所有退路,也代表着最终审判的——“严冬与战争之王”,太空野狼的基因原体,黎曼·鲁斯。 芬里斯的冰风仿佛穿透了舰体,随着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他身披巨大的战狼毛皮,动力甲上挂满了符文与骨饰,那张写满北欧式冷酷与骄傲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就是帝皇的刽子手,是律法的执行者,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四股截然不同却同样霸道绝伦的意志力场,如四片正在碰撞的大陆板块,在这小小的舰桥内剧烈摩擦、挤压。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微小的、暗金色的空间裂隙在他们意志交锋的边缘生灭不定。 “谈判”,正式开始。 首先打破这片凝固时空的,是黎曼·鲁斯。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如同芬里斯永冻冰层断裂时的巨响,冰冷、生硬,充满了金属质感。 他甚至没有看赫克托一眼,目光如两柄锋利的冰锥,直直刺向主战术台上的安格隆。 “安格隆。”鲁斯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父亲的耐心不是无限的。你的军团正在你的纵容下,滑向无可救药的深渊。” “看看他们,看看这艘船,血腥、堕落、毫无荣誉可言。你称他们为‘战士’?不,他们只是拴着链子的疯狗。” 他的话语刻薄而直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蔑视。 安格隆猩红的双眼中,怒火瞬间暴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 但鲁斯完全无视了他的反应,终于将视线转向了赫克托。 那目光,是审视,是怀疑,更是警告。 “还有你,‘道主’赫克托·凯恩。”鲁斯的声音里,那种属于刽子手的压迫感几乎化为实质,“我听说了你的‘奇迹’。用一些不知名的手段,平息了圣吉列斯的血渴,扭转了洛嘉的异端思想。” “现在,你又想来‘治愈’安格隆。” 他向前踏出一步,整个舰桥都随之猛烈一震。 “我不管你用的是什么花招。现在,立刻,向我提交一份关于你‘治疗’方案的、符合逻辑与科学的‘可行性报告’!” “我已经出现在努凯里亚星域够久了,没有更多时间和耐心等你的‘把戏’。” “我要看到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原理,以及可被重复验证的实验数据。如果你无法证明你的‘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巫术,那么我——黎曼·鲁斯,将在这里亲自履行我的职责。” “净化,所有不洁之物。”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 那并非威胁,而是一种冰冷的、既定的宣判。 属于星际战士第六军团的,那种对于任何超自然灵能的极端不信任与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杀意,如同一张天罗地网,瞬间笼罩了赫克托。 就在这时,一阵病态的、沙哑的笑声从阴影角落里传了出来,打破了鲁斯制造的肃杀氛围。 “嗬嗬嗬嗬……真是精彩,太精彩了……” 康拉德·科兹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美景,他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轻轻鼓掌,发出几声清脆的骨节碰撞声。 “审判者,野兽,还有……迷途知返的羔羊。” 他的目光在鲁斯、安格隆和洛嘉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赫克托身上,那眼神如同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艺术品。 “多么完美的舞台。多么经典的剧本。一个自以为是的执法者,一个被痛苦逼疯的复仇者,一个妄图用虚无缥缈的‘爱’来拯救世界的伪善者。” 他的笑容扩大,露出森白的牙齿。 “而你,赫克托·凯恩,你是这场戏剧里最有趣的角色。一个试图用火柴去点亮黑洞的傻瓜,一个想要教会野兽‘宁静’的疯子。你的出现,让这场原本乏味的悲剧,增添了一抹名为‘希望’的荒诞色彩。” 科兹向前走了两步,走出阴影,他的动力甲上挂着几片风干的人皮饰物,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继续,请务必继续。” 他对着所有人,发出了热情的邀请: “不要停下来。鲁斯,亮出你的獠牙。安格隆,释放你的怒火。让我看看,让我好好欣赏一下……那名为‘希望’的微光,究竟是如何在最深沉的绝望中,被彻底碾碎、熄灭的。” “这,才是宇宙间最动听的交响乐。” 他不在乎任何人的理由,他只享受这剑拔弩张的过程。 他的话语,像毒蛇,进一步激化着在场所有人的极端情绪。 “科兹,闭上你的嘴。” 洛嘉终于开口。 (感谢打赏加更~) 第266章 三日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如同一股清泉,强行注入这片滚烫的岩浆池中。 他先是看了一眼沉浸在自我世界中的科兹,随后转向杀气腾腾的鲁斯。 “鲁斯兄弟,你的职责我理解,但你的偏见蒙蔽了你的双眼。” 洛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舰桥:“安格隆的痛苦,并非无根之水。他的愤怒,源自于我们都无法想象的背叛与折磨。” “屠夫之钉,那件来自黑暗科技时代的诅咒之物,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它在剥夺安格隆理智的同时,也在赐予他无穷的力量。” “但,这不是他自己的选择。” 随后,洛嘉的目光投向赫克托,眼神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信任与坚定。 “而赫克托的‘道’,并非巫术。”他沉声说道,“我亲身体验过。那是一种向内的求索,一种寻求平衡与和谐的智慧。它不是用一种能量去覆盖另一种能量,而是从根源上,梳理混乱,建立秩序。” “对于已经被屠夫之钉逼入绝境的安格隆来说,这或许……是我们所有人,唯一能给予他的希望。” “鲁斯,包括你们所有人。”洛嘉环视一周,最终看着安格隆那痛苦而愤怒的背影。 “给予赫克托一点时间,也给予安格隆……最后一次机会。” 洛嘉的话语,充满了逻辑与情感,试图在这片钢铁与怒火的对峙中,争取一丝转圜的余地。 然而,他面对的,是早已被愤怒彻底吞噬的安格隆。 “吼——!!!!” 一声不似人类能发出的咆哮,猛然从安格隆的喉咙深处炸开! 在法比乌斯最新调制的强效药剂作用下,安格隆的力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那种能撕裂灵魂的剧痛,被狂怒的浪潮完全覆盖,没有直接动手完全是因为卡恩,和整整三名原体站立在他面前——如果只有鲁斯的话他早就挥动巨斧了。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兄弟”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想要毁灭眼前一切的暴戾! 他用最原始、最纯粹的暴力,回应了所有人的“干涉”。 “我的军团!” 他咆哮着,声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将他脚下的战术台金属甲板震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我的痛苦!” 他的右拳猛地砸在战术台上,那由精金与陶钢甲构成的台面,在一声巨响中,被硬生生砸出一个深坑,无数电缆迸射出耀眼的火花! “轮不到你们任何一人……来这里……指手画脚!!!” “滚出我的星域!!!” 伴随着最后一声震彻寰宇的怒吼,安格隆的意志力场如核弹般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混合了无尽痛苦、背叛感与毁灭欲的、最混沌的意志风暴! “够了!”鲁斯同样怒吼出声,属于芬里斯的严冬意志化作一头顶天立地的冰原狼王,张开巨口,迎着安格隆的意志风暴狠狠咬去! “有趣,有趣!”科兹的笑声更加癫狂,他的意志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充满了尖叫与哀嚎的永恒黑夜,悄无声息地从旁包抄,加剧着这场风暴的混乱! 洛嘉脸色一变,他那代表“空”的意志力场虽然坚韧,但在三股极端意志的碰撞下,就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轰!!! 四股意志,终于在舰桥中央,发生了最直接、最野蛮的碰撞! 空间,在这一刻,发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濒临破碎的悲鸣! 舰桥的穹顶之上,那厚重的装甲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玻璃,所有人都“看”到了舰桥之外的宇宙。 星辰在扭曲,光线被折断,一个微小的、漆黑的奇点,正在四股力量的交汇处缓缓成型! 似乎这艘旗舰,乃至整个舰队,都将在下一秒被这四位半神无意识的角力,拖入毁灭的深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赫克托,动了。 他缓缓地从洛嘉身旁,走到了那即将成型的奇点正下方,风暴的最中心。 然后,他抬起了头。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赫克托伸出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拢成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在四位原体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骤然一变。 如果说,他们四人的意志是狂风、是暴雪、是黑夜、是岩浆,是四种充满了“存在”与“表现”的极端力量。 那么,在这一瞬间,一种凌驾于“意志“本身之上的一种力量,从赫克托的身上,悄然绽放。 那是是赫克托对于“道解”越发纯熟的利用。 由原体意志构成的意志图景,被一把利刃直接划破,没有任何阻拦,就像热刀切开了黄油。 同一时间,赫克托的金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他的丹田气海之中高速运转。那小宇宙中散发出的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规则”。 一种“此地,当静”的规则。 霎时间,那头咆哮的冰原狼王,动作一滞。 那片哀嚎的永恒黑夜,声音渐息。 那座喷发的火山,岩浆的流动变得迟缓。 就连洛嘉那苦苦支撑的“空”,也仿佛找到了最终的归宿,融入了那片更宏大、更根源的“空寂”之中。 正在疯狂碰撞、足以撕裂现实的四股意志力,就像四条被驯服的巨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柔而坚定地,缓缓抚平了鬃毛,按下了头颅。 那个即将成型的奇点,在最后的挣扎中,不甘地闪烁了几下,最终消散于无形。 舰桥之上,那足以压垮一切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死寂。 绝对的死寂。 黎曼·鲁斯脸上的冰霜第一次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志并未被击溃,而是被一种更高层次的“规则”所“包容”和“安抚”了。那感觉,就像是芬里斯最狂暴的冬狼,遇到了创造了整个芬里斯世界的神祇,除了俯首,别无选择。 康拉德·科兹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第一次发现,有一种东西,比绝望和黑暗更加深邃,那就是“虚无”。 他的“永夜”,在那片“空寂”面前,就像是孩童的涂鸦,浅薄得可笑。 洛嘉则是满脸的震撼与明悟。他看到了,看到了自己追求的“道”的终极形态。 而改变最大的,是安格隆。 他眼中的狂怒虽然依旧燃烧,但那种即将失控、毁灭一切的暴戾,却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曾经脑海中那永不停歇的、如同电钻般的嗡鸣与刺痛,连同刚刚暴涨的愤怒,竟然在这股“空寂”意志的笼罩下,减弱了千分之一。 他看着赫克托,第一次,没有发出咆哮。 这无声的展示,比任何语言、任何辩论,都更加震撼,更加有力。 赫克托用行动证明了,他拥有同级的“力量”,掌握着另一种“规则”的、更高维度的“存在”。 他有资格,站在这张棋盘上,与他们平等对话。 打破这片死寂的,不是任何一位原体,而是风暴中心的赫克托。 “三日。” 第267章 好啊 “三日。”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只需要三日时间。”赫克托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位原体,最后落在了安格隆身上,“将我的‘求道者’号,开到四支舰队阵型的中心点。在那里,我会为安格隆阁下,进行一次彻底的‘治疗’。” 他看向狼王:”如果,你希望忠诚的完成自己对帝皇和摄政的使命,而不是要掺杂自己的‘私货’——你知道我为何出现在这里,正如你为何出现一样。“ 他看向科兹:”如果,你还想有得到救赎的希望,可以老老实实地看戏,看看我有没有那个能力。但我也告诉你,我也不是什么‘病人’,都想治。“ 最后,他看向安格隆:”如果愤怒有用,那当年你就不会在起义的战争中失败。我今天已经证实了,我是你去除‘屠夫之钉’的唯一希望,做回人,的唯一希望。“ 他主动提出了时间,也主动划定了地点,还非常赤裸的表达了自己对于现场三位没头脑、不高兴和看热闹的警告。 在这场由四位半神主导的对峙中,他这个凡人,第一次反客为主,掌握了话语权。 科兹罕见地,一言不发,眼中似乎在快速闪烁者不同画面的碎片。 “呼……”鲁斯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那是芬里斯式的、表达极度惊讶与些许不悦的方式。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但赫克托刚才展现的“规则”却让他无法直接反驳。 狼王重新审视着赫克托,眼神中的怀疑被凝重所取代。 “好。”这位战争之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算是对赫克托提议的认可。“就依你所言,三日时间。” 鲁斯的声音依旧冰冷,但他强行将话语的主动权拉了回来:“将你的船开到中心点,进行你所谓的‘治疗’。但记住,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安格隆,又回到赫克托身上,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三日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所有人都必须离开这个星域。如果期间出现任何……我无法理解的‘差错’,赫克托·凯恩,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做帝皇之怒。” 这是一个充满了威胁与妥协的协议,一个极其脆弱的、建立在绝对实力展示之上的临时停战。 安格隆虽然狂暴,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同时对抗三位兄弟,即便有法比乌斯的药剂,也毫无胜算。 赫克托刚才展现出的那份“宁静”,让他产生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好奇。 他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咆哮着反对。 沉默,就是默许。 “真是……太令人感动了。” 一个油滑而做作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拜耳,他脸上挂着热情的、令人作呕的笑容,仿佛刚刚那场足以毁灭世界的意志交锋,只是一场精彩的开胃小菜。 他走到赫克托面前,完全无视了几位原体投来的目光,反而对着赫克托,露出了近乎崇拜的神情。 “道主阁下,您的勇气与智慧,真是令我叹为观止!您刚才所展示的,那种对精神力量的精妙控制,简直是一门全新的、伟大的艺术!” 法比乌斯反常地站出来,主动为赫克托说话,那姿态,仿佛是赫克托最忠实的信徒。 “我,法比乌斯·拜耳,以我毕生的知识起誓,愿意为这次伟大的‘手术’,担任您的助手!” 他热情洋溢地说道:“您负责形而上的‘灵魂’层面,我来负责形而下的‘物质’层面。我将为您提供最先进的生命体征监控设备,最高效的基因稳定药剂,以及我个人……最丰富的神经学知识储备。让我们联手,共同创造这个……必将载入史册的医学奇迹!” 他的话语充满了“善意”,每一个词都在为赫克托的“治疗”提供便利,仿佛真的是一个为了科学进步而无私奉献的学者。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条“毒蛇”,他的每一个毛孔里,都流淌着名为“阴谋”与“私欲”的毒液。 他只是想借此机会,近距离地窥探赫克托的秘密。 甚至…… 鲁斯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科兹的嘴角则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赫克托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份魔鬼的“善意”。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赫克托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好啊。” 他欣然应允,仿佛完全没有听出法比乌斯话中的险恶。 “有首席药剂师阁下的帮助,这次治疗,想必会更加顺利。我接受您的好意。” 法比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错愕。 赫克托微笑着接受了法比乌斯,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这位药剂师,笔直地、毫无畏惧地,看向了那位如野兽般沉默的吞世者之主。 “安格隆阁下。”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他的目光,转向了站在星图旁的洛嘉·奥瑞利安。 “在治疗的全过程,从开始到结束,洛嘉·奥瑞利安原体,我们所有人当中,与安格隆原体关系最好,也最理解‘道’的这位,必须全程在场。” “他,将是这次‘治疗’的近距离证者与监督者。” 话音落下,整个舰桥的空气,再次凝固。 这是一个谁也无法拒绝,却又让阴谋家无比难受的条件。 鲁斯第一个表示了同意。 在他看来,赫克托的“巫术”充满了不确定性。有一个立场相对中立、且有过类似经历的原体在场监督,远比让法比乌斯这条毒蛇在场要稳妥得多。 这符合他“审判者”的职责。 “我也必须在场。” 康拉德·科兹突然发声,他的声音如同墓穴中的回音,沙哑而空洞。他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病态的、令人不安的微笑。 “如此伟大的戏剧,怎能缺少最忠实的观众?”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舞台,“道主阁下,你不介意吧?我想近一点,再近一点……亲眼看看,你的……‘能力’。” 他的目光扫过赫克托、法比乌斯和洛嘉,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期待。 “这,才是最终的审判,不是吗?我迫不及待了。” 现在,只剩下安格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吞世者的原体,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赫克托,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几秒钟后,他又看了一眼洛嘉。 在之前的争执中,只有洛嘉,是唯一一个,真正试图去理解他痛苦根源的人。 安格隆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如同磨盘滚动的声音。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父亲!” 一声充满了焦虑与忠诚的呼喊。 第八连连长卡恩从指挥座后方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他面容坚毅,眼神中充满了对安格隆的担忧。 “这太冒险了!我们不能相信他们任何一人!”卡恩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赫克托与科兹。 安格隆抬起一只手,制止了自己最忠诚的子嗣。 “无妨。”他的声音如同地底的闷雷,“愤怒让我无所畏惧。” 卡恩脸上的忧色并未减少,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么,我必须在场。我和您的近卫,将全程护卫在您身边。” 这不是请求,而是一个战士的誓言。 “当然可以。” 赫克托平静地微笑着,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原体: “卡恩连长的忠诚令人敬佩。事实上,我欢迎各位都这样做。科兹原体,洛嘉原体,你们也可以带上自己最精锐的近卫。” “这次治疗,将是完全公开透明的。我,没有任何需要隐藏的东西。” 此言一出,法比乌斯脸上的笑容越发僵硬。 他预想过阴谋,预想过陷阱,预想过苛刻的附加条件,唯独没有预想过这种莫名的、绝对的自信。 他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渴望亲眼见证这场“手术”。 协议,正式生效。 所有的矛盾、所有的阴谋、所有的希望与所有的杀机,都被压缩到了一个精确的时间节点上。 真正的决战,将在三天之后。 于无声处,听惊雷。 第268章 蜚语·上 四王对峙的余威,如同核爆后的冲击波,仍在“忠诚之语”号的舰桥上空久久回荡。 原体们那庞大如神祇的身影已经离去,但他们意志碰撞时留下的“裂痕”,却深刻地烙印在了现实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依旧冰冷而稀薄,带着一股精神被碾碎后的焦糊味。舰桥军官们终于能重新呼吸,却像是溺水者一般大口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舷窗之外。 在那片由四支庞大舰队——芬里斯的灰色战狼、诺斯特拉莫的午夜魅影、科尔奇斯的真理使者以及努凯里亚的浴血角斗士——共同合围而成的、绝对禁航区的最中心。 一艘与周围那些钢铁巨兽相比,显得格外“纤细”的舰船,正在缓缓驶入那个暴风眼。 那是赫克托的座舰,“求道者”号。 它没有开启任何形式的虚空盾,也没有展现出丝毫的攻击姿态。在洛嘉旗舰的无声许可下,它就那样安静地、从容地,滑入了命运的漩涡中心。 当“求道者”号抵达预定坐标后,所有人都看到,它舰体上那些柔和的灵能光纹,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三次,随后便彻底沉寂了下去。 引擎的能量信号消失了。 通讯系统的常规频段也陷入了绝对的静默。 整艘船,就像一颗被投入深海的石子,瞬间与外界隔绝了所有联系,消失在了所有常规的探测手段之中。 它开启了最深度的静默。 在四大军团的注视下,它变成了一个悬浮在宇宙中的、无法被窥探、无法被理解的“黑匣子”。 所有人都知道,在那片黑暗与沉寂之中,那个名为赫克托的道主,正在为三天后那场足以决定一位基因原体、一支军团未来的“手术”,进行着最后的准备。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片由猜忌与力量构筑的看似平衡的棋盘之外,有人已经马不停蹄地拨动了最恶毒、也是最致命的琴弦。 …… 第一日,致“秩序的捍卫者”。 太空野狼舰队旗舰,“芬里之牙”号的舰桥,气氛一如既往的严酷。 空气中弥漫着湿狼毛、劣质麦酒和武器保养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高阶的符文牧师们正在用低沉的喉音,吟唱着古老的战争歌谣,为舰队的武器系统进行着祝福。 黎曼·鲁斯端坐在他的王座之上,巨大的战狼“弗雷基”与“格里”匍匐在他的脚边,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 狼王正在用一块亚麻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他的寒冰巨剑。 他的动作沉稳而有力,仿佛那不是在保养武器,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忠诚之语”号上发生的一切,依然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赫克托那轻轻一划所展现出的“规则”,那种凌驾于意志之上的、近乎“创世”的力量,让鲁斯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现实”产生了动摇。 那究竟是什么? 一种闻所未闻的灵能技巧? 还是某种……来自更古老、更深邃之处的知识? 它危险吗?是否违背了父亲在帝国真理中的铁律? 鲁斯不喜欢这种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东西。 在他的世界里,凡是无法被战刃与逻辑所征服的,都属于需要被“净化”的范畴。 就在这时,一名狼人卫队的成员,大步走到了王座之下,单膝跪地。 “吾主。”他的声音嘶哑而恭敬,“收到一份来自‘太阳星域情报委员会’的加密情报,加密等级为‘阿尔法-绝密’,需要您的‘声纹’与‘基因印记’双重验证才能开启。” 鲁斯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太阳星域情报委员会,那是直属于泰拉权力核心的机构之一,通常只在涉及到最高战略部署时,才会直接与远征舰队的原体联系。 他皱了皱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走到战术台前,将手掌按了上去,低声念出了一段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来自芬里斯古语的密码。 一道柔和的蓝光扫过他的手掌,战术台上的光屏闪烁了几下,一份被层层符文锁包裹的文件,缓缓展开。 文件的标题,让鲁斯的瞳孔骤然一缩。 《关于“截教道院”及其领袖赫克托·凯恩潜在灵能威胁的紧急评估报告——第二版》。 报告并非文字,而是一连串经过“破译”和“还原”的动态战术图像与能量流动模型。 图像的中央,是一个代表着赫克托的人形光影,他的体内,那枚金色的“核心”正在高速旋转。 而他的周围,则悬浮着另一个更加庞大、充满了红色狂暴能量的人形。 那无疑是安格隆。 报告用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逻辑语言,对赫克托的“静默之道”的核心教义,进行了“科学”的剖析。 “……根据对‘截教’流出经文的深层逻辑解码,其核心修炼体系,建立在一种能量转化理论之上。” “该理论认为,智慧生命体的情绪,尤其是‘恶’念——如愤怒、憎恨、恐惧,并非需要被压制,而是可以被‘斩出’、‘提纯’并‘吸收’的、最高等级的能量源。” “赫克托·凯恩所谓的‘治疗’,其本质,极有可能是一场精心伪装的、古老的混沌献祭仪式。” “其过程,并非‘平息’安格隆的愤怒,也不是将安格隆的灵魂和‘屠夫之钉’剥离,而是通过一种名为‘道解’的灵能共鸣,绑定,抽取,并献祭!” “最终,安格隆将被赫克托用来沟通混沌力量,成为与亚空间存在交换的筹码与桥梁,让自身的灵能核心吸收、转化,成为他晋升更高境界的‘资粮’。” “结论:该行为,严重违背了尼凯亚等相关会议关于‘禁止灵魂附体及精神操控’的最高决议。其本质,是一种最高等级的‘灵能吸血’行为,与混沌的恶魔,吸食灵魂的方式,并无本质区别。” “策略建议:立即中止该‘治疗’行为,并对赫克托·凯恩及其所有门徒,执行最高等级的……净化协议。” 轰!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怒火,从黎曼·鲁斯的身上轰然爆发! 他身下的精金王座,瞬间被一层厚厚的白霜所覆盖! 脚边的两头巨狼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立刻站起身,露出了锋利的獠牙,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咆哮! “巫术!” 鲁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词,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永冻冰层下迸发而出。 这份报告,完美地解答了他所有的疑惑,并以最冷酷、最符合他世界观的方式,将赫克托的行为,钉死在了“异端”的耻辱柱上! “灵能吸血”、“混沌献祭”、“违反尼凯亚决议”……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踩在了鲁斯那根名为“秩序”与“忠诚”的底线之上! 他猛地一拳砸在战术台上,那坚固的台面应声凹陷,整个舰桥都为之剧烈震颤! 狂暴的怒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芬里斯冰风暴,将这里的一切都彻底吞噬。 但就在怒火即将完全支配他理智的前一秒,他的眼前,毫无征兆地闪过了那个凡……人,云淡风轻、并指为剑、轻轻一划的画面。 狼王那即将喷发的怒火,就像被这道冷静的记忆强行插入了一根冰锥,瞬间一滞。 他缓缓抬起那只几乎砸进战术台的拳头,紧握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嘎吱”的声响。 一个念头,如同冰原上的独狼,悄然出现在他的心中: 这份报告……来得太及时,也太“完美”了。 它完美地解释了他所有的困惑,完美地印证了他最深的偏见,完美地为他接下来的“净化”行动,提供了无懈可击的法理依据。 这更像是一个敌人精心为他准备的、引诱他扑上去的血腥诱饵。 狼王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将沸腾的怒火压回了心底,转化为了更加危险、也更加致命的、属于猎手的冷静。 “传我命令!”鲁斯的声音依旧如同芬里斯的冬雷,但其中已经没有了狂怒,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决断,“所有战斗单位,进入最高战备状态!主炮能量填充至百分之一百二十!目标,锁定‘求道者’号!” “三日之后,做好随时开火的准备。” 他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杀意与审慎交织,最终化为了属于刽子手的、绝对的冷酷。 “同时,”他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属于野兽的狡猾和谨慎: “立刻通过军团所有的秘密情报线路,动用一切资源,去交叉验证……这份情报的每一个字,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第269章 蜚语·中(爆更1) 同日,致“混乱的欣赏者”。 午夜领主舰队旗舰,“夜幕降临”号。 这里的光线,永远处于一种令人压抑的昏暗之中。舰船的每一个角落,都仿佛盘踞着无形的、正在低语的冤魂。 动力甲摩擦地面的声音,犯人被拖入刑讯室的惨叫声,以及某种液体滴落在甲板上的“滴答”声,共同构成了一曲属于诺斯特拉莫的恐怖交响乐。 康拉德·科兹,正独自一人,坐在一间由无数哀嚎者的面皮所装饰的“艺术馆”里。 他正在用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专注地,为一幅刚刚剥下的、尚在微微抽搐的“杰作”,进行着最后的修饰。 “忠诚之语”号上发生的一切,同样让他感到了困惑。 但他的困惑,并非源于对“规则”的未知,而是源于对“戏剧性”的担忧。 赫克托所展现出的那种“宁静”,那种能抚平一切冲突的“虚无”,让科兹嗅到了一丝“无聊”的气息。 还有……那一丝,脱离这些该死的碎片画面的,希望。 但他最喜欢的,是看着希望在烈火中燃烧、在绝望中扭曲的壮丽悲剧。 而赫克托,似乎想用一盆冷水,将这场即将上演的、银河系最盛大的烟火,直接浇灭。 这让他感到了由衷的……失望。 就在这时,一个疯疯癫癫的身影,被两名午夜领主拖了进来。 那是一个星语者,一个因为承载了太多来自亚空间的疯狂低语,而彻底失去了理智的可怜虫。 他衣衫褴褛,双眼翻白,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一些毫无逻辑的、破碎的词句。 “他自己找上来的,吾主。”一名午夜领主汇报道,“他说,他为您带来了一个……来自未来的‘剧本’。” 科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个疯子。 “说。”他吐出一个字。 那个疯癫的星语者,在看到科兹的瞬间,突然停止了抽搐。 他的双眼之中,猛地亮起两团幽绿色的火焰。 他不再用自己的声音说话,而是发出了一种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充满了回响的、非人的预言: “我看见……一头野兽,被拔去了爪牙……” “我看见……一头雄狮,被抽走了脊梁……” “他的怒火,曾是银河最璀璨的恒星。他的咆哮,曾是宇宙最动听的战歌。他用痛苦与仇恨,为自己加冕为王。” “但……庸医来了……” 星语者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悲怆,仿佛在为某个伟大存在的逝去而哭泣。 “庸医带来了‘宁静’,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恶毒的毒药。他用虚伪的‘和谐’,取代了真实的‘痛苦’。” “他要剥夺野兽的愤怒,抹去雄狮的伤疤。他要将这银河最狂野、最真实、最壮丽的悲剧,变成一个温顺、无趣、只会坐在角落里,日复一日念诵着无聊经文的……傀儡!” “最伟大的艺术品,即将被庸医亲手摧毁!” “最宏大的交响乐,即将被杂音所终结!” “终焉……即将来临……在寂静中……一切归于……无趣……” 说完最后一句,那星语者眼中的绿火瞬间熄灭,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艺术馆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康拉德·科兹静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第一次,不再是那种病态的兴奋,而是一种……近乎于哲学思辨的严肃。 “剥夺愤怒……变成傀儡……” 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 这个预言,以一种他最能理解、也最欣赏的方式,为他揭示了赫克托“治疗”的最终结局。 那不是拯救,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毁灭”。 是对一个角色、一个伟大悲剧核心的、最彻底的“抹杀”。 “嗬……” 一声轻笑,从科兹的喉咙里发出。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把沾血的手术刀,轻轻放在了那幅尚未完成的“杰作”旁边。 他有了新的灵感。 他不能让这场戏剧,就这么“无聊”地结束。 他要做些什么。 或许,他应该在“手术”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给予那头即将被“阉割”的野兽,一点小小的“帮助”? 又或许,他应该在庸医自以为成功之后,亲手将那个温顺的“傀儡”,连同那个庸医一起,撕成最华丽的碎片? “真是……太令人期待了。” 科兹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他决定,不仅仅还是一个“观众”。 第270章 蜚语·下(爆更2) 第二日,致“孤独的信任者”。 怀言者舰队旗舰,“真理之拳”号。 洛嘉正盘腿静坐于自己的冥想室中。 在赫克托的指引下,他已经掌握了“入定”的法门。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颗曾经因为信仰崩塌而躁动不安的心,正在一点点地,回归沉静。 他对赫克托,抱有最真诚的信任。 因为,他亲眼见证过,也亲身体验过,“静默之道”的伟大。那并非虚无缥缈的欺骗,而是一条真正能够通往内心和谐与宇宙真理的道路。 他坚信,赫克托一定能成功。 他想起了当天会面后,赫克托的交代......当下,洛嘉正为三天后的“手术”中自己要扮演的“角色”,做着推演和准备。 然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冥想。 他的首席顾问,阿瑞斯,在门外焦急地请求觐见。 “何事如此惊慌?”洛嘉缓缓睁开眼,声音平稳。 “原体!”阿瑞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恐慌,“我们……我们截获了一份紧急密报!来自……来自我们安插在第六军团和第八军团内部的‘眼线’!” 洛嘉的眉头微微一蹙。 那些“眼线”,是艾瑞巴斯时代留下的“遗产”。 在他决定追随“静默之道”后,本想将这些见不得光的网络全部清除。 但阿瑞斯劝说他,在局势彻底明朗之前,暂时保留,以备不时之需。 “念。”洛嘉沉声道。 “是!”阿瑞斯的声音有些颤抖,“两份密报,内容……内容可以交叉印证!” “第六军团,黎曼·鲁斯已经下达了最高战备命令!他们的主炮,全部对准了‘求道者’号!” “据我们的人冒死传出的消息,鲁斯认为赫克托的治疗是某种混沌仪式,他已经决定,在三日期限一到,随时准备将‘求道者’号,连同周围所有‘不稳定因素’,一同摧毁!” “而第八军团……情况更加诡异!康拉德·科兹,似乎也与鲁斯达成了某种秘密协议!他告诉他的核心部下,准备欣赏一场‘盛大的落幕’。” “我们的人分析,科兹极有可能,会在鲁斯动手的同时,从另一个方向发起突袭,他们的目标,除了道院的力量,也包括了……我们!” 阿瑞斯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原体!这是一个陷阱!鲁斯和科兹,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赫克托成功!他们只是在利用这三天时间,来完成最终的战略包围!” “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以‘清除不稳定因素’为借口,一举铲除掉赫克托·凯恩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以及……以及我们这支刚刚完成思想转变、在他们看来‘立场不稳’的怀言者军团!” 这番话说完,洛嘉沉默了良久,久到阿瑞斯甚至不敢呼吸。 让阿瑞斯意外的是,洛嘉眼中的惊讶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间,然后就是以一种......非常微妙的表情,陷入了沉思。 似乎……是对某个存在的敬佩? “……传我命令。”洛嘉的声音,还是如往常一样沉稳,“舰队虚空盾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所有武器系统,解除安全限制。” “我们……做好最坏的打算。” “另外,阿瑞斯”洛嘉平静地说道,“三天后,无论发生什么,立刻把军团原本由艾瑞巴斯负责过的这张情报网......” “斩草除根。” …… 与此同时,对安格隆的“心战”。 第十二军团旗舰地底层训练场,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充满了鲜血与钢铁的专用角斗坑。 安格隆,正赤裸着上身,与十几名最精锐的、同样植入了“屠夫之钉”的角斗士奴隶,进行着最野蛮的搏杀。 他没有使用武器,只是用拳头、用牙齿、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去感受那种最原始的、撕裂与被撕裂的快感。 每一次攻击,都能让他的痛苦得到片刻的缓解。每一次咆哮,都能让他脑中的嗡鸣暂时平息。 卡恩,就站在角斗坑的边缘,沉默地看着。 他的眼神复杂。他既为原体那无穷无尽的痛苦而心碎,又为他那近乎自残的“发泄”而担忧。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是艾瑞巴斯。 这位怀言者的前第一牧师,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仿佛也在为安格隆的痛苦而感到惋惜。 “看。”艾瑞巴斯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多么强大,多么纯粹的力量。这才是我们的原体,这才是‘吞世者’应该有的模样。” 卡恩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链锯斧,冷冷的质问道: “洛嘉原体就在一旁,你这位第一牧师,不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不回归军团,以及为什么似乎自己变成了军团的叛逃者吗?” 艾瑞巴斯的身影更加谦卑:“尊敬地连长,您也看到了洛嘉原体地态度——完全是被那位道主蛊惑了。我的忠诚在军团里已经没有生存的土壤,我不是叛逃者,只是一个被迫流浪的忠诚者。这也是我来到安格隆原体所在之地地原因.......” “他们想夺走,您和您军团的这一切。”艾瑞巴斯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叹息,“道主,还有洛嘉。他们只会告诉你,要‘静心’,要‘克制’,要‘和谐’。” “那是什么?那是懦夫的说辞!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我不能看着我的军团上发生过的‘悲剧’再上演!” 艾瑞巴斯的声音,开始变得充满激情。 “静心,能让你摆脱脑中的铁钉吗?不能!克制,能让你忘记被背叛的仇恨吗?不能!” “他们想让你变得‘软弱’!他们想把你变成一个和洛嘉一样的、只会念经的废物!而外面,鲁斯的战狼,科兹的蝙蝠,正对我们虎视眈眈!” 他的目光,投向了角斗坑中那个浴血奋战的身影。 “只有力量!卡恩!只有不受任何束缚的、绝对的力量,才能让我们获得真正的自由!” “而谁,能给予我们这份力量?” 艾瑞巴斯的目光,转向了站在另一侧阴影中的法比乌斯·拜耳。 “不是那个让你变弱的道主。而是这位,能让你变得更强的首席药剂师。” “告诉安格隆。”艾瑞巴斯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钻进了卡恩的耳朵里,“让他记住,痛苦与愤怒,不是他的诅咒,而是他的恩赐。” “让他拥抱这份恩赐,将它,变成足以挣脱一切枷锁的、最强大的武器!” 卡恩的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艾瑞巴斯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火种,点燃了他心中那名为“忠诚”的干柴。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在血与沙中挣扎,再看看那个承诺要带来“宁静”的赫克托…… 一种强烈的、想要保护自己父亲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当晚,当卡恩为伤痕累累的安格隆擦拭身体时,他低声地,将艾瑞巴斯的话,复述了一遍。 安格隆,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但从那天起,他看向“求道者”号方向的眼神,除了好奇,更多了一丝……属于野兽的审视。 …… 会面结束后,求道者号开至中心点的当天。 就在整个努凯里亚星域,即将被艾瑞巴斯编织的谎言与猜忌之网,彻底笼罩,变得如同一座即将爆炸的火药库之时。 “求道者”号的内部,却是一片绝对的宁静。 在战舰最深处的密室中,赫克托正盘腿而坐,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沉入了自己的金丹宇宙之中,为即将到来的、凶险莫测的“手术”,做着最后的推演......和特殊的准备。 在他的身前,一个身影,单膝跪地。 那是卢西安。 自始至终,他和泰克图斯,都是未曾在努凯里亚星域众人面前公开露过面的道院弟子——只有洛马尔见过两人,而赫克托的露面只有伊莎和巴罗带着道卫相伴。 卢西安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额头的道眼闪烁着与平日不同的光芒。 “去吧。” 赫克托没有睁眼,只是从他的神念中,传出了一道无比清晰的密令,直接烙印在了卢西安的脑海深处。 “是,道主。” 卢西安恭敬地作揖,开眼后对灵能和法则异常敏感他,在内心感慨: 自巴尔星域大阵结束后,道主哪怕是一句神念的“力量”,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强...... 他随后起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过了一个标准时后,远处的怀言者舰队中,一艘隶属于洛嘉亲卫队的、速度最快的“阴影”级隐形穿梭机,在没有得到任何官方命令的情况下,悄然打开了机库大门。 它的引擎,在一种奇特的、能够吸收雷达波的能量场包裹下,无声地启动。 片刻之后,这艘穿梭机如同鬼魅一般,滑出了舰队阵型,远离对峙的舰队后,没有惊动任何一方的探测网络,进入了亚空间。 它就像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水,悄然离开了这片风暴汇聚的努凯里亚星域,去往了一个无人知晓的、遥远的方向。 洛嘉,在自己的旗舰舰桥上,静静地看着那个方向。 尽管听到看到了艾瑞巴斯种下的种种疑云,但洛嘉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赫克托。 这是他,对自己选择的“道”,所下的最后一场豪赌。 三日的时间,就在这无声的暗流涌动中,缓缓流逝。 努凯里亚星域内的气氛,已经从剑拔弩张的对峙,演变成了引而不发的战争前夜。 鲁斯的狼群磨利了爪牙,等待着审判的时刻。 科兹已经热身完毕,只等着拉开血腥的帷幕。 洛嘉的舰队如临大敌,在信任与怀疑的钢丝上艰难前行。 安格隆的怒火,在药物与心战的双重刺激下,被压缩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临界点。 所有人都像被蛛网缠住的猎物,在各自的命运轨迹上...... 等待着那最后一刻的到来。 第271章 前夜·上(爆更3) 三日之期的最后一天。 “征服者”号,吞世者军团的另一艘荣耀级战列舰,其最底层的某个秘密武器库中,空气冰冷而沉重。 这里没有刺鼻的机油味,也没有武器充能的嗡鸣。 只有一排排密封水晶容器中,那暗红色液体散发出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不祥微光。 光芒映照在卡恩的脸上,让他那张一向坚毅的面庞,显得明暗不定。 第八连连长的眼神中,充满了挣扎。 那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源于灵魂深处的剧痛。 他的脑海中,正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在疯狂交战。 一个画面,是在“忠诚之语”号的舰桥上。那个名为赫克托的凡人,仅仅是云淡风轻地一划,便抚平了四位原体足以撕裂现实的意志风暴。 在那一瞬间,卡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从自己父亲安格隆那双永恒燃烧着怒火的眼中,看到了一丝……近乎于“平静”的东西。 那一刻,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曾在他心中悄然燃起。 而另一个画面,则是过去的十年百年。是他的父亲,他的原体,在每一次战斗后,被屠夫之钉折磨得如同野兽般嘶吼的场景。 是他的兄弟们,在无尽的愤怒与痛苦中,逐渐丧失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的场景。 是他自己,每一次从血腥的狂怒中清醒后,看着满手同袍的鲜血,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希望,是如此的渺小而遥远。 而绝望,却是如此的真实而沉重。 “你还在犹豫什么,卡恩?” 一个油滑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在他身后响起。 法比乌斯·拜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 他脸上挂着那种属于研究者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微笑,手中托着一个闪烁着复杂数据光芒的记录板。 “看看这些。”法比乌斯将记录板递到卡恩面前,“这是我根据道主阁下那‘镇魂曲’的能量频率,进行的模拟推演。最新的研究数据,绝对精准,绝对科学。” 光屏上,是一个人体大脑的立体解剖模型,上面盘踞着一个狰狞的、如同金属荆棘冠冕般的装置——屠夫之钉。 一道代表“镇魂曲”的柔和白光,正在不断地安抚着屠夫之钉散发出的狂暴红芒。 “看到了吗?”法比乌斯指着屏幕上那些飞速变化的参数,语气充满了“惋惜”,“赫克托的‘道’,确实能带来宁静。它就像一种高效的镇静剂,可以暂时压制屠夫之钉的神经脉冲,让使用者获得片刻的安宁。” “但是……”他的话锋猛然一转,手指点在了模型的核心区域。 只见屏幕上的时间流速被瞬间加快了数百倍。 在白光的持续“安抚”下,那个代表屠夫之钉能量核心的红色光点,其亮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衰减。 “……但是,这种压制,是有代价的。”法比乌斯的声音变得沉重,“屠夫之钉,早已与原体的大脑皮层,乃至整个中枢神经系统,融为了一体。它既是痛苦的来源,也是力量的源泉!赫克托的‘镇魂曲’,在压制痛苦的同时,也在压制着力量的输出!”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击着屏幕。 “长此以往,这种以外力强行施加的‘宁静’,会导致屠夫之钉的能量核心,发生不可逆转的‘结构性衰变’!它的能量输出会越来越弱,与神经系统的连接也会逐渐‘萎缩’!最终的结果就是……” 法比乌斯关掉了数据板,转过身,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卡恩。 “……我们的原体,将不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角斗之王。他会失去他的愤怒,失去他的力量,失去他作为‘吞世者’的一切。他会变成一个……安静的、温顺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标本。” “废人”。 这个词,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卡恩的灵魂之上。 法比乌斯这番充满了“科学”与“逻辑”的谎言,成为了压垮他心中那杆天平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宁愿看到自己的父亲在痛苦与荣耀中战死,也绝不能接受,他变成一个被拔去爪牙、在“宁静”中苟延残喘的废物! “你的原体,需要的是力量。” 另一个声音,如同鬼魅的低语,从武器库的另一片阴影中响起。 艾瑞巴斯缓缓走出,他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微笑,仿佛一位正在开解迷途羔羊的圣徒。 “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安静的囚笼’,而是一把能斩断囚笼的利剑。” 艾瑞巴斯走到卡恩身边,轻轻拍了拍他那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你,卡恩,吞世者军团最忠诚的子嗣,安格隆最信赖的战士。你有责任,也有义务,去保护他,不被那些懦夫的说辞所削弱,不被那些虚伪的‘和谐’所腐蚀。”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在叩问着卡恩内心最深处的忠诚。 “想想吧,当你的父亲变得‘安静’,变得‘软弱’,鲁斯的战狼会如何嘲笑他?科兹的夜蝠会如何戏耍他?就连那个曾经匍匐在他脚下的洛嘉,都可以对他指手画脚!” “那样的未来,是你想要的吗?那是你的父亲,会接受的‘荣耀’吗?” “不。” 卡恩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紧握的双拳,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所以,去做你该做的事。”艾瑞巴斯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判决,“用你的忠诚,去捍卫他的尊严。用你的力量,去守护他的荣耀。” “这,不是背叛。” 艾瑞巴斯微笑着,说出了最后的魔鬼箴言。 “这是……更高层次的忠诚。” 卡恩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与犹豫,都已被一片冰冷的、钢铁般的决然所取代。 他下定了决心。 当晚,武器库的灯光被调至最暗。 几道高大魁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聚集在了这里。 他们是食日者卫队,是卡恩麾下最狂热、最忠诚的近卫军官。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对安格隆抱有最纯粹的、近乎于宗教崇拜的忠诚。 卡恩站在他们的面前,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剃刀,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兄弟们。” 第272章 前夜·中(爆更4) “兄弟们。”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我们是吞世者。我们的荣耀,铸于血与火。我们的信仰,只有愤怒与力量。” 他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而是直截了当地,将法比乌斯的那套“科学理论”,以及艾瑞巴斯的那番“忠诚宣言”,用最简洁、最具有煽动性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那个道主,想夺走父亲的力量。那个伪善者洛嘉,想把我们的战吼,变成懦夫的经文。而外面,群狼环伺,饿蝠窥探。” 卡恩的声音,如同从地狱吹来的寒风。 “我问你们,我们,能允许这一切发生吗?” “绝不!” 一名满脸伤疤的食日者军官,第一个怒吼出声。 “绝不!!!” 其余的军官,也同时发出了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同样的、被点燃的怒火。 “很好。” 卡恩点了点头,他转身从武器架上,取下了一个金属箱。 箱子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闪烁着暗红色光芒的药剂。 “这是法比乌斯阁下最新的杰作,‘血之回响’。”卡恩拿起一支药剂,高高举起,“它能让我们的怒火,燃烧得更加猛烈。它能让我们的力量,突破阿斯塔特原有的极限。更能让我们在最关键的时刻,用怒火,保持‘清醒’。”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现在,我下达密令。” “明日,在‘求道者’号上,我们作为原体的近卫,将随侍左右。” “一旦发现,那个道主的‘治疗’,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一旦发现,父亲的状态,出现任何‘衰弱’的迹象……” “我们就立刻,发动突袭!” “控制舰桥,肃清所有‘不稳定’的因素,用我们的武器,‘帮助’我们的父亲,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这场秘密的串联,如同一颗被深埋的炸药,将吞世者军团内部那道本就因为屠夫之钉而存在的巨大裂痕,彻底引爆。 叛乱的种子,在这一刻,于忠诚的土壤中,生根发芽。 “为了父亲!” 卡恩低吼道。 “为了父亲!!!” 所有的食日者军官,同时咆哮回应。 他们依次上前,从卡恩手中,接过了那支代表着力量,也代表着背叛的药剂。 当所有人都分发完毕后,卡恩拿起了最后一支。 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那支“血之回响”药剂,狠狠地扎进了自己脖颈的动力甲接口处。 嗤——! 一股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注入了他的体内。 那并非单纯的化学药剂,而是一种……混合了生物激素、精神药物与亚空间能量的剧毒鸡尾酒。 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屠夫之钉,仿佛被浇上了一勺滚油,发出了兴奋的、渴望的嗡鸣! 他脑中那因为挣扎与焦虑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犹豫、一丝不安,在这股冰冷的、绝对的力量面前,被彻底吞噬、焚烧殆尽。 卡恩缓缓抬起头,他的双眼之中,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 只剩下,如同钢铁般的冰冷决意。 他透过武器库的观察窗,望向那片深邃的、被四支舰队合围的星空。 望向那个,如同孤岛般悬浮在风暴中心的“黑匣子”。 “父亲……” 他低声呢喃,那声音,既像是一个儿子的祈祷,又像是一个叛逆者的誓言。 “您的荣耀,将由我来守护。” 原本会在之后的千年里,背负“背叛者”之名的卡恩,似乎…… 又走在了,一条相似的路上。 ...... “征服者号”,医疗舱。 与战舰其他区域那震耳欲聋的战吼和狂热的祈祷不同,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剂、营养液和基因修复凝胶混合的、冰冷而独特的气味。 洛马尔·吉斯特,这位吞世者军团中极少数仍保持着理性的药剂师,正独自一人站立在主控台前。他的脸色,比医疗舱那无影灯的光芒还要惨白。 他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收缩到了极致,死死地盯着眼前那副巨大的全息投影。 投影上,是一组复杂到足以让任何凡人基因学家陷入疯狂的、动态的基因序列螺旋图。 它不属于原体,而是来自那名最早接受了“血之回响”药剂注射的吞世者战士。 在过去的七十二小时里,洛马尔遵从着赫克托在离开前,通过一道神念给予他的、唯一的秘密指引:“观察,记录,不要相信任何人告诉你的‘真相’,只相信你亲眼看到的‘数据’和‘图景’。” 他利用自己的职权,以“监控新型战斗药剂对屠夫之钉影响”为名,持续不断地,从那名作为“志愿者”的战士体内,提取最新的基因样本。 而现在,当三日期限即将到达,当所有的数据链汇集到一起,最终呈现在他眼前时,一个足以颠覆一切的、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真相,被悄然揭开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洛马尔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伸出手,似乎想触摸那幅由光芒构成的、正在缓缓旋转的基因螺旋图,却又在半空中触电般地缩了回来,仿佛那不是数据,而是某种来自地狱的、最恶毒的诅咒。 在他的眼前,那名战士的基因序列,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迅速地“崩解”与“重组”! 构成阿斯塔特战士稳定性的“基石”基因链,正在一节节地断裂。而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非物质性的“信息片段”,如同最贪婪的病毒,强行嵌入到了螺旋图的每一个角落! 这已经不是基因“突变”了。 这是更高维度的“信息污染”与“概念替换”! 洛马尔颤抖着手,调出了那名战士最新的体表扫描图像。 图像上,那名曾经无比强壮的星际战士,其皮肤之下,开始出现一些细微的、非人的角质层增生。他的肌肉纤维正在异常扭曲,骨骼的密度也呈现出非自然的、金属化的趋势。 最可怕的,是他血液样本的分析报告。 报告显示,在那名战士的血液中,出现了一种不属于人类范畴的、充满了浓郁亚空间能量的“异种蛋白”! 这种蛋白,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体内的血红细胞,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洛马尔只能将其命名为“灵能脓液”的恐怖物质!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唯一的、令人绝望的结论。 法比乌斯和艾瑞巴斯,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这所谓的“血之回响”药剂,根本不是什么狗屁的“力量增强剂”! 它甚至不是毒药。 它是一种……高效的、“恶魔转化诱导剂”! 它的作用,不是增强宿主的力量,而是从基因层面,将宿主的“存在概念”,从“人类”,强行扭转为“恶魔”! 它是在为某个来自亚空间深处的、无名的恐怖存在,“改造”并“献上”一具最完美的、足以承载其力量的……容器! 第273章 前夜·下(爆更5) “嗡——” 洛马尔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因为极度恐惧而产生的嗡鸣。 一个更加可怕的、让他几乎要瘫倒在地的念头,如同黑色的闪电,劈开了他混乱的思绪。 法比乌斯,已经将这种药剂的“改良版”,注射进了原体的体内! 他甚至不需要任何推演,就能想象出那个最终的、注定会到来的结局。 当赫克托的“镇魂曲”开始奏响,当安格隆的愤怒被平息到最低点,当他的灵魂防御因为“宁静”而变得最为“脆弱”的那一刻…… 就是这种“恶魔诱导剂”,彻底爆发的时刻! 到时候,被引爆的,将不仅仅是安格隆原体一个人的愤怒。 而是他那被改造过的、足以容纳一个真正恶魔君王的“容器”之躯,与他那积攒了数百年、足以焚尽一个星系的纯粹愤怒与痛苦,两者相结合所产生的……终极爆炸! “不……不……” 洛马尔失魂落魄地后退着,直到后背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让他找回了一丝微弱的力气。 他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他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赫克托!告诉那个,唯一有可能阻止这场浩劫的人! 他跌跌撞撞的冲向赫克托曾经在“征服者”号上潜伏的密室,那里有一台泰克图斯专门留给他的近距离单向信息装置——在非超宇宙单位级别距离下,可以单向向求道者号传输信息流。 他用自己颤抖的手指,绕过了所有的常规监控,将这份凝聚了他毕生所学与无尽恐惧的报告,连同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加密成了信息流,秘密地传送向了那艘位于风暴中心的“求道者”号。 在报告的最后,他用自己那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声音,录下了他最终的、绝望的结论: “道主……我们……我们都错了……” “安格隆殿下,他……他已经不是‘病人’了……” “他现在……是一颗即将被引爆的、被精心伪装过的……” “‘恶魔炸弹’!” …… “求道者”号,舰桥。 与外界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截然不同,这里依旧是一片祥和与宁静。 伊莎和巴罗,都侍立在赫克托的身后,卢西安已经秘密离开,泰克图斯也并没有出现在舰桥。 他们俩和道卫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混杂着担忧、期待与决然的神情。 他们都明白,接下来的这场“手术”,将是决定截教道院未来命运的、最关键的一战。 此战若胜,道院将凭借“治愈”一位基因原体的无上功绩,真正在帝国站稳脚跟,将“静默之道”的光芒,洒向更广阔的星空。 此战若败,他们,连同他们所信奉的“道”,都将被虎视眈眈的鲁斯与科兹,撕成碎片。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加密信息,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求道者”号的静默力场,直接呈现在了赫克托面前的虚空之中。 赫克托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伸出手指,凌空一点,那道信息流便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了他的眉心。 长久的沉默。 舰桥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的弟子,都屏住了呼吸,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接收到那份信息的瞬间,他们师尊那如同宇宙般浩瀚深邃的气息,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赫克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舰桥的甲板,穿透了无尽的虚空,看到了那个正在医疗舱中瑟瑟发抖的孤独身影,看到了那份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的数据,看到了那个,由艾瑞巴斯与法比乌斯联手布下的、最终的、也是最恶毒的杀局。 他看到了地狱。 一个即将被引爆的、足以将整个努凯里亚星域都拖入亚空间深渊的……地狱。 赫克托想着报告中恶魔化的描述,想起了在那位凤凰的旗舰上,看到过的一位”冠军“变异的场景,在心中喃喃道: ”果然,拉尔之刃……“ 伊莎贝拉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轻声问道:“道主,可是……计划有变?” 赫克托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他眼中的那一丝波动,被重新抚平,再次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眼前这些跟随着自己,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的弟子们。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写满了信任,也写满了……将自己的生命与信仰,全部托付给他的决然。 赫克托的脸上,缓缓地,露出了一丝微笑。 “不。” ”最后一块拼图,也已经清晰地浮现出来了。“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一切,按计划进行。”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舰桥的舷窗前,负手而立,遥望着外面那片杀机四伏的星空。 “此战,不止是为帝国,立命立心,更是为我道院,开辟未来……最关键的一步。”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宏大与坚定。 ”我们要准备的不只是在努凯里亚,还有之后的泰拉,以及整个银河。“ “此战过后,道院,将在这片冰冷的银河中,真正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一片‘天地’。” 赫克托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你们要记住,‘道’,不在于趋吉避凶,而在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顺势堪避纪算祸。“ ”逆行方得会元功!“ 弟子们虽然心中虽有困惑与不解,但出于对师尊绝对的信任,他们还是躬身行礼,默默地退出了舰桥。 空旷的舰桥之上,只剩下赫克托一人。 他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像。 没有人知道,在他那平静的外表之下,正在酝酿何种惊天之举。 他知道,前方的“手术室”,已经变成了一个必将引爆的陷阱。 他知道,所谓的“病人”,已经变成了一颗足以毁灭一切的“恶魔炸弹”。 他知道,从“理性”的角度出发,此刻最正确的选择,是立刻中止“手术”,带着道院的所有人,冲出包围圈,有多远,逃多远。 但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安格隆那双充满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眼睛。 浮现出洛马尔那张充满了绝望与期盼的脸。 浮现出圣吉列斯在巴尔星上,对他许下的那个关于“希望”的承诺。 修道也好,修仙也罢。 通天之路,哪有坦途? 这或许是一场宿命。 一场,他从穿越到这个绝望宇宙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要面对的……宿命。 赫克托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挣扎与权衡,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片义无反顾的澄澈。 他转身,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为“手术”所准备的、巨大的圆形静室。 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在他的身后,无声地,缓缓关闭。 再也没有出来。 …… 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刻,终于到来。 一缕恒星的光芒,穿过遥远的距离,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努凯里亚星域的黑暗,照进了“忠诚之语”号那充满了肃杀之气的舰桥。 时间,到了。 安格隆,连同卡恩与他身后的食日者卫队…… 即将登舰! 第274章 静室(爆更6) 四支舰队中,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有登陆艇脱离了母舰。 它们是即将踏上棋盘的“王”,代表着各自阵营的意志与力量,从不同的方向,向着同一个坐标——“求道者”号的机库,汇聚而来。 那是一幅充满了无声张力的画面。 吞世者军团的登陆艇,是三艘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风暴鸟”炮艇。 它们的装甲外壳上,布满了象征着角斗胜利的血色手印与狰狞的颅骨战功,引擎喷射出狂暴的暗红色光焰,仿佛三头迫不及待要去噬人的地狱饿犬。 怀言者军团的登陆艇,则是一艘庄严的“圣徒”级穿梭机。 它的舰体线条优雅,表面铭刻着已被洛嘉亲自修正过的、象征着“空”的心经金色经文,航行姿态平稳如山,与吞世者的狂暴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而来自午夜领主舰队的,则是两艘经过深度隐形改造的“暗影鹰”截击机。 它们几乎完全融入了宇宙的黑暗背景之中,若非光学系统刻意捕捉,肉眼根本无法发现它们的存在。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展现任何气势,就像两道来自深渊的、前来索命的鬼影。 “风暴鸟”炮艇以一种近乎于撞击的粗暴方式,重重地砸在了“求道者”号那宽阔的机库甲板之上。 舱门猛然洞开,一股混杂着血腥、汗水与无尽狂怒的炽热气浪,率先喷涌而出,瞬间将机库内那宁静祥和的气氛,冲得支离破碎。 安格隆第一个走了出来。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疤仿佛活了过来,随着他贲张的肌肉微微蠕动。 屠夫之钉在他脑上狰狞地闪烁着,每一次脉冲,都让他周围的空间,泛起阵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那双燃烧着永恒怒火的猩红眼眸,死死地盯着通往舰船内部的走廊,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属于野兽的低吼。 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将这艘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的舰船,从内到外,彻底撕碎。 卡恩手持链锯斧,紧随其后。他与另外八名最精锐的“食日者”近卫,如同九尊沉默的杀戮雕像,将他们的原体牢牢地护卫在中心。 注射过“血之回响”的他们,眼神冰冷而空洞,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扭曲的、混合了痛苦与渴望的恶意。 他们踏上甲板的每一步,都仿佛要将这光洁如镜的地面踩出一个个凹坑。 动力靴与甲板碰撞发出的沉重声响,是他们在此地发出的、唯一的语言。 法比乌斯·拜耳,像一条滑腻的毒蛇,跟在这群狂暴的巨兽身后。 他脸上挂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令人作呕的微笑,好奇地打量着机库的每一处细节,仿佛一个即将解剖珍稀标本的生物学家,眼中闪烁着贪婪与志在必得的光芒。 在他的身后,四具沉重的伺服运输机甲,正抬着一个巨大的、与基因原体身形相仿的密封金属箱,缓缓地跟了上来。 那箱子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各种复杂的数据接口与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符文,看上去像一具高科技棺材,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就在吞世者军团那狂暴的气场,即将彻底淹没整个机库之时。 怀言者的“圣徒”级穿梭机,无声地,平稳降落。 舱门缓缓打开,与吞世者的狂暴截然相反,一股庄严、沉静、充满了秩序感的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堤坝,悄然挡住了那片狂怒的浪潮。 洛嘉·奥瑞利安走了出来。 他身着朴素的灰色修士袍,甚至没穿动力甲,手中没有权杖,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让周围那狂暴的怒火,都仿佛为之降温了几分。 在他的身后,是十二名气息沉稳如山的“深红使徒”。他们是洛嘉最虔诚、最信赖的亲卫,每一个人的眼神中,都闪烁着一种更深的信仰。他们步履庄严,动作整齐划一,与吞世者的混乱狂躁,形成了最强烈的反差。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在小小的机库之内,猛烈地碰撞着,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而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对峙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两艘“暗影鹰”截击机,是何时降落的。 仿佛它们从一开始,就停泊在那片最深的阴影之中。 康拉德·科兹,如同一个从噩梦中走出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他只带了十名随从。 那些被称为“午夜幽魂”的阿斯塔特,穿着被黑暗浸透的动力甲,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军团的徽章都被抹去。 他们就像科兹本人的影子,无法被感官清晰地捕捉,你只能感觉到,那片阴影里,有十道充满了恶意的目光,正在审视着你脖颈上最脆弱的血管。 他们的登舰,更像是一次无声的渗透。 至此,应邀而来的三方势力,已经全员到齐。 整个机库,被三种截然不同的、却又同样令人窒息的气场所填满。 “诸位,请随我来。”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巴罗,不知何时,已经带领着一队同样气息沉稳的道卫,静静地等候在了走廊的入口。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眼前这三位如同神魔般的存在,与普通人并无任何区别。 他对着三位原体,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便第一个,转身走进了那条通往舰船内部的、充满了未知与神秘的走廊。 没有人提出异议。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从他们踏上这艘船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进入了赫克托的“主场”。 在这里,必须遵守主人的“规则”。 众人跟随着巴罗的脚步,并未前往他们所熟悉的、象征着权力的舰桥或王座大厅。 他们穿过了一条又一条洁净得有些过分的、风格简约的走廊。 走廊的两侧,没有任何军事化的装饰,只有一些描绘着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古朴水墨画,以及一些用他们看不懂的、充满了韵律美的文字书写的条幅。 这艘船的内部,不像一艘战舰,更像是一座……远离尘世的清修道观。 这让吞世者们感到越发的烦躁与不安。 也让康拉德·科兹,觉得越发的……有趣。 终于,巴罗在一扇巨大无比的、仿佛由一整块玉石雕琢而成的圆形巨门前,停下了脚步。 当法比乌斯那四具抬着巨大金属箱的伺服机甲试图靠近时,两名手持两仪链锯剑的道卫,无声地交叉武器,拦住了它们的去路。 法比乌斯脸上的笑容不变,用一种油滑的腔调解释道:“二位不必紧张,这里面,只是我为这次‘手术’准备的一些高精度科学观察仪器,用于全方位记录原体阁下的生命体征,绝无任何威胁。” 巴罗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静室之内,不容外物。” 就在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僵硬之时,一个平静的声音,直接从那扇紧闭的玉石巨门之后传了出来,清晰地回响在每个人的脑海中。 “无妨,让他进来。” 第275章 无魂(爆更7两章合一) “无妨,让他进来。” 是赫克托的声音。 “法比乌斯阁下为了此次治疗,也是一片苦心。他的‘仪器’,或许能让我们从另一个角度,见证奇迹的诞生。” 巴罗与道卫们立刻收回了武器,躬身应是,让开了道路。 法比乌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得计的微光,他对着巨门的方向,抚胸行了一礼,姿态谦卑得像个真正的学者。 “‘太一静室’,到了。” 巴罗侧过身,那扇厚重无比的巨门,在他身后,无声地、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一股比外面走廊浓郁了千百倍的、充满了“秩序”与“绝对宁静”的气息,从门后,扑面而来。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巨大得有些超乎想象的圆形空间。 静室的墙壁、地面、乃至穹顶,都由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散发着温润微光的白色玉石构成。 玉石的表面,看似光滑如镜,但如果将意志力集中于其上,便能“看”到,在那玉石的内部,铭刻着亿万道比发丝还要纤细无数倍的、如同星河般缓缓流转的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构成了一个完美而自洽的、隔绝一切内外信息的能量循环系统。 整个静室,就像是一个被从现实宇宙中,“挖”出来,又被重新“定义”过的独立空间。 这里的“规则”,与外界截然不同。 充满了“道”的秩序感,充满了绝对的宁静。 赫克托,正独自一人,盘腿静坐于这间静室的最中央。 他穿着那身朴素的黑色道袍,双目微闭,仿佛已经与整个静室的能量场,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就是此地唯一的“神”。 当安格隆那只踏碎过无数敌人头颅的动力靴,踩在这片温润的玉石地面上时。 他那足以让星辰都为之战栗的狂暴气场,竟如同投入大海的火焰,瞬间被这片宁静的能量场所吸收、抚平。 他脑中那永不停歇的、屠夫之钉的嗡鸣,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减弱了些许。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安格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本能的恐惧与愤怒! 他张开嘴,正欲发出一声足以撕裂现实的咆哮。 “安静。” 赫克托,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这两个字,却如同天地间最根本的法则,清晰地,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安格隆的咆哮,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随着最后一批人,午夜领主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静室的阴影。 那扇由整块玉石雕琢而成的、厚重无比的巨大门户,开始缓缓关闭。 它合拢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机械摩擦声。 只有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嗡”鸣。 伴随着这声嗡鸣,静室之内,那亿万道沉睡的金色符文,同时亮起了一瞬,那光芒柔和而神圣,仿佛点亮了一个宇宙的星辰。 随后,又悄然隐去。 光芒散尽,大门已经与墙壁完美地融为了一体,再也找不到一丝缝隙。 风暴的所有核心要素——三位性格迥异、各怀心思的基因原体,一群忠诚与背叛交织的战士,以及那位明面上出现的、代表着堕落与阴谋的操盘手。 可惜,那个比泥鳅还滑溜的艾瑞巴斯,没有亲自到场。 不过......今天过后,他的那些阴谋,将不再是道院的困扰。 ...... “太一静室”之内,时间仿佛已经失去了意义。 自从那扇巨大的玉石之门关闭,这里便成了一个与外界宇宙彻底隔绝的、独立的“世界”。 四方势力,各自占据了静室的一个角落,泾渭分明,形成了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 吞世者们占据了东方。安格隆烦躁地坐在赫克托为他准备的玉石蒲团之上,但他那庞大的身躯却像一头被囚禁的猛兽,充满了随时可能挣脱囚笼的暴戾。 他那粗大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膝盖。 每一次敲击,都让周围的食日者卫士们神经紧绷一分。 卡恩和法比乌斯则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侍立在他的身后,一个眼神冰冷如铁,一个笑容油滑如蛇,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锁定在静室中央的赫克托身上。 午夜领主们则融入了北方的阴影。康拉德·科兹仿佛没有实体,你只能看到黑暗中那双偶尔闪过戏谑与残忍光芒的眼睛。 他享受着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享受着这压抑到极致的、一触即发的氛围。 他甚至在无声地狞笑,期待着当这脆弱的平衡被打破时,那血肉横飞的、最美妙的瞬间。 怀言者们选择了西方。洛嘉双目微闭,盘膝而坐,整个人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石像。 他身后的深红使徒们也同样入定,他们的气息沉稳而内敛,试图在这片充满了“道”之韵律的环境中,寻求内心的平和,以对抗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不安的杀机。 而赫克托与他的弟子们,则安然地,坐于南方的主位。 整个静室,安静得能听到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声音。 这死一般的寂静,最终被赫克托的动作所打破。 他无视了那些或审视、或贪婪、或残忍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对着静室中央那片光洁如镜的地面,凌空,轻轻一指。 嗡—— 一声轻鸣。 静室中央的地面,瞬间变得如水面般透明。下一刻,一幅巨大的、无比清晰的全息投影,从中缓缓升起。 光影交错,四个巨大的画面,分别投射到了静室那光滑如镜的四面墙壁之上,将整个静室,变成了一个三百六十度的环绕式“观察室”。 画面之中,呈现出的,正是此刻正游弋于星空之中的、四支庞大舰队各自旗舰的战略舰桥! 每一个画面,都充满了各自军团那无可替代的铁血风格。 而其中最大、最清晰的一幅画面,被赫克托,精准地,投放在了正对着安格隆与法比乌斯等人的那面墙壁上。 画面中,黎曼·鲁斯那张充满了不耐与怀疑的、如严冬般冷酷的脸庞,被放大了数倍,纤毫毕现。 狼王正襟危坐于他的王座之上,身旁符文牧师环绕,背后巨狼匍匐。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能穿透无尽的虚空,穿透这层全息投影,直接审视着静室内的每一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赫克托缓缓站起身,对着墙壁上鲁斯的投影,微微颔首,如同面对面一般,从容地开口。 “我知道,诸位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抱有疑虑。” 他的声音,在绝对安静的静室中回荡,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尤其是鲁斯原体。为了避免您对静室之内的情况,产生任何不必要的误判。我命我的弟子泰克图斯,启动了这套在非天文单位的距离上,可以不通过亚空间传讯的投影装置。” “它能将此地发生的一切,毫无延迟、毫无失真地,实时传递到各位的旗舰之上。”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投影,仿佛直视着鲁斯的灵魂。 “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能让您,以及您所代表的泰拉意志,成为此次‘治疗’最公正的……见证者。” 墙壁的投影上,鲁斯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变化。 赫克托没有等待鲁斯的回答,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了静静侍立在他身后的伊莎贝尔身上。 “鲁斯。”赫克托平静地说道,但这一次,他的话,却仿佛是对着整个帝国,乃至王座之上的那位无上存在所说。 “我知道,您,以及泰拉,对此次‘治疗’最大的担忧,并非源于我本人,也并非源于我的‘道’。” “而是来源于……那片无所不在的、充满了变数与污染的亚空间。” “你们担心,在治疗的过程中,会有不属于这个维度的东西,趁虚而入,不是吗?” 说罢,他对着伊莎贝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伊莎,现在,请吧。” “是。” 伊莎贝尔微微躬身,随后,在所有原体——无论是暴怒的安格隆,还是看戏的科兹,亦或是平静的洛嘉——那充满了不解与困惑的目光中,莲步轻移,缓缓走到了这间巨大静室的最中央。 那个刚刚还投射着全息影像的位置。 她没有丝毫的紧张与胆怯,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她就那样,在三位基因原体的注视下,在那四支庞大舰队的注视下,在那位狼王的注视下,缓缓地,盘膝坐下。 她闭上了那双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 下一刻,她开始反向运转,由赫克托专门为她修改过的、用以收敛自身那令人生畏天赋的……“归墟心法”! 刹那之间! 一股无法被任何语言所形容、无法被任何仪器所侦测、无法被任何意志所理解的、绝对的“空”与“寂”,以伊莎贝尔那娇小的身躯为中心,如同一个无形的、透明的气泡,瞬间撑开! 那不是能量! 强大的无魂者,在放大她的天赋! 一种,能够让所有能量、所有灵能、所有来自于亚空间的“规则”,都瞬间归于“无”,归于最原始的、最冰冷的“虚无”的……绝对“法则”! 这个无形的“气泡”,以一种超越了光、超越了思维的速度,瞬间笼罩了整个“太一静室”! 静室之内,所有原体,都在同一时间,感受到了那种发自灵魂警报! 在这片绝对的“空”与“寂”之中,只有赫克托的声音,如同这片“新世界”唯一的法则,平静地响起。 “为了创造一个绝对纯净、不受任何亚空间低语干扰、不受任何外部能量侵蚀的‘手术’环境。” “我将以这位‘无魂者’与生俱来的天赋为核心,以我道院的阵法为框架,构建一个……绝对的‘无魂领域’。” 赫克托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墙壁上那张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狼王的脸。 “我想,这个方案,应该能让您,以及王座之上,都感到……满意。” 通过那跨越了无尽虚空的全息投影。 远在旗舰之上的黎曼·鲁斯,清晰地看到,自己舰桥之上,那些强大的符文牧师们,几乎在听到无魂者三个字的同一时间,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他们口中那永不停歇的战争歌谣都为之一顿! 他又看了一眼画面中,那个被绝对死寂所笼罩的“太一静室”,看着自己兄弟那前所未见的、充满了震惊与不适的表情。 最终,这位芬里斯的狼王,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但他,终究没有反对。 因为,从帝国的律法,从尼凯亚的决议,从对抗混沌的最高原则出发。 这,确实是“最安全”的方案。 安格隆身后的法比乌斯,感受到“无魂”领域,脸色变了变,但瞬间恢复。 他相信,跟他准备的.......“惊喜”相比,这个领域并不算什么。 第276章 手术刀(爆更8) 在“无魂领域”的绝对笼罩之下,“太一静室”内的气氛,变得比外面的真空宇宙更加诡异,更加令人窒息。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能量,甚至没有亚空间那永恒不变的背景低语。 所有的超凡灵能,都被强行拉入了一片名为“虚无”的深渊。 这对于基因原体这种时刻都在与亚空间进行着最细微能量交换的半神生物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剥夺感”。 就像一个正常人,被突然扔进了绝对隔音、绝对无光、连空气流动都感觉不到的漆黑囚笼。 安格隆,感受到了除了“愤怒”与“痛苦”之外的第三种情绪。 那是一种,源于力量被压制的……“虚弱”与“不安”。 他那足以焚毁星辰的狂暴气息,被压制到了一个凡人都能勉强承受的范畴。 他脑中那永不停歇的屠夫之钉的嗡鸣,也在这片绝对的“空”之领域中,变得微弱了许多。 但这并未给他带来丝毫的安宁,反而让他更加狂躁。 就像一头习惯了在风暴中咆哮的雄狮,被突然扔进了风平浪静的池塘。 在他的身后,卡恩与食日者卫队也同样不好受。 “血之回响”药剂在他们体内催生出的那股狂暴力量,仿佛失去了宣泄的出口,在他们的血管与神经中疯狂冲撞,让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随时可能从内部被撕裂。 在赫克托的示意下,安格隆极不情愿地,在那张位于静室中心的、看似普通的白色玉石座椅上,缓缓坐下。 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将整张座椅完全覆盖。 他坐下的瞬间,座椅的表面,亮起了一层柔和的、由无数符文构成的金色光幕,如同最坚韧的锁链,将他与整个“太一静室”的能量场,连接在了一起。 所有的铺垫,已经完成。 所有的演员,均已就位。 现在,是图穷匕见的时刻。 “呵呵……真是……令人惊叹的设计。” 法比乌斯·拜耳,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因为“无魂领域”而感到任何不适的人。 恰恰相反,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癫狂的、病态的兴奋! 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个将灵能视为可以被解剖、被利用的“生物现象”的疯狂科学家,“无魂者”这种行走的小天灾,在他眼中,是宇宙间最完美的、最具研究价值的“实验素材”! 他贪婪地呼吸着这片“纯净”的空气,仿佛在品尝最醇厚的美酒。 他得意地走上前,来到了那具由伺服机甲抬进来的、巨大的黑色金属箱前。 他伸出苍白而修长的手指,用一种近乎于爱抚的动作,轻轻滑过金属箱那冰冷的表面。 “道主阁下。”法比乌斯转过身,对着赫克托,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最优雅、最具有欺骗性的微笑,“您的‘手术’环境,堪称完美。而我的这些‘科学观察仪器’,则能确保,我们不会错过原体阁下任何一丝一毫的、伟大的生理学奇迹。”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兴奋,而微微有些发抖。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准备了太久,谋划了太久! 今天,在这里,在这个由“无魂者”构筑的、隔绝了一切亚空间干扰的、最完美的“实验室”里! 他将亲眼见证,那个被艾瑞巴斯称为“升维”的伟大时刻! 他将得到安格隆,这位最独特的原体,其基因从“凡人”到“恶魔”转变的、最完整、最宝贵的第一手数据! 他甚至……还有机会! 在所有人都被那场注定会到来的“爆炸”所波及,陷入混乱与虚弱的瞬间! 将那个神秘的、拥有着奇妙传承的道主,以及这个宇宙间最稀有的“无魂者”样本,一并收入囊中! 一举拿下赫克托的传承! 安格隆的基因! 无魂者的奥秘! 甚至……可能还有另外两位原体的……肉体! 这是何等伟大的功绩!这是何等美妙的前景! 法比乌斯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因为这即将到来的、史无前例的大丰收,而幸福地战栗! 他将一只手,缓缓地,按在了那个巨大金属箱的启动面板之上。 那里,隐藏着打开里面的“惊喜”、同时引爆安格隆体内“恶魔种子”的最终开关! 一切,都将结束了。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按下去的那一瞬间。 赫克托,突然开口了。 他没有看那张即将被“治疗”的、充满了痛苦的安格隆的脸。 他也没有看那台即将启动的、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科学仪器”。 他只是坦然地,平静地,将他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望向了此刻正处于人生最巅峰、最得意时刻的法比乌斯·拜耳。 他用一种轻描淡写到令人心悸的、仿佛只是在询问今天天气如何的语气,问道: “法比乌斯。” “我的手术刀,拉尔之刃” “你带了吗?” 拉尔之刃。 这四个字,就像是创世之初的第一道惊雷,在法比乌斯踏入努凯里亚星域就顺风顺水的脑海之中,轰然炸响! 一句话,瞬间撕碎了所有的伪装! 一句话,瞬间刺穿了所有的阴谋! 赫克托,就用这样一种最平淡、最直接、最出人意料的方式,将法比乌斯与艾瑞巴斯,那个启程前往这个星域开始,就一直隐藏在幕后、最核心、最隐秘的阴谋,直接掀翻了出来! 话音落下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法比乌斯脸上那志在必得的笑容,瞬间凝固! 那笑容僵硬在了他那张苍白的脸上,肌肉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扭曲,最终,化为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惊骇与不敢置信! “你……你怎么会……”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音节。 静室的另一个角落,卡恩那只紧握着链锯斧斧柄的手,猛然收紧! 而玉石座椅之上的安格隆,那双因为“无魂领域”而恢复了一丝清明的金色眼眸意识到了什么,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缓缓地,缓缓地,将他那颗狰狞的头颅,转向了那个曾经向他许诺“更强力量”的首席药剂师。 而一直隐藏在北方阴影中的康拉德·科兹,在经历了短暂的错愕之后,发出了真正愉悦的、发自内心的、如同夜枭撕裂长夜般的恐怖笑声! “嗬……嗬嗬嗬……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如此开心!如此畅快! 这出戏从一开始,就比他想象中还要精彩一万倍。 而一直闭目养神的洛嘉,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法比乌斯在骇然中,毫不迟疑地用力按下了开关! 第277章 金丹宇宙(爆更9) “杀了他!!!” 法比乌斯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啸,那声音不再优雅,不再油滑,而是充满了如同雌性野兽般的尖锐与疯狂! 他狠狠地,按下了手中那个巨大金属箱的最终启动开关! 既然阴谋已经败露,那就将错就错! 用最纯粹的、最绝对的暴力,将所有知情者,连同这个该死的、让他感到无尽恐惧的“静室”,一同摧毁! 轰——!!! 那具如同高科技棺材般的巨大金属箱,轰然爆开! 从中扑出的,并非什么狗屁的科学仪器! 而是一个,被金属与血肉完美修复、身上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致命诱惑与无尽恶意的……完美战士! 变异后被福格瑞姆斩杀的卢修斯! 那个曾经的帝皇之子第十三连连长,如今的色孽冠军! 他的手中,紧握着那柄不断发出销魂魔音、剑身上布满了妖异眼眸的银色魔刃——拉尔之刃! 在拉尔之刃中的色孽力量的欢愉尖啸中,两者相加,几乎有堪比原体的爆发力! 这个由法比乌斯用最完美基因技术与恶魔血肉混合制造出的“复活”体,他的眼中没有任何属于“卢修斯”本人的神采,只有最纯粹的、被设定好的杀戮指令。 他的目标,不是揭穿了阴谋的赫克托。 而是距离他最近、也是在这片“无魂领域”中,气息最不稳、最容易被“污染”的……安格隆! 只要将这柄充满了色孽权能的魔刃,刺入这位同样积攒了无尽痛苦与愤怒的原体体内! 两种极致的情感,两种来自不同邪神的权能,将在安格隆的身躯内,产生最猛烈、最壮观的……混沌聚变! 到时候,别说这个小小的静室,就连外面的四支舰队,都将被这场史无前例的亚空间爆炸,彻底吞噬! 这一切,说来话长,实则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卢修斯复制体的身影,快如鬼魅,一瞬间便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手中的魔刃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直刺安格隆的心脏! “保护父亲!” 卡恩发出一声怒吼,他想也不想,便将自己那魁梧的身躯,挡在了安格隆的身前!手中的链锯斧带起一阵刺耳的轰鸣,迎向那道银色的闪电! 然而,太慢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血腥的碰撞已经无可避免之时。 一道无形的、却又坚韧无比的壁垒,如同神祇的叹息,悄然出现在了卢修斯复制体的面前。 那个完美战士的身影,连同他手中那柄足以斩断现实的魔刃,就那样被死死地、无比诡异地,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动弹不得! 赫克托,至始至终,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只是平静地,如同之前在忠诚之语旗舰上一样,对着那片虚空,并指如剑,轻轻地向前一划。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道无形的、代表着“分解”这一概念的终极“法则”,如同造物主的手术刀,瞬间切过了卢修斯复制体的身体。 下一个刹那。 那个被法比乌斯视为最完美杰作的色孽冠军,那个被混沌邪神所祝福的强大战士。 连同他那一身华丽的动力甲,连同他那被恶魔能量所填充的灵魂。 就在半空之中,无声地被彻底分解、湮灭,化为了宇宙间最基础的、最原始的粒子流,消散于无形。 阴影之中,康拉德·科兹那双一直充满了戏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一招! 正是当初在泰拉,赫克托用来对抗雄狮莱恩·艾尔庄森的那一式,超越了物理规则的“道解·游刃”! 但此刻,这个凡人,竟已无需借助任何兵器,便可信手拈来! “道解·空游”。 全场,死寂。 只剩下那柄失去了主人的拉尔魔刃,哀鸣一声,在即将跌落地面之前,被一只凭空出现的手,稳稳地接在了掌心。 是赫克托的手。 与此同时,法比乌斯骇然发现,他与安格隆、卡恩等人体内的“血之回响”药剂,以及他布下的所有后手,在这一瞬间,如同被掐断了电源的灯泡,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感应! “不可能!”法比乌斯彻底陷入了癫狂,他歇斯底里地尖叫道,“这绝对不可能!就算是‘无魂领域’,就算是寂静修女的领袖在这,也不可能在如此近的距离,隔绝已经注入体内的生物能量感应!这不科学!” 卡恩和食日者们神色大变!他们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身体里被注射的东西绝对有问题! 卡恩在瞬间反应过来,顾不得查看身体情况,立刻看向安格隆。 他看到了自己的基因之父,一双前所未有的冷静的目光,正死死的盯着那个……如神如魔的修长身影。 而赫克托,把玩着手中那柄不断发出哀鸣与诱惑的魔刃,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他终于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已经彻底歇斯底里的首席药剂师。 他每踏出一步,便有一道无形的锋锐法则,从法比乌斯那完美的身躯上,悄然划过。 噗嗤! 法比乌斯的右臂,从肩膀处,被整齐地切断、分解、化为虚无! “啊——!” 剧痛让法比乌斯发出一声惨叫。 赫克托的脚步没有停下,他用一种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语气,回答了法比乌斯: “谁告诉你,这里是‘无魂领域’了?” 噗嗤! 法比乌斯的左臂,同样消失不见。 在法比乌斯,以及在场所有原体,那充满了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目光中,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神谕,缓缓响起: “从伊莎贝尔坐下的那一刻起。” “欢迎各位,来到我的……” 噗嗤!噗嗤! 法比乌斯的双腿,也化为了虚无。他的身躯,重重地摔倒在地,变成了一根蠕动的人棍。 赫克托的声音,落下了最后,也是最令人灵魂战栗的四个字: “‘金丹宇宙’。” 这四个字,比之前的“拉尔之刃”,带来的震撼,还要强烈一万倍! 赫克托向着在场那些已经彻底陷入呆滞的“观众们”,平静地“解释”道: “这里,看似是一个反灵能的立场,实则,是一个由我所主宰的、独立于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之外的……绝对领域。” “在这里,一切能量的流动,一切物质的构成,乃至一切‘法则’的定义,都由我,也只能由我,一人说了算。” “这便是我在巴尔一战之后,将金丹之力,极尽升华的最终成果。” “不大,但容纳各位,刚刚好。” “哦,科兹原体在泰拉,曾经与狮王和大天使一起,在精神领域,见识过我的金丹宇宙。” “但现在…….假,已炼成真!” …… 与此同时,在外界。 那个一直消失不见的、赫克托的弟子泰克图斯,早已在他接到第十二军团公开频道的邀请后,就悄然开始了改造“求道者”号的全息伪装系统。 此刻,在星空之中,黎曼·鲁斯,以及其他三支舰队的眼中。 通过那套“量子纠缠”投影装置所看到的画面,依旧是一片“正常”。 静室之内,风平浪静。 赫克托正引导着安格隆,进行着“手术”前最后的“静心”准备。 所有的一切,都平平无奇。 …… “太一静室”之内。 赫克托,停在了那根已经被削成人棍、彻底陷入癫狂与不信的、蠕动的肉块面前。 他蹲下身,将手中那柄不断哀鸣的拉尔魔刃的剑尖,轻轻地,抵在了法比乌斯那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的眉心之上。 “现在,‘科学家’。” 赫克托的嘴角,露出了来到这个宇宙后,最开心的一丝的微笑。 “要说遗言吗?” 第278章 四个目的(爆更10) 金丹宇宙之中,一片死寂。 赫克托如同创世之初的神明,漠然地俯视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脚下,是被削成人棍、彻底陷入癫狂与不信的法比乌斯。 他的手中,是那柄不断发出哀鸣、属于色孽权能的拉尔魔刃。 而在他的“领域”之内,三位伟岸的基因原体,以及他们最精锐的卫队,品尝到了那种名为“无力”的如同凡人的卑微情绪。 他们就像是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纵使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也无法撼动这个“世界”分毫。 因为在这里,他们所认知的一切“力量”,都失去了“规则”的支撑。 “不……不可能……这是幻觉!最高等级的灵能欺骗!” 法比乌斯那张扭曲的脸上,充满了血丝。 他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只能用自己最后的、可悲的理性,进行着徒劳的辩驳。 “我体内的仪器显示,这里的能量变化读数为‘零’!这是最纯粹的‘无’!不是任何灵能领域!” “你的仪器没有错。” 赫克托的声音,如同天道敕令,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平静地,宣判了法比乌斯科学观的死刑。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有,生于无。” “因为在这里,我,便是‘无’。” “我,亦是‘有’,亦是‘万物’。” 他不再理会那条已经彻底崩溃的可怜虫,而是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另外两位“观众”—— 除却已经被自己有所提示、一脸如释重负的洛嘉,还有玉座上的安格隆,以及角落里罕见地没有发出病态笑声地科兹。 “我知道,你们心中,此刻一定充满了困惑与愤怒。” 赫克托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个双眼已经缩成针尖、浑身肌肉紧绷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的安格隆身上。 “认为我欺骗了你们,将你们诱入陷阱。” 紧接着,望向了那片一直沉默的、连呼吸都仿佛消失了的黑暗。他知道,午夜之主就在那里,用他那双能洞悉一切罪恶的眼睛,审视着自己。 “或者认为,这只是我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演出的一场戏剧。” “所以,在‘手术’正式开始之前,我想我有必要,向各位阐述一下,我真正的目的,毕竟…..” “现在,似乎大家都比较能听我说话了。” 赫克托的声音顿了顿,给了在场所有人一个消化的时间。 随后,他伸出了第一根手指。 “我的第一个目的,很简单。” “就是,彻底治愈安格隆。” 他看着安格隆,眼神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医者看待病人的、最纯粹的平静。 “屠夫之钉的本质,是一种混合了古老黑暗科技与微量亚空间能量的、高度侵入性的神经植入体。它早已与你的大脑皮层、中枢神经、乃至灵魂本源,都融为了一体。想要将它安全剥离,而不是将你变成一个白痴或者植物人,需要一场……极其精密的‘灵魂手术’。” “而这场手术,需要一个绝对安静、不受干扰的环境。” “我的‘金丹宇宙’,是唯一符合条件的地方。”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但卡恩与他身后的食日者们,脸上的警惕与敌意,却没有丝毫减弱。 赫克托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我的第二个目的,清理害虫。”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滩蠕动的烂肉之上。 “法比乌斯·拜尔,帝皇之子军团的首席药剂师,一个沉迷于基因改造的疯子,一个早已将灵魂出卖给混沌的叛徒……甚至试图用假的拉尔之刃,骗过我和福格瑞姆原体。” “他,以及他背后那个一直若隐若现的影子,艾瑞巴斯,是帝国的毒瘤,是人类基因的污染者。” “我需要借此机会,将他们,一次性地,彻底地,从物理规则到因果概念的层面,完全抹除。” 赫克托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中的内容,却让洛嘉意识到什么,心头猛然一震! “只可惜……”赫克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 “我没有想到,艾瑞巴斯那个老鼠,竟然为洛嘉原体布了局,引诱他前来。” “当然,他的本意可能是在原本会爆发的混沌爆炸中,消灭洛嘉本身,这样他还有机会能够掌控怀言者军团的一部分阿斯塔特。” “真是……可惜了。哪怕在他看来,这是一个优势尽显、足以将我彻底埋葬的完美陷阱,他本人竟然也谨慎到绝不会亲身踏足。” 听到这里,法比乌斯那因为恐惧而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从头到尾,对方的目标,就不止是自己!还包括了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真正的阴谋家! 赫克托没有再看那条绝望的虫子,他缓缓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这一刻,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本质性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位掌控一切的智者,一位平静无波的医者。 那么此刻的他,则是一位即将展露獠牙的……掠食者! “我的第三个目的,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赫克托的目光,同时扫过被束缚在座椅上的安格隆,以及他手中那柄不断发出妖异魔音的拉尔之刃。 “我需要……‘养料’。” “养料”?! 这个词,让在场的所有原体,灵魂都为之一颤! “一个一个去接触你们和你们的兄弟,不论是基利曼原体,还是察合台原体.....去感悟原体身上那被推到极致的‘法则力量’。” “虽然稳妥,但……太慢了。” 赫克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近乎于“俯视”的意味。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可以浪费。” 他语出惊人,说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宇宙都为之疯狂的宣言: “所以,我需要借助安格隆体内的屠夫之钉,以及这柄拉尔之刃,这两件被混沌权能深度污染的‘秽物’为‘钥匙’……” “主动,引来色孽与恐虐的神念!” “然后……” 赫克托的眼中,爆发出了一股让三位原体都感到心悸的名为“野心”的璀璨神光! “以这两位邪神降临于此的‘法则’力量,为‘大丹’!” “以他们的‘道’,为我的‘资粮’,我的晋升之阶!” “助我,勘破金丹之上的‘元婴’大道!” 主动!猎神! 将混沌邪神的法则,当做自己晋升的“丹药”! 这是何等宏大!何等疯狂!何等……渎神的野心! 这一刻,静室之内,陷入了永恒般的死寂。 “第四……”赫克托朝着银河的人类中心,望了一眼,“算了,这与在座的各位,关系不大。” 赫克托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滩已经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的烂肉,语气中充满了对蝼蚁般的不屑: “若非为了让我有足够的时间与环境,能够同时接触到被原体滋养的‘恐虐之钉’,与‘拉尔之刃’,这两把‘钥匙’……” “若非为了治愈安格隆,这位至关重要的原体和他背后的军团……” “若非为了让我能从容布置,为接下来的‘猎神’盛宴,做好万全的准备……” “法比乌斯。” “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一番话,如同一万座宇宙崩塌的重量,狠狠地,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原来,从头到尾,拜尔、艾瑞巴斯甚至卡恩,这些所谓的“布局者”、“合作者”,都只是对方为了达成某个更宏大、更恐怖目的的……“工具”! 他们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算计,都只是在为对方的“盛宴”,进行着前期的“备菜”工作而已! “当然,我最初的目的并没有那么多,只是治愈安格隆,就让我感觉很棘手了……但那个前提,是如巴尔一般,按计划的、风险不大的执行。” ”当我下定决心要‘猎神’开始,你和艾瑞巴斯,能拿出手的……” “最多,也只是原体级罢了。“ 听完了赫克托这番惊世骇俗的“狂言”。 一直隐藏在北方阴影中的康拉德·科兹,第一次,收起了他那病态的、欣赏悲剧的笑容。 他陷入了长久的、无比凝重的沉默。 因为,他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凡……人”,他所导演的“戏剧”,其格局之宏大,其立意之恐怖,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畴。 这让他,感到了……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而西方的洛嘉,在经历了最初的极致震撼之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近乎于狂热的火焰! 猎神! 以邪神为资粮!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真理”! 这就是,他正在追寻的“道”的力量吗!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安格隆,则死死地,死死地盯着赫克托。 “彻底治愈安格隆。” 治愈。 这个词,是他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奢望。 是他在无数个被屠夫之钉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午夜,连梦中都不敢去触碰的……一丝微光。 怒火与希望,背叛感与求生欲,在他那被钉子搅得混乱不堪的大脑中,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句,从他喉咙深处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的、沙哑无比的嘶吼: “你……能做到?” 这不再是质问,不再是咆哮。 而是一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在行刑前,对命运发出的、最后一次……不甘的叩问。 第279章 抹除拜尔(爆更11) 金丹宇宙之内,安格隆那句充满了不甘与希冀的叩问,余音未散。 赫克托没有再用言语回答。 他用行动,给出了最直接、最冷酷的答案。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拉尔魔刃。 嗡——! 仿佛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命运,这柄足以引诱基因原体堕落的绝世魔剑,在他的掌中,发出了不甘的、疯狂的嘶鸣! 剑身之上,那无数妖异的眼眸骤然睁开! 一道道充满了极致诱惑与无尽的属于色孽的权能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赫克托的手臂,疯狂地涌向他的脑海,试图污染他的灵魂! 一瞬间,无数张比伊莎还要绝美的、令人心神摇曳的面容,在他识海中浮现。 她们或巧笑嫣然,许诺他至高的权力;或眼波流转,承诺他感官的极致;或梨花带雨,哀求他放下屠刀…… 紧接着,这些面容又化为最恐怖的炼狱景象。 挚友的背叛,亲人的惨死,自身被千刀万剐的剧痛……所有最深层的恐惧,都被这股力量无限放大,试图让他道心崩溃。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灵能者,哪怕是马格努斯那般强大的存在,在毫无防备之下,面对如此近距离的、来自混沌邪神本源的直接精神冲击,都可能在一瞬间,彻底沉沦。 然而,这些足以让宇宙都为之扭曲的、极致的“有”,在撞入赫克托那片浩瀚无垠的识海之后,却如同泥牛入海。 “吵死了。” 赫克托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那如同宇宙般清冷,无为、而无不为的“道”之意志,瞬间涌入了剑身。 刹那之间,所有的哀嚎,所有的诱惑,所有的痛苦,乃至那一声声属于欢愉之主色孽的残响,都被这股绝对的“静”与“无”,彻底淹没、抚平。 色孽的力量还在,只是此处,“道”不许它显现。 拉尔魔刃剑身上那些妖异的眼眸,如同遇到了天敌般,惊恐地闭上! 剑身的疯狂震颤,也戛然而止! 这柄能让凤凰之主都为之堕落的绝世魔剑,在他的手中,变得如同一块被烧红后又放入冰水中的凡铁,温顺得不能再温顺。 看着这一幕,地上那滩蠕动的肉块,法比乌斯·拜尔,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那引以为傲的科学世界观,他那赖以为生的逻辑思维,在“金丹宇宙”、“主动猎神”以及此刻这“道心镇魔”的、一连串超越了他理解极限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不……不要杀我!!” 他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致恐惧的尖叫,那声音,甚至盖过了之前卢修斯复制体出场时的所有喧嚣。 “我错了!道主!伟大的存在!我错了!我愿意臣服!我愿意献上我所有的知识!我掌握着所有军团的基因密码!我可以为您创造最完美的军队!我可以……” 他开始疯狂地哀求,许诺着一切他所能给出的筹码。 “你这个窃贼!骗子!你以为你能瞒过所有人吗!帝皇看着你!混沌看着你!你终将……” 眼见哀求无用,他又开始声嘶力竭地诅咒。 “放过我……我只是个科学家……我只是想探求真理……是艾瑞巴斯!都是艾瑞巴斯逼我的!我可以帮你杀了他!我可以……” 最终,所有的手段都归于徒劳,只剩下了最卑微的、语无伦次的求饶。 赫克托没有再给他任何继续表演的机会。 场地,需要清理了。 他手持那柄已经彻底沉寂的拉尔之刃,对着眼前那滩不断扭动、不断发出噪音的烂肉,轻轻地,一剑挥出。 这一剑,很慢。 慢到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他挥剑的轨迹。 这一剑,很静。 没有带起一丝剑光,没有发出一丝声息,甚至没有搅动一丝一毫此地的“空气”。 但这一剑,赫克托狮子搏兔般,甚至用上了本命法器。 能断因果的,无形针。 其核心,并非“斩断”,也非“摧毁”。 而是……“抹除”。 在所有人——无论是痛苦掺杂暴怒的安格隆、仰视般盯着道主的洛嘉、还是惊骇的科兹——的共同注视下。 法比乌斯·拜尔,这位帝国首席药剂师,这位本将贯穿了数个时代的重要阴谋家。 他那不似人声的哀嚎,戛然而止。 他那充满了恐惧与不信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然后,他就那么,凭空地“消失”了。 而是他整个“存在”的概念,连同他的灵魂,他与混沌邪神签订的所有契约,他原本即将在命运长河中的所有痕迹……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剑之下,被彻底地、干净地,从“存在”的根源之上,“抹除”了。 在场所有人都有一个下意识的错觉—— 刚才道主…..在向谁挥剑? 而后,才能反应过来,一个叫法比乌斯·拜尔的人,出现在太一静室里过。 这一幕,给在场的所有人,都带来了截然不同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极致震撼。 角落里,卡恩下意识地将手中的链锯斧握得更紧了。那足以开山裂石、斩断星舰外壳的恐怖力量,在这一刻,却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与虚无。 他的武器,可以摧毁物质。 但眼前这个人的“剑”……这是何等令人绝望的差距。 而另一边,洛嘉则双目圆睁,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充满了如同顿悟般的璀璨光芒! 他仿佛透过这一剑,亲眼见证了宇宙间“空”与“无”的至高法则! 他仿佛理解了,那些他曾经无法勘破的、最深奥的道经的真正含义! 他的口中,无意识地,用一种充满了韵律感的古泰拉语,喃喃自语: “……绳绳兮不可名,复归于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 而一直隐藏在最深邃阴影中的康拉德·科兹,则第一次,感受到了比“恐惧”更加深刻的情绪。 那是一种……困惑。 他发现,在法比乌斯被抹除的那一瞬间,他那双能洞悉未来的眼睛,竟然没有看到任何关于“未来”产生变化的因果碎片! 然后,他才惊骇地意识到一个更恐怖的事实! 自从这个“金丹宇宙”开启之后,他那困扰了他一生的、永不停歇的、充满了血腥与哀嚎的未来预言,竟然……完全消失了! 他的大脑,获得了如此纯粹的、安宁的“现在”! 这让他开始相信,甚至开始……渴望。 眼前这个男人,或许,真的能将他从那个注定疯狂与毁灭的、被预言所诅咒的命运中拯救出来。 赫克托缓缓收回了那柄已经彻底“安静”了的魔刃。 他的目光,缓缓转向了那张白玉王座之上,那个从头到尾,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吞世者之主。 “好了,现在,场地干净了。” 他平静地说道。 “手术,可以开始了。” 第280章 午夜交易(1更) 金丹宇宙之内,法比乌斯·拜尔存在的痕迹,正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缓缓消失。 那四截孤零零的残肢,也归于虚无。 仿佛它们的主人,从未踏足过此地。 赫克托收回了那柄已经彻底“安静”了的拉尔魔刃,静室之中,再无一丝一毫属于那个首席药剂师的污秽气息。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玉座之上那个神情复杂的安格隆身上,也没有看向身旁那个眼神中充满了狂热顿悟之光的洛嘉。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了那片自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丝毫变化的黑暗角落。 康拉德·科兹。 斩杀法比乌斯,是为了“立威”,是为了清理场地。 现在,是时候与这位最不可预测,也最关键的“观众”,进行一场真正的交易了。 “科兹原体。” 赫克托平静地开口,除了他的声音通过空气传播,还如同最精准的外科手术刀,直接在他的灵魂深处响起。 “我知道,你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欣赏一场关于‘痛苦’与‘背叛’的宏大戏剧。” “但我想,你应该也发现了……一件比那场戏剧,更有趣的事。” 赫克托顿了顿,给了阴影中的那个存在一个消化的时间。 然后,他一字一句地用那柄无形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向了对方灵魂最深处的那颗、早已溃烂流脓的肿瘤。 “在这里,你那永不休止的未来预言,第一次,迎来了……” “‘寂静’。” 科兹隐藏在阴影中的身躯,再一次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他那双看过无数恐怖未来的、早已麻木的眼睛骤然收缩! 寂静。这是他从记事起,就从未体验过的、最奢侈的恩赐。 他的大脑,就像一台永不停歇的、被诅咒的收音机,被迫接收着来自时间长河下游的、所有充满了血腥、哀嚎与背叛的“噪音”。 他见过自己兄弟的死亡,见过帝国的燃烧,见过银河的哀嚎。 他见过所有人的悲剧结局,包括他自己的。 他能洞悉所有人的罪恶,却唯独,无法让自己的大脑,获得哪怕一秒钟的安宁。 这种永恒的折磨,才是他疯狂与残忍的最根本来源。 而现在,在这个被名为“金丹宇宙”的领域之内,所有的“噪音”,都消失了。 他的大脑,回归了最纯粹的属于“现在”的宁静。 他第一次,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去思考,去感知。 这种感觉,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令人沉醉。 赫克托知道,他抓住了这位午夜疯王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这份‘寂静’,我可以给你。” 赫克托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不仅是在这里,而是在……现实的宇宙中。” 阴影中的颤抖,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贪婪的极致专注。 赫克托以此为筹码,向这位黑暗中的君王,正式提出了他的交易。 他承诺,在接下来的“猎神”仪式开启,当他的金丹宇宙与亚空间产生连接的那一瞬间,刚刚发生在这里的事情,会像一段全新编制的“代码”,一股脑地灌入道原有的命运长河中。 全新的、不曾被任何人窥探过的“未来”,将会如同决堤的潮水般,疯狂涌现。 那将是命运长河的一次“改道”。 “在那一刻,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斩断你身上那条‘预言’诅咒之线的……‘可能性’。” “如果你想让我,帮你在现实的宇宙中,也抓住那根线,找到让你永远获得‘寂静’的方法。” “那么,你需要为我做两件事。” 赫克托伸出了第一根手指。 “其一,在外部。” “当‘猎神’开启,金丹宇宙不在‘独立’,必然于现实宇宙和亚空间显化,此地的灵能波动,必然会引起外界鲁斯的警觉。我需要你,在那一瞬间,立刻命令你的午夜领主舰队,全速,插入到太空野狼与吞世者军团的舰队之间。” 赫克托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洛嘉的怀言者舰队,会同时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你们两支舰队,将形成交叉火力,用最强硬的姿态,锁死太空野狼的所有攻击角度,阻止那个刽子手,在第一时间,向‘求道者’号开火。” 阴影之中,一片沉默。 赫克托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二,在内部。” “当亚空间裂隙被打开,当那两位邪神的神念,被强行拖入此地之后……” 赫克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暗,直视着科兹的灵魂。 “我需要你,午夜之主,康拉德·科兹。用你那源自‘黑夜’的、最本源的恐怖与阴影之力,为我,也为你自己,在亚空间的层面,拉起一道……隔绝一切窥探的‘帷幕’。” “我需要你,在那个瞬间,将此地,变成一座连混沌邪神本体,都暂时无法洞悉其内真相的……” “‘黑暗角斗场’。” 长久的,令人不安的沉默。 整个静室,都因为这场与疯王的交易,而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凝固的死寂。 赫克托看着科兹扭曲的面容,说了最后一句话: “做不做,对我而言,没那么重要。对你而言,这是最后的机会” 安格隆和洛嘉,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无法想象,那个以散播恐惧为乐,以欣赏悲剧为食的午夜之主,会答应这种近乎于“守护”和“合作”的交易。 但他们不知道。 对科兹而言,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 有人,不是将他的能力,视为需要被提防的“疯狂”,或是可以被利用的“武器”。 而是将它,视为一种可以被“理解”,甚至可以被“治愈”的……“疾病”。 这份“理解”,这种将他当成一个“病人”而非“怪物”的态度,比任何关乎帝国利益、兄弟情义的言辞,都更能打动他那颗早已被黑暗与孤独所包裹的冰冷的心。 终于。 那片深沉的阴影之中,传来了一声极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叹息。 紧接着,科兹那沙哑、扭曲、仿佛由无数冤魂的哀嚎所组成的声音,第一次不带任何癫狂与戏谑地,平静响起: “……成交。” 第281章 血誓之约(2更) 解决了科兹这个最大的外部变数之后,赫克托的目光,终于缓缓地,落在了这场风暴的真正核心之上。 那个端坐在白色玉石座椅上,如同被囚禁的战神般的基因原体——安格隆。 以及,侍立在他身侧,那位从始至终都神情无比复杂、内心正经历着天人交战的吞世者连长,卡恩。 在进行最后一步,那场惊世骇俗的“猎神”仪式之前,赫克托必须得到“病人”与“家属”的最终同意。 这是一场坦诚、残酷,却又充满了悲壮英雄色彩的“术前告知”。 “安格隆。” 赫克托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通过金丹宇宙的法则直接烙印在灵魂之中,而是通过最原始的空气震动,传入每一个人的耳朵。 这代表着,接下来的对话,不再是“神明”对“囚徒”的审判,而是“医者”,对“病人”的尊重。 “手术的最后一步,确实如我之前所说,需要主动打开一个‘窗口’,让我的金丹宇宙,与外界的亚空间,产生一个短暂而可控的链接。” 赫克托坦然地,将他计划中最危险的一环,毫无保留地,告知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需要引来,你脑中那颗‘屠夫之钉’,以及我手中这柄‘拉尔魔刃’背后,那两位真正的主人。” 他的目光,扫过安格隆,又扫过那柄魔刃,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篇学术报告。 “我对此,有两个主要目的。” “其一,是借助外力。屠夫之钉早已与恐虐的愤怒本源,产生了最深层次的因果链接。想要将它从你的灵魂中彻底根除,而不是留下一丝一毫的‘病根’,就必须在斩断它与你连接的同时,也斩断它与恐虐的链接。而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它的‘原主’,主动现身。” “其二,则是祸水东引。”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色孽与恐虐,血神与欢愉王子,是天生的死对头。当他们发现,自己的两件‘圣物’,竟然同时出现在一个‘猎物’身上时,你认为,他们会先做什么?” “他们会为了争夺这个‘猎物’的所有权,而相互争斗。” “而他们的争斗,便会为我,创造出斩断一切链接、并窃取他们法则的……最佳时机。”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将两位混沌邪神玩弄于股掌之间,将他们的争斗,都算计为自己计划的一部分! 这份胆魄,这份算计,已经超出了凡人,甚至超出了原体所能想象的极限。 说完计划,赫克托的目光,重新变得无比严肃,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直刺安格隆的灵魂。 “但是,要想让这个计划成功,我需要你的绝对配合。” “你需要做好,舍弃一切的准备。”赫克托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甚至包括你身为原体的力量。在那一瞬间,你需要达到一种内在的、彻底的‘舍弃’。” “只有这样,我与恐虐、色孽的博弈,才能超脱你的肉体本身,让你的灵魂成为战场,而非你的身躯。” 他坦然地承认:“我当然有可能失败——就算我准备的再充分。一旦失败,我们所有人都将在这里万劫不复。” “但如果成功,”赫克托直视着安格隆的双眼,第一次许下了承诺,“我可以保证,你的肉体和灵魂,都能得到保全。一个不再被铁钉折磨,不再被愤怒奴役的,真正自由的灵魂。” 自由。 这个词,比“愤怒”更能触动安格隆的灵魂。 那是在努凯里亚的奴隶生涯中,他曾用鲜血与生命去追求,最终却被彻底剥夺的东西。 滔天的情绪,愤怒、希望、不信、渴望,在他那被钉子搅乱的脑海中,化作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吼——!!!”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不甘的咆哮! 然而,赫克托没有给他任何继续发泄情绪的机会。 他严厉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转向了安格隆身边的卡恩,以及他身后那八名同样神情激动的食日者卫队。 “还有你们。”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如同芬里斯的冬风般冷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你们体内,那所谓的‘血之回响’药剂,是法比乌斯混合了恶魔之血与混沌符文的剧毒。它唯一的目的,就是在亚空间能量最浓郁的时刻,将你们,转化为供邪神降临的‘活体信标’与‘祭品’。” “一旦仪式开启,当亚空间的能量,从那个‘窗口’倒灌而入时,你们,将是第一批,被侵蚀、被撕裂、被异化为混沌造物的……” “牺牲品。”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冷的液氮,瞬间浇灭了卡恩等人心中,因为对赫克托的警惕而燃起的怒火。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恐惧与……无尽的羞愧。 他们被骗了。 他们那份自以为是的“忠诚”,差一点,就亲手将他们的父亲,他们的军团,彻底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并非没有给你们留下生路。” 赫克托冷酷地补充道。 “我已经安排了洛嘉殿下的深红使徒,道卫,以及无魂者伊莎,为你们结成了一座‘三才镇魔大阵’。” “当仪式开启时,他们会将阵法的力量,投射到你们的身上,帮助你们,镇压体内的心魔,抵御混沌的侵蚀。” “但是……” 赫克托的眼神,变得如同万载玄冰。 “阵法,只能辅助。最终能否守住本心,还要看你们自己的意志。” “如果,你们中有人,感觉到自己即将失控,感觉到自己即将变成那个,连自己都憎恶的‘怪物’……” “我建议你们……” “立刻自尽。” “否则,你们将不再是吞世者的荣耀战士,而会变成这场手术中,最危险、最致命的‘癌细胞’。” “你们将成为,拯救你们父亲的……最大障碍。” 整个静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赫克托将所有的风险,所有的残酷,以及最终的选择权,都赤裸裸地,摆在了他们的面前。 也给了“背叛者”卡恩,一个机会,让他不要再走那相似的,悲剧命运。 卡恩的内心,在对法比乌斯的滔天愤怒、对自己愚蠢的无尽羞愧、对即将到来命运的本能恐惧,以及对能让父亲摆脱痛苦的那一丝微弱希望之间,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足以将他灵魂撕裂的天人交战。 他抬起头,看向了那个端坐在玉座之上,那个他用尽一生去追随、去崇拜的男人。 他看到了。 在金丹宇宙的笼罩之下,在太一静室的加持之下,安格隆那双狂暴的眼眸中,那翻腾的血色,正在缓缓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卡恩从未见过的清明、平静的注视。 安格隆,也在看着他。 那眼神中,没有责备,没有失望。 只有一种,属于角斗士的、在踏上生死决斗场前,对身边唯一战友的……最终嘱托。 那一刻,卡恩,明白了。 他做出了抉择。 他松开了紧握着链锯斧的手,转而拔出了腰间的、象征着军团荣耀的角斗战刀。 没有任何犹豫,他将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划过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裂开! 属于阿斯塔特战士的血液,汩汩流出。 卡恩,就在安格隆那平静的注视下,单膝跪地。 他将那只流淌着鲜血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胸甲之上,立下了他此生,最悲壮的“忠诚”血誓: “我,吞世者军团第八连连长,卡恩!在此立誓!” “只要能让我的父亲,安格隆原体,摆脱痛苦,并活下来!” “我,以及我身后的食日者卫队……绝不会成为仪式的障碍!” “并且,在可以联系上军团之后,我将立刻下令!第十二军团所有单位,保持绝对静默,除非……得到您的亲口命令!” 他的身后,那八名食日者近卫,也同时拔出战刀,划开掌心,单膝跪地,用行动,附议了他们指挥官的血誓。 一切,安排妥当。 静室的氛围,从之前的剑拔弩张,变成了一种暴风雨前夕的、无比凝重的死寂。 就在这时,那个来自阴影中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是康拉德·科兹。 他那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现实的问题: “如果……” “那个看门的鲁斯,不顾一切,强行跳帮你的‘求道者’号。” “你,当如何?” 赫克托没有回头。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伟岸的“病人”,回答了科兹的问题。 他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一种绝对的信任: “自有来者阻止他。” 第282章 狼王之怒(3更) “芬里斯之牙”号的舰桥之上,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永恒冰原。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属于太空野狼的焦躁气息—— 那是劣质麦酒的辛辣、武器保养油的厚重、以及湿狼毛皮与过载能量终端混合的、充满了野性的味道。 黎曼·鲁斯,这位芬里斯的狼王,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那身厚重无比的冰蓝色终结者动力甲,每一次与精金甲板的碰撞,都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远古巨兽心跳般的巨响,狠狠地敲击在舰桥上每一名野狼战士的灵魂深处。 他的两匹巨狼弗雷基与格里,不安地匍匐在他的王座之下。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金色的兽瞳中充满了与它们主人如出一辙的、即将失控的狩猎欲望。 他的不安,并非源于恐惧——鲁斯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而是源于一种…… 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狩猎直觉。 墙壁上那巨大的全息投影,依旧清晰稳定地,播放着来自“求道者号”内部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太一静室”内一片平静得令人昏昏欲睡。 那个名为赫克托的凡人巫师,似乎仍在对他的兄弟安格隆,进行着某种极其冗长、极其繁琐的术前检测。 他时而并指如剑,在安格隆的头颅上空虚划,仿佛在丈量着某种无形的灵魂坐标; 时而又闭目凝神,周身散发出淡淡的微光,仿佛在与某种凡人无法理解的“规则”进行着漫长的沟通。 一切,看上去,都平平无奇得近乎于乏味。 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 太久了。 久到鲁斯甚至已经喝完了三壶,来自他家乡芬里斯、足以让凡人肠穿肚烂的最烈麦酒。 久到他开始怀疑,这所谓的“手术”,根本就是一个旨在消磨他耐性、挑战他权威的,彻头徹尾的骗局。 “还没有任何异常能量读数吗?”鲁斯猛然停下脚步,对着身旁那位须发皆白、如同冰原古树般苍老的首席符文牧师,发出了不耐的低吼。 “没有,我的王。” 老狼恭敬地回答道,他的声音如同冰层下的暗流: “我们的‘符文之眼’,一直锁定着那片区域。除了‘求道者号’本身那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能量反应,周围的空间,干净得就像刚刚被创世之初的冰雪,彻底清洗过一样。” 鲁斯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画面中,那些如同雕像般侍立在赫克托与洛嘉身后的弟子和深红使徒。 他的野兽直觉,在他心中疯狂地滋长,如同即将破土而出、绞杀一切的世界之树的根须。 不对劲。 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猛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画面中,一位侍立在洛嘉身后的“深红使徒”身上。 那位战士的眼角,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而发生了一次极其短暂的颤动。 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生理反应。 但是,鲁斯那堪比活体记录仪般,能够清晰回忆起数个世纪前某场战斗中一片弹壳轨迹的、属于基因原体的超凡记忆力,却在这一瞬间,捕捉到了一丝致命的…… 熟悉感。 他见过。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大概一个标准时之前,在他喝下第二壶麦酒的时候,他见过,一模一样的,连颤动的频率和幅度都毫无偏差的…… 眼角抽动! 这不是巧合! “调出过去一个标准时的影像!”鲁斯猛然咆哮出声,他的声音如同炸雷,让整个舰桥都为之一震,“与现在的画面,进行逐帧对比!快!” 舰桥军官们虽然不明所以,但狼王的命令就是绝对的真理。 他们立刻调出了储存的影像数据,在主屏幕的一侧,开启了一个对比窗口。 当两个画面的时间轴,被精准地校对在一起时。 真相,以一种冰冷、残酷、最具有嘲讽意味的方式,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位深红使徒的站位,他呼吸时胸甲的起伏节奏,他那因为精神高度集中而微微颤动的眼角! 所有的一切,都和过去一个标准时的影像,完全重合!分毫不差! 那不是活人! 那不是紧张的对峙! 那只是一段……被有选择地精心编织并完美循环播放的……全息影像! “我们……” 鲁斯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不敢置信的低吼。 “……被耍了!!!” 轰——!!! 一股被凡人、被他最看不起的巫师、被他最鄙视的兄弟联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滔天怒火,如同火山爆发般,直冲他的头顶! 他那属于基因原体的狂暴意志力场,瞬间失控! 整个“芬里斯之牙”号的舰桥,都因为他纯粹的愤怒,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然而,就在他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的同一瞬间! 一幕无法被普通仪器所侦测,却能被星域内所有生灵,用肉体、用灵魂、用最原始的本能,直接“看”到的恐怖异象,发生了。 在四支舰队合围的那个绝对中心。 在“求道者号”那艘孤零零的舰船正上方。 现实宇宙的空间,如同一块被画上了精美图画的玻璃,被一股来自其背后无形的恐怖力量,从中…… 撕裂! 一个巨大、深邃、无法用任何几何学来形容的“洞”,悄然出现。 “洞”的内部,不是黑暗,也不是虚无。 而是充满了无穷无尽由最纯粹的恶意、贪婪、痛苦与欲望所组成的,不断翻滚、不断尖啸的……混沌! 无法用语言和文字描写的色彩,在其中疯狂的搅动、翻涌,扭曲到弱小的普通凡人在直视这个画面的瞬间,就会陷入癫狂。 一个巨大到足以将整个求道者号都一口吞下的亚空间通道,如同某位古老邪神的眼睛,缓缓地,在这片现实的宇宙中…… 张目! 祂那充满了无穷贪婪的意志,如同实质般的目光光柱,向求道者号投下了祂的凝视! “开火!!!” 鲁斯发出了他此生,最愤怒、最急迫的咆哮! 第283章 全舰突击(4更) “全舰队!目标,‘求道者’号!给我把它,连同那个该死的‘洞’,一起轰成宇宙中最基础的尘埃!!!” 刚刚下达了这道足以净化一切的指令,下一个瞬间。 鲁斯就看到了。 一幅荒谬的景象。 一直保持着防御姿态的怀言者舰队,以及那如同鬼魅般潜伏在阴影中的午夜领主舰队。 几乎在他咆哮出声的同一时刻,如同两柄早就约定好的死亡利刃。 以一种不惜引发大规模舰队火并般无比决然的姿态,引擎全开,全速插入到了他的舰队与“求道者号”之间! 一艘!十艘!上百艘战舰! 它们就像最悍不畏死的角斗士,用自己那庞大的舰体,组成了一道钢铁的、无可撼动的叹息之墙! 死死地,卡住了太空野狼舰队,所有的射击角度! …… 前一刻。 “太一静室”,金丹宇宙之内。 赫克托,正在进行着最耗费心神的一步。 他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那张因为精神力高度集中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他的双眼,紧紧地闭着。 但在他的“神识”之中,整个世界,比任何高精度显微镜,都要清晰一万倍。 在他的神识视野里,安格隆那如同小型宇宙般复杂的大脑结构,被放大了亿万倍,清晰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而那枚狰狞如同金属荆棘冠冕般的“屠夫之钉”,就盘踞在这个“宇宙”的核心,它的每一根金属触须,都像最恶毒的寄生藤蔓。 深深地,扎根于安格隆的大脑皮层、中枢神经、乃至灵魂本源的每一寸角落。 赫克托的“神识”,此刻,已经化作了一柄无形的、由最纯粹的“道解”神通所凝聚而成的手术刀。 他正小心翼翼地,用这柄无形的“刀”,一寸一寸地,将那些金属触须,与安格隆那脆弱的神经,进行着最精密的剥离。 这个过程,容不得一丝一毫的差错。 快一分,可能会损伤安格隆的神经基础,让他变成真正的白痴。 慢一分,则可能引起屠夫之钉的狂暴反噬,让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功亏一篑。 现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连洛嘉与科兹,这两位见惯了星辰生灭的基因原体,都感到了自己的呼吸,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 当赫克托,用那柄无形的“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切断了最后一根屠夫之钉与安格隆之间,那比发丝还要纤细亿万倍的生物链接之后。 他那一直紧绷的身体,猛然一松。 一口带着淡淡白色的浊气,从他的口中,长长地吐了出来。 成了。 现在,屠夫之钉与安格隆之间只剩灵魂的勾连了。 最后一步。 他缓缓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刹那之间,整个金丹宇宙的本源力量,如同被压缩了亿万年的银河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浩瀚的真元洪流,疯狂地倒灌回他的体内! 他那因为耗尽了心神而变得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恢复了红润。 几乎被榨干的精、气、神,在这一刹那,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圆满,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 这就是巅峰金丹“掌控一方”的强大之处。 赫克托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他对着因为紧张而同样脸色发白的卡恩,微微颔首。 对着眼神中充满了狂热与顿悟、信任与坚定的洛嘉,报以微笑。 对着阴影中那个沉默的黑暗君王,点了点头。 面前,头上顶着一个大空洞、其中悬浮着屠夫之钉的安格隆,看向赫克托。 眼中只剩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终于要临门一脚的、不论生死的决心。 最后,赫克托的声音,如同即将拉开大幕的导演,沉稳而有力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底: “准备。” “猎神!” 说罢,他不再维持金丹宇宙那隔绝一切的独立性。 而是彻底主动地,放开了对外界亚空间的所有屏蔽! 与此同时,他拿起那柄,被他道心镇压的拉尔魔刃,没有任何犹豫,狠狠地点在了通体赤红还在微微颤动、依旧连接着安格隆灵魂本源的…… “屠夫之钉”上! 轰——!!!!!! 金丹宇宙、现实宇宙与亚空间的界限,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亚空间海洋,彻底沸腾了!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了极致的贪婪、暴虐、占有欲、古老而恐怖的意志,如同两头被饿了亿万年的史前鲨鱼,嗅到了鲜血。 瞬间,锁定了这个由三位原体的法则气息、两件邪神的意志器皿、以及一位金丹修士那充满了诱惑的“道果”,共同组成的一道前所未有的…… “坐标”! “猎神”的仪式,正式开启! …… “芬里斯之牙”号的舰桥之上,黎曼·鲁斯看着眼前那不可思议的、充满了背叛与嘲讽的景象,怒火滔天! 被一个巫师,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手段,戏耍了整整十个标准时! 被他看不起的那个只知道念经的“懦夫”洛嘉,以及那个他厌恶的、只知道躲在阴影里传播恐惧的“疯子”科兹…… 联手用他们的舰队,像两堵不知死活的叹息之墙,死死地堵住了他的炮口! 这份耻辱感引发的愤怒如此的强烈,以至于让他身旁的两匹巨狼都双眼通红地疯狂咆哮! 理智,在他那属于原体的狂暴脑海中,彻底断裂。 “全军——!!!” 狼王发出了一声让舰桥钢铁结构都为之战栗的咆哮,那不再是命令,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最原始的战争号角! “——突击!!!” 伴随着他最后两个字的吼出,一股实质性的冰蓝色能量风暴,以他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爆发! 舰桥的空气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一层细密的白霜瞬间凝结在每一个控制台的表面! 他身旁那些最精锐的狼人卫队,都本能地单膝跪地,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仿佛无法承受这来自他们基因之父的纯粹愤怒! “撞开他们!” 鲁斯指向舷窗外那两支不知死活的舰队,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足以撕裂灵魂的残忍: “用我们芬里斯的利爪和尖牙,把那些懦夫和疯子的铁棺材,给我从里到外,彻底撕成碎片!” “我要亲自跳帮那艘战舰!把那个该死的巫师的脑袋,从他的脖子上,活生生地,拧下来!!!” 第284章 神怒天使(5更) 狼王的意志,就是军团的真理。 舰桥之上,所有的太空野狼军官,在最初的震惊之后,眼中瞬间被同样狂野的战意所取代! 他们用嘶吼回应着原体的命令,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舞动,将一道道超越了安全极限的指令,输入到战舰的等离子核心之中! 星空之中,那由数百艘灰色战舰组成的、如史前狼群般蛰伏的庞大舰队,在这一刻,苏醒了。 它们舰体两侧的引擎喷口,爆发出震天的轰鸣! 暗红色的等离子烈焰,如同一道道划破宇宙的血色伤口,将周围的黑暗彻底点燃! 整个太空野狼舰队,这台为屠戮而生的战争机器,即将变成了一股失控的、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带着毁灭一切的决心,向着那道由怀言者与午夜领主组成的脆弱防线,发动了最野蛮、最不计后果的冲锋! 然而,就在这股钢铁洪流完全启动地前一秒。 就在鲁斯已经嘶吼着命令他身边的野狼亲卫队,准备启动个人传送装置,要不顾一切地强行传送到“求道者号”之上,亲手执行他的“净化”之时。 整支舰队的警报系统,以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亚空间遭遇战、任何一次异形歼灭战,都要凄厉无数倍的恐怖频率,疯狂地响彻了起来! 那不是常规的遇袭警报,而是一种……发自战舰“盖勒力场”本源的哀鸣! “警报!警报!侦测到超高能量反应!来自……来自我们舰队的正上方!” “我的王!是……是曼德维尔点!一个……一个超巨型的曼德维尔点,正在我们的头顶,强行展开!!!” 舰桥的战术官,用一种近乎于泣血的声音,发出了他惊恐的报告! 鲁斯的大脑,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出现了刹那的宕机。 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只想杀戮! 他只想用那个巫师的鲜血,来洗刷自己所蒙受的耻辱,他准备不管不顾地执行跳帮! 然而,他的舰桥指挥官,却用一种见了鬼的近乎于尖叫的声音,颤抖地指着那巨大的主屏幕,喊道: “我的王!有……有单位正在强行跳帮……我们的……舰桥!!!” “什么?!” 鲁斯猛然回头,他那属于原体快如闪电的战斗直觉,让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下一刻。 一道纯粹、璀璨,仿佛由一颗太阳内核直接凝聚而成的、无法用肉眼直视的金色身影。 如同撕裂了空间本身的闪电,无视了“芬里斯之牙”号那足以抵御星辰之怒的、厚重无比的虚空盾与精金装甲。 伴随着一阵仿佛来自天堂的圣咏与钟鸣,直接跳帮传送,出现在了庞大舰桥的另一端! 那身影是如此的神圣,如此的威严,如此的光芒万丈。 他出现的一瞬间,整个充满了血腥与狂野气息的舰桥,仿佛都被一股温暖而圣洁的力量所净化。 那些因为鲁斯的愤怒而凝结的冰霜,瞬间消融; 那些因为战意而颤抖的野狼战士,内心的狂躁竟被奇迹般地抚平。 鲁斯只看到那抹金色的第一瞬间,便认出了那是谁。 他那狂怒的表情直接凝固,化为了无法理解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鲁斯下意识地,拔出了他那柄足以冻结灵魂的霜寒之剑“米奥纳尔(Mjalnar)”,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怒吼: “圣吉……” 然而,他只来得及,吼出这两个字。 那道金色的身影,便以一种超越了物理法则,超越了思维速度的绝对速度,瞬间跨越了数百米长的宽阔舰桥,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鲁斯的战斗本能已经提升到了极限! 他试图将手中的巨剑上撩格挡! 但是,太慢了! 他只看到一记,包裹着熊熊金色烈焰,充满了无尽神圣与滔天之怒的拳头,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轰——咔嚓!!! 在一声足以让整个舰桥所有玻璃制品,都瞬间化为齑粉的恐怖巨响之中! 鲁斯那身,由泰拉最顶尖的机械教工匠动用了失落科技,为他量身打造的、足以抵挡巨炮正面轰击的特制终结者动力甲,竟被这一拳,如同脆弱的蛋壳般…… 直接,打得寸寸碎裂! 无数闪烁着电火花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甲片,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他那如同山峦般庞大的身躯,更像是一颗被攻城炮正面击中的炮弹,以一种无可抵挡的姿态,向后倒飞了出去! 狠狠地撞进了舰桥四周,那由数米厚的精金与陶钢装甲构成的合金墙壁之中,留下一个巨大而恐怖的人形凹陷! 整个舰桥,一片死寂。 所有的野狼战士,都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呆呆地看着眼前这颠覆了他们信仰的一幕。 他们的王,那个战无不胜的帝皇刽子手,那个能与狮王莱恩肉搏而不败的战争之主,竟然…… 被一拳,打飞了? 鲁斯挣扎着,从那已经彻底扭曲变形的墙壁之中,缓缓滑落。 他口中喷出一口属于原体的,滚烫的暗金色鲜血。 当他再次,艰难地睁开眼时,看到的,是一双燃烧着纯粹金色怒火,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眼睛。 帝国的大天使,第九军团的基因原体,圣吉列斯,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面前。 “神怒”状态的,圣吉列斯。 他的背后,那对洁白的羽翼,此刻已经完全化为了由纯粹金色能量构成的十二光之翼,圣洁的火焰,在他的羽翼边缘熊熊燃烧。 他的双眼,不再是往日的温和与悲悯,而是两颗燃烧,充满了无尽威严与神圣愤怒的微型太阳。 他正将那柄,同样燃烧着无尽金色火焰的帝国最强神兵之一——“毕功之矛”,死死地,抵在了鲁斯的下颚之上。 矛尖那足以刺穿一切的能量,已经将鲁斯下颚残留的甲片烧得通红。 圣吉列斯的声音,不再有往日的温和与谦逊。 只剩下,不容置疑的威严与警告: “鲁斯。” “命令你的舰队。” “立刻,停下。” 第285章 命运失控(1更) 就在赫克托的金丹宇宙,那个隔绝了现实与亚空间的“绝对领域”,主动打开一丝缝隙,与外界重新连接的瞬间。 就在法比乌斯·拜尔,这个名字,这个存在,被“无形针”从因果层面彻底抹除的这一“结果”,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现实宇宙之中。 而它的“过程”,却因为金丹宇宙的绝对屏蔽,彻底缺失了。 这就像,有人在宇宙这台无比精密的、由无数因果代码构成的巨型计算机中,没有经过任何编译过程,直接删除了一个被无数核心程序所调用的、最关键的函数。 一股无法被任何言语所形容,无法被任何物理法则所解释,源自最底层“因果”层面的恐怖冲击,瞬间以“求道者号”为中心,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道涟漪,扫过了现实。 并与奔腾不休的亚空间,产生了无比剧烈的、灾难性的共鸣! 命运的长河,在这一刻,几乎决堤。 …… “太一静室”之内。 那片一直如深渊般沉寂的黑暗,剧烈地扭曲了起来! 康拉德·科兹,猛地从阴影中抬起了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他那双因为“金丹宇宙”的庇护而获得了短暂宁静的眼睛,在这一刻,再次,被那永恒燃烧的、充满了末日景象的火焰,所点燃! 但是,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清晰的、充满了背叛与死亡的“未来”。 他看到了大面积的、无法被理解的、如同被烧穿的画卷般的……“空白”! 他看到,自己那既定的被刺杀身亡的命运轨迹,依旧存在。但通往那个结局的道路,却出现了无数条分叉,无数个断层! 他看到,帝国的未来,依旧是一片火海。 但火焰的颜色,火焰燃烧的方式,火焰中那些哀嚎的身影,都发生了剧烈狂暴的、无法被他那被诅咒的“天赋”所理解的……重组! 未来,并没有消失。 但它,不再“唯一”! …… 此前,在亚空间内疯狂赶路,正准备降临努凯里亚星域的圣血天使军团旗舰,“赤色之泪”号。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圣吉列斯,这位帝国的大天使,正准备集结他最精锐的圣血卫队,在降临后去阻止他那头脑发热的兄弟鲁斯,犯下不可挽回的错误。 然而,就在整个舰队展开曼德维尔点的那一刻。 他那双能洞悉未来的、充满了悲悯的金色眼眸,骤然收缩! 在他的灵能视野之中,那幅早已困扰了他数个世纪的、描绘着他自己在帝国战舰上惨死的血色画卷,在一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神祇之手,彻底撕碎! 无数的碎片,在虚空中,疯狂地,进行着毫无逻辑的重组! 他看到了一个,他跪倒在另一位原体面前,被死的未来。 他看到了一个,他用毕功之矛,将自己的兄弟钉死在王座之上,但自己也被混沌腐化的未来。 他看到了一个,他与所有兄弟并肩作战,对抗某个更加恐怖的、来自泰拉王座之下的阴影的未来! 他还看到了……一个没有原体,没有王座,只有一片无尽的、冰冷的“静”的未来! 无数个“可能性”,如同决堤的洪水,在一瞬间,疯狂冲击的他灵魂! 因为正在曼德维尔点展开的时刻,严格来说大天使还身处亚空间与现实宇宙之间,那冲击来的格外汹涌狂暴! “噗——!” 一口金色的鲜血,从这位完美原体的口中,猛然喷出! “父亲啊……” 圣吉列斯用战矛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眼中露出了深深的惊骇与……一丝无法被压抑的狂喜! 那条似乎从被帝皇创造开始,命运为他编织的通往“牺牲”的宿命之路! 被打破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一切的变数,都源于那个此刻正处于风暴中心的努凯里亚星域! 情况,已经十万火急! 他等不及舰队全部降临后破开太空野狼的虚空盾再进行跳帮了! 大天使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那神圣的金色灵能,混合着被赫克托治愈后,那股不再狂暴变得可以被完美掌控的“神怒”,轰然爆发! 在圣吉列斯“神怒”加持下的旗舰跳帮传送,竟然强行撕开了太空野狼战舰的虚空盾壁垒,直接降临到鲁斯的旗舰之上! …… 普罗斯佩罗,知识之星。 在那座由水晶、灵能与意念构筑而成的、雄伟的提兹卡之塔的最顶端。 马格努斯,正悬浮于他那巨大的星象仪之上,俯瞰着整个银河的命运轨迹。尼凯亚之后,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单独呆在这里,思考灵能的未来,思考赫克托的“静默之道”。 海量的知识储备,此时也成了他的枷锁,他始终想要构筑一个可以容纳所有灵能知识的结构,那可能是比征服500个新世界还要恐怖的工作量。 就在刚才,他那只永恒燃烧着灵能火焰的独眼,骤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在他的眼中,那张由无数恒星的轨迹、无数生灵的命运、无数事件的因果所共同汇聚“命运长河”,在一瞬间,从最核心的区域,开始……崩解! 似乎是一座木制建筑中的一根关键结构,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如同多米诺骨牌,引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席卷整个长河堤坝的连锁反应! 无数早已注定的“未来”,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开始毫无逻辑地,飘向未知的方向! “是谁……” 马格努斯发出了不敢置信的低语。 …… 神圣泰拉,帝王宫殿区域,山脉的最深处。 王座之上,那个孤寂的伟岸存在,那双仿佛蕴含了整个宇宙生灭的金色眼眸,微微一凝。 那如同星辰般浩瀚的目光,微微转动。 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星海,穿透了狂暴的亚空间,穿透了那层由舰队与阴谋构筑的迷雾。 看向了努凯里亚星域。 ….. 而另一位可能是此时泰拉上第二强大的灵能者,马卡多。 神情则凝重到了极点。 如果荷鲁斯在场,他会发现,上次看到摄政如此脸色…… 还是他当面质问这位永生者,自己那“消失的两个兄弟”时。 马卡多的脸色,差到了极点。 他感觉到了某种……“失控”。 第286章 来战!(2更 长章) 亚空间最深处,那片超越了时间与空间概念的、由纯粹的情感与意志所构筑的混沌领域。 纳垢的花园里。 那口代表着万物腐朽与终极轮回的、古老而巨大的生锈铜钟,那亿万年来从未停歇过的、象征着宇宙熵增的丧钟之声。 突兀地,停摆了。 花园里那无尽的、嗡嗡作响的瘟疫飞蝇,在这一刻,都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慈父纳垢,将祂那充满了无尽“慈爱”与“宠溺”的目光,从祂那口不断熬煮着最新款瘟疫的坩埚上,缓缓移开。 祂感受到了。 一股透过亚空间的底层逻辑传递而来的、与祂的“腐朽”大道截然相反,纯粹而霸道,充满了无尽循环与自我演化的……“生机”。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干净”,如此的“完美”。 让这位瘟疫之主,对那“反腐朽”的哲学,产生了更加深刻的好奇。 但在感受到另外几位存在的反应后,慈父慈爱一笑。 祂并没有走出花园,而是继续搅动着坩埚,动作里甚至充满了看到某个……“鸟”,吃瘪后的欢快。 …… 而在奸奇那由纯粹的知识、扭曲的阴谋、以及永恒的变数所构筑而成的无尽水晶迷宫之中。 一场真正的灾难,降临了。 在迷宫的最核心,在那张巨大无朋编织着宇宙万物过去、现在、与所有“可能性”未来的命运织毯之上。 一根,极其关键、极其重要,连接着“帝皇之子堕落”、“荷鲁斯之乱”、“基里曼重生”……乃至未来数千年内,无数条重要阴谋走向,代表着“法比乌斯·拜尔”这个存在的命运丝线。 毫无征兆地,从“存在”的层面,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剪断! 不是被烧毁! 而是,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瞬间,消失了! 这,在奸奇那由纯粹的“逻辑”与“因果”所构筑的神性思维中,引发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面积“逻辑性崩坏”! 无数早已编织好将在未来数千年内,决定整个银河命运走向的阴谋之网,如同被抽走了最核心的承重柱的连结,瞬间,断裂、崩解、化为一堆毫无意义混乱丝线! “是谁——!!!!” 一声由亿万种声音重叠而成,充满了无尽愤怒与不敢置信的咆哮,响彻了整个水晶迷宫! 这位万变之主,这位自诩为命运的织匠、阴谋的化身的存在,疯狂地想要将祂那无所不知的意志,投向现实宇宙,去寻找那个导致了这一切的该死“变数”! 然而,祂发现。 作为此次事件“坐标”的法比乌斯,在现实宇宙也已经已经彻底“消失”,让祂无法进行最精准的定位! 而那个由赫克托主动打开的“窗口”,早已被另外两位同样饥渴了亿万年的——恐虐与色孽,那充满了贪婪与暴虐的法则通道,所彻底挤满、堵死! 那两位,似乎都拥有那个“点”内的强力“坐标”,让祂们可以直接降临。 而缺少类似“坐标”的祂,竟无法在第一时间,挤入那个小小的“静室”! 祂,这位万变之主,第一次被单独“排除”在了“变数”之外! 奸奇的怒火,如同最狂暴的灵能风暴,席卷了整个亚空间! 水晶迷宫在疯狂地颤抖、崩塌、重组! 无数栖息于其中名为“惊惧之灵”的恶魔,在它们主人那纯粹的无能狂怒之下,尖叫着,化为了最基础的灵能尘埃! 命运,在这一刻,脱缰了。 奸奇的无能狂怒,祂那充满了极致愤怒与困惑的意志,如同亿万道失控的闪电,在扭曲的混沌领域中疯狂肆虐。 客观上,为另外两位“客人”的降临,扫清了外围不必要的……“障碍”。 而赫克托那充满了三位原体法则与两件邪神神器的金丹宇宙,则如同在永恒饥饿的黑夜之中,点亮的一颗…… 由灵魂蜜糖所凝聚而成的超级恒星。 它的“光芒”,它的“香气”,在一瞬间,吸引了所有存在的注意。 一场围绕着赫克托的饕餮盛宴,即将开始。 但有资格入席的,却只有两位。 ...... 亚空间,那片由纯粹的情感、记忆与梦魇所构成的海洋,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 无数潜藏于最深邃、最黑暗海沟之中的古老存在,都被那股前所未有的“美味”气息,从亿万年的沉睡中唤醒。 祂们是早已被银河遗忘的古老存在,是在人类崛起之前就已统治过无数世界的异形神祇。 祂们是混沌四神座下,那些最强大、最古老的恶魔王子,是统御着各自军团的堕落君王。 祂们是那些没有固定形态、以吞噬灵魂为生的纯粹能量掠食者,是宇宙中最原始的恐惧化身。 在这一刻,祂们都化作了嗅到血腥味的鲨群,从亚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向着那个位于现实宇宙无比诱人的“坐标”,疯狂地涌来! 一时间,整个亚空间,群魔乱舞! 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足以让凡人看上一眼就彻底疯狂的庞大身影,挤满了通往现实宇宙的航道! 祂们相互撕咬,相互吞噬,都想成为第一个,品尝那份无上美味的幸运儿! 然而,就在这片由贪婪与疯狂组成的混乱浪潮,即将靠近那道位于努凯里亚星域小小的空间裂隙之时。 两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不容置喙的恐怖意志,如同两座从时间长河的起点,横贯而来的无尽山脉,轰然降临! 其中一股意志,是纯粹不含任何杂质的,绝对“愤怒”! 那是一种,足以让恒星都为之颤抖的狂怒!是亿万场战争的呐喊,是无数个世界在血与火中灭亡的哀嚎! 在这股意志面前,所有的阴谋,所有的欲望,都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唯有献上敌人的颅骨,才能平息祂万分之一的怒火! 黄铜王座之主,血神,恐虐! 而另一股意志,则是与那份愤怒截然相反,极致“欲望”! 那是一种,能够渗透一切,腐化一切,将最圣洁的,变为最堕落的,将最痛苦的,变为最欢愉的,绝对的“诱惑”! 在这股意志面前,所有的抵抗,所有的坚守,都显得如此的可笑! 唯有彻底沉沦于无尽的感官刺激之中,才是唯一的归宿! 欢愉王子,黑暗亲王,色孽! 当这两股代表了混沌本源的意志降临之时,那些如同鲨群般疯狂涌来的次级存在们,瞬间,如遭雷击! 祂们那充满了贪婪与疯狂的灵魂,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原始深刻的情绪所取代。 恐惧! 那是来自生命最底层,对“神”绝对的恐惧! “吼——!!!” 伴随着一声声尖啸! 那片刚刚还拥挤不堪群魔乱舞的亚空间海洋,瞬间,被清空了! 所有的古神,所有的恶魔王子,所有的灵魂掠食者,都如同见到了两头远古巨龙的蝼蚁,骇得魂飞魄散。 用尽了一切手段,惊恐地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奔逃! 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那两位真正的大君,当做开胃的点心,彻底吞噬! 真正的“客人”,到场了。 最终,只有在金丹宇宙之内,拥有着“屠夫之钉”与“拉尔魔刃”这两件“信物”作为“坐标”的存在,才真正有资格,将自己的意志,降临于此。 恐虐!与色孽! 祂们的意志,不再有任何的试探,也不再有任何的保留。 在清空了所有“杂鱼”之后,化作了两道由纯粹的混沌法则所构成的洪流,如同两道创世之初的毁灭惊雷,狠狠地轰入了那个由赫克托亲手打开的“金丹宇宙”之中! 祂们,才是今天的“客人”。 …… 金丹宇宙之内。 赫克托猛然抬头! 他“看”到了! 他看到,自己这个“世界”的天空,被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了无尽恶意的“颜色”,所彻底撕裂! 一边,是代表着恐虐的,由无尽的鲜血与燃烧的黄铜所组成的赤红色! 另一边,则是代表着色孽,由极致的欢愉与扭曲的痛苦所交织而成的紫罗兰色! 那两股足以吞噬宇宙的恐怖意志,如同两条从异次元探出,要将这个新生的“世界”彻底撕裂的触手。 整个金丹宇宙,都在因为这两股意志的入侵,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剧烈悲鸣! 面对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面对这足以让基因原体都为之绝望的神威。 赫克托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他的眼中,反而,燃起了一股璀璨夺目的,名为“战意”与“豪情”的神光! 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赫克托猛然仰天,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啸! 那啸声,是他体内那颗圆融无瑕的金丹、他所开创的“静默之道”、他那足以镇压一切的“道心”,共同发出的、对神明的……战书! “来战!” 第287章 忠胜神恩(3更 长章) 伴随着赫克托那声充满了无尽战意的长啸,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了创世与灭世之威的恐怖意志,彻底降临! 血色与紫色的法则洪流,如同两片从宇宙大爆炸之初就已存在的创世星云。 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瞬间充斥、淹没、并试图“格式化”整个金丹宇宙! 恐虐的意志,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最纯粹的愤怒与杀戮所构成的沸腾血海! 血海之中,每一朵翻滚的浪花,都是一场早已灭亡的战争缩影;每一次潮汐的涨落,都伴随着亿万生灵在绝望中被屠戮的哀嚎! 一座由无数智慧种族的颅骨所堆砌而成的、巨大无比的黄铜王座虚影,在血海的最中央,缓缓升起,若隐若现。 仅仅是那王座的虚影,便散发着一股足以让基因原体都为之臣服的绝对战争权柄! 而色孽的意志,则化作了另一种极致的恐怖。 充满了极致诱惑的、由无数种早已灭绝的珍稀花卉混合而成的香氛,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每一个存在的灵魂缝隙。 令人骨头发酥、灵魂堕落的靡靡之音,在所有人的心底最深处响起,仿佛是他们初恋情人最温柔的梦呓。 无数个能够精准勾起在场每一个人内心最深层、最隐秘欲望的完美幻象,如同绚烂的、致命的泡沫,在紫色的星云中,不断地生灭。 血海滔天,紫雾弥漫。 一边是纯粹的毁灭,一边是极致的沉沦。 这两股代表了混沌本源的力量,在降临的瞬间,便开始了这个新生的“世界”之内,展开了对“所有权”的狂暴争夺! 血海试图将紫雾蒸发,紫雾则试图将血海腐化。 整个金丹宇宙,都在这两股神威的对冲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即将崩塌的悲鸣! “定!” 一声言出法随的道喝,如同宇宙的创世基音,响彻了整个领域! 赫克托盘坐于这个风雨飘摇的宇宙最中央,他那看似单薄的身影,在这一刻,却如同传说中支撑天地的“不周山”,成为了整个世界唯一的“定海神针”! 他以自身为“天心”,以金丹为“本源”,疯狂地运转着他自己宇宙内的、那套独立于外界的“法则”! 他的身后,一道贯穿天地的玄黄之气冲天而起,化作一根巨大无比的擎天玉柱! 玉柱之上,阴阳二气流转,演化出一方巨大的太极图录,如同一面神盾,死死地抵住了那片即将倾覆的、被血与紫所淹没的天空! 他必须撑住。 至少,在两位邪神的争斗,分出一个短暂的“胜负”之前,他必须维持住这个“角斗场”的稳定! 然而,邪神降临所引爆的,并不仅仅是这个世界的结构。 更是……人心中的“火药桶”。 “啊啊啊啊啊——!!!!” 一声充满了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喜咆哮,从吞世者军团的阵列中,轰然爆发! 不是痛苦,不是挣扎,而是……狂喜! 混沌法则的降临,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瞬间引爆了卡恩与他身后那八名食日者近卫体内,那早已蠢蠢-欲动的“血之回响”药剂! 然而,他们没有像赫克托预料的那样,因为灵魂被异物侵蚀而痛苦挣扎。 恰恰相反! 在他们那早已被“屠夫之钉”所扭曲、所改造的感知之中,恐虐那股纯粹不含任何杂质的愤怒意志,并非需要被抵御的腐化! 而是……“神恩”! 是终极的、无上的荣耀! 是他们追寻了一生,渴望了一生的,强大的力量源头! “为了血神!!!” 卡恩第一个,发出了那句,本应在数个世纪之后,才会响彻整个银河的恐怖战吼! 轰!!! 一股狂暴的、夹杂着黄铜与鲜血气息的混沌能量,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他那身绘有军团纹章的白色动力甲,瞬间被一股无形的血焰所点燃! 他的皮肤之下,一道道狰狞的、如同活物般的黄铜色混沌符文,疯狂地浮现、游走! 他的力量,他的速度,他的纯粹破坏欲,都在以一种几何倍数的速度,疯狂暴涨! 初步的恶魔化,开始了! 而他的身后,那八名食日者近卫,也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接二连三地,发出了同样的、充满了狂喜与崇拜的咆哮! 然而,就在卡恩即将彻底失控,将他那燃烧着血焰的链锯斧,挥向身边一切“活物”的时候! 早已在静室边缘,结阵多时的“三才镇魔大阵”,轰然发动! “唵(ōng)嘛(mā)呢(nī)叭(bēi)咪(mēi)吽(hōng)!!!” 洛嘉麾下一同登上求道者号的,那十二名气息最为沉稳、信仰最为坚定的深红使徒,在同一时间,盘膝而坐。 以六字大明咒为始,紧接着他们口中齐声诵读起了,由赫克托早已传授给他们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无上降魔法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 他们的声音,并不洪亮,但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看破虚妄,直抵本心”,斩妖除魔的无上愿力! 刹那之间,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纯金色“卍”字印,从他们的口中飞出,在他们的头顶上方,结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不断旋转的金色华盖! 那华盖垂下亿万道柔和的金光,如同一座倒扣的金钟,形成了一道绝对的精神壁垒! 将色孽那无孔不入充满了极致诱惑的香氛、靡靡之音、以及种种欲望幻象,死死地,挡在了阵外! 天之壁垒,成! 与此同时,赫克托麾下,身经百战的道卫,在巴罗的带领下,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低吼! 他们没有念经,也没有施展任何神通。 他们只是,结成了一座最朴实、最厚重的“不动如山”战阵! 他们的气息,在瞬间,连为一体,仿佛化作了一块坚不可摧的、来自大地最深处的顽石! 他们没有直接冲撞,而是如同一道不断延伸的钢铁长城,以一种无比精准而迅捷的战术穿插,瞬间将那九名已经陷入狂暴即将彻底恶魔化的食日者近卫,连同卡恩在内,死死地包围在了中央! 他们肩并肩,盾与盾相连,将自身的气息与整个金丹宇宙的大地法则融为一体。 他们没有进攻,只是用最纯粹的、不动如山的镇压之力,形成了一座无法被逾越的……“囚笼”! 如同磐石,强行阻挡住了那即将爆发的火山! 地之磐石,定! 而在整个大阵的最核心,那个一直闭目养神仿佛与世隔绝的少女,伊莎贝尔,睁开了她那双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 她将自己那与生俱来的“无魂”天赋,催动到了极致! 刹那之间,她的身体,仿佛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能够吞噬一切能量、一切“存在”的……人形“黑洞”! 那些从卡恩等人身上疯狂逸散出来充满了毁灭与杀戮欲望的混沌能量,在接触到她身体周围那片“绝对虚无”的力场之后,便如同投入黑洞的光线,被无可逆转地,吸收、吞噬、归于虚无! 人之空洞,启! 天,地,人。 三才合一,镇魔降妖! “吼啊啊啊啊——!!!” 被不动如山阵死死压制,又被伊莎贝尔不断消磨着混沌能量的卡恩,在阵中,发出了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矛盾的挣扎咆哮! 他的理智,正在被那股来自血神的“神恩”,疯狂地吞噬! 他的身体,正在无法抑制地,向着那个他既渴望、又恐惧的“恶魔”形态,不断转化! 他一边感受着那股前所未有的、足以撕裂星辰的强大力量,一边,却又透过那翻腾的血色幻象,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端坐在白色玉石王座之上,那个他用尽了一生去追随、去守护的男人。 看到了,安格隆那双,同样在巨大诱惑与痛苦折磨下,依然清醒的眼睛,挣扎着,挪动瞳仁,看了他一眼。 那是……父亲的眼神,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 最终,那份早已根植于他灵魂最深处对这位悲剧英雄,最纯粹的忠诚。 在那份对“力量”与“荣耀”的渴望的最终对决中,占据了上风! “不——!!!” 卡恩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不甘,却又无比决然的怒吼! 他竟凭借着自己那最后的一丝人性,那份早已刻入骨髓对父亲的忠诚,强行暂时地压制住了,体内那股足以让他“升维”的恐怖恶魔之力! 他用行动,洗刷了自己“背叛者”的嫌疑。 用忠诚,战胜了神恩。 第288章 本我之怒(4更) 根本没时间理会卡恩这个最不稳定的内部炸弹,赫克托的全部心神,都在真正与神明意志的正面对决之中。 他的道心前所未有地紧绷,每一缕神识都如同拉满的弓弦,维持着这片脆弱的现实。 他依旧盘坐于擎天玉柱之下,如同一尊亘古不变的神祇,以一己之力,苦苦支撑着整个金丹宇宙的稳定。 神明的意志如无形的宇宙洋流,从四面八方挤压着这片初生的世界,试图将其碾碎、同化。 而三位基因原体,三位沐浴着神威依旧屹立不倒的“王”,也按照计划,对那两位“客人”,各自出手! 最先行动的,是洛嘉·奥瑞利安。 他将直面色孽。 面对那片充满了极致诱惑与堕落、不断侵蚀着众人心智的紫罗兰色星云,这位怀言者之主,睁开了那双悟道良久、堪破虚妄的眼睛。 洛嘉没有像他的深红使徒那样,口诵威力无穷的降魔真言。 而是盘膝而坐,双手合十,用一种无比平静澄澈的声音,用口和灵魂,轻轻地诵读出了一段,他从赫克托那里最早得来的经文: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他的声音,在赫克托的金丹宇宙之内,没有引起任何能量的波澜。 但在那片由纯粹欲望法则所构筑的紫色星云之中,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第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灾难性的剧烈连锁反应! “空”! 一个与色孽那代表了极致“有”与“欲望”的本源法则截然相反、绝对对立的“概念”,降临了! 洛嘉那早已明心见性的“顿悟”灵魂,在这一刻,仿佛彻底化作了一片绝对的“空”与“无”! 他以“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无上禅理,在所有人的心头,构筑起了一道无形无相却又坚不可摧的终极精神壁垒! 那些足以让原体都为之动摇的极致诱惑香氛,在接触到这片“空”时,瞬间失去了它们的“香”,化为无意义的分子。 那些能够让灵魂都为之堕落的靡靡之音,在这片“空”之中,变成了毫无意义的“静”,沦为死寂的振动。 那些能够精准勾起每个人内心最深层欲望的完美幻象,在这片绝对的“空”面前,更是如同投入了黑洞的星光。 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便被彻底地、干净地,归于了“虚无”!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这不再是一句经文。 而是洛嘉·奥瑞利安,在此刻,第一次向整个宇宙,所宣示的属于他自己的……“道”! 而在静室的另一端,那片最深沉的黑暗之中,康拉德·科兹,也终于开始兑现他那用未来的“寂静”所换来的承诺。 “赫克托……” 午夜之主那沙哑扭曲、仿佛由无数冤魂哀嚎所组成的声音,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肃”意味。 “……记住你的承诺。” 说罢,他那充满了纯粹恐惧、无尽绝望以及绝对憎恨的意志,不再有任何保留,如同开闸的黑色洪水,轰然爆发! 刹那之间,一片比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还要深邃、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夜”,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向着整个金丹宇宙的“天幕”,疯狂地蔓延、笼罩而去! 那并非单纯的黑暗。 那是一种,能够吞噬一切光明、扭曲一切感知、让所有存在都陷入最深层原始恐惧的……“惧”之法则! 血色的杀戮海洋,紫色的欲望星云。 当这两股充满了狂暴与诱惑的“光”,在接触到这片“黑夜”的瞬间,竟如同被泼上了最污秽的焦油。 瞬间变得黯淡、模糊,充满了令人不安的“噪点”! 科兹,用他那属于“黑夜”的恐怖能力,为赫克托这场疯狂的“猎神”盛宴,在亚空间的法则层面,强行拉起了一道隔绝一切窥探的……漆黑“帷幕”! 这片“黑夜”,极大地干扰了恐虐与色孽这两位邪神的直接感知! 如同在祂们那无所不知的视界之中,打上了一层充满了无法被消除的…… “马赛克”。 而最令人意外的是,第一个主动出击的,却是那个一直被所有人视为“病人”,视为“野兽”,视为“手术对象”的安格隆! 他主动,直面了恐虐。 恐虐那股纯粹不含任何杂质的“愤怒”法则洪流,如同创世之初的第一场醍醐灌顶,狠狠地冲刷着他那早已被屠夫之钉所扭曲禁锢的灵魂!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如此本源的“愤怒”。 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味。 一种是来自屠夫之钉,那充满了尖锐狂躁,如同毒瘾般不断刺激他神经的“伪怒”! 那种愤怒,没有根源,没有目的,只有纯粹为了破坏而存在的毁灭冲动! 是一种被植入的永不休止的神经噪音! 而另一种是来自恐虐本源,那宏大古老如同宇宙公理般存在,代表着“战争”与“杀戮”本身的“神之怒”! 它雄浑壮丽,带着荣耀与力量,却冰冷而不含任何个人情感。 而正是这两股“外来之怒”的清晰对比,如同两面镜子,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灵魂的本源之上…… 照见了自己的“本我之怒”! 非毒瘾,也非神恩! 那是源自于,努凯里亚那片被他鲜血染红的角斗场沙土! 那是源自于,眼睁睁看着自己那些情同手足的奴隶兄弟姐妹,惨死在奴隶主的炮火之下,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滔天之恨! 那是源自于,被那个自称为“父亲”的存在,戴上更沉重的枷锁,从一个囚笼,被扔进另一个更大的、名为“大远征”的囚笼,那份永不磨灭的…… 屈辱! 那才是属于他安格隆,作为“人类”,最纯粹,最真实,也最宝贵的愤怒! “吼——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夹杂着无尽痛苦和滔天愤怒,以及一丝前所未有解脱的咆哮,从这位吞世者之主的口中,轰然爆发! 这声咆哮,不再是野兽的嘶吼。 而是一个,被囚禁了数个世纪的奴隶,在敲碎了自己灵魂枷锁之后,所发出的第一声自由的呐喊! 他那双因为屠夫之钉而变得浑浊的金色眼眸,在这一刻,被一股他自己的怒火,彻底点燃! 火光之下,焚尽内心的魑魅魍魉。 安格隆猛地从那张束缚着他的白色玉石座椅上,站了起来! 主动挥起了他那足以粉碎星辰的拳头,正面迎向了那片,代表着恐虐无边无际的法则力量洪流! 他要用自己的愤怒,去对抗那份“神”的愤怒! 他要用自己的仇恨,去挑战那份“战争”的权柄! 他要用自己这具伤痕累累的“奴隶”之躯,去告诉那位高居于黄铜王座之上的血神! 我的愤怒! 只属于我! 不属于你! 第289章 狼王之辱(5更) 与此同时,在现实宇宙。 “芬里斯之牙”号的舰桥之上,时间仿佛被那记神圣而暴怒的拳头,彻底凝固了。 冲击波无声地扩散,将厚重的装甲壁碾出蛛网般的恐怖裂纹,无数战术屏幕与水晶显示器在一瞬间化为齑粉。 刺耳的警报声刚刚响起便被一股更高维度的威压彻底掐断,只剩下令人心悸的死寂。 所有的野狼战士,从身经百战、胡须上挂着冰霜的胡斯卡老兵,到刚刚崭露头角、嗜血好斗的狼爪新兵,都如同被芬里斯万年冰川封印的史前巨兽,保持着冲锋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他们手中的冰霜战斧还闪烁着致命的寒光,喉咙里狂野的战吼还未完全散去. 但他们的灵魂,却被眼前那颠覆了他们信仰根基的一幕,彻底冻结。 他们的王,那个战无不胜的帝皇刽子手,太空野狼之主,芬里斯的风暴,黎曼·鲁斯。 正像一个破损的玩偶般,被另一个同样伟岸的身影,用一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矛,死死地,钉在他自己王座后的废墟之中。 那由芬里斯巨龙头骨和克拉肯之牙打造的王座,此刻已是一堆扭曲的、不成形状的残骸。 圣吉列斯,帝国的大天使,巴尔之主。 他那身华丽的金色动力甲,此刻正燃烧着纯粹的神圣怒火。 那并非亚空间的邪能,也非凡人的情绪,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代表着守护与惩戒法则的具现化。 他背后的光之翼,不再是虚幻的光影,而是宛如实质,缓缓扇动。 每一次扇动,都洒下亿万点金色的、充满了净化之力的光尘。 这些光尘飘落,将舰桥内那股属于太空野狼的狂野与暴戾,涤荡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要顶礼膜拜的绝对威严。 他那张被誉为帝国最完美的脸庞,此刻不再有往日的温和与悲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融合了守护者决然与惩戒者威严的绝对神圣。 他的双眸中,燃烧着金色的恒星,倒映着鲁斯那张因震惊与屈辱而扭曲的脸。 “神怒”状态下的大天使,展现出了他作为“天使”的另一面——不仅仅是仁慈,更有不容置喙、不容侵犯的守护意志! “圣吉列斯……你……” 黎曼·鲁斯挣扎着,试图从那已经彻底扭曲变形的墙壁中,拔出自己的身体。 他那比终结者装甲还要坚固的骨骼,在刚才那恐怖的一拳之下,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混杂着奇耻大辱与野性本能的怒火,如同沉睡了万年的火山,再次从他的心底疯狂燃起! 他可是黎曼·鲁斯! 芬里斯的狼王! 他怎么能,在他自己的旗舰舰桥上,在他所有子嗣的面前,被他的兄弟,如此轻易地,一拳击溃?! “吼——!!!” 狼王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他那属于基因原体的、如同冰川崩塌般的恐怖力量,轰然爆发! 他试图用蛮力,挣脱那柄抵在他咽喉之上,仿佛山般沉重的毕功之矛! 然而,圣吉列斯那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没有丝毫的动摇。 他只是,将手中的长矛,又往前,递进了一分。 轰!!! 一股比鲁斯的蛮力,更加纯粹、更加宏大、更加不容置喙的金色力量,如同太阳风暴般,轰然爆发! 鲁斯惊骇地发现,自己那足以掀翻泰坦的恐怖力量,在这股金色的神威面前,竟如同遇到了真正恒星的冰块…… 被全面无死角地,彻底压制! 更可怕的是,他那野兽般的战斗直觉,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金色的兄弟,还远未出全力! 此刻的圣吉列斯,就像一座看似平静,实则内部积蓄了足以毁灭整个星系的能量,即将爆发的超新星! 他现在所感受到的,仅仅是那座超新星,最外层的一丝……光和热而已。 “你……你的力量……” 鲁斯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兄弟: “这不是……‘红怒’……这到底是什么?” 就在鲁斯依旧不服,准备不计一切代价,燃尽自己的灵魂也要发动第二次冲锋的瞬间。 “我的王!” 负责联络的那名近卫,连滚带爬地冲到他的身边,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尊金色的神祇,用一种近乎于哭泣颤抖的声音汇报道: “是……是来自泰拉的……最高等级加密情报!马卡多……马卡多摄政亲自签发!经过了三重交叉验证!我们……我们无法拒绝接收!” 马卡多?! 这个名字,如同一盆来自芬里斯最深处冰湖的冰水,瞬间浇在了鲁斯那被怒火烧得发昏的头脑之上。 这份情报,是在“求道者号”上空出现异变之前,就已经发出并收到的。 只是因为异变突生后,太空野狼旗舰之上在转瞬之间接收了大量的战争命令,以及紧接而来的大天使,让这份情报还没来得及呈报鲁斯面前。 大天使眼神微动,但那燃烧着神怒之火的毕功之矛并未移开分毫,只是停止了力量的压迫。 他给了鲁斯一个审视自己的机会。 鲁斯用一只颤抖的手,接过了军官递来的数据板。 他看清了情报上,那由马卡多亲自签发的文字,清晰地揭示了之前那份关于“道主进行混沌献祭”的报告,其所有伪造过程与证据链的……“真相”。 他看到了,那份情报是如何通过一个加密等级极高,却早已被渗透的秘密渠道发出; 他看到了,伪造的星语者灵能印记,那印记模仿得惟妙惟肖,却在最细微的灵魂波动层面存在着无法被掩盖的“污秽”痕迹; 他还看到了,那份报告是如何精准地利用了他对混沌的憎恨,对安格隆的失望,以及对“凡人干政”的警惕,每一个字眼都如同为他量身定做的毒药。 他那张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脸,瞬间凝固了。 他的脸色,从涨红,到铁青,最终,化为了一片死灰。 他被骗了。 他,帝皇的刽子手,第六军团的基因原体,黎曼·鲁斯。 差一点,就因为一份伪造的情报,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三位兄弟,以及那个,可能正在进行着某种……“正确”事业的“凡”人。 他差一点,就成了阴谋家手中,最愚蠢、最锋利的一把刀。 面对圣吉列斯,那燃烧着金色火焰,充满了坚定与守护意志的眼神。 面对眼前这份,由帝皇最信任的宰相亲自签发的,无可辩驳的铁证。 鲁斯那燃烧了数个小时的滔天怒火,终于,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缓缓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将他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屈辱与不甘。 “嗬……” 他发出一声,充满了无尽复杂情绪,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悠长咆哮。 最终,还是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了那道命令: “……全舰队。” “停止……一切……攻击动作。” …… 外部的军事威胁,因为圣吉列斯的强行介入与马卡多的情报佐证,而暂时解除。 但那巨大而恐怖的亚空间通道,却并未收缩分毫。 那片由血与紫所构筑而成,充满了神明意志的混沌天幕,如同眼眸,正在一点一点地越发明亮。 死死盯着求道者号。 留给赫克托,以及金丹宇宙之内那三位原体的时间。 不多了。 第290章 金丹极限(爆更1) 法则的洪流,已然演变为灭世的狂涛。 恐虐与色孽,这两位不知存在了多久的古老邪神。 终于,在短暂的相互忌惮后,彻底放弃了无谓的试探与消磨。 祂们的意志,如两支无穷无尽的庞大军队,从两个维度对这片新生的、脆弱现实,展开了彻底的碾压。 祂们感受到了。 在那片由凡人意志支撑起的“类宇宙”中,那三股虽然微弱却无比纯粹,如同无上佳肴般的基因原体法则,正在发出诱人的“甜香”。 那是祂们梦寐以求的完美容器,是能将祂们的力量以最完美姿态,在现实宇宙中展现的终极化身。 祂们更感受到了,那个盘坐于宇宙中心作为“世界”支柱的“人”,恐虐和色孽对这个这些年频频带来“惊喜”的灵魂并不陌生。 那股与混沌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了无穷诱惑的纯粹“生机”与“秩序”,此刻似乎触手可得! 如果说原体的灵魂,是祂们最渴望的美酒。 那么赫克托的灵魂,就是那只足以承载一切美酒,本身却比美酒更珍贵亿万倍的无上圣杯! 那是以“道”为根基,凝聚了无尽生机与秩序的“道果”! 吞噬它,就等于吞噬了一个与混沌截然相反的“可能性”。 那份“秩序”本源,甚至足以让祂们的神性得到一次前所未有的补完! 贪婪,这最原始的驱动力,压倒了一切。 两位邪神,不约而同地,开始不计代价地,加大了自身法则力量投射的力度! 金丹宇宙的天穹之上,那片代表着恐虐意志的无垠血海,不再仅仅是散发着神威,它开始“沸腾”! 无数由纯粹愤怒与杀戮意志所凝聚而成的血色雷霆,如同倒悬的瀑布,带着足以将一颗行星瞬间化为焦炭的恐怖威能,从血海之中疯狂劈落! 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黄铜王座,从血海的深处,更加清晰地显化而出! 仅仅是王座的一角,便压得整个金丹宇宙的法则都在疯狂地扭曲与哀嚎! 王座周围,亿万个因战斗而死的灵魂发出无声的咆哮,组成了环绕神座的白骨星环。 而另一边,那片由色孽意志所化的紫罗兰色香氛星云,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扩张! 那不再是诱惑的靡靡之音,而是化作了无数手持利刃、身披薄纱的妖艳恶魔虚影! 祂们吟唱着足以让灵魂都为之融化的堕落圣歌,每一个音符都能精准地找到听者内心最脆弱的缝隙,将其无限放大。 祂们从紫雾中疯狂冲出,如同紫色的蝗灾,试图将这个“世界”的一切“秩序”,都拖入无尽的感官沉沦! 拉尔魔刃与屠夫之钉,这两件作为“坐标”的神器,此刻已经彻底化作了两个无法被关闭的黑洞! 它们不再是单纯的“坐标”,而是变成了“管道”! 疯狂地,将两位邪神那无穷无尽的混沌本源,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接引入内! 要将这个胆敢同时挑衅两位神明威严的“新生宇宙”,从内部,彻底撑爆、同化! “噗——!” 一声沉闷如同神像碎裂般的声音,从赫克托的体内传出。 他盘坐于宇宙中心,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痛苦的潮红。 一缕蕴含着他本源道韵的金色血液,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嘴角,缓缓渗出。 紧接着,是他的双耳、双眼、鼻腔……七窍,皆渗出金色的道血! 他那原本圆融无瑕、坚不可摧的金丹宇宙,在这两股恐怖神威的夹击之下,已经开始出现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如同蛛网般细微的漆黑裂痕! 每一道裂痕的出现,都代表着他所构筑的一条“法则”,正在被混沌的意志,无情地碾碎! 赫克托,濒临极限! 静室之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末日般的景象,所有人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西方的角落,洛嘉那张一直保持着平静的脸庞,早已苍白如纸。 他口中那原本平稳的《心经》禅唱,此刻已经带上了一丝无法被压抑的颤音。 色孽的诱惑不再是虚幻的景象,而是直接化作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执念—— 他看到了自己成为了帝皇最认可的圣徒,看到了怀言者军团的教义传遍了整个银河。 甚至看到了帝皇本人,都对他那“人人皆可成神”的教义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那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真正放下的执念。 他以“空”之禅理所构筑的精神壁垒,在这片无穷无尽的欲望幻象的冲击之下,正如同被海啸拍击的堤坝,摇摇欲坠! 北方的阴影之中,康拉德·科兹那张扭曲的脸上,也流露出了罕见的痛苦。 他与他身后那十名最精锐的“午夜幽魂”,正疯狂地催动着他们那源自“黑夜”的本源力量,试图修补那片被血与紫的“光芒”,撕开了无数道巨大口子的“帷幕”! 但那光芒是如此的霸道,如此的不容置喙。 每一次修补,都伴随着一名“午夜幽魂”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们的身体,正在被那混沌之光,从灵魂的层面,一点点地“点燃”! 那是一种美丽致命的焚烧,他们的恐惧本质,正在被扭曲为一种病态的狂喜。 而王座之上,安格隆更是发出了如同受伤野兽般,充满了无尽痛苦的咆哮! 他以“本我之怒”对抗“神之怒”,有质,而无量,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那属于凡人的愤怒,在那片代表着“战争”与“杀戮”本身的血海法则面前,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可笑。 他的皮肤,早已寸寸龟裂,一道道血色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恐虐符文,正在不受控制地,烙印上他的身躯! 他,正在被恐虐同化。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侵蚀,更是意志的覆盖,恐虐正在试图将他的“仇恨”替换成纯粹的“杀戮”! 就连那座“三才镇魔大阵”,也已到达了极限! 包围圈内,卡恩和他身后的食日者们,身上那恶魔化的特征,已经越来越明显! 第291章 我亦可往(爆更2) 锋利的骨刺,刺穿了他们厚重的动力甲。 黄铜色的鳞片,覆盖了他们裸露的皮肤。 他们那最后的一丝人性,正在被那无穷无尽的“神恩”,彻底淹没! 包围圈外,负责镇压的道卫们,早已人人带伤! 他们的“不动如山”战阵,在那即将彻底成型的“嗜血狂魔”的疯狂冲击之下,已经摇摇欲坠! 而位于阵眼中心,那个一直作为“泄压阀”存在的伊莎贝尔,情况最为凶险。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能够吞噬一切能量的“无魂”天赋,遇到了“消化不良”的困境。 无穷无尽的混沌能量,被她疯狂地吸入体内,却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湮灭”的极限! 一丝丝充满了混沌气息的黑色裂纹,甚至开始,从她的眼角,向着她那光洁的额头,缓缓蔓延! 她感觉自己的“空无”正在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存在”所填满,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体验。 所有人都已到了极限。 这个由修士、原体、阿斯塔特乃至无魂者共同构筑的联盟,即将被那如同宇宙般浩瀚的神威,彻底碾碎! 除了刚刚压服鲁斯还来不及插手的大天使…… 还有希望吗? …… 就在赫克托的金丹宇宙,于努凯里亚星域的亚空间之中,彻底显化的同一瞬间。 远在银河另一端,人类帝国的权力核心,神圣泰拉。 除了帝皇和马卡多,还有一个地方…… 在那座由赫克托亲手规划,已经成为帝国无数灵能者心中“圣地”的道院总部。 宏伟的建筑群,静静地矗立在帝皇皇宫的对跖点——距离帝皇宫殿最远的地方。 沐浴在泰拉人造太阳的光辉之下,宛如一座远离尘世喧嚣的世外神国。 问心斋,中央。 那座由一整块不知名玉石雕琢而成的巨大“金丹碑”,猛然,爆发出了一阵无声,却又仿佛能撼动整个道院的剧烈嗡鸣! 嗡——!!! 正在斋内,那上万个蒲团之上,静坐修行的所有弟子,在这一刻,无论修为高低,无论天赋如何,都同时感受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无法抗拒的召唤! 他们不约而同地,睁开了双眼。 而位于金丹碑之下,最核心的区域,那数十名身穿助教服饰的核心筑基期修士—— 凯伦、格罗尔、巴雷特……这些最早追随赫克托,也是修为最高弟子们,更是如同遭到了雷击! 他们感应到了,那早已约定好的“暗语”! 那座巨大的金丹碑,正在以一个极其特定的道韵频率,疯狂地震动着。 如同昨日重现般,赫克托在离开泰拉,远赴努凯里亚之前,召集他们进行的最后一次“交代”,在他们的脑海之中轰然响起! 那是在问心斋的最顶层,赫克托独自一人,面对着他们这数十名最核心的弟子。 “……我此去,是为道院布道星海,亦是在为帝国,搏一个未来。此行,凶险莫测。” 赫克托看着窗外,那片被无数艘帝国战舰灯火所点亮的璀璨泰拉星空,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然。 “若一切顺利,自当安然返回。但若……若你们,感受到了来自金丹碑的‘呼唤’。那就证明,我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 “那也意味着,到了需要我们道院,向整个宇宙,发出第一声怒吼的时刻!” 凯伦,这位曾经挣扎于黑船阴影下的野生灵能者,如今的道院首席大弟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恭敬地问道: “师尊,您的意思是……让我们,前去支援?” 赫克托摇了摇头,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让所有弟子都为之灵魂战栗的、名为“野心”的璀璨神光! “不是支援!”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同金石交鸣,“是一种——降临!” 他猛然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弟子,声音陡然拔高,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 “你们都是灵能者,你们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片无垠的亚空间,对我们人类,对整个帝国,都做过什么!” “亿万个世界在恶魔的狂潮中哀嚎!无尽的灵魂被当做柴薪投入黑暗的熔炉!” “我们人类的灵能天赋,非但不是祝福,反而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成了那些邪神眼中最甜美的‘美味’!” “你们有没有想过,凭什么?!” “凭什么,黑暗可以肆意地污染现实,而光明只能在盖勒力场的庇护下苟延残喘?!” “凭什么祂们的恶魔,可以随意地穿梭时空,随意地撕裂帷幕,将祂们的腐化与堕落,降临到任何一个祂们想要降临的地方?!” “而我们,这些同样拥有灵魂,同样掌握着非凡力量的人,却只能被动地防守!被动地净化!” “被动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拖入无尽的深渊?!” “不。” 赫克托发出一声平静但坚定的否决,整个问心斋的穹顶,都为之震颤! “我道院,不接受这样的‘法则’!” “今日,我便要在此告诉你们。” “道,无处不在!那么我们,便也应该,无处不在!” “亚空间,永远不应该是混沌的专属主场!”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道院,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豪情与自信。 “这座道院,从我设计它扩建的第一天起,就不仅仅是一座传道授业的学院!它,是我为我们所有人,准备的一件足以横渡苦海的‘法器’!” “是道院向整个宇宙宣示我们存在的……第一声战吼!” “以整个道院的建筑群为‘阵基’!以这座金丹碑为‘中枢’!更以你们所有人的那颗‘道心’为‘阵眼’!” “我所布下的,这座名为‘周天星斗大阵’的护山大阵,就是将这冰冷的‘法则’,彻底改写的……” “——起点.” “从此处起……” “混沌可往,道院,亦可往!” …… 金丹碑,嗡鸣到了极致! 凯伦、格罗尔、巴雷特……所有筑基级别的修士,在同一时间,霍然起身! 他们的眼中,没有畏惧,没有犹豫。 只有,对师尊绝对的信任,以及,即将参与一场前所未有的伟大事业的无尽狂热! “所有弟子听令!!!” 凯伦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了整个问心斋! “以金丹碑为中心!各归其位!准备……” “——开阵!!!” 第292章 周天星斗(爆更3) 周天星斗大阵。 这是赫克托在离开泰拉之前,亲自为道院设下的最高等级应急预案。 它只有一个启动条件—— 金丹碑,以特定道韵频率,发出“召唤”。 而它的执行内容,也同样只有一个—— 集结道院所有人的力量,以整座问心斋为“法器”,发动那座早已铭刻在这片空中花园每一寸土地之下,足以横渡星海、撼动神明的终极大阵! 当凯伦那冰冷的敕令,响彻云霄的瞬间。 整个问心斋,这座刚刚才品尝到片刻宁静与祥和的伊甸园,仿佛一台被瞬间激活的战争机器...... 开始了它那令人叹为观止、充满了秩序与和谐之美的运转! …… 一道命令。 一道,早已在他们这些核心弟子心中,预演了无数遍,代表着“最终时刻”来临的……战争敕令! 首席大弟子凯伦没有丝毫的犹豫,她那身筑基修士专属的银纹云水道袍,在那股无形的道韵共鸣之下,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盘膝背靠金丹碑,一股同样纯净,却又带着彻骨寒意的筑基境威压,从她那看似柔弱的身躯之中,轰然爆发! 演武堂内,赶来的老兵巴雷特正用他那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声音,打断正在为数百名炼气士讲解着“两仪战法”中“山崩”之势发力技巧的助教。 在听到那声召集令的瞬间,他那张饱经战火的脸上,所有的教学热情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钢铁般的冷酷。 “全体起立!” 他发出一声足以震裂合金的咆哮: “演武堂弟子,归‘艮’位!守‘生’门!快!” 数百名刚刚还在挥洒汗水的弟子,没有任何犹豫,瞬间收起了手中的训练武器。 如同最精锐的帝国军团般,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冲向了演武堂之外,那片早已被规划好的、对应着八卦之中“艮”位的巨大广场。 藏经阁中,泰克图斯团队留下的筑基期技术修士,正带领着他那支由十几名心思缜密的弟子组成的小组,为《道藏·炼气卷》的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条注解,进行着最后的逻辑推演。 当那声召集令传来时,他那红色的光学镜头,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 “逻辑中断,启动备用协议。” 他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电子音,平静地响起: “藏经阁弟子,归‘坎’位!掌‘休’门!” 十几名弟子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数据板与古籍,如同最精密的机仆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那座知识的殿堂。 走向了那片对应着“坎”位的,充满了幽静与水汽的竹林深处。 炼丹阁内,刚刚才成功炼制出第一炉“清心丹”的弟子们,甚至来不及为自己的成果欢呼。 便在那名来自火星同样修习了“静默之道”的机械教助教的带领下,熄灭了炉火,冲向了那片对应着“离”位,充满了地火气息的火山岩区域。 …… 从问心斋到演武堂,从炼丹阁到制器坊。 无论是那些最早追随赫克托、早已将“道”之理念刻入骨髓的核心炼气士,还是那些刚刚才踏入道院、对一切都还充满了懵懂与好奇的新晋弟子。 无论是那些曾经挣扎于黑船阴影下的野生灵能者,还是那些曾经在战场上为了生存而浴血搏杀的军团战士。 无论是那些曾经沉溺于家族权斗的旧贵族后裔,还是那些早已将逻辑与数据奉为圭臬,经过了特殊改造的机械教神甫。 所有修习了《道藏》心法的生灵,在这一刻,都同时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他们没有恐慌,没有混乱。 只有一种,源于对师尊道主绝对的信任,以及即将参与一场前所未有的伟大事业,近乎于狂热的……绝对服从! 三千道子,如同三千条奔腾不息的溪流,从问心斋的每一个角落,源源不断地涌出。 他们,按照早已在无数次演练中烂熟于胸的阵法方位,精准地,去往了各自的位置。 很快,整座空中花园,那原本充满了生机与和谐的景象,便被一种更加宏大、也更加庄严的“秩序”所取代。 在演道场那象征着“阳”的白色沙地之上,几百名道院最核心的炼气士,以凯伦与格罗尔为“阴阳”双眼,盘膝而坐,构成了一幅巨大无比的“太极先天八卦”阵图。 在问心斋外围,那十二座象征着古泰拉一年十二月的“静心”亭台之中,数百名修为稍弱的弟子,以十二地支的方位,遥相呼应,构成了一道守护核心的“黄道”防线。 而在更外围的、那些充满了奇花异草的园林,那些蜿蜒曲折的溪流,那些挺拔入云的古树之下,数千名刚刚入门的弟子,则如同满天的繁星,散布于每一个角落。 他们的气息虽然微弱,却又与整座花园的地脉,紧密地连接在了一起,构成了一张覆盖了整座空中花园的、无边无际的“星斗”之网! 他们,将自身最纯粹、最没有杂质的道韵意志,注入到了遍布整个道院建筑中,早已被赫克托亲手铭刻好的亿万个,肉眼不可见的阵法节点之内! 天时,地利,人和。 在这一刻,达到了完美的统一! 下一刻! “嗡——!!!!!” 一声不属于这个维度,却又仿佛能让整个泰拉都为之共鸣的宏大嗡鸣,从那座作为阵法中枢的“金丹碑”之上,轰然爆发! 整座悬浮在泰拉上空的道院,化作了一个正在疯狂汲取着周围宇宙能量的……巨型超级增幅器! 三千核心道韵意志,在这座大阵的加持与汇聚下,不再是三千条独立的溪流。 它们,化作了一股纯粹到极致,充满了“和谐”、“秩序”与“守护”之意的浩瀚洪流! 那洪流,是如此的庞大,如此的纯粹,以至于连问心斋上空那由古老科技所模拟出的蔚蓝天光,都在这股意志的映照下,被渲染成了一片璀璨如同星河倒悬般,充满了“道”之韵味的金色! 这一天,泰拉那永恒不变的暗金色天穹之上,出现了一轮……前所未有,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 “太阳”! 早就凭空而立死死盯着道院建筑群,但最后还是强硬忍着没有出手的马卡多,此时苍老古朴的面容上,写满了震撼和了然。 永生者喃喃道: “难怪.......你要将道院,建在距离宫殿最远的地方......” 第293章 金绳玉锁(爆更4) 亚空间。 那片永恒沸腾的、充满了疯狂与混乱的海洋,在这一刻,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异变”。 一条,由纯粹的“秩序”与“和谐”所构成璀璨星河,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以一种无可阻挡近乎于“创世”的姿态,悍然地,横贯了这片黑暗的海洋! 它,并非刀剑,却比任何刀剑都要锋锐! 它,没有温度,却让所有接触到它的恶魔,都感受到了如同被烈阳灼烧般,源于灵魂最本源的剧痛! 它,是如此的“不和谐”,如此的“异端”! 它,是这片由“熵增”所主宰,充满了混乱与毁灭的宇宙之中,第一道,完全由“人”的集体意志所构成的、充满了“逆熵”意味的…… 秩序之光! 无数正在相互撕咬、吞噬的亚空间掠食者,在这道横贯天地的金色星河面前,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尖啸! 它们如同遇到了天敌般,疯狂地、不顾一切地,向着四面八方奔逃! 奸奇掀起的风暴,为之一顿。 纳垢花园的粉末,为之一停。 连意志在集中撕裂那个“可笑宇宙”地恐虐和色孽,都愕然的分了下神。 那是一种,源于存在本身的绝对“排斥”! 就如同,黑暗,无法容忍光明! 这股完全由“人”的集体意志所构成“道”之洪流,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流逝。 瞬间穿越整亚空间,那扭曲浓稠的色彩如同黄油,被这把炙热的尖刀,丝滑地切出一道黑白二色的“痕”。 它循着那冥冥之中,早已被那颗金丹道种所标记的“因果”之线,以一种超越了所有法则的速度,精准地,注入到了那个正在努凯里亚星域的风暴之中,濒临破碎的…… 金丹宇宙! …… 赫克托,正如同风暴海洋中的一座孤岛,以一己之力,苦苦支撑着那即将被两股神威彻底撕裂的天地。 他那颗圆融无瑕的金丹,早已因为真元的过度消耗而变得黯淡无光。 他那具硬撼合金和陶钢的道体,更是早已布满了如同蛛网般细密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那无尽的黑暗彻底吞噬的前一刹那。 他,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无比温暖的、充满了“希望”与“守护”的意志,如同最及时的援军,跨越了无尽的星海,降临到了他这片即将沦陷的孤独战场! 那意志之中,有凯伦的坚韧,有格罗尔的勇猛,有巴雷特的忠诚,有机械教神甫的严谨…… 有他亲手种下那三千颗“种子”,所共同绽放出的最璀璨的……光! “来得……正好。” 赫克托那早已干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不再犹豫,彻底地,放开了对自己那片即将破碎的金丹宇宙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张开了自己的“怀抱”! 轰——!!!!!! 那道由三千道子集体意志所构成的“道”之洪流,如同倦鸟归林,百川归海。 瞬间涌入了他那片早已干涸,濒临崩溃的内在宇宙! 枯萎的星河,再次被点亮! 崩塌的大地,再次被重塑! 那颗即将熄灭的、作为宇宙核心的“道种太阳”,在这一刻,如同被注入了整个银河的燃料般,爆发出了一道足以将那片由血与紫所构筑的混沌天幕,都彻底撕裂的…… 璀璨神光! 这并非单纯的能量支援,这是一次跨越了整个银河的,三千道子的“集体意志”! 赫克托那濒临破碎的领域,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大地,得到了无尽星辰的加持。 那些在他金丹宇宙天穹之上蔓延的漆黑裂痕,竟被这股纯粹到极致的“秩序”与“和谐”之力,强行地抚平、修复、甚至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圆融! 他那因为硬抗双神意志而摇摇欲坠的挺拔身躯,在三千弟子的共同支撑下,重新屹立不倒! 七窍之中那不断渗出的金色道血,瞬间止住! 他那双因为力竭而变得有些黯淡的眼眸,在这一刻,被那三千颗炙热道心所共同点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他猛然仰天,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蕴含着无上道韵的清啸! 那啸声,并非愤怒,也非咆哮。 那,是暮鼓晨钟! 是人类,在面对神明那既定的“命运”剧本时,所发出最响亮的……“不”! 是足以唤醒所有沉沦于无尽苦海之中迷途者的……最后棒喝! “安格隆!!!” 那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创世惊雷,化作了一柄由“道”之法则所锻造的闪电,狠狠地,直击吞世者之主那早已被痛苦与愤怒所淹没的灵魂本源! “此时不顿开金绳,扯断玉锁,更待何时!!!” 金绳!玉锁! 那是什么?! 那不是你脑中,那枚折磨了你数个世纪的屠夫之钉! 那不是你身上,那正在被恐虐符文所侵蚀的混沌腐化! 那些,都只是“果”,而不是“因”! 真正的“因”,那束缚了你一生,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终极枷锁—— 是你那身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将你与你想要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的“半神”之躯! 是你那份看似荣耀无双,实则将你与你那些凡人战友,彻底割裂开来的孤独的“强大”! 那,才是你一生所有痛苦,所有悲剧,真正的根源! 这声棒喝,如同盘古开天辟地的第一斧,砸碎了安格隆心中那最后一道名为“身份”的终极枷锁! 他那双早已被无尽的愤怒与神之狂暴所占据的猩红眼眸,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清醒! 仿佛回到了,还未被植入屠夫之钉的时候。 在这一刻,他迎来了终极的顿悟! 他想起了努凯里亚。 想起了那座充满了血与沙的奴隶坑。 想起了,他那些与他一同,在无尽的厮杀中,相互扶持、相互取暖的,脆弱、却又无比真实的…… 凡人兄弟姐妹。 他们,从未将他视为“神”,也从未将他视为“原体”。 他们,只是将他视为,可以托付后背的…… 大哥。 第294章 大舍大得(爆更5) 安格隆. 从未想过成为什么狗屁原体。 也从未想过要成为什么“帝皇的儿子”。 什么银河的“征服者”。 他原本唯一的愿望,只是与他的家人们,一同在那场注定要失败的、却又充满了荣耀的最后一战中,流尽最后一滴血,然后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 骄傲地死去。 是帝皇,是那份不请自来的“神性”,剥夺了他作为“人”,最后,也是唯一的权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无比悲怆,却又充满了解脱与释然的咆哮,从安格隆的口中,轰然爆发! 他,做出了选择! 一个,让高居于混沌王座之上的两位神明,都为之战栗的……选择! 他没有选择向恐虐献上忠诚,以换取更强大的力量,成为“神”! 他也没有选择沉沦于屠夫之钉带来的无尽痛苦与战斗快感之中,彻底堕落为“魔”! 他,选择了……为“人”! 他主动地,以一位基因原体那至高无上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将自己身为“法则具象化”的所有超凡力量—— 那份源自帝皇,如同神明般的完美基因! 那份足以粉碎星辰,无穷无尽的澎湃力量! 那份近乎于不朽不灭,能够瞬间愈合一切创伤的半神之躯! 所有的一切! 尽数毫无保留地,凝聚成了撼动整个宇宙的,最后一击! 他没有去攻击那片代表着恐虐意志的无垠血海,也没有去攻击那片代表着色孽意志的妖异紫雾。 他,将这凝聚了他一生所有荣耀、所有骄傲、所有不甘、所有痛苦,最璀璨,也是最悲壮的一击…… 狠狠地轰向了那枚,早已与他灵魂绑定,与他命运相连的…… “——屠夫之钉!!!” 大舍,方能大得! 他要用最彻底的“自我毁灭”,来换取那份,早已被他遗忘了数个世纪的…… 自由。 “咔嚓——!!!!!” 金绳顿开,玉锁扯断。 一声如同束缚了巨龙亿万年的创世枷锁,终于断裂般的巨响,响彻了整个金丹宇宙! 那枚,由古老的黑暗科技与混沌符文共同打造,折磨了他一生的诅咒之物。 在那股源于其宿主最本源的、充满了“舍弃”与“决绝”的意志冲击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其上那些狰狞如同金属蜈蚣般的能量节肢,寸寸断裂! 其核心处那枚充满了“愤怒”与“痛苦”的混沌法则晶体,轰然破碎! 最终,这件纠缠了第十二军团数个世纪的终极诅咒,如同被风化的顽石般,化作了漫天的、闪烁着暗红色不祥光芒的法则碎片。 缓缓地,从安格隆那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之中…… 剥落了。 而安格隆,在付出了这足以让任何生命、任何存在,都为之灰飞烟灭的恐怖代价之后。 他那如同神魔般伟岸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身躯,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柱的空中楼阁般,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崩塌。 那被屠夫之钉压制了数个世纪,源自帝皇的半神基因,在诅咒被彻底毁灭的瞬间,终于获得了自由! 它那铭刻在基因最深处的强大修复本能,疯狂地运转起来,在短短的一刹那,便彻底修复了安格隆所有被伤害、被切除的大脑组织与中枢神经。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随着那股“舍弃”一切的决绝意志,贯彻始终。 那份伟大的、属于半神的神性基因,如同完成了最后使命的忠诚卫士,彻底地被锁闭,陷入了沉寂。 安格隆那古铜色,仿佛由最坚固的岩石雕琢而成的皮肤,失去了所有的神性光泽,变得如同普通凡人般苍白。 他那虬结如同花岗岩雕塑般的恐怖肌肉,也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大地,开始萎缩,露出了其下那属于人类的脆弱的骨骼轮廓。 他,正在从一个“半神”,不可逆转地,退化为一个……“凡人”。 但他的脸上,却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安详,解脱,甚至带着一丝童真的…… 微笑。 …… 也正是在安格隆,做出这前所未见的“大舍弃道”选择的瞬间! 也正是在那枚“屠夫之钉”,那件恐虐权能的具现化之物,轰然破碎的瞬间! 金丹宇宙之内,那两股正在疯狂肆虐的属于邪神的意志,因为这份祂们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预测的“背弃”,产生了长达一刹那的……动摇! 恐虐,无法理解! 为何,一个充满了无尽愤怒与纯粹力量的完美“容器”,会主动地,放弃所有的力量,选择那份在祂看来,最可悲的“软弱”? 色孽,也无法理解! 为何,一个沉浸在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战斗快感之中的完美灵魂,会主动地,选择那份充满了“平淡”与“虚无”的、最无趣的……自由? 就是现在! 赫克托抓住了这个,由安格隆用自己的“神性”,用自己的一生,为他创造出的千载难逢、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将自己那刚刚才被三千道子集体意志所充满,正处于最巅峰状态的金丹宇宙,连同其中那尊正在缓缓孕育的“元婴道胎”,尽数地,向内坍缩! 所有的能量! 所有的法则! 所有的“道”! 都在这一瞬间,被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了那枚,与他本命相连的终极法器之中! 无形针! “洛嘉!科兹!” 一声暴喝,响彻灵魂! 两位原体的战斗本能,根本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 在那一瞬间,洛嘉那早已化作一片“空无”的禅理意志,与科兹那足以吞噬一切光明的“黑夜”法则,如同两条黑白分明的阴阳鱼。 将自己的法则意志尽数释放,化为最后一击,死死地,缠住了那两片因为动摇而出现了刹那破绽的法则海洋! 赫克托道袍纷飞,长身而起。 伸手,握向虚空! 那枚无影无形的“无形针”,在他的掌中,迎风而涨,瞬间放大成型! 第295章 难得安眠(爆更6) 那哪里是什么”针“! 那赫然是一柄造型古朴青金色古剑! 通体呈现出一种如深潭碧水般的青色,剑身之上并无繁复纹路,只有二十四节剑脊,仿佛象征着古泰拉天地间最古老的节气轮回! “斩!!!” 赫克托手持古剑,对着那两片被暂时束缚住的法则海洋,狠狠地,一剑斩出! 一道,不可被观测,不可被理解,超越了时间与空间,直接作用于最底层“因果”层面纯金色的“法则之线”,在那两片代表着邪神意志的法则海洋之中,一闪而逝! 那,是“猎取”! 赫克托,用他那足以斩断因果的无上神通,悍然地,发动了最终的“猎杀”! “嗤啦——” 一声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如同最华美的命运丝绸,被最锋利的创世之剪,狠狠剪开般的轻响! 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从恐虐那片充满了“愤怒”与“荣耀”的血海法则之中,强行地,“斩”下了一丝最本源的、代表着“不屈战意”的法则碎片! 那碎片,瞬间,在他的金丹宇宙之中,凝聚成了一枚,如同由燃烧的黄铜所打造的、充满了无尽暴力美学的……狰狞尖角! 他又成功地,从色孽那片充满了“欲望”与“完美”的紫雾法则之中,强行地,“斩”下了一丝最本源的、代表着“生命激情”的法则碎片! 那碎片,也同样,凝聚成了一条,如同由最完美的紫水晶雕琢而成的、充满了致命诱惑的……妖娆触手! 这两道,足以让任何一位恶魔王子、任何一位大魔,都为之疯狂的“神之残片”,被他,强行地,融入了自己的金丹宇宙! 那尊,还只是一个模糊雏形的“元婴道胎”,在得到了这两份无上资粮的滋养之后,如同一个饥饿了亿万年的婴儿,发出了无声的、充满了喜悦与满足的欢鸣! 它的身形,正在逐渐变得无比凝实! 它的左手,握住了那枚充满了无尽不屈战意的“恐虐之角”! 而它的右手,则缠绕上了那条充满了极致生命激情的“色孽之触”! 它,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充满了“混沌”与“和谐”双重意味的方式…… ——成长! 赫克托知道,当这枚法则力量被消化完成之日。 就是这方宇宙,正式出现第一位元婴之时。 ......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 就在赫克托,完成那场惊世骇俗的“窃取”的瞬间。 “吼——!!!!!” “啊——!!!!!” 两声,充满了被蝼蚁所戏耍的极致狂怒与痛苦的咆哮,同时,从那两片法则的海洋之中,爆发出来! 两股,早已超越了任何“原体”级别,属于邪神本尊的疯狂报复性反噬,如同两道创世的毁灭惊雷,轰击在了赫克托那颗,刚刚才完成了“窃取”、正处于最脆弱状态的…… 金丹宇宙之上! “咔嚓——!!!!!” 一声,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被最粗暴的铁锤砸碎般,令人心碎的巨响! 赫克托那颗,本应已经恢复圆融无瑕、不朽不漏的金丹,其晶莹剔透的丹壁之上,竟被这两股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意志,硬生生地,轰出了两道,如同黑色闪电般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 一股,充满了“寂灭”与“终结”意味的混沌气息,顺着那两道裂痕,如同最恶毒的剧毒,瞬间,侵入了他金丹宇宙的本源! “噗——!!!” 赫克托喷出一口,不再是纯金色,而是夹杂着一丝丝不祥气息的……漆黑道血!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那刚刚才重塑的道体,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生机般,再次变得虚弱不堪!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无尽豪情的……胜利者微笑。 他,赢了。 随着两股邪神意志,因为失去了“法则力量”的支撑,而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如潮汐般,退回了那片属于祂们的混沌海洋。 整个金丹宇宙,那片被撕裂的天空,开始缓缓地,愈合。 赫克托,也缓缓地,收回了他那刚刚硬撼神明的“金丹宇宙”。 现实的世界,如同被重启的系统般,再次回归。 “太一静室”之内,那片绝对的“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 赫克托,身形摇摇欲坠。 最终,还是无力地盘坐在了地上。 而在他的对面。 安格隆,这位昔日的“愤怒之子”,这位新生的“凡人”。 他那依然庞大的身躯,还在缓缓地,向后倒去。 但他没有倒在静室的地面上。 洛嘉,跌跌撞撞地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冲到他身下,小心翼翼地扶抱住了自己这最苦难的一位兄弟。 他一下子愣住了。 这身体是如此的“轻”,这哪里是一个原体的重量,最多算一个高个的凡人。 但安格隆的脸上,没有了痛苦,没有了愤怒。 只有一丝,安详、解脱的微笑。 仿佛一个,在无尽的噩梦之中,挣扎了数个世纪的旅人,终于回到了他那,早已逝去的……故乡。 洛嘉看着安格隆微笑的面庞,这位军团领袖,半神之躯,泪流满面。 他边哭边笑,抬起头。 看着赫克托,说道: “他,睡着了。” 第296章 风暴终结(爆更7) 努凯里亚星域,冰冷的虚空中。 那道曾经撕裂了现实宇宙与亚空间界限的,巨大而恐怖的“眼”,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已彻底闭合。 那股曾经压在星域内所有生灵灵魂之上,足以让恒星都为之颤栗的古老神威,也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烟消云散。 覆盖整个星域,令人窒息的对峙与一触即发的战争危机之后。 终于,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绝对寂静。 “芬里斯之牙”号的舰桥之上,所有的野狼战士,都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呆滞地,看着眼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道散发着无尽恐怖与混沌气息的亚空间“巨眼”,在他们的感官之中,先是爆发出了一阵,足以让所有探测仪器瞬间过载,让所有灵能者七窍流血的灵能风暴。 恐怖的血色与紫色交织的法则力量,以仿佛要把宇宙洞穿的威势,轰然击向道主的旗舰! 然后是一道充满了“秩序”的金色意志,如同“巨眼”中射出的金矛,划开血红与紫罗兰,直直投入“求道者号”。 最后,在一阵毁天灭地的能量风暴之后,“洪流”与“巨眼”,竟于瞬息之间,彻底消失了。 仿佛它之前的出现,只是一场由集体无意识所产生的、荒诞的噩梦。 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不是梦。 那股压在他们灵魂之上的,来自食物链最顶端的纯粹“神威”,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令人绝望。 而此刻,那股神威,也烟消云散了。 舰桥之上,黎曼·鲁斯,这位芬里斯的狼王,依旧被他那金色的兄弟,用一柄燃烧着神圣怒火的长矛,死死地钉在他自己王座之后的废墟之中。 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早已不再看着圣吉列斯,而是死死地,透过那巨大的舷窗。 望向那个位于星域中心,此刻显得无比孤单与渺小的……“求道者”号。 结束了? 那个巫师,究竟在里面,做了什么? 他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安格隆,是生,是死? 无数个问题,如同狂暴的芬里斯冰原狼,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地撕咬着,让他那颗早已习惯了用“杀戮”与“毁灭”来解决一切问题的头脑,陷入了无法理解、无法计算的空白。 而几乎就在亚空间通道闭合的同一瞬间。 一直与他们太空野狼舰队,呈犄角之势,进行着最强硬军事对峙的怀言者与午夜领主舰队…… 如同两队完成了使命后,纪律严明的漆黑仪仗队,开始缓缓地,向后倒退。 他们的动作,精准而优雅,充满了某种古老的,充满了仪式感的美感。 怀言者的战舰,如同沉默的苦修士,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庄严的弧线,退回了属于他们的星域边缘。 而午夜领主的舰队,则更加诡异。祂们没有“后退”,而是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般,悄无声息地,重新“融入”了宇宙那片永恒的黑暗背景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们的行动,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整个星域,宣告了某种鲁斯所不知道的“协议”,已经达成,并且,完美履行。 他们,将通往“求道者”号的中央航道,完全地让了出来。 仿佛在用这种无声的语言,对鲁斯与圣吉列斯说: “结束了。” “现在,请你们,去亲眼见证那个最终的‘结果’吧。” 圣吉列斯缓缓地,收回了自己身上那股足以焚尽星辰的“神怒”金焰。 他那双燃烧着神圣怒火的金色眼眸,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与悲悯。 他背后的十二光之翼,也重新化作了那对洁白无瑕象征着希望与守护的天使之羽。 他松开了手中的毕功之矛。 鲁斯,终于获得了自由。 这位狼王,如同脱困的巨兽,从墙壁的凹陷中,一跃而出,重重地,落在了舰桥的甲板之上。 他没有再去看圣吉列斯,也没有再发出任何愤怒的咆哮。 他只是,与他的这位金色兄弟,再次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之中,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有被欺骗的愤怒,有被压制的屈辱,有对自己判断失误的懊恼,有对安格隆命运的探究,有对洛嘉和科兹状态的担忧。 更有对那,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刚刚所发生的一切的……深深的困惑与忌惮。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个必然的无需言语的决定。 他,必须亲自,去那里看一看。 “准备传送。” 鲁斯用一种充满了疲惫的沙哑声音,对他身边的狼人卫队下令道。 “等等。” 圣吉列斯的声音,毫无波动和起伏,似乎刚刚那个状态全开完全压制了另一位原体的,不是他大天使本人。 但他那温和的语气,却依旧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鲁斯,你不能单独去。” “什么?!” 鲁斯猛然回头,那股刚刚才被压制下去的怒火,险些再次爆发。 “你的状态,太不稳定了。” 圣吉列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 “你现在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与怀疑。而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我们无法想象的‘风暴’。我不确定,你的情绪,是否会成为引爆另一场灾难的‘火种’。” “由我,一同前去。”圣吉列斯的声音,不容置喙。 “我向你保证,以帝皇之名,我不会对你看到的一切进行任何干涉,你可以毫无保留地,感受你想知道的一切。” 鲁斯死死地盯着圣吉列斯,他那如同冰川般坚毅的脸庞,流露出了一丝挣扎。 他知道,圣吉列斯说的是对的。 就在传送光束,即将在圣吉列斯和鲁斯脚下亮起的瞬间。 一个焦急的声音,突然,在圣吉列斯的耳边,直接响起。 “带上我。” 圣吉列斯猛然回头! 他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身影,不知何时,顶着一颗焦黑的第三只道眼,出现在了传送光束一旁。 正是那位在“求道者号”之外,负责协助大天使的圣血天使舰队,用最快速度穿越亚空间通道到达努凯里亚星域的筑基期弟子,卢西安! 他的神情,疲惫的似乎下一秒就会昏死过去,不眠不休的亚空间极限导航,已经彻底耗干了他的所有真元和心神。 但他强撑不倒,眼神之中,带着一种对赫克托安危的极度担忧,以及不容置疑的坚定。 圣吉列斯那双金色的眼眸,微微一凝。 他从这个道院的弟子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让他极度欣赏的品质。 “道主的好弟子。”,大天使在心中喃喃道。 这个人,是赫克托留下的“后手”,也是,此刻唯一有资格,踏上那艘船的“自己人”。 “好。” 圣吉列斯,轻轻地,点了点头。 最终,三道身影,化作三道不同颜色的流光——一道金色,一道冰蓝,一道漆黑…… 瞬间消失在了舰桥之上。 第297章 惨烈之局(爆更8) 当鲁斯与圣吉列斯那如同神祇般伟岸的身影,裹挟着传送后尚未完全散尽的能量光屑,出现在“太一静室”之内时。 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地震撼了。 这里,不再是他们之前通过全息投影所看到的那个,充满了宁静与秩序的“神殿”。 这里,更像是一座,刚刚经历了一场神明之战的……上古战场。 那由不知名白色玉石所构筑的、光滑如镜的墙壁与地面之上,布满了无数道狰狞如同被巨兽利爪撕裂般的恐怖裂痕。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充满了不祥与终结意味的混沌残响。 那是属于恐虐的“愤怒”与属于色孽的“欲望”,在被强行驱逐之后,所留下的最后“烙印”。 而静室之内,那些曾经与神威正面对抗的“凡人”与“半神”们,更是如同风暴过后的残兵,一片狼藉。 洛嘉,这位怀言者之主,正盘膝而坐。他那身朴素但高贵的修士袍,早已被汗水与尘埃所浸透。 他那张一向充满了威严的脸上,此刻,苍白得如同一张金纸,两行清泪,正不受控制地,从那紧闭的双眼中,缓缓滑落。 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明悟的、解脱的、发自内心的欣喜微笑。 在他的怀中,静静地,躺着一个正在安详沉睡的“凡人”。 那是……安格隆。 北方的阴影,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黑暗。 康拉德·科兹,这位午夜之主,仿佛已经与那片黑暗,彻底融为了一体。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就仿佛一缕在狂风中,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 他,以及他身后那十名,身形早已变得有些虚幻的“午夜幽魂”,都在这场对抗神明感知的消耗战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而静室的中央,那座由道院精锐和洛嘉的近卫所组成的“三才镇魔大阵”,早已散去。 无论是洛嘉的深红使徒,还是赫克托的道卫,都东倒西歪地,瘫倒在地。 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或轻或重的伤痕。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那种,在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之后,所产生的极度疲惫。有几名道卫,已经昏死过去。 巴罗,这位道卫首领,正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个盘坐在中央的身影,眼神之中充满了担忧。 而伊莎贝尔,这位作为阵眼核心的“无魂者”,情况最为糟糕。 她早已昏迷了过去,那张绝美的脸上,布满了如同黑色闪电般的、充满了混沌气息的恐怖裂纹,仿佛一件即将破碎的精美瓷器。 满头的银色短发,也已经完全失去光泽,化为了灰白色。 卢西安的身影,在传送到达的瞬间,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上前去! 他没有去看任何一位原体,也没有看安格隆。 他第一时间,冲到了状态最差伊莎贝尔的身边,从怀中掏出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符,小心翼翼地,贴在了她的额头之上。 然后是道卫,是巴罗。最擅长《易》学的卢西安,哪怕是在拼命赶路的几日中,依然硬生生逼自己,为每一个道院成员准备了清心符箓。 他的动作,充满了焦急,与一种深深的自责,担心是不是自己来的晚了,才让局面至此。 在做完这一切后,他冲到师尊身边,感受到师尊依旧深渊如海的气息。 卢西安仿佛完成了什么最后的确认工作,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就像是直到现在,他才敢深呼吸。 就在此刻,静室的一侧,一扇隐藏的、由无数精密齿轮所构成的金属门,在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中,猛然打开! 一个穿着道院助教的银纹道袍的身影,浑身插满了各种数据接口,摇摇欲坠地从门后那个堆满了过载服务器的狭小隐蔽控制室中,踉踉跄跄冲了进来! 正是那位一直隐藏在幕后,用自己那堪比最顶尖逻辑引擎的大脑,独自一人,维持着对外界那全息影像的……泰克图斯! 当他看到,静室之内,虽然一片狼藉,但他的师尊,他的所有同门,都还“活着”时。 那根为了欺骗一位、甚至多位基因原体,而超载运转了亿万次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了。 他那为了完美模拟每一个细节而疯狂运转的计算核心,早已超出了安全阈值。 发出了最后一阵,充满了乱码与矛盾逻辑的、不堪重负的悲鸣。 “警报……逻辑悖论……变量‘奇迹’,无法量化……计算……失败……” 随后,这位在机械与玄学之道上,都走出了全新道路的机械贤者,双眼之中的灵光,彻底熄灭。 直挺挺地“砰”的一声,向后倒下来。 圣吉列斯的目光,缓缓地,扫过这片充满了悲壮与惨烈的战场残局。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震撼。 他无法想象,就是这些,在他眼中与“凡人”无异的存在,刚刚究竟经历了一场,何等恐怖的、与神明意志的正面对决。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静室中央,那两道决定了这一切结局的身影之上。 一个,是脸色惨白如金纸,嘴角还挂着一丝尚未干涸的、夹杂着漆黑与不祥气息的金色道血。 正盘膝而坐,双目紧闭,仿佛已经与整个宇宙融为一体的……赫克托。 另一个,则是宁静,安详,如同一个结束了整日玩闹,终于沉沉睡去的孩子般,躺在他面前的…… 安格隆。 第298章 无声残响(爆更9) 在查看安格隆的状态前,圣吉列斯准备先“打扫”下战场。 空气中的混沌残响,属于恐虐的“愤怒”与属于色孽的“欲望”,在被强行驱逐之后留下的最后“烙印”。 这股残响,是如此的霸道,如此的污秽。 仅仅是存在于此,便让现实宇宙的法则,都在隐隐哀鸣与扭曲。 圣吉列斯没有丝毫犹豫。 他那双温和的金色眼眸,瞬间被神圣的怒火所点燃! 他背后的十二片光之羽翼,“唰”地一声,轰然展开! 他开启了“神怒”状态! 但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战斗。 而是为了……净化。 “嗡——!!!” 伴随着一阵仿佛来自天堂最高阶的圣咏与钟鸣,无穷无尽纯金色,充满了“守护”与“净化”之意的神圣火焰,如同太阳风暴般,从他的光之翼上,席卷而出! 金色的火焰,所过之处,那些充满了毁灭与杀戮意味的血色残响,如同遇到了天敌的冰雪,被迅速不可逆转地,蒸发、净化! 那些充满了堕落与诱惑意味的紫色烙印,也在圣洁的火焰灼烧之下,发出阵阵如同女妖般不甘的凄厉尖啸,最终,化为一缕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而紧随其后传送而至的黎曼·鲁斯,眼神复杂的看着这一幕。 他的这位兄弟……到底强到了何种地步? 而后,他警惕地环视着四周。 鲁斯那属于野狼的、充满了战斗与狩猎本能的感官,让他比圣吉列斯更能清晰地“闻”到,这片战场之上,那股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神明”的恐怖气息。 这股气息,让他浑身的毛发,都不由自主地倒竖了起来! 他终于明白,那个巫……道主,刚刚在这里,究竟进行了一场,何等疯狂到足以被载入帝国史册的……豪赌。 …… 当静室内的混沌残响,被彻底净化一空之后,圣吉列斯这才缓缓收起了自己的光之翼。 他的目光,第一个落在了那个,正被洛嘉,小心翼翼地,扶抱着的……安格隆。 圣吉列斯缓缓地,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来,那双能洞悉灵魂本质的金色眼眸,仔细地审视着自己这位,自回归以来,便一直被无尽的痛苦与愤怒所折磨的兄弟。 他惊讶地发现。 安格隆体内那股狂暴如同即将爆发的恒星般,属于基因原体的浩瀚生命能量,已经……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虚弱到了极点,甚至比一个高级的凡人士兵还要孱弱,却又充满了纯粹不含一丝杂质的……“人性”的生命气息。 他睡得很沉,很安详。 他那张因为常年被屠夫之钉折磨而变得无比狰狞、扭曲的脸庞,此刻,竟舒展开来。 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安详解脱如同婴儿般的微笑。 一个,在充满了血腥与哀嚎的无尽噩梦之中,挣扎了数个世纪的旅人,终于结束了他那充满了苦难的漫长旅途,回到了唯一可以安心入睡的故乡。 圣吉列斯伸出他那只足以捏碎星辰的手,动作却轻柔得,如同拂过初生婴儿脸庞的羽毛。 他轻轻地,抚摸着安格隆额头顶,那原本应该有一件可怕造物的部位。 他看到了。 在安格隆的额头之上,那个曾经盘踞着狰狞如同金属荆棘冠冕般的“屠夫之钉”的位置,此刻,光洁如新。 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仿佛早已愈合的疤痕。 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已被终结的、充满了痛苦与挣扎的过去。 “他……” 圣吉列斯的声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正盘膝静坐于静室中央,调息吐纳的神秘道主。 “……他自由了。” 随后,圣吉列斯走到了赫克托的身边。 “赫克托。” 大天使的声音,充满了真诚的关切与感激。 “你还好吗?你……” 他伸出手,想将这位创造了这不可思议奇迹的伟大道主,从地上扶起。 然而,就在圣吉列斯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赫克托手臂的瞬间。 他的脸色,猛然一变! 一股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深渊的、充满了“寂灭”与“终结”意味的混沌气息,如同最恶毒的附骨之疽,从赫克托的体内,一闪而逝! 那气息,是如此的隐晦,如此的微弱。 若非圣吉列斯已经掌握了“神怒”,对混沌的气息,变得无比敏感,他甚至根本无法察觉! 但那气息的“本质”,却又是如此的恐怖,如此的……“高位格”! 那并非普通恶魔的腐化,甚至超越了恶魔王子的层面! 那是……属于邪神本尊最本源的“道之伤”……诅咒! 圣吉列斯那双能洞悉灵魂本质的金色眼眸,瞬间,爆发出璀璨的神光! 他清晰地“看”到了! 在赫克托的丹田深处,那片本应是充满了“和谐”与“秩序”的金色宇宙的核心。 那颗,本应是光华璀璨、圆融无暇、不朽不漏,仿佛由最纯粹的法则所凝聚而成的金色核心——那颗被赫克托称为“金丹”的存在之上! 竟布满了一道道,如同被最锋利的创世之刃所斩裂,如同黑色闪电般深可见骨的……恐怖裂痕! 一道裂痕,充满了“不屈战意”被扭曲后,纯粹的“毁灭”与“杀戮”! 那是……恐虐的伤痕! 而另一道裂痕,则充满了“生命激情”被腐化后,极致的“纵欲”与“沉沦”! 那是……色孽的诅咒! 这两道伤痕,如同一黑一紫两条最恶毒的附骨之蛆,死死地,盘踞在他的金丹本源之上。 不断地,散发着“寂灭”与“终结”的气息,试图将他整个金丹宇宙的“生机”,彻底磨灭! 圣吉列斯的心,在这一刻,沉到了谷底。 他终于明白,这场惊世骇俗的“猎神”仪式,这位伟大的道主,究竟付出了,何等惨烈的、足以让他道基尽毁的……代价! “不要声张。” 第299章 如泣如诉(爆更10) “不要声张。” 就在圣吉列斯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几乎要忍不住出手,用自己那神圣的净化之火,去为赫克托驱逐那两道诅咒的瞬间。 赫克托的声音,通过神念,直接,在他的脑海之中,平静地响起。 “我无大碍。” “有舍,自然有得。” “只是,与两位未来的‘邻居’,做了一笔‘交流’,留下了一点‘纪念品’而已。” “道之伤,还需道来磨。你的力量,帮不了我,反而会引起更剧烈的反噬。” “我现在,只是需要时间,静静地调养。” 赫克托缓缓地,睁开了他那双因为力竭而显得有些黯淡,却依旧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现在,安抚好星域内的各方军团。” “才是,首要之事。” ……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静室的另一个角落。 那个,跪倒在沉睡的安格隆面前,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战败的角斗士般的……卡恩。 以及,他身后那八名,同样浑身浴血、眼神复杂的幸存食日者身上。 他们,是这场风暴中,最直接的“受害者”,也是最幸运的“见证者”。 赫克托在用“无形针”所化的古剑,斩落那两道邪神法则碎片的瞬间。 也顺带,用那足以斩断因果的无上神通,将他们体内那与混沌本源相连的“血之回响”药剂的法则根基,乃至那困扰了他们数十年的“屠夫之钉”的诅咒烙印,一并斩灭了。 现在,他们脑中的“屠夫之钉”,虽然物理结构还在,但其与亚空间相连的“能量核心”,已经彻底熄灭。 它们,不再是“活”的诅咒。 而变成了,一堆可以被移除的……废铜烂铁。 “圣吉列斯殿下。” 赫克托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他还是将目光转向了大天使。 “卡恩连长,以及他身后的战士们,体内的混沌之毒已解,脑中的屠夫之钉也已失去了灵能活性。” “接下来,只需要一场最简单的颅外手术,便可以将这些诅咒的残骸,彻底移除。我相信,以第十二军团和第九军团的医疗技术,足以胜任。” 圣吉列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看了一眼卡恩,郑重地点了点头。 “至于,第十二军团中,剩余的阿斯塔特。” 赫克托顿了顿,补充道: “他们脑中的,是简化版的屠夫之钉,诅咒没有那么深。我和我的弟子泰克图斯,以及吞世者的药剂师洛马尔,早已有了完整的方案。只需要营造出类似‘太一静室’的、隔绝亚空间干扰的环境,便可以分批次,为他们进行手术。” “整个吞世者军团,都有被拯救的希望。”赫克托最后总结道。 这番话,如同一道创世之初的福音,狠狠地,砸在了卡恩的心头! 不仅是原体! 整个军团,都有希望了! 这,是何等伟大的……救赎! 然而,卡恩,却没有立刻欢呼。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眼前,那个正在安详沉睡的、如同山峦般伟岸的身影。 他跪倒在沉睡的安格隆面前,缓缓地,伸出了他那只,因为常年紧握链锯斧而布满了厚茧的、颤抖的右手。 他轻轻地,轻轻地,触碰着他父亲那张,不再因为无尽的痛苦而扭曲、狰狞的脸庞。 那张脸,很苍白,很虚弱。 但,也很安详。 卡恩看着自己那虚弱,但却终于获得了安眠的基因之父。 看着那个,他用尽了一生去追随、去崇拜、去模仿的,伟大的悲剧英雄。 这个,在努凯里亚的角斗场上,面对万千手持利刃的敌人,都不曾眨过一下眼睛的铁血汉子。 这个,在大远征的战场上,身负万千创伤,依旧咆哮着冲锋在第一线的无畏战神。 在这一刻,两行滚烫的、充满了无尽复杂情绪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那双本应是充满了愤怒与杀戮的虎目之中,悄然滑落。 他先是,无声地泪流满面。 随后,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无比开心的事情。 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灿烂笑容。 他,发出了无声的、开怀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大笑。 他笑得,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却又死死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生怕,自己发出一点点的声音。 生怕,自己打扰了,他父亲这数十年里,第一个…… 美梦。 圣吉列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充满了悲伤与喜悦、救赎与新生、无比复杂的、令人动容的一幕。 他的心中,百感交集。 他收回目光,转过身,对着那个依旧盘膝静坐,脸色惨白如金纸的道主。 郑重地,行了一个,代表着帝国最高敬意的天鹰礼。 整个过程之中,黎曼·鲁斯,都如同局外人一般,静静地,站在他自己被传送而来的那个角落。 他看着,那个获得了安眠的兄弟,安格隆。 看着,那个喜极而泣的战士,卡恩。 看着,那个正在顿悟的求道者,洛嘉。 看着,那个依旧深不可测的疯子,科兹。 看着,那个对赫克托行以最高敬意的天使,圣吉列斯。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创造了这一切奇迹,却又无比虚弱的……人。 他,一言不发。 第300章 狼王离去 “太一静室”之内。 那里的混沌残响,早已被圣吉列斯的神怒金焰彻底净化。 但那遍布墙壁与地面的狰狞裂痕,以及空气中那股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神明意志的淡薄威压,依旧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宏大与惨烈。 黎曼·鲁斯,这位芬里斯的狼王,如同雕像般,静静地站在静室的中央。 他没有去看那个正在入定调息的赫克托,也没有去打扰那个守护在安格隆身边的卡恩。 他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法比乌斯·拜尔最后“消失”的、空无一物的地面。 鲁斯,以他原体中最顶级的野兽般的“嗅觉”,感受到了一丝“别扭”。 他就这样,站了整整一个标准时。 他的大脑,那台由帝皇亲手打造的顶尖战争机器,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地运转着,试图去理解,去解构,那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抹除”之力。 那不是死亡,不是湮灭,而是一种,更加根源,更加霸道,更加……令人恐惧的“规则”。 最终,他放弃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那个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同样沉默不语的金色兄弟。 说出了他到来后的第一句话: “法比乌斯·拜尔呢?” 鲁斯没有问候,也没有寒暄。 他只是用一种沙哑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问出了他心中的最后一个问题。 洛嘉,这位一直守护在安格隆身旁,神情悲悯的怀言者之主,缓缓睁开了他那双充满了明悟与欣喜的眼睛,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从‘存在’的根源上,被抹除了。” 洛嘉的声音,平静而澄澈。 “在这个宇宙,不论是他的肉体还是灵魂,还是任何可能的‘存在’,现在,未来,都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法比乌斯·拜尔’了。” 鲁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骤然收缩! 虽然早已猜到,但当这个答案,被另一位原体亲口证实之时,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依旧无法抑制。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盘膝静坐、仿佛对外界一切都漠不关心的道主。 随后,他对着圣吉列斯,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充满了决断的语气,低沉地说道: “圣吉列斯,我们谈谈。” 两道伟岸的身影,离开了静室,来到了一处无人的观测甲板。 “我不喜欢他。” 鲁斯开门见山,他的目光,穿透了甲板的透明穹顶,望向那片冰冷的星空: “那种力量,不属于人类,不属于帝国。那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的‘规则’。” “但它,拯救了安格隆。” 圣吉列斯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也拯救了,即将因为你的怒火,而犯下滔天大错的……你,鲁斯。” 狼王那张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法被掩饰的羞愧与愤怒。 “那份情报……” “我知道,那是艾瑞巴斯的阴谋。”圣吉列斯打断了他,“马卡多的情报,已经证明了一切。但鲁斯,你扪心自问,就算没有那份情报,你对赫克托,对他的‘道’,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偏见吗?” 鲁斯沉默了。 “你和我,都是帝皇的儿子……也是武器。”圣吉列斯轻轻地叹了口气,他那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悲悯,“你是他的‘利刃’,负责处决一切敌人。而我,是他的‘光’,负责照亮前路。但赫克托,他不同。” “他是一只‘手’。” “一只,试图将我们这些,早已偏离了轨道的、失控的‘武器’,重新扶正,重新治愈的……‘手’。” “我不知道他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我能感受到,他对人类,没有恶意。” 鲁斯久久地凝视着圣吉列斯,最终,他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复杂情绪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我不管他是什么‘手’,也不管他有没有恶意!” 狼王的声音,充满了决绝: “我只知道,艾瑞巴斯,那个躲在阴影里玩弄阴谋的老鼠,必须死!” “还有福格瑞姆!” 他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拉尔之刃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他也早已被混沌所染指!我会亲自去‘质问’他!” “至于这里……”鲁斯的目光,遥遥地,望向了“求道者号”的方向,“如何向泰拉交代,如何向父亲和摄政解释,这摊烂摊子,就交给你了,大天使。” “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罢,黎曼·鲁斯,这位帝皇最忠诚的刽子手,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停留。 片刻之后,远处的星空中,那支如同史前狼群般蛰伏的、庞大的灰色舰队,引擎轰鸣! 如同来时一般,它们化作了一阵呼啸的、冰冷的寒风,撕开了亚空间的帷幕,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 数日后,“求道者号”的舰桥。 这里不再是那个充满了古典韵味的清修之地,而是变成了一个临时战地医院的核心指挥部。 数十名来自第九军团圣血天使、怀言者军团最顶尖的药剂师与智库,正一同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他们将一台台精密无比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在已经醒来的泰克图斯和卢西安的帮助下,与一台台充满了玄奥符文的“镇魂”法器相结合,共同为那些在“猎神”之战中耗尽了心力的伤员们,进行着最精心的治疗与调养。 经过初步的休整,众人的状态都已恢复了一些。 那场惊世骇俗的战争,虽然已落下帷幕,但它所掀起的足以改变银河未来走向的余波,才刚刚开始。 …… 安格隆,睡了整整七个泰拉标准日。 这是他,自回归帝国以来的数个世纪之中,睡得最沉,最安详,也是最长久的一觉。 没有屠夫之钉的疯狂嘶鸣。 没有角斗场上那永不停歇的血腥噩梦。 只有一片,温暖、宁静、如同回归母体般的……黑暗。 第301章 凡人醒来 当他,缓缓地睁开他那双,不再被愤怒所占据的、恢复了纯粹金色的眼眸时。 他看到的,是卡恩那张充满了担忧与期盼的憔悴的脸。 以及,窗外,那片冰冷,却又无比真实的……星空。 他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询问战况。 也不是探究自己体内,那早已消失不见的原体力量。 而是,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无比虚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属于“人”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饿了。” …… 在“求道者号”的餐厅里。 安格隆,这位昔日的“血肉之王”,正坐在餐桌前。 他没有再赤裸着上身,而是换上了一件,由道院弟子为他准备的朴素宽大的白色亚麻布长袍。 他那原本如同神魔般伟岸的身躯,此刻虽然依旧高大,却已经失去了那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性力量感。 他的气质,不再是那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而更像是一座,在经历了无数风雨的侵蚀之后,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屹立不倒的……古老山峦。 沉静,而内敛。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的,并非什么蕴含了无穷能量的特制营养膏,也不是什么来自异形世界的珍馐美味。 只是一盘,由最普通的由凡人厨师烹饪,烤得外焦里嫩后撒上了粗盐的格罗克斯兽肉。 以及一杯,来自某个农业世界的普通饮用水。 在卡恩,以及所有闻讯赶来的食日者高层军官们,那充满了激动与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安格隆,拿起了刀叉。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有些笨拙。 但他还是,切下了一小块,烤得滋滋作响的兽肉,缓缓地送入了口中。 当那股,属于食物的原始焦香与咸味,在他的舌尖,绽放开来的瞬间。 安格隆的整个身体,猛然一震。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骤然睁大了! 味道! 这是……味道! 是他在努凯里亚的角斗场时代,与他的奴隶兄弟姐妹们,围坐在篝火旁,分食那来之不易的猎物时,所尝到过,但早已被他遗忘了数个世纪的充满了“生命”与“真实”的……味道! 两行滚烫清澈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这位昔日原体的眼眶中,悄然滑落。 他没有哭泣,也没有咆哮。 他只是,一口接着一口,如同一个饥饿了亿万年的旅人。 将那盘,在他看来比任何神明赐予的“神恩”,都更加美味的凡人食物,全部吃得干干净净。 在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他作为“凡人”的第一顿饭后。 安格隆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头,用那双,无比清醒、平静,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人性”光辉的金色眼眸,环视着在场的每一位他最忠诚的子嗣。 “召集,所有军官。” 他用一种,不再是咆哮,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严的声音,下达了他苏醒后的第一个命令。 片刻之后,“求道者号”最大的会议室中。 卡恩,以及数十名最高阶的吞世者军官,整齐划一地,站立在他们的基因之父面前。 他们的脸上,充满了激动、崇拜,与一丝,无法被掩饰的……担忧。 安格隆平静地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是的,如你们所见,我已经失去了那份属于‘原体’的力量。” “我不再是‘半神’,不再是那个,战无不胜的角斗之王。” “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比你们,甚至比任何一个普通的星际战士,都要虚弱的……” “凡人。” 他直视着卡恩,直视着在场的每一个军官,用一种无比严肃的、郑重的语气,问出了那个,足以决定整个军团未来命运的问题: “即便如此。” “我,安格隆。” “是否,依旧是你们的……主君?”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下一刻。 卡恩,第一个动了。 他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灵魂深处充满了无尽狂热与喜悦的灿烂笑容! 他单膝跪地,将他那只早已不再流血,却依旧留有狰狞疤痕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自己的胸甲之上! “您永远是!”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的激动而嘶哑,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山呼海啸般的忠诚! “不是因为您的力量!不是因为您的神性!” “而是因为,您是那个带领着我们,在努凯里亚的血与沙之中,为了‘自由’二字,而奋战到最后一刻的……安格隆!” “您,永远是我们的……基因之父!” 在他的身后,那数十名,同样热泪盈眶的吞世者高层军官,也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般,整齐划一地,集体单膝跪地! 他们用最响亮的、最狂热的咆哮,向他们真正的“基因之父”,献上了他们最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效忠! 安格隆,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令他动容的一幕。 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属于一位真正“主君”的决断。 安格隆下达了他作为“凡人主君”的第一道,也是最重要的一道命令: “传我命令。” “第一,从今日起,在军团之内,拆除所有战士颅内的……‘屠夫之钉’!” “第二,在所有的战舰,所有的要塞之内,拆除所有,用于‘取乐’与‘选拔’的……角斗场!” “我吞世者军团,从今日起,不再是‘愤怒’的奴隶。” “我们,是‘自由’的战士。” 第302章 四神共识 亚空间之内。 现实宇宙的暂时安宁背后,是亚空间的滔天巨浪。 就在赫克托斩下两丝“法则力量”,并关闭通道的瞬间…… 亚空间,这片永恒沸腾情感与意志所构筑的疯狂维度,第一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长达数个“刹那”……绝对死寂。 紧接着,是两个,足以让亿万个世界同时为之颤栗的无声咆哮! 血神的领域,那片由无尽的战争与纯粹的愤怒所构成的黄铜与鲜血的国度。 整片领域,都在疯狂地颤抖! 那座由银河系诞生以来,所有强大战士的颅骨所堆砌而成的黄铜王座,因为一种……被蝼蚁所戏耍的、纯粹的、无能的狂怒,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无数正在血海之中相互厮杀的嗜血狂魔与放血鬼,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武器,茫然地看向了王座的方向。 那早已被无尽杀戮所填满的简单思维,无法理解,是什么,能让那伟大、光荣、永不言败的战争之主,发出代表……“屈辱”……的咆哮! 恐虐,被窃取了。 祂那代表着“不屈战意”的本源法则,如同被最狡猾的窃贼,从祂那庞大的神性之中,硬生生地,剜去了一小块! 那并非战斗,那并非荣耀的对决! 那,是一种,祂从未体验过的……“盗窃”! 这比在正面战场上被击败,还要让这位战争之主,感到一万倍的愤怒与耻辱! 与此同时,在色孽的领域,那座由最极致的感官与最扭曲的欲望,所构筑的欢愉宫殿之中。 一场同样恐怖的灾难,正在上演。 但那并非纯粹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扭曲,混合了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欢愉”,疯狂尖啸! 那位黑暗亲王,那位欢愉王子,正蜷缩在祂那由无数灵魂交织而成的华丽王座之上,用祂那雌雄莫辨的、完美无瑕的身体,感受着一种,祂从未体验过的全新“刺激”。 祂的本源法则,那代表着“生命激情”的碎片,也被窃取了! 但与恐虐不同的是,这种“被窃取”后充满了“侵入”与“掠夺”意味的“痛苦”,对于这位追求极致感官的神明而言,竟在痛苦的尽头,不可抑制地,催生出了一丝…… 变态的……“快感”! 这种全新混合了失去与被掠夺的“体验”,是如此的“新颖”,如此的“刺激”! 让这位黑暗亲王,在发出痛苦尖啸的同时,竟也发出了一阵阵,充满了无尽“回味”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 两股截然不同的神之怒火,如同两颗即将相撞的超新星,即将在混乱的亚空间之中,引发一场史无前例的恐怖神战! 然而,就在此刻。 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邃,充满了无尽的“变化”与“阴谋”的意志,如同最高明的棋手,悄然落子。 奸奇,这位一直被排挤在“盛宴”之外的万变之主,终于,抓住了机会。 祂那因为“法比乌斯”这条关键丝线被抹除,而产生的“无能狂怒”,在这一刻,瞬间化为了最高明的“计算”。 祂没有试图将自己的意志,强行挤入那片早已被另外两位怒火所淹没的区域。 而是,发起了一次,更高维度的……四神共振。 祂将自己那刚刚才因为“命运崩塌”,而产生的“困惑”与“愤怒”的意志频率,调整到了与恐虐和色孽,完全同步的状态! 紧接着,祂又向另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腐朽”与“慈爱”的角落,发出了一声充满了“邀请”意味的鸟鸣! 下一刻,纳垢那充满了无尽“熵增”与“轮回”的意志,也缓缓地加入了这场共鸣。 四神,第一次,在没有进行任何直接沟通的情况下,因为同一个“变数”,而达成了一致。 恐虐的愤怒,色孽的痛苦,奸奇的算计,纳垢的好奇。 四股代表了混沌本源的、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亚空间的最深处,交织、碰撞。 最终,化作了一个冰冷的……“共识”。 一个,关于银河未来的“共识”。 亚空间,那因为两位邪神之怒而即将彻底沸腾的海洋,竟奇迹般地重新平息了下来。 一种,更加令人不安,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混沌领域。 …… 也正是在四神达成“共识”的同一瞬间。 在现实宇宙,某个早已被帝国遗忘的,充满了剧毒与瘟疫的死亡世界上空。 一艘,挂有怀言者军团纹章经过了深度伪装的快速突袭舰,“预言之手”号,正静静地悬浮在污秽的轨道之上。 舰桥之内,艾瑞巴斯,这位曾经的怀言者第一牧师,正脸色铁青地,看着他面前那面早已熄灭的灵能占卜镜。 他,在“手术”开始的前一天,便已早早地,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他那如同野兽般狡猾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局,虽然看似完美,却充满了太多他无法掌控的“变数”。 无论是那个神秘的道主,还是那三位心思各异的基因原体。 所以,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隔岸观火。 然而,就在刚才,那面由无数祭品的灵魂与鲜血所构筑而成的占卜镜,竟毫无征兆地轰然爆碎! 一股强大到无法想象的“秩序”与“和谐”意志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从镜子的另一端,倒灌而出,瞬间将他精心布置的祭坛,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与法比乌斯的“契约”,他留在“血之回响”药剂中的后手,他与那两位伟大存在的精神链接……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地斩断了! 阴谋,失败了。 “赫克托·凯恩!!!” 艾瑞巴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一股,因为毕生心血毁于一旦而产生的滔天愤恨与嫉妒,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灵魂! 他想不明白! 他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 那个局,明明是天衣无缝的! 就在他即将被这份无能的狂怒,所彻底吞噬的瞬间。 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了,来自亚空间最深处的……召唤。 那并非来自某一位特定的神明。 那是一种,更加宏大和纯粹,凌驾于四神所有分歧之上的……共同意志! 四神的共识,在对他说话。 在对他,下达神谕! 艾瑞巴斯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瞬间,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狂喜与……受宠若惊! 第303章 收入门下 他,艾瑞巴斯。 在这一刻,竟被伟大的混沌四神,共同选中了! “一个‘变数’……” “一个‘窃贼’……” “找到祂……” “毁灭祂……” “你将获得……‘升维’……” “成为吾等共同的……‘使徒’……” “去那里……准备好一切……” 那由四种截然不同的意志所组成的宏大“神谕”,断断续续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艾瑞巴斯,彻底地疯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张开双臂,发出了足以让舰桥所有船员都为之灵魂颤栗的癫狂大笑!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道主,那个凡人,他所做的,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加疯狂,更加……渎神! 他竟然同时,得罪了四位伟大的神明! 而自己,将成为,四神共同意志的执行者! 将成为,终结这个“异端”的最伟大“圣徒”! 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是何等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艾瑞巴斯疯狂地笑着,眼中流出了狂喜的泪水。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舰桥的指挥官,下达命令! “启航!” “目标——” “戴文!” …… 求道者号”之内,原本作为“神明角斗场”的太一静室,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座临时的圣堂。 道院的众人陆续从那场耗尽了心神的苦战中恢复过来,开始在圣吉列斯带来的第九军团药剂师的帮助下,默默地养伤。 卢西安正小心翼翼地,用一种混杂了真元与纳米修复机械虫的特制药膏,涂抹在伊莎贝尔脸颊与额头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黑色裂纹之上。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修复一件最珍贵的、不容有失的瓷器。 泰克图斯也已苏醒,他那闪烁着逻辑光芒的机械义眼,正死死地盯着面前的一副光屏,上面正以亿万次每秒的速度,疯狂推演着“周天星斗大阵”在那次跨越星海的“降临”中所产生的所有数据流。 他的脸上露出了那种,属于求道者的、近乎于狂热的痴迷。 而赫克托,在经过了数日的入定调息之后,他那因为硬抗神威而濒临崩溃的道体,也终于恢复了一丝元气。 虽然丹田气海之内,那颗布满了黑色裂痕的金丹,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但至少他已能完全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他内视之下,”元婴道胎“依旧虚幻的身影,手握两大”法则力量“结晶,缓慢而坚定的变得凝实。 “元婴之日,不久矣……到时候,那么大的动静,得有大用。” 赫克托恢复后第一件事,便是单独召见了伊莎贝尔。 在舰船顶层那间可以俯瞰整片星空的观星室中,赫克托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脸色依旧灰白,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澈、更加坚定的绝美少女,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伊莎。” 赫克托的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却充满了温和:“这次,辛苦你了。” “这是伊莎职责所在。” 女刺客回答道,她的声音,不再是最初见面时的那种,因为自身天赋而产生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而是多了一丝,属于“人”的温度。 “不。” 赫克托摇了摇头。 “你做的,早就超过了我和刺客庭的约定。在巴尔,在努凯里亚,你都为我们所有人,守住了那一丝通往‘生’的大门。” 他从自己的袖中,缓缓地取出了一卷,由不知名的金色丝线编织而成,散发着淡淡道韵的古朴卷轴。 “这是,之前我根据你的‘无魂’天赋,以及道院的根本《道藏》,为你量身推演的‘归墟’心法——完整的篇章。” 赫克托将卷轴,递到了伊莎贝尔的面前。 “正如你之前所修行的,它不仅能让你,完美地掌控自己那足以吞噬一切能量的天赋,不再因为无意识的泄露而伤害到身边的人。” “更能让你,将这份天赋,化作一柄足以斩断一切混沌的……无上利刃。” 伊莎贝尔看着眼前这份,足以改变她一生命运的无上至宝,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激动与不敢置信。 “但是。”赫克托的话锋一转,“这份心法,我不白给你。” 他平静地看着伊莎贝尔,说出了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要求。 “我需要你,将这份卷轴,亲手交到刺客庭那位,代号为‘影子’的大人手中。” “以此,来感谢刺客庭,在巴尔星与此次努凯里亚事件中,为我们提供的所有支持。” “并且,我需要你用这份心法与那位‘影子’大人,再做一个交易。” “用这份,足以彻底解决帝国丘利萨斯‘无魂者’所有短板的无上心法,来换取……“ “你,伊莎贝尔。” “你这个人,从今往后,彻底的自由。” “我要你,不再是刺客庭的‘工具’,不再是帝国的‘武器’。” 赫克托的目光,变得无比认真。 “我要你,正式入我道院门下,成为道院弟子,修习《道藏》。” “你,可愿意?” 伊莎贝尔,彻底愣住了。 她那颗因为“无魂”天赋而变得无比冰冷空寂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前所未有温暖和“归属感”,彻底填满。 两行清泪,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悄然滑落。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眼前的师尊,深深地拜了下去。 第304章 返程泰拉 努凯里亚的报告,已经发给泰拉了。 所有现实中的记录,都明明白白写在其中。 而关于灵能的记录,也单独成文,仅递交给灵能政治部和摄政。 此刻,一场真正意义上足以影响未来银河格局的最高等级密谈,在“求道者号”那间,经过了简单修复的“太一静室”之内,悄然举行。 参与者,只有五人。 新生的“凡人”,安格隆。 帝国的大天使,圣吉列斯。 永夜的君王,康拉德·科兹。 真理的求道者,洛嘉·奥瑞利安。 以及,道院的道主,赫克托·凯恩。 静室之内,再无之前的剑拔弩张。 安格隆平静地坐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充满了对这个“新世界”的好奇与审视。 圣吉列斯神情肃穆,他代表着帝国守护“人类”的意志。 科兹依旧隐藏在阴影之中,但那片黑暗,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恶意,而是多了一丝,等待答案的……耐心。 洛嘉则双目微闭,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大彻大悟后的禅定之境中。 赫克托,依旧坐在主位。 他看着眼前这四位,代表着人类帝国最顶尖战力与权柄的基因原体,缓缓地开口了。 “在‘猎神’之战开始前,我曾说过,此番,共有四个目的。”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静室中回荡,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治愈安格隆。” ”清理阴暗里的虫豸。” “以及,猎取神之法则,以作我晋升之阶。” “这前三个,各位,都已亲眼见证。” “现在,是时候告诉各位,我那未曾说出口的……” “第四个目的了。” 赫克托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看到了那片早已被混沌所污染的,充满了绝望与哀嚎的遥远未来。 他缓缓地,将自己此行最后的谋划,全盘托出…… 密谈的内容,无人知晓。 静室之外,巴罗与卡恩,如同两尊最忠诚的门神,守在门口,隔绝了一切可能的窥探。 他们只知道,这场密谈,持续了整整一个泰拉标准日。 他们只知道,当那扇巨大的玉石之门,再次打开之时。 四位基因原体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无比复杂的,仿佛被彻底颠覆了世界观的……震撼。 圣吉列斯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凝重与决然。 洛嘉那张平静的脸上,则燃烧着前所未有如同狂信徒般的炙热火焰。 就连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科兹,那片黑暗,都出现了剧烈的、无法被压抑的波动。 而安格隆,这位新生的“凡人”,则是在离开前长久的沉默之后,对着那个脸色依旧苍白的道主,缓缓却又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一个以“静默之道”为核心思想,以“对抗终将到来的黑暗”为最终目的,横跨了数个星际战士军团的秘密同盟,正式确立。 …… 密谈结束后,科兹,也选择了离开。 他的午夜领主舰队,如同融入黑夜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星域的边缘,等待着他们的君王。 在临走前,他独自一人,来到了赫克托的静修室。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正盘膝静坐、调理着金丹裂痕的道主。 “你的’目的’,很疯狂。” 科兹用他那沙哑、扭曲的声音,说出了他此行,最后的一句话。 “跟你一比,拜尔这种操作,就像是凡人的小孩子想要一颗漂亮的鹅卵石……而你,想要占据整片河泽。” “我会等你。” “等你处理完,你那所谓的‘第四个目的’之后,来找你。” “别让我,等得太久。” “兑现……你的承诺。” 说罢,他的身影,便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阴影之中。 …… 一段时间后,当“求道者号”修整完毕,准备离开,这片见证了神明受损与凡人新生的努凯里亚星域时。 一艘,挂有帝国最高战争议会纹章的、速度最快的“信使”级巡洋舰,撕开了亚空间的帷幕,出现在了舰队的前方。 一份来自神圣泰拉,无法被拒绝的最终回信,送达了。 召令,由帝国摄政马卡多,亲自签发。 内容,简洁,而不容置喙。 要求: 第九军团,圣吉列斯。 第十二军团,安格隆。 第十七军团,洛嘉·奥瑞利安。 三位基因原体,带上各自的近卫。 与道院之主,赫克托·凯恩,一同。 即刻,返回泰拉。 向帝国最高战争议会,就此次“努凯里亚事件”所引发的一切后果,进行…… 当面质询。 而在那份,由泰拉最高权力机构所组成的,无比冗长的质询主体名单上。 最上面,一个让在场所有原体,都为之瞳孔一缩的名字,赫然在列! 帝皇最宠爱的儿子,大远征的最高指挥官,人类帝国的…… 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 …… “求道者号”的舰桥上,赫克托,圣吉列斯,洛嘉,安格隆,四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份,来自泰拉的召令。 许久之后,赫克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知道,努凯里亚的风暴,虽然已经结束了。 但一场,更复杂、更凶险,发生在帝国权力中心的无形风暴。 才刚刚开始。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三位,神情各异的基因原体,轻轻地开口道: “各位。” “我们……去见见战帅,与‘泰拉’。” 第305章 原体本质 “求道者号”的舰桥之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肃杀与戒备。 这里不再是冰冷的战争指挥中心,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处,远离尘世喧嚣的观星台。 巨大的全息穹顶,取代了闪烁着无数战术数据的冰冷光屏。它以一种近乎完美令人惊叹的技术,模拟出了一片深邃静谧,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缓流淌的璀璨银河。 亿万颗星辰,如同最璀璨的钻石,被镶嵌在漆黑的天鹅绒之上。 瑰丽的星云,如同神明挥洒的颜料,在远方,静静地舒展、变幻。 偶尔,会有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划破这永恒的宁静,那是圣血天使军团的护航战舰,在执行例行的巡逻任务。 就在这片,仿佛凝结了宇宙间所有诗意的壮丽星河之下。 赫克托与安格隆,两位外貌、气质、乃至“存在”本身,都截然不同的“凡人”,正对坐在一张由整块白色暖玉雕琢而成的、古朴的茶几两侧。 进行着一场,充满了东方古典诗意般的长谈。 赫克托依旧穿着那身黑色道袍,他那因为金丹裂痕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恬淡的微笑。 他面前的茶杯中,翠绿的茶叶,在冒着袅袅热气的水中,缓缓舒展,散发着一股,与这艘冰冷的星际战舰格格不入的、充满了“生机”的清香。 而安格隆,依然身穿一身麻制白袍,遮掩他那消瘦的身形。 他那曾经如同神魔般伟岸的身躯,此刻,虽然依旧高大,却已经彻底失去了那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压迫感。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如同一个,在经历了半生戎马之后,终于解甲归田的沉默老兵。 他那双曾经燃烧着无尽怒火的金色眼眸,此刻,正专注地凝视着穹顶之上那片,他从未如此“认真”欣赏过的壮丽星河。 眼神之中,充满了一个重获新生的“凡人”,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无尽好奇。 卡恩,并不在这里。 这位吞世者军团的连长,这位在“猎神”之战中,用最后的忠诚,战胜了神恩的悲剧英雄,并未随行返回泰拉。 他被安格隆,留在了努凯里亚。 肩负着比任何一次冲锋陷阵,都更加重要,也更加艰巨的使命——总揽整个第十二军团,和那史无前例的“屠夫之钉”的全面拆除事宜。 安格隆在离开前,只与他进行了一次,短暂的密谈。 “父亲。”卡恩的声音,充满了担忧,“您……真的要独自一人,前往泰拉吗?那里,比任何战场,都更加凶险。” “我不是独自一人。”安格隆平静地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任,“我有我的兄弟,还有……赫克托。” “而你,卡恩,我的儿子。”安格隆将一只,虽然不再充满力量,却依旧宽厚的手,按在了他最忠诚的子嗣的肩膀上,“你有着比我,更重要的使命。” “回去吧。” 安格隆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告诉所有的战士,他们的父亲,为他们,找到了那条,通往‘自由’的道路。告诉他们,从今往后,第十二军团,不再需要用无尽的愤怒,来证明自己的荣耀。” “你们,去执行我的命令。然后等待。” “等待一个……‘信号’。” “一个,足以让我们第十二军团,获得真正‘新生’的信号。” “当那个信号,从泰拉传来之时。你们,便知道该如何去做了。” …… “求道者号”的舰桥之上。 安格隆缓缓收回,他那凝视着星河的目光,落在了眼前这个,正悠然品茗神秘智者身上。 他的心中,充满了困惑。 一种,源于对自己“凡人”状态的巨大的困惑。 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赫克托。”安格隆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进行过如此平静的、长时间的思考与对话了。 “我……感受不到‘力量’了。” 他摊开自己那双,曾经足以捏碎星辰的巨大手掌。 此刻,这双手,虽然依旧布满了角斗士的厚茧与伤疤,却已经失去了那种,仿佛与整个宇宙的脉搏,都在一同跳动的浩瀚之感。 “那种感觉,就像……”他努力地,寻找着一个合适的词语,“……就像,一个天生的‘王者’,被剥夺了他的‘王国’。我能感觉到,它还在那里,在我身体的最深处。但我,却再也,无法触碰到它。” 赫克托闻言,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没有直接回答安格隆的问题,而是,抬起眼,同样望向了穹顶之上那片璀璨的星河。 “安格隆。”赫克托的声音,温和而悠远,如同这片星河本身,“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先问你,在你看来,基因原体究竟是什么?” 安格隆皱起了眉。 这个问题,他从未思考过。 “……帝皇的‘儿子’?”他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个词,让他感到了本能的厌恶。 “……军团的‘主君’?”这个答案,似乎更贴切一些。 “……人类的‘守护者’?”这个词,让他感到了一丝嘲讽。 赫克托,微笑着,摇了摇头。 “不。” “在我看来,你们,都不是。” 他收回目光,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严肃的、如同在阐述宇宙终极真理般的语气,说出了那番,足以颠覆安格隆,乃至所有原体世界观的惊天之论。 “我认为,每一位基因原体,其灵魂的本质,都是一个稳定而强大的……” “‘亚空间奇点’。” “你们,是宇宙中某种最纯粹的‘法则’,在现实宇宙的具象化化身。” 赫克托看着安格隆那双,因为震惊而骤然收缩的金色眼眸,平静地继续阐述着。 “圣吉列斯,是‘守护’与‘牺牲’的化身。” “马格努斯,是‘求知’与‘探索’的化身。” “而你,安格隆。”赫克托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在被屠夫之钉污染之前,你的本质,是‘不屈’与‘抗争’的化身。” “这,才是你们生来便拥有着,远超凡人如同神明般力量的根本原因。” “因为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扭曲现实,彰显‘法则’。” “这也同样,是为什么,亚空间本身,以及那些混沌的存在,可以如此轻易地通过千丝万缕的联系,来影响你们,腐化你们。” 第306章 道院被封 赫克托轻轻地,用手指,蘸了一点茶水,在光滑的玉石茶几上,画了一个圆。 “因为你们的灵魂,就像一个个早已在亚空间这片‘海洋’中,预留好的‘坐标’。任何风吹草动,任何情感的涟漪,都会被无限放大,最终吸引来那些,以这些情感为食的……‘鲨鱼’。” 安格隆,彻底地沉默了。 赫克托的话,如同一道创世的闪电,劈开了他那混乱的、充满了伤痕的脑海,让他第一次从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高度,重新审视起了,自己那悲剧的一生。 “那么,我……”安格隆艰难地开口,“我在‘猎神’之战中的‘舍弃’,难道……是毁灭了这个‘奇点’吗?” “不。” 赫克托再次,摇了摇头,他的眼中,充满了赞叹:“恰恰相反。你所做的,比‘毁灭’,要伟大一万倍。” “你,并非毁灭了那个,属于你的‘亚空间奇点’。” “而是,用你那超越了神明意志的、属于一个‘凡人’的无上决绝,强行地,将它所有显化于外属于‘半神’的力量,尽数舍弃。” “然后……” 赫克托伸出手,做了一个“上锁”的动作。 “……用你那份,早已被你遗忘了数个世纪最纯粹的‘人性’,为它,上了一把坚不可摧的……‘锁’。” “你将那头足以毁天灭地的‘神兽’,重新关回了名为‘人性’的‘囚笼’之中。” “而代价,便是作为‘囚笼’本身的你,也暂时,无法再动用它的力量。” “这,才是你此刻感受到‘虚弱’与‘失落’的真正原因。” 安格隆,彻底地明白了。 他那颗,因为失去了力量而感到迷茫与失落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明悟”的喜悦,彻底填满。 他没有失去“王国”。 他只是需要学会,如何成为一个真正合格的……“国王”。 “那么……”安格隆抬起头,他的眼中,燃起了一股充满了希望与渴望的火焰。 “这把‘锁’……还有‘钥匙’吗?” “有。” 赫克托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欣慰,如同老农看到了茁壮成长的禾苗般的微笑。 他缓缓地,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两卷,由最顶级的记忆水晶所拓印的,散发着淡淡道韵的玉简。 他将这两卷,凝聚了道院最根本传承的玉简,无比郑重地交到了安格隆那双布满了伤疤与厚茧的,属于“凡人”的手中。 “这,不仅是我道院,最根本的修行法门。” “它,也同样,可能是那把能够重新打开你心中那把‘人性之锁’的,独一无二的……‘钥匙’。” 赫克托看着安格隆,眼中充满了期盼。 “我期待着,看到那一天。” “看到你,以一颗‘凡人’的、澄澈的道心,去重新驾驭,那份属于‘神明’的、伟大的力量。” “那,将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全新的道路。” “一条,真正属于你,安格隆的……” “‘道’。” ...... 在经历了漫长的亚空间航行之后,“求道者号”,这艘见证了神明陨落与凡人新生的传奇舰船,终于缓缓驶入了神圣泰拉的近地轨道。 原体们的旗舰,远远地停在了泰拉的军事界限之外。 众人同赫克托一起,乘坐求道者号进入泰拉。 它没有像其他远征归来的舰队那样,停靠在位于星罗棋布的轨道船坞之中。 而是在帝国海军与机械教舰队那充满了复杂与敬畏意味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驶向了那片,悬浮于泰拉上距离帝皇宫殿最远的对跖点上空,专门为道院开辟的独立空中太空港。 当“求道者号”那充满了流线型美感的舰体,与太空港那篆刻着古老云纹的白玉泊位,完美地对接在一起时。 一场惊世骇俗的远行,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舱门,缓缓打开。 经过了无数道净化程序过滤的泰拉人造温暖阳光,第一次,照在了安格隆那张,不再被痛苦与愤怒所占据的平静脸上。 他微微眯起了那双金色的眼眸,仿佛一个,在黑暗的地牢中被囚禁了数个世纪的囚徒,重新感受到了阳光的温度。 然而,当赫克托,与安格隆、圣吉列斯、洛嘉这三位同样神情复杂的基因原体,一同走下舷梯的瞬间。 他们便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空气中,没有预想中的欢迎仪式。 没有帝国宰相马卡多派来代表的亲自迎接,没有议会成员的列队致敬,甚至没有一丝一毫,属于道院弟子们那发自内心的欢呼与雀跃。 只有一片,冰冷死寂,令人不安的……绝对寂静。 整个庞大的空中太空港,空无一人。 只有一台台冰冷闪烁着灰色警示灯的伺服机器人,如同沉默的狱卒,排列在通往道院的宽阔长桥两侧。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律法”与“禁绝”意味的压抑力场,笼罩了整片空域。 凯旋的英雄,面对的不是鲜花与掌声。 而是一座,为他们精心准备的无声囚笼。 这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政治信号了。 …… 当众人,怀着愈发沉重的心情,穿过那条死寂的白玉长桥,抵达那座悬浮于云海之中宏伟壮丽的道院山门之前时。 眼前的景象,让同行所有人的脸色,都在瞬间沉了下来。 只见整座由无数充满了古典韵味的亭台楼阁,所组成的本应是仙气缭绕、道韵天成的宏伟道院。 此刻,竟被一道巨大无比如同倒扣琉璃碗般,闪烁着冰冷灰色符文的能量力场,彻底严丝合缝地完全封锁! 那力场,并非普通的军事科技。 它的能量波动,充满了“律法”的威严,“禁绝”的冷酷,以及……“星语”的浩瀚。 那是由帝国律法部、星语厅、乃至机械教护教军三方,联合构筑而成的最高等级……“律法囚笼”! 道院,已被查封! 第307章 门前对峙 透过那层半透明的灰色力场,可以清晰地看到。 道院之内,那原本应该因为赫克托的归来而张灯结彩、人声鼎沸的景象,并未出现。 所有扩招的新弟子,都被强行中止了修行,惶恐不安地,聚集在问心斋前的巨大广场之上。 而那些早已筑基的核心弟子们,则一个个脸色铁青,神情肃穆地,站在他们的师弟师妹身前,组成了一道道由血肉与道心所构筑的人墙。 他们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力场之外,那片同样充满了肃杀之气的对峙区域。 在力场之外,那宽阔的山门广场上。 一支,成分复杂、气息驳杂,却又同样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的“联合调查组”,正与道院的弟子们,隔着那道灰色的能量力场,激烈地对峙着。 这支调查组的为首者,是三位代表着泰拉古老保守势力的权力化身。 一位,是来自星语厅,身穿黑色长袍,双眼早已被天文级灵能所烧毁,只剩下两个空洞眼眶的高阶星语者。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如同深渊般浩瀚,却又充满了“无序”与“混乱”的灵能气息。 一位,是来自泰拉某个古老贵族家族,身穿华丽动力甲,手持一柄镌刻着家族纹章的能量权杖的军部统帅。 他的眼神,倨傲而冰冷,充满了对所有“新生”势力,发自骨髓的蔑视与敌意。 而最后一位,则是来自火星机械教,身体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已被机械所取代的护教军大贤者。 他那闪烁着红色电子光的机械义眼,正以一种充满了“逻辑”与“审判”意味的冰冷目光,不断地扫描着眼前那座,在他看来,充满了“异端”与“玄学”的宏伟建筑。 在他们的身后,是数千名,由星语厅灵能护卫、行政执法军、以及机械教护教军战士,所组成的杀气腾腾的混合部队。 那位贵族统帅,正高高地举着一卷,由金色羊皮纸所制成,盖满了帝国各大权力机构鲜红印章的卷轴。 那是一份,由帝国律法部、星语厅、机械教火星议会、乃至泰拉议会部分成员,共同联署的……“联合调查令”! “以帝国最高律法之名!以泰拉议会之名!” 那位贵族统帅的声音,通过动力甲的扩音器,化作了如同雷霆般的滚滚声浪,响彻了整片空域! “道院涉嫌私自研究、传播、并滥用,未经帝国官方认证的、极度危险的‘非法灵能’体系!” “其院长,赫克托·凯恩,更是在未经最高战争议会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干涉基因原体的‘内部事务’,并在努凯里亚星域,引发了一场,至今无法被解释的,规模空前的‘超自然灾难’!” “道院私自将帝国给予的建筑用地,改造为灵能装置,并未经审核批准的,使之进行了大规模灵能仪式!” “现!奉帝国最高律法部之令!我等将对道院,进行最彻底的、最全面的……封锁与调查!” “所有道院弟子,必须立刻,放下一切抵抗!打开力场!接受调查组的审查!” “任何抵抗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帝国最高律法的公然挑衅!将以……‘叛国罪’,论处!” 面对调查组那充满了威压与威胁的强硬姿态。 面对那份,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的帝国机构,都在瞬间土崩瓦解的“调查令”。 道院的弟子们,没有丝毫的退缩。 凯伦,这位道院的首席大弟子,缓缓地,从对峙的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身后,跟着格罗尔、巴雷特……等数十名道心最为坚定的筑基核心弟子。 凯伦的手中,同样高高地举着一件信物。 那并非什么充满了法律效力的卷轴,而是一枚,由赫克托亲手炼制,通体晶莹剔透,其上只篆刻着一个古老的“道”字的……白玉令牌。 道主令! 那是赫克托留下,让凯伦和弟子们在必要时刻,可以“当”自己说话的信物。 凯伦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力场之外,那一张张充满了倨傲、贪婪与敌意的脸庞。 她的声音,不大。 没有通过任何扩音装置的加持。 但那声音,却蕴含着一股,由最纯粹的道韵与最坚定的意志所凝聚而成的力量。 清晰地,穿透了那层隔绝一切的能量力场,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乃至灵魂深处。 “道主有令——” “无帝国摄政,马卡多,亲笔手令。” “擅入道院山门者……” 凯伦顿了顿,秀目中闪过一丝,与其温和气质截然相反,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冰冷杀意! “——杀无赦!!!” …… 赫克托,以及他身边的三位基因原体,刚刚才在银河的另一端,打赢了一场拯救了一个军团、抹除了一位重要叛徒、甚至正面硬抗了两位邪神神威,足以被载入人类史诗的伟大战争! 然而,当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带着胜利的果实,返回家园之时。 等待他们的,却并非鲜花与掌声。 而是一座,早已为他们准备好的、冰冷的……囚笼。 以及一群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将他连同他们所创造的一切,都彻底打入深渊的……豺狼! 赫克托很坦然,他知道,这就是帝国的政治生态。 否则,那原本在后世会发生的军团变战团,那离谱的高领主议会……又是怎么诞生的? 他看着眼前这,荒诞,却又无比真实的一幕。 看着那些在力场之内,虽然年轻,虽然修为尚浅,却依旧用自己那并不宽阔的肩膀,死死地捍卫着道院最后尊严的弟子们。 他那张因为金丹裂痕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失望。 只有一丝,如同看到了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微笑。 他们,不再是需要被他保护在羽翼之下的学员了。 他们,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能够为他分忧,能够用自己的道心与脊梁,誓死捍卫这份共同信仰的…… 真正的,求道者。 第308章 天降长矛(长章) 泰拉,道院山门之外的对峙,已进入白热化。 凯伦那句充满了无尽杀伐之意的“杀无赦”,如同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位出身泰拉千年贵族,早已习惯了用权柄与律法俯瞰众生的军部统帅脸上。 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一种,因为自身的绝对权威,受到了来自“下等人”的公然挑衅,而产生的极致羞辱与愤怒! “叛国!” “这是公然的叛国!” 这位贵族统帅,终于失去了他那伪装出来的最后耐心。 他那双倨傲的眼眸之中,只剩下了冰冷不加掩饰的杀意! 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象征着家族荣耀与帝国律法的能量权杖,直直地指向了道院众人! “我最后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无比尖锐,如同金属摩擦般刺耳,“立刻,放下武器!接受帝国的审查!” “否则,我将视你们,为帝国的叛徒!并在此地,对你们,执行……净化!”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凯伦以及她身后那三千道院弟子,那如同磐石般,不曾有过一丝一毫动摇的沉默眼神。 “好……很好!” 贵族统帅怒极反笑。 他猛地回头,对着他身后那支,由数千名精锐战士所组成的混合部队,下达了他此生,最愚蠢的一道命令。 “所有单位听令!” “启动,攻城级,能量集束炮!” “给我,把眼前这异端建筑,连同里面那些不知死活的叛徒,一同轰成宇宙中最基础的尘埃!!!” 命令下达的瞬间。 混合部队后方,那十台,由机械教护教军所操控的四足战争机甲,缓缓上前。 那闪烁着红色电子光的机械独眼,死死地锁定了道院的护山大阵。 背上那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攻城级能量主炮,开始缓缓充能! “嗡——嗡——嗡——” 空气中,响起了那种,足以让任何身经百战的老兵,都为之灵魂战栗的能量高度集束时,所产生的独特嗡鸣! 炮口处,足以烧毁一切视网膜的刺目能量光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 一场,即将在人类帝国权力核心,神圣泰拉的上空爆发的炮击,已是千钧一发! 就在那攻城巨炮即将开火的瞬间! 就在那位贵族统帅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胜利者微笑的瞬间! 一道充满了无上神圣与绝对守护意志的纯金色……流光。 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泰拉那片由无数人造太阳所照亮的永恒白昼! 那道流光,并非来自任何一艘轨道战舰,也并非来自任何一个军事基地! 它,仿佛是凭空地,从另一个更高维度的“神国”之中,直接降临于此! 它的速度,超越了光,超越了思维! 它出现的第一瞬间,便已跨越了无尽的距离,来到了道院山门的上空! 它的身后,留下了一道由纯粹的金色能量所构成的,久久不散的华丽轨迹! 它下落时,所带起的恐怖音爆,更是在它抵达之后,才姗姗来迟! 轰——!!!!!! 天降之矛! 在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瞬间! 在那些攻城巨炮,即将喷射出毁灭光束的前一刹那! 那道金色的神罚,带着无可匹敌的、足以粉碎星辰的恐怖威势,狠狠地插在了那支“联合调查组”所有人身前,不足一尺的合金广场地面之上!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声清脆的,仿佛整个星球的脊椎,都被这一击彻底贯穿的……悲鸣! 那是一柄通体由金色神金所打造,矛身之上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神圣火焰的……帝国最强神兵之一! 圣吉列斯的“毕功之矛”! 它就那样,深深地刺入了合金的地面之下,仿佛要将这片胆敢冒犯神威的污秽之地,与整个泰拉的星核,彻底钉死在一起! 矛身,依旧在微微地颤抖,发出阵阵如同巨龙咆哮般的嗡鸣! 一股,属于一位基因原体的绝对威压,如同无形的能量海啸,以长矛为中心,轰然席卷全场! “扑通!” “扑通!扑通!”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距离长矛最近的行政执法军士兵! 他们甚至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如同被割断了提线的木偶般,成片成片地跪倒昏死在地! 紧接着,是那些,自诩为精英的泰拉贵族军! 他们身上那华而不实的动力甲,在这股神威的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 无数的警报红灯,在他们的头盔内疯狂闪烁! 他们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们的意志,被那股纯粹的“神圣”与“守护”之意,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们手中的武器,再也无法握紧,叮叮当当地,散落了一地! 最终,也同样双膝一软,屈辱地跪倒在了那柄,代表着绝对力量的金色长矛面前! 就连那些,身体早已被钢铁所取代,意志如同二进制般冰冷的机械教护教军,也无法幸免! 他们那红色的机械义眼,在接触到那股神圣威压的瞬间,便爆开了一连串的电火花! 无数的、充满了“逻辑悖论”与“无法理解”的乱码,在他们的思维核心之中,疯狂地刷屏! 他们那沉重如同战争机器般的钢铁身躯,也同样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低下了他们那颗由齿轮与活塞所组成的高傲头颅! 而那三位,作为“联合调查组”领袖的存在,下场更是凄惨。 那位来自星语厅的高阶星语者,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他那两个空洞的眼眶之中,竟流出了两行,由纯粹的灵能所组成的……金色血泪! 他的大脑,那片早已习惯了亚空间污秽与混乱的“海洋”,在这一刻,被一股如同太阳风暴般的“光明”意志,彻底地净化了! 那位机械教的大贤者,浑身上下所有的机械接口,都在疯狂地,喷射着耀眼的电火花! 他那引以为傲的、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逻辑核心,在试图“解析”这股完全超越了他理解范畴的“神威”之时,便已彻底地烧毁了! 而那位,刚刚还不可一世下令开火的贵族统帅,更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神祇之手,狠狠地,按住了天灵盖! 他那身华丽的、镌刻着家族纹章的指挥官动力甲,发出阵阵不堪重负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 最终,也同样双膝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之上,在那坚硬的合金广场上,砸出了两个充满了屈辱意味的深坑! 他的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恐惧! 就在这,如同神罚降临般绝对的死寂之中。 赫克托,与安格隆、圣吉列斯、洛嘉这四道身影,如同瞬移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问心斋那紧闭的大门之前。 赫克托,甚至都没有看一眼,那些如同等待审判的罪人般,跪倒在他面前的所谓“联合调查组”成员。 他的眼中,只有那些在力场之内,正用一种充满了激动、崇拜、与无尽狂热的眼神,望着他的弟子们。 他平静地,走上前。 走到了那柄,依旧在嗡鸣作响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毕功之矛前。 然后,他的目光,才如同神明俯瞰蝼蚁般,落在了那个跪倒在他面前的,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的众人上。 “星语厅。”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而冰冷。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正在流淌着金色血泪的星语者。 “泰拉军部的旧贵族。”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个,早已吓破了胆的贵族统帅。 “火星机械教。”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快变成了一堆废铜烂铁的机械贤者。 他挨个地,点出了所有参与此次“围城”的势力名字。 随后,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充满了嘲讽与不屑的冷笑。 “我才离开泰拉,多久?” “你们竟然就忘了。” “忘了,那高高在上的导航者家族,那传承了万年的星际贵族,是怎么,在我这,变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这番话,如同一柄无形的“恐惧”所凝聚而成的重锤,砸在了在场所有调查组成员的心头! 他们想起来了! 想起了那个,在道院建立之初,便已传遍了整个泰拉上流社会的传说! 更是想起了此次“联合调查”,导航者家族那决然的拒绝! 赫克托,微笑着对那位贵族统帅说道: “敢在泰拉下令开火的蠢货,你最好今天,就回家族里自杀,然后把自己的所有财产捐出来。” “不然,你的家族,也会‘帮你’把这件事办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声音如同来自虚空深处的最终判决: “我,会在帝国摄政马卡多大人,所要求的时间,所要求的地点,与三位原体殿下,一同出席所谓的‘听证会’。” “但,在此之前。” “任何没有摄政马卡多亲笔手令的所谓‘调查’,都将被视为,对帝皇陛下亲自赐名之‘道院’的……非法侵入!” “道院,将直接执行……” “绞杀。” 第309章 蝉蜕蛇解·上(1更) 在毕功之矛那不容置喙的绝对神威之下,那支刚刚还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联合调查组”,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的野狗,灰溜溜地撤走了。 他们甚至不敢收回那些,因为承受不住原体威压而彻底昏死过去的普通士兵。 只能狼狈地,在圣吉列斯那冰冷充满了警告意味的注视下,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对他们而言,充满了屈辱与恐惧的是非之地。 赫克托随手拔起那柄,依旧燃烧着淡淡金色火焰的毕功之矛,还给了圣吉列斯。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了一眼那道狗皮膏药般,依旧笼罩着整个道院充满了“律法”与“禁绝”意味的灰色能量力场。 伸出右手,对着那片虚空,并指如剑,轻轻地一划。 道解·空游。 没有剑气,没有光芒。 只有一道,普通人肉眼无法观测,却能被所有灵能者清晰感应到的无形法则,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划过!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最精美的琉璃被最沉重的铁锤砸碎般的清脆巨响,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那道,由星语厅、律法部、机械教三方联合构筑而成的“囚笼”,竟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般,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紧接着,整座力场,如同失去了所有能量支撑的废弃建筑,在一阵阵不甘的哀鸣之中,寸寸碎裂,化为漫天闪烁着灰色光芒的能量碎片,消散在了泰拉那温暖的人造阳光之中。 一旁的安格隆,那双恢复了纯粹金色的眼眸,在这一刻猛然亮起! 这是他在接触到道院修行体系,在经历了那场“星河论道”之后,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亲眼看到赫克托出手! 他感受到了一种,和之前在“金丹宇宙”中那毁天灭地般的威能,截然不同的韵味。 如果说,“猎神”之战中的赫克托,是执掌天地法则、言出法随的一方神明。 那么此刻的赫克托,则更像是一位,技近乎道庖丁解牛般的……宗师。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毁天灭地的意志碰撞。 只有云淡风轻的、轻轻一划。 那并非单纯的力量。 安格隆能清晰地感觉到,赫克托此刻所展现出的能量波动,比身为“凡人”的自己,强度高不了多少。 那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技艺”。 一种,凌驾于力量本身之上,对“规则”的绝对理解与应用! 他想起了,赫克托在返回泰拉的途中,曾对他说过的话。 “原体的力量,是‘彰显’法则,是用自身的强大,去强行扭曲现实。” “而‘道’,是‘理解’法则,是洞悉了万物运转的规律之后,用最小的力,去拨动那决定一切的‘枢纽’。” 安格隆,在这一刻,仿佛亲眼见证了那番话语最完美的“演示”。 他终于明白,力量,并非只有“愤怒”与“毁灭”这一种形态。 它同样可以是,宁静的,内敛的,精准的,充满智慧的。 他那颗,因为失去了半神之力而产生的一丝失落与迷茫,在这一刻,被彻底地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名为“希望”与“向往”的炙热火焰! “这……就是‘道’吗……” 安格隆低声喃喃自语,那声音,充满了震撼,与一丝……狂热。 一旁的洛嘉看着安格隆,无声地轻笑了一下。 ...... 封锁,解除了。 赫克托,这才缓缓地,迈开了脚步。 他越过那些,依旧昏倒在地,因为恐惧还在瑟瑟发抖的调查组成员,平静地走进了那座,他阔别已久,却又无比熟悉的……道院山门。 在他身后,圣吉列斯、安格隆、洛嘉三位基因原体,也神情各异地,跟了上去。 当赫克托的身影,出现在问心斋那巨大的广场之上的瞬间。 那片,原本因为被围困而产生的压抑死寂,被彻底打破了! “是师尊!” “师尊回来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用一种充满了无尽惊喜与狂热的声音,高喊出声! 下一刻,山呼海啸般足以让整座悬浮道院都为之震颤的欢呼声,轰然爆发! “恭迎道主!!!” 凯伦、格罗尔、巴雷特……所有,在刚才的对峙中,用意志与脊梁,死死地捍卫着道院最后尊严的核心弟子们,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 他们,以及他们身后那三千名,同样热泪盈眶的道院弟子,不约而同地,对着那个缓缓走来,依旧穿着那身朴素黑色道袍的熟悉身影,深深地拜了下去! 那并非君臣之礼,也非主仆之仪。 那是,学生,对传道授业解惑之恩师,最崇高的敬意! 是,迷途者,对点亮了他们生命中第一盏明灯的引路人……无尽的感激! 赫克托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了激动、崇拜与绝对信任的年轻脸庞。 微笑着,抬了抬手。 一股柔和的无形之力,如同春风,拂过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都起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弟子的耳中,抚平了他们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心绪。 “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仿佛蕴含着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加令人心安的魔力。 天,塌不下来了。 因为,那根足以支撑起整个道院天空的擎天玉柱,回来了。 赫克托首先安抚了这些,在他离开期间承受了巨大压力的弟子们。 随后,他立刻开始,进行一系列安排。 “格罗尔。” “弟子在!” “你亲自安排,带三位原体殿下,以及他们麾下的近卫,前往‘观星阁’下榻。那里是道院招待最尊贵客人的地方,最是僻静。务必,不可有丝毫怠慢。” “遵命!”格罗尔躬身领命。 “巴雷特。” “弟子在!”那位战士做派身材魁梧的助教,上前一步。 “你立刻,带领在努凯里亚一战中,所有参战的弟子——伊莎、巴罗、卢西安、泰克图斯,以及所有道卫,即刻,进入位于问心斋的‘归元静室’。” “那里有千年温玉构筑而成的‘聚灵疗伤法阵’。你们,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在里面,进行最深度的调养,直到你们耗损的心神与真元,彻底恢复为止。” 赫克托的目光,在几乎已经报废的泰克图斯,以及心神消耗巨大的卢西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尤其是你们两个。”他的语气,多了一丝关切,“一个,神魂超载;一个,心神透支。若不及时调理,恐会留下道伤。此为命令。” “……是,师尊。” 卢西安等人,虽然心有不甘,知道接下来的泰拉肯定还有剧烈的斗争,想要继续为师尊分忧。 但还是恭敬地,领下了这道充满了关怀的命令。 第310章 蝉蜕蛇解·下(2更) 在安排好了一切之后,赫克托的身影,消失在了广场之上。 下一刻,他已经出现在了位于问心斋最顶层的那间,专门用于处理道院非日常事务的静室之中。 凯伦,这位道院大师姐,心思最为缜密的核心助教,已在此地等候。 她的面前,摆放着一堆如同小山般的、记录着自赫克托离开之后,泰拉所有政治风向变化的情报文件。 赫克托需要立刻了解“战局”。 他需要知道,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泰拉的权力风向,究竟发生了怎样诡异的变化。 他更需要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主导了这次针对道院的……围剿。 “说吧。”赫克托平静地坐下,亲自为自己,也为眼前这位,同样承受了巨大压力的弟子,沏上了一壶安神的热茶。 “是。” 凯伦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便用一种无比清晰凝练的语言,开始了汇报。 “师尊,自您离开之后,泰拉的局势,大致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您刚刚离开,至‘努凯里亚事件’爆发之前。这个阶段,一切如常。道院的扩招,在筑基弟子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虽然依旧有一些,来自旧贵族与保守派的非议,但有摄政的支持,以及您之前所展现出的绝对影响力之下,并未掀起太大的波澜。” “第二阶段,是‘努凯里亚事件’爆发之后,至今日您回归之前。” 凯伦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从努凯里亚星域,那道亚空间裂隙出现的瞬间开始,整个泰拉的星语网络,便彻底陷入了混乱;所有的亚空间导航,也受到了一定影响,有一场持续时间很短的亚空间风暴。” “无数的、充满了恶意与误导的‘流言’,如同瘟疫般,开始在泰拉的上层社会,疯狂地传播。” “有的说,您在努凯里亚,进行着一场亵渎神明的混沌献祭;有的说,您早已被异形所腐化,试图将三位基因原体,一同拖入深渊;” “更有甚者,直接将您,定性为与当年的‘千子’马格努斯一样,滥用灵能的……灵能叛者。” “这些流言的源头,虽然经过了伪装,但我们和刺客庭的大人们,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最终都将线索指向了一个共同的源头——” 凯伦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赫克托,毫不意外的名字。 “——怀言者军团的前第一牧师,艾瑞巴斯。” 赫克托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和杀意,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继续。” “是。” 凯伦继续说道:“而第三阶段,便是今日。在这些流言的推动下,以及,某些……我们暂时无法查明的、来自更高层面的存在的默许之下。星语厅、议会中的旧贵族团体、以及部分机械教派系,终于,找到了发难的借口。” “他们绕过了马卡多宰相,直接,以‘维护帝国安全’的名义,联署了那份‘调查令’,发动了这次对道院的围剿。”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凯伦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他们就是要趁着您不在,趁着马卡多宰相,因为要处理战帅归来的一系列繁杂事务而分身乏术的这个空档,以雷霆之势,强行将我们道院打为‘非法组织’!从而将您,以及您所代表的‘道’,彻底地,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在听完了凯伦的汇报之后,赫克托摇了摇头: “他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只是一群被当枪使的蠢货罢了。” 他那深邃的眼眸之中,无数代表着因果与算计的流光,在飞速地闪烁。 即将到来的,那场由马卡多与荷鲁斯共同主持的最高战争议会“听证会”。 绝非,一次简单的“问询”。 那可能将是一场,针对他,针对道院,甚至,针对他身后这几位,刚刚与他结成秘密同盟的基因原体盟友的,拼死一击的…… “政治审判”。 赫克托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 “这些死气沉沉的东西,真的是一点都不难猜……若不是为了‘金蝉脱壳’……。“ 凯伦一脸迷茫,她有点听不懂师尊在说什么。 忽然,赫克托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围住道院的那些机械教护教军,来自哪个铸造世界?” 凯伦立刻回答道:“回禀师尊,根据我们紧急收集的情报,并非来自我们之前一直有冲突的铸造将军凯尔博,而是来自另一个,思想更为激进的……赛克拉门托铸造世界。” “有意思。”赫克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也就是说,凯尔博,以及他所分管的‘灵能政治部’,在此次事件中,都保持了……足够的沉默?” “是的,师尊。灵能政治部和导航者家族,都保持了沉默。”凯伦恭敬地回答。 “很好。” 赫克托站起身,走到了静室的窗前,俯瞰着下方那片依旧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属于他的“道场”。 他对着身前,这位他最信任的负责处理道院“俗务”的弟子,下达了一道让她感到无比震惊的……密令。 “凯伦。” “弟子在。” “从今日起,你亲自暗中组织安排。将道院所有核心的典籍、丹药、武器产线等资产,以及所有弟子的名册资料……除了这道院总部的建筑本身,统统进行打包,封存。”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做好……‘搬家’的准备。” 凯伦被这命令惊得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赫克托呵呵一笑,说道: “你记住……蝉蜕蛇解,才能游于太清。” 第311章 程序问题(3更) 神圣泰拉,帝国律法部的核心——“真理天平之厅”。 这是一座由纯白色的卡拉拉大理石与象征着帝皇威严的赤足黄金,共同构筑而成充满了绝对肃穆与冰冷压迫感的宏伟殿堂。 穹顶之上,没有绘制任何歌功颂德的壁画,只有一幅巨大无比的,由无数精密齿轮与星盘所组成的“真理天平”浮雕。 它仿佛在无声且永恒地,衡量着宇宙间所有的是非、功过、与罪罚。 阳光,无法穿透那厚重的穹顶。 只有从殿堂四壁那些高耸狭长的立柱之间,投射出的冰冷人造光束,如同实质般的囚笼,将整座大厅,分割成无数个明暗交错、令人不安的几何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古老的羊皮纸卷、冰冷的金属、以及“律法”本身那不容置喙的威严,所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 这里,是帝国意志的最终裁决之地。 是凡人,在面对帝国那庞大、冷酷的官僚机器时,所能抵达的最高,也是,最后的审判之所。 赫克托,与圣吉列斯、洛嘉、安格隆三位基因原体,在整整一个中队身穿金色动力甲、手持守护者长矛的禁军战士的“护送”之下,共同步入了这座,他并不陌生的宏伟殿堂。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这里。 第一次,他是作为“星语者争端”的终结者,在马卡多的亲自陪同下,以一位“智者”与“功臣”的身份,前来接受质询,并最终获得了帝皇的亲自赐名,创立了道院。 那一次,他感受到的,是帝国这台庞大机器,在面对“利益”与“价值”时,所展现出的冰冷“理性”。 而这一次,当他再一次踏上这条由黑色黑曜石铺设而成,通往大厅中央审判席的漫长甬道时。 他感受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东西。 那是一种,混合了“嫉妒”、“恐惧”、“贪婪”与“杀意”,几乎凝为实质的……纯粹“恶意”。 …… 听证会,由泰拉最高议会、帝国律法部,以及因为此次事件同时涉及到五支星际战士军团,而必须到场的由战帅把持的“战争理事会”,联合主持。 理论上,这已经是帝国,在帝皇本人不出的情况下,所能召开的最高等级听证会。 和尼凯亚会议不同,这里,混杂了原体、军团,与凡人、官僚。 当赫克托等人抵达那呈环形布局的会场中央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致命的异常。 那张,位于整个环形会场最顶端,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位置,本应由帝国摄政马卡多亲自坐镇,现在却是空的。 而在它的旁边,那张同样尊贵无比,象征着帝国最强武力的位置,本应由大远征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所坐的次席,同样也是空的。 这两位此次真正“主审官”,竟然双双缺席了。 这个信号,如同一道充满了不祥意味的闪电,划过了在场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圣吉列斯那温和的金色眼眸,微微一凝。 洛嘉那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就连刚刚重获新生、对这一切都充满了“凡人”般好奇的安格隆,也本能地从这诡异的布局之中,嗅到了一丝他在努凯里亚角斗场时代,早已无比熟悉的……名为“陷阱”的味道。 而对于那些,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对赫克托等人虎视眈眈的“原告”而言。 这个信号,则无异于冲锋的号角。 它无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 今天的“审判”,将不再受到那两位“至高者”的直接干预。 将由他们,这些代表着泰拉各个古老权力机构的“凡人”,来亲自主导! …… 赫克托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平静地,在那张位于整个会场最中心、最低处,如同角斗场中等待审判的角斗士般的“被告席”上,缓缓坐下。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看似古井无波,但在他的神识深处,早已将“道解·万象”运转到了极致! 刹那之间,整个“真理天平之厅”,在他眼中的景象彻底改变! 那不再是一座,由大理石与黄金构筑而成的冰冷殿堂。 而是一座,群魔乱舞的……名利场! 只见,在那高高在上的环形“陪审团”席位之上,一道道充满了不同颜色、不同形态的“气运”,冲天而起。 在这座封闭的殿堂上空,交织、碰撞、厮杀! 其中,绝大部分的议员,他们头顶的气运,都呈现出一种代表着“中立”与“观望”的驳杂灰白色。 他们就像一群,在角斗场边,等待着最终胜负结果的普通看客。 而在他们的中间,也有着零星的几点,微弱却又充满了“善意”与“支持”的淡金色光点。 那是,来自某些,曾经受过道院恩惠的少数开明派贵族,以及机械教内部,阿尔坎一系的改革派神甫“气运”。 但他们的光芒,在这片巨大的灰白海洋之中,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如同风中残烛。 而真正,让赫克托为之侧目的。 是那三股,最为庞大、最为凝实、也最为……恶毒的“气运”! 一股,是来自旧贵族议员团体,那充满了“傲慢”、“嫉妒”与“排外”,如同毒蛇般盘踞的暗紫色煞气! 一股,是来自星语厅高阶主管派系,那充满了“死板”、“呆滞”与“恐惧”,如同深渊般深沉阴晦的暗红晦气! 而最后一股,则是来自另一支火星保守派机械神甫,那充满了“僵化”、“偏执”与对一切“玄学”的绝对憎恨,如同生锈的齿轮般冰冷死寂的灰黑色死气! 而此刻,这三股本应是相互提防、相互制衡的庞大“气运”,竟如同找到了共同的敌人般,前所未有地纠缠汇聚在了一起! 化作了一股,几乎凝为实质充满了“贪婪”与“杀意”,足以让任何普通的灵能者看上一眼,都为之心神失守一瞬的……黑红色滔天煞气! 那煞气,在会场的上空张牙舞爪,气焰滔天! 隐隐之间,竟化作了一只由无数恶意与怨念所组成的恶兽虚影! 正虎视眈眈地俯瞰着下方,那个在他们看来早已是囊中之物的……渺小猎物。 …… “肃静!” 一声充满了律法威严的冰冷声音,通过扩音符文,响彻了整个殿堂。 一位身穿帝国律法部深红色审判官长袍,面容如同刀削般刻板,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官员,缓缓地从那高高的主持席上站了起来。 他是此次质询会的“程序主持人”,大法官,乌里乌斯·格勒。 一个以铁面无私、恪守程序,以及对帝国旧贵族利益的绝对忠诚而闻名于整个泰拉的……老顽固。 他的第一个发难点,精准而致命。 是程序问题。 他甚至都没有看赫克托,而是将他那锐利的目光,投向了圣吉列斯与安格隆这两位基因原体,仿佛在审视两个犯了错误的学生。 他的声音,义正辞严,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在质询正式开始之前,本庭,需要确认一个最基本的‘程序’问题。” “赫克托·凯恩。” 他终于念出了这个名字,但语气中,却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 “根据帝国最高战争理事会的记录,你,作为道院之主,其身份虽然特殊,但本质上依旧属于‘非军事序列’的帝国公民。” “那么,本庭想请你解释一下。” “为何你会在未经泰拉最高议会,以及大远征最高战争理事会,双重报备与许可的情况下,擅自离开神圣泰拉。” “并前往巴尔星域与努凯里亚星域,这两个在帝国版图之上都属于最高等级‘敏感’的战区,还以非官方的形式,与圣吉列斯殿下、安格隆殿下这两位肩负着军团指挥重任的基因原体,进行……‘私人’接触?” 这番话,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赫克托此行最根本的“合法性”! 一旦这个“罪名”成立,那赫克托在巴尔与努凯里亚所做的一切,无论功过,都将被打上“非法”的烙印! 第312章 军团损失(4更) 会场之上那股黑红色的煞气,因为这精准的一击,而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得意嘶鸣! 然而,未等赫克托回答。 一个温和,却又充满了神圣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圣吉列斯,这位帝国的大天使,平静地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那身华丽的金色动力甲,在这座充满了明暗交错光影的冰冷殿堂之中,仿佛化作了一颗唯一的光源。 “大法官阁下。” 圣吉列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倒了全场所有的杂音。 “关于这个问题,我想由我来回答更为合适。”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环视全场,最终落在了那位脸色刻板的律法部官员身上。 “赫克托道主前往巴尔星域,并非‘擅自’行动。” “而是我,圣吉列斯,以第九军团‘圣血天使’基因原体的身份,向他正式发出的最高等级……官方邀请。” “邀请他前往我的母星,协助我解决一个困扰了我军团数个世纪的灵能难题。” “这,属于我第九军团的内部事务,也属于最高等级的军事机密。我想,我应该还没有丧失,处理自己军团内部事务的权力吧?” 话音刚落,另一个更加沙哑、更加粗犷,却又同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安格隆,这位新生的“凡人”,也站了起来。 他那双金色的眼眸,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判官”们。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早已被他踩在脚下的昔日奴隶主。 “努凯里亚,也是一样。” 他的声音,言简意赅,却蕴含着比任何滔滔不绝的辩解都更加沉重的力量。 “是我,请他来的。” “甚至在努凯里亚的公域星语者频道里,可以听到第十二军团的邀请。” “你们如果连这点小事都没有调查过,还要在这里发问,那就趁早去大远征的最前线,成为辅助军的一员为帝皇战死尽忠。” “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我们的时间,以及帝国的空气、水和粮食。” 两位基因原体,亲自起身作证! 这,是任何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最强硬“背书”! 会场之上,那股黑红色的煞气瞬间为之一滞! 而那位贵族统帅——让赫克托意外的是他竟然没有自杀,则几乎要忍不住站起身来,高声反驳“军团的自治权,绝不能凌驾于帝国的最高法律之上”! 然而,就在他即将发难的瞬间。 一个,意想不到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声音,从另一个角落响起。 机械神教铸造将军,凯尔博·哈尔。 这位,同样作为灵能政治部的联合主管,理论上应该与赫克托站在“对立战线”,却又在此次“围城”事件中保持了诡异沉默的火星势力,缓缓地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那颗闪烁着红色电子光的机械义眼,扫过全场。 最终,以一种纯粹基于逻辑与程序,不带任何偏袒的语调,宣读了那最后的“判决”: “根据帝国摄政马卡多大人,在创立‘灵能政治部’之时所亲自订立的,编号为‘阿尔法-亥伯龙-7’的最高章程。” “道院,作为‘灵能政治部’直属的平行‘灵能’机构,其与各大原体军团之间所进行的一切关于‘灵能技术’的交流与合作,只需向‘灵能政治部’的内部档案库,进行最高等级的加密备案即可。” “无需通过泰拉最高议会,和战争理事会的公开审批流程。” “而赫克托作为灵能政治部的联合主管,在这点上本来就有自提自审的权利,你们刚才所说的程序问题……” “根本不存在。” 这番话彻底地斩断了敌对势力,在“程序”问题上所有的攻击路线! 那位大法官乌里乌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赫克托则意外地看向凯尔博地机械身躯,若有所思。 …… 第一轮的程序攻击,被这意想不到的“盟友”,以一种充满了讽刺意味的方式,彻底化解了。 敌对势力立刻转换了目标。 那位贵族统帅,猛地站起身! 他完全无视了赫克托,在巴尔星域治愈了圣血天使“血渴”,那足以被授予“帝国之星”最高勋章的伟大功绩——有圣吉列斯这位完美原体在场,他们根本无法在这个问题上,做任何文章。 而是将所有的火力,所有的罪证,都集中在了那场充满了“争议”的努凯里亚事件之上! “好!很好!” 贵族统帅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冷笑: “既然,赫克托·凯恩,此行的‘程序’,没有问题!那么,我们就来谈谈,他此行的‘结果’!” 他猛地,一挥手! 一副巨大的、充满了血与火的全息影像,出现在了会场的中央! 影像之中,是怀言者与午夜领主舰队,挡在太空野狼舰队之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画面! 是圣血天使舰队降临太空野狼头顶,大天使手持毕功之矛压制鲁斯地画面! 是那道撕裂了现实宇宙的,巨大而恐怖的亚空间裂隙! “诸位请看!”贵族统帅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悲愤,甚至,带上了一丝,令人作呕的哭腔! “这就是这位所谓的‘道主’,在努凯里亚所做的一切!” “他以‘治疗’为名,用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充满了异端气息的‘巫术’,将一位伟大的战无不胜的基因原体,我们帝国最宝贵的战略武器,变成了一个连普通星际战士都不如的……废人!” “安格隆殿下就在现场!这一点就是铁证!” “这,难道不是对帝国最无耻的背叛吗?!这,难道不是最恶毒的‘叛国’之罪吗?!” “不仅如此!” 他的声音,越发高亢,充满了煽动性! “他还,公然挑拨原体之间的关系!引发了多达五支星际战士军团的舰队,在努凯里亚星域,公然对峙!险些造成一场,足以动摇帝国根基的……血腥内乱!” “这,难道不是最恶劣的‘动乱’之罪吗?!” 第313章 铁证如山(5更) 面对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三位原体极力为赫克托辩护。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安格隆。 他平静地走上前,没有咆哮,只是用一种无比清晰沉稳的声音说道: “我确实失去了我的力量,但我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受到如此纯粹的……自由。如果说这就是‘叛国’,那么我安格隆,愿自己为这份自由背负此罪。”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的愤怒,却蕴含着一种比任何愤怒都更加沉重的力量。 紧接着,洛嘉也站了起来。 他那双早已勘破虚妄的眼眸,平静地扫过那些气焰嚣张的“原告”,声音如同晨钟暮鼓:“诸位,你们只看到了亚空间裂隙的表象,却未曾看到,在那表象之下,一场足以毁灭整个星域的阴谋,已被悄然瓦解。” “你们只看到了五支军团的对峙,却未曾看到,若非道主运筹帷幄,那将是一场由混沌精心策划的、吞噬一切的血腥献祭。那并非动乱,那是一场,在另一个层面,对抗混沌的伟大胜利。” “一场,以最小的代价,避免了最大灾难的……胜利。” 他没有解释“猎神”,只是将那场战斗,定义为一场凡人无法理解的更高维度战争。 最后,圣吉列斯,这位帝国的大天使,带着他那不容置喙的神圣威严缓缓起身。 他那双燃烧着金色光芒的眼眸,如同两颗微型的太阳,让所有与他对视之人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 “我只想提醒在座的各位一件事。” 他的声音如同神谕,充满了绝对的威严: “在我第九军团,即将因为‘红渴’而彻底堕入深渊之时,是赫克托道主不远亿万里亲赴巴尔,将我们从那万劫不复的边缘拉了回来。” “我,以及我身后的整个圣血天使军团,都欠他一份足以用生命与荣耀来偿还的恩情。” “所以,我警告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 “你们,可以质疑他的方法,可以不理解他的‘道’。但是你们绝不可以污蔑一位。对帝国有着无上功绩的英雄。” “否则,你们将面对的不仅仅是帝国的律法,更是……我圣吉列斯,以及我身后那十万名圣血天使的全部怒火!” 然而,这里是泰拉。 是原体军团,与人类政治实体之间,已经在逐渐产生裂痕地泰拉。 三位半神那充满了力量、真理与威严的话语,在产生了一定威慑和证言效果后,反而某种程度上,激化了这种依然客观存在的“矛盾”。 那位贵族统帅,随后展示出了一连串由敌方精心挑选的冰冷“数据”。 “根据第六军团旗舰‘芬里斯之牙’号战后提交的损伤报告,在那场对峙中,因为紧急规避与能量对抗,共有三十七艘护卫舰引擎过载,十二艘突击巡洋舰虚空盾发生器永久性损伤!五个军团的预估损失,足以装备三个满编的连队i!” “根据星语厅的最高级监测报告,在努凯里亚星域亚空间裂隙出现后的七十二个标准时内,整个太阳星域的星语通讯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四!接近一万名低阶星语者,因为无法承受那股恐怖的灵能冲击,而永久性脑死亡!” “而根据第十二军团和第九军团药剂师的综合报告,安格隆殿下,在接受了赫克托的‘治疗’之后,其身体的各项生理指标,包括力量、速度、反应能力、以及最关键的基因原体生命能量,已经衰退到了……不足巅峰时期的千分之一!” “还有亚空间航行,在事件发生后…….” …… 在那些,被断章取义的、充满了视觉冲击力的“战争”画面面前。 在那些,被大法官乌里乌斯,一条一条配合地念诵出来的《帝国律法条文》面前。 “《泰拉法典》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条:任何未经授权的、可能导致基因原体身体或精神受损(变弱)的实验行为,皆被视为一级叛国罪!” “《尼凯亚决议》补充条款第七条:任何,在非战时状态下,主动引发大规模亚空间裂隙,并对帝国造成不可估量损失的行为,其主导者,无论身份,无论功绩,都将被处以……最终净化!” 好像所有言语,都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真理天平之厅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随着那位贵族统帅将所有精心挑选的“罪证”,如同泼向英雄身上的污水般尽数陈列完毕。 随着大法官乌里乌斯,用他那不带任何感情如同丧钟般冰冷的声音,宣读完那一条条足以将任何存在,都钉死在耻辱柱上的帝国律法。 整个宏伟的殿堂,陷入了一种比死亡还要沉重的死寂。 那股由旧贵族、星语厅、以及火星保守派三方势力汇聚而成的黑红色滔天煞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它在无声地狂笑,在无声地嘶鸣! 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敢于挑战祂们权威的渺小“异端”,被它们联手彻底撕碎吞噬的美妙未来! “罪证确凿,律法昭昭!” 贵族统帅,第一个从他的席位上站了起来!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上,充满了大仇得报的病态快感! 他高举着手中的权杖,如同一个即将宣判异端死刑的狂热审判官,对着那高高在上的大法官发出了充满了杀意的请求: “我!以泰拉千年贵族家族之名!以泰拉议会成员之名!请求大法官阁下,遵循帝国最高法典!” “就地格杀,赫克托·凯恩!” “以儆效尤!以正国法!” “就地格杀!” “就地格杀!!” 一时间,整个会场所有隶属于黑红色煞气一方的议员,无论是星语者还是机械神甫,都如同被点燃的干柴般纷纷站起! 他们用充满了仇恨与贪婪的咆哮,汇成了一股足以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恐怖政治声浪! 这股声浪,如同无形的剧毒海啸,狠狠地拍向了那片早已势单力孤的小小“被告席”! 然而,就在这足以让任何英雄都为之绝望的四面楚歌时刻。 三位原体相视一眼,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再发一言。 那个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说过一句话的黑衣凡人。 赫克托·凯恩。 终于,动了。 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因为被污蔑而产生的愤怒。 也没有丝毫,因为身陷绝境而产生的紧张。 恰恰相反。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玩味的,甚至充满了极尽嚣张与无尽讽刺的……微笑。 第314章 人类之敌(6更) 因为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也确定了摄政在这件事中的态度。 他平静地,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了一份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制式普通数据板。 然后,在所有人那充满了困惑与不解的目光注视下。 他将这份数据板的内容,投影在了大厅的中央。 那是两份……报告。 一份由冰冷的帝国官方语言撰写而成,经过了三重交叉验证的最高等级调查报告! 正是鲁斯在关键时刻收到的那份! 另一份则是二进制代码与充满了战争与杀戮韵味的古老芬里斯符文,共同撰写而成的标准的星际战士军团战报,呈于战帅统领的战争理事会! 而在两个报告的末尾,那两个足以让整个帝国都为之震颤的签名,更是如同两颗在黑暗中冉冉升起的超新星,瞬间刺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一个,是第六军团“太空野狼”基因原体,帝皇的刽子手,黎曼·鲁斯的亲笔签名! 而另一个,则是……摄政,马卡多! “不可能!” 那位贵族统帅,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尖叫! 他终于确认,摄政与战帅,并没有和他们站在一起! 因为这份“报告”,他们这群自诩为“原告”的人,从头到尾,竟然一无所知! 赫克托没有理会他的失态。 他只是,用一种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的平静语气,缓缓地开口了。 每个字都敲打在了每一个,刚刚还在狂嚣着“就地格杀”的“审判官”的心头。 “首先,让我们来谈谈,法比乌斯·拜尔的‘背叛’。” 真相,在这一刻如同被拉开的帷幕,以一种无可辩驳摧枯拉朽的姿态,轰然大白! 报告的第一部分,清晰地揭示了艾瑞巴斯的阴谋,以及法比乌斯·拜尔的彻底背叛! 其中,附上了由太空野狼的卢恩祭司,亲自从那些参与了“征服者号”食日者卫队脑中,提取出的最原始记忆画面! 画面之中,法比乌斯是如何用那充满了“科学”与“逻辑”的谎言,欺骗卡恩! 艾瑞巴斯,是如何用那充满了“忠诚”与“荣耀”的蛊惑,煽动“叛变”! 他们,又是如何将那名为“血之回响”的恶魔药剂,分发下去! 所有的一切,都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其次,让我们来谈谈,那份所谓的‘巴尔瘟疫’报告。” 报告的第二部分,更是如同最响亮的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那位星语厅高阶主管的脸上! 其中,附上了由禁军情报部门,通过对泰拉星语网络底层数据的深度挖掘,所找到的那份伪造报告的……原始发信记录! 记录清晰地显示,那份报告,并非来自巴尔星域,而是来自某个早已被混沌所腐化的……星语中继站! 而它的最终签发者背后,正是艾瑞巴斯! “最后。”赫克托的声音,变得冰冷,“我们来谈谈,安格隆殿下,以及整个第十二军团,那所谓的‘堕落’。” 报告的第三部分,也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部分! 其中,附上了由卢恩祭司与禁军技术神甫,联合对“血之回响”药剂,以及“屠夫之钉”的残骸,进行逆向解析之后所得出的最终结论! 那并非单纯的战斗药剂,也非单纯的神经植入体! 那是一场,可能策划了数个世纪的,针对一位基因原体最恶毒、最宏大的……“恶魔转化”与“军团献祭”仪式! 报告,宣读完毕。 整个真理天平之厅,陷入了永恒般的死寂。 赫克托,从被告席上缓缓地走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了那高高的环形审判席。 他,从一个“被告”,走上了“原告”的位置。 他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如同九天之上的滚滚惊雷,充满了讽刺,玩味,与威严! “现在,由我来告诉你们,在努凯里亚,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不是我的介入!” “如果,不是我,联合了三位原体殿下,在那间小小的静室之内,进行了一场你们永远无法理解的战争!” “那场由艾瑞巴斯与法比乌斯,精心策划的针对安格隆殿下的‘军团献祭’仪式,一旦成功!” “整个吞世者军团,将在瞬息之间,彻底堕落!” “安格隆殿下,将化身为混沌邪神座下最强大的恶魔王子!” “十二军团那数万名,对帝国忠心耿耿的阿斯塔特,将化身为数万头只知杀戮的嗜血狂魔!” “那将是一把,由混沌亲手递出插在人类帝国心脏之上,永不愈合的……剧毒尖刀!” “我,并非在‘制造’混乱!” 赫克托的声音,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我是在一场无人知晓的另一个层面的战争之中,为帝国‘平息’了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星际战士军团级别的……滔天暴乱!”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 目光如同两柄由最纯粹的法则所凝聚而成的利剑,狠狠地直刺向那些,刚刚还在叫嚣着“叛国”的所谓“控诉者”! “现在,让我们来谈谈,真正的‘叛国’!” “如果!” “如果我,按照在座各位那所谓的‘标准流程’,去将我所发现的一切,写成一份报告,层层上报!去等待泰拉最高议会,那长达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漫长讨论!” “届时,安格隆殿下,早已化为恐虐座下的恶魔王子!第十二军团,也早已在某个你们看不见的角落,彻底堕落!” “到那个时候!” 赫克托的声音,充满了无尽的嘲讽与诛心之问: “各位大人,是不是又可以利用这场由你们的‘程序’与‘低效’,所一手造成的巨大悲剧,来作为你们的政治筹码!” “来进一步地,削弱原体军团,在帝国之内的权柄!” “来进一步地,制造帝国内部,凡人与阿斯塔特之间的对立与混乱!” “来进一步地,巩固你们,那早已腐朽、僵化、只知道利己而不知利国的……可悲权力!” “这!” “才是,真正的……叛国!!!” 他的声音,还未落下! 赫克托直接用手指,已经毫无保留地指向了在场的,那些早已脸色惨白如纸的……“蛀虫”! “你!” 他的手指,指向了那位星语厅的高阶主管! “身为帝国星语网络的最高掌管者之一!你非但没有在第一时间,甄别并拦截那些明显充满了恶意与误导的虚假情报!反而利用你的职权,放任甚至暗中推动这些‘流言’的传播!只为了打压一个,不受你掌控的、新兴的灵能体系!” “你,该当何罪!” “还有你!” 他的手指,又指向了那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贵族统帅! “‘铁盾’家族联盟的残余!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及你背后那些,因为星语者和导航者事件,而对我怀恨在心的旧贵族们!你们煽动舆论伪造证据,甚至不惜调动私军,围攻一座由帝皇陛下亲自赐名的道院!只为了报复你们那点,可悲的私仇!” “你,又该当何罪!” “以及,你!” 他最后的手指,指向了那位,来自赛克拉门托铸造世界的机械神甫代表! “你,以及你背后那些,顽固不化的保守派!你们,因为,无法理解‘道’的存在,因为恐惧一切你们的二进制逻辑所无法计算的‘未知’!便将其武断地,打为‘异端’!甚至不惜与帝国的敌人暗中勾结,提供伪证!只为了维护你们那套,早已僵化了万年的所谓绝对真理!你们这群早已失去了‘求知’之心的冰冷‘机器’!” “又该当何何罪!!!” “你们!” 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响彻了整个真理天平之厅! “是帝国的蛀虫!” “是大远征的障碍!” “是人类,这个伟大种族,在迈向未来的道路上,最大的……” “——敌人!!!” 第315章 战力空缺(7更两章合一) 赫克托那如同最终审判般的诛心之问,化作了一柄柄无形的利剑,插进了在场所有“原告”的心脏! 那股,刚刚还不可一世,由三方势力汇聚而成的黑红色滔天煞气,在这无可辩驳的证据与摧枯拉朽的气势面前,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瞬间崩解了! 整个真理天平之厅,陷入了一片比之前更加混乱,充满了惊恐与气急败坏的……嘈杂! “诬陷!这是赤裸裸的诬陷!” 那位“铁盾”家族联盟的贵族统帅,第一个发出了歇斯底里如同败犬般的哀嚎! 他那张因为恐惧与愤怒而扭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再无一丝一毫之前的倨傲与威严! “你……你这是在动摇国本!你这是在分裂帝国!我要求……我要求禁军!立刻将这个,公然污蔑帝国重臣的叛徒,就地格杀!” “逻辑错误!数据污染!” 那位来自赛克拉门托铸造世界的机械神甫,他那红色的机械义眼,因为无法处理眼前这颠覆了他所有预设程序的“真相”,而疯狂地闪烁着电火花! “这份报告……不符合逻辑!它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悖论!我要求……我要求对数据来源,进行最底层的逻辑审查!” “杂音……太多的杂音……” 而那位星语厅的高阶主管,则痛苦地,捂住了自己那两个空洞的眼眶! 赫克托那份报告中所蕴含的由鲁斯与马卡多共同签署的铁血意志,对他那早已习惯了混沌低语的脆弱灵魂而言,无异于最冲击的净化之火! 整个会场,彻底地乱了。 被指责的几方代表,气急败坏地反驳着,指责着,咆哮着。 而那些,之前一直保持着“中立”与“观望”的墙头草们,则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般,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用最快的速度,重新评估着眼前的局势,准备在第一时间站到胜利者的一方。 然而,就在这片充满了人类政治最丑陋一面如同闹剧般的混乱,即将达到顶峰的瞬间。 两股如同神祇般,浩瀚、威严、不容置喙的意志力场,毫无征兆地猛然降临! 其中一股意志,苍老深邃,如同承载了人类数万年文明史的无尽深海,又蕴含着足以平息一切风暴的“深”。 而另一股意志,则是炽热璀璨,如同正午时分的太阳,充满了昂扬的战意和绝对的自信、领袖群伦无可匹敌的“光”。 轰——!!! 这两股意志,并非为了破坏,也非为了示威。 只是降临于此。 便如同两座,从时间长河的起点横贯而来的无尽神山,瞬间镇压了这片充满了凡人私欲与丑陋的“泥潭”! 所有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混乱的思绪,都被强行抚平! 所有,无论是站着的还是坐着的,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无论是凡人,还是原体。 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将他们那充满了震惊与敬畏的目光,投向了那扇,代表着帝国最高权力入口的黄金合金大门。 大门,无声地向两侧,缓缓开启。 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 帝国摄政,马卡多。 并肩而立,亲临会场! 赫克托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那位,他自乌兰诺大捷之后便再也未曾见过的“最高统帅”,荷鲁斯身上。 他那早已将“道解·万象”运转到极致的双眼,清晰地“看”到了一些令他都感到无比困惑的……“变化”。 此刻的荷鲁斯,其头顶的气运,依旧是那么的璀璨,那么的炽热,如同一颗足以照亮整个银河的太阳。 那是,属于“战帅”独一无二的命格。 但是,与乌兰诺之时那股充满了张扬、骄傲,以及因为大胜之后而不可避免的“燥烈”之火相比。 此刻的荷鲁斯,他那庞大的气运之火,竟变得无比的沉稳,无比的内敛。 那份属于战帅的“燥烈”,竟被一种深沉如海的“静”,完美地包裹压制了下去! 他的状态,稳定得甚至比那个在乌兰诺阅兵式上,刚刚获得了帝皇最高荣宠、正处于人生最巅峰时刻的荷鲁斯,还要更加完美! 这让赫克托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按照他之前的推算,此刻的荷鲁斯,就算还没有接触戴文星的“诅咒”,也应该已经开始接触了混沌的“蛊惑”,以及随着大远征推进,星际战士军团与凡人之间的裂痕也应该萦绕在他的心头。 他的气运之中,即便没有出现明显的混沌裂痕,也至少应该会沾染上一丝,充满了“迷茫”与“不甘”的阴霾才对。 但现在,他看到的却是一个仿佛经过了某种更高层次的“淬炼”,变得更加“完美”,更加“无懈可击”的……荷鲁斯。 这,完全超出了赫克托的预期。 …… 马卡多,那张布满了皱纹的苍老脸庞,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只是,用他那双看似浑浊,实则比任何星图都更加深邃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全场。 最终,目光落在了赫克托的身上,轻轻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是那么的苍老,仿佛一阵来自古老泰拉时代的微风。 但就是这阵微风,却瞬间镇压了全场所有人的心神,让他们连一丝一毫反驳的念头,都无法生出。 “赫克托·凯恩,刚刚展示的报告。” “其内容的绝对真实性,已经由我,与第六军团原体,黎曼·鲁斯,以及禁军统帅部,交叉验证。” “真实,有效。”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便为这场充满了污蔑与构陷的闹剧,画上了一个不容置喙的句号。 紧接着,他那苍老的目光,转向了那些早已脸色惨白如死人、浑身都在剧烈颤抖的“原告”们。 “但是。” “在这份报告,以及禁军情报部门的后续调查之中,也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事情。” 马卡多如同死神的最终判决,开始一个一个地点出那些隐藏在阴影之下,真正的“叛国者”的名字。 “泰拉议会,议员,格拉古·冯·铁盾。经查证,其在努凯里亚事件爆发期间,曾与怀言者军团第一牧师,艾瑞巴斯,进行过,多达十七次非法的加密星语通讯。” “星语厅,第十三圣歌班,高阶主管,伊西多尔。经查证,其利用职务之便,多次篡改并放行针对截教道院的虚假情报。” “火星,赛克拉门托铸造世界,驻泰拉,三级大贤者,‘逻辑之刺’。经查证,其与艾瑞巴斯之间,存在着非法的关于‘禁忌灵能科技’的秘密交易。” …… 马卡多,每念出一个名字。 他身后那如同黄金雕像般静默的禁军卫队之中,便会有一道金色的鬼魅,无声地出动。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悄无声息。 前一刻,那个被念到名字的贵族、官员、亦或是机械神甫,还在因为阴谋败露而惊恐地尖叫,试图辩解,试图逃离。 下一刻,一只由金色的神金所打造的手,便已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在那些人,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的、充满了血丝的瞳孔注视下。 他们,如同被拖拽的死狗般,被那些沉默的、神圣不可战胜的金色巨人,当场从那高高在上的审判席上拖走,消失在了大厅之外的、更深的阴影之中! 没有审判,没有辩解,没有……任何程序。 只有,来自帝国最冰冷、最无情、最有效率的……清洗! 这,便是马卡多,这位帝国摄政那令人不寒而栗的真正雷霆手段! 在他,看似“缺席”的这段时间里,早已将这些隐藏在泰拉权力阴影之下的所有虫豸,调查得一清二楚。 甚至通过某种”默许“,来助长某些气焰,方便他来一网打尽。 很快,会场之内,所有与此次阴谋有关的“虫豸”,便被清扫一空。 剩下的,只有那些,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噤若寒蝉的“中立派”。 荷鲁斯,这位伟岸的战帅,终于,缓缓上前。 他无视了那些被拖走时,所发出的凄厉惨叫。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圣吉列斯与洛嘉的身上,脸上露出了真诚的、充满了欣慰与赞赏的微笑。 “圣吉列斯,我的兄弟。你再一次,用你的光辉,守护了帝国的荣耀。” “洛嘉。”他的目光,又转向了那位,神情平静的怀言者之主,“我听说了,你在努凯里亚,找到了属于你自己的‘真理’。我为你,感到高兴。” 最后,他的目光径直地落在了那个正平静地看着他的“凡人”,安格隆的身上。 战帅的眼中,充满了发自内心的关心、惋惜、与遗憾。 “安格隆……” 荷鲁斯的声音,变得无比的柔和,充满了兄长的温情。 “我……很抱歉。” “抱歉,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远在银河的另一端。” “但请你相信。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我的兄弟。” 在用他那无与伦比的领袖魅力,安抚了三位原体之后。 荷鲁斯,终于将他那双如同太阳般璀璨威严的眼眸,转向了赫克托。 作为帝国战帅,他不得不关心一个最现实,也最致命的问题。 “赫克托·凯恩。” 荷鲁斯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属于“战帅”的绝对威严与理性。 “你,治愈了我的兄弟安格隆的灵魂,为此,我,以及整个帝国,都将对你致以最高的敬意。” “但是。”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变得无比的锐利! “安格隆,失去了他作为基因原体的力量。这意味着,第十二军团‘吞世者’,这支在大远征中立下了赫赫战功的、最锋利的‘战斧’,已经名存实亡。” “在大远征,正进行到紧要关头的此刻。” “这个因为你的‘治疗’,而产生的庞大战力真空。” “如何弥补?” 他将这个问题,如同一个烧红的铁球,直接抛给了赫克托。 整个真理天平之厅,鸦雀无声。 所有的政治斗争,所有的阴谋诡计,都被这位伟大的战帅,拉回到了一个最根本的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之上。 ——军团的未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平静的道主身上。 等待着,他对战帅这个“难题”的最终回答。 而赫克托,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加“完美”的战帅。 第316章 意料之中(爆更1) 真理天平之厅,死一般的寂静。 荷鲁斯那句关于“战力真空”的质问,如同一座由最沉重的现实所铸成的无形大山,压在了会场之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它如同一柄淬炼到极致的利刃,精准地剖开了所有理想主义的光辉外衣,露出了帝国这台战争机器最冰冷、最现实的逻辑核心。 它不是阴谋,不是构陷,而是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回避的……终极难题。 安格隆,这位昔日战无不胜的基因原体,如今变成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那么,他身后那支曾经为帝国立下了赫赫战功,如同最锋利的战斧般的第十二军团“吞世者”,又该何去何从? 在大远征正进行到最关键最激烈的时刻,这样一个庞大的、无可替代的战力真空,又该由谁来弥补? 圣吉列斯与洛嘉,这两位早已与赫克托结成秘密同盟的基因原体,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眼中,没有担忧,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因为他们同时想到了,那个在努凯里亚“求道者号”上……道主的“第四个目的”。 …… 那是在“猎神”之战结束后的,第十五个标准日。 静室之内,神明留下的威压残响已被彻底净化,但那遍布墙壁的狰狞裂痕,依旧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赫克托,与圣吉列斯、洛嘉、安格隆、科兹,五人,进行着那场决定了未来银河格局的最高等级密谈。 在阐述完“治愈安格隆”、“清理虫豸”、“猎神晋升”这前三个目的之后,赫克托那双因为金丹裂痕而显得有些黯淡的眼眸,变得无比深邃。 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看到了那片早已被混沌所污染的、充满了绝望与哀嚎的遥远未来。 “现在,是时候告诉各位,我那未曾说出口的……” “第四个目的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四位半神,都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的凝重。 “努凯里亚的这场胜利,看似辉煌,实则,不过是沧海一粟。”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却又充满了残酷的真实: “我们面对的,是两位,甚至四位,自宇宙诞生之初便已存在的古老邪神。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已经运转了不知几万年,早已将‘腐化’与‘堕落’深深根植于银河系每一个角落的黑暗体系。” “而我们,最大的敌人,却并非只有祂们。” 赫克托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原体,最终望向了那遥远的神圣泰拉方向。 “我们还有一个更加可怕,更加致命,也更加……难以战胜的敌人。” “那就是,人类帝国。”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让圣吉列斯与洛嘉,都为之动容! “不要误会。”赫克托平静地解释道,“我所指的,并非帝皇陛下,也非帝国本身。我所指的,是寄生在这具伟大身躯之上的‘寄生虫’。” “是那些,早已腐朽、僵化、只知道争权夺利,却早已忘记了‘大远征’真正目的的旧贵族衍生势力。” “是那些,思想僵化、固步自封、将一切‘未知’都视为‘异端’的机械教保守派。” “是那些,手握大权、却早已被权力本身所腐化、只知道用‘程序’与‘律法’来构筑自己那可悲壁垒的庞大官僚体系!” “就在我们,在银河的另一端,赌上性命与神明意志正面对决的时候。”赫克托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嘲讽,“你们猜猜,这些‘寄生虫’会做什么?” 赫克托将大天使交给他的,鲁斯收到的那份报告,分享给了洛嘉和安格隆。 “他们在泰拉,用最卑劣的手段煽动舆论,伪造证据,试图将我的道院打为‘非法组织’!试图将我,钉死在‘叛国’的耻辱柱上!” “你们以为,他们针对的,只是我吗?” 赫克托的目光,如同利剑,直刺人心。 “不。他们针对的,是所有不受他们掌控的‘力量’!是所有胆敢挑战他们权威的‘变革’!” “今天,是我的道院。明天,就可以是圣吉列斯殿下你那‘不可控’的圣血天使!后天,就可以是洛嘉殿下你那‘思想危险’的怀言者!” “在这些‘蛀虫’的眼中,帝国的利益,远没有他们自己的利益来得重要!人类的未来,也远没有他们手中那点可悲的权力,来得实在!” “这,才是帝国,最致命的‘癌症’!” “这,才是比混沌,更加难以根除的……心腹大患!” 一番话,振聋发聩!让在场的几位原体,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帝皇……在进行他伟大的计划,无暇多顾;摄政有心,但如此积重难返的体系,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我们已经没时间了,混沌的存在们也不会给我们更多时间了。不论是科兹还是圣吉列斯,你们曾看到的未来意味着什么,相信不用我再多言。” “所以,我必须想办法,加速。” 赫克托的声音,充满了决断:“我的第四个目的,便是……” “金蝉脱壳!” “道院,必须,也必然要脱离泰拉,那个致命的、只会不断消耗我心力与时间的政治泥潭!” “我不能再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与这些‘寄生虫’的无尽扯皮与内耗之上!我们的战场,应该在星辰大海!我们的敌人,是混沌!是那些,真正威胁着人类存亡的黑暗!” “道院,从物理的存在,到未来的运行机制环境,都必须要彻底地融入到代表着帝国最强武力,也拥有着最高执行效率的组织之中——” “——星际战士军团!” “只有这样!只有将‘道’的智慧,与军团的‘力’,彻底结合!我们,才能拥有充足的运行效率与实操空间……和可以争取多做准备的时间!” “才能真正地,在这片早已被黑暗所笼罩的银河之中,为帝国,为人类,去做一些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第317章 疯狂的方案(爆更2 长章) 泰拉现场。 战帅的这个问题,太致命了。 它绕开了所有关于“对错”的争辩,直指“利弊”的核心。 无论赫克托在努凯里亚的功绩有多么伟大,无论他拯救安格隆灵魂的举动有多么崇高。 一个无法再为帝国征战的基因原体,一支失去了领袖的星际战士军团,在帝国这台,以“扩张”与“征服”为最高指令的冰冷战争机器眼中,便是……无用的。 而“无用”,便是帝国最大的原罪。 会场上空,那些刚刚才被赫克托用无可辩驳的证据,与摧枯拉朽的气势,所击溃的黑红色煞气,竟如同死灰复燃般,再次悄然凝聚! 那些,幸存的噤若寒蝉的旧贵族与保守派议员们,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希望!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在战帅这个代表着帝国最纯粹“利益”的终极诘难面前,哑口无言、束手无策的狼狈模样! 然而,赫克托,让他们失望了。 他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狂妄一万倍。 他迎着荷鲁斯那双,如同太阳般璀璨、充满了无尽威严与审视的眼眸,脸上没有任何的慌乱。 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思索都没有。 仿佛,他早已预料到了这个问题。 他早已为这个问题准备好了那个唯一的,最终答案。 他平静地,开始了他那足以让整个银河都为之目瞪口呆的……最终陈述。 “战帅阁下,您的问题,问得很好。” “一个不再拥有半神之力的基因原体,一支失去了‘愤怒’的吞世者军团,对于正在进行的大远征而言,确实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但是。” 赫克托的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一种政治精明:“这个‘损失’,并非无法弥补。” “恰恰相反,如果我们能换一个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那么它将不再是一个‘损失’。” “而是一个,足以让我们人类帝国,在面对未来那更加黑暗、更加混沌的银河时,获得更强大韧生命力的……” “契机!” 赫克托伸出了第一根手指。 “首先,关于安格隆殿下的‘安置’问题。”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位正平静地看着他的“凡人”原体,眼中充满了最真诚的敬意: “我提议,由基因原体安格隆,入我道院,担任道院的第一任……‘名誉院长’!” “他,将不再作为第十二军团的‘战斗领袖’,冲锋在第一线。” “而是作为一个用自己的身躯,亲手敲碎了‘神性’枷锁,重归‘人性’的伟大先行者,一个象征着‘不屈’与‘自由’的终极‘精神象征’,在道院之内静养。” “并且,他将亲自修习我道院的根本法门,尝试以一种属于‘凡人’自强不息的方式,去重新理解并最终掌控那份,依旧沉睡在他灵魂和基因最深处,属于‘神明’的伟大力量!” 这番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一愣,就连荷鲁斯眼中也闪过惊讶! 这个提议,太“巧妙”了! 它不仅为安格隆,这位昔日的悲剧英雄,找到了一个充满了“尊严”与“荣耀”的全新归宿! 更将安格隆,从一个“被废掉的武器”,升华为一个探索“人性”与“神性”全新可能性的……“求道者”! 这是一种,充满了“解释空间”的政治智慧,更别提道主还亲口承诺: 安格隆有恢复力量的可能! 赫克托没有给众人太多震惊的时间,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次,关于第十二军团的‘战力’问题。” “我提议,将道院的总部,正式从神圣泰拉,迁往……” “努凯里亚!” “什么?!” 这个提议,比上一个还要更加石破天惊! 就连马卡多,那张古井无波的苍老脸上,都闪过了一丝真正的动容! “努凯里亚,那颗充满了血与沙的星球,那颗见证了安格隆殿下所有痛苦与荣耀的星球,将不再是‘诅咒’之地!” 赫克托的声音,充满了信心: “它,将获得新生!成为道院,以及‘新·十二军’的共同母星!” “道院,将与所有幸存的已彻底摆脱了‘屠夫之钉’诅咒的第十二军团的忠诚战士们,彻底融合!” “组成一支番号不变,建制保留,但其核心思想与战斗理念,已然获得新生的……” “‘新·十二军’!” “在这支全新的军团之中,将由我道院最优秀的筑基期修士,担任每一个连队的‘灵能顾问’与‘军团政委’!” “他们将负责军团所有战士的思想建设,与灵魂引导!负责用‘静默之道’的法门,帮助他们掌控自己的‘情绪’,而不是被‘情绪’所奴役!负责在战场上,提供最稳定、最可控的灵能战斗支援!” “而那些身经百战的吞世者荣耀战士们,则将继续作为军团的绝对战斗主力!他们,将不再是为了发泄无尽的愤怒而战!而是为了守护那些,他们身后手无寸铁的帝国公民而战!为了他们自己心中那份,早已被遗忘的‘人性’与‘正义’而战!” “这支新军团,将由我与安格隆院长,协同指挥!” “大远征不会失去第十二军团和安格隆原体的力量,而是会获得一支更加强大的‘新·十二军’!” 赫克托伸出了第三根手指,他的声音越发地充满了自信与力量! “第三,关于此方案的‘推广’问题。” “我提议,以这支‘新·十二军’为蓝本,同时在另外两支已经与我道院建立了深厚信任基础,绝对忠诚的军团——第九军团‘圣血天使’,与第十七军团‘怀言者’的内部,正式开设道院的第一批分院!” “我们将进行一项,史无前例的试点工作!” “那就是将这些军团内部,原有的充满了不确定性与巨大风险的‘阿斯塔特智库’,逐步地转化为接受我‘静默之道’系统训练的,更加稳定、更加强大、也更加可控的……” “——‘阿斯塔特修士’!” “我们将从根源上,彻底解决自尼凯亚会议以来,便一直困扰着所有星际战士军团的……终极灵能隐患!” 最后,赫克托伸出了第四根手指。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洞穿一切虚伪的利剑,直刺向那些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的旧贵族与保守派议员!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关于‘财政’问题。” “从方案实施起,道院,将不再单独汲取来自帝国中央财政的任何支持!” “我们将把道院所有的财政预算,与‘新·十二军’的军费进行合并!” 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微笑。 “此举,不仅完美地,保存了第十二军团的完整建制与神圣番号!” “完美地,填补了战帅阁下,所担忧的‘战力真空’!” “甚至,通过‘阿斯塔特修士’的加入,极大地增强了这支军团,在面对未来那些越来越诡异的灵能与亚空间威胁时的……综合作战能力!” “更将,为在座的各位大人,为整个帝国,每年节省下一笔足以再武装一个星际战士军团的……庞大财政支出!” 一石四鸟!环环相扣! 赫克托的这一整套方案,如同一张由最顶尖的棋手,精心编织了数个世纪的逻辑之网! 它,不仅完美地,解决了荷鲁斯所提出的“战力真空”的终极难题! 更从,财政、政治、军事、乃至,灵能和思想建设等多个完全不同的层面,为这个早已因为大远征而变得臃肿不堪、效率低下的庞大帝国,解决了无数个早已积重难返的顽疾! 其展现出的那令人叹为观止的远见与魄力,足以让在场的所有顶尖政治家,都为之汗颜! 当然,更多的是为他的“狂妄”而汗颜。 几乎在场所有人听完后都觉得这个道主应该是“疯了”吧—— 他哪来的自信?! 而赫克托,竟然还没停下。 在抛出了这套,足以让整个真理天平之厅,都为之彻底失声的惊世骇俗的“一揽子解决方案”之后。 赫克托,最后将他那平静的目光,投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却又仿佛掌控着一切的苍老身影。 帝国摄政,马卡多。 他对着这位活了不知道多久,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智者”,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 用一种,充满了“尊重”,却又不容置喙的语气,为他这番堪称“篡权”的惊天豪言,画上了最后的点睛之笔。 “而且,摄政大人。” “我所提出的这套方案,也完美地符合了当初帝皇陛下,在亲自为我赐道主之名要求道院扩招时,提出的两点期许。” “其一,让‘静默之道’,成为解决星际战士军团那日益严重的灵能问题的,终极试点方案。” “其二。让道主本人,拥有一支足以自保的、绝对忠诚的……近卫战斗单位,建制与原体同列。” 赫克托,试图以一种看上去合情合理的,甚至是对帝国“有功”的方式! 将“道院”,这股由他亲手缔造的充满了无限潜力的新兴势力,如同一颗的楔子,深深地楔入了原体与阿斯塔特军团,这个帝国最核心最强大的暴力机器的内部! 如果方案得以成功实施,那赫克托将不再仅仅是一个传道授业解惑的“道主”! 他将彻底得以摆脱泰拉泥泞的政治泥潭,蝉蜕蛇解,彻底融入星辰大海。 但唯一,也是所有在场的人心中此刻的疑问: 你,赫克托,凭什么? 第318章 资格与忠诚(爆更3) 赫克托的话音,缓缓落下。 整个真理天平之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死寂,更加凝固的绝对沉默。 如果说,他之前那番揭露阴谋、反客为主的雷霆反击,带给众人的还只是“震惊”。 那么此刻,他这套足以改变整个帝国未来权力格局的“一揽子解决方案”,带给在场所有人的便只剩下了,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惊骇”! 那些噤若寒寒蝉的旧贵族与保守派议员们,在这一刻,觉得眼前的这个黑袍修士已经彻底疯了。 无法理解,无法计算。 他们甚至为刚刚被禁军净化的同僚们感到惋惜—— 竟然为了对付一个马上就要引火自焚的疯子,而牺牲了自己。 就连圣吉列斯与洛嘉,这两位早已知晓赫克托“第四个目的”的基因原体,在亲耳听到赫克托将那份蓝图,公然地摆在了帝国最高权力天平之上时。 他们的心中,依旧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他们再一次认识到了,眼前这个“凡人”其布局之深远,其野心之宏大,其手段之精妙,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们这些所谓的“半神”所能想象的极限! 洛嘉在内心喃喃道:“或许……只有基利曼那个家伙,跟得上道主的节奏。” 然而,赫克托的解决方案,却也如同足以撼动整个帝国基石的手术刀,精准地触动了帝国最高权力天平之上,那两根最敏感也最不容触碰的神经。 荷鲁斯·卢佩卡尔。 这位伟大的战帅,这位帝皇最宠爱的儿子。 他那张一直挂着温和、自信,充满了领袖魅力的微笑的英俊脸庞,在这一刻,第一次收起了所有的表情。 剩下的只有一种如同万年冰川般,绝对的冰冷与威严。 他感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一种前所未有来自一个“凡人”的,最直接也最不加掩饰的……挑战! 重组一支星际战士军团?! 将道院的势力,深深地楔入阿斯塔特的内部?! 甚至,还要与一位基因原体,“协同指挥”?! 这已经不再是“建议”,也不再是“方案”。 这是在染指属于他,属于大远征战帅的那至高无上的……军权! “赫克托·凯恩。” 荷鲁斯的声音,不再温和。 而是变得,无比的冰冷和锐利,如同两块由纯粹的权力意志所打磨而成的金刚石,在相互摩擦!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可以洞穿一切的神光,死死地锁定在了赫克托的身上。 他那属于战帅的,早已在亿万场战争的胜利之中,被锤炼到了极致的无上威压,不再有任何的收敛,如同实质的星海,向着那个在他看来渺小得,如同尘埃般的凡人,缓缓地碾压而去! “一个凡人。” 荷鲁斯的声音,充满了近乎于嘲弄的质问。 “一个,在乌兰诺的胜利庆典上,还需要对着伟大的基因原体,恭敬行礼的小小‘行走’。” “难道凭借和莱恩一场不痛不痒的交手,这种程度的力量,就让你妄想染指一支星际战士军团的建制,与指挥权?” “是谁!” 战帅的威压,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整个真理天平之厅,都在他那不容置喙的意志力场之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就连侍立在两侧的强大禁军卫队,都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守护者长矛,脸上露出了无比凝重的神情! “给了你,这样的胆子?” ……. 与此同时,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帝国摄政,马卡多。 也同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惊诧。 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人类数万年文明史的眼睛,从赫克托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连他都无法完全看透的“未知”。 他看不透赫克托这步堪称“赌上一切”疯狂的棋,其真正的底气,究竟何在。 是身后那三位,与他结成了脆弱同盟的基因原体? 不。 马卡多很清楚,原体的忠诚,只属于帝皇。 这种因为“利益”而暂时结成的同盟,在真正的“忠诚”考验面前,不堪一击。 是泰拉的截教道院? 不。 马卡多更清楚,只要他想,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在一夜之间,让那座所谓的“圣地”,从泰拉的上空彻底消失。 那么,他的底气究竟是什么? 于是,这位帝国之影,这位帝皇最信任的“棋手”凝视着赫克托,提出了那个比战帅的质问,更加致命诛心的根本问题。 “你的忠诚,凯恩。” 马卡多的声音,苍老,沙哑,不带任何的感情波动。 “你所说的一切,看似都是为了帝国。” “但你所走的,却是一条从未被帝国所验证过,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道路。” “你如何向帝国,证明你的忠诚?” “你又如何向那至高无上的王座,证明你的……” “本心?” 战帅的“权”,与摄政的“疑”。 如同两柄,由帝国最高权力所化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同一时间,悄无声息地悬在了赫克托的头顶。 他之前,那所有堪称完美的方案,那所有无懈可击的智慧。 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因为他们问的,不再是“方法”的优劣。 不再是“利弊”的权衡。 他们问的,是“资格”! 是一个凡人,是否有“资格”,去染指那本应只属于半神的军权! 他们问的,是“本心”! 是一个,掌握了足以颠覆帝国现有秩序的“异种”力量的存在,其最终的“忠诚”究竟归于何处! 这是任何言语,都无法辩解的终极之问! 这是任何智慧,都无法化解的最终绝境! 会场之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就连圣吉列斯,这位帝国的大天使,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担忧! 他甚至已经暗中握紧了,那柄随时可以再次爆发出神怒金焰的毕功之矛! 洛嘉也停止了他对“空”之禅理的感悟,眼眸出现了一丝紧张! 而安格隆,这位新生的“凡人”,更是下意识地从他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虽然已经失去了那份属于半神的力量,但他那属于角斗士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向他报警!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个刚刚才将他从无尽地狱中拯救出来的恩人,正处于比“猎神”之战时还要更加凶险一万倍的……生死绝境! 面对这两位代表着人类帝国军事与政治两大最高权力的巨擘,那足以让星辰都为之战栗的审视与拷问。 赫克托,没有丝毫的退缩。 他那挺拔的身影,在战帅那如同实质星海般的恐怖威压之下,竟如同暴风雨中一棵扎根于大地最深处的青松,不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弯曲! 他只是平静地,坦然地迎着他们的目光。 然后缓缓地,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第319章 晋阶之请(爆更4) 他并未,去试图抵挡荷鲁斯那如同实质星海般的恐怖威压。 也并未,去试图辩解马卡多那如同诛心之刃般的灵魂拷问。 他出人意料地,完全无视了那两股足以让任何一位基因原体,都为之侧目的恐怖压力。 他缓缓地,转过身。 背对着那两位,代表着帝国最高权柄的巨擘。 面向大厅尽头,那面冰冷的、巨大的,象征着帝皇无上权威与神圣意志的天鹰徽记。 那背后,便是皇宫的方向。 那背后,便是王座的方向。 在所有人那充满了震惊、困惑与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赫克托对着那面冰冷的徽记,对着那个遥远的方向。 整理了一下自己略显褶皱的朴素道袍。 然后微微躬身,双手交叠,行了一个标准的、古老的,充满了朴素敬意的道家稽首礼。 他没有用他那凡人的口舌,去发出任何在这座宏伟殿堂之中,都显得无比渺小、无比微不足道的凡人声音。 他只是以一种,无比纯粹又如同宇宙般浩瀚、如同星河般璀璨的道韵,向着那个遥远的方向,向着那个端坐于王座之上的伟大存在。 发出了一道响彻在场所有人灵魂最深处的……神圣询问: “伟大的人类之主。” “道主赫克托,于此地,于此刻,道心圆满,即将勘破金丹之上的‘元婴’大道。” “我可否,在此地晋升我的下一个境界?” “此举……” “是否会,干扰到您的神思?” 满堂惊骇。 整个真理天平之厅,死寂一片! 落针可闻! 赫克托这个石破天惊的举动,带给在场所有人的,只剩下了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被彻底抽干了的绝对的“荒谬”! 荷鲁斯脸上那充满了嘲弄与威严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如同太阳般的眼眸之中,露出了与他那“完美”心境截然不符的“错愕”! 马卡多那张,仿佛承载了万古岁月的苍老脸庞,也真正地露出了无法被掩饰的惊容! 甚至那双早已看透了无数阴谋诡计的深邃眼睛,在这一刻骤然睁大了! 就连圣吉列斯和洛嘉,这两位早已将赫克托视为“奇迹”化身的基因原体,在这一刻也以为……. 他是不是因为承受不住那两股神威的压迫,而彻底疯了! 在什么地方? 在神圣泰拉! 人类帝国的权力核心! 在什么场合? 在帝国最高等级针对他的“政治审判”之上! 当着谁的面? 当着帝国战帅、帝国摄政、三位基因原体、以及泰拉所有最高权力机构代表的面! 遥问王座?! 请求……当场渡劫?! 这,是何等的狂妄! 这,是何等的嚣张! 这,又是何等的……自信!!! 所有旧势力的人在错愕后内心忍不住的狂欢。 他完了! 这个异端!这个骗子!这个狂妄到无可救药的凡人! 他,彻底完了! 他竟敢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去“骚扰”那位早已端坐于王座之上,为了镇压人类那摇摇欲坠的命运,许久都未显现的伟大帝皇! 这是比“叛国”还要严重一万倍的……终极之罪! 他死定了! 没有人,会回应他! 他那充满了“表演”意味的狂妄举动,最终只会在绝对的尴尬死寂之中,沦为整个帝国最大的笑柄!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整个真理天平之厅,依旧是一片死寂。 荷鲁斯眼中的错愕,已经渐渐化为了一丝冰冷的杀意。 就连圣吉列斯,那颗充满了光明与希望的心,也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由赫克托亲手导演的荒诞独角戏,即将以最可悲的方式收场的瞬间。 一道宏大的、威严的、神圣的,却又带着一丝无法被言语所形容,仿佛跨越了亿万年时光的无尽疲惫的……纯金色意志。 毫无征兆地。 如同一颗温暖的太阳。 跃入会场。 降临在了在场每一个存在的……心灵之中。 那意志,是如此的浩瀚。 他降临的瞬间,荷鲁斯那属于战帅的星海,竟如同遇到了真正宇宙的渺小星云般,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马卡多那充满了怀疑的灵能涟漪,也如同遇到了真正烈阳的冰雪般,瞬间消融于无形。 圣吉列斯那内心燃烧着神怒的金焰,在这股意志面前,温顺得如同一个见到了父亲的孩子。 所有人的灵魂,都在这股意志的照耀下,感到了一种发自生命最本源的,绝对的臣服。 除了安格隆。 他似乎没有感受到什么特殊的地方,反而微微皱眉,下意识地…… 昂起了头颅,挺直了腰杆。 那意志,并没有关注他。 没有复杂的言语。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只有一个字。 “准。” 帝皇那宏大威严却又带着无尽疲惫的“准”字,如同宇宙的创世基音,在真理天平之厅内缓缓消散。 但它所带来的余波,却如同亿万颗超新星同时爆发,彻底颠覆了在场所有存在的认知! 那位刚刚还期待什么的旧势力代表们,此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体生物,瘫软在了他那华丽的席位之上。 双眼翻白,口中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彻底陷入了因为信仰崩塌而产生的休克状态。 荷鲁斯那张英俊无匹的脸上,满是无法被掩饰的错愕与…… 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忌惮”的情绪! 而马卡多,这位活了数千年的帝国之影,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衣的身影,仿佛要将他的灵魂,连同其背后那片更加深邃的、他完全无法看透的“迷雾”,一同看穿! 得到准许后,赫克托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他对着那面巨大的天鹰徽记,再次,深深一拜。 随后,他缓缓转过身,在全场那充满了敬畏、惊骇、与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片,位于大厅最中央巨大的“真理天平”徽记之上。 他平静地,盘膝坐下。 然后,彻底放开了对他体内那颗早已布满了裂痕,却也因此而蕴含了无上力量与无尽凶险的金丹的压制! 一场足以被载入人类帝国史册的晋升盛景,就在所有帝国最高权力者的面前,悍然上演! 第320章 破丹成婴·上(爆更5) 轰——!!!!!!!!!! 没有任何预兆! 甚至跨越了时间的流逝,抹消了因果的过程! 就在赫克托彻底放开那自我压制的瞬间,一场颠覆了物理法则与灵能理论的终极聚变,在他体内悍然引爆! 以他那盘膝而坐的凡人之躯为绝对中心,两个截然相反、绝对对立,却又同样蕴含了无上威能的恐怖领域,如同两个从不同维度、不同时间线同时降临于此的“创世神国”。 轰然展开,激烈对撞! 其一,是源自古老智慧的“太上秩序”! 亿万万数之不尽的玄奥、古朴、充满了“和谐”与“宁静”之意的道家符文,宛若宇宙初开时最本源的法则之灵,如同活物般,从虚空之中浮现、吟唱! 它们绝非任何意义上的单纯符号,而是横贯万古诸天的“大道”法则最原始、最本质的具现化! 有的符文,在刹那间演化为一朵朵缓缓旋转、含苞待放的三十六品青色莲花。 每一次细微的绽放与闭合,都散发出足以洗涤灵魂、净化亚空间的无上清净道韵,让最狂暴的恶魔都心生宁静; 有的符文,则彼此勾连,化作一道道横贯天地的璀璨星河。 那河中奔涌流淌的并非是凡俗之水,而是由最纯粹的宇宙法则所凝聚、碾碎、再重组的“真理之沙”! 每一粒沙,都足以压塌一个世界! 它们相互吸引,相互缠绕,最终化作了一条条,由至高“规则”所凝聚而成、闪烁着温润不朽光泽的金色法则神链! 这些神链,纵横交错,瞬间便在这座本应是充满了“人类律法”威严的殿堂之内,强行构筑出了一片充满了“终极哲思”的清静无为领域! 这片领域,仿佛独立于万古时空之外,不沾因果,不染尘埃! 而就在这片神圣领域展开的同一刹那! 另一股,充满了无尽“混乱”与极致“疯狂”的恐怖力量,也从他的体内如同挣脱了创世枷锁的远古混沌凶兽,发出震彻寰宇的咆哮,轰然爆发! 他那颗本已光芒璀璨的金丹之上,那两道由恐虐与色孽亲自留下,既是“恩赐”也是“诅咒”的“道之伤”,以及那两块“法则结晶”,如同两座被压抑了无数岁月、积蓄了无穷毁灭与堕落能量的休眠火山,被他以无上道心,彻底引爆! 一股,是充满了“不屈战意”被扭曲亿万倍之后,所化成的“毁灭”与“杀戮”的血色煞气! 那滔天煞气之中,仿佛有亿万个正在走向灭亡的世界在绝望哀嚎;有无穷无尽、不死不休的嗜血军团在相互砍杀,鲜血汇聚成海,颅骨堆砌成山! 那股不含任何杂质,甚至可以说是无比“纯粹”的暴力美学,强烈到甚至让身为战帅的荷鲁斯与战神的子嗣安格隆,都感到了一阵发自基因原体战斗本能几乎无法被压抑的战栗与……渴望! 一股,是充满了“生命激情”被腐化到极致之后,所催生最顶点的“纵欲”与“沉沦”的紫色妖气! 那氤氲妖气之中,仿佛蕴含了宇宙间所有能够被称为“美好”的事物——最醇厚甘美的琼浆,最华丽柔软的绸缎,最能触动灵魂的音乐,最完美无瑕的爱人…… 所有能够勾起生命最本源、最深层欲望的一切,都在那紫色的迷雾之中若隐若现,对每一个灵魂,每一个细胞,散发着无可抗拒、无可逃避的致命诱惑! 这两股分属于两大混沌邪神的本源力量,在赫克托的意志下,交织、升华,最终化作了一片充满了“纵欲狂怒”的混乱魔域! 秩序与混乱! 清静与狂怒! 两种在本质上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是绝对对立的宇宙终极法则,竟以一种无比诡异、却又无比和谐的方式,从同一个人的体内同时展开! 它们没有丝毫的缓冲,就在这真理天平之厅内,展开了最激烈,也最本源的碰撞! 那碰撞,早已超越了单纯的能量对抗,而是“道”与“魔”之间,关于宇宙终极真理的阐释权之争! 祂们相互撕咬,相互吞噬,相互消磨,在现实世界与亚空间同步演化出了一幕幕令在场的三位基因原体都感到心神悸动,甚至灵魂颤抖的惊天异象! 只见在那片由金色法则链条所构筑的“秩序”领域之中,一方巨大无比,仿佛能笼罩整个太阳系的,由阴阳二气所组成的“太极道图”,镇压着时空,缓缓浮现! 它永恒地旋转着,黑白分明,阴阳相济,仿佛化作了宇宙间最古老、最无情的创世磨盘! 它散发着一股,将一切“存在”,都化为“虚无”,将一切“混乱”,都归于“宁静”的终极道韵! 那些从“混乱”领域中疯狂涌出的、由纯粹杀戮意志所凝聚而成的无边血海,在被卷入这方“太极磨盘”之后,那股滔天的“杀意”竟被硬生生地分解为了“勇气”与“怯懦”两种最本源的对立情绪,然后被彻底磨灭,归于天地! 那些由极致的欲望所化生,足以让神明都为之永恒沉沦的极乐魔花,在接触到这方磨盘的瞬间,那份极致的“美”,也被无情地分解为了“绝对的秩序”与“纯粹的随机”两种最基本的宇宙概念,然后同样归于虚无! 而在那片由血与紫所交织组成的“混乱”领域之中。 一座由亿万个不甘战死的宇宙勇士颅骨所堆砌而成的黄铜王座虚影,与一座由无数个沉溺于极致欢愉的堕落灵魂所交织而成的璀璨欢愉宫殿虚影,也同时发出蔑视一切的咆哮,悍然显化而出! 祂们,散发着足以让基因原体都必须为之跪拜臣服的无上神威,试图用最纯粹、最不讲道理的“暴力”与最极致、最无法抗拒的“诱惑”,从内外两个层面,将那方看似缓慢旋转,实则坚不可摧的“太极磨盘”,彻底撑爆、撕裂、腐化! 就在此刻!魔域即将反扑的瞬间! 一座更加宏伟,更加古朴,由无数金色符文与法则神链所构成的“先天八卦阵图”,如同代表天道意志的神明之谴,从那“秩序”领域的天穹之上,带着镇压万古的气势,轰然降下! 乾、坤、震、巽、坎、离、艮、兑! 八种,代表了宇宙生灭、万物演化最本源力量的卦象,在这一刻不再是任何虚幻的符号,而是化作了八座,由纯粹的“宇宙规则”本身所凝聚而成的无形神山! 乾,为天!代表了不容置喙的“创造”与“威严”,化作无形的天幕,狠狠地,压在了那两座邪神幻影的“头顶”! 坤,为地!代表了承载万物的“厚重”与“包容”,化作无尽的大地,死死地,锁住了祂们在亚空间所有的“根基”! 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 风雷水火山泽,六种构建物质宇宙最本源的自然伟力。 在这一刻化作了六道坚不可摧、循环往复、永无止境的法则囚笼,将那两座充满了无上神威的邪神王座与宫殿的虚影,彻底严丝合缝无死角地镇压在了下方! 任凭祂们如何地咆哮,如何地挣扎,都分毫无法撼动这片由“大道”所亲自构筑的秩序囚笼分毫! 第321章 破丹成婴·下(爆更6) 这场,发生在皇宫建筑群内部,泾渭分明的秩序与混乱的终极对冲,其所散发出的那种超越了所有已知灵能等级的恐怖道韵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在一刹那间便扫过了整个神圣泰拉! 这一刻,无论是在星语厅高塔之巅,正与整个帝国交换信息,咏唱着神圣祷文的高阶星语者。 还是,在驻泰拉机械神教的万机神庙之内,正维护着古老而神圣机械的护教军神甫。 亦或是导航者、禁军…… 所有,体内蕴含着哪怕一丝灵能天赋的生灵,无论强弱,无论阵营,无论信仰。 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灵魂颤栗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 他们惊骇欲绝地,将目光或是自己灵能感应的触角,投向了那个位于喜马拉雅山脉之巅的帝国皇宫方向! 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在那片本应是充满了帝皇神圣威严与金色光辉的天空之上,竟出现了一幅他们毕生所学都完全无法理解的惊天异象! 一半天空,是充满了“绝对秩序”与“永恒宁静”的金色祥云,祥云之中,有天女散花,有仙音奏鸣! 而另一半天空,则是充满了“极致混乱”与“毁灭狂暴”的黑红色雷暴,雷暴深处,有魔神咆哮,有众生哭嚎! 这两股截然相反的至高力量,正在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方式,相互交织,相互对抗,相互……融合! 而在皇宫的对跖点,那悬浮于云海之巅的道院之内。 所有正因为师尊的安危而忧心忡忡、坐立不安的道院弟子,更是心有灵犀! 他们清晰无比地感应到了! 他们感应到了那股虽然正在经历着剧变,但本质却无比熟悉的,属于他们师尊的浩瀚道韵! 他们更感应到了,他们的师尊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关乎生死存亡,更关乎“道”之存续的终极蜕变! “是师尊!” 不知是谁,第一个用一种充满了狂热、崇拜与无比自豪的声音,嘶吼出声! “师尊正在冲击那个传说中,关乎‘不朽’与‘永恒’的下一个境界!” “我等,当为师尊,护法!” 下一刻,无需任何人的组织!无需任何人的命令! 成千上万的道院弟子,无论是身居高位的核心助教,还是刚刚入门的懵懂新人,都在这一刻自发地在问心斋的巨大广场之上,盘膝而坐! 他们,齐齐面向皇宫的方向! 面向那个他们无法亲眼看见,却能用灵魂清晰感应到的,正在进行着殊死搏斗的师尊方向! 他们无比虔诚地,遥遥拜了下去! 他们将自己那或许还很微弱,但却无比纯粹,无比虔诚的道韵与精神,化作了一缕缕最坚定的“信念”之火! 这些信念之火,汇聚成溪,溪流汇成江河! 穿越了无尽的物理距离与防御屏障,向着那个他们心中唯一的“道”,那个给予他们新生的师尊,汇聚而去! 亚空间,似乎要因此而彻底沸腾! 却又因此,而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死寂的沉默。 四位,端坐于混沌王座之上的古老邪神,都几乎在同一时刻,将祂们那充满了不同意味的目光,穿越无尽的维度,投向了那个位于现实宇宙的眼中钉——神圣泰拉。 恐虐,在祂的黄铜王座之上发出了震怒的咆哮。 因为祂感受到自己亲手留下的“烙印”,那个代表着荣耀与力量的恩赐,正在被一个祂前所未见的熔炉,所强行无情地炼化、提纯、吸收! 色孽,则在祂的欢愉宫殿之中发出了一阵既痛苦又极乐的呻吟。 因为祂也同样感受到了,那种充满了“粗暴侵入”与“无情掠夺”的、前所未有的全新 “快感”!祂的权能正在被对方所解析,甚至……化为己用! 奸奇,在祂的水晶迷宫深处,疯狂地计算着,推演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亿万种未来,在这一刻同时崩塌,又有亿万种全新的可能,正在疯狂滋生。 纳垢,则在祂那充满了腐朽与新生的花园之中,发出了慈爱而愉悦的笑声。 但,诡异的是,祂们都只是冷漠地注视着。 没有掀起,任何一丝一毫的亚空间异动。 那片本应因现实宇宙的剧变而掀起滔天巨浪的混沌之海,竟然……没有一丝风暴。 …… 最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过了一刹那,在这场“道”与“魔”的终极交锋之中。 赫克托,取得了最后的,也是唯一的胜利! 只听一声仿佛是宇宙初开、世界诞生时才有的,响彻在场所有人灵魂最深处,清脆悦耳的碎裂声响! “咔——!!!!!” 那颗早已布满了无数裂痕,看似即将彻底破碎、化为飞灰的金丹,在这一刻,于万众瞩目之下,彻底地碎裂了! 然而,从中升起的并非毁灭,也非消散。 而是……破茧成蝶般的永恒新生! 一个晶莹剔透,通体如同最完美的仙玉所雕琢而成,五官面容与赫克托别无二致,却又充满了神圣与威严的三寸大小的“道胎元婴”,从那无尽的金色法则碎片之中,沐浴着神光,缓缓地升起! 祂的身上,不再有任何属于“凡人”的烟火气息,不再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只有一种纯粹不朽,无瑕无垢,近乎于“大道”本身的本源气息! 在祂的头顶之上,三朵由最纯粹的法则所凝聚而成,代表着“精、气、神”三宝彻底圆满交融的虚幻莲花,悄然绽放! 与此同时,在现实宇宙之外,那无尽的亚空间最深处。 原本在赫克托晋升金丹之时,被他尽数收敛的那片“心灵投影”所在的坐标。 伴随着现实宇宙之中,“元婴”的诞生。 一片范围不大,但却充满了绝对的“秩序”与“宁静”,永恒不灭,万法不侵的“净土”,被强行地从那片充满了混乱与疯狂的混沌海洋之中,开辟了出来! 那是亚空间内,独属于赫克托的元婴道场! 从今往后,只要这片道场不灭,只要亚空间尚存。 他赫克托,便永无真正“死亡”之虞! …… 那股近乎于“大道”本身的新生本源气息,如同最温暖、最慈悲的春风,拂过了整个真理天平之厅。 荷鲁斯、圣吉列斯、洛嘉、安格隆,四位性格迥异的基因原体。 以及,马卡多,这位见证了帝国兴起的摄政。 都在这一瞬间的恍惚之中,灵魂深处,仿佛看到了一个跨越了时间长河的……幻影。 他们看到,在那无尽的光华与道韵之中,那个新生的神圣“元婴”,与那个盘膝静坐的黑袍身影,缓缓地完美重叠。 最终,化作了一个,与荷鲁斯和马卡多两人记忆深处那个人神似,但气质与神韵却又截然不同的伟岸身影。 那是曾经正冉冉升起,充满了无尽的朝气、希望与可能的…… 年轻帝皇。 第322章 道体质变(爆更7) 晋升成功之后,那所有惊世骇俗的异象,如同被一只无形的神祇之手,轻轻抹去。 无论是那方镇压了双神幻影的八卦阵图,还是那座绞碎了无边血海的太极磨盘,都在瞬息之间尽数内敛,重新归于了那个盘膝静坐于大厅中央的黑衣身影体内。 赫克托缓缓地,从那巨大的真理天平徽记之上,站了起来。 他的气息渊深如海,浩瀚如星空。 却又不显露一丝一毫的能量波动。 仿佛他又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但那双曾经因为金丹裂痕而略显黯淡的眼眸,此刻却变得,如同两片映照宇宙本源的璀璨星云! 他平静地看向了那高高的王座之上,那个正用一种充满了审视与惊诧的复杂目光,凝视着他的大远征战帅。 赫克托平静地迎向那两道足以让宇宙都为之颤栗的目光,主动开口,打破了这片凝固的时空。 “战帅阁下,摄政大人。” “就在刚才,两位大人,一位问我的‘资格’,一位问我的‘本心’。” 赫克托的目光先是转向马卡多,坦然而平静:“关于‘本心’,还要摄政再稍等片刻。” “但关于‘资格’...”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荷鲁斯的身上,眼中燃起了一丝昂扬战意,“我想,我可以,现在就给您一个答案。” “我刚刚的晋升,虽然仓促,但相信对于灵能层面的掌控力,在座的各位应该不会再有疑问。” 在场的众人们鸦雀无声—— 但凡是一个灵能者,就能感受到刚才这位道主晋升时的动静,有多么的骇人。 战帅扭过头,看了看泰拉目前“可能”还是第二强大的灵能者,摄政马卡多,发现他保持着沉默,表情一点都没变…… 荷鲁斯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作为一名‘军团原体级战力’的资格了。” “我,赫克托·凯恩,道院道主。”他的声音变得铿锵有力,如同金石交鸣,“在此,想邀请您,伟大的人类战帅,基因原体荷鲁斯·卢佩卡尔。” “同赴,太阳武库。” “在禁军元帅与摄政大人的共同见证之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充满自信的微笑。 “让您,来试试我的斤两。” 连带安格隆三位原体在内,在场的其他人听到这话,已经做不出什么其他的表情了。 被震到麻木了。 他们有一种感觉—— 哪怕今天赫克托说自己是帝皇遗失的儿子,自己也要谨慎掂量下这事是不是真的…… 而战帅,并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意外和挑衅,甚至这也是他确实想做的,只是在看到赫克托晋阶的过程后,更加重视和谨慎了而已。 这是一名帝国军事舵手,应有的冷静和理性。 荷鲁斯赫然起身道: “正当如此!” 太阳武库。 赫克托晋升筑基后,在此潜心修行武学的地方。 这并非一座,单纯的武学圣库。 而是,位于神圣泰拉地底深处由帝皇亲手设计的,可以供原体级别战力切磋和训练的地方。 这里的空间穹顶之上,模拟出的是泰拉诞生之初,最古老的星空。 大地,则是由一种能够吸收一切泰坦级能量冲击的不知名黑色金属,一体浇筑而成。 这里,还曾是帝皇,用来训练第一批禁军的地方。 这里,也是基因原体们,在回归泰拉之后,唯一被允许可以毫无顾忌地,施展自己那足以粉碎星辰的伟力的……角斗场! 此刻,在这座空旷、宏伟,充满了永恒与不朽气息的殿堂之内。 赫克托,赤手空拳,静静地站立在场地的中央。 他那身朴素的黑色道袍,在这片由纯粹的黑暗与星光所构筑的古老天地之间,显得如此的渺小,却又如此的和谐。 仿佛,他本就应该站立于此。 感受着元婴期道体的玄妙变化,赫克托的心中,满意与心惊两种情绪交织并存。 自己的肉体,似乎彻底突破了某种凡俗生命的“限制”,踏入了一个前所未见的领域。 如果说,收敛了亚空间投影的金丹期,终究是身魂一体,肉体的强大终究还在可以被“理解”的范畴之内。 巅峰金丹修士的肉体素质,或许能与一些基因原体相差无几,其根本,依旧是建立在对物质宇宙法则的深度利用之上。 但现在,元婴之境,于亚空间深处强行开辟出那片永恒不灭的“元婴道场”之后,情况发生了质变! 自己的这具道体,其存在的“根”,一部分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了那片,充满了混沌与疯狂的亚空间之中! 这使得他的肉身,似乎也沾染并拥有了许多……独属于亚空间高等存在的恐怖特性! 比如,他虽未曾在这个宇宙亲眼见过,但在另一个宇宙的文字中,却早已耳熟能详的强大存在——恶魔王子。 他们那近乎于不死不灭的可怕重生之力,那无视物理规则的无匹肉体强度,那种介于“物质”与“非物质”之间的诡异存在形态! 此刻,赫克托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这具道体,正在向着那个方向,以一种更加“和谐”,更加“可控”,更加“完美”的方式,悄然蜕变! 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仿佛不再是单纯的血肉,而是由最纯粹的“道”与最凝练的“法”所共同构筑而成的全新“存在”! 他甚至有一种荒谬的直觉。 最起码,那个由他亲手进行“手术”的、曾经的愤怒之子安格隆,其身为半神的纯粹肉体力量,似乎比现在的自己…… 差得有点远。 此刻在他的对面,是那位如同神明般伟岸,代表着人类帝国战争权柄巅峰的战争之主! 荷鲁斯,已经褪去了他那身象征着“战帅”权柄的华丽礼服。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充满了力量与暴力美学的珍珠白终结者动力甲! 他的手中,紧握着那柄通体由不知名的黑色金属所打造,锤头之上铭刻着一只“荷鲁斯之眼”的巨大战锤! “破世者”! 第323章 交手战帅 在武库的边缘,那最高耸如同山峰般的观礼台之上。 帝国摄政马卡多,禁军元帅瓦尔多,教官奥勒留,以及圣吉列斯、洛嘉、安格隆三位原体,如同场边的黄金雕像,正沉默地注视着下方。 “开始吧。” 荷鲁斯的声音如同即将爆发的恒星,充满了昂扬的战意与一丝凝重。 他并非轻敌。 战场上的战帅,从未轻敌。 恰恰相反,他无比认真。 他亲眼看过赫克托与莱恩,在泰拉的那场对决影像。 那个时候的赫克托,还需要借助兵器之利,还需要依靠精妙的身法,才能勉强与一位原体周旋,最终也是身负重伤。 但现在,这个人刚刚才在他面前,完成了那场不可思议堪称“神迹”的蜕变! 他不知道对方究竟有多强。 在政治场合,涉及到权柄的归属,他可以故作姿态。 但战场,就是战场,是看力量的地方。 作为帝国战帅的理智与骄傲,都让他必须拿出最认真的姿态,来应对这场关乎“资格”的决斗! 他要亲眼看看! 这个新生的“元婴”修士,究竟有何资格,敢于向他,向伟大的战帅,发起挑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 战斗,爆发了! 轰——!!!!!! 荷鲁斯第一个动了! 他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了一股,与他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如果鲁斯在这里,他会非常惊讶的发现,荷鲁斯的速度甚至与当日直刺自己的大天使,不分伯仲。 战帅手中的“破世者”,更是化作了一道足以撕裂现实宇宙的黑色闪电,带着粉碎一切终结一切的无上意志,狠狠地向着赫克托的头顶砸落! 那并非单纯的物理攻击! 那一锤之中蕴含了荷鲁斯身为战帅,足以让亿万大军都为之俯首的绝对“权柄”意志!也蕴含了他在无数场血战之中,所锤炼出的霸道的“战争”法则! 作为传说中帝皇为他亲手打造的武器,“破世者”承载着战帅的威能,轰然落下! 面对这足以在一瞬间,将一颗陨石都彻底击碎的恐怖攻击。 赫克托,却依旧静静地站立在原地。 不闪不避。 他甚至,连一丝一毫的防御姿态都没有做出。 就在那黑色的战锤裹挟着足以让空间都为之扭曲的恐怖力量,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前一刹那。 他才终于,动了。 没有如众人想象中那般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能量,也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的躲闪技巧。 他只是,简简单单地伸出了他的右手。 蹬地,拧腰,展臂。 用他那只看起来与普通人无异的、血肉铸成的拳头,迎着那柄足以击碎世界的恐怖神兵,正面一拳轰出! 硬碰硬! 观礼台之上,安格隆那双金色的眼眸,骤然收缩! 身为最顶尖的角斗士,他能感受得到,荷鲁斯这一锤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而道主,竟然选择了最原始,也最疯狂的应对方式! 就连荷鲁斯本人,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与……被轻视的愤怒! 他以为,赫克托会像对付莱恩那样,用某种精妙的技巧来周旋! 他做梦也想不到,对方竟敢用肉体,来硬接他的“破世者”!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即将发生的不成比例的碰撞之上! 预想中那惊天动地的巨响,并未出现! 拳与锤,碰撞的瞬间。 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沉闷震动,仿佛连光线与声音都被彻底吞噬的…… “咚”! 下一刻! 以两人为中心,纯粹物理冲击波所形成的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轰然席卷全场! 那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所浇筑而成,足以抵御泰坦踩踏的坚固地面,竟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陨石般,寸寸龟裂! 观礼台之上,那几位伟岸的存在,都不由自主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而风暴的中心。 荷鲁斯,这位伟大的战帅,他那张坚毅的脸上,骇然无比! 他感觉到,自己那无可匹敌的恐怖力量,在接触到那个看似脆弱的拳头的瞬间,仿佛是在锤击大地本身! 没有一毫的后移,没有一丝的颤抖。 而赫克托,那个黑衣的身影,依旧静静地站立在原地。 他脚下的地面,甚至完好无损,碎裂的是荷鲁斯一侧的地面! 他的身体,甚至连晃动都没有! 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一阵拂过山岗的微风。 “战帅的力量,很强。” 赫克托平静地收回拳头,一边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在寻找“可能”存在的伤口,一边用一种淡淡地说道: “但,还有点‘散’。” “吼——!!!” 荷鲁斯发出一声,充满了屈辱与不敢置信的愤怒咆哮! 他那属于战帅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自己全力的一击,竟被一个凡人如此轻易地正面接下! 但他没有失去理智,怒火和屈辱让他的战意提升到了极点,出招更加精准和密集。 攻势没有丝毫的停滞,如同长江大河般,连绵不绝! 战锤,横扫! 铁拳,直击! 膝撞!肘击! 荷鲁斯将自己身为基因原体,那近乎完美的战斗技艺,施展到了极致! 而赫克托的身影,却如同磐石,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没有躲闪,从不游走! 一招一式地用自己的拳、掌、指、肘……用自己这具刚刚才蜕变完成,强悍得不可思议的元婴道体,去正面迎接荷鲁斯那狂风暴雨般,足以让任何一名原体都招架艰难的恐怖攻击! 拳对拳! 腿碰腿! 双掌对战锤! 圣吉列斯表情严肃到了极点,他默默感受着双方对战的强度,计算着如果自己开启神怒,在两人这种强度的对战下……胜算有多少。 不仅仅是道主,荷鲁斯也比乌兰诺庆典时,强大了很多很多。 场中,每一次碰撞,都发出一声远古神山相撞般的沉闷巨响! 每一次交锋,都在那坚不可摧的黑色金属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蛛网般的狰狞裂痕! 但那所有的裂痕,都只出现在……荷鲁斯的脚下! 赫克托,自始至终,都未曾后退过哪怕半步! 他不仅仅是在“战斗”,是在测试道体的强度。 他是在用一种最直接,也最霸道的方式,向这位帝国的战争之主,展示着一种凌驾于“力量”之上的……“道”! 第324章 一验忠奸 交战的两人,动作越来越快,碰撞声越来越密集。 甚至碎裂的地面激起的碎块,在两人交手的气力中,化为齑粉,散场了成片烟雾! 没有灵能招式,只有力量与速度。 最终,在一次精妙绝伦的攻防转换之中。 面对荷鲁斯抓住赫克托身形空挡的终极一击,他不退反进! 以一种近乎瞬移的身形姿态,欺身而入! 在那柄黑色的战锤,即将落下的前一刹那! 他的食指,以一种快到连原体都无法捕捉的速度,轻轻地点在了“破世者”那厚重的锤柄之上,一个最不可思议的力学节点! “叮——!!!” 一声无比清脆的声响! 荷鲁斯感觉到一股根本无法被理解的“震”之力,从那个小小的接触点之上传来! 瞬间,传遍了整柄战锤! 他那足以握碎陶钢的坚不可摧的手掌,竟被这股充满了“道韵”的震荡之力,震得微微松弛了一个瞬间! 他第一次失去了对这柄神兵的……绝对把握! 这正是赫克托想要的瞬间,他直接握住锤柄的一部分,向后一撤! “破世者”战锤,脱手而出! 稳稳地,被赫克托,拿在手中。 双方分开身位,相对而立。 赫克托握着“破世者”,也在微微喘息。 他的道体无碍,但在纯粹的力量碰撞中,道袍难免有些破损。 荷鲁斯,看着自己那空空如也、依旧在微微发麻的双手。 差了一招。 但又何止差了一招。 观礼台之上,那几位见证了这不可思议一幕的伟岸存在,也同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瓦尔多那张隐藏在金色头盔之下的脸庞,闪过了属于武者的惊叹与敬佩。 安格隆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更是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炙热光芒! 他仿佛看到了那扇,通往“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全新大门! 圣吉列斯与洛嘉的脸上,则充满了欣慰与了然。 而马卡多,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之后,已经再次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只是那平静的背后,似乎又多了一丝更加深沉的思索。 最终,是荷鲁斯破了这片死寂。 荷鲁斯身为战帅的素养,让他迅速的收敛骇然的心神。 从赫克托伸出的手中,拿回破世者,荷鲁斯伸出了另一只手。 赫克托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了一只手。 握在了一起。 战帅那张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因为战败而产生的屈辱与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战争大师在见识到了一种更高层次的“战争艺术”之后,所产生的纯粹震撼与……明悟! “你的‘力量’,赫克托。” 荷鲁斯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冰冷与威严,而是发自内心的平等尊重:“已经超越了,我所能理解的范畴。” “你拥有和原体并肩的‘资格’,拥有征战星海的战力。” 他转过身,对着观礼台之上的马卡多,说出了他的“判决”。 毫不犹豫,毫不含糊。 “我代表战争理事会,同意赫克托·凯恩的所有提议。” “从今日起,‘新·十二军’的建制,正式确立。其指挥权由名誉院长安格隆,与道主赫克托·凯恩,共同执掌!” “道院,可以在第九军团与第十七军团,开设分院的试点计划!” “其所有产生的额外相关军费与财政调动,由我战争理事会,全权负责!” 这番话,为赫克托那惊世骇俗的“新军”计划,盖上了来自帝国最高军事统帅的印章! 荷鲁斯不仅认可了赫克托的“资格”,更展现出了他那作为领袖,足以容纳百川的宽广胸怀! 他甚至走上前,按着赫克托的肩膀,用一种充满了真诚与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赫克托,你多用心指导安格隆。” “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这种全新的修行能力,可以在所有的原体,乃至所有的星际战士身上,得到复现。” “那将从根本上,提升我们人类帝国在大远征,乃至更遥远的未来之中,整体的战斗力!” 赫克托看着眼前敞开胸怀的战帅,坦然一笑: “这必将发生!” 权力的稳固,似乎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那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却再一次响起了。 马卡多,缓缓地从观礼台之上走了下来。 他那瘦小的身躯,仿佛背负着整个人类文明的重量。 他走到了赫克托的面前,抬起了他那双仿古老而深邃的眼睛。 提出了那个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那么,你的忠诚呢?” “凯恩。” “战帅,认可了你的‘资格’。” “但我,以及我身后的泰拉,更需要知道的,是你的‘本心’。” 他那苍老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赫克托那看似平静的表象,要直抵他那颗元婴道心。 “再强大的力量,若无绝对的忠诚,对帝国而言,只会是更大的灾难。” “帝国……有前车之鉴。” 荷鲁斯听到摄政的这句话,仿佛想到了什么,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而一旁的三位原体却是相视莫名。 帝国之前,有什么类似道主这般强大的存在,叛变过吗? 最后的考验,直指本心。 战帅的“权”,可以用“武力”来证明。 但摄政的“疑”,又该如何,来解答? 忠诚,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无法被任何仪器所量化,也无法被任何言语所自证的东西。 这是一个,真正的无解的难题。 赫克托却微微一笑。 他早已,准备好了唯一正确的答案。 “这,也很简单。” 他对着眼前这位,为了人类而奉献了自己一生的“守护者”,恭敬地行了一个道家的稽首礼。 说出了那句,情理之外,意料之中的最后请求。 “我请求。” “面见帝皇。” “一验忠诚。” 第325章 长河论道·上 众人沉默地看着赫克托。 马卡多仿佛预料之中一般,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已经看穿了时间的迷雾,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对着赫克托说道: “泰拉,在帝皇的注视之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赫克托感觉到了一种召唤。 那并非声音,也非图像,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共鸣。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跨越了维度,连接了他的神魂与一个伟大到无法想象的意志。 他瞬间明白了——这是觐见的准许。 在禁军统领瓦尔多那惊异的目光中,在三位基因原体那震撼的注视下,赫克托没有试图走着去见王座,而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凌空而起,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自然而然地盘膝而坐。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与周围那充满哥特式金属与机械风格的宏伟宫殿,形成了一种强烈到极致的违和感。 下一刻,他眉心处的那一点灵光骤然大盛! 新生的玉色元婴,那个与他面容一般无二,却通体由最纯粹的真元灵能构成的“真我”,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从他的眉心识海中一跃而出。 它没有冲向王座方向,而是直接遁入了众人面前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之中。 没有撕裂空间,没有能量波动,它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悄无声息,却又理所当然。 赫克托的肉身,依旧盘坐在原地,双目紧闭,呼吸悠长,仿佛一尊亘古的雕像。 而他的神魂,他的元婴,已经抵达了另一个层面。 ……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金色空间。 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日月星辰,甚至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 目之所及,耳之所闻,神之所感,皆是纯粹的、流动的、如同海洋般浩瀚的金色灵能。 这里,就是帝皇意志的具现。 这里,就是人类之主在亚空间中的终极倒影。 赫克托的元婴,就悬浮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之中。 他能感觉到,每一个念头的生出,都会在这片海洋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甚至能“看”到,无数人类的祈祷、愿望、恐惧与希望,如同细碎的星光,在这片海洋中沉浮生灭。 他抬起头,望向这片空间的“中心”。 在那里,端坐着一个“人”。 赫克托无法用任何已知的词汇去形容祂的存在。 那是一团光,一团如同将一万颗太阳压缩于一点,却又内敛到极致的金色光焰。 光焰的中心,隐约可见一个巍峨的人形轮廓,静静地端坐在那张仿佛由整个宇宙的权柄与责任铸就的金色王座之上。 常人无法直视,任何试图窥探其真容的举动,都会让神魂感到一种即将被彻底蒸发的灼痛。 常人无法揣测,任何试图理解其存在的念头,都会在那如同宇宙般浩瀚的意志面前,显得渺小如同尘埃。 这就是人类文明的灯塔,是抵御黑暗的最后一道防线,是背负着整个种族命运的无上存在。 是帝皇。 赫克托的元婴,在这股伟大到足以压垮一切神明的意志面前,却显得平静异常。 他没有跪拜,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悬浮着,周身散发着清澈而温润的灵光,如同一块不染尘埃的璞玉。 就在这时,那浩瀚的意志之中,传来了一句出人意料的问候。 那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播,而是直接在赫克托的神魂深处响起,带着一丝仿佛跨越了万古岁月的厚重。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温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故人重逢的怅然。 赫克托的元婴,微微一怔。 但还是对着那团光焰,轻轻稽首。 “伟大的帝皇。” 刹那间,周围的金色海洋,那无法直视的万日之光,那沉重到足以压垮宇宙的王座,尽数褪去。 场景变换,如同水墨画卷般在眼前铺开。 他们来到了一条奔腾不息的黄色巨河之旁。 河水浑浊而浩荡,裹挟着泥沙,拍打着河岸,发出沉闷的咆哮。 它从遥远的地平线尽头而来,又流向不可知的远方。 仿佛是时间本身,是文明的血脉,承载着一个种族所有的过去与未来。 赫克托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块河边的巨石之上。 而在他身旁相邻的另一块巨石上,同样坐着一个人。 不再是那无法直视的光焰,而是一位身披朴素白袍的东方面孔的智者。 他面容古拙,黑发如墨,双眸深邃如同星空,仿佛蕴藏着一个文明的智慧与沧桑。 简直就是赫克托前世记忆中,那个民族最熟悉的先贤形象。 帝皇,以他最能理解,也最能接受的形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老者呵呵一笑,盘坐在巨石上,对赫克托说道: “坐。” 白袍智者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如同这条大河,听不出喜怒。 两人并未直接讨论忠诚,也未提及战争与阴谋。 “河边浪急,就不饮茶了。” 老者似乎并不着急进行什么,只是静静看着奔流的黄色河水。 良久,在这条象征着文明源头的巨河之旁,一场关乎宇宙终极,关乎人类未来的“论道”,才就此展开。 “你曾与马格努斯,以水论道。” “你之道,在于‘自然’。” 老者衣袂飘飘,率先开口,似乎在这浪高风疾的地方十分惬意,目光凝视着那奔流不息的河水,仿佛在看一幅早已了然于胸的画卷。 “你认为,如今的帝国,违背了‘道’,违背了‘自然’。” “是也不是?” 赫克托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同样落在河面上,声音清澈而坚定。 “是。” “道法自然,并非说一切皆要遵循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而是说,万事万物,皆有其内在的运行规律。” “水往低处流,花开花落,四季更迭,此为自然。” “一个文明,一个种族,同样有其内在的规律。” “文明的发展,应当如同这大河之水,虽有波折,虽有险滩,但终究是向前奔流,浩浩荡荡,势不可挡。” “它可以自我净化,自我调节,自我演进。而如今的帝国,更像是一座横跨大河的巨坝。” 赫克托的声音顿了顿,他知道,接下来的话,是对帝皇毕生事业的直接拷问。 第326章 长河论道·中 “这座坝,固然宏伟,固然坚固,它抵挡了滔天的洪水,庇护了下游的生灵。在某个时期,它甚至是必要的。” “但是,它也同样阻断了河流的自然演进。水流被截断,泥沙淤积,河道僵化,水下的生态,会因为这不变的‘静止’,而逐渐失去活力,最终化作一潭死水。” “帝国的教条,就是那僵化的水泥。审判的条目,就是那冰冷的闸门。星语厅的垄断,就是那阻碍流通的坝体。帝国将亿万万人类的思想,强行统一成一个声音。将无数个世界的文化,强行扭曲成一种模样。” “这种‘统一’与‘秩序’,是以扼杀文明自身的多样性与可能性为代价的。” “某个时期,这种‘扼杀’是必然的,但……必不可长久。” “万物生长,皆需阳光雨露,亦需自由的土壤。当所有的种子,都被要求长成同一棵树的模样时,那这片森林,距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老者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反驳,而是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你曾与火星,言无为而治。” “既如此,你之道,又在于‘无为’。你认为,政当无为?” “是。”赫克托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无为’,并非‘不为’。不是放任自流,不是放弃责任。恰恰相反,这需要更大的智慧,与更深远的信任。” 他伸出手,指向那奔腾的河水。 “为政者,当如那高明的治水之人。面对洪水,堵截并非上策,疏导方为正途。水有其性,民亦有其性。强行压制,只会让其积蓄更大的力量,最终冲垮一切堤坝。” “应当因势利导,为它开辟河道,让它奔流入海,将那毁灭的力量,化作灌溉万亩良田的生机。” “‘无为而治’的本质,是相信‘人’本身。相信每一个个体,都有向善的本能,都有创造的潜力,都有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治国者,不应像一个手持鞭子的监工,将所有人都视作需要严加看管的囚犯。” “而应像一个辛勤的园丁,他的责任,是创造一片肥沃的土壤,是清除杂生的毒草,是保证充足的阳光,然后,信任每一颗种子,让它们自由地,朝着天空生长。” “帝国如今的‘有为’,管得太多,太细,太深了。” “从出生到死亡,从思想到言行,无处不在的控制,无孔不入的审查。这种‘有为’,带来的不是安全,而是普遍的压抑与麻木。当所有人都习惯了被指令驱动,当所有人都丧失了独立思考的能力,那这个文明,也就丧失了应对未知危机的韧性。” “道院正是在践行此道。我不灌输教条,只引导他们明心见性。我不强迫他们忠诚于我,只教导他们忠诚于自己内心的‘道’。我相信他们,所以我给予他们最大的自由。而他们回馈给我的,是远超任何严苛戒律所能带来的创造力与凝聚力。” “无为,而无不为。” 帝皇的目光,终于从河面上移开,落在了赫克托的脸上。 那目光深邃如宇宙,仿佛能看穿他神魂的每一个角落。 “你还与洛嘉有言,人人自足。” “你之道,还在于‘平等’。你认为,众生平等?” 这个问题,在这个人类至上,视异形为仇寇,视灵能者为工具,视凡人如草芥的宇宙里。 显得如此天真,甚至可笑。 但赫克托的回答,却比脚下的巨石还要坚定。 “是。” “我所言的‘众生’,首先是指‘人类’这个群体之中的每一个成员。无论他是泰拉的贵族,还是巢都底层。无论他是星际战士,还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无论他是否拥有灵能,无论他的基因是否纯粹。只要他生而为人,他的灵魂,就应当是平等的。” “这种平等,不是指财富地位的平等,而是指尊严与权利的平等。” “每个人,都应有免于恐惧的权利,有追求幸福的权利,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帝国……恰恰剥夺了绝大多数人这些最基本的权利。” “在我的…..道,所推演中,曾见证了一个文明从诞生到繁荣,再到陷入无尽的内耗与纷争。我看到了偏见如何撕裂社会,看到了傲慢如何导致毁灭。而现实,我目之所及的,是更加极致的痛苦。” “道院里的每一个弟子,他们的身世,就是帝国千疮百孔的缩影。他们的父母,或死于无休止的战争,或死于清洗,或死于贵族的压迫,或仅仅是死于巢都底层那令人绝望的饥饿与疾病。” “每个人!这个宇宙里,我遇到的每个人!” “似乎都天赋大恨!有生皆苦!” “这份恨,源于不公,源于压迫,源于希望的断绝。这份恨,正是混沌邪神最肥沃的土壤。” “我明白……这是时势使然。” 赫克托深吸一口气,望着文明之河,感受其中的星星点点飞溅到自己衣袍上翻起的冰凉,叹道: “因为亚空间,因为灵能者。在没有办法处理莫名的亚空间风暴之前,没有办法处理如同不定时爆弹一样的野生灵能者之前,我们没办法来保障这条所谓‘平等’的路。” “但,我能。” “所以我需要更大的‘空间’,做更多的事情!” 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丝悲悯,一丝沉痛。 他将自己穿越至今的所有感悟,将他对这个宇宙的观察与思考,毫无保留地,在这位人类的守护者面前,进行了淋漓尽致的展示。 这不是一场述职,也不是一次劝谏。 这是他“道心”的剖白。 白袍智者,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没有动怒,也没有赞同,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袍袖一挥。 眼前的黄色巨河,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压垮一切神明的,充满了无尽绝望与黑暗的未来。 赫克托看到了,那是他内心黑暗未来的显化。 第327章 长河论道·下(第五章加更) 他看到了一幅腐朽的,停滞的,却又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官僚画卷。 无数个世界,为了一个标点符号的错误,而发动一场持续数个世纪的战争。 无数的舰队,因为一份迟到了五百年的命令,而对早已归顺的星球发动灭绝清洗。 帝国的结构,臃肿到了自我崩溃的边缘,它的左手甚至不知道右手在做什么,整个就是一个巨大的,运转失灵的,正在缓慢腐烂的巨人。 他看到了无尽的内乱。 基因原体们,那些帝皇的子嗣,因为猜忌,因为理念,因为野心,因为混沌的腐化,而彼此攻伐。 星际战士军团,这本应是人类最锋利的剑,却将剑锋指向了自己的兄弟。 泰拉的宫殿在燃烧,乌兰诺的荣光化为灰烬,整个银河,都变成了兄弟相残的血腥战场。 他看到了无穷无尽的外敌。亚空间的裂隙,如同宇宙的伤疤,遍布整个银河。 恶魔的狂潮,从中喷涌而出,淹没一个又一个世界。 绿皮的“WAAAGH!”,如同绿色的瘟疫,席卷星海。 虫族的阴影,遮蔽了群星,将整个银河系,都视作它们的餐盘。 古老的太空死灵,从沉睡中苏醒,它们的大军,要将一切血肉生灵,都重新归于寂静。 他看到了一万年后,那个更加黑暗的未来。 帝皇被囚禁于黄金王座之上,变成了一具无法言语,无法动弹的活尸。 帝国,变成了一个以帝皇之名,行使最残酷暴政的宗教神权国度。 无知成了美德,思想成了罪过。 希望,是这个宇宙里,最奢侈的谎言。 一幕幕,一桩桩,全是苦难,全是绝望。 那是一种足以让任何心智最坚定的存在,都彻底崩溃的黑暗。 那是一种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动摇的,名为“现实”的沉重枷锁。 帝皇浩瀚无垠的意志,没有主动灌输什么。 而是挑动出他神识中最黑暗、悲观的未来,如同一座宇宙,压向赫克托那小小的元婴。 然而,在这足以压垮一切的绝望未来面前,赫克托的元婴,他那颗晶莹剔透的道心,稳如磐石,不曾有丝毫动摇。 他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剧。 “这一切,我都看到了。” 赫克托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在我晋升元婴,开辟道场的那一刹那。我的神魂,与此方宇宙的天地法则,有了一丝短暂的交融。” “我感悟到了,一条能够终结这一切苦难根源,让这个宇宙,重新回归‘正常’的路。” 元婴周身,大放光明! 他抬起手,在面前的虚空之中,做了一个轻轻斩落的手势。 这个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力量。 白袍智者的脸上一愣,明白了这个手势的意思,露出了一丝笑意,哈哈一笑。 只是那笑意之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这是最难的一条路。如果走成了……” “那你,还是你吗?” 这个问题,直指本心。 赫克托想走的路,意味着要与这个宇宙最底层的法则为敌。 那将是一场无法想象的豪赌,赌上一切,甚至会改变自己存在的本质。 赫克托沉默了。 他想起了在另一个宇宙,隔着屏幕看到的那些悲剧。 想起了那些为了帝皇而战,却最终化为历史尘埃的英雄。 想起了那些本应绽放光芒,却在黑暗时代里凋零的生命。 他又想起了自己穿越之后,所体验到的一切。 巢都底层的恶臭与绝望,战场上的血腥与残酷,道院弟子们那悲惨的身世,每一个人,似乎都背负着与生俱来的仇恨与痛苦。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无比清澈。 赫克托·凯恩,凌然正色道: “正因为走成了,我,才能是我!” 如果不能终结这一切,如果不能让这个宇宙的人...... 活得像个人! 那他即便拥有再强大的力量,即便成为不朽的存在 也终究,不是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蓝星的,是“他”的他。 他的“道”,他的“真我”,都将不复存在。 白袍智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跨越了万载时空,看到了一个他曾经无比熟悉,却又早已失落的影子。 最后,问出了那个最根本的问题,那个决定一切的问题。 “你,忠于什么?” 这个问题,不再是考验,而是一种确认。 赫克托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幻象,再次看到了那条奔流不息的黄色长河。 他看到了文明的过去,看到了两个宇宙人类的未来。 看到了燧人氏点燃的第一簇火苗,看到了神农氏尝过的第一口百草。 看到了青铜的礼器,看到了铁铸的犁铧。 看到了诸子百家的争鸣,看到了盛唐万国的气象。 也看到了帝国的星舰,看到了人类踏足星海的豪情。 看到了苦难,也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毁灭,也看到了新生。 许久之后,他收回目光,对着眼前这位人类的守护神,这位承载了人类所有荣光与罪孽的帝皇,给出了他最终的,也是唯一的答案。 “我,忠于人类。” 不忠于帝皇,不忠于帝国,不忠于任何一个神祇,也不忠于任何一种主义。 他忠于的,是“人类”这个概念本身。 是人类这个种族,从诞生之初,就烙印在基因里的,那种向往光明,追求自由,永不屈服的伟大精神。 帝皇沉默了。 良久的沉默。 其形象,在赫克托的感知中,似乎不再是那位运筹帷幄的智者,而变回了那个端坐于黄金王座之上,承受着无尽孤独与痛苦的君王。 周围的黑暗未来,奔腾的长河,尽数散去。 赫克托的神魂,再次回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金色灵能海洋之中。 那团如同万日般燃烧的光焰,依旧高悬于王座之上。 那疲惫而威严的声音,最后一次,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 那声音里,有认可,有期许,也有一丝……托付。 “前路多艰,大道朝天。” 话音落下,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力量,将赫克托的元婴,轻轻地,送出了这片意志的海洋。 …… 泰拉皇宫,太阳武库。 当赫克托再次睁开双眼时,他的元婴已经悄然回归。 他依旧盘坐在半空之中,周围的一切,仿佛从未改变。 放下双腿,缓缓落地。 瓦尔多依旧震惊,原体们依旧肃立,马卡多依旧平静。 但赫克托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第328章 帝皇敕令 当赫克托的身形,缓缓从半空中飘落,双脚重新踏上太阳武库那冰冷坚硬的地面时,整个大厅的死寂,仿佛才被真正打破。 他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依旧清澈,依旧深邃,但其中似乎又多了一些东西。 如果说之前的赫克托,是一块温润内敛的璞玉。 那么此刻的他,就像是经过了顶级的宗师,用最虔诚的心,完成了最后一道“开光”工序的绝世瑰宝。 他的气息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元婴的境界。 但站在他面前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基因原体还是禁军统领,都产生了一种错觉。 眼前的赫克托,仿佛与整个宇宙,与这片空间,与流淌的时间,都达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 他站在那里,那里便是“道”之所在。 “结果……如何?” 最终,还是荷鲁斯这位帝国的战帅,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紧张。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感应到了,赫克托的“精神”进行了一场超乎他理解范围的远行,去面见了那位至高的存在。 有点类似自己的那位兄弟,马格努斯,据说很久之前,就可以和帝皇通过灵能超距沟通。 这场会面的结果,将决定帝国的未来,甚至,是人类的未来。 圣吉列斯,洛嘉,安格隆,瓦尔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赫克托的身上。 赫克托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众人微微颔首,随后将目光投向了马卡多。 帝国摄政,那位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的老人,此刻的脸上,却流露出了一丝……释然。 那是一种仿佛背负了万古重担的旅人,仿佛看到终点影子时的释然。 是一种殚精竭虑的棋手,在落下了决定胜负的一子后,长舒一口气的释然。 他紧绷佝偻的身躯,似乎在这一刻,都舒展挺直了几分。 马卡多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扫过脸上写满复杂与思索的战帅荷鲁斯; 扫过眼神中充满欣慰与希望的圣吉列斯; 扫过依旧沉浸在某种哲学震撼中的洛嘉; 扫过浑身散发着新生气息的安格隆。 最后,落在了赫克托的身上。 …… 众人回到了真理天平之厅。 在全场起立行礼之下,帝国摄政,于最高席位上,肃然而立。 他的声音,不再是通过个人的声带发出,而是通过某种灵能的放大,响彻了整个真理天平之厅,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带着历史的厚重,带着帝皇的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高决断。 “奉,人类之主,神圣泰拉永恒帝皇之命。” “最终敕令,宣告如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全场。 即便是桀骜不驯如当今的安格隆,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躯。 荷鲁斯、洛嘉与圣吉列斯更是面容肃穆,微微垂首,以示对那至高权威的敬意。 “其一。” 马卡多的声音,如同第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批准赫克托·凯恩,就帝国军团与灵能者管理体系改革之一应提案。” 仅仅是第一句,就让全场所有势力、所有人的瞳孔,猛然一缩! 批准! 不是“部分批准”,不是“研究讨论”,而是最直接,最彻底的——批准! 这意味着,赫克托之前那看似异想天开,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改革方案,得到了帝皇本人毫无保留的认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授权了,这是一种近乎于“信任”的托付! 马卡多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宣告着那足以颠覆整个帝国政治格局的敕令。 “其二,‘截教道院’之名号,更定为‘道院’。撤销‘帝国灵能政治部’之建制。自今日起,帝国疆域之内,所有非军事体系之灵能事务,上至灵能者之发掘、教育、评级,下至野生灵能者之管控、收容…… “皆归于道院总管。” “原帝国所属一切灵能相关部门,由摄政直接协同,逐步向道院交接职能,直至撤销原编制。” “轰!” 如果说第一条敕令是巨石,那么这第二条,就是一颗投入湖泊的核弹! 饶是圣吉列斯心有准备,脸上也露出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洛嘉更是猛地抬起头,看向马卡多,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撤销一个,不,是逐步撤销一群帝国部门! 且不提“帝国灵能政治部”,这样一个成立不久的试点部门。 名义上来说,导航者家族、星语厅,甚至反灵能的寂静修女、刺客庭的灵能刺客……所有灵能相关的部门,是不是都要一刀切的归属道院?! 道院在这里面可以做文章的政治空间,大到无法想象。 这意味着,从今往后,在灵能者的领域,道院将拥有近乎于“垄断”的权威。 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教育机构,而是变成了一个集立法、执法、教育于一体的,独立的超级权力部门! 这已经不是改革了,这是彻彻底底的推倒重来! 它的地位,甚至隐隐然,已经可以和机械教这种帝国基石相提并论! 这是何等恐怖的权力! 而这份权力,帝皇,就这么轻易地,交给了赫克托·凯恩。 这个来到帝国视野中,满打满算,也不过数年时间的人! “其三。” 马卡多的声音,竟然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在敲打着众人已经麻木的神经。 “将‘努凯里亚’这一单独星域,划为道院自治区。道院于此区域内,享有一切内政、文化、教育之最高自主权。” “军事仍受战帅及战争理事会调遣,允许在第九、第十七军团试行分院及灵能星际战士制度。” “其他帝国单位,非受邀,不得干涉。” 安格隆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的双拳瞬间攥紧,那双金色的眼眸之中,翻涌着激动、狂喜、以及一种……近乎于救赎的泪光。 求道者上密谈的承诺! 赫克托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努凯里亚! 那颗充满了血与泪,充满了角斗场与奴役,充满了无尽痛苦的星球。 那个他宁愿毁灭,也不愿再看一眼的伤心之地。 帝皇,不,是赫克托。 竟然为他,为那些依旧在苦难中挣扎的努凯里亚人,搏来了这样一个未来! 第329章 银河沸腾 自治区! 这意味着,努凯里亚,将彻底摆脱那些腐朽贵族的统治,摆脱那套血腥残酷的奴隶制度。 道院,将在这片废墟之上,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真正属于人民的家园! 这是新生,是救赎! 是对他安格隆,过去所有痛苦的,最彻底的补偿! 他看向赫克托,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个用力的点头,与眼眶中那无法抑制的湿润。 而众人已经彻底无法思考了,脑海中只剩下一种,怀疑自己在做梦的迷茫。 以及带着大大问号的,四个字: 裂土封王?! “其四。” 马卡多看了一眼激动难平的安格隆,还没结束自己的宣读,缓缓说出了最后一条敕令。 “安格隆,仍为第十二军团最高统帅,基因原体。军团重组事宜,由其与战帅荷鲁斯、道主赫克托·凯恩,共同商议定夺。” 这条敕令,像是一颗定心丸,彻底平息了所有可能存在的质疑。 它宣告着,安格隆的回归,是光荣的,是完整的。 他依旧是那个伟大的基因原体,依旧是帝皇的子嗣,依旧是人类最锋利的战刃之一。 四条敕令,宣告完毕。 整个真理天平之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的寂静。 每个人,都在消化着这四条敕令背后,那如同海啸般汹涌的庞大信息。 帝国的权力版图,在短短几个标准分钟内,被彻底改写。 一个名为“道院”的庞大势力,在帝皇本人的亲自授权下,如同一轮曜日,冉冉升起于帝国的政治天空。 而它的执掌者,赫克托·凯恩,这个名字从今天起,将真正意义上响彻整个银河。 一步登天。 …… 敕令的传播,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迅速。 通过帝国最优先级别的星语信道,加密的灵能讯息,如同潮水般涌向银河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收到消息的,是泰拉内部。 当敕令的内容,在泰拉议员的秘密会议上被再次宣读出来时,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养尊处优的帝国统治者们,集体失态了。 “荒谬!这是何等的荒谬!” 星语厅的一位主事官,脸色苍白瞎眼老人,激动地敲着桌子:“撤销灵能政治部?把所有灵能者都交给一个……一个来历不明的‘道院’?这是在动摇帝国的根基!” “努凯里亚……自治区?” 另一名家族里掌握多个巢都世界的议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帝皇的神圣光辉,应当照耀帝国的每一寸土地!任何形式的‘自治’,都是对神圣泰拉权威的亵渎!是分裂的开端!” “这是战帅与那个赫克托的阴谋!他们在攫取本不属于他们的权力!” “必须阻止!我们必须联名,向帝皇,向摄政,提出最强烈的抗议!” 争吵,愤怒,恐惧…… 在权力被触动的那一刻,这些帝国的最顶层,露出了他们最真实的面目。 然而,当他们看到敕令最后,那无法伪造的,代表着帝皇本人意志的灵能印记时。 所有的叫嚣,都化作了冰冷的死寂。 他们可以质疑马卡多,可以弹劾荷鲁斯,但他们,无法质疑帝皇。 那是,神谕。 消息,继续扩散。 在遥远的极限星域,在一艘名为“马库拉格之耀”的宏伟战舰舰桥上。 第十三军团“极限战士”的基因原体,罗保特·基里曼,正站在巨大的星图之前。 当他看完来自泰拉的加密讯息后,这位以理性和秩序著称的“战斗哲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父亲……”他轻声自语,“您究竟,在想什么?”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质疑。 他的大脑,在以超人般的速度,疯狂地推演着这一切可能带来的后果。 一个新的超级权力机构诞生,它将如何影响帝国的行政效率? 一个自治区出现,它将对大远征的后勤补给,产生怎样的变量? 安格隆的回归,与这个“道院”的绑定,将如何改变军团之间的力量平衡? 基里曼的眼中,无数的数据流在闪动。 他看不到答案。 他只知道,帝国的未来,这个他正致力于用理性与秩序去构建的庞大帝国,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新“X”。 而在另一片黑暗的星域。 第八军团“午夜领主”的基因原体,康拉德·科兹,在他的刑讯室里,看到了同样的未来。 他看到了那座道院,即将在努凯里亚上建立。 他看到了无数拥有灵能天赋的孩子,在那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但他也看到了,更多的,更深的黑暗。 他看到了,道院的光芒越是闪耀,就越是引来了亚空间中,那些最深沉的觊觎。 他看到了,一场围绕着“灵能”与“灵魂”的,比原本“未来”中,更加隐秘,却也更加凶险的战争,正在悄然拉开序幕。 “呵呵……哈哈哈哈……” 科兹发出了神经质的,悲凉的笑声。 “你竟然……真的做到了。” “但这可能又一条,通往地狱的路……只是,铺满了鲜花而已呢?” “等我来找你……道主,兑现承诺……” 整个银河,因为这四条敕令,而彻底哗然。 无数的阴谋家在揣测,无数的野心家在盘算,无数的忠诚者在担忧。 无数的受难者,则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却又无比真实的曙光。 风暴,已然成型。 …… 数月之后,泰拉星港。 准备工作,终于完成了。 这几个月里,道院的助教们几乎没有休息。 道院的搬迁,是一项无比浩大的工程。 需要转移的,不仅仅是道院现有的近万名弟子。 还有第一批试水接收的,帝国原有的灵能职能者。 还有那些从帝国各个角落,秘密传送而来,寻求庇护的数以十万计的,未觉醒或已觉醒的野生灵能者。 还有堆积如山的典籍、两仪兵器、生产线、炼丹装置,以及从机械教那里“交换”来的,用于星球改造的庞大设备。 在舰队出发前的最后一日,赫克托与马卡多,两人再一次来到了道院。 第330章 道归星海(第二卷完) 此刻的道院,已经基本搬迁完毕。 往日里书声琅琅,剑气纵横的学堂与演武场,此刻已经人去楼空,只余下风声在空旷的建筑群间回响,带着一丝离别的萧索。 只剩下三座巨大的玉色石碑,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道院的中心广场上。 炼气,筑基,金丹。 赫克托与摄政在空无一人的道院中漫步,最终,行至金丹碑下。 马卡多抬起头,看向那光滑如镜的碑面。 他注意到,在石碑的最顶端,原本镌刻着的“道主 赫克托·凯恩”这几个金色的名字,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在你离开之后,这三座石碑,连同这些建筑,都将成为帝国的财产。”马卡多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只是,它们真正的价值,恐怕远不止是建筑本身,对吗?” 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人类智者,目光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深邃。 赫克托微微一笑,主动道出了道院留给摄政的,最后一个没有挑明的点。 “摄政,您是否还记得,当初道院扩建,我为何执意要将地址,选在离皇宫最远的泰拉对跖点?” 马卡多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说,是为了清净。” “那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赫克托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面前冰冷的金丹碑,眼神中带着一丝创造者独有的自豪。 “更重要的原因是,这座金丹碑,连同另外两座石碑,以及整个道院的地基阵法,共同构成了一件东西。” “一件……灵能天线。” “天线?”马卡多咀嚼着这个词,瞬间就理解了其背后的含义。 “不错。”赫克托颔首道,“您应该还记得,在努凯里亚事件发生时,道院的弟子们,是如何发出了那足以撼动整个亚空间的一击。” “那一击的力量,源于他们自身,也是源于这座‘天线’。它将数千名弟子的灵能,汇聚,增幅,再以一种精确到极致的方式,共鸣发射出去。” 马卡多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天线,能发射,自然也能接收。” “摄政英明。”赫克托的语气中带着敬意,“这正是我将它留下的原因。我希望,在我走后,您可以将它,设置为泰拉的‘灵能避雷针’。” “灵能避雷针……” 马卡多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 “是的。” 赫克托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这座天线,可以被设定成一个巨大的灵能信标。任何不论是怀有恶意还是善意的,指向泰拉的大型灵能行为,无论是邪神耳语,亚空间风暴,还是某种恶毒的诅咒,都会被它的信标所吸引。” “而它的位置,是泰拉皇宫的对跖点,是这个星球上距离皇宫、距离王座最远的地方。所有的‘意外’,都会被吸引到这里,被这座大阵层层削弱,分解。即便有漏网之鱼,也给了我们最长的预警与反应时间。” “如此一来,便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帝皇的……不受外界的意外干扰。” 马卡多沉默了。 他伸出干枯的手,同样抚摸着那块巨大的玉碑。 他能感觉到,在那冰冷的石质之下,蕴藏着何等深邃,何等精妙的灵能矩阵。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阵法了,这是一种将灵能与物质,运用到了极致的“道之造物”。 许久之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有赞叹,有感慨。 “赫克托,你考虑的,甚至比我更远。” “这份礼物,泰拉收下了。”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赫克托:“我代表帝皇,感谢你。” 出发当天。 停泊在泰拉高轨星港的,是一支令人望而生畏的庞大舰队。 舰队的核心,是三艘方舟级别的移民船。 它们如同三座移动的金属大陆,其内部,已经被改造成了足以容纳十万人长期生存的生态世界。 围绕着方舟的,是数百艘经过改装的运输舰和工业船。 而在舰队的最外围,是两支整编满员的星际战士军团连队舰艇。 一支,是圣吉列斯和洛嘉亲自指派,前来护航的联合舰队。 另一支,则是安格隆的,新生的第十二军团。 他们的战舰,已经重新涂上了属于“战犬”的苍白色涂装。只是那战犬的徽记旁,多了一个全新的,由赫克托亲手设计的,一个由太极阴阳鱼与帝国鹰结合而成的“道院”徽记。 战士们,也脱下了那身象征着角斗士的蓝白色涂装,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以银灰色为主色调的新型动力甲。 屠夫之钉,已经被彻底摘除。 每一个战士的脸上,虽然还带着战争的疲惫,却再也看不到那种疯狂与嗜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获新生之后的平静与坚毅。 安格隆,就站在他的新旗舰的舰桥上,遥遥地,与另一艘旗舰上的赫克托对望着。 那艘旗舰,正是赫克托的座驾,“求道者”号。 它原本是洛嘉赠予的一艘普通战舰,但现在,它已经被彻底改造。 战舰的表面,刻画着无数巨大而玄奥的符文阵法,在宇宙中散发着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灵光。 它不再是一艘单纯的战争机器,更像是一座移动的,守护“道”之传承的星海雄关。 “是时候了,赫克托。” 安格隆的通讯,接入了“求道者”号的舰桥。 赫克托站在巨大的舷窗前,回望着下方那颗人类迈向星海的起点。 那是泰拉,人类文明的摇篮。 他的心中,感慨万千。 想起了自己初来乍到时的迷茫,想起了建立道院时的艰辛,想起了与原体们论道的意气风发。 也想起了,在王座之前,那一场决定命运的终极问对。 他已经为泰拉,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 赫克托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出发。” 命令,下达。 庞大的舰队,引擎的幽蓝色光芒,依次亮起。 如同苏醒的星海巨兽,开始缓缓地,驶离泰拉的轨道。 朝着那片深邃、黑暗,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宇宙深空,开始了它们最后的远行。 赫克托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颗人类文明的摇篮。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与他的“道”,将不再受限于这颗星球,不再受限于这片小小的太阳系。 他们将真正地,走向那片广阔无垠的,星辰大海。 新的篇章,即将开启。 第331章 火星入伙 庞大的联合舰队,在驶离泰拉轨道之后,并没有如同所有人预料的那般,立刻寻找安全的亚空间跳跃点,开启那漫长而危险的星海航行。 恰恰相反,在赫克托的授意之下,这支由数百艘战舰与运输船组成的庞大舰队,关闭了大部分非必要的引擎。 以一种近乎于巡航的平稳姿态,在现实宇宙中,缓缓地,朝着太阳系的第四颗行星——火星,驶去。 这个举动,让舰队中的许多人都感到了不解。 尤其是那些刚刚从帝国各个角落被解救出来,对“道院”还心存疑虑的野生灵能者们。 他们蜷缩在巨大的移民方舟之中,对外界的一切都充满了警惕与不安。 在他们看来,泰拉,这座帝国的权力中心,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既然已经脱困,为何不尽快远离? 为何还要在这片星域中逗留? 难道……这是一场骗局? 难道他们只是从一个牢笼,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即将起航的,移动的牢笼之中? 不安的情绪,如同瘟疫般,在庞大的移民群体中悄然蔓延。 然而,道院的弟子与助教们,对此却显得无比平静。 他们甚至没有去安抚那些骚动的人群。 因为他们坚信,他们的道主,这样做,必有其深意。 他们所需要做的,只是等待,与信任。 舰队,就这样在沉寂的虚空中,安静地航行了数日。 终于,那颗通体赤红,表面布满了巨大机械造物与璀璨灯火的星球,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火星。 万机神的圣地,机械教的大本营,人类帝国机械技术的源头。 就在道院联合舰队,抵达火星同步轨道的那一刻。 异变,发生了。 一支规模不算庞大,但每一艘战舰都充满了机械教那特有的,冰冷而精密风格的舰队,从火星那厚重的大气层中缓缓升起。 这支舰队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它们的航行灯,闪烁着代表“通行”与“友好”的二进制编码。 它们的阵型,庄严而肃穆,仿佛不是来迎接一支舰队,而是在迎接一位,即将莅临圣地的朝圣者。 在这支火星舰队的最前方,是一艘造型极为独特的战舰。 它没有传统帝国战舰那高耸的哥特式舰桥,也没有狰狞的炮口。 它的外形,更像是一座移动的,建立在小行星之上的巨大锻造神殿。 无数的机械臂与感应探针,如同森林般,从它的表面伸出,在虚空中缓缓转动,收集着海量的数据。 在这艘名为“数据之拥”号的旗舰舰桥上,一个通体由金属构成,身披红色长袍的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道院舰队的旗舰——“求道者”号。 正是机械贤者,阿尔坎。 他的电子眼,闪烁着期待与虔诚的光芒。 在他的身后,那座原本安放于火星地底深处,此刻却被整个搬迁到了战舰核心的“静默熔炉”,正在发出肉眼不可见的,奇特的能量波动。 “赫克托。” 阿尔坎的声音,通过舰载通讯器,清晰地传入了“求道者”号的舰桥。 “铸造将军凯尔博·霍尔批准。” “我与我的同道们,将与您同行,一同前往努凯里亚,见证一个全新‘真理’的诞生。” 通讯画面中,赫克托的身影出现在阿尔坎的面前。 他依旧是一身朴素的道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欢迎你们,阿尔坎贤者。” “求道之路,从不孤单。”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繁琐的交接仪式。 两个同样致力于探寻宇宙终极真理的“求道者”,以一种最简单,也最默契的方式,完成了这次历史性的会盟。 火星舰队,悄无声息地,汇入了道院联合舰队的阵型之中。 而它们带来的,不仅仅是数十艘战舰,不仅仅是数千名开明派的技术神甫。 更重要的,是那座凝聚了太一核心,还远远未被开发完全的“静默熔炉”。 这是机械教和凯尔博的一步闲棋。 与其让阿尔坎在火星上不知道要扩散出什么思想祸端,不如让机械教,在这如日初升的“道院”势力中,入上一股。 但对赫克托,对道院而言,这确实是一场关乎未来的重大“投资”。 …… 当火星的“同行者”们顺利入列之后,庞大的联合舰队,终于调整了航向。 驶向了太阳系边缘,那片早已被精确计算出来的,时空结构最为稳定的亚空间跳跃点。 真正的航行,即将开始。 舰队中的气氛,也随之变得紧张起来。 即便是那些身经百战的星际战士,在提到“亚空间”这个词的时候,脸上也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厌恶与凝重。 那是另一个维度的“海洋”。 一片由纯粹的情感,混乱的能量,以及最原始的疯狂所构成的,扭曲致命的领域。 每一次亚空间航行,都是一场对灵魂与意志的残酷考验。 在常规的帝国舰队中,进入亚空间前,需要做大量的准备工作。 启动盖勒力场,这种能够生成一片“现实宇宙”气泡的设备,是重中之重。 所有的舷窗,都必须用厚重的装甲板进行物理封闭,以防止船员看到任何可能导致心智崩溃的恐怖幻象。 舰队中的灵能者,必须被集中看管,甚至被关入特制的,能够屏蔽亚空间信号的静滞力场之中。 整艘船,都会进入一种压抑的,如同“深潜”般的戒备状态。 然而,在这支道院的联合舰队中,所有人都惊愕地发现...... 这些常规的准备工作,一项都没有做! 盖勒力场的嗡鸣声,迟迟没有响起。 巨大的舷窗,依旧敞开着,能够清晰地看到窗外那深邃的星空。 那些被解救的野生灵能者们,依旧待在移民方舟那宽敞明亮的休息大厅里,没有人来将他们带走,没有人来给他们注射镇定剂。 “这……这是要做什么?” 一名刚刚觉醒了灵能天赋,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少年,惊恐地抓着自己母亲的衣角。 他的灵能,让他比普通人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来自虚空深处某种正在缓缓逼近的...... 难以言喻的大恐怖。 第332章 重塑现实 “他们要杀了我们……他们要把我们,当做祭品,献给亚空间里的恶魔!” 一名曾经被迫害过的中年灵能者,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他的精神在巨大的恐惧之下,已经濒临崩溃。 就连那些新加入的机械神甫们,也感到了不解。 阿尔坎的副手,一名数据贤者,走到阿尔坎的身旁,用二进制的编码,发出了他的疑问。 “<疑问>:根据数据库三千四百七十二次亚空间航行记录比对,在不开启盖勒力场的情况下进入亚空间,舰队于最初三十个标准秒内,遭遇灾难性灵能侵蚀的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结论>:此行为,不符合逻辑。” 阿尔坎的电子眼,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舰队中心,那艘名为“求道者”号的旗舰。 “逻辑,是用来描述已知宇宙的工具。” 他的机械音,带着一丝朝圣者般的虔信。 “而我们,即将见证的是超越逻辑的‘道’。” 就在所有人的不安、恐惧与疑惑,都达到了顶点的时刻。 舰队,进入了亚空间。 “轰——!!!” 那一瞬间,没有物理层面的爆炸,却有比任何爆炸都恐怖亿万倍的精神冲击,降临在了每一个拥有灵魂的生物身上! 仿佛整个宇宙,都在一瞬间,被彻底颠覆。 现实的法则,被撕得粉碎。 窗外的星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翻涌着,尖叫着的狂暴色彩与能量所组成的混沌狂涛! 无数张由痛苦与憎恨组成的巨脸,在狂涛中浮现,对着舰队发出无声的咆哮。 亿万万充满恶意的疯狂呓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引诱着他们释放内心最深处的黑暗。 时间,变得毫无意义。 空间,被肆意地扭曲。 一名船员,惊恐地看到自己的手臂,在眼前如同融化的蜡烛般,开始拉长、变形。 一名灵能者少年,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他感觉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在刺入他的大脑。 就连那些意志如钢的星际战士,也紧握着手中的爆弹枪。 竭力抵抗着那股,想要将他们内心深处杀戮欲望,彻底引爆的恐怖诱惑。 恐惧,绝望,疯狂…… 末日,降临了。 就在这末日降临的,万分之一刹那。 位于舰队中心的“求道者”号上,一道光,亮了起来。 舰桥之上,赫克托不知何时,已经盘膝而坐。 他双目紧闭,神情庄严,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像。 在他的眉心,那新生的元婴,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一跃而出。 它迎风而长。 一寸,一尺,一丈…… 几乎是在出现的瞬间,它便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的,由最纯粹的润清光灵能所构成的巨人! 这巨人,面容与赫克托一般无二,宝相庄严,神圣无比。 下一刻,一片充满了绝对的“静”,与绝对的“秩序”的领域。 以这尊元婴巨人为中心,以“求道者”号为原点,悍然展开! “嗡——!” 那是一种法则层面的,宣告。 这片领域,是纯粹透明的,却又拥有着无可动摇的绝对“现实”。 它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仿佛从现实宇宙中伸出。 将整支庞大的联合舰队,连同舰队周围那一片广阔的虚空,都温柔却又不容抗拒地,捧在了其中。 它,与那片充满了疯狂与混乱的亚空间狂涛,彻底隔绝! 神迹,发生了。 所有正在经历精神崩溃的人们,突然感觉到,那足以撕裂灵魂的疯狂呓语,消失了。 那足以扭曲心智的恐怖幻象,消失了。 那足以腐蚀肉体的混乱法则,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灵魂的……宁静。 一名正在哀嚎的灵能者,慢慢地放下了捂着脑袋的双手,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周围。 一名手臂正在异化的船员,惊愕地发现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原状。 一名正在抵抗内心杀戮欲望的星际战士,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着爆弹枪的手,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一片空明。 所有人都抬起头,望向了窗外。 他们看到了,此生,都无法忘怀的景象。 舰队,依旧航行于那片由混沌色彩组成的狂涛之中。 但是,在舰队的周围,出现了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透明的,球形的“气泡”。 这个气泡,将整支舰队,都笼罩在内。 气泡之外,是地狱。 是群魔乱舞,是疯狂咆哮,是足以让神明都为之堕落的混沌之海。 气泡之内,是净土。 是绝对的安静,是绝对的平稳,甚至连一丝最微小的颠簸,都感觉不到。 舰队航行于亚空间,却如履平地。 更让他们震撼的是,透过这个巨大的气泡,他们看到气泡之内,不再是亚空间那扭曲的景象。 而是……一片深邃的,点缀着璀璨星辰的,现实宇宙的虚空! 仿佛,这片领域,这片“元婴道场”,不仅仅是隔绝了亚空间的侵蚀。 它甚至,在亚空间这片属于“心”的海洋里,强行用自己的“道”,开辟出了一片属于“现实”的安全航道! “神……神迹……” 移民方舟之中,那名绝望的中年灵能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看着窗外那匪夷所思的景象,泪流满面,不停地用额头叩击着冰冷的地面。 “这是……神迹啊!” 无数的灵能者,无论老幼,无论男女,在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瞬间转变之后,内心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们跪倒在地,喜极而泣,用最虔诚的姿态,朝着舰队中心的方向,顶礼膜拜。 他们终于明白,道院,带给他们的,不是另一个囚笼。 而是救赎! 是真正的,能够让他们摆脱灵能者悲惨宿命的,终极的救赎! “我的欧姆弥赛亚啊……” “数据之拥”号的舰桥上,阿尔坎的那名副手,他的电子眼中数据流已经彻底沸腾,甚至因为过载,而冒出了一丝细微的电火花。 “<错误>:无法理解。<错误>:无法计算。<错误>:超越已知所有物理法则。” “<重新定义>:……道。” 阿尔坎,则已经彻底痴了。 他伸出自己的机械手,仿佛想要触摸那片,由“道”所创造出的完美的“秩序”。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狂热的颤抖。 “这……就是真正的‘真理’!” “将‘心’的力量,干涉‘现实’,甚至,在‘心’的海洋中,重塑‘现实’!” “我们走的路,没有错!这才是机械教,应该追寻的终极未来!” 而安格隆,则站自己的旗舰舰桥上,同样被这神迹般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他知道赫克托很强。 但他从未想过,哪怕在亚空间,他也能强到如此地步! 以一人之力,庇护一支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在亚空间中如履现实! 这已经不是“强大”可以形容的了。 这是“法则”。 这是“权柄”。 是属于“道”的无上威能! 而这,仅仅是赫克托为所有随行者,所上的第一课。 第333章 灵气为基 亚空间航行,进入了第二个标准日。 对于联合舰队中的绝大多数人而言,这是一种足以颠覆过去数十年、百年人生经验的奇幻旅程。 没有盖勒力场的嗡鸣,没有舷窗外扭曲疯狂的幻象,没有在灵魂深处日夜不休的邪神呓语,只有绝对的平稳与绝对的宁静。 舰队仿佛不是在危机四伏的亚空间中穿行,而是在一片静谧的、属于现实宇宙的星海中,进行着一次悠闲的巡航。 所有人都知道,这份宁静的源头,来自哪里。 他们的心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便只剩下了对那位道院之主,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敬畏与崇拜。 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说教。 而现在,第二课,即将开始。 “求道者号”的舰桥之上,那尊由元婴所化顶天立地的灵能巨人,盘坐于舰桥中心,双目微闭,宝相庄严。 无形的“道场”领域以祂为中心,稳定地向外扩散,庇护着整支舰队。 赫克托的本体,则召集了所有势力的核心成员,齐聚于此。 安格隆,这位昔日狂怒的半神,如今正以一种全新的、属于“凡人”的视角,笨拙而又坚定地感受着这个世界。 看着他,赫克托不得不感叹,原体哪怕是被封印了所有神性基因,凡人之躯的那份悟性,依然是宇宙中最顶级的。 接触《道藏》才多久,安格隆已经快摸到筑基门槛了。 他盘膝而坐,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看似平静,其下却蕴藏着汹涌的力量。 凯伦、格罗尔,这两位最早追随赫克托,从泰拉黑船最底层的尘埃中站起的弟子,他们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充满了对“道”的绝对信仰。 卢西安,这位导航者家族的后裔,眉心那只独特的“道眼”在元婴巨人的灵光映照下,似乎也变得更加深邃; 巴雷特,那位在无数战场上幸存的老兵,气息沉稳如山; 泰克图斯,那位来自机械教的助教,周身散发着冰冷的逻辑与对未知的好奇; 巴罗,作为道卫的领袖,他那源于莫纳奇亚废墟的仇恨之火,此刻也早已平息,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守护意志。 而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阴影中,伊莎贝尔,这位曾经的帝国刺客,如今的道院弟子,如同融入黑暗的幽灵,无声地存在着。 她的“无魂”天赋,几乎已经可以收放自如,让她成为这片充满了“道”之韵律的领域中,唯一的“静音符”。 却也因此,让她拥有了最客观、最冷酷的观察视角。 甚至,就连来自火星的贤者阿尔坎,也放下了他那永不停歇的研究,那颗闪烁着红色电子光的机械义眼,正以一种探究的姿态,凝视着舰桥中央那尊神圣的元婴法相。 众人齐聚于元婴之下,沉默不语。 他们的内心,依旧在那场横渡亚空间的“神迹”所带来的巨大震撼之中,久久无法平息。 “召集大家来,是想和各位,聊一聊我们的未来。”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如同一颗投入众人心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涟漪。 “我知道,大家的心中或多或少,都对我们即将前往的努凯里亚,对我们这支成分复杂的队伍的未来,感到迷茫。” “今天,我将在这里,为大家描绘一幅我心中的蓝图。” “我也需要各位,需要这支舰队的所有人,需要第十二军团和努凯里亚上的人。” “帮我一起,实现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神情专注地,聆听着。 赫克托伸出手,一道柔和的灵光在他掌心汇聚,化作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努凯里亚星系的立体星图。 那颗暗红色的、充满了创伤记忆的星球,静静地悬浮在众人面前。 “首先,是努凯里亚。” “在帝国的档案里,它是一个荒芜、野蛮、充满了奴隶与角斗的星球。在我们很多人的记忆里,它是一个充满了痛苦与仇恨的伤心之地。” 他的目光,温和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安格隆。 安格隆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了一丝波澜。 “但在我的蓝图里,它将不再是过去的样子。”赫克托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 “它将成为我们‘道院’的第一个示范区。一个集修行、科研、军事、民政于一体的,绝对‘道场’。” “道场?” 贤者阿尔坎那不带丝毫情感的电子音响起,他那颗闪烁着红色光芒的机械义眼,正以极高的频率分析着眼前的星图。 “和我们现在的舰队,一样的状态吗?” “根据我的计算,以个体之力,维持一颗行星级别的‘现实稳定场’,其能量消耗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即便以您的强大……恐怕也难以持久。” “问得好,贤者。”赫克托赞许地点了点头,“我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一座需要神明亲手支撑的天堂,是脆弱的,也是虚假的。” “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依靠我,而是依靠‘道’,依靠我们所有人,去建立一个能够自我运转、自我守护的星球级‘道场’。”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轻轻一点。 无数金色的、由亿万个复杂符文所组成的阵法脉络,瞬间如同活物般,覆盖了整颗努凯里亚星球,以及它的两颗卫星! 那景象,宏伟壮丽,充满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属于“秩序”的几何学美感! “我们将以整个星球为‘阵基’,以星球的地脉能量与恒星的引力潮汐为‘动力’,建立起一座前所未有的、笼罩全球的超级大阵——‘九域镇元大阵’。” “在这座大阵的笼罩之下,努凯里亚的环境,将被彻底改造。” “亚空间的混沌能量,将被大阵的法则之力彻底隔绝、过滤。” “所有有害的、疯狂的、高熵的灵能,都将被转化为最纯净、最温和、无害的、低熵的能量。” 赫克托看着众人那震撼的眼神,说出了那个将定义未来的,再合适不过的“全新”名词。 “我将这种能量,命名为——‘灵气’。” 第334章 道友为伍 “在未来,努凯里亚将成为整个帝国,甚至整个银河,唯一一颗沐浴在纯净‘灵气’之中的星球。” “在这里,野生灵能者,将不再是危险的、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而是可以被引导、被教育的‘天才’。他们将从出生起,就在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中,学习如何掌控自己的天赋。” “在这里,普通人,也将因为‘灵气’的长期滋养,而延年益寿,百病不侵,甚至……开启属于自己的、最微弱的修行之路。” “我们将在这里,建立一个不受泰拉官僚体系那臃肿低效的掣肘,不受机械教那僵化教条的束缚,更不受任何亚空间混沌污染的……真正的‘净土’!” 净土!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一个没有混沌腐化,没有官僚压迫,人人皆可安居乐业的世界? 一个灵能者不再是诅咒,而是天赋的世界? 那不就是……传说中,人类早已失落了不知多久的、黄金时代的景象吗? 在众人还沉浸在“净土”的宏伟蓝图中时,赫克托的目光,转向了安格隆,以及他身旁那几位气息沉凝如铁的食日者战士。 “其次,是我们未来的守护者,新生的第十二军团。” “我希望的第十二军团,不仅仅是一支能够战斗的军队。” 赫克托看着安格隆,又看了看巴罗和巴雷特,郑重地说道: “更是一支能够理解‘为何而战’,能够守护自身‘道心’不被战场与仇恨所污染的……‘求道者’的军队。” “我将这种理念,称之为——‘道武合一’。” 一位食日者近卫,带着困惑沉声问道:“道主,恕我直言。我们是战士,不是哲学家。‘道’,真的能让我们的链锯剑,变得更锋利吗?” 他的问题,无比的直接,也代表了在场所有战士心中最大的困惑。 “问得好。”赫克托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赞许的微笑,“你问到了核心。我的回答是——能!” “而且,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锋利。” “我曾看到过一部名为……一部很有思想的建军‘圣典’。” “它提出了一种思路,用最严谨的逻辑,规范了一支星际战士军团的方方面面。我们将借鉴它的思路,但要走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全新的道路。” “我将亲自与安格隆,与巴罗、巴雷特,以及军团所有的指挥官,共同编撰一部属于我们第十二军团自己的圣典。” 赫克托的声音,铿锵有力: “它的名字,叫《道藏·战决卷》!” “我们将在这部圣典中,探索一条能将阿斯塔特那超凡的战斗本能,与‘道’之坚韧、‘道’之守护,完美融合的道路。” “你们将学会,如何将真元,附着于你们的爆弹枪子弹之上,使其拥有净化混沌的破魔之力; 你们将学会,如何将‘不动如山’的桩功,融入你们的动力甲,使其拥有承受数倍于常规冲击的坚固; 你们更将学会,如何用‘清心诀’,在最血腥、最残酷的战场上,保持绝对的冷静,找到敌人最致命的破绽!” “道,不是哲学,新·十二军的战士。”赫克托的目光,锐利如刀,“道,是更高层次的‘科学’!是能让你们的战斗力,产生质变的……终极‘武器’!” 这番充满了“实用主义”的解释,让食日者与巴罗、巴雷特等战士的眼中,瞬间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同时,”赫克托的目光,转向了凯伦与格罗尔,“我们将在军团的连一级单位,设立一个全新的职位。” “‘灵能政委’。” “所有道院毕业达到筑基级别,经过考核修士,将进入军团,担任这个职位。” “他们不参与直接的军事指挥,但他们,将负责看护连队所有战士的‘心’。用他们的‘道’,用他们的真元,去帮助战士们,抵抗战场的恐惧,驱散内心的迷茫,隔绝亚空间的腐化。” “去帮助连队,更好的使用《战决卷》的力量,让灵能成为整个军团的助力。” “未来的第十二军团,将成为帝国第一支,能够以自身的意志,正面硬抗亚空间混沌腐化的军团!” “也将成为,帝国第一支,将星际战士的超凡武力,与道院修士的灵能战术,完美融合的独一无二的军团!” “当然。”赫克托看向阿尔坎和泰克图斯。 “不论是星域建设,还是军团建设,火星的力量,将得到无处不在的彰显。” 最后,赫克托的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 他脸上那属于“布局者”的锐利与自信,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温和的悲悯。 “根基,是我们的家园。新军,是我们的剑盾。”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最终的,也是最核心的目的。” “那就是——‘人’。” 他看着安格隆,那个在奴隶坑中为了“人”的尊严而战,最终却被剥夺了“人性”的悲剧英雄。 他看着凯伦、格罗尔,那些在帝国最底层的黑暗中,如同野草般挣扎求生的“残次品”。 他看着巴罗和他的道卫们,那些因为信仰的崩塌而被仇恨所填满的“遗孤”。 他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看着他们灵魂深处那一道道无法被抹去的、深刻的伤痕。 “我曾在黄金王座之前,向一位至高的存在,许下过我的诺言。” “今天,我将这个诺言,同样许给你们。许给所有,追随‘道’的同行者。” “从努凯里亚开始,我将用我的一切,用我们的一切,去努力让这片星空下的人……活得像个人。” “让他们,远离恐惧,远离无知,远离混沌那永不休止的低语,远离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们那冰冷的、不容置喙的绝望。” “让他们,有权利,去追求自己的幸福。有尊严,去选择自己的生活。” “让他们,能够像一个真正的人一样,在这片属于人类的星辰大海之间……” 赫克托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郑重,也无比的坚定。 “——堂堂正正地,站着!” 话音,落下。 整个舰桥,一片死寂。 但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熊熊的烈火。 如果说,赫克??之前所展现的“神迹”,带给他们的是敬畏与崇拜。 如果说,他所描绘的“净土”与“新军”的宏伟蓝图,带给他们的是希望与激昂。 那么此刻,这句简单、质朴,却又充满了无尽力量的承诺,则彻底地,征服了他们的心。 他们,不再是简单的追随者,不再是被动的被拯救者。 从这一刻起,他们是真正的,为了同一个崇高的、甚至可以说是“天真”的理想而奋斗的…… “同志”,与“道友”。 第335章 文明思潮·上 赫克托那场关乎未来的“星河论道”刚刚结束,他描绘的宏伟蓝图,如同一颗超新星,在每一个人的心海中,引爆了前所未有的思想浪潮。 没有人离开。 震撼过后的沉寂,并未持续太久。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压抑了数万年的人类智慧之火——自由思辨的火焰,开始在这片小小的舰桥上,熊熊燃烧。 这不是一场命令与服从的集会,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新文明”的奠基仪式。 在赫克托的引导下,在场的核心成员们,自发地以各自的专业领域为核心,形成了数个小组。 很快,更多在各自领域学有所长的道院筑基修士、食日者近卫的军士、以及来自火星的开明派技术神甫,也被紧急传唤至这艘旗舰的舰桥,加入了这场史无前例的思想风暴。 原本空旷威严的舰桥,此刻竟变得如同另一个宇宙中,那个被称为“稷下学宫”、“雅典神殿”的圣地一般,充满了激烈的辩论声、数据流的蜂鸣声、以及灵光与全息图像交织辉映的光芒。 舰桥的一角,安格隆、巴罗、巴雷特,以及十几名食日者老兵,正围坐在一起。 他们面前的全息战术台上,显示的不再是敌人的布防图,而是赫克托这几个月草拟的《道藏·战决卷》的初稿。 这群帝国最纯粹的战士,第一次不是在讨论如何更高效地杀戮,而是在研究一种全新的战争哲学。 “‘以气御敌,意在剑先’……”一名身经百战的连长,抚摸着自己脸上纵横的伤疤,眼中充满了困惑,“道主的意思是,让我们在战斗前,先……冥想?” 他的话,引来了一片低沉善意的哄笑。 “胡说,卡古斯,”巴雷特这位老兵,用他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反驳道,“道主的意思是,让我们学会控制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像以前一样,只知道毫无节制地释放愤怒!” “可我们的力量,就来自于愤怒!”另一名老兵立刻反驳,“愤怒让我们忘记恐惧,忘记痛苦!” “那不是力量,那是毒药!” 争论声中,一直沉默不语的安格隆,睁开了他那双已经恢复了清澈的金色眼眸。 他没有释放任何属于原体的威压,但他的声音,却瞬间让所有争论都平息了下来。 “这些天,我一直在尝试道主所教导的‘炼气’之法。我试着像一个凡人一样,去感受我自己的身体,去感受那股……不属于原体,不属于帝皇,只属于我自己的,最原始的‘气’。” 他伸出那只巨手,但在他的掌心,却缭绕着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温润的白色气流。 “我发现,我们一直以来,都用错了我们的身体。” “我们把它当成一柄战锤,用尽全力地,一次又一次地砸向敌人。我们以为,砸得越重,力量就越大。但我们却忘了,再坚固的战锤,也有崩裂的一天。” 他看着眼前的战士们,这些跟随他一路厮杀到银河边际的兄弟。 “你们看这句……刚不可久,柔不可守。” “道主教我的,不是如何变得更‘强’,而是如何变得更‘韧’。” “他教我,如何将那股狂暴的、足以将我们自己都燃烧殆尽的愤怒之火,转化为一股连绵不绝的、能够滋养我们身体与灵魂的‘温水’。” “这只是《战决卷》的开篇总纲,当然不在于‘术’,而在于‘心’。” 安格隆一字一句地说道:“它要教给我们的,是如何在最残酷的战场上,守住我们的‘心’。不被殺戮所奴役,不被仇恨所蒙蔽。只有守住了心,我们才能真正地,驾驭我们手中的‘剑’,而不是被‘剑’所控制。” “我们,将不再是愤怒的奴隶。我们,将成为‘道’的守护者。” “不要质疑,先记住。我们在进入总纲之后的细节时,会无数次的回来,重新审视道主的意思。” 安格隆的这番话,如同晨钟暮鼓敲在了每一名食日者战士的心头。 他们看着自己的原体,看着他眼中那份从未有过于“智者”光芒,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短暂的哲学思考过后,战士们那务实的天性立刻占据了上风。 理论的震撼过后,他们更关心的是,如何将这种全新的力量,运用到赖以为生的战场之上。 “父亲,”卡古斯声问道,“如果‘气’能够滋养身体,那它是否能够附着于我们的武器与盔甲之上?” “比如这里提到,在一种叫两仪链锯剑的武器利齿上,形成一层无形的‘气刃’?或者,在动力甲的关键部位,布下一道可以额外抵御伤害的‘气盾’?” “这是真的吗?” 巴雷特那如同老熊般的声音,立刻响起:“当然是真的!” “这是道院的制式武器!而且不只是防御!你看这里还提到,我们能将特殊的‘灵气’混入爆弹枪的推进火药中,能够拥有净化恶魔的力量!当然…..这个我也还没见到过。” “安静!” 安格隆抬起手,制止了瞬间变得无比嘈杂的讨论。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微笑的表情:“你们的想法,都很好。这些在《战决卷》的后续章节中,都有解释和提及。但是理论,终究是纸上的。战士的真理,永远在碰撞之中。”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名老兵。 “不是有人不相信两仪链锯剑这种武器的作用吗?” “巴雷特你废什么话?” “直接动手,试试!” …… 在安格隆充满战士风格的“讨论”中,《战决卷》在一声声闷哼和叮叮咣咣的武器碰撞声中,被众人一点点的理解、明悟,然后结合他们的实战经验反向进行修正和丰富。 从武器装备到战术打法,从单兵行动到小组配合,从连级斩首行动到大军团机动作战…… 一种全新文明的“剑”与“盾”,在安格隆依然宽大的手掌下,渐渐生长成型。 第336章 文明思潮·下 在舰桥的另一端,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贤者阿尔坎,与道院的首席技术助教泰克图斯,正带领着各自的团队,将一幅巨大无比的、精度达到了米级的努凯里亚全息地质构造图,铺满了大半个甲板。 数十名来自火星的开明派技术神甫,与几十名道院中精通阵法符文学的修士,正围绕着这幅星图,进行着一场激烈到了极点的“跨学科”研讨。 “不行!根据逻辑推演,将主阵眼设置在非‘瑟拉’山脉的活火山口,风险系数超过了87.4%!”一名技术神甫挥舞着他的机械臂,大声说道,“地壳活动的不稳定性,将导致能量输出产生无法预测的峰值波动!” “恰恰相反!” 泰克图斯立刻反驳,他指向星图上另一条完全不起眼的山脉。 “根据结合《道藏》中《易学》衍生的知识,全新的地脉走向分析中,‘瑟拉’山脉,正处于努凯里亚北半球地脉能量的‘离’位,属火,其性狂暴,看似强大,实则难以掌控。而真正的‘龙穴’,是这条‘静语’山脉!” “它看似平平无奇,却是整颗星球地脉能量的‘坎’位,属水,其性至柔,却又源源不绝,生生不息!将主阵眼设在这里,才能达到‘水火既济’的完美平衡!” “荒谬!‘龙穴’?‘水火既济’?这完全不符合物理法则!这是毫无根据的神秘主义!” “无知!宇宙的法则,岂是你们那些冰冷的、只能计算出‘有形之物’的逻辑引擎所能窥探万一的?!” 双方的争论,几乎要从学术探讨,演变成一场“机械神教”与“道院玄学”的信仰战争。 就在此刻,一直沉默地用自己机械义眼进行着海量数据运算的贤者阿尔坎,突然开口了。 “泰克图斯助教。” 他的电子音,不带丝毫感情,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请将你所说的,关于‘静语’山脉作为‘坎’位的所有相关参数,输入到我的逻辑引擎中。包括但不限于,地层构成、重力异常、磁场强度、以及……你所说的,那种无法被直接观测到的‘地脉’能量的,波动频率。” 泰克图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阿尔坎的意思。 他立刻指挥着几名道院修士,将一连串充满了玄奥韵味的数据,转化为了机械教能够理解的格式,传送了过去。 如果不是跟随赫克托经历了巴尔和努凯里亚的一系列事件,泰克图斯恐怕根本没法把《道藏》中的“道”,这么快用逻辑引擎能看懂的数据描述出来。 阿尔坎的机械义眼中,红光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闪烁着——他在与拥有“太一核心”的“静默熔炉”进行海量的数据交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舰桥上的其他人都下意识地,停止了讨论,紧张地看着这位来自火星的贤者。 终于。 “……计算,完成。” 阿尔坎的电子音,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根据最终推演结果……如果,将泰克图斯助教提供的‘道学’参数,作为一种未知的‘暗能量’变量,代入到星球能量循环模型之中……” “将主阵眼设置在‘静语’山脉,‘九域镇元大阵’的整体能量运转效率,将比设置在‘瑟拉’山脉……提升,百分之三百四十二点七。” “而且,稳定性,将趋近于……绝对的,100%。” 整个科技组,一片死寂。 所有技术神甫,都用一种看“神”一般的眼神,看着泰克图斯。 而泰克图斯和道院的修士们,则用同样敬畏的眼神,看着贤者阿尔坎。 他们知道,他们正在见证一个奇迹。 那传承了两个宇宙的古老智慧,与人类帝国最顶尖的科技逻辑,在这一刻,于这片小小的舰桥之上。 跨越了文明的隔阂,碰撞出了足以照亮整个银河的,璀璨火花! 相对于军事组的“激烈”,与科技组的激烈。 由凯伦、格罗尔、以及导航者卢西安所组成的教化组,则面临着一个更加复杂且沉重的议题。 他们面前,没有星图,没有兵器。 只有一份份沉重的数据报告。 “第一批来和我们一起从泰拉出发的‘灵能移民’,总数三十万。” 凯伦,这位曾被囚于黑船,险些沦为帝国燃料的野生灵能者,如今的道院大师姐。 她那清冷的声线中,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悲悯。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在绝望与恐惧中度过了半生,他们的灵魂,如同惊弓之鸟,敏感而脆弱。” “这还不是最严峻的。” 格罗尔,这位曾经的奴工,指着另一份数据,声音沙哑地说道:“努凯里亚星域的原生人口,在经过战乱和筛选之后,依然有……十五亿。” “十五亿被奴役、被压迫了数个世代的人。他们的文化,建立在血腥的角斗与残酷的阶级之上。仇恨与暴力,是他们唯一的语言。” 两个数字,如同两座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三十万惊魂未定的“外来者”,与十五亿充满了仇恨与麻木的“本地人”。 如何让这两个群体,在那片即将被改造的“净土”之上,融合成一个全新的社会? “我们不能像帝国一样,仅仅只是给他们一个地方住,给他们一口饭吃。”格罗尔的眼中,燃烧着火焰,“道主说,要让他们,活得像个人。那么,‘人’的尊严,从何而来?” “教育,与秩序。” 卢西安,这位出身于导航者豪门,却最终选择了“道”的年轻人,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 “教育,是灵魂的重塑。我们必须建立一个全新的、从蒙学开始就将‘道’之理念融入其中的教育体系。我们要教导那些孩子,识字、算数、学习真实的历史、学习机械的原理。” “但更重要的,我们要教他们‘道法自然’,让他们认识努凯里亚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知道自己与这片土地是共生的,而非掠夺; 我们要教他们‘众生平等’,让他们知道无论是凡人、阿斯塔特还是原体,在‘道’的面前都是平等的求索者,任何人都没有权利去奴役另一个人; 我们更要教他们‘自强不息’,让他们明白幸福的生活要靠自己的双手去创造。” “别忘了道院的使命!” 凯伦与格罗尔的眼中,瞬间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立心,立命。 随着他们的激烈讨论,灵能、军事、政治、经济、科研、教育…… 一个全新的,基于“灵气”和“人本位”思想的文明雏形,其最根本的种子就在这片银河中从未出现过的,绝对安全的“思想净土”之上,被悄然种下。 等待着,在不远的未来,于那片名为努凯里亚的土地上,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 数月之前。 遥远的,努凯里亚星域的第十二军团留守部队。 旗舰,“征服者号”的医疗甲板上。 首席药剂师洛马尔,正神情肃穆地,进行着一项足以被载入第十二军团史册的最后手术。 他的面前,躺着一名魁梧的星际战士。 在他的手中,那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救赎者”手术刀,正精准而又稳定地,探入那名战士裸露的、布满了狰狞伤疤的后脑。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与骨骼摩擦的轻响。 一枚充满了邪恶与疯狂气息的、仿佛由无数扭曲的电缆与金属倒刺所组成的、狰狞的颅骨植入体,被缓缓地,完整地,从那名战士的大脑皮层之中剥离了出来。 屠夫之钉。 那道纠缠了整个第十二军团,长达数十年之久的,痛苦与疯狂的诅咒。 当洛马尔将这最后一枚屠夫之钉,扔进一旁的医疗废料箱时。 整个医疗甲板,一片死寂。 所有在场的药剂师与医疗兵,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知道,他们正在见证历史。 从这一刻起,整个第十二军团,数以万计的星际战士,第一次以一个完整的、不再被那永恒的痛苦所奴役的姿态,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而就在此刻。 仿佛是命运的安排。 一个,他们等待已久的“信号”悄然降临。 第337章 回归之地 “征服者号”,上层甲板,军团指挥中心。 卡恩,这位第十二军团的副手,正静静地坐在一张指挥官的座椅之上。 自从安格隆与赫克托离开之后,他便一直在这里,日夜不休地维持着整支留守舰队的秩序。 他的内心,是空虚的。 在摘除了屠夫之钉后,那股伴随了他一生的、如同背景噪音般的愤怒与痛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无所适从的茫然。 他不知道,一个不再愤怒的“吞世者”,还剩下什么。 他只能,选择相信。 相信他的父亲,他的原体,在离开时留下的那句承诺。 ——“等待信号。” 突然。 “嘀——!” 一阵急促的、代表着最高优先级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个人数据终端上响了起来! 卡恩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道,绕过了舰队所有的常规通讯渠道,直接点对点地传送至他个人终端。 经过帝国最高等级加密的敕令! 它的签发者,只有一个,也不可能,有第二个。 ——人类之主,帝皇! 卡恩那颗古井无波的心,瞬间狂跳了起来! 他颤抖着,点开了那份敕令。 最顶上,那四条简短,却又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的命令高亮总结,瞬间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之上! 【一、批准赫克托·凯恩的所有提案。】 【二、撤销“帝国灵能政治部”,帝国所有非军方的灵能事宜,均归道院总管。】 【三、努凯里亚星域,划为道院自治区。】 【四、安格隆,仍为新·第十二军团最高统帅、基因原体。】 轰——!!! 在看到敕令内容的那一刻,卡恩的脑海中,仿佛有十万颗恒星,同时爆炸! 那颗因为失去了愤怒而变得空虚的心,瞬间被一股炽热到了极点的狂喜与希望,所彻底填满!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这就是信号! 这就是父亲所说的那个,能够决定他们所有人命运的,最终的信号! 他们的父亲,他们的原体,道主,他们……成功了! 不仅为自己,也为他们所有人,从那片黑暗的绝望命运之中,杀出了一条充满了光明的生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恩,这位未来的“背叛者”,这位本应在无尽的杀戮与鲜血中,彻底沉沦的“恐虐神选”。 在这一刻,却像一个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贵糖果的孩子一样,发出了此生最畅快的疯狂大笑! 努凯里亚,是第十二军团名义上的母星,更是安格隆一生都无法愈合的伤心地。 帝皇正是在这颗星球上,找到了他那流落失散的儿子。 彼时的安格隆,正带领着一支由角斗士奴隶组成的大军,向着奴役了他们数个世代的贵族统治者,发起最后的决死冲锋。 然而,人类之主的选择,却成为了一个永恒的悲剧。 帝皇到达努凯利亚时,贵族统治者已经向帝皇和帝国表示了顺从,正式加入了帝国,并达成了一个协议。 协议允许努凯利亚的贵族统治阶层保留其现有的社会和政治结构,包括残酷的奴隶制度和角斗士文化,只要他们效忠帝皇,并缴纳什一税. 所以,他没有降下天火焚烧那些腐朽的贵族,也没有拯救那些渴望自由的奴隶。 他只是在决战的前夜,强行将安格隆从他的兄弟姐妹身边传送到了冰冷的旗舰之上。 第二天,安格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支英勇的军队,被贵族的大军彻底淹没,全军覆没。 帝皇得到了一个儿子,安格隆却失去了一个世界。 从那天起,这颗由残暴贵族统治,以血腥角斗为乐,将“屠夫之钉”这种邪恶造物植入奴隶大脑的星球,就成了安格隆心中一根永远无法拔出的毒刺。 即便后来他名义上驻扎在这片星域,但他从未真正的,再次落地努凯里亚。 这是一段,让无论是此方宇宙的第十二军团和安格隆,还是另一方宇宙的所有战锤读者,都牙痒痒的历史。 而现在…… 卡恩猛地从指挥官的宝座上站起,冲向了舰桥的指挥平台。 他知道,信号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自治区”意味着什么。 更知道,此时此刻,十万阿斯塔特战士,应该去做什么! 一把推开了目瞪口呆的通讯官,卡恩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启动了覆盖整支舰队的,全频道广播! 他的声音,不再有往日的沙哑与压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无可抑制的,激情与呐喊! “——兄弟们!!!” “——准备!!!” “——全员登陆!!!” “我们去……掌控整个努凯里亚!” 那嘶吼,通过广域通讯阵列,瞬间传遍了停泊在努凯里亚星系轨道上的,每一艘战舰,每一座平台,每一个角落! 数万从屠夫之钉的诅咒中,获得新生的星际战士们。 在听到他们第一连长的,这声充满了狂喜与希望的嘶吼时。 先是一愣。 随即,一股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情感洪流,在每一个人的胸中,轰然炸响! “呜——!!!” “为了父亲!!!” “为了新生!!!” “努凯里亚!!!” 整支舰队,在沉寂了数月之后,于此刻,彻底沸腾! 无数的引擎,开始咆哮! 无数的舱门,正在开启! 获得了新生的星际战士们,如同归巢的鹰隼,如同听到了号角的雄狮,从那一艘艘冰冷的轨道战舰之上,直扑向那片名义上的军团故土! 一道道炽热代表着希望的流星,划破了努凯里亚那暗红色的死寂天空。 那是一场,钢铁与烈火的风暴。 但这一次,它带来的,是毁灭与征服…… 还是新生,与回归? 第338章 斩断旧日(两章合一,爆更1-2) 亚空间航行终有尽头。 当那片熟悉的暗红色星系,再次出现在“求道者号”主舷窗上时,联合舰队内响起了一片压抑不住的低沉欢呼。 努凯里亚。 这颗充满了创伤与血泪的星球,这片承载了太多痛苦与背叛的故土,他们回来了。 在赫克托那笼罩整支舰队的元婴道场庇护下,这场漫长的迁徙之旅平稳得如同一次常规巡航。 没有混乱呓语,没有疯狂幻象,更没有哪怕一名船员因亚空间的侵蚀而发生变异。 道院众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但对于那些新加入的火星开明派技术神甫,以及那三十万从帝国底层被拯救出来的灵能者移民而言,这趟旅程本身就是一场足以颠覆世界观的“神迹”。 它让他们无比深刻地理解了他们所追随的“道”,究竟拥有着怎样一种超越现有科技与神学的伟岸力量。 庞大的联合舰队没有丝毫停顿,径直驶入了努凯里亚的同步轨道。 透过舷窗,他们看到了那支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的第十二军团留守舰队。 也看到了在那颗暗红色星球的主星港上,那片由数万名身穿蓝白相间动力甲的星际战士所组成的沉默钢铁森林。 …… 努凯里亚主星港。 数万名已经拆除屠夫之钉的第十二军团战士,在第一连长卡恩的带领下早已集结完毕。 他们排着如同标尺测量过的整齐队列,静静肃立在星港宽阔的停机坪上。 没有战旗,没有口号,更没有往日那种足以让敌人肝胆俱裂的狂热嗜血的咆哮,只有一片死般的寂静。 他们脸上那被屠夫之钉扭曲的永恒愤怒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其中混杂着迷茫、期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他们就像一群刚从一场持续数十年的血腥噩梦中醒来的孩子。 虽然身体获得了新生,但灵魂却依旧茫然地站在空旷的十字路口,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他们的基因之父。 等待那位为他们带来新生希望的道院之主。 等待一个能够指引他们走向未来的答案。 终于,伴随着撕裂空气的轰鸣,那艘充满了东方神韵的宏伟旗舰“求道者号”缓缓降落在停机坪的最中心。 巨大的舱门在一阵液压嘶鸣声中缓缓开启,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汇聚于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然后,他们看到了。 走下的不是身披神金战甲手持雷霆战斧的半神,也不是那位一念之间便可庇护整支舰队横渡亚空间的道院之主。 而是一位身穿一身朴素到了极点的白色长袍的……“凡人”。 安格隆。 他一步一步走下舷梯,步伐很慢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却又显得无比坚定。 他就好像一个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却又最终选择与这个世界和解的孤独旅人。 他走到了那片由数万名星际战士组成的沉默钢铁森林之前,走到了他最优秀的儿子卡恩的面前。 卡恩抬起头,看着自己这位不再被永恒痛苦所折磨的基因之父。 他看到了,父亲那双金色眼眸中洗尽铅华的深深疲惫。 也看到了在那疲惫背后悄然燃起的,一簇名为“新生”的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火苗。 卡恩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单膝跪地,将那只曾经沾满无数敌人鲜血的右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用一个儿子迎接远行归来的父亲时最崇高也最真挚的礼节,许下了他无声的效忠。 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那数万名曾经让整个银河都为之战栗的疯狂“吞世者”们,如同一片被秋风拂过的沉默钢铁麦浪,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没有命令,没有言语,只有那整齐划一的动力甲与地面碰撞所发出的沉闷而又庄严的轰鸣。 那声音比任何战吼都更加震撼人心。 …… “父亲,道主。” 卡恩站起身,声音依旧沙哑却没有了往日压抑不住的疯狂。 “遵照您的命令,努凯里亚已被我们彻底掌控。所有的奴隶市场都已被查封,所有的角斗场都已被拆除,只剩下中心城市‘绝望之慰’里的最后一座。” 卡恩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火焰。 “所有拒绝投降的旧贵族,以及那些双手沾满奴隶鲜血的奴隶主,都被我们集中在了那里。他们在等,等待您与道主的最终审判。” 安格隆沉默了。 他转过头,看向了那位与他一同走下舷梯、身着玄黑道袍的身影。 赫克托也正静静地看着他。 赫克托的眼中没有胜利者的喜悦,也没有审判者的威严,只有一片温和悲悯与理解的澄澈。 他想到了,安格隆那悲剧的一生。 想到了他曾带领奴隶兄弟,向那座代表压迫与绝望的城市发起最后的决死冲锋; 也想到了他最终是如何被“父亲”,从战友身边无情夺走,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贵族大军彻底淹没。 那份被至亲背叛的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份失去一切的永世不忘的悔恨。 赫克托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对着安格隆微微颔首,然后后退了半步。 这个简单的动作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这件关于“旧努凯里亚”的最后一件事,这个纠缠了安格隆一生,让他从英雄堕落为野兽的最终心魔。 应由也必须由安格隆按照他自己的意志,亲手了结。 安格隆明白了,转过身迈开了脚步。 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他就那样徒步走入了那座原始贫瘠、充满了血与尘土的罪恶之城。 城市里的景象一如他的记忆,低矮的红色岩石房屋如同无数沉默的墓碑。 街道上那些穿着破烂麻衣的努凯里亚人,正用一种混杂着麻木与恐惧的眼神偷偷打量着他。 他们害怕那些从天而降的蓝白色巨人,更害怕这个传说中从奴隶坑中爬出,最终却又背叛了所有奴隶的“弑亲者”。 安格隆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内心一片平静。 他只是一步一步地走着,走过他曾经战斗过的每一条街道,走过他曾经失去兄弟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他来到了那座城市的中心,那座巨大雄伟、充满了血腥与哀嚎的圆形角斗场之前。 “父亲。” 卡恩从身后一名吞世者战士手中接过一柄最普通的制式链锯剑,递给了安格隆。 安格隆接过了它,抚摸着剑身上冰冷的利齿,眼神无比平静。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 他对着卡恩,也对着所有道院与军团核心成员说道。 “这是我自己的战斗。” 说完,他一个人推开了那扇由巨石与钢铁铸成的沉重大门,走了进去。 …… 角斗场内一片狼藉。 数千名穿着早已失去光泽的华丽丝绸的旧贵族,与那些脑满肠肥的奴隶主们,如同被圈禁的牲畜一般挤在角斗场中央。 当他们看到那个独自一人走进来的白袍身影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疯狂咒骂与咆哮! “安格隆!你这个懦夫!你这个背叛了自己兄弟的野狗!!”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永远都只是一个从角斗场里爬出来的奴隶!你的骨子里就流淌着卑贱的血!” “帝皇的命令一定是伪造的!你这个弑君者!你篡夺了努凯里亚的王座!!” “杀了他!我们杀了他!!” 他们疯狂地叫嚣着,指责着,诅咒着,试图用这个世界上最恶毒的语言,去刺穿那个男人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们成功过。 曾经,这些话语中的任何一句,都足以让安格隆陷入无尽的疯狂暴怒之中。 但今天,安格隆只是静静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好像一个正在聆听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时代挽歌的局外人。 他看着那些,因恐惧与绝望而变得面目狰狞的曾经的“主人”的后代们。 想起了自己那些倒在黎明之前的奴隶兄弟,也想起了那个在法相之前对着自己许下诺言的黑袍道主。 ——“从努凯里亚开始,我将用我的一切,用我们的一切,去努力,让这片星空下的人……活得像个人。” 安格隆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链锯剑。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标准时,也许是一整个下午。 当那扇沉重大门再一次被缓缓推开时,所有等候在外面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安格隆走了出来。 他的那身白色长袍已被鲜血彻底染成了红色,手中那柄链锯剑的利齿之间还在滴落着温热的罪恶血浆。 他走到了众人的面前,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松开了手。 那柄终结了一个旧时代的链锯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然后他脱下了那件同样沾满鲜血与过往的长袍,露出了他那具虽然依旧布满狰狞伤疤,却已经获得了新生的魁梧身躯。 他张开了双臂。 对着他那群,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期待的军团。 对着那些正从城市各个角落里探出头来,用一种充满了恐惧与希望的眼神,偷偷窥视着这里的人民。 也对着这片,即将迎来新生的世界。 用尽了自己全身的力气,发出了足以响彻整个努凯里亚、响彻整个银河的庄严宣告! “——从今天起!!!” “——努凯里亚!!!” “——再无一个,奴隶!!!” 那声音如同创世的惊雷,炸响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山崩海啸般的彻底沸腾! 那数万单膝跪地的星际战士,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他们不约而同地用自己手中的爆弹枪,狠狠敲击着自己的胸甲! “——万岁!!!” 那整齐划一如同雷鸣般的钢铁交响,汇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忠诚洪流! 而那些躲藏在阴影之中的努凯里亚人,在经历了最初难以置信的震惊之后,终于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迈老者颤抖着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对着那个张开双臂的伟岸,身影缓缓跪了下去。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从房屋中、从街道的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们放下了手中的一切,对着那个曾经被他们视为“背叛者”的男人,对着那个为他们带来了“自由”的新王,跪了下去。 没有言语,只有那无声的、却又充满了整颗星球的喜悦泪水。 安格隆看着来到身侧的赫克托,轻声说道: “今天,我们征服努凯里亚,让他们下跪臣服。” “明天,就要开始教我的人民们,如何站起来。” 赫克托想起了帝皇给他的八个字,笑着说道: “前路多艰,大道朝天!” 第339章 履约焕新(爆更3) 安格隆那声响彻云霄的宣告,如同创世的号角,为努凯里亚这颗饱经创伤的星球,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旧时代的最后一个亡魂,已随那座血腥的角斗场,一同被埋葬于历史的尘埃。 空气中那股弥漫了数个世纪的、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铁锈味,似乎都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希望”的清新气息所取代。 星球百废待兴,却又生机勃勃。 宏伟的蓝图已经绘就,在这片刚刚获得新生的土地上,一个银河中前所未有的文明,开始了它最初的、也是最坚实的奠基。 …… 数日后,当最后一批旧贵族的资产被清算完毕,并全数转化为新世界的“第一桶金”后,赫克托开始正式履行他在泰拉听证会上,对那两位特殊盟友许下的承诺。 “求道者号”的舰桥,已被改造为努凯里亚自治区的临时指挥中心。 赫克托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目光却并未停留在眼前的努凯里亚,而是望向了星图另一端,那两个同样在满怀求索的遥远星域。 “凯伦。” “弟子在。” 身着银纹云水道袍的道院大师姐凯伦,自他身后走出。 她的气息沉静如水,那双曾看尽了黑船黑暗的眼眸,如今已是一片澄澈和温柔。 “你将带领一支由筑基助教组成的团队,即刻启程,前往科尔奇斯。” 赫克托的声音温和而郑重:“你的任务,是协助洛嘉原体,建立我们道院的第一座分院——‘道院·怀言者分院’。” “记住,你们是去‘协助’,而非‘主导’。”赫克托叮嘱道,“洛嘉原体对‘道’的理解,不在你之下。你们要做的,是带去我们完整的教学体系,带去‘静默之道’的修行法门,帮助他,将那些从‘真理之言’的迷雾中走出的战士们,重新引上正途。” “弟子明白。”凯伦躬身领命,没有丝毫迟疑。 “格罗尔。” “弟子在!” 与之相比,格罗尔的出列则显得孔武有力。 “你将带领另一支规模相同的团队,前往巴尔。”赫克托的目光,转向了另一片星域,“你的任务,同样是协助圣吉列斯原体,建立‘道院·圣血天使分院’。” “圣血天使军团与怀言者不同。”赫克托的语气变得有些期许,“他们的底子是帝国所有军团中最好最纯粹的。” “静默之道在其中的传播,我想并不会遇到什么难处。重点在于与灵能结合的战法,以及在星际战士的战斗和修行体系中,建立面对混沌时万无一失的防火墙。圣吉列斯原体本身不会有问题,他会帮助你找出一条让他的子嗣,走的更远的路。” “弟子愿往。”格罗尔的声音,铿锵如铁。 “最后。” “你们要以我的名义,向洛嘉与圣吉列斯两位原体,发出正式邀请。请他们,从各自军团中,选拔出第一批心性最坚韧、意志最卓越的前阿斯塔特智库,前来努凯里亚的总院,进行为期一年的‘静默之道’系统性修习。” “我们要做的,不仅仅是输出,更是交流。只有让‘道’的种子,在不同的土壤中,开出不同的花,我们的文明,才能真正做到生生不息。” 命令下达,两支承载着希望的舰队,很快便脱离了努凯里亚的轨道,跃入了亚空间。 “道”的理念,第一次不再局限于赫克托的身边,而是作为一种全新的文明火种,被主动地,播撒向了那片广袤的星辰大海。 …… 在精神文明的种子被播撒出去的同时,物质世界的改造,也以一种雷霆万钧之势,在这颗古老的星球上全面展开。 这,是一场“铁血”与“春风”的完美融合。 所谓的“铁血”,来自于贤者阿尔坎和他那支充满了逻辑与效率的机械教团。 他们为这颗本已因过度开采而濒临死亡的星球,带来了最先进、也最强大的“帝国科技”。 他们的主动性,超出了赫克托的想象—— 用火星众人的话来说,就是没有帝国官僚体系的掣肘,这种活干起来简直“上瘾”。 在努凯里亚那两颗荒芜的卫星之上,一座座巨大无比的、如同钢铁花朵般的轨道水培农场,在极短的时间内拔地而起。 它们贪婪地吸收着恒星的光能,通过最精密的营养液调配系统,在无菌的环境中,培育出足以养活数十亿人口的高能作物。 从此,食物,这个困扰了努凯里亚人数个世纪的枷锁,有望被彻底砸碎。 在星球的地壳深处,数千台巨大的自走式钻探机,如同钢铁地龙般,不知疲倦地向下掘进。 它们的目的地,是那滚烫的地核。 在那里,一座座高效的地热能源站,将被建立起来,为整个星球的改造,提供源源不绝的、清洁的能量。 而在那暗红色的大气层之中,上万个大气循环器,正如同辛勤的工蜂,日夜不休地工作着。 它们过滤着空气中有毒的火山灰与金属粉尘,释放出纯净的氧气,同时调节着全球的气候。 那常年笼罩在天空之上的、令人压抑的红色雾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散去。 这是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钢铁造物。 但它们,却让这颗本已濒临死亡的星球,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而所谓的“春风”,则来自于道院的修士们。 他们为这片刚刚摆脱了奴役,精神世界却依旧一片荒芜的土地,带来了全新的“文化”。 在那些由旧贵族庄园改造而成的校舍里,道院的修士们,为那三十万从泰拉迁徙而来的灵能种子,以及那十五亿刚刚获得自由的本地原住民,梳理人口建立户籍制度的同时,开办了第一批基础教育学校。 他们教那些对未来充满了迷茫与恐惧的人们,如何去认识这个世界。 他们教孩子们识字,教他们书写自己的名字,教他们那些来自古的、充满了智慧与哲理的寓言故事。 他们教成年人一门可以养活自己的手艺,无论是操作一台水培农场的维护机仆,还是运营一座能量分配站。 但最重要的,他们教给了所有人,一种全新的,思考世界的方式。 他们教导“道法自然”,让那些世世代代都只知道从这颗红色星球上野蛮索取的人们,第一次学会了去敬畏这片土地,去理解自己与脚下的山川河流,是共生的,而非对立的。 他们教导“众生平等”,让那些刚刚摆脱了奴隶身份,内心却依旧充满了自卑与仇恨的人们,第一次明白了无论是他们,还是那些从天而降的蓝白色巨人,在“道”的面前,都是平等的,都拥有着同样高贵的灵魂。 这是无形的,无法用数据去衡量的“文化”。 但它,却让那些麻木了数个世纪的灵魂,重新拥有了,名为“尊严”的东西。 第340章 灵气大阵(爆更4) 当然,所有这一切改造工程的核心,也是新世界真正的奠基之石,只有一个。 那座,由赫克托亲自设计,由阿尔坎的“太一核心”进行辅助演算,将覆盖整个努凯里亚主星及其两颗卫星的,史无前例的超级工程——“九域镇元大阵”。 这项工程的浩大与复杂,远超帝国有史以来的任何一座奇观。 与巴尔的大阵不同,那是一次性。 而这次,是要在这片星域,与世长存的。 它需要的,不仅仅是海量的资源与最顶尖的科技。 更需要的,是数以万计的、拥有着超凡力量与绝对纪律性的,建设者。 新生的第十二军团,责无旁贷。 在安格隆与卡恩的亲自指挥下,整支军团都投入到了这场,为了建设自己家园的伟大“战争”之中。 在星球地表的九个核心地脉节点之上,数千名星际战士,正与上万台巨大的工程机仆协同作业。 他们用自己那足以掀翻坦克的巨力,将一根根由最坚固的精金与具有超强灵能传导性的晶石所熔铸而成的、重达数千吨的巨大符文基座,精准地,深埋于地壳的最深处。 在那些新开辟出的、贯穿了整个大陆板块的巨大地底坑道之中,成千上万的军团战士,正在技术神甫的引导下,铺设着一条条由无数灵能符文回路所组成的“能量血管”。 这些血管,将最终连接所有的符文基座,形成一个覆盖全球的,能量循环网络。 而在地表之上,一座座高达数千米的、充满了道家美学与机械神教实用主义风格的能量塔,正拔地而起,直耸云霄。 它们就如同这颗星球新生的“经络”,将在未来,负责吸收、转化、并释放,那纯净的“灵气”。 这是一幅,足以让任何一位帝国将军,都为之震撼的画卷。 那些本应在战场上,用链锯剑与爆弹枪,去收割敌人生命的,帝国最强大的杀戮机器。 此刻,却成为了,最优秀的建设者。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嗜血的狂热,只有一种在建设自己家园时,才会有的专注与自豪。 安格隆,就站在一座正在施工的能量塔的顶端,俯瞰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土地。 他的身边,站着同样沉默的赫克托。 “我从未想过,”安格隆看着下方,那些正在挥洒着汗水的儿子们,声音低沉地说道,“他们,还会有这样的表情。” “他们是战士,安格隆。”赫克托平静地回答,“但战士,也需要一个值得他们去守护的,家。” “而我们,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安格隆,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笑容,如同这颗正在新生的星球一样,充满了希望。 一年后,努凯里亚。 时光的刻刀,已将这颗星球的旧貌彻底改变。 曾经那充满了血与尘土的暗红色大地,如今已被大片顽强生长的苔原与地衣所覆盖,呈现出一种充满希望的斑驳绿意。 那常年笼罩天空的猩红雾霾早已散去,露出了它本该有的,湛蓝澄澈的颜色。 在这片大地的中心,一座崭新的城市拔地而起。它没有泰拉巢都那种令人窒息的钢铁丛林,也没有马库拉格那种冰冷的古典宏伟。 整座城市依山而建,傍水而居,充满了东方园林那种道法自然的和谐美感。 它被命名为“求道城”,是这个新世界的心脏。 城市之巅,亦是整个星球级大阵的中央枢纽——道院“观星台”上。 身着玄黑道袍的赫克托与换上了一身朴素武服的安格隆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那座已经初具规模的崭新城市,以及更远处那片正在焕发生机的广袤天地。 整整一年的时光,对于他们这样拥有着漫长生命的存在而言,本应如白驹过隙。 但这一年,却比过去任何一个世纪,都更加的漫长,也更加的厚重。 “我从未想过,自己还会有机会,看到这片土地开出绿色。” 安格隆的声音低沉而感慨,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下方那座城市的勃勃生机,早已没了昔日的疯狂与痛苦,只剩下一种属于守护者的沉静与温和。 “这只是开始,安格隆。”赫克托的目光,则望向了更高远的星空,“当‘灵气’复苏,这颗星球,才算拥有了真正的‘灵魂’。” 安格隆点了点头,他能感受到,整颗星球都在一种奇特的共鸣中,轻轻“呼吸”着。 那深埋于地下的九个核心符文基座,那贯穿了大陆板块的无数能量管道,以及那九千九百九十九座直耸云霄的能量塔,都已蓄势待发。 历时一年的浩大工程终于完成,一个全新的时代,将在此刻,正式开启。 这一天,整个努凯里亚,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了期待的寂静。 所有非必要的生产活动,全部暂停。 所有正在运转的引擎,尽数熄火。 无论是谁,无论身在何处,都在等待着那个决定命运的瞬间。 在“求道城”的中心广场上,数十万从泰拉迁徙而来的灵能者移民与获得自由的本地居民,正聚集在一起。 他们不再像一年前那样,脸上写满了麻木与恐惧。 在道院修士们的引导下,他们学会了识字,学会了思考,更学会了,对未来抱有希望。 此刻,他们只是安静地盘膝而坐,双手合于胸前,默默地祈祷着。 在广袤的平原与山地之上,数以万计的新生第十二军团战士,正肃立在每一座能量塔之下。 他们是这座大阵最坚实的守护者,他们的动力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们的脸上,没有了昔日的狂怒,只有一种即将见证历史的庄严。 卡恩就站在离观星台最近的一座能量塔下,他抬起头,目光跨越遥远的距离,与他的父亲遥遥相望。 而在那些位于卫星轨道之上,以及地壳深处的控制中心内,贤者阿尔坎与泰克图斯,正带领着数千名技术神甫与道院修士,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参数校对。 无数的数据流,在他们面前的全息屏幕上疯狂闪烁,冰冷的逻辑与玄奥的符文,在这最后关头,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万众期待。 第341章 灵气复苏(爆更5) 整个星球的所有人,无论星际战士、道院修士、机械神甫还是普通平民。 都在这一刻屏息凝神,将自己的命运与这颗星球的未来,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 观星台上,赫克托转过头,看向安格隆微微颔首。 “是时候了,安格隆。这座大阵的‘体’,由科技与阵法构成。但它的‘魂’,必须由一位这片土地成长,并且愿意为之守护一切的灵魂,来亲手点燃。” 安格隆没有说话,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观星台的最中心。 那里,有一座由整块纯净灵石雕琢而成的阵法核心。 他伸出那只,曾经紧握链锯剑,也曾因为无力而捶打着大地,沾满了血与泪的右手,按在了那冰冷的灵石之上。 他闭上了眼睛。 没有去调动体内那属于原体的浩瀚力量,而是将自己所有的心神,沉入到了那片刚刚开辟不久的,丹田气海之中。 他将自己那股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意志,注入了大阵的核心。 那意志之中,有他作为奴隶时,对自由最原始的渴望。 有他带领兄弟们,冲向贵族高墙时,那永不屈服的抗争。 更有他亲手埋葬过去,并许下“再无奴隶”的诺言时,那份属于守护者的沉重觉悟。 这是一个凡人所能拥有的,最宝贵也最强大的东西。 下一刻。 “嗡——!!!” 一声仿佛来自星球灵魂深处的,庄严轰鸣,响彻了整个世界! 以观星台为中心,一道璀璨到了极点的金色光柱,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直入星汉! 紧接着,整颗星球,连同它的两颗卫星,地表之上所有的符文基座与能量塔,仿佛收到了创世的号令,同时爆发出万丈光芒! 金色的能量洪流,如同活过来的江河,顺着那些早已铺设好的地脉管道,疯狂奔涌! 光芒从地底深处透出,将整颗星球,都映照成了一颗璀璨的琉璃! 从宇宙中望去,那景象,更是宏伟到了极致! 无数道光芒,在努凯里亚的地表之上,交织成了一幅巨大无比的、充满了神圣秩序美感的立体阵图。 而那两颗卫星,则如同两颗忠诚的卫士,与主星遥相呼应,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稳固的三角。 最终,所有的光芒,都在同一时刻,抵达了大气层的顶端! 一道无形的、肉眼不可见的能量天幕,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悍然展开!瞬间便笼罩了整个星域! “九域镇元大阵”,正式开启! …… 在大阵开启的瞬间,一种玄之又玄的“净化”,便在这片星域的每一个角落,悄然发生。 在“求道城”的一间普通民居里,一名曾经的奴隶监工,正忐忑不安地,仿佛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虽然道院宣布既往不咎,但他内心深处,那份因曾经的罪恶而产生的扭曲快感,却如同跗骨之蛆,让他日夜不宁。 突然,他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仿佛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地刺了一下! 那是一种尖锐的、深入灵魂的剧痛! 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充满了怨毒与不甘的疯狂尖叫! 紧接着,他感觉到某种一直盘踞在他灵魂深处,让他变得暴虐、变得扭曲的“东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温和力量,硬生生地抽走了!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一切平息,他茫然地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惊愕地发现,自己那颗充满了暴虐与阴暗的心,不知何时竟变得一片空明。 曾经那些让他沉醉的罪恶念头,此刻回想起来,只剩下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厌恶与忏悔。 他捂住了脸,发出了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 类似的场景,在这颗星球上,成千上万地发生着。 所有潜藏在这片星域中的、微弱的混沌力量残留,都在大阵开启的瞬间,被那无处不在的秩序法则,瞬间识别、分解,并转化为最纯粹的无害能量。 它无法消除人类本身拥有的贪婪、暴力甚至邪恶。 但它可以隔绝“外力”,隔绝那能够刻意放大这些负面念头的混沌力量。 而在星域的边缘,那些从亚空间渗透而来的、充满了混乱与恶意的能量,在接触到那道无形天幕的瞬间,就如同撞上了堤坝的浪涛,被彻底阻隔在外。 更奇妙的是,它们并没有被粗暴地湮灭,而是被这台巨大无比的“净化器”,强行“梳理”了一遍。 所有高熵的、无序的、混乱的能量,都被过滤、分解。 最终,只有最纯粹、最温和、最低熵的本源能量,被允许缓缓地流入这片被庇护的“净土”之中。 这,就是赫克托所说的——“灵气”! …… 渐渐地。 星球上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否是灵能者,都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化。 他们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不同了。 它变得无比的清新,带着一种如同雨后青草般的,淡淡的甘甜。 只是轻轻地,吸入一口。 就仿佛能洗涤掉,灵魂深处积攒了数个世代的疲惫与尘埃。 他们感觉到,那从天空中洒下的阳光,似乎也变得……不同了。 它变得,无比的温暖,不再有往日的暴烈。 那柔和的光芒,洒在皮肤上,就好像一双母亲的手,在温柔地抚平着他们肉体之上,那些永恒的伤疤。 在中心广场上,一位在矿坑里劳作了一生的老者,突然发现自己那一直困扰着他如同风箱般破败的肺部,不知何时,竟在缓慢恢复顺畅的呼吸。 在一间刚刚建成的育儿所里,一个刚刚出生的、因为先天不足而啼哭不止的婴儿,在沐浴到第一缕“新”的阳光时,竟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露出了一抹天真的微笑。 在能量塔之下,卡恩和他那群身经百战的战士们,感觉到自己那因为常年战斗而紧绷如铁的肌肉,真正地放松了下来。 一股温暖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能量,正顺着他们的呼吸,非常缓慢但无比坚定地,滋养着他们那饱经创伤的身躯。 这,就是这个新世界的,第一次“呼吸”。 这,就是,赫克托承诺给所有人的…… 灵气复苏。 第342章 智库学员(爆更6) 三年后,努凯里亚星港。 时光,是最高明的画师。 它用“灵气”作墨,以“希望”为笔,将这颗曾经充满了创伤与仇恨的星球,彻底描绘成了另一番模样。 当一艘属于圣血天使军团、线条优雅如同猎鹰的“雷鹰”快速突击舰,撕开湛蓝色的天穹,缓缓降落在星港那光洁如镜的停机坪上时,舱门后那位智库的双眼,便已经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叫但丁,圣血天使第九连的智库。 他有着如同巴尔天空般璀璨的金发,以及如同基因之父般俊美的面容。 但在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眸深处,总是萦绕着一抹,属于所有圣吉列斯子嗣与生俱来的悲悯。 他是奉原体圣吉列斯之命,带领着十几名军团中最优秀的智库同僚,前来努凯里亚,进行第二批“静默之道”进修的成员。 在来之前,他对这颗传说中的星球,有过无数种猜想。 他曾仔细过第一批前来进修的兄弟们提交的报告,报告中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近乎于“神迹”的描述。 以至于他一度认为,那些兄弟是否在修行中产生了某种集体性的、美好的幻觉。 他以为,他会看到一颗被严酷的军法所统治的、纪律森严的兵营星球,毕竟这里的主人,是曾经的“吞世者”。 他也以为,他会看到一片充满了神秘主义色彩的、与世隔绝的灵能圣地,毕竟这里的主导者,是那位深不可测的道院之主。 但他从未想过,当舱门开启的那一刻,他所看到、所感受到的一切,会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 首先,是天空。 但丁走出舱门,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看到的,是一种他只在军团最古老的、描绘人类黄金时代艺术品中,才曾见过的纯净、深邃,令人心醉的蔚蓝色。 阳光穿过那没有任何杂质的大气层,温暖而柔和地洒在他的动力甲上,没有丝毫的暴烈与灼热。 几朵悠闲的白云,如同最温顺的羔羊,在天空中缓缓飘过,远处甚至能看到几只形态优雅的飞鸟,在自由地翱翔。 紧接着,是呼吸。 他解开了动力甲的面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过滤系统中那熟悉的、带着臭氧与机油味的循环空气。 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充满了生命活力的清新气息,瞬间涌入了他的肺叶,顺着他的血液循环,流淌至四肢百骸。 那是一种,如同在万年冰川融化之初的雪山上,呼吸到的第一口空气般的纯净。 那是一种,如同在生命起源之初的海洋里,感受到的第一缕脉动般的温润。 他体内的基因种子,那颗传承了圣吉列斯神圣血脉的器官,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瞬间,竟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欢愉轻鸣! 他感觉,就连灵魂深处都变得无比安宁。 “这……就是‘灵气’?” 但丁的身后,一名同样年轻的智库,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喃喃自语。 他甚至伸出手,仿佛想要抓住这无形却又真实存在着的能量。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他们的阿斯塔特,会将“静默之道”的修行,称之为……“救赎”了。 这并非夸张的修辞,而是一个可以被身体亲身验证的事实。 …… “欢迎来到努凯里亚,圣吉列斯的子嗣们。” 一个清越温和的声音,将但丁从震撼中唤醒。 他看到,一位身穿着朴素的、绣着阴阳鱼图案的灰色武服的女性道院修士,正带着几名弟子,面带微笑地等候在舷梯之下。 她看起来很年轻,面容清秀,一头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 她的修为已达筑基,气息沉静如水,但身上却没有但丁所见过的任何一位帝国官员那种高高在上的威严,只有一种如同春风般的平和与亲切。 “我是道院的助教,芙岚。奉道主之命,前来迎接各位。” 简单的寒暄之后,芙岚便引导着但丁一行人,坐上了一辆没有任何武器挂载的、充满了流线型美感的反重力穿梭机。 穿梭机无声地升入空中,向着远方那座宏伟的城市飞去。 但丁的震撼,再一次被刷新了。 他看到那座名为“求道城”的城市,其设计完全颠覆了他对“帝国城市”的所有认知。 城市中,看不到任何一座象征着绝对权力的、充满了冷酷与威压的哥特式巨型建筑。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充满了东方和谐与美感的亭台楼阁,与那些运用了最先进科技的、表面覆盖着光能吸收板的摩天高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完美方式,交相辉映。 清澈的河流如同碧绿的玉带,穿城而过,几艘造型古朴的游船正在河上缓缓行驶。 宽阔的街道两旁,栽种着但丁从未见过的郁郁葱葱的植被,甚至还有一些正在盛开的、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大型花朵。 巨大的中央公园里,甚至还有一片波光粼粼的人工湖。 但最让但丁感到震撼的,不是建筑,不是风景。 而是,人。 他看到,在那些宽阔的街道上行走的,不仅仅是身穿动力甲的、如同移动山脉般的星际战士,也不仅仅是那些气息出尘的道院修士。 更有无数的凡人。 他们穿着干净整洁的衣服,行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他们的脸上,没有但丁在各个世界底层民众脸上看到的那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绝望。 也没有他在巢都世界帮派成员脸上看到的那种,充满了警惕与暴虐的凶狠。 而是一种,但丁从未在任何一个帝国世界见到过的表情。 那是一种平和、自信,甚至……带着一丝,发自内心的幸福微笑。 他看到,一名星际战士,在路过一个水果摊时,竟然会停下脚步,用某种货币买下一袋新鲜的水果,然后笨拙地与那个凡人摊主,闲聊几句关于天气的话题。 那名凡人摊主,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像是在和一个老邻居说话般自然而然。 他看到,在一座公园的长椅上,一名道院修士正耐心地教导着几个孩子,如何用毛笔,书写一种奇特的文字。 那些孩子,眼中充满了对知识的好奇,而非对未来的恐惧。 他甚至看到,他们的穿梭机,在路过一座巨大的、半开放式的建筑时,里面传出了一阵悠扬的,充满了古典韵味的交响乐! 那不是帝国的,充满了杀伐与宏伟的军乐。 而是一种,纯粹的为了表达“美”而存在的艺术。 “这里……没有……‘恐惧’吗?” 第343章 非常可道(爆更7) “这里……没有……‘恐惧’吗?” 一名圣血天使智库,用一种近乎失声的语气问道。 他的一生都在被教导,恐惧,是维持帝国统治,最有效的工具。 用恐惧,去震慑敌人。 用恐惧,去鞭策凡人。 但在这里,他看不到丝毫的恐惧。 “如果没有‘灵气’,在被混沌影响的世界里,恐惧毫无疑问是高效的统治方式……当然,伟大的基里曼原体可能有不同意见。” “但无论如何,恐惧是最低效的治理方式。” “这里没有混沌的力量。” 负责驾驶穿梭机的芙岚,回过头,微笑着回答。 “道主教导我们,‘道法自然’。一个健康的文明,就如同一个健康的身体。它需要的不是鞭子,而是通畅的气血。” “当每一个人,都能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有尊严的报酬;当每一个孩子,都能拥有平等受教育的权利;当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正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美好的未来而奋斗时……” “你觉得,我们还需要用恐惧去治理他们吗?” 芙岚的话,让穿梭机内,所有的圣血天使智库,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 穿梭机,并没有直接飞往道院的总部。 而是,降落在了城市郊区,一片巨大无比的露天训练场之上。 这里,是“新·第十二军团”的总部。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但丁亲眼看到那些,传说中的“吞世者”时,他的心脏还是下意识地抽紧了。 但他很快便发现,自己所熟悉的那种源于基因深处的,对于“狂怒”的警惕感,并没有出现。 他看到,那些曾经以狂怒与嗜血而著称的战士,正在进行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训练。 在一片开阔的场地上,数千名星际战士,正盘膝而坐,双目微闭。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如同数千座沉默的钢铁雕塑。 但但丁,却能用自己那属于智库的灵能感应,清晰地“看”到。 一股股温和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灵气”,正随着他们的呼吸,被吸入体内,然后按照一种玄奥的固定路线,在他们的四肢百骸之中,缓缓流转,如同无数条温顺的溪流。 “这是,‘炼气’。”芙岚介绍道,“是所有‘道武合一’的基础。它可以帮助战士们,更好地掌控自己的身体,平复内心的杂念,同时缓慢而又坚定地修复那些,因为常年战斗与屠夫之钉所留下的暗伤。” 而在另一片场地上,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数百对星际战士,正在进行着激烈的徒手格斗。 但那格斗的场面,却与但丁所熟悉的任何一种阿斯塔特的格斗术,都截然不同。 没有野蛮的冲撞,没有血腥的撕扯。 他们的一招一式,都充满了一种奇特的韵律与和谐。 时而静坐如山,双臂画圆,以一种举重若轻的方式将对手那足以掀翻坦克的雷霆重击,轻巧地引向一旁。 时而动如雷霆,吐气开声,以一种刚猛无俦的直线,瞬间爆发出足以洞穿陶瓷装甲的恐怖寸劲。 他们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但那力量,却又被一种名为“气”的东西,牢牢地约束在了自己的身体之内,收放自如,充满了惊人的控制力。 他们的眼神中,不再有丝毫的,疯狂与嗜血。 只有一种,如同最精密的计算仪器般绝对的专注与坚韧。 “这……是什么?” 但丁,彻底被眼前这幅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画卷,所震撼了。 “《道藏·战决卷》中的,‘太极推手’与‘八极崩’。”芙岚的眼中,也充满了敬佩,“是道主与安格隆原体,将古老武学与阿斯塔特的战斗本能,完美融合之后,所创造出的全新武道。” “它教导的,不仅是杀戮的技巧。” “而是,战斗的‘境界’。” …… 在参观完了军团的训练场之后,穿梭机终于来到了他们的最终目的地。 位于“求道城”最顶端的,道院总院。 穿过一片,由翠竹与流水所组成的宁静的园林。 芙岚,将但丁一行人带到了一座由最朴素的白色岩石所搭建而成的,半开放式的大殿之前。 大殿的牌匾上,用一种充满了道韵的文字,书写着三个大字。 ——炼气堂。 但丁,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一幅足以让他将自己过去数百年的人生观,彻底击碎的画面。 他看到,在那座宽敞明亮,充满了自然光线的大殿之中。 那位,传说中曾经是银河最狂怒、最嗜血的愤怒半神。 那位,曾经因为无法控制自己的杀戮欲望,而屠戮了无数世界的角斗之-王。 安格隆。 正穿着一身,与周围那些凡人孩童,没有任何区别的朴素麻衣。 与数百名,平均年龄不超过十岁的普通的凡人孩童,一同盘膝而坐。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属于原体的威严。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布满了狰狞伤疤的脸上,只有一种,但丁,只在那些最慈祥的教导自己长大的老牧师脸上,才曾见到过的温和。 他那双曾经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疯狂的金色眼眸,此刻正无比耐心地,注视着面前一个因为无法理解某个词语的意思,而急得抓耳挠腮的孩童。 他的声音,不再是传说中那足以撕裂星辰的恐怖咆哮。 而是一种无比温和,无比沉稳的循循善诱。 “……‘道’,这个字,很难理解,对不对?” 安格隆伸出他那只,曾经捏碎终结者动力甲的巨手,无比轻柔地摸了摸那个孩子的头。 “没关系,我们不着急。” “你们可以把它想象成一条大河。” “它可以滋润万物,让小草发芽,让大树结果。但如果它发怒了,它也可以摧毁一切,淹没城市,冲垮堤坝。” “我们修行,不是为了去‘拥有’这条大河。而是为了学会如何在自己的心里,修建一条坚固的堤坝。” “这样,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汹涌。我们的内心,都能永远地保持平静。” 安格隆看着那些似懂非懂的孩子们。 用一种古老而庄严的语调,向着这些代表着新世界未来的孩子们。 也向着门外那些,早已瞠目结舌的圣血天使们。 讲述着《道藏》开篇的第一句话。 “——道,可道,非常道……” 第344章 徐徐图之(爆更8) 道院总院。 这里是赫克托平日里清修与会客之所,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扇巨大的圆形落地窗,可以将求道城与远方那片新生山脉的壮丽景色尽收眼底。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檀香与灵茶的清香,让人心神宁静。 赫克托身着一袭玄黑道袍,亲自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斟上一杯茶。 但丁,这位来自巴尔的年轻智库,即便是在如此平和的环境中,依旧保持着星际战士的挺拔坐姿。 他那双蔚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初抵努凯里亚以来,至今仍未平复的震撼,以及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巨大感激。 这两年来,他只是通过那些返回巴尔的第一批兄弟们,口中那近乎狂热的描述,以及他们身上发生的、堪称“神迹”的真实蜕变,来想象这片位于银河边缘的“净土”。 直到他亲身踏上这片土地,呼吸到第一口“灵气”,他才明白,所有的语言在那份真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 “道主,”但丁双手接过茶杯,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者的虔诚语气说道,“我代表我的父亲,伟大的圣吉列斯,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与感谢。巴尔分院的建立无比顺利,格罗尔助教的团队为我们带来了希望的火种,分院的存在让我们能够大规模的开始学习‘静默之道’。” “更重要的是,第一批前来进修的一百名兄弟在返回巴尔之后,他们对于‘神怒’的控制,以及对于混沌力量的抵抗和净化能力,都得到了质的飞跃!” “格罗尔他们只是尽了本分。”赫克托平静地说道,“真正的力量,源于你们内心深处那份不愿向命运屈服的神圣意志。‘道’,只是帮助他们,找到了驾驭这份力量的钥匙。” 就在此时,会客厅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位身穿怀言者军团灰色涂装动力甲,气质却如同一个沉静学者的星际战士,在芙岚的引导下走了进来。 他,是与但丁同一批但却早些时候抵达的,来自科尔奇斯的进修智库代表,阿利安。 “道主,但丁阁下。”阿利安先是向两人行礼,随即也入席而坐。 他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在凯伦大师姐的协助下,我们的基因之父正在军团内部进行一场温和而坚决的‘清心’整顿。所有内心依旧被艾瑞巴斯与科尔·法伦,那套‘原初真理’所蛊惑的修士,都被暂时剥夺了指挥权,送入了分院的‘静思堂’,日夜聆听您所传下的《道藏》。” “科尔·法伦......已经被军团彻底幽禁,伟大的洛嘉原体让我告诉您,如果他连这关都参不透的话,那何谈与您互称道友?” “虽然遇到了一些阻力,但整个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得多。最多再过三个标准年,我们便有信心将那些被虚假信仰所蒙蔽的种子,从怀言者的土壤中彻底清除。” 赫克托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洛嘉与圣吉列斯,这两位原体,一个在追寻真理的道路上误入歧途,一个在背负神圣的宿命时身受诅咒。 他们都曾在黑暗中苦苦求索,而如今,“道”的出现,为他们提供了一座可以回归正途的灯塔。 …… 在交流完各自军团的近况之后,会客厅内的气氛变得稍微有些严肃。 但丁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看着赫克托,问出了一个他临行前圣吉列斯反复叮嘱他,必须要问的问题。 “道主,圣吉列斯原体还有一个疑问,托我转达。” “讲。” “帝皇陛下的敕令早已传遍整个帝国,道院如今已是法理上,总管帝国所有非军事灵能事宜的最高机构。” 但丁的语气充满了真诚的困惑:“但据我们所知,无论是泰拉那庞大臃肿的星语厅,还是那些桀骜不驯的导航者家族,似乎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们依旧按照自己那古老而低效的方式在运转着。” “殿下的意思是,道院为何迟迟没有对这些帝国运转不可或缺,却又积弊已久的灵能势力进行改革?” 但丁的蔚蓝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属于第九军团的决绝。 “若是您在泰拉遇到了阻力,第九军团愿意成为您最坚决的助力。” 他的话掷地有声,这不仅仅是一句试探,更是一个来自基因原体的沉重承诺。 一旁的阿利安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他知道洛嘉原体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然而,赫克托的回答却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我感谢圣吉列斯的好意。” 赫克托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如同古井般波澜不惊的平静。 “不是不改,而是时候未到。” 他伸出手指,在面前的茶盘之上,用茶水画出了一个巨大而又复杂的齿轮。 “帝国就如同一台运转了数万年的古老机器,它的每一个零件都已经锈迹斑斑,每一次转动都伴随着刺耳的哀嚎。但它终究还在运转,还在支撑着人类这个庞大的文明,在黑暗的宇宙中前行。” 他的手指点在了齿轮的最中心。 “星语厅是它的‘神经’,导航者家族是它的‘眼睛’。他们早已与这台机器融为了一体,盘根错节,密不可分。” “如果我们现在就用最激进的方式去敲碎这些已经腐朽的零件,那么带来的不会是新生,而是整台机器的瞬间崩溃。” 赫克托看着但丁与阿利安那若有所思的眼神,继续说道。 “任何激进的改革都会招致最疯狂的反扑,那些早已习惯了旧有秩序的庞大利益集团,会用尽一切手段来维护他们的地位。” “到那时我们面对的将不再是外部的敌人,而是一场足以将帝国从内部彻底撕裂的内战。” “那对帝国本身是一种无法承受的损伤。” “所以,”赫克托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布局者的深邃光芒,“我需要时间去做更多的准备。” “我们需要培养出更多,属于我们自己的‘道院’体系下的灵能者,我们需要建立起一套全新的通讯与航行方式。” “我们需要像春雨一样润物细无声地,将‘道’的理念渗透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的方式比旧有的方式更高效、更稳定,也更‘人道’。” “到那时,改革便不再是‘战争’。” “而是一次水到渠成的新旧更替。” 赫克托的话让但丁与阿利安都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位道院之主,与他们那些习惯了用战争来解决问题的基因之父,在思维方式上那如同天堑般的巨大差异。 那是一种超越了“战术”与“战略”,上升到了“文明”层面的宏大布局。 第345章 艾达灵族(爆更9) 当所有严肃的话题都结束之后,但丁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对着门外轻轻地招了招手。 很快,两名圣血天使的战士便小心翼翼地,抬着那个他们一路从巴尔护送而来的精致柜子,走了进来。 柜子由最珍贵的巴尔红木雕琢而成,表面烙印着圣血天使的徽记,以及一些用以隔绝外部环境的祝福祷文。 “道主,”但丁站起身,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表情,“最后还有一件私事。这,是我们的基因之父托我转交给您的,一份……称不上礼物的‘礼物’。” 赫克托的眼中也露出了一丝好奇。 在但丁的示意下,那两名圣血天使走上前,缓缓打开了那个精致的柜子。 柜子的门向两侧滑开,里面没有泄露出预想中的神器光辉或是珍宝气息,只有一片冰冷的白雾。 随着白雾的散去,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了它的真容。 那是一个处于低温休眠状态的……生物。 一个身形修长优雅,穿着如同由月光与蛛丝编织而成的贴身战甲的类人型生物。 她的面容精致得如同最完美的艺术品,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与高傲。 她那尖长的耳朵,以及那虽然闭着却依旧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着某种灵动的双眼,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她的身份。 ——艾达灵族! “这是……?” 饶是赫克托,在看到这一幕时眼中也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一群该死的混沌者。” 但丁的脸上露出了属于战士的厌恶与冰冷。 “大约在半年前,我们的一支边境巡逻队在一次例行清剿任务中,截获了一艘属于‘帝皇之子’叛徒舰船。我们在船上发现了她。” “当时她身受重伤陷入了昏迷,我们将她带回了巴尔,军团的药剂师用尽了办法才勉强保住了她的性命。” “但当她苏醒之后,情况却变得非常……奇特。” 但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困惑。 “她拒绝透露任何关于她自己,以及她的方舟世界的信息,对于我们的任何问题都保持着绝对的沉默。” “她只说了一句话,并且用一种近乎于‘命令’的强硬语气,反复地重复着那句话。” 赫克托敏锐的注意到了“帝皇之子”这个信息,但没有说什么。 只是看着那个在休眠仓中,依旧保持着某种高傲姿态的异形。 他已经猜到了那句话的内容。 但丁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至今依旧感到不可思议的语气说道。 “她要求我们,必须将她活着带到您的面前。” “她说,她要见‘道主’。” ...... 赫克托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在他面前,那具由巴尔红木打造的精致柜子,已被转化为一座临时的低温休眠仓,正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但丁与阿利安,这两位来自不同军团的智库代表,则神情肃穆地站在一旁。 他们亲眼见证了这名艾达灵族的存在,此事事关重大,赫克托并未让他们回避。 “道主,真的……要唤醒她吗?” 但丁的脸上,依旧带着一丝忧虑。 “艾达灵族,是出了名的高傲与狡诈。在没有弄清楚她的真实意图之前,贸然……” “无妨。”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无波:“是敌是友,一见便知。” 他伸出手指,凌空一点。 一道温和的真元,如同春日暖阳,精准地注入到休眠仓的核心符文之中。 “滋……” 冰冷的寒气,开始迅速消散。 维持着生命体征的淡绿色营养液,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名身形修长优雅的艾达灵族,终于,彻底暴露在了努凯里亚那温润的空气之中。 她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仿佛由最纯粹的紫水晶雕琢而成,深邃、古老,充满了智慧,却又带着一种看透了万古兴衰之后的疲惫与哀伤。 在她睁开双眼的瞬间,一股强大而又独特的灵能波动,瞬间扫过了整间静室! 那不是人类灵能者那种狂暴的、充满了情绪的能量洪流,而是一种,如同竖琴琴弦般精准优雅,却又无比敏锐的精神探触。 但丁与阿利安,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体内的灵能瞬间开启反应! 然而,那股精神探触,却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 它只是一扫而过,最终牢牢地锁定在了那个盘膝而坐的黑袍身影之上。 然后,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巨大震撼! 她“看”到了什么? 在她的感知中,眼前这个黑袍的人类,根本就不是一个“生物”。 他不是一团燃烧的灵魂火焰,也不是一个由血肉与情感构成的灵能节点。 他……是一片“无”。 一片绝对的,纯粹的,静止的,“虚无”。 他就好像一个人形的黑洞。 所有靠近他的,无论是光线、能量,还是因果、命运,都被他那片沉静的“虚无”,悄无声息地吞噬、消解,最终归于平静! “你……是谁?” 她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如同最清脆的风铃,悦耳动听,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她的帝国哥特语,说得无比标准,甚至带着一丝古老贵族式的优雅。 “我是赫克托·凯恩。” 赫克托平静地回答,他并没有起身,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可以称我为,道主。” 那位艾达灵族,并没有立刻回应。 她从休眠仓中,缓缓站起身。 她那修长而又充满力量感的身体,展现出了惊人的柔韧性与平衡感。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但丁与阿利安那充满了警惕的脸庞,最终再次落回到赫克托的身上。 她的脸上,没有属于俘虏的恐惧,也没有属于弱者的谦卑。 只有一种,混杂着极度的焦虑,与更深层次困惑的复杂神情。 “我叫安娜·艾瑞瑟尔。”她自报了家门,虽然那拗口的灵族发音,对人类而言毫无意义,“我是一名,先知。”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自己的语言,用一种尽可能简洁的方式,来解释自己的来意。 “我的到来,并非为了战争,也并非为了外交。” “我是为了一件事。”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的郑重。 “——求解。” “求解?”但丁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 安娜却没有理会他。 她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赫克托,仿佛要将他那片沉静的“虚无”彻底看穿。 “告诉我,赫克托·凯恩。” 她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你,对这个星域,做了什么?” “你,对这个宇宙的‘未来’,做了什么?!” 第346章 灵族之难 赫克托,依旧平静。 “我只是在这里,建立了一座能够净化混沌,让生灵得以‘正常’生存的家园。” “净化混沌?‘正常’生存?” 安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近乎于荒谬的惨然微笑。 “你们人类,永远是如此的无知,而又傲慢!” “你以为,你只是清理了一片宇宙的‘尘埃’吗?” “不!你不知道!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所做的,是掀起了一场足以将整个宇宙的命运长河,都彻底搅乱的恐怖风暴!!” 她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 一股庞大的灵能,在她周身逸散,让静室内的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 “自从,大约三年前开始。”安娜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又急促,“自从,你们口中的努凯里亚星域,被一股我们从未见过的,充满了绝对‘秩序’的神秘力量彻底笼罩之后。” “我们整个艾达灵族,赖以为生的预言体系……”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充满了绝望的声音说道: “——崩溃了。” “崩溃?” 这一次,就连赫克托的眼中都闪过了惊讶。 “是的,崩溃!” 安娜伸出她那双,如同由白玉雕琢而成的纤长的双手,在空中做出了一连串复杂而又玄奥的手势。 无数由淡紫色灵能光芒组成的,如同蛛网般错综复杂的“丝线”,瞬间布满了整个静室。 “这,就是我们眼中的世界。” 安娜指着那些,不断生灭、不断交织的丝线,解释道。 “万事万物,从一个星系的生灭,到一个凡人的生死,都有着它自己的‘命运丝线’。我们先知,就是通过解读这些丝线的走向,来预见未来规避灾难,为我们那早已日薄西山的文明,寻找着一线生机。” “但是,三年前,一切都变了。” 她的手指,指向了那片巨大蛛网的最中心。 在那里,附近所有的丝线,都汇聚于一个点。 一个,被一片浓郁化不开的“浓雾”所笼罩的点。 “那个点,就是你,赫克托·凯恩。” “不,准确的说,是你的‘道场’,你的‘家园’!” 安娜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困惑。 “我们发现所有与你,与努凯里亚,相关的命运丝线,在抵达这片区域之后,都消失了。不,不是消失,而是被一种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法则’,所彻底‘抹平’了!” “所有,从这个‘奇点’,延伸出去的未来的可能性,都变得无比的模糊,无法被解读!” “那感觉,就好像……” 安娜努力地,寻找着一个能够被人类理解的比喻: “就好像一个视力正常的人,突然之间,看向了一片被绝对的黑暗所笼罩的深渊!我们知道深渊的对面,有东西。但我们看不见,听不见,也感知不到!所有试图去窥探那片黑暗的努力,最终都只会得到一片死寂虚无!” “而最可怕的是……” 安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深深的恐惧。 “这片‘黑暗’,正在像瘟疫一样,疯狂地蔓延!” “最初,只是与你直接相关的事件。但很快我们就发现,就连一些本应与你毫无关联的遥远星域的事件,只要它们的命运丝线,在未来的某个节点,需要与你的丝线产生哪怕最微弱的一丝交集……” “它们也会瞬间被那片无法被解读的‘黑暗’,所彻底吞噬!” “一个兽人的WAAAGH!,一场帝国的内乱,甚至,一颗超新星的爆发……无数本应清晰可见的未来,都因为你的存在,而变成了一片混沌的迷雾!” “我们的远见,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杀死’!” “我们的文明能够延续至今,靠的不是舰队不是战士,而是预言!” 安娜看着赫克托,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充满了一个古老文明在面临未知灾难时,最深沉的哀求与质问。 “灵族的存亡,系于预言。预言的失效,对我们而言,是比种族灭绝更加可怕的终极灾难!” “所以,我来了。” “我穿越了半个银河,我故意被那些愚蠢的混沌奴隶所俘获——这是我用尽我最大的能力所看到的‘丝线’。在这条命运里,我赌圣血天使会将我带到你的面前。” “踏上这条命运开始,我就已经看不到我自己之后的命运了……因为我的命运与你相交。” “现在,请你告诉我。” “你究竟是谁?” “你所带来的那股名为‘道’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它又将把这个,早已千疮百孔的宇宙,带向何方?!” 艾达先知安娜那充满了绝望与质疑的诘问,如同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在静室之中交织成了一张名为“因果”的大网。 而赫克托,就端坐于这张大网的最中心,神情依旧平静,内心却同样掀起了波澜。 他想到了,自己穿越之初那份对于“剧情”的先知。 他想到了,自己在王座之前斩断无数悲剧未来的决心。 他更想到了,道学之中,那关于“天机”最古老的论述。 ——天机,不可算尽。算尽,则有违天和。 他从未想过,自己为了在这片黑暗宇宙中,开辟一片“净土”,所建立的“九域镇元大阵”,竟然会在如此之高的因果层面上,产生巨大的连锁反应。 “道”,是秩序,是平衡,是“无”。 而艾达灵族的预言,以及这个宇宙中绝大多数的“未来视”。 其本质都是通过窥探亚空间那混乱的、高熵的能量海洋,从中捕捉那些由生灵的情绪与意志,所汇聚而成的“可能性”倒影。 当“道”的绝对秩序,隔绝了亚空间的混乱。 那么,以混乱为“镜”的预言,自然也就会彻底失效。 这不是“抹平”,而是“正本清源”。 但这个道理,对于一个将窥探“镜中花水中月”,作为文明存续根基的种族而言,无疑是最残酷的降维打击。 赫克托看着眼前这位,美丽高傲,却又充满了巨大不安的艾达先知。 他知道,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释清楚的。 他需要自己去亲身验证一下。 他缓缓伸出手,拿出那三枚占卜时会用到的六角螺母。 他正准备以“道”为引,以“易”为法,为自己也为这位迷途的先知,亲自卜算一番。 看一看在这片被“道”所笼罩的“净土”之上,“天机”是否真的已然不显。 然而,就在此刻。 “咚,咚,咚。” 第347章 科兹前来 一阵沉稳而又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 赫克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静室的门,被缓缓推开。 一名身穿灰色武服的道院弟子,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慌张。 “道主,”他先是向赫克托以及在场的客人们,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即用一种极快的语速汇报道,“三个标准时前,星港的轨道监测阵列侦测到了一次未经申请的舰队,跃迁至了努凯里亚星系外围。” “在尝试与对方沟通的时间里,对方只回复了自己是帝国舰艇,并且退至非军事打击区域以示无害后,便不再回应任何我们的问询。” “然后再刚刚,一个超高能量单位在试图以我们不了解的方式,进入努凯里亚星球时,被‘大阵’识别预警,然后该单位直接现身,目前就在主星港的一号停机坪之上!” 道院弟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意味。 赫克托略一思考,大概猜到了是谁,但还是问了出来: “来者,是谁?” “……是……” 那名道院弟子,似乎是再次确认着什么,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个人数据终端上,由星港方面刚刚传送过来的图像。 他脸色苍白,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恐惧。 “……是,午夜领主,康拉德·科兹。” 午夜领主! 康拉德·科兹! 这个名字,就如同一道来自地狱最深处的冰冷寒流,瞬间让整间静室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但丁与阿利安,瞳孔猛地一缩! 即便是他们,在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恐怖名讳时,内心也不由自主地升寒意! 那是一个,行走于阴影之中的疯狂的刽子手! 一个用最残酷的恐惧,来散播他那扭曲“正义”的午夜的幽魂! 他怎么会来这里?! “他说了什么?”赫克托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他说……” “他要求立刻见道主。” “兑现一个……” “——承诺。” 承诺? 但丁与阿利安的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困惑与不解。 赫克托在听到这两个字时,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了然。 他是来讨债的。 赫克托的心中,突然一动。 他看了一眼面前那位,因为听到了“康拉德·科兹”这个名字,而同样表情变化的灵族。 赫克托想起了什么,对着安娜展颜一笑: “先知阁下,看来我们有了一位‘同病相怜’的朋友。你是否愿意与我一同,去见见这位同样被‘未来’所困扰的客人?” 道院观星台,此地是整颗星球灵脉的交汇之处,亦是“九域镇元大阵”的中枢。站在此地,俯瞰是云海与新生城市,仰望则是深邃无垠的星空。 赫克托应了科兹的要求,将这场诡异的会面,地点定在了此处。 此刻,三个同样能以不同方式窥探未来的存在,汇聚一堂。 身着玄黑道袍的赫克托,神情平静,如同深渊。 身披人皮斗篷的康拉德·科兹,隐藏在阴影之中,气息癫狂而又冰冷,仿佛一头随时可能择人而噬的野兽。 而那位艾达先知安娜,则如同最高傲的白天鹅,与科兹保持着遥远的距离,她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充满了对这位午夜领主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警惕。 但丁与阿利安,则作为见证者,肃立在赫克托的身后,神情凝重到了极点。 科兹的声音,如同无数刀片在相互摩擦,充满了神经质的疯狂:“我来,找你兑现承诺。” 他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那张苍白得如同死人的脸上,带着一抹扭曲的笑容。 他那双漆黑没有任何一丝光亮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赫克托。 “在你去往努凯里亚之后,尤其是三年前开始……”科兹的声音中,带着巨大困惑。 “我脑子里,那些永不休止的尖叫,变少了。” “那些关于死亡、背叛、毁灭的未来碎片,那些如同潮水般日夜不休地,将我的理智彻底淹没的血腥幻象……” “它们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模糊。” 科兹伸出他那双带着利爪的金属手套,狠狠地抓挠着自己的太阳穴,仿佛要将自己的头颅,彻底撕开。 “你知道吗?道主。我的一生,都活在一片由无数尸体与哀嚎所组成的喧嚣地狱之中。但是现在,这片地狱正在变得‘安静’。” “我那永恒的痛苦,正在被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寂静’所慢慢取代。” “但似乎又和我在你的金丹宇宙中,有所不同……” “我来就是要问你,这就是你对我做的‘承诺’吗?你到底在做什么?!”他猛地抬起头,对着赫克托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他的问题,与艾达先知安娜,何其的相似。 一个,因“看不见”而痛苦。 一个,因“太陌生”而疯狂。 安娜看着科兹那扭曲而又痛苦的表情,那双高傲的眼眸中也闪过了复杂的悲悯。 作为先知,她懂这种感受 赫克托正欲开口,为这两位同样被命运所诅咒的可怜人,解释“道”与“天机”的本质。 但他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一个小小的努凯里亚,在银河中是标准的沧海一粟中。 哪怕自己总管帝国灵能事务,但在自己还没真正改革之前,动作还没发生之前……为什么会对科兹,有这么大的影响?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误解了安娜的话,她想表达的不止是自己这一个“奇点”! 而是整个银河的“命运”! 很可能是有什么存在,在自己创建“净土”之时,开始了对“命运”的遮掩! 就在此刻。 一个超越了时间与空间,超越了因果与逻辑的恶意“玩笑”,从亚空间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 这里,是混沌四神之一,万变之主,诡计之神,希望玩弄者——奸奇的魔域。 时间,在这里没有意义。 空间,在这里只是一场,永不休止的骗局。 在迷宫的最深处,一座由不可能存在的几何体所搭建而成的图书馆里。 奸奇,正凝视着祂最得意的造物。 那是一张巨大无比的,仿佛由亿万颗恒星的光芒,与无数生灵的命运,所共同编织而成的宏伟挂毯。 ——命运挂毯。 宇宙之中,万事万物的一切“可能性”,都被记录编织于其上。 但是现在,这张完美的挂毯之上,有一个洞。 一个,由绝对的“秩序”与“虚无”所组成的,漆黑的空洞。 第348章 天机不显 那个空洞,不大。 但它,却如同最恶性的肿瘤,正在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缓缓地侵蚀、吞噬着周围那些本应璀璨的命运丝线。 奸奇,那颗如同鸟类般的头颅,歪了歪。 祂那……无数双,仿佛蕴含着宇宙间所有阴谋与智慧的多彩眼眸中,没有丝毫的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孩子在玩腻了旧的玩具之后,突然发现了一个全新的、更有趣的玩法后,极致的狂喜! 祂,已经沉寂了太久。 也思考了太久。 恐虐的吼声,纳垢的瘟疫,色孽的欢愉……都已是陈旧的剧本。 而现在,这个名为赫克托·凯恩的人类。 这个带来了一种连祂都无法立刻解析的全新“法则”的,变数。 他让奸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新奇”! 修补? 不,不,不。 之前祂是这么想的。 甚至还为此发怒过……这是奸奇所不能容忍的,这一点也不奸奇,太恐虐了。 修补,是多么的无趣啊。 与其去费尽心力地维持一个,已经出现了“漏洞”的旧游戏。 不如…… 玩一场,更尽兴的! 他会掀桌子,祂,就不会了吗? “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在酝酿了现实世界的“三年”后。 在另外几位同样“存在”的配合之下。 奸奇,那庞大到足以遮蔽整个星系的身影,动了! 祂伸出了那只,仿佛由纯粹的魔法能量所组成的巨大利爪! 一把抓住了那张,祂耗费了无数心血编织而成的命运挂毯! 然后。 在一声,响彻了整个亚空间,充满了得意与癫狂的鸟鸣尖啸声中! ——撕拉!!!! 祂将整张命运挂毯,彻底地撕成了亿万颗纷飞的碎片! …… 在奸奇扯碎挂毯的同一个刹那! 观星台上! 赫克托,科兹,安娜! 这三位,分属不同阵营,却同样与“命运”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存在! 同时,脸色剧变,如遭雷击!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了极点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绝望的尖叫,从那位一直保持着高傲姿态的艾达先知口中,爆发而出! 她的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但那由纯粹灵能所组成的,紫色光之泪水,却依旧从她的指缝之间,疯狂地喷涌而出! 在她的视野之中! 那片,由无数璀璨的命运丝线所组成的美丽的网络! 那片,支撑着她,也支撑着整个艾达灵族,在黑暗的宇宙中苟延残喘的唯一依靠! 于此刻,尽数崩断! 就好像,一整座宇宙的星辰,在同一时刻熄灭!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加可怕的,终极的虚无! “呃啊啊啊——!!” 与此同时,另一声充满了疯狂与痛苦野兽般的嘶吼,也从科兹的喉咙深处爆发了出来! 他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那双漆黑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瞪大到了极限! 因为那片永不休止的,由无数血腥幻象所组成的喧嚣地狱! 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漆黑! 那不是,他之前所感受到的那种,逐渐降临的“寂静”。 而是一种粗暴蛮横的,将他整个灵魂都彻底吞噬的终极黑暗! 看得见一切的痛苦,瞬间,被看不见任何东西的更大恐惧所取代! 而赫克托。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嘶吼。 他只是猛地抬起了头! 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不到命运的丝线。 也看不到,未来的幻象。 但他却能在最高的法则层面,清晰地感受到! 那条奔流不息的,横贯了整个宇宙的命运长河! 那条连帝皇,都需要倾尽全力去引导的文明的命运! 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来自亚空间深处看不见的黑手。 强行地熄灭了它上方,那轮唯一的太阳! 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所有的航标,都熄灭了! 整条长河,依旧在奔流。 但再也没有任何存在,能够看清它前方的流向了! …… 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 赫克托,面沉如水。 他再次伸出了手。 那三枚六角螺母,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看着那个跪倒在地,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与茫然,而在剧烈颤抖的午夜领主。 他又看着那个瘫坐在地,双目流淌着灵能之泪,口中正用古老的艾达语,绝望地喃喃自语的迷途先知。 他用道韵,将它们注入到那三枚小小的螺母之中。 然后,松开了手。 “叮铃……哐啷……” 三枚螺母,落在了那光洁的观星台地面之上。 它们毫无规律地滚动着,碰撞着,最终停了下来。 没有形成任何卦象。 既不是乾坤,也不是坎离。 它们就如同三块被随意丢弃的废铜。 失去了所有的灵性。 …… 赫克托弯下腰,将那三枚六角螺母,一枚一枚地捡了起来。 一边是从极致的痛苦中回过神来,正用一种混杂着震惊与……病态“解脱”的复杂眼神,望着自己的科兹。 一边是已经彻底陷入了文明崩塌的巨大绝望之中的安娜。 他用一种无比凝重的声音,仿佛在宣告着一个旧时代的彻底终结: “天机不显。” “命运……” “——无迹可寻了。” 第349章 第四身影 观星台上,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那句“命运无迹可寻了”的宣告,敲碎了在场所有“先知”的灵魂支柱。 艾达先知安娜瘫坐在地,她那双曾能洞悉未来的紫水晶眼眸,此刻已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变得空洞而茫然。 支撑着她整个文明延续的信仰,那张名为“命运”的丝线之网,在她眼前化作了亿万片纷飞的碎片。 她的世界,崩塌了。 康拉德·科兹则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癫狂寂静之中。 他不再嘶吼,不再颤抖,只是跪在那里,那张苍白英俊的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孩童般的好奇微笑,仿佛一个天生的盲人,第一次用“心”去“看”到了一片纯粹的黑暗。 那折磨了他一生的血腥幻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名为“未知”的恐惧,以及一丝……病态的解脱。 但丁与阿利安这两位年轻的智库,则早已被眼前这超越了他们理解范畴的宇宙剧变,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们紧握着腰间的链锯剑,却不知道自己的敌人,究竟在何方。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的巨变,赫克托,是全场唯一还保持着绝对平静的存在。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一个因信仰崩塌而失魂落魄,一个因枷锁尽断而陷入癫狂的“命运迷途者”,缓缓开口。 “既然前路已断,何不另寻新途?” 话音未落,他眉心那一点玉色印记,光华一闪! 一尊与他一模一样,却又通体由最纯粹的灵光所组成的元婴法相,离体而出! 那元婴迎风而长,瞬间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圣巨人! 下一刻,一片充满了绝对“静”与“秩序”的领域,以元婴为中心,悍然展开!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却以一种不容抗拒的高层次法则之力,瞬间笼罩了整座观星台! 失魂落魄的安娜,癫狂边缘的科兹,以及赫克托自己的本体,连同他们脚下那片空间,都被这片领域悄无声息地吞噬、包裹,一同拉入了那片亚空间深处的另一片“净土”! 两位星际战士则茫然的看着三人消失的地方,无所适从,只能默默守在原地…… 安娜与科兹,只觉得眼前光影一闪。 当他们再次恢复感知时,已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他们,不再身处努凯里亚的观星台。 而是来到了一片无法用任何已知物理学来形容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没有日月星辰。 脚下是一片光洁如镜的黑色玉台,玉台之上,阴阳双鱼缓缓流转,仿佛在诉说着宇宙最古老的至理。 头顶,是无尽的深邃虚无。 在这片虚无之中,没有亚空间那狂暴的能量风暴,没有混沌诸神的疯狂呓语,更没有那些由无数生灵的负面情绪所组成的、污秽的灵魂之海。 这里只有绝对的“静”与“秩序”。 安娜,这位艾达先知,几乎是在进入这片空间的第一时间,便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作为一名终生都在与亚空间那无尽的恶意与污染作斗争的先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片纯净不受任何混沌侵染的亚空间“净土”,是何等的……不可能! 这,已经不是“神迹”。 这,是“创世”! 而科兹,这位午夜领主,他的反应则更加的剧烈! 他还没适应那“未知”的寂静,就迎来了超越它的安详。 他那颗,因为“命运断绝”而陷入癫狂寂静的心,在这片更加和谐的宁静之中,竟奇迹般地进入了一种“悟”的状态。 他第一次,可以不带任何偏见地去回顾自己那充满血腥与痛苦的一生。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从这巨大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向那位端坐于阴阳鱼中心的黑袍道主发问之时。 两人,骇然发现。 在这片本应是道主个人意志所化的领域之中……. 竟然还有第四个存在! ...... 在他们对面不远处,一张由纯粹灵光所组成的茶几旁。 一个身披深红色华丽战甲,身形如同神话中的泰坦般,宏伟到了极点的巨人虚影,早已静候在此! 他的脸上,戴着一张充满了古泰拉风格的华丽面具。 面具之下,那只闪烁着无穷智慧与浩瀚灵能光芒的独眼。 正静静地,凝视着他们。 千子之主,普罗斯佩罗的绯红之王,帝皇最博学的儿子——马格努斯! “红王,马格努斯!” 安娜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限! 她几乎是本能地,摆出了战斗的姿态! 作为艾达灵族的先知,她如何能不认识眼前这个在亚空间中,拥有着远超其他原体力量的恐怖存在! 科兹,也从那“悟”的状态中惊醒了过来。 他那漆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那个红色的巨人,嘴角咧开了一抹充满了疯狂与战意的笑容。 然而赫克托,对马格努斯的出现,却似乎并不意外。 “不必紧张,先知阁下。”他平静地对着安娜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他又看向了那个沉默的红色巨人。 “马格努斯,别来无恙。” 马格努斯,那如同恒星般浩瀚的意志,在道场之中化作了清晰的声音。 “我,有恙,赫克托。”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磁性,带着一丝凝重,“想必,你也感受到了。那场源自命运本身的,风暴。” 赫克托点了点头,随即,向一脸困惑的安娜与科兹,解释道。 “早在泰拉我晋升元婴,第一次开辟这片道场的瞬间。作为亚空间中,灵能造诣最强大的存在之一,马格努斯便已察觉并定位到了这里。” “这并不奇怪。” “毕竟,他是唯一一个在回归帝国之前,就能凭借自身的力量,跨越星海,与帝皇在亚空间中进行心灵沟通的强大存在。” 马格努斯,那只独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证实了赫克托的猜测。 马格努斯那只独眼凝视着赫克托,顺势问出了一个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 “赫克托,告诉我。自从乌兰诺大捷之后,我便再也无法与父亲取得任何心灵上的联系。就好像,他的意志从亚空间中彻底消失了。” “你在泰拉,在他的身边,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安娜与科兹,都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赫克托,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他即将说出的,是一个足以改变许多事情的惊天秘密。 他看着眼前这三位,人类最强的“法师”,最强的“刺客”(某种意义上),以及,异族最强的“先知”。 又想到了,已经彻底隐匿的“命运”,洒然一笑。 “因为帝皇陛下,似乎正在进行一项关乎人类存亡的伟大‘计划’。” “这项工程,无比的浩大,也无比的危险。他必须将自己全部的心神都投入其中。任何一丝分心,都有可能导致整个泰拉,连同他自己,被亚空间的狂涛彻底吞噬。” “这应该也是当初尼凯亚会议召开的,最深层背景之一。” 赫克托的话,劈在了马格努斯的心头。 但他并不意外,以他的聪慧,早已猜到了一些端倪。 但马格努斯那庞大的虚影,还是因为这出自旁人之口的巨大震撼,而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原来如此……尼凯亚……是这样……” 第350章 呵斥红王 许久之后,马格努斯才从那巨大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他那只独眼,重新恢复了清明。 虽然还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属于顶级学者在面对全新未知领域时,那种压抑不住的、近乎于病态的学术性兴奋。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足以颠覆整个银河的巨变,马格努斯打破了沉默,那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在这片绝对宁静的道场中响起,带着一种学者式的权威。 “一个……全新的宇宙模型。” 马格努斯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 “旧有的命运法则已被证实充满了漏洞与恶意,如今它被外力彻底摧毁,这并非终结,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他转过头,独眼灼灼地望向赫克托,又扫了一眼另外两位“命运的弃儿”,以一位......“学术项目管理”的口吻提议道: “既然命运之网已经破碎,我们四位拥有强大灵能与超凡智慧的存在,便成为了这片黑暗森林中仅有的灯塔。” “我们应该立刻开始进行一场最高等级的‘可能性推演’。以我的灵能境界为基础,以艾达先知的因果感知为辅助,以午夜领主那独特的野兽直觉为参照,我们完全有能力从那些崩碎的因果碎片中,重新收集、筛选、并构建出未来的模型!” “一个更加精准、更加稳定,甚至……可以被我们所引导的全新未来模型!” 他的提议充满了诱惑力,就如同一个最顶尖的科学家,要在旧有物理学大厦崩塌的废墟之上,宣告他将徒手重建宇宙的真理。 赫克托并没有立刻回应什么。 他眼中泛起星辰,深深凝望着亚空间的无尽虚无。 他看到了过往从文字中知晓的往后的一切,也看到了自己到来后发生的一切。 良久,良久。 赫克托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马格努斯的邀请。 他不止拒绝了马格努斯的邀请而已。 道主转过身,那双漆黑的眼眸中再无一丝温和,变得如同两柄在极冰中淬炼过的解剖刀,穿透了马格努斯的灵能虚影,直刺他那骄傲的灵魂本源。 “马格努斯......你真瞧得起你自己。” 赫克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冰冷的让地面上的安娜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自从我开辟元婴道场,你我通过亚空间建立心灵沟通的渠道以来,我对你,可以说是知无不言。无论是‘道’的理念,还是《道藏》的智慧,我都曾倾囊相授。” “而你呢?” “你只是把它们,当成了你那浩瀚图书馆里,又一本,可以被收藏的普通典籍。一门,可以被你那过剩的求知欲,拿来‘解析’和‘利用’的新奇技术。” 赫克托缓缓站起身,一股无形“道”之本源的威压,让马格努斯那庞大的灵能虚影,彻底凝滞。 “你。”赫克托的声音中充满了失望,那种感觉,就像一位老师,在面对一个最聪明却也最冥顽不灵的学生。 “有‘智’而无‘慧’,多知而少悟。” “你所拥有的,不过是无穷无尽的‘知识’,却从未诞生过多少属于自己的‘智慧’。说到底,你不过是亚空间里一个博闻强识、勤奋无比的图书收藏家罢了。” “孺子不可教!” 这句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古老呵斥,如同九天惊雷,让马格努斯他那庞大的虚影瞬间剧烈波动起来,独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怒火! “你竟敢……” “我为何不敢?!” 赫克托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 “天机断绝,命运隐匿,你满脑子想的,竟然还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推演?还想着去捕捉重塑那些早已失效的预言碎片?你那颗被知识塞满的巨大头颅,难道就从未思考过一个最根本的问题吗?” “——如果命运早已注定,那我们每个种族、每个个体的挣扎与奋斗,又有何意义!” 赫克托向前踏出一步,整个元婴道场都随着他这一步而轻轻震颤! 他那本应渺小的身躯,此刻散发出的气势,完全压制了眼前的绯红之王!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马格努斯,发出了第一道诛心之问! “我问你,马格努斯!在你那无穷无尽的预言与推演中,在你那号称能洞悉万千未来的灵能感应中,在我到达普罗斯佩罗前,可曾清晰地‘看’到过我这位道主的存在?!” “在我出现之后,就算你看到了一些所谓的未来碎片,我所做的这一切,难道是躺在床上,等着你那看到的可笑的‘命运’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马格努斯的独眼猛然一缩!他无言以对! 因为赫克托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所有知识体系的最大颠覆! 赫克托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猛然转身,目光如电,射向了那个失魂落魄的艾达先知。 “我再问你,安娜·艾瑞瑟尔!你们艾达灵族,号称是命运的宠儿,是因果的织手!那你们可曾在当年那无尽的欢愉与堕落之中,清晰地‘预见’到,那位名为‘色孽’的恐怖存在,会从你们自己的灵魂深处诞生?!” “若是有所预见,你们是奋起反抗、斩断欲望,还是抱着那可笑的预言无所适从卑微‘认命’,最终被所谓的‘命运’牵着鼻子走,沦落到如今这般,家园尽毁、苟延残喘的境地!” 安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赫克托的话,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她整个文明最深、最痛的伤疤之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反驳的声音。 赫克托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马格努斯的身上。 但这一次,他的眼中再无愤怒,只剩下了一种近乎于怜悯的深深失望。 “马格努斯,你就是个能把整本书最快背下来,但永远也读不懂书的,最差的学生。” “我传你《道藏》中《易》的智慧,你竟只当它是一本用来窥探未来的占卜之术?你难道就只看到了其中的‘象’与‘数’,却从未读懂过,它开篇的总纲吗?”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庄严肃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我传你《道藏》,你只看到了其中的‘术’与‘法’,却从未理解过,那背后最朴素的智慧吗?”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未来,不是靠‘看’出来的!更不是靠‘算’出来的!” “未来,是靠我们用自己的双手,用自己的意志,一步一个脚印,从无到有,‘走’出来的!” “不堪教化之物!”赫克托的声音,彻底冰封,“你连最基本的知‘道’都做不到,还真以为,有与我平起平坐,在此地谋划什么狗屁命运模型、重现那些荒谬幻象的资格?” “滚吧。” “悟不透,就别再来了。” 说罢,赫克托大袖一挥! 一股沛然莫御的“秩序”法则之力,瞬间发动! 马格努斯那庞大的灵能拟态,在他那惊怒交加的咆哮声中,就如同被创世狂风吹散的烟雾,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抵抗,便被强行打散。 驱逐出了这片,属于“道”绝对领域! …… 现实宇宙,普罗斯佩罗,水晶之塔的顶端。 马格努斯那如同山峦般巨大的本体,猛然睁开了他那只独眼! “噗——!” 一口蕴含着庞大灵能的金色血液,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实质性的伤害,而是一种心神受创、灵魂被辱的极致体现! 他脸上浮现出了比尼凯亚时,还要狰狞难看的表情! 但更多的,是一种极致的挣扎与…… 一丝动摇。 第351章 以游无穷 元婴道场之内马格努斯的灵能虚影被强行驱散后,那份因激烈思想交锋而产生的激荡余波并未立刻平息。 剩下的两位客人反应截然不同。 康拉德·科兹依旧跪坐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与宁静之中,他那张苍白的面容上病态的解脱感愈发浓郁。 赫克托对马格努斯那场毫不留情的棒喝,似乎也敲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开始思考“未来”之外的东西。 而艾达先知安娜则从那片信仰崩塌的巨大绝望中惊醒过来。 她看着赫克托,那双空洞的紫水晶眼眸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她看到了一个,或许能够将她的文明从预言失效的终极灾难中,拯救出来的可能性。 她挣扎着从地上站起,用一种依旧带着艾达灵族式高傲,却又不得不放低姿态的复杂语气开口道: “道主……阁下。我承认您所说的‘道’拥有着我们无法理解的伟力,它所带来的‘未知’或许的确是一条全新的道路。我愿意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如实地向我的方舟世界汇报。我们艾达灵族愿意与您与道院建立平等的……” “平等?” 赫克托缓缓转过身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不再有面对马格努斯时,那种属于师长的失望与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天地不仁”的绝对漠然。 “先知阁下,你似乎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将安娜心中那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火苗彻底浇灭。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艾达灵族在过去那漫长的数万年岁月中,都做过哪些‘好事’。” “借着所谓‘命运’与‘预言’的名义,你们如同高高在上的棋手”肆意拨弄着银河之中那些在你们眼中‘短命种族’的命运。” “你们挑起战争毁灭文明牺牲掉亿万生灵,仅仅是为了规避一个对你们而言‘可能性’不大的微小威胁。” “你们毫无信誉可言。今天可以为了一个‘更好的未来’与帝国结盟,明天就可以为了一个‘更安全的未来’在背后捅我们一刀。” 赫克托看着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屈辱与苍白的安娜,继续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语气说道。 “现在天机已断命运隐匿,你们最大的倚仗,那面可以用来窥探未来的‘镜子’,碎了。” “你们变成了一群在黑暗森林中瑟瑟发抖的瞎子,一群失去了所有筹码的赌徒。” “而你却还在这里跟我谈‘平等’?” 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嘲讽的弧度。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属于元婴修士的磅礴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神山轰然压下! 安娜闷哼一声,那具充沛灵能的身体竟被压制得无法动弹! 她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我给你背后的方舟世界,最后一次机会。” 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举族,向道院投降。” “我还会考虑,接纳你们这些自作聪明玩弄命运,最终却被命运所彻底抛弃的,无家可归的‘难民’。” “否则……” “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 安娜的眼中爆发出极致的屈辱与愤怒! 投降? 难民? 这对于高傲的将自己视为宇宙长子的艾达灵族而言,是比死亡更加无法接受的侮辱! 然而赫克托却根本不给她任何辩解与反驳的机会。 他再次大袖一挥。 安娜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扔出了这片属于“道”的绝对领域! …… 现实宇宙。 “啊!” 一声充满了惊恐与屈辱的尖叫。 安娜的身体猛地从那座休眠仓中弹坐而起! 她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她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惊恐地环顾着四周。 她回来了。 没有回到观星台 而是回到了这间充满了檀香与茶香的静室之内。 但丁与阿利安,正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奉命将这个灵族,送离努凯里亚。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无比真实,却又无比荒谬的噩梦。 但安娜知道。 那不是梦。 那句冰冷充满了羞辱性的最后通牒依旧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盘旋在她的灵魂深处。 ——“举族投降,否则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剧烈颤抖着。 但在那愤怒与屈辱的背后,一丝名为“挣扎”的种子却也悄然种下。 …… 元婴道场之内送走了两位“客人”。 这片绝对宁静的亚空间净土,终于只剩下了赫克托与依旧跪坐在那里的康拉德·科兹。 赫克托缓缓地走到了科兹的面前。 他看着这位沐浴在“寂静”之中,那张苍白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久违安详的午夜领主,他平静地开口。 “科兹,我的承诺实现了。” 科兹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漆黑得如同深渊般的眼眸没有了任何的疯狂,只有一片纯粹的空洞。 “是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已经没有了那种刀片摩擦般的刺耳,“你做到了。” “虽然过程离奇,方式也并非我自己所预料,甚至非我主动所为。”赫克托坦言道,“但对你而言,结果是好的。从今往后,你已经永远地摆脱了那些未来碎片对你的侵扰。” “你自由了。” “自由?”科兹咀嚼着这个对他而言无比陌生的词语,嘴角咧开了一抹自嘲的笑容,“一个瞎子也算自由吗?” “那总比一个,只能看到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死亡断头台的囚犯要好。”赫克托淡淡地反驳道。 他盘膝坐了下来。 “我建议,你可以在我的这片道场之内多待一段时间。” “你需要时间去真正地适应并且体会,这种你从未拥有过的绝对‘宁静’。” “当你习惯了寂静之后,你才能听到你自己内心的声音。” 科兹沉默了。 他那隐藏在阴影中的修长而又恐怖的身躯,真正地放松了下来。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感受着那份足以让任何疯子,都恢复平静的绝对安详。 许久之后。 他用一种自己从未拥有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好奇的语气反问了一句。 “天机已断,命运隐匿。” “那些亚空间的存在掀翻了祂们自己的棋盘,整个宇宙的未来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与未知之中。” “很明显,亚空间正在酝酿着一场,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巨大阴谋。” “甚至这阴谋,可能就是冲着......道主你来的。” 科兹那双漆黑的眼眸,凝视着赫克托。 “难道,你就不‘恐惧未知’吗?” …… 面对科兹这发自灵魂深处的终极反问,赫克托洒然一笑。 那笑容充满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逍遥与自信。 他的身影在这片由他自己意志所化的元婴道场之中,仿佛与脚下的阴阳双鱼与头顶的无尽虚无彻底地融为一体。 望着亚空间翻涌的混沌浪潮,赫克托的声音不再是通过声带的振动,而是直接化作了“道”的韵律,在科兹那一片空明的灵魂之中缓缓响起。 “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彼且恶乎待哉?” 第352章 风起微末(两章合一) 观星台上。 晨曦的微光穿透稀薄的云层,为整座求道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浓郁而纯净的灵气如同无形的溪流,在山川与城市之间缓缓流淌,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万物生灵。 赫克托身着玄黑道袍,正引导着安格隆进行“炼气周天”的修行。 这位昔日狂怒的半神此刻盘膝而坐,他那魁梧的身躯不再散发着任何暴虐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整颗星球的脉动融为一体的沉稳厚重。 随着他悠长的呼吸,周围的灵气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旋,被他缓缓吸入体内。 那股力量不再像过去那样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而是在一股坚韧意志的引导下,如同一条温顺的大河,流淌过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气海。 某一刻,安格隆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神光一闪而逝,一股超越普通阿斯塔特的强大气息透体而出,竟赫然已是筑基期的修为! “感觉如何?”赫克托递过一杯早已备好的灵茶。 “前所未有的好。”安格隆接过茶杯,声音依旧低沉,却充满了新生之后的平和,“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每一天都在变得更‘活’,而不是更‘强’。道主,这种感觉很奇妙。” “这就是道法自然。”赫克托微微一笑,“当你的‘心’不再与天地为敌,天地自然会回馈于你。” 安格隆点了点头,他望向下方那座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城市,眼中流露出守护之情。 这片和平的景象,是他过去从未奢望过的。 赫克托的目光,却越过了这片欣欣向荣的净土,投向了更遥远、更深邃的黑暗星空。 他知道,在这片世外桃源的表象之下,一场足以颠覆整个银河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 天机虽断,但棋局,才刚刚开始。 他一直在等待,等待着混沌下一次出牌的时机。 …… 过去数年,道院自治区的发展速度,只能用“奇迹”来形容。 在科技领域,贤者阿尔坎与技术助教泰克图斯这对“逻辑”与“玄学”的奇特组合,爆发出了惊人的创造力。 他们在对努凯里亚进行星球级大改造的过程中,发掘出了数个被遗忘在黑暗科技时代的古代遗迹,进行着无数项研究。 其中的重点,是逆向屠夫之钉。 这件曾给第十二军团带来无尽痛苦的邪恶造物,在阿尔坎看来,却是一座充满了“价值”的技术宝库。 他抛弃了其中所有会损伤神智、诱发狂怒的污染性设计,仅仅保留了其最核心的“神经信号与生物能量双向增幅”功能,并结合道院的灵能符文技术,创造出了一件全新的造物。 “灵根增幅器”。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由活体金属与灵能水晶构成的复杂装置。 它可以被植入修行者的后颈脊柱顶端,通过微电流与符文共鸣,温和地刺激并增幅人体对外界灵气的“亲和度”。 简单来说,它可以让一个灵能资质平庸的凡人,拥有堪比中人之姿的修行速度。 也可以让对灵气不敏感的阿斯塔特,拥有对《战决篇》战法更深刻的理解和感悟。 当然,这项技术的诞生,在道院内部,也引发了巨大的伦理争议。 泰克图斯坚决反对这项技术的大规模应用,他认为任何试图用外力“催生”修为的行为,都有违“道法自然”的本意,很可能会对修行者的道心,造成不可预知的长远影响。 而阿尔坎的逻辑则简单而纯粹:“根据计算,该装置可以将道院炼气期修士的平均养成时间,缩短百分之四十。道主,当前效率高于一切。” 最终,赫克托一锤定音。 他批准了“灵根增幅器”的继续研发,但立下了严格的使用铁律: 一、该装置必须研发出非植入的版本,佩戴即可,并严禁对十六岁以下的孩童使用; 二、所有使用者,必须是自愿申请,且要经过道院最严格的心性考核; 三、其最主要的应用方向,是帮助那些因为战斗或意外,导致灵能感应受损的修士与战士,重返修行之路。 在军事领域,“新·十二军”的蜕变,更是脱胎换骨。 在卡恩与巴罗的带领下,十万战士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道藏·战决卷》的“道武合一”训练。 昔日那些只知狂怒冲锋的“吞世者”,如今已变成了一群,静则盘膝炼气,不动如山;动则拳出如龙,侵略如火的“道门护法”。 卡恩这位曾经最接近恐虐的冠军,如今却成了《战决卷》修习得最好的教官。 他时常一个人,在训练场上,指导那些因为无法平复内心杀意而困扰的年轻战士。 “愤怒,不是你的武器。”他总是如此平静地说道,“它只是你内心,最需要被超度的那个亡魂。” 与此同时,道院炼器堂为他们量身定制的第一批武器装备,也开始逐步列装。 那是一种名为“镇魔”的链锯剑,剑身内部被铭刻了上百个微型聚灵符文,在战斗中,可以通过输入真元,在利齿之外形成一层无形的破魔气刃。 一种被命名为“诛邪”的特制爆弹,也开始配发。弹头内部,被封印了一道由筑基修士亲手绘制的“净化符”,虽然成本高昂,无法作为常规弹药,但在面对恶魔与混沌巫师时,其一击毙命的净化效果,足以成为决定战局的关键。 而在社会层面,整个努凯亚自治区,更是呈现出一种,让任何帝国官员都无法想象的蓬勃生机。 道院炼气期修士的数量,在这片灵气充裕的土地上,如同雨后春笋般,节节攀升。 短短数年,便已突破十万之众。 虽然更高层次的筑基期修士,因为对心性与悟性的要求极高,人数依旧增长缓慢,但这已经为道院的未来,奠定了最雄厚的人才基础。 一切都在向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这份宁静终究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间歇。 这一日,一份来自泰拉的,物理封存的最高等级加密数据,抵达了努凯里亚。 它并非通过星语通讯,而是由一艘挂着机械教勘探舰队名义的隐形快船秘密送达。 护送它的,是两名沉默得如同影子的禁军。 当赫克托,在观星台的密室中,亲手解开数据石板上那层层叠叠的物理与灵能封印时。 他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 石板中储存的,是当年那项计划——“种子计划”——的所有原始资料。 每一个军团的每一位种子的详细信息、所获的“静默之道”资料和途径,包括本人的人生资料,事无巨细,罗列其中。 这并不让赫克托惊讶。 让他屏息的,是另一份数据。 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原始数据。 基因原体,从胚胎时期的基因序列,到成长过程中的每一次生理变化,再到他们被亚空间风暴卷走之后,帝皇与马卡多,对他们每个人在各自星球上成长经历的回溯、侧写与分析。 那里面,有莱恩·艾尔庄森内心深处,那份源于骑士精神对“荣耀”的偏执。 有福格瑞姆,那颗追求“完美”,到了一种病态地步的艺术家之心。 有佩图拉博,那份渴望被认可,却又永远得不到满足的巨大自卑。 有康拉德·科兹,那因为过早地看到了人性之恶,而彻底扭曲的“正义感”。 …… 全过程。 这,才是真正的……种子计划。 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情报。 这是马卡多,这位帝国摄政,在“天机断绝”之后,对赫克托押下的最后赌注。 他将帝皇最不愿被人触及的“儿子”的灵魂弱点,毫无保留地交到了赫克托的手中。 这意味着,信任。 也意味着,一份可以压塌任何人的沉重责任。 更让赫克托感受到了,摄政,对于未来的……悲观…… 不久,伊莎贝尔,这位曾经的刺客庭幽影,如今道院“暗堂”的首座,也带来了一份同样分量十足的情报。 在马卡多的亲自授意与影子大人的全力配合下,一张独立于帝国各大机构之外,直属于道院的全新情报网络,已经初步建立完成。 “根据您之前的指示,”伊莎贝尔的声音,如同融入阴影的低语,“我们重点关注了,所有基因原体军团的近期动向。综合分析后,有两条看似不相干的信息,其背后的逻辑,却指向了同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 她伸出手指,在赫克托面前的全息星图上,点亮了两个相距遥远,却又位于同一个星域——“维罗丹”星域的舰队图标。 一个,是如同狼群般,充满了狂野与侵略性的利爪图标。 另一个,是如同凤凰般,充满了高傲与华丽的金翼图标。 “其一,黎曼·鲁斯的第六军团,‘太空野狼’,正在以追猎叛徒艾瑞巴斯为名,于维罗丹星域的‘血星’走廊,进行着一场规模浩大的‘清洗’行动。” “根据情报分析,他们的行事风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的残酷与决绝。” 赫克托的眼神,微微一凝。 伊莎贝尔,接着指向了另一端。 “其二,福格瑞姆的第三军团,‘帝皇之子’,正在同一星区的另一端,‘天琴座’星云,对一个名为‘拉芬德尔’的高度发达的艺术文明,执行着‘完美归顺’行动。” 她再次调出了一段情报。 那是一个美到令人窒息的文明。 他们的城市完全由随着居民情绪,而变幻色彩的能量水晶构成。 他们的文明,没有战争,只有艺术。 他们甚至掌握了一种能够用灵能,来直接演奏“宇宙交响乐”的独特技巧。 “福格瑞姆原体,似乎对这个文明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伊莎贝尔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他没有立刻进行军事征服。而是带领着他的军团,与那个文明的艺术家们,进行着一场旷日持久的,关于‘美’与‘完美’的艺术交流。” “但我们的情报人员,却在那片看似完美的水晶城市之下,感受到了一种隐匿的……疯狂。” 赫克托看着眼前的星图。 两支风格迥异,水火不容,且在历史上早有摩擦的军团。 被一股看不见的无形的力量,悄然推向了同一个舞台。 他知道。 混沌,已经出牌了。 天机虽断,但阴影之下,还是祂们最擅长的舞台。 赫克托收起了所有的情报。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 对着身旁一直沉默侍立的卢西安,说道: “传令自治区所有部门。” “计划项目,全部加速。” 第353章 完美归顺 天琴座星云的深处。 这里的光,是流动的,诗意的。 亿万颗新生的恒星,如同被打翻的珠宝盒,将它们那充满了生命活力的光与热,毫无保留地挥洒在这片广袤的宇宙画布之上。 调和出了一片由深紫、蔚蓝、与玫瑰金三色交织的壮丽星海。 帝皇之子军团的旗舰,正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星海的最中心。 在周围那瑰丽星云的映照下,整艘战舰仿佛并非一具冰冷的战争机器,而是一件由神明亲手打造的的无上杰作。 舰桥之上,凤凰之主福格瑞姆,正独自一人凭栏而立。 他的目光,正穿过那巨大的全息舷窗,俯瞰着下方那颗,同样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星球。 拉芬德尔。 一个在帝国星图之上,被标记为“艺术”的文明。 福格瑞姆的脸上,带着一丝艺术家在欣赏自己即将完成的毕生杰作时,那种无可挑剔的微笑。 但若是有谁,能洞穿他那完美的面具,窥探到他灵魂的最深处,便会看到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没有满足。 只有一片,在经历了那场名为“卢修斯之殇”的极致羞辱之后,所留下的无法被填补的巨大空洞。 以及在那空洞的边缘,如同鬼火般永不熄灭的对“证明”二字的偏执渴望。 他需要一场胜利,要“赢”。 一场,与过去任何一场都截然不同,足以洗刷所有耻辱,足以向整个银河,向那个神秘的“道主”证明他依旧“完美”的……终极胜利。 所以,他来到了这里。 “完美归顺”。 这,便是福格瑞姆,为这场他亲手导演的艺术与哲学“战争”,所定下的基调。 这不是一场依靠爆弹枪与链锯剑的粗鄙征服。 这是一场,依靠帝国那无与伦比的文化、艺术与哲学,所进行的精神殖民。 在最初的接触阶段,当帝皇之子的舰队如同降临凡间的天神,出现在拉芬德尔那片宁静的天空之上时。 这个与世隔绝了数千年的艺术文明,并非没有抵抗。 他们派出了自己最优秀的“言者”,那些能够用华美的诗篇与严谨的逻辑,来捍卫自身文明独立性的哲人。 帝皇之子的回应,是军团的首席连长,艾多隆。 这位以“雷鹰之爪”的称号闻名于整个大远征的勇士,并未动用他那雷霆之力。 他在那座,由天然灵能水晶构筑而成的城市上空,与拉芬德尔文明的百位哲人,进行了一场长达七个标准日的,关于“文明之意义”的宏大辩论。 艾多隆用帝国那充满了“理性”与“进步”的宏伟蓝图,将对方那套建立在“感性”与“传统”之上的脆弱世界观,冲击得支离破碎。 那些自诩为智慧化身的哲人们清晰地认识到,在人类这个伟大种族迈向星辰大海的壮丽史诗面前,他们那份固步自封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渺小。 当最后一位哲人,面如死灰地承认了自己文明在哲学思想上的“贫瘠”时,语言的“战争”便已宣告结束。 紧接着,拉芬德尔文明派出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音律师”,那些能够用灵能,来直接演奏“宇宙交响乐”,用声音来构筑幻象抚慰灵魂的艺术家。 帝皇之子的回应,则是一位名不见经传,脸上带着病态潮红的战士。 在那座能够将微弱的音符,放大至足以撼动山脉的“回响峡谷”之中,一场关于“音乐”的终极对决就此展开。 拉芬德尔的音律师们,合奏了一曲足以让群星都为之动容的天籁之音。 那乐曲,能让狂暴的野兽都放下屠刀,能让坚硬的顽石都生出嫩芽。 然而,那位战士,只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他将他那柄充满了亵渎意味的音波爆破枪,对准了峡谷的穹顶,然后扣动了扳机。 “嗡——!!!!!” 一声,不,并非声音。 那是一种,超越了所有已知音律范畴的“信息洪流”! 混合了恒星诞生时的第一声啼哭,超新星爆炸时的最后一声哀鸣,黑洞吞噬一切时的绝对死寂,以及……亿万生灵在极致的痛苦与极致的欢愉之间,所发出的癫狂尖叫! 在那一瞬间,拉芬德尔文明那充满了“和谐”的天籁之音,如同遇到了太阳风暴的蝴蝶翅膀般,被彻底湮灭! 峡谷在颤抖,山脉在崩塌! 所有聆听到那声音的拉芬德尔音律师,他们的灵魂,都在那无法被理解的“极致”面前,当场崩溃! 他们七窍流血,跪倒在地,口中发出着意义不明的狂喜与痛苦的呻吟! 第二场“战争”,也以一种残酷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最后,拉芬德尔文明,献上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造物。 他们那座,完全由能够与星球磁场产生共鸣的天然灵能水晶所构筑而成,依靠着百万民众的集体灵能共鸣,而悬浮于主星大气层之上的宏伟城市——“交响圣殿”。 他们坚信,这座凝聚了他们整个文明数万年智慧与信仰的艺术之都,是宇宙间最完美的造物,是任何外来文明都无法企及的奇迹。 而帝皇之子的回应,则更加的简单。 他们只是将自己的旗舰,“荣耀之子”号,降临到了那座城市的上空。 当那艘由泰拉与火星最伟大的工匠,以帝皇亲自赐予的蓝图为基石,用无数珍贵的材料,耗费了数个世纪才打造而成,代表着人类帝国美学与科技巅峰的战争艺术品。 与那座虽然充满了灵性,但在工程学与设计理念上,却依旧显得有些“原始”的水晶城市,并排悬浮于同一片天空之上时。 所有的对比,都已失去了意义。 所有的抵抗,也都化为了最可笑的自取其辱。 最终,拉芬德尔文明,在经历了这场从哲学、到艺术、再到科技的全方位降维打击之后,彻底地放弃了抵抗。 他们心甘情愿地打开了所有的城门,放下了所有的武器,如同虔诚的信徒,迎接他们那全新“神明”的降临。 一场没有任何流血,没有任何破坏,充满了“艺术”与“美感”的…… 完美归顺。 第354章 曲解道途 当福格瑞姆在那位拉芬德尔文明的“首席艺术家”的亲自引领下,踏上那座云海之上的水晶城市——“交响圣殿”时。 他那颗因为卢修斯的堕落而变得空虚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满足感所彻底填满。 整座城市,都仿佛是一件会呼吸的艺术品。 脚下那由半透明的水晶所铺就的街道,会随着他的脚步,泛起阵阵如同水波般柔和的能量涟漪。 街道两侧的建筑,是一些充满了有机生命美感,如同巨大花朵或海螺般的螺旋结构。 它们的表面,流淌着肉眼可见的灵能光晕,其色彩会随着城市中百万居民的集体情绪,而不断地变幻。 喜悦时,是温暖的金色。 宁静时,是深邃的蓝色。 悲伤时,是淡雅的紫色。 整座城市,就是一首由光与色彩所谱写的交响乐。 “我主……” 首席艺术家,用一种敬畏与狂热的语气介绍道:“这,便是我们文明的根基。我们通过这种集体灵能的共鸣,分享着彼此的情感,消弭了所有的纷争。我们是一个统一的整体。” 福格瑞姆被深深地迷住了。 他甚至伸出手,轻轻地触摸着一座如同巨大珊瑚般的水晶建筑。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冰凉的水晶之中,传来的一阵阵如同心跳般的灵能脉动。 也正是在那一瞬间。 他那颗曾经被赫克托·凯恩的“道”,所短暂触动过的艺术家之心,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和谐。 在那片看似完美的集体灵能共鸣最深处。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微弱,不属于人类情感范畴的异种灵能元素。 那股灵能,并不邪恶,也非混乱。 恰恰相反。 它,充满了某种......“统序”。 但那是一种,如同昆虫社会般,为了“集体”的存续,而可以毫不犹豫地抹消掉所有“个体”意志的绝对“统序”。 帝国虽然同样强调集体,但依旧尊重个体荣耀与意志的“人类至上”理念。 这感觉,截然相反。 “……这是什么?” 福格瑞姆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一凝。 “哦,那……那只是我们文明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为了更好地进行集体共鸣,而从一种早已在这片星域灭绝的古老种族中,借鉴并融合的一点小小‘技巧’罢了。” 首席艺术家连忙用一种讨好语气解释道:“它无害,我主。它只是能让我们的‘合唱’,变得更加同步。” 福格瑞姆,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个黑袍的道主,在“荣耀之子”号上对自己说过的话。 想起了那幅,充满了“留白”与“残缺之美”的太极图。 想起了那句,关于“和谐”与“平衡”的警示。 “警惕”,在他的心头一闪而逝。 然而也仅仅是一闪而逝。 当他再次抬起头,看到这座在他眼中几乎已经可以称之为“完美”的水晶城市时。 当他想到,自己将成为这座城市全新的主人时。 当他想到,将用这场“完美”的胜利,去洗刷掉卢修斯所带来的所有耻辱……包括他一直当鸵鸟埋头沙中,仿佛不知道的法比乌斯的潜逃和被斩灭。 他就像一个幼稚的孩童,在搞砸了整个客厅后,跑到自己的书桌前,正襟危坐“表演”认真读书。 试图去重新证明,自己依旧是“完美”的化身。 那份早已深入骨髓属于原体的骄傲,对“完美”的偏执渴望,将那丝微不足道的“警惕”,轻轻吞噬。 不。 这,不是“瑕疵”。 福格瑞姆在心中对自己,也对那个远在银河另一端的黑袍身影,发出了无声的宣告。 这恰恰是我的“道”,超越了你的“道”的最好证明! 你所说的“平衡”,是如此的保守,如此的怯懦! 你只敢在黑与白之间,寻找那可悲的灰色地带! 而我,福格瑞姆! 我将用我的“完美”,去包容一切!去融合一切! 无论是人类的,还是异形的! 无论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 我将把所有不完美的“杂色”,都熔炼成我这幅终极杰作之上华丽的点缀! 这才是真正的“完美”! 这才是真正的“神”之境界! 他将赫克托的“道”,以一种扭曲最自负的方式,进行了“曲解”与“升华”。 他以为自己超越了。 却不知早已在那条通往“极致”与“毁灭”的道路上,越陷越深。 “很好。” 福格瑞姆的脸上,重新绽放出了微笑。 对着那位早已因为他的认可而欣喜若狂的首席艺术家,宣告道: “这座城市我很喜欢。它将成为我这场‘完美归顺’的最高杰作。” “传我的命令。” 他的声音,通过军团的广域通讯,响彻了整颗星球,也响彻了整个星域。 “三日之后,我将在这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交响圣殿’之中,举办一场史无前例的盛大庆典!” “要让星域所有人,都亲眼见证!” 他的眼中,燃烧着足以将整个星域都点燃的“骄傲”火焰。 “——何为,‘完美’的真谛!” 第355章 野狼之嗅 同一时间,同一星域的边缘,一片枯寂的虚空。 空间如同被利爪撕裂的幕布,一道充满了原始与野蛮气息的巨大裂口骤然张开。 紧接着,一支风格迥异的庞大舰队,带着刺骨的寒风与杀意,悄然脱离了亚空间。 这些战舰没有帝皇之子那般华丽优雅的线条,它们的外壳被漆成冰冷的灰蓝色,舰首大多被打造成狰狞的狼头形状,厚重的装甲之上,悬挂着巨大的兽骨图腾与记录着荣耀战功的符文石板。 每一艘战舰都像一头饱经风霜的芬里斯巨狼,充满了致命的危险。 帝皇的第六军团,银河中最令人闻风丧胆的行刑者,太空野狼。 旗舰“芬里之牙”号的舰桥之上,气氛压抑得如同风暴来临前的冰原。 黎曼·鲁斯,正烦躁地踱着步。 他那头狂野的长发如同雄狮的鬃毛,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正燃烧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不耐。 在他面前的全息星图上,一道断断续续的的红色航迹,延伸至星图的尽头,然后消失在一片复杂的星云之中。 那是艾瑞巴斯,那个如同毒蛇般滑不溜丢的前怀言者,留下的踪迹。 “他又消失了,吾主。”一位留着粗大胡须、身上挂满了符文骨饰的狼主,声音低沉地汇报道,“就像过去七次一样,就在我们即将咬住他尾巴的时候,他的踪迹,被一股突如其来的亚空间暗流,彻底冲散了。” “冲散?”鲁斯停下脚步,发出一声充满了嘲讽的冷哼,“你见过会自己冲散猎物踪迹的暗流吗?那条毒蛇,他是在耍我们!他就像一头狡猾的冰原狐,在雪地上留下无数个假的巢穴,引诱着我们这群愚蠢的猎犬,在他的身后徒劳地奔跑!” 狼王烦躁到了极点。 这场追猎,已经持续了太久。 他没想到,这条“垃圾”竟然如此的狡猾。 对方似乎对他们的每一次追击都了如指掌,总能在包围圈即将合拢的前一刻,金蝉脱壳,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种感觉,让鲁斯无比的憋闷。 他宁愿带领着他的狼群,正面冲垮一个兽人的WAAAGH!,也不愿在这种无休止的阴谋与诡计追逐中,浪费时间。 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着鼻子,在银河中进行着一场毫无意义的武装游行。 就在此刻,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深邃的能量波动,突然从舰桥后方的阴影中传了出来。 一位身披黑色狼皮,手持一根由万年冰晶雕琢而成的符文法杖的老者,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的脸上布满了如同树皮般的深刻皱纹,双眼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眶。 第六军团最古老也是最强大的符文牧师,“风暴之语”——哈格斯。 “狼王。”哈格斯的声音苍老而又充满了力量,“艾瑞巴斯那条小蛇的臭味,虽然消失了。但是,在这片星域之中,我‘嗅’到了另一股更加活跃……令人作呕的‘恶臭’。” 鲁斯猛地转过头,他那冰蓝色的眼眸,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他只知道,自己的符文牧师们,“嗅觉”从不出错。 那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灵能侦测,而是源于芬里斯那颗野蛮星球的萨满传承。 他们,能直接“闻”到亚空间能量的“味道”! “在哪个方向?有多强?” “就在前方,那片名为‘天琴座’的星云之中。”哈格斯举起他的符文法杖,指向星图的另一端,“它的强度……非常……庞大。就好像,一百个艾瑞巴斯,在同一个地方,同时进行着一场混沌献祭!” 哈格斯那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警惕与厌恶。 “而且这股气息,与艾瑞巴斯留下的混沌踪迹同出一源。虽然它被一种华丽的外壳,巧妙地包裹着。但是在那外壳之下,那种堕落本质一模一样!” 鲁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滔天的杀意! 他毫不犹豫,立刻转身走上了指挥平台! 他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一个陷阱! 艾瑞巴斯,那条该死的毒蛇,他根本就不是在逃跑! 他是在,引诱! 他故意,将他们第六军团引到这个该死的星域! 而这里正进行着一场规模空前的混沌阴谋! “全舰队,听我命令!”狼王的声音如同冬日的惊雷,响彻了整艘旗舰,“目标,天琴座星云!引擎超载,全速前进!” …… 当太空野狼的舰队,以一种近乎于冲撞的粗暴姿态,抵达天琴座星云时。 他们看到了那座,漂浮在星云中心的水晶城市。 也看到了福格瑞姆那支停泊在城市周围的,第三军团舰队。 更看到了,那场奢华到了极致的盛大庆典。 在黎曼·鲁斯的眼中,这幅景象却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恐怖模样! 那座美轮美奂的水晶城市,在他们的符文牧师眼中,根本就不是什么建筑! 而是一个,由高度凝聚的扭曲灵能所构成的巨大“灵能炸弹”! 它正如同一个活物般,贪婪地吸收着亚空间的能量,散发着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都瞬间堕落的恶臭! 那场充满了艺术气息的庆典,在他的耳中,也根本就不是什么音乐! 而是一种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充满了诱惑与堕落的混沌魔音! 它正如同最恶毒的瘟疫,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兄弟军团战士们的灵魂! 鲁斯握紧了腰间,那柄冰霜的剑刃。 他的心,在滴血。 他看着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无比高傲的帝皇之子们,正沉浸在那场由恶魔所主导的虚假狂欢之中,浑然不觉。 他看着,他那位追求“完美”的兄弟,福格瑞姆,正与一个浑身散发着亚空间恶臭的异形文明,相谈甚欢。 他坚信。 这就是,艾瑞巴斯设下的最终陷阱! 一个旨在腐化他兄弟,动摇帝国根基的恶毒到了极点的阴谋! 而他,黎曼·鲁斯,作为帝皇的刽子手,作为人类最忠诚的守护者。 他的职责,就是在“感染”彻底扩散之前。 用最快的速度,最彻底的手段,将这个已经彻底腐烂流脓的巨大“肿瘤”,连同那些已经被感染的可怜的“肢体”,一同…… “净化”! 他走上了指挥平台,那狂野的脸上再无一丝一毫的犹豫。 只剩下了冰冷决绝。 下达了最终的裁决。 “——警告。” “然后,直接开火! 第356章 破碎之乐 拉芬德尔水晶之都的庆典广场。 这是一场足以载入帝国艺术史册的盛典。 整座城市如同一个巨大而又精致的宇宙吊灯,优雅地悬浮在星云的璀璨光雾之中。 城市的每一座尖塔每一座拱桥,都经过了最完美的力学与美学计算,它们不仅仅是建筑,更是音叉。 此刻在数百万拉芬德尔人与帝皇之子军团共同的灵能咏唱下,整座城市正奏响着一曲名为《和谐归顺》的宇宙交响。 那乐声无法用凡人的耳朵去聆听,它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充满了喜悦、崇敬与对“完美”的极致赞颂。 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可见,化作流光溢彩的能量涟漪,在水晶的建筑群间优雅地流淌,最终汇入城市中心那座最高耸入云的尖塔。 尖塔的顶端,帝皇之子的基因原体福格瑞姆正悬浮于此。 他身穿自己如同艺术品般华丽的动力甲,俊美得如同神话中的光明之神。 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创造者在完成自己最得意作品时,那种陶醉的满足感。 在他的手中,托举着一顶由星云中的活体水晶编织而成的桂冠。 他正准备亲自为这座城市的中心尖,塔戴上这顶象征着“完美归顺”的桂冠。 当桂冠与尖塔接触的那一刻,整座城市的交响乐将奏至最高潮,一个完美的艺术文明将与一个完美的军团彻底融为一体,成为帝国疆域中最璀璨的明珠。 下方巨大的庆典广场上,数以万计的帝皇之子战士排着无可挑剔的整齐队列,他们高昂着头颅,脸上充满了骄傲与自豪。 他们周围是无数身着华服的拉芬德尔艺术家,正用最虔诚的姿态咏唱着,庆祝自己的文明,即将融入一个更伟大的“完美”之中。 万众欢呼,交响乐正一步步攀向那辉煌的顶点。 福格瑞姆微笑着,缓缓将手中的桂冠,向着那水晶尖塔的顶端按去。 就在此刻,一个充满了冰冷杀意的粗暴声音,响彻了整个世界! “福格瑞姆!帝皇在上,我命令你,立刻停止这场污秽的异端祭典!” 那声音通过广域通讯阵列,强行切入了所有人的脑海。 它充满了威严与狂怒,瞬间将那曲和谐的宇宙交响撕开了一道丑陋的裂口! 福格瑞姆的动作停住了,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抬起头,望向那片深邃的虚空。 “黎曼?我的兄弟,你这头来自芬里斯的野狼,为何要用如此粗鲁的方式,来打断一场如此美妙的庆典?” 福格瑞姆的声音依旧优雅,却带着……毫不遮掩的傲慢。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对着虚空,发出了“居高临下”般,施舍热情的邀请。 “既然来了,何不降落下来,与我们一同分享这份完美的喜悦?我会让拉芬德尔最好的乐师,为你演奏一曲芬里斯的英雄战歌。虽然在我的眼中,那或许……呵呵,你是客人,你喜欢就好。” 他的话,通过通讯阵列,清晰地传入了“芬里之牙”号的舰桥。 黎曼·鲁斯听着耳边那依旧在回响如同魔音贯脑的“音乐”,又听着福格瑞姆那番充满了傲慢与无知的邀请。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属于“兄弟”的犹豫,彻底消失了。 他已经给过机会了。 狼王看向指挥的狼主。 警告已经发出过了,剩下的就只有: “开火。” …… 天空,碎了。 没有预兆,没有倒数。 就在福格瑞姆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数道比恒星更耀眼的轨道轰炸光束穿透了星云,从天而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 那首宏伟的交响曲,彻底停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轰——!!! 其中一道最粗壮的主炮光束,精准轰击在了那座城市的中心尖塔之下! 那是维持整座城市悬浮力场的关键节点! 是整场宇宙交响乐的指挥核心! 也是福格瑞姆眼中,最完美的那根音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片白光。 在那片白光之中,那座由最纯净能量水晶构成的高塔,如同被烈日炙烤的冰雕,从内部开始无声地气化! 福格瑞姆,眼睁睁地看着他眼中那最完美的“艺术品”,在他即将为其加冕的瞬间,从核心处开始崩溃。 他甚至能听到,那水晶的结构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连锁反应,瞬间传遍了整座城市! 以中心尖塔为原点,无数道巨大的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地蔓延至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优雅的拱桥,那些华丽的楼阁,那些如同竖琴般的尖塔,都在这股源自核心的毁灭之力面前,纷纷断裂解体! 城市,开始倾斜。 最终,在达到了一个临界点之后,整座悬浮城市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浮力。 它,化作了一场“水晶之雨”。 向着下方那颗,早已被拉芬德尔人改造成巨大艺术花园的行星大地,坠落而去。 福格瑞姆,就悬浮在半空,呆呆地看着。 看着,他那即将完成的最伟大的杰作,化作了亿万片闪烁着光芒的碎片。 阳光与星云的光芒,穿过那些坠落的水晶碎片,折射出瑰丽光芒。 那景象,美得令人心碎。 也残酷得令人疯狂。 …… 就在城市坠落的漫天烟尘与水晶碎屑之中。 数十个涂装着冰冷灰色的登陆舱,砸在了帝皇之子军团那原本整齐划一的阅兵广场之上! 轰!轰!轰! 巨大的冲击力,砸出了一个个巨大而又丑陋的深坑! 无数的白色石板,被掀飞碎裂! 那些尚处在城市坠落的巨大震惊与错愕中的帝皇之子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第二次冲击,彻底打懵了。 还没等他们从这接二连三的剧变中,反应过来。 “——为了全父(帝皇)与鲁斯!!!” 伴随着一阵震天战吼! 一群身披粗糙狼皮,肩扛巨大兽骨,手持链锯斧与爆弹枪的太空野狼战士,如同出笼的洪荒巨兽,从那黑暗的舱门中狂涌而出!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原始的战斗狂热! 目标只有一个! ——净化眼前所有被混沌所腐化的“异端”! 战斗爆发! 第357章 烈火寒冰(加更长章) 阅兵广场已化作战场。 两支以精锐著称的军团,帝国的凤凰与恶狼,就在这片完美的废墟之上爆发了小规模的战斗。 这是一场风格迥异的死亡之舞。 帝皇之子的战士们,即使身处如此混乱的战场,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于偏执的优雅。 他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结成最精准的剑阵,每一次移动都如同经过了最严格的芭蕾舞训练,步伐轻盈而又致命。 他们手中的动力剑与长戟划出的不是粗暴的劈砍,而是一道道精准的弧光。 他们是完美的剑术大师,是优雅的战争艺术家,目标永远是敌人动力甲最脆弱的关节与缝隙。 而太空野狼则完全是另一个极端。 他们是狂暴的野兽,是来自芬里斯冰原的维京狂战士。 他们没有任何固定的阵型,只是以各自的狼主为核心结成一个个狂野的冲锋集群。 无视防御无视伤痛口中发出震天的战吼,手中的链锯斧与冰霜之爪只追求最大程度的破坏与杀伤! 他们用自己厚重的装甲,硬抗着帝皇之子那精准的点刺,然后用自己狂暴的挥砍,试图将眼前的敌人连同他们那华丽的盔甲一同劈成两半! 洁白的广场迅速被刺目的鲜血所染红。 优雅的剑术与狂野的蛮力,在这片狭小的空间内,进行着最原始最血腥的碰撞。 每一秒都有凤凰的羽翼被折断,每一刻都有恶狼的臂膀被斩落。 就在这片混乱战场的中心,两道最耀眼的身影轰然相撞! 艾多隆,帝皇之子连长,这位剑术已臻化境的“鸣啼者”,迎上了一位手持巨大冰霜战斧的太空野狼狼主。 “肮脏的野兽!”艾多隆的声音如同他手中的剑一般华丽而又冰冷,“你们用你们那充满了泥浆与腥臭的爪子,玷污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他的身影快如一道紫色的闪电,手中的佩剑“银光”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啼,在空中划出三道不可思议的轨迹如同毒蛇的獠牙,直刺狼主那毫无防备的面门心脏与腹部! 那名狼主,是芬里斯最骁勇的战士之一名为“格里姆纳”。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充满了轻蔑的狞笑。 “花哨的舞步!” 他不闪不避任由那三道致命的剑光,刺在自己那身由终结者重甲改造而成刻满了符文的厚重战甲之上! “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雨打芭蕉般的脆响! 艾多隆那足以切开合金的利剑,竟只能在狼主那身符文战甲上,留下一道道迸射着火花的浅浅白痕! 而就在艾多隆因为反震之力而身形一滞的瞬间,格里姆纳动了! 他那看似笨重的身躯,爆发出了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 他手中的巨大冰霜战斧斧刃之上瞬间亮起了刺骨的寒光,带着足以冻结空气的恐怖低温拦腰横扫! 这一击势大力沉大开大合,充满了最原始的暴力美学! 艾多隆的瞳孔猛然一缩,再也顾不上那份属于剑术大师的优雅,狼狈地一个后空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致命的寒光! 冰霜战斧的斧刃擦着他的胸甲扫过,在紫色盔甲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划痕,以及一层迅速蔓延的冰霜! 两人的战斗,是技巧与力量的极致碰撞。 艾多隆的身影如同穿花蝴蝶,围绕着格里姆纳进行着高速的游走,他手中的剑能从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在那身厚重的符文战甲上留下一道道…… 无用的火花。 而狼主格里姆纳,则如同冰原上最坚韧的磐石。 他放弃了所有不必要的移动,只是站在原地,用简洁有效的方式挥动着他手中的巨斧。 他的每一次挥击都势大力沉,虽然无法击中那滑不溜丢的对手,但那斧刃带起的刺骨寒风,却让整个战场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也极大地限制了艾多隆的移动作用。 “你就只会像一只苍蝇一样,嗡嗡乱叫吗?!”格里姆纳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猛地一跺脚手中的巨斧狠狠地劈在了地上!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冰霜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洁白的大理石地面瞬间被冻结碎裂! 艾多隆的身形不可避免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直! 就是现在! 格里姆纳再次爆发出了恐怖的速度,手中的巨斧高高举起当头劈下! 然而艾多隆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诡异微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喉咙深处突然发出了一阵非人的尖锐嘶鸣! “——啊啊啊啊啊啊!!!” 一股肉眼可见的粉紫色音波状灵能,从他的口中轰然爆发!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欢愉,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者,都瞬间神魂颠倒陷入幻觉! 猝不及防之下,格里姆纳的动作猛地一滞! 就是这个破绽! 艾多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那即将落下的斧刃之下滑了出去! 他手中的“银光”佩剑剑身之上,同样亮起了一层妖异的粉紫色光芒! 他抓住了这个,由他自己亲手创造出的完美破绽,手中的剑如同毒蛇般刺向了格里姆纳那因为挥斧,而彻底暴露出来的脖颈! 然而就在这一击,即将触碰到狼主脖颈上的皮肤时。 一股比格里姆纳的冰霜战斧更加冰冷更加狂暴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轰——!!!! 艾多隆与格里姆纳,这两位在各自军团中都堪称顶尖的勇士。 就如同两只可怜的虫子。 同时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震飞了出去! 真正的“主角”,登场了。 ...... 废墟之上,两位基因原体正式对峙。 福格瑞姆那身原本如同艺术品般华丽的动力甲,此刻已是布满了灰尘。 他那张俊美的脸上只剩下几乎要将他自己,都燃烧成灰烬的滔天愤怒。 在他的对面,黎曼·鲁斯则手持着那柄名巨大的冰霜之刃,沉默地站立着。 眼眸中没有任何属于兄弟的情感,只有一种在执行帝皇意志时的冰冷与决绝。 “为什么?” 福格瑞姆的声音不再有往日的优雅,而是尖锐嘶哑。 “为什么?!黎曼!你这头野蛮的只知道毁灭的畜生!你为什么要毁了它?!你为什么要毁了我的杰作?!” “杰作?” 鲁斯发出一声充满了轻蔑的冷哼,他手中的冰霜之刃划过水晶废墟: “你管这个充满了亚空间恶臭的巨大肿瘤叫‘杰作’?” “你这头蠢狼!你懂什么?!”福格瑞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啸,“那是艺术!那是一个文明对‘完美’的极致追求!他们自愿地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了我奉献给了帝国!这是一场完美的不流一滴血的伟大归顺!而你!你都做了什么?!” “我做了我该做的事!”鲁斯的声音如同芬里斯的万年寒风冰冷而又残酷,“我做了父亲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所要求我做的一切!” “我的职责,就是在腐烂与瘟疫彻底扩散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最彻底的手段将其连根拔起!” “腐烂?瘟疫?”福格瑞姆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就因为你那群只知道在冰原上,对着骨头念念有词的野蛮萨满,‘闻’到了一点他们无法理解的味道?!” “就凭这个,你就敢向你的兄弟挥起屠刀?!” “我闻到的是混沌的恶臭!” 鲁斯的眼中也燃起了怒火。 “我看到了一个,正在被混沌拖入堕落深渊的可悲的兄弟!福格瑞姆你太虚荣了!也太软弱了!你沉迷于这些华而不实的异端之物,早已忘记了自己作为一名战士,最根本的职责!” 虚荣! 软弱! 鲁斯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最恶毒的淬毒钢针,狠狠刺入了福格瑞姆内心深处,那个他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不安与自卑之中! 他福格瑞姆,凤凰之主,帝皇最完美的儿子,竟然被他最看不起的这头来自芬里斯的野蛮的蠢狼,评价为……软弱? 这是比杀了他还要无法忍受的,极致屈辱! 他那因为愤怒而极度扭曲的内心裂痕,在这一刻被彻底地撕开了! 一股充满了堕落与欢愉的粉紫色光芒,从那裂痕的深处悄然渗出。 “你这头……只配在泥浆里打滚的……野狼……” 福格瑞姆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似人色的狰狞。 “——也配评价我?!” 伴随着一声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 他拔出了他的佩剑。 那柄由费鲁斯·马努斯,亲手为他打造的绝世神兵。 ——“火刃”! 剑锋直指鲁斯! 原体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那我就敲碎你那颗愚蠢的狼头!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完美’!” 福格瑞姆的身影,瞬间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光! 手中的火刃,带着焚尽一切的怒火直刺鲁斯! “冥顽不灵!” 鲁斯发出一声充满了失望与愤怒的咆哮! 他手中的冰霜巨刃,也爆发出足以冻结灵魂的刺骨寒芒,迎了上去! 轰——!!!! 烈火与寒冰。 两位基因原体,在这片由他们联手制造的“完美废墟”之上,轰然相撞! 第358章 拉芬德尔事件 天琴座星云。 那片曾如同神明打翻了调色盘般瑰丽壮阔的星海,此刻,只剩下了一片狼藉。 “交响圣殿”,早已不复存在。 亿万吨闪烁着最后光芒的水晶碎片,在星球那暗淡的引力场中,构成了一圈充满了悲剧与讽刺美感的巨大星环,无声地诉说着一场兄弟相残的惨剧。 星环的内外,两支庞大的、代表着帝国最顶尖武力的星际战士舰队,如同两头刚刚经历了一场血腥厮杀的远古巨兽,在虚空之中,沉默地对峙着。 它们,是太空野狼与帝皇之子。 是帝皇的刽子手,与帝国的艺术家。 此刻,这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却被同一种情绪所彻底笼罩。 一种,混杂了愤怒、悲伤、恐惧的……茫然。 战斗,早已结束。 或者说,它以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被强行地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那场发生在两位基因原体之间,被一层充满了冰霜与剑光的能量薄雾所笼罩的对决,其最终的结果,远比任何一场惨烈的胜利或失败,都要更加荒谬。 在最后一声奇怪的剧烈灵能爆炸之后。 凤凰之主,福格瑞姆,如同折翼的金色流星,从那片能量风暴的中心,被狠狠地抛飞了出来。 他那身华丽的动力甲,早已破碎不堪,胸甲之上,甚至还有一个狰狞的巨大破洞,无数闪烁着电火花的能量导管,如同断裂的血管般,裸露在外。 他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而另一位主角,芬里斯的狼王,帝皇最忠诚的刽子手,黎曼·鲁斯。 ……消失了。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在那场足以湮灭一切的爆炸之后,这位以狂暴与坚韧著称的基因原体,连同他那柄寒冰巨剑,一同,从这片现实的宇宙之中,彻底地蒸发了。 这个结果,是如此的荒谬。 以至于当双方那些早已杀红了眼的战士们,在各自指挥官那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的嘶吼声中,强行脱离接触时,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出一辙的茫然。 “吾主!” “父亲!” 帝皇之子一方,艾多隆发出了充满了悲痛的咆哮! 他们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那个在虚空中漂浮着早已失去了意识的金色身影! 而在另一边,“芬里斯之牙”号的舰桥之上,则陷入了一种死寂。 所有的野狼战士,从身经百战、胡须上挂着冰霜的胡斯卡老兵,到刚刚崭露头角、嗜血好斗的狼爪新兵,都呆呆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他们的王……消失了? 这,不可能! 那可是黎曼·鲁斯! 是芬里斯的风暴! 是那个敢于与雄狮莱恩肉搏,敢于向安格隆挥拳的、永不言败的战争之主! 他怎么可能,会……消失? “……是……是陷阱……” 一名年轻的符文牧师,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他的话,如同一颗被投入火药桶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整座舰桥! “陷阱!是那群娘娘腔的阴谋!” “他们用那个重伤的‘演员’,换走了我们的王!” “杀了他们!为吾主报仇!!!” 一股,被极致的悲伤与滔天的愤怒所点燃的狂暴战意,淹没了所有的理智! 就在这足以将整个星域都拖入血腥内战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苍老,却又无比沉稳的声音,如同最坚固的船锚,强行地定住了这片即将倾覆的狂怒海洋。 “——都给我,住手!” 比约恩,这位鲁斯的所有子嗣之中资历最老的独臂战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舰桥的最前方。 他那只独眼中,燃烧着足以将钢铁都熔化的悲痛与怒火。 但他,依旧保持着身为一名指挥官的冷静。 “现在,不是复仇的时候。” “我们原本的任务,是追猎叛徒艾瑞巴斯。所以我们的舰队相比对面,兵力不足。更重要的是……” 他转过身,扫过在场的每一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找到王,才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 他的命令与另一边帝皇之子舰队中,那些同样保持着理智的指挥官们的决断,不谋而合。 一场,本应无可避免的全面战争,就在这诡异,也最令人不安的“默契”之中,被强行地中止了。 双方的舰队,如同两头遍体鳞伤的野兽,在相互舔舐着伤口的同时,用充满了警惕的目光死死地监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野狼们开始疯狂地,用最先进的探测仪器,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这片早已化为废墟的星域的每一个角落。 试图从那混乱的能量乱流与空间褶皱之中,找到任何一丝关于他们失踪的原体的线索。 但,一无所获。 黎曼·鲁斯,仿佛真的从这个宇宙中消失了。 拉芬德尔上发生的事情,在短短数个标准日之内,便如同最猛烈的亚空间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人类帝国的最高权力层。 这是有史以来! 在非战争状态下,原体军团之间爆发的最大规模武装冲突! 其影响,远超任何一次小规模的摩擦! 其背后所蕴含的政治与军事意味,足以让整个银河的人类格局,都天翻地覆的改变! 甚至相比之下,几年前帝皇给赫克托的敕令,都显得温文尔雅。 银河,被彻底地震惊了。 史称,“拉芬德尔事件”。 第359章 引线 奥特拉玛,极限战士军团的疆域核心,马库拉格。 在那座,由纯白色的卡拉拉大理石与象征着绝对理性的几何学线条,所构筑而成的“赫拉堡垒”的最顶端。 第十三军团的基因原体,罗保特·基里曼,正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之前。 那双,如同两颗被绝对的冷静与逻辑冰封的眼眸中,燃烧着一股冰冷的怒火! “愚蠢!” “傲慢!” “不可理喻!” 那只戴着“統治之拳”的巨大手掌,在面前那张战术桌上,重重一拍!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响彻了整座指挥大厅! “一场毫无价值可言,纯粹基于个人情感宣泄的……内耗!” 基里曼的声音,如同最精密的逻辑引擎。 “福格瑞姆,那个永远沉溺于自我感动的艺术家!” “而鲁斯,那头除了‘忠诚’与‘毁灭’之外,脑子里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的芬里斯野犬!” “他们这是在干嘛?一场足以动摇帝国根基的……武装冲突?” “一名基因原体重伤!” “一名基因原体失踪!” “两支在大远征中还有重大任务的军团,在内斗之中元气大伤!” “这简直......荒谬” 基里曼,这位将“理性”与“效率”奉为圭臬的“战斗哲人”,他无法理解,更无法容忍这种充满了“感性”与“混乱”的愚蠢行为。 在他看来,这不仅仅是两支军团的损失。 更是对“大远征”这一宏伟蓝图的亵渎! “传我的命令!” “立刻以我第十三军团的名义,向战帅荷鲁斯,以及战争理事会,提交最严正的抗议!要求立刻成立一个,由第三方军团所组成的独立调查团,对此次事件进行调查!” “同时,命令......”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的深邃,仿佛已经看到了某种充满危机的未来,“奥特拉玛五百世界,所有军团所属,即刻起常态化进入二级战备状态!加强所有边境星域的防御!” “最后……” 他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在补充某个,自己还不是很熟悉的参数。 “……密切关注,道院,以及新·十二军的动向。” 基里曼的声音,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 大远征,前线。 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的旗舰,“复仇之魂”号。 那座由黑曜石与黄金所构筑而成的,象征帝国最高军事权柄的宏伟舰桥之上。 气氛,压抑得如同即将发生超新星爆炸的恒星核心。 战帅的四位“儿子”,那四位组成了“影月苍狼”核心圈的连长们,正单膝跪在王座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从未感受到过的怒火,正从他们那位一向温和、自信的基因之父的身上,疯狂地散发出来! “砰——!!!” 一声巨响! 荷鲁斯,猛地一拳,砸在了他那由一整块陨石核心所打造的帅座扶手之上! 一个清晰的拳印,应声浮现! “——背叛!” “——愚蠢!” “——不可饶恕!!!” 战帅的咆哮,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舰桥! 他的愤怒,并非仅仅是因为鲁斯与福格瑞姆那场愚蠢的冲突本身。 还有大远征以来,最大的非对外战争的军团战力损耗。 还有他的两个兄弟,一个重伤昏迷,一个......竟然在两个军团的阿斯塔特眼皮子底下消失? 更是因为,这场冲突以及它背后所暴露出的那早已失控的兄弟情谊,如同最响亮的一记耳光,抽在了他这位被帝皇亲自任命,负责调和所有兄弟关系,统领整个大远征的……“战帅”的脸上! 这是对他权威的,最赤裸裸的践踏! 荷鲁斯猛地,从他的王座之上站起! “阿巴顿!去,作为战争理事会的最高代表,带领一支独立的调查舰队,前往拉芬德尔星系!”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知道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鲁斯,他又去了哪里!”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的深邃,眼中除了愤怒,更是属于将帅的衡量和算计。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再帝国彰显军团存在,重新与父亲建立荣耀链接,重新凝聚所有军团对自己的服从意志,重新让自己...... 真的做一次兄长的,机会! “立刻向泰拉,发出最高等级的航行申请!” “我,荷鲁斯·卢佩卡尔,帝国战帅!” “要亲自,返回泰拉!” “我要当着父亲的面,当着所有兄弟的面,当着整个帝国的面,重新为这场早已偏离了轨道的大远征……” “——立下,新的‘规矩’!” …… 神圣泰拉,帝皇宫殿。 禁军元帅瓦尔多,与帝国摄政马卡多,正并肩而立在那座通往王座的宏伟阶梯之下。 他们的面前,是那扇由金色光芒所构筑而成的巨门。 门后,是人类的帝皇。 是那片,永恒的寂静。 “……还是,没有回应吗?” 瓦尔多那如同黄金雕塑般坚毅的脸上,浮现出了罕见的焦躁。 “没有。” 马卡多缓缓摇头,整个人的身形越发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与忧虑。 “自从‘努凯里亚事件’结束之后,王座的‘光’,便已沉寂。我不知道.....究竟是在进行着某个更重要的‘工程’,还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语中所蕴含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让瓦尔多都为之一颤。 “拉芬德尔的‘杂音’,太大了,瓦尔多。” 马卡多轻轻地叹了口气,望向了那扇紧闭的金色巨门:“天机已断,我们看不到任何只言片语,此刻如此奇怪的事端爆发......。” “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那我们,该怎么做?”,瓦尔多叹了口气,“荷鲁斯,已经发来了两份文件。” “一份,是他的客观陈述和领导不力的请罪,包含了两个军团及事件星域所有的资料以及近三年的动态。” “另一份......是申请,措辞无比强硬的。他要求立刻返回泰拉,当面向王座汇报此事。他认为这是对他战帅权威的,一次蓄意的联合挑衅。他要求在泰拉召开大远征军团最高会议,审议此事。” 马卡多的回答,出乎了瓦尔多的预料:“他,有这个权力,也有这个必要。” “但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的老朋友。” 马卡多打断了他,眼神闪烁,身形略微放松了下来。 “荷鲁斯除了真的愤怒外,还想利用这次危机,重新凝聚因大远征而日益疏远的兄弟情谊,以及在人类帝国的权力核心,彰显军团的存在与荣耀——这是他身为战帅,应有的头脑。” “荷鲁斯,一直是孩子中最聪明的几个之一,他知道如何解决问题,更知道如何‘借题发挥’。” “你担心的,无非是当所有的‘儿子’,都因为这场风暴,而重新汇聚于泰拉这片小小的棋盘之上时,会爆发出更加不可收拾的冲突。” 他顿了顿,缓缓转过身,望向了那座位于皇宫对跖点的遥远花园。 “那就换个地方。” “现在有更好的人选,来操心这件事。” “或许……” 他那苍老的声音中,带着期许。 “……这也同样是一个,让他,去真正地影响整个帝国的……” “最好的机会。” 第360章 道域会议 一道以帝国摄政与泰拉领主议会双重名义签发的敕令,通过重重加密的灵能信使,发往了荷鲁斯的旗舰。 敕令的内容,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对战帅荷鲁斯请求的正式回应。 摄政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告知战帅:帝皇,人类的至高主宰,正专注于一项关乎人类未来命运的伟大计划。此计划已到最关键的时刻,不容任何形式的打扰。 因此,在泰拉召开全体原体会议的请求,被正式驳回。 这道拒绝,冰冷且坚决。 但紧接着,敕令的第二部分,却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慷慨”。 马卡多宣布,为了支持战帅稳定大远征的努力,泰拉议会决定,授予荷鲁斯·卢佩卡尔更大的临时权力。 他被允许,直接以战争理事会与大远征战帅的双重名义,在泰拉星域之外的任何一颗星球,召开此次全体军团最高会议。 他将作为帝皇的代表,全权处理拉芬德尔事件的一切后续事宜。 这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权力让渡。 它满足了荷鲁斯想要召集兄弟的所有诉求,甚至给了他更大的自主权。 这既是补偿,也是安抚。 更是……一种制衡。 一种将他牢牢固定在泰拉之外的制衡。 而敕令的第三部分,则最是耐人寻味。 在所有的官方措辞结束后,马卡多用一种近乎私人的,仿佛朋友间闲聊的口吻,写下了最后一段话。 “荷鲁斯,关于会议的地点,我有一些建议。” “努凯里亚。那个刚刚成立的道院自治区。” “那里很合适。它是军团中特殊的存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泰拉与军团之间的中立存在,可以避免不必要的猜忌。而且有道院在那里,‘很干净’。” “为了表示泰拉对此次会议的支持,也为了更好地梳理近期频发的亚空间相关灵能事件,赫克托·凯恩作为帝国灵能事务总揽负责人,及泰拉议会代理特使,全程参与并协助你。” “相信我,这个安排,对所有人都好。” 敕令的最后,没有祝福,也没有命令。 只有一个签名。 ——马卡多。 荷鲁斯想要聚光灯,马卡多就给了他一个更大的舞台。 但同时,他也将另一位演员,推到了舞台的最中央。 赫克托·凯恩,以及他背后帝国权力体系中的特殊存在,“道院”。 这颗棋子,如此的年轻,却又如此的特殊。 如此合适。 乌兰诺外围,“复仇之魂”号。 巨大的舰桥之上,荷鲁斯·卢佩卡尔独自站在全息星图前。 来自泰拉的敕令,已经在他面前的虚空中,悬浮了整整一个标准日。 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看了不下百遍。 马卡多的意图,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清晰地剖开了所有模糊地带,摊在了他的面前。 在荷鲁斯看来,摄政的敕令…….充满了另一层含义。 拒绝在泰拉召开会议——不论那个理由是不是真的,都削弱了他与帝皇王座之间的联系,阻止了他利用泰拉的权威,来巩固自己的战帅地位。 授权他在泰拉之外召开会议,只是为了将他牢牢地钉在大远征的前线,让他远离权力的核心。 而最后那段看似“建议”的私人留言,则是整个敕令中最明晃晃的一笔。 努凯里亚。 赫克托·凯恩。 马卡多这个老狐狸,竟然想用那个无军团之名,但有军团之实的道主,来制衡自己? 还装模作样的用私人的口吻,呵。 荷鲁斯对道院,并无偏见,相反,他对这些年第十二军团依然能够完成大远征的任务,而感到满意。 但同样的事情,放在不同的场合,具备不同的政治含义。 荷鲁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马卡多的选择,切中了他目前所有的痛点。 拉芬德尔的事件,让他真切地感受到,兄弟们之间的裂痕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平台,去重新审视评估那些性格迥异的兄弟。 他需要知道,谁依旧忠诚,谁心怀不满,谁……又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而这个平台,必须是“中立”的。 如果将会场设在自己的地盘,必然会引起某些兄弟的警惕。 如果设在其他任何一位原体的疆域,也同样会带来不必要的偏袒与猜忌。 从这个角度看,努凯里亚,那个刚刚成立的“道院自治区”,确实是眼下最完美的选择。 它的领袖,赫克托·凯恩,名义上是安格隆军团的辅助者,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吞世者军团的实际领袖——起码外界是这样认为的。 赫克托更重要的身份,是道院的创立者。 一个独立于帝国军事体系之外的灵能机构。 在这里开会,原体未必都会感到“舒适”,但起码,会有一层基础的“公平”。 将会议地点设在他的地盘,荷鲁斯也有更信心,可以最大限度地掌控会议的走向,而不用担心东道主的掣肘。 至于马卡多任命他为“泰拉议会特使”…… 荷鲁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不过是马卡多试图抬高凯恩地位,为他增加政治筹码的手段罢了。 但这种虚名,在原体之间毫无意义。 权衡利弊之后,荷鲁斯发现自己除了接受,似乎别无选择。 马卡多给了他想要的一切:召开会议的权力,处理事件的全权。 代价仅仅是换一个地点,并带上一个无足轻重的“观察员”。 这笔交易,划算。 “来人。”战帅的声音,打破了舰桥的沉寂。 “战帅!” 法尔克斯·齐德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传我命令。” 荷鲁斯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与自信。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并且要将这个决定,转化为属于自己的胜利。 “以大远征战帅与帝国战争理事会的名义,向所有军团,所有远征舰队,发布最高敕令!” “我们将于三个标准月后,在努凯里亚星域,召开大远征全体军团最高会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星图上那个标注着“努凯里亚”的,小小的光点。 马卡多想让赫克托·凯恩成为舞台的主角之一? 那就要看他,有没有这个资格了。 “会议的正式名称为——” 荷鲁斯的声音,通过复仇之魂号的通讯矩阵,传遍了整个舰队,并将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内,传遍整个银河。 “‘努凯里亚会议’。” 他刻意强调了这个名字,将会议的性质牢牢地与这颗星球绑定。 然而,荷鲁斯并不知道。 他所命名的这场会议,在后世的人类帝国史中,虽然也保留了“努凯里亚会议”的称谓。 但史学家们,尤其是那些深受道院思想影响的学者们,更愿意用另一个名字,来称呼这场历史性的会议—— “第一次道域会议。” 第361章 准备与调查 努凯里亚道院观星台。 那份由战帅荷鲁斯与帝国摄政马卡多联合签发的最高敕令,正静静悬浮在赫克托与安格隆面前的虚空之中。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用火焰铸就般沉重。 “努凯里亚会议。” 安格隆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 他从未想过自己这颗充满了痛苦记忆的母星,有朝一日竟会成为整个帝国政治风暴的中心。 “是机遇也是挑战。” 赫克托声音平静,他眼眸中早已没了初闻消息时的惊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透纸背的冷静与锐利。 “荷鲁斯想借此机会重新整合兄弟巩固他战帅的权威。” “马卡多则想把我推上牌桌借我的手来制衡战帅日益增长的影响力。而我们……”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那些闻讯赶来的道院核心成员——气息沉稳如山的卡恩与巴罗,眼中闪烁着逻辑光芒的阿尔坎与泰克图斯,以及神情肃穆的卢西安、凯伦与格罗尔。 “……我们则需要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将这场会议办成我们道院,乃至整个新努凯里亚的‘金字招牌’!” 赫克托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要有侥幸心理,一定有阴谋在针对我们,一定有原体对我们不满,一定有突发情况会发生。” “但更不要怕!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让事实来说话吧。我们要借此机会向全银河,向那些依旧沉浸在傲慢与偏见中的基因原体们,最直观地展示‘道’的力量,展示一个没有恐惧没有压迫,人人皆可自强的世界究,竟是何等模样!” “展示我们,有多强!” “我同意。” 安格隆第一个站了出来,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起了熊熊烈火:“再没有什么比让那些兄弟亲眼看一看,一个不再被愤怒所奴役的第十二军团更有说服力的了。” “善。” 赫克托点了点头,随即一道道命令从他口中迅速地下达了出去。 一场为了迎接这场群星汇聚的盛会而展开的总动员,开始了。 …… 整个努凯里亚自治区,都以前所未有的热情与效率高速运转起来。 安格隆与卡恩,全权负责此次会议的安保与仪仗工作,巴罗、巴雷特负责协助。 这不仅仅是一项军事任务,更是一次向全银河展示“新·十二军”风貌的政治任务。 卡恩亲自从全军团十万名完成了第一阶段《战决篇》修习的战士中,选拔出了三千名心性最为沉稳修为最为精湛的“军团道卫”,作为此次会议的仪仗队与核心安保力量。 他们不再像过去的吞世者那样,身披沾满血污的战甲口中发出嗜血的咆哮,而是换上了由道院炼器堂特地赶制的全新“明光”动力甲。 那是一种以军团原本的洁白为底色,辅以淡金色符文镶边的华丽战甲,充满了神圣与庄严的美感。 他们手中的武器也不再是狂暴的链锯斧,而是统一制式的“镇魔”长戟。 安格隆更是亲自,为他们制定了一套全新的仪仗队列。 那是一种融合了《道藏》“八卦阵”,与星际战士“罗马龟甲阵”的奇特阵型。静,则如同磐石不动如山,散发着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动,则步调一致气机相连,仿佛一头由三千名阿斯塔特所组成的战争巨兽! 与此同时由贤者阿尔坎与技术助教泰克图斯主导的会场建设,也如火如荼地展开了。 会议的地点没有选在任何一座象征着权力的宫殿,而是选在了求道城中心那片巨大的人工湖湖心之上。 阿尔坎动用了反重力平台技术,让一座完全由纯白色灵能水晶与活体金属构成的巨大圆形会场,从湖心缓缓升起。 整座会场呈莲花绽放之形,穹顶是一块完整的巨大透明晶石,可以将努凯里亚那湛蓝的天空与夜晚的星辰尽收眼底。 而泰克图斯则带领着道院的阵法修士们,在会场的地基之下,铭刻了一座小型的“九域镇元大阵”的子阵。 它与整颗星球的灵气脉络相连,不仅可以为会场提供源源不绝的纯净灵气,可以自成一“界”,隔绝此方会场之外的任何窥视。 这将是整个银河之中,唯一一个绝对“干净”的谈判场所。 而负责接待与礼仪安排的,则是心思最为细腻的凯伦,带着格罗尔一同完成。 他们将每一位即将到来的原体其军团的文化习俗,甚至是个人的饮食偏好,都做了最详尽的研究。 为了迎接费鲁斯·马努斯与他的钢铁之手,他们特地在会场旁,建立了一座小型的全自动化的智能锻炉。 为了迎接察合台·可汗与他的白色疤痕,他们在城市的郊外原本的草原风貌上,开辟出了一片广袤的可供风暴鹰战机进行超低空飙速的狩猎场。 甚至为了迎接那位最神秘也最孤僻的鸦王科拉克斯,他们特地在观星台的最高处,为他预留了一间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对安静“巢穴”。 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整个努凯里亚就如同一个即将迎接尊贵客人的主人,准备用一种充满了自信与骄傲的姿态,向整个银河敞开自己的怀抱。 …… 然而在这片欣欣向荣的光明景象之下,一道看不见的暗流也在悄然涌动。 道院“暗堂”总部。 这里是整个自治区最神秘的地方。 伊莎贝尔这位曾经的刺客庭幽影,如今“暗堂”的首座,正静静地站在赫克托的面前。 她的身影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情况如何?”赫克托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很不乐观。”伊莎贝尔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冰刃,“我们动用了刺客庭秘密移交过来的所有刺客庭情报网络,以及我们自己在这几年秘密培养的所有‘影子’。对拉芬德尔事件的真相进行了最深度的调查。” “所有的线索都如同被刻意地抹去了一般。” “我们只查到了三件,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 第362章 狼王所在 “第一。” 伊莎贝尔调出了一份星图:“在拉芬德尔事件爆发的前夕,艾瑞巴斯确实曾经出现在了维罗丹星域。但是他停留时间很短,仿佛只是一个路过的看客。” “第二。” 她又调出了一份舰队调动记录:“在鲁斯原体率领舰队进入天琴座星云之后,福格瑞姆原体的舰队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立刻觉察的,但从目前的调查结果来看,不知是出于当时原体本人正在庆典当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帝皇之子舰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和通讯上报。” “第三点,也验证了......我们的推断。” 伊莎贝尔的声音变得有些了然中带着凝重:“在那场最终的原体对决爆炸之后,在战场边缘那些坠落的水晶碎片之中,确实检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传送法阵的能量残留。” “那个法阵非常的小型也非常的隐秘,它的目标似乎并不是为了召唤任何恶魔,而更像是要将战场上的‘某样东西’直接传送进亚空间的最深处。” “献祭?” 赫克托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很相似,但微小得多。”伊莎贝尔点了点头,“最多只能完成‘转移’的动作。” 赫克托沉默了。 艾瑞巴斯的窥探,福格瑞姆的视而不见,以及那个隐藏在爆炸之中的法阵。 三条看似不相干的线索却如同一根无形的线,将整起事件的真相串联了起来。 一个粗暴而简单猜测。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兄弟相残,而是一场旨在彻底将两位甚至更多位基因原体,拖入堕落深渊的阴谋起点。 而艾瑞巴斯,可能根本就不是棋子,是那个负责将所有棋子都摆放到预定位置的“导演”! “继续查。” “更要查清楚的是。” “‘帝皇之子’在我那短暂的拜访之后都发生了什么,还有,在福格瑞姆的身边究竟还隐藏着哪些该死的‘演员’!” ...... 夜幕降临,努凯里亚的双子月在湛蓝色的天穹之上洒下清冷的辉光。 求道城万籁俱寂。 赫克托一个人回到了静室之内。 白天的喧嚣与忙碌并未在他的心湖中留下任何波澜,但那场即将到来的群星汇聚的盛会,以及那隐藏在拉芬德尔事件背后的巨大阴谋,却如同两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肩头。 他需要绝对的安静。 他需要在自己的内在宇宙中,进行一次最深度的推演。 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闭,眉心那一点光华一闪。 元婴再次离体而出。 他的神魂瞬间沉入到了那片由他自己意志所构筑的,亚空间净土之中。 …… 元婴道场之内,依旧是亘古不变的宁静。 脚下是缓缓流转的阴阳玉台,头顶是无尽的虚无。 在那片虚无的阴影之中一个修长而又恐怖的身影,正静静地蜷缩在那里。 康拉德·科兹。 他接受了赫克托的建议,一直停留在了这片绝对寂静的内在宇宙之中。 他在这里,已经“住”了很久。 久到他几乎已经忘记了去计算,现实宇宙中时间的流逝。 他第一次真正地体会到了,一个“正常人”的感觉。 大脑一片空明。 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去思考一些,他过去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比如我是谁? 比如我为何而战? 比如我那扭曲的“正义”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依旧找不到答案。 但他已经学会了如何去‘思考’,而不是被动地‘看见’。 赫克托的到来并未惊扰到他。 两人只是遥遥地对视了一眼,便再无交流。 赫克托地走到了这片道场的最中心。 除了那个早已在此适应“宁静”的康拉德·科兹之外,这里赫然还漂浮着另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巨人。 穿着早已破碎不堪的灰蓝色动力甲,甲胄之上布满了狰狞的伤痕。 那头如同雄狮鬃毛般的狂野长发,凌乱地散落着。 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生与死之间的诡异苍白。 神魂更是如同风中残烛,陷入了最深层次的沉寂之中。 正是那位在拉芬德尔事件中离奇失踪的…… 芬里斯狼王——黎曼·鲁斯! …… 赫克托的思绪,瞬间闪回到了那场意料之外的救援之中。 拉芬德尔之战的最高潮。 在鲁斯与福格瑞姆爆发出原体之战的同一个时刻,在战场最边缘的一片陨石带的阴影之中,一艘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识别标志的小型隐形战舰“无形之刃”号,悄然解除了它的光学迷彩。 伊莎贝尔正静静地站立在舰桥之上。 这是在收到了刺客庭关于第六与第三军团预计将在维罗丹星域相遇的第一份情报之后,赫克托便立刻派她秘密潜伏至此的专属座舰。 她的任务不是干涉,而是暗中观察并且在可能需要的时刻,充当一个活的移动“坐标”。 在她的脚下舰桥的中心,铭刻着一座与泰拉道院的金丹碑同出一源的小型灵能道标。 它可以让远在亿万里之外的赫克托,通过自己的元婴道场,将一丝力量投射至此。 伊莎贝尔赶到时,两位原体刚刚开始战斗。 她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静静地观察着。 终于,在那场惊天动地的无声爆炸发生的刹那! 元婴道场之内的赫克托,通过那座舰上的道标敏锐地感应到了! 一股极其隐秘却又充满了极致恶意的混沌传送法阵,启动了! 那个法阵被巧妙地隐藏在了原体灵能对撞,所产生的能量风暴的核心! 它的目标似乎不是杀死什么,而是要将某个“物件”…… 直接拖入亚空间的最深处! 就在传送门即将彻底完成吞噬的千钧一发之际! 赫克托出手了! “——开!” 一声道喝! 他以“无形之刃”号上的道标为坐标以自己的元婴道场为媒介,施展出了元婴级的道解·离! 他没有去对抗那座混沌法阵,而是用一种更加蛮横的方式,强行地在那传送门亚空间之内的部分,又撕开了一道裂隙! 如同一位高明的渔夫,在混沌航道中强行撒下了自己的“道”之大网! 一把将那河流中游走的“鱼”,“拽”进了元婴道场中! 赫然就是那濒死的“巨狼”! …… 赫克托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在沉睡中无意识地散发着狂暴气息的芬里斯狼王,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背后......真的只有艾瑞巴斯吗? 他当然也知道,自己做了一件何等疯狂的事情。 他承办了这场群星汇聚的原体大会,这将使道院的声望与影响力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但同时他也将这场危机的另一个主角黎曼·鲁斯悄,无声息地藏了起来。 这是在走钢丝。 这头“狼”,可能会成为引爆一切的定时炸弹。 也是他手中,一张无人知晓的。 ——终极底牌。 第363章 本质之路 元婴道域之中,赫克托悬浮在神魂陷入沉寂的鲁斯面前,神情凝重。 这片由他意志所构筑的内在宇宙,是绝对“静”与“秩序”的体现。 任何踏足此地的存在,其内心的狂躁都会被抚平,灵魂的喧嚣都会被寂静所取代。 就连康拉德·科兹那般,被疯狂折磨了近几个世纪的灵魂,都在此地找到了久违的安宁。 但此刻,这份绝对的宁静却被一股充满了原始野蛮狂暴的混沌气息,硬生生撕开了一道不和谐的裂口。 那气息的源头,正是漂浮在道域中心,那位陷入了假死状态的芬里斯狼王。 黎曼·鲁斯的肉体,早已在赫克托那精纯道韵的滋养下,开始缓慢而又坚定地自我修复。 原体那强大的基因自我修复能力被彻底激活,破碎的骨骼正在重新连接,撕裂的脏器正在缓缓蠕动。 赫克托可以轻易修复鲁斯那残破的肉体,甚至能让他比之前更加强大。 但真正致命的,是他的神魂意志。 赫克托在道解万象状态下,那双漆黑的眼眸变得比头顶的无尽虚无更加深邃。 他洞穿了鲁斯那看似沉寂的灵魂表象,直视其最深处的本源。 然后他看到了一场远比他想象中,更加恶毒阴险的陷阱。 鲁斯的神魂就如同一颗被囚禁在琥珀中的濒死太阳,而在那“琥珀”之外,则缠绕着四条混沌锁链! 一条,是如同沸腾岩浆般的血色锁链,试图将他彻底转化为一头只知杀戮的嗜血野兽! 一条,是如同万千条彩色毒蛇般的诡异锁链,不断向鲁斯的神魂中注入着关于背叛阴谋的虚假幻象,试图让他在无尽的猜忌与绝望中彻底疯狂! 一条,是如同腐烂沼泽与瘟疫所组成的绿色锁链,不断侵蚀着鲁斯神魂的“生命力”,试图让他在永恒的腐朽中安然“沉睡”! 最后一条,极致的痛苦与欢愉所,充满了堕落与扭曲的粉紫色锁链,在不断放大着鲁斯的痛苦,并将这份痛苦转化为一种病态“享受”,试图从内部彻底瓦解他那属于战士的钢铁意志! 这四股混沌本源之力,原本应该各自为战。 它们在鲁斯的神魂内外,形成了一个相互纠缠彼此增幅的完美闭环,一个四色“混沌之缚”! 更让赫克托心惊的是,在那四种截然不同的混沌本源之力交汇的核心,他还隐约似有似无地感受到了一种…… 更本源的混沌力量! 那是一种超越了四神本身,仿佛是“混沌”这一概念其本身意志的体现! 这个陷阱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死鲁斯,而是为了以一位基因原体的神魂为“熔炉”,以四神之力为“柴薪”,在这里当场“炼”出一尊前所未有的终极恶魔! 赫克托瞬间明白了……任何外部的“净化”都无济于事。 他的道韵一旦强行介入,非但无法斩断这四条锁链,反而会直接碰撞引发最剧烈的反噬! 其结果,只可能是鲁斯的神魂被彻底撕碎! 唯一的生路,只有一条。 必须依靠鲁斯自己的意志,从内部挣脱这副枷锁。 可是,一个连神魂都已陷入沉寂的存在,又如何能依靠自己的意志去对抗混沌的力量? 而且,他更疑惑的是…… 混沌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赫克托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看着在“混沌之缚”中,苦苦挣扎的鲁斯神魂。 脑海中突然闪过了自己之前与安格隆、洛嘉和圣吉列斯,那几次关于“原体本质”的论道。 ——每一位基因原体,都不单单是一个由基因工程所创造的超级战士。 ——他们更是帝皇伟大灵性的一部分,是某一种宇宙本源法则的人格化体现。 圣吉列斯是“神圣”与“牺牲”。 安格隆是“抗争”与“不屈”。 而黎曼·鲁斯…… 他真的只是一头来自芬里斯的野蛮“狼王”吗? 不。 那只是他在现实宇宙中,所呈现出的“人性”一面。 而在那“人性”的背后,在他那源于帝皇的“神性”本源之中。 他所代表的是…… “裁决”与“守护”。 是帝皇手中那柄用以斩除一切威胁人类存续之敌的,最锋利的行刑之刃! 是守护在人类文明摇篮之外,那头最忠诚最狂野的看门之犬! 一个无比大胆的治疗方案,在赫克托的脑海中悄然成型。 既然无法从外部斩断锁链,那么就为他在内部,点亮一盏足以照亮整个灵魂宇宙的明灯! ——“唤醒本质”! …… 赫克托有了决断。 他盘膝悬浮于鲁斯那沉寂的神魂之前,那尊顶天立地的元婴法相也同时睁开了双眼! “——敕!” 一声源自法则层面的道喝! 赫克托以自身元婴的磅礴修为全力催动! 整片元婴道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脚下那片光洁如镜的阴阳玉台,化作了一座巨布满了先天八卦符文的青铜祭坛! 头顶那片无尽的虚无,则被一股伟力强行撕开,露出了其后那片充满了混乱与疯狂的真实亚空间! 赫克托的元婴法相双手结印,如同一尊神明端坐于祭坛之上! 他将整个道场,化作了一个的“信号雷达”。 一道由“秩序”之力所组成的无形壁障,从祭坛的边缘冲天而起,重新化为一座堤坝,将周围那足以淹没一切的混沌狂涛死死地阻挡在外! 同时它又像是一座最精密的信号塔,开始向着那混乱的亚空间海洋最深处,发送着一种独特“道韵”! 它在呼唤。 在寻找。 在那片由无数概念与法则所组成的无垠海洋之中,寻找着那股与鲁斯神魂本源同出一源的……宇宙法则! 终于,在不知搜寻了多久之后,在那片混乱的亚空间海洋最深处,一抹冰蓝色的微光与之产生了共鸣! 赫克托眼神一凝。 就是现在! 他将自己的一丝神念化作了一枚“道之心锚”,顺着那道共鸣的指引,瞬间投入到了鲁斯那被无尽噩梦所笼罩的灵魂宇宙之中! 那“心锚”并不去对抗那四条狰狞的混沌锁链。 它只是在鲁斯灵魂海洋最中心,悄然绽放出一朵纯白色的莲花。 它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孤灯。 它在喧嚣中奏响了一个清净的音符。 它在呼唤着那个被芬里斯的冰雪所掩盖、被狼王的野性所束缚……真正的“黎曼·鲁斯”! 在那朵白色莲花的照耀下,鲁斯那沉寂的神魂第一次颤动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 看到了在那无尽的血色幻象背后,看到了一个不属于“芬里斯野狼”的自己。 那是一个身披星辰与冰霜的古老战甲的威严身影。 他的手中没有链锯剑,只有一柄由法则所凝聚而成的寒冰巨刃。 他的身后没有狼群,只有亿万需要被他所“守护”的英灵。 …… 赫克托缓缓收回了自己的大部分心神。 他已经做完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 他搭建了桥梁。 他点亮了灯塔。 他让一个迷失在自己“人性”之中的神明,重新“看见”了自己那被遗忘的“神性”。 接下来的战斗不再属于他。 鲁斯必须依靠自己的意志,在这场与自身“神性”的伟大共鸣中,汲取出足以挣脱那四色“混沌之缚”的强大力量。 他必须亲自打赢这场,属于他自己的灵魂之战。 赫克托看着那个神魂依旧沉寂,但其本源深处却已然燃起一抹冰蓝色火焰的芬里斯狼王,平静地说道: “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黎曼·鲁斯。” 第364章 欧尔·佩松 就在整个道院自治区,为了那场即将到来的原体峰会,而进行着紧张而有序的准备之时。 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悄无声息地抵达了。 他的到来没有旗舰,没有仪仗,甚至没有惊动星港塔台任何一个最低级的预警机仆。 一艘伪装成普通货运驳船的帝国海军密探舰,在交付完一批来自泰拉的常规补给后,便匆匆离去。 而在那艘驳船卸下的无数个集装箱之中,有一个在抵达地面仓库后,便从内部被悄然打开了。 没有任何混沌的力量。 走出的,是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身洗到发白、早已过时的帝国老兵制服,肩上没有任何军衔标识,只有一枚早已被磨损得看不清图案的黄铜徽记。 脸上刻满了岁月的风霜,每一道皱纹里,都仿佛盛满了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历史尘埃。 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普通,如此的疲惫,又如此的……古老。 如同一块从古泰拉地层深处,被无意间挖出,又被随意丢弃在路边的历史化石。 他,便是永恒者,不朽之人,帝皇的…..帝国曾经某种意义上的第一任“战帅”—— 欧尔·佩松。 他走出仓库,没有惊动任何人。 仓库门口的卫兵,是一名达到了炼气期的道院弟子。 他那敏锐的灵觉,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百米内的细微响动。 但他,却对眼前这个缓缓走过的老人,视而不见。 街道上,无处不在的由机械教制造的监控奥镜,忠实地记录下了,他走过的身影。 但在后方数据处理中心,那由无数逻辑引擎组成的分析系统,却自动地将他的身影,归类为“无威胁性背景环境”,直接忽略了过去。 他就好像,这颗星球上,一粒再普通不过的尘埃。 不蕴含任何灵能,不散发任何威胁,不具备任何值得被这个高效运转星球所关注的“价值”。 他就这样一个人,背着一个同样破旧的帆布行囊,缓缓地行走在求道城那,宽阔而又整洁的街道上。 看着头顶那些反重力穿梭机,无声地滑过天际。 看着街道两旁那些飞檐斗拱,与那些表面覆盖着光能吸收板的摩天高楼,和谐地融为一体。 看着那些穿着干净整洁衣服的凡人,脸上带着他已经万年不曾见过的平和与自信的笑容,与那些身形如同山峦般的星际战士,擦肩而过。 欧尔的眼中,没有但丁初见此地时的那种巨大的震撼。 只有一片,平静和……审视。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乌托邦”。 在人类文明那漫长得令人绝望的历史长河之中。 他见过空中花园,在星空下何等的璀璨。 他见过万神殿堂,在阳光下何等的宏伟。 他见过在黑暗科技时代,那些由数据与光芒所构筑的虚拟天国,又是何等的完美。 但它们,最终都无一例外地化作了尘埃。 眼前的这座城市,与它们又有什么不同? 欧尔走进了一家路边的小馆。 茶馆里,坐着三三两两的客人。 有道院的低阶弟子,有工厂的凡人技工,甚至还有一名脱下了动力甲,穿着一身便服的第十二军团老兵。 他们在喝着茶,下着努凯里亚这两年才兴起的棋,聊着天。 聊着即将召开的那场群星汇聚的盛会。 聊着道院新开设的,一门关于“灵植培育”的有趣课程。 聊着自家孩子,在蒙学考试中拿到了“甲上”的优异成绩。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真实不虚的幸福感。 欧尔要了一杯最便宜的苦茶,坐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听着。 他此行的目的,并非观光。 而是源于一封信。 一封来自一位他已经数千年不曾再见过的“老朋友”的,亲笔信。 他从那破旧的帆布行囊的夹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古老泛黄的羊皮纸。 上面,用一种早已在帝国失传了的古泰拉楔形文字墨水,以一种朴实无华却又力透纸背的笔迹,写着几行简单的文字。 这封信没有蕴含任何足以让宇宙都为之颤栗的灵能,哪怕它的撰写者可以轻易留下印记。 也没有盖上任何代表着帝国最高权柄的徽记。 它只是一封,一个疲惫孤独的男人,写给他最古老朋友的私人信件。 信是这样写的。 “我的朋友,欧尔。”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想必早已感应到了,命运长河无人可以窥探的新时代,已经降临了。” “我,看不见了。所有的‘先知’,都瞎了。未来,第一次变成了任何存在都无法洞悉的黑暗。” “但是,在那片黑暗之中,我依旧能感受到一个小小的,闪着微芒的光点。” “那个,年轻人。” “赫克托·凯恩。” “我不知道,他所带来的‘道’,那份看似充满了希望与光明的哲学。在经历了这个宇宙那最深沉的恶意与绝望冲刷之后,是否还能保持它最初的纯粹。” “他对我承诺过的‘目标’,会不会变。” “我需要一双眼睛。” “一双看过了人类从愚昧走向伟大,又从伟大走向堕落,遍览全部历史的眼睛。” “所以,我的朋友。” “请你替我去一趟努凯里亚。” “去看一看那个年轻人。” “去看一看他所创造的那个‘新世界’。” “然后告诉我。” “——你在他的身上,在他的‘道’中,究竟看到了多少,属于‘人类未来’的影子。” 落款,没有签名。 只有一个,早已被岁月和武器铠甲所磨平的,模糊指印。 …… 欧尔·佩松缓缓地收起了那封,承载着人类之主最深沉拷问的信。 喝完了杯中的苦茶,站起身走出了茶馆。 他要去看一看这位年轻的道主。 你的“道”,是否能真正拯救这方宇宙的悲剧? 第365章 不偷生的永生者 道院观星台,赫克托远眺着整座沐浴在晨曦之中的求道城。 下方的城市,充满了勃勃的生机。 远处巨大的中央公园里,甚至能听到蒙学孩童们朗朗的读书声,那充满了童稚的声音念诵的正是古老的智慧—— “我无为,而民自化;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事,而民自富;我无欲,而民自朴”。 一切都是他曾梦想过的模样。 就在此刻,赫克托心中突然一动。 他缓缓转过身,望向了通往观星台的那条唯一的汉白玉阶梯。 那里仿佛空无一人。 无论是肉眼,还是神识,都无法在那里捕捉到任何存在的痕迹。 守护在阶梯入口处的两名筑基期道卫,依旧如同雕塑般肃立在那里,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整座观星台的警报符文,也依旧沉寂如水。 但赫克托知道,有“人”来了。 他就站在那里。 赫克托没有声张,只是静静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 许久之后,那个方向的空气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一道苍老的身影,仿佛从一幅古老的油画中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那位,穿着一身破旧帝国陆军老兵制服的不朽之人。 他看着赫克托,那双浑浊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没有想到这个年轻人,竟然能够识破他那通过零星“暗言”领悟的“存在性伪装”。 赫克托也在看着他。 在见到这位神秘老兵的第一时间,他便开启了“万象”。 然后他看到了一片,极致矛盾的生命灵光。 一缕属于“凡人”的微弱的气。 那缕气是如此的孱弱,就如同一支在狂风中随时都可能熄灭的残烛,它所能支撑的仅仅是一具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凡人肉体。 从任何一个角度看,这都是一个应该立刻倒下然后化为尘土的普通老人。 但是! 在那缕生命灵光的核心,赫克托却又看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一种“不朽”特质! 那不是原体那种,源于“神性”的伟岸与不朽,也不是混沌恶魔那种,依附于亚空间的虚假与不朽。 那是一种更加古老和纯粹的特质! 甚至比他见过的另一位“永生者”马卡多,还要古老和特殊。 它就好像一块经历了数万年时光冲刷,见证了无数次沧海桑田,却依旧顽强存在的基石! 它承载了人类从茹毛饮血,到仰望星空,再到堕入黑暗的全部历史! 它见证了无数的希望、绝望、背叛、忠诚、伟大与渺小! 它本身就是一条活生生的,人类文明的时间长河! 生与死,渺小与永恒,刹那与不朽。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概念,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完美方式,统一在了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老兵身上,形成了一个矛盾统一体。 赫克托的眼中闪过惊异,但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来。 他隐隐有一种猜测,一种对永生者中某个传奇的猜测。 赫克托缓缓收敛了道眼中的神光,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欧尔·佩松迎着赫克托那平静的目光,缓缓走上了观星台。 他没有去眺望那座充满了未来感的城市,也没有去感受这至高点空气中那纯净的灵气,他那浑浊的眼眸只是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似乎,并不惊讶。”欧尔·佩松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磁性。 “对于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惊讶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赫克托平静地回答。 他对着这位神秘的老兵微微稽首: “老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 “可愿上台一叙,喝杯清茶?” 一壶由灵泉之水冲泡、采自初生灵植嫩芽的清茶,在观星台的石桌上氤氲出淡淡的白雾。 赫克托亲自为这位神秘的老兵斟上了一杯。 老兵没有客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好茶。上一次喝到这么‘干净’的茶,还是在……嗯让我想想,应该是在泰拉最高峰的玉座上。” 赫克托执壶的动作微微一顿,但他依旧什么也没问,只是为他续上了茶。 两人在这座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最高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最终是老兵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 他从那破旧的帆布行囊的夹层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张古老的泛黄羊皮纸。 “一位老朋友,给了我一封信,让我来看看你这个年轻人。” 他将羊皮纸,缓缓推到赫克托的面前。 赫克托的目光落在了那张羊皮纸上,他能感受到上面没有任何灵能波动,只有一种属于物质本身的古老与沉重。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平静地问道:“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 “人们有很多称呼我的方式。”老兵那浑浊的眼眸看着赫克托,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不过,那位老朋友,他习惯叫我,欧尔。” 欧尔。 在听到这个已有猜测的名字瞬间,赫克托的心中,还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是源于另一个宇宙的记忆洪流。 欧尔·佩松,这个名字对于帝国绝大多数人而言毫无意义,但它代表着一段比帝国本身更加古老,也更加悲壮的史诗! 他是一位永恒者,一个活生生的神话,一个见证了人类从古泰拉的摇篮走向星辰大海,又从黄金时代堕入无尽黑暗的孤独旅人。 他曾是凡尔登战壕里的一名普通士兵,也曾是帝皇背后的第一个战争领袖,可以说,是第一位“战帅”。 在因为如何处置“暗言”这一超越所有认知的力量时,他与帝皇产生了分歧,从此分道扬镳,默默在人类社会中生存着。 而他原本“命运”中,最辉煌也最悲壮的顶点,便是未来,在那艘名为“复仇之魂”的战舰之上,在那位叛变了人类、被四神加持的战帅荷鲁斯面前。 他挡在了倒地不醒的帝皇身前,用自己那微小的生命灵光,为黑暗的宇宙,点亮了一盏名为“勇气”的永恒烛火! 欧尔·佩松! 虽是不朽者,却没有选择苟且的永生! 第366章 以御今之有 内心的汹涌澎湃,并未在赫克托那张年轻的脸上显露分毫。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 信上的文字,是用一种早已在帝国失传的古泰拉楔形文字墨水写就,笔迹朴实无华却又力透纸背。 “我的朋友,欧尔。” …… 落款没有签名,只有一个模糊指印。 但他知道,这是谁的信。 赫克托缓缓放下了信,眼眸看向欧尔,闪过一丝跨越了时空与宇宙的,与一位“故人”重逢的复杂感慨。 以及一丝崇高的敬意。 欧尔·佩松。 他终于可以确定,眼前这位老人,就是那个在另一个宇宙的故事里英雄永恒者。 “信,看完了。”欧尔·佩松的声音沙哑而又平静,“那么,你的答案呢?年轻人。” 赫克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城市中心广场上,那个由黑白两色灵能水晶铺就而成的巨大太极图徽记。 欧尔·佩松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那双浑浊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无比沧桑的追忆。 “形式总是在变。” “但挣扎……”他缓缓吐出了四个字,“——从未改变。” “我曾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天空下,见过形不同但神似的符号。” “在黄沙漫天的两河之畔它被刻在泥板之上,代表着光明与黑暗的永恒交战。” “在碧波万顷的爱琴海边它被绘于陶罐之间,象征着秩序与混乱的此消彼长。 “在工业革命的漫天黑烟之中它又化身为那冰冷的齿轮与蒸汽,代表着进步与保守的无情碾压。” 欧尔·佩松看着远处那缓缓流转的太极图,用一种仿佛在诉说着与自己无关历史的平静语气说道。 “它,它们,总是代表着‘平衡’。” “一件那些自以为已经成为了神明的孩子们,最难也最不屑于去理解的东西。” 他的话意有所指。 赫克托知道这场无声的“考试”已经开始了。 “老先生您说的或许没错。”赫克托平静地回答,“历史总是在周而复始。但我们所追求的并非一成不变的‘平衡’。”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我们不否认矛盾与挣扎的永恒存在,但我们追求的是在这永恒的挣扎之中,寻找到一条可以不断向上螺旋攀升的‘和谐’之路。” “那又有什么不同呢?”欧尔·佩松反问道,“无论是攀升还是沉沦,挣扎的本质从未改变。胜利者成为新的神明,失败者化为历史的尘埃,然后等待着下一场轮回。” “我见过太多像你一样,充满了理想与抱负的年轻人。” “他们都曾以为自己找到了那条,可以终结一切苦难的终极道路。” “但最终他们要么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暴君,要么就连同他们那可笑的理想国一同,被更强大的暴力所彻底碾碎。” 欧尔·佩松端起茶杯,看着杯中那清澈的茶汤。 “告诉我年轻人,你的这座‘求道城’,这座自治区,你的这份‘和谐’,与他们又有何不同?” 这个问题无比的尖锐,它直接否定了赫克托以及他所带来的“道”的一切特殊性,将他与那数万年历史中所有失败的乌托邦建造者,划上了等号。 赫克托沉默了片刻,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老先生您见过一粒沙,如何填满一片海吗?” 欧尔·佩松愣了一下。 赫克托自顾自地说道。 “有一个故事。” “一只弱小的鸟为了一个看似永远不可能实现的目标,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衔着西山的木石,去填补那片吞噬了她生命的东海。” “在您看来,这是否也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愚蠢‘挣扎’?” 欧尔·佩松没有说话。 赫克托继续说道。 “在我看来,不是。” “因为‘填海’本身不是目的,那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意志’才是。” “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并非为了建造一座永不陷落的乌托邦,更不是为了成为一个新的神明。” “我只是想为这个早已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的人类文明,提供另一种‘选择’。” “一种不再将希望寄托于某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一种让每一个人都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去掌控自己命运的选择。” “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赫克托看着远处那些,正在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忙碌奔波的凡人,他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远处传来了一阵孩童们齐诵的声音: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我无法保证我的‘道’,一定能拯救所有的人,我也无法预知在未来的某一天,这座城市是否也会化为历史的尘埃。” “但只要我们种下了这颗名为‘天行健’的自强不息的种子,只要有任何一个人因为我们的努力,而相信自己的命运可以由自己来创造,那么我们的‘挣扎’便有了意义。” “老先生,你所说的历史,所见的兴衰......” “不是虚妄,终有意义。” “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 …… 赫克托的话,让欧尔·佩松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见过太多太多的英雄与暴君,但他从未见过像赫克托这样的人。 他的身上没有帝皇那种舍我其谁的霸气,也没有那些基因原体与生俱来的神性。 他更像是一个孤独的传道者,一个清醒的播种人。 他不承诺一个完美的结果,他只提供一个充满荆棘的过程。 这份清醒这份坦诚,让欧尔·佩松那颗早已被数万年时光所磨砺的心,泛起了涟漪。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知道,他已经得到了一部分答案。 赫克托的“道”或许无法拯救所有的人,但它却给了所有人一个可以自我拯救的“机会”。 他看着赫克托,眼眸中流露出的除了审视,而是一种复杂的情感。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要拯救的,不仅仅是马上要来进行争斗原体孩子,更是自己所代表的那条,漫长曲折而又充满了无尽苦难与挣扎的—— 人类历史本身。 第367章 客至门前 茶尽,雾散。 观星台上的那场跨越了时光的论道,最终在一片无声的静默中,落下了帷幕。 “我,不走了。” 欧尔·佩松开口了,声音无比的坚定。 “我的那位朋友,他已经有上万年,没有主动拜托我做任何事了。” “既然他让我来‘看’,那我就一直看到最后。” 欧尔·佩松那浑浊的眼眸,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他像一个顽固的老兵,在审视着自己即将长期驻守的阵地。 “你随便给我安排个一官半职,我需要跟在你的身边。你接下来的所有决策,所有沟通,我都必须在场。” “最好,没有任何秘密。”他补充了一句,“当然,你的私生活,我没兴趣管。” 他的话,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他不是在请求,而是在下达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 然而,赫克托的反应,却出乎了他的意料。 年轻的道主,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极其古怪的表情。 那表情三分惊讶,三分迟疑,还有四分,难以言喻的……欣喜? “老先生……”赫克托的语气,变得有些小心,“您,确定?” 这句反问,瞬间点燃了欧尔·佩松心中的警惕! 他以为赫克托是想耍什么心眼! 是想将他这个“监工”,排挤在核心决策圈之外! “我当然确定!” 老兵的声音,变得严肃而又充满了压迫感! 一股源于数万年血与火的洗礼,所沉淀下来的恐怖气势,从他那看似衰朽的身躯之中轰然爆发! “年轻人,别以为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子!” “我,有足够的能力,替王座上的那位盯紧你的一举一动!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任何手脚,那么,整个帝国,除了帝皇本人,也再没有人能真的‘监督’你了!” 他是认真的。 然而,他这番充满了警告意味的话语,换来的却是赫克托脸上,那抹再也无法掩饰的狂喜! “——好!” 赫克托猛地一拍石桌,站起了身! 那热情洋溢的姿态,仿佛生怕眼前的老兵会反悔一般! “我,赫克托·凯恩,代表道院自治区,代表新·十二军团,代表我个人,对您的加入,表示最强烈,最热烈的欢迎!” “从即刻起,我正式任命不朽者欧尔·佩松阁下,为我道院首席客卿长老!” “其权限,与我道院名誉院长安格隆原体,完全等同!拥有对道院所有事务的最高知情权与建议权!” “来人!”赫克托对着观星台下方,高声喊道,“立刻,通告整个自治区!并要求所有道院高层立刻到观星台,拜见欧尔长老!安格隆原体也要来!” 欧尔·佩松,彻底愣住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总感觉,眼前这个年轻人那狂喜的表情之下,似乎还隐藏着另一层…… 狐狸终于等到了那只最肥的老兔子,主动撞进陷阱般的巨大喜悦。 “……不,不必如此郑重。”他试图挽回一下这有些过于隆重的局面。 “——必须郑重!” 赫克托却一步上前,无比热情地一把抓住了欧尔·佩松那枯瘦的臂膀! 那力道之大,仿佛生怕他会凭空消失一般! “您,是帝皇曾经的战友!是为人类做出过巨大贡献的活着的英雄!您的加入,是我道院无上的荣光!任何怠慢都是对历史的亵渎!” 他一边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一边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这位活了数万年却感到有些手足无措的不朽者,牢牢地按在了石桌旁。 …… 道院的效率,是惊人的。 不到半个标准时。 安格隆、卡恩、凯伦、格罗尔、巴雷特、巴罗、阿尔坎、泰克图斯、卢西安、伊莎贝尔…… 所有道院自治区的核心成员,便已齐聚于观星台之上。 他们看着那个被自家道主,无比热情地按在座位上的神秘老兵。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巨大的困惑。 当赫克托用最庄严的语气,介绍完欧尔·佩松那足以让任何史学家都为之疯狂的传奇身份之后。 所有人的脸上,又都浮现出了发自内心的崇高敬意。 曾与帝皇背靠背,为人类帝国奋斗的人! 他们对着这位活着的“历史”,恭敬地行了一礼。 欧尔·佩松有些不自在地接受了这份敬意。 他总感觉,事情有哪里不太对劲。 而赫克托,则完全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好了,既然人都到齐了。” 年轻的道主拍了拍手,脸上露出了一抹灿烂的微笑。 “那么接下来,我们就来讨论一下关于此次‘努凯里亚会议’的一些核心机密。” “为了防止任何形式的信息泄露。” “我们,换个地方。” 说罢,他眉心光华一闪! 元婴,出窍! 那片绝对领域,瞬间展开! 将在场的所有人,连同那位一脸错愕的欧尔·佩松,一同拉入了他那的元婴道场之中! …… 当欧尔·佩松再次恢复感知时。 他已经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他看着,脚下那缓缓流转的巨大阴阳玉台。 他看着,头顶那无尽的深邃虚无。 他活了四万多年。 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亚空间“净土”。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他看到了,在那片虚无的阴影之中,那个蜷缩着的的黑暗身影。 ——康拉德·科兹! 然后…… 他也看到了,在那片道场中心,被四色混沌锁链死死捆绑的,陷入了深度沉寂的宏伟身影! ——黎曼·鲁斯! 欧尔·佩松四万多岁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地抽搐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正对着他笑眯眯的黑袍年轻人。 而赫克托则连忙摆出了一副,无比诚恳的表情。 “欧尔长老,您看,这绝对是我道院最核心的机密!” “我本来就是计划,在各项准备工作都差不多完成之后,召集大家一同商讨,该如何处理的。” “这不,巧了吗?” 赫克托的笑容,从未如此真诚。 “您来得,正是时候!” “正好可以借助您那跨越了数万年历史的古老智慧,为我们指点迷津啊!” …… 欧尔·佩松看着眼前这…… 一个本来应该在自己军团里的的原体。 一个全帝国都知道失踪了的原体。 再看看那个正对着自己,笑得人畜无害的道主。 明白了,他被坑了。 被坑得体无完肤。 这几万年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主动地跳进了一个巨坑之中! 他甚至还是自己强烈要求对方,让他跳的! 一股古泰拉尘埃中升起的无名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那饱经风霜的眼角,剧烈地抽搐着,嘴唇颤抖着。 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远在帝国哥特语诞生之前,早已彻底失传了的古老脏话。 “——F……” …… 努凯里亚星域最外围。 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两道巨大无比的亚空间裂口,轰然张开! 两艘巨大的军团旗舰,一前一后,跃出了亚空间。 圣血天使,与怀言者。 第一批客人。 到了! 第368章 纷至沓来 星港外,两面巨大的旗帜—— 一个画着有光环的滴血的翅膀,一个是燃烧中的卷轴,冉冉升起,代表着圣血天使和怀言者两位军团的原体已经进入了努凯里亚。 星港的停机坪之上,早已铺设了象征着最高敬意的红毯。 三千名身穿“明光”动力甲的军团道卫,手持“镇魔”长戟,如同三千尊洁白的神像,肃立于红毯两侧,散发着渊渟岳峙的庄严气度。 当圣吉列斯与洛嘉,两位基因原体联袂而至,从传送的光芒中,走出的那一刻。 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与他们各自母星之上,道院分院同出一源,却又宏大精纯了无数倍的纯净“灵气”。 如同最甘醇的美酒,瞬间涌入了他们的肺叶,流淌至四肢百骸,滋养着他们的每一寸血肉,与每一丝神魂。 圣吉列斯如同神明般无瑕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舒畅。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的“神怒”之力在这片灵气的安抚之下,轻快地在身体里翻腾雀跃。 而洛嘉,这位曾经的真理追寻者,则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感受着这片天地之间,那无处不在的“秩序”与“和谐”。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错道路。 这里,就是他,以及他的军团,在抛弃了虚假的“原初真理”之后,所追寻的最终之所在。 “欢迎来到努凯里亚,我的兄弟。” 安格隆,这位新世界的主人,早已等候在此。 他的身旁,站着那位身着玄黑道袍的道主。 而在他们两人的身后,还站着一个毫不起眼的“老兵”。 圣吉列斯与洛嘉的目光,几乎是同时落在了那个老兵的身上。 两位原体,那足以洞悉灵魂的非凡感应,瞬间便察觉到了这个凡人身上,那股无法被掩饰的巨大的“矛盾”。 那是一具,凡人衰朽的肉体。 但那肉体之中,却又寄宿着一个,比他们都古老的多的不朽灵魂。 永生者? 两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意外。 但出于对赫克托的绝对信任,他们没有多问。 “赫克托,安格隆。”圣吉列斯率先开口,没有丝毫的寒暄,只有真挚的关切,“你们,准备好了吗?” 洛嘉也随即上前一步。 “荷鲁斯此行,名为调查,实为立威。他必然会借此机会,重新整合所有军团的意志。道院,将是他无法绕开的第一个目标。” 两位原体在抵达的第一时间,便表明了他们鲜明的态度。 无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无论那位战帅的态度会如何。 他们,与他们的军团,都将是道院坚实的后盾。 “我明白。”赫克托点了点头,他看向洛嘉,神情变得有些凝重,“洛嘉,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此次拉芬德尔事件的起因,是鲁斯在追击艾瑞巴斯。而艾瑞巴斯,曾隶属于你的军团。虽然你早已与他划清界限,但战帅必然会借此,追溯你的‘失察’之责。” 洛嘉闻言,神情肃穆。 “我早已不是那个,需要为自己的错误寻找借口的懦夫了。” “军团的过去,我一力承担。” “放心,我已有准备。” …… 凯伦与格罗尔,这两位曾经的道院分院长,此刻也从迎接的队伍中走了出来。 他们将亲自为这两位尊贵的客人,引路至各自的住所下榻。 圣吉列斯的居所,被命名为“琉璃天境”。 那是一座完全悬浮于求道城瀑布之巅的空中楼阁。 整座楼阁,完全由透明的琉璃瓦与白玉构建而成。其设计完美融合了飞檐斗拱,与巴尔的哥特式尖顶,仙气缭绕,宛如神国。 阁楼三面环水,被奔腾的瀑布所环绕,水汽蒸腾,另一面,则朝向无尽的云海。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云海的尽头升起时,万丈霞光穿透琉璃,会将整个楼阁都映照得金碧辉煌。 阁楼的最深处,是一间地面铭刻着无数“清心”符文的空旷静室。 这里是赫克托专门为他准备的一处,可以让他在不受任何打扰的情况下,利用努凯利亚的灵气,静坐、调和体内那磅礴“神怒”之力的圣所。 而洛嘉的居所,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无垢精舍”,那是一座位于城市边缘一片幽静竹林深处的古朴禅院。 禅院由原始的青石与原木搭建而成。 院内只有一间可供打坐的禅房,一间堆满了空白莎草纸与墨水的书斋,以及一方终年都倒映着天光云影的青石小潭。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甚至连一尊神像都没有。 只有一卷《道藏》 整个禅院,都充满了“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的空灵禅意。 极大地契合了洛嘉在见证了“原初真理”的虚伪,并顿悟了“道”之本源后,那份返璞归真的心境。 当洛嘉推开那扇由竹子编成的简朴的院门,看到那间为他准备了无数空白书卷的书斋时。 这位曾经的“圣言者”,如今的“求道者”。 惬意地打坐其间,享受空灵。 ...... 圣血天使与怀言者舰队抵达后的数日之内,努凯里亚星域的外层空间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 一艘又一艘,承载着帝国最强大武力的原体旗舰,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巨兽,陆续撕开空间,跃出亚空间。 它们带着各自军团那鲜明无比的风格与意志,缓缓驶向这片,早已成为银河焦点的“中立之地”。 一艘通体由璀璨银色金属打造、充满了机械与逻辑之美的钢铁巨舰“钢铁之拳”号抵达了。它的主人,是帝国最坚韧的攻城大师,钢铁之手军团的基因原体,费鲁斯·马努斯。 紧随其后的,是一艘充满了火山与熔岩气息、舰身之上雕刻着无数巨龙图腾的黑绿色战舰“火焰铸造者”号。它的主人,是帝国最仁慈的守护者,火蜥蜴军团的基因原体,伏尔甘。 在那之后,一艘如同暗夜幽影、仿佛能将光线都彻底吞噬的漆黑战舰“帝皇之影”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星域的阴影之中。它的主人,是帝国最精于隐秘与解放的鸦王,鸦卫军团的基因原体,科沃斯·科拉克斯。 第369章 没有主座 更多的原体舰队陆续抵达。 每当一艘旗舰抵达,努凯里亚主星港外层空间站上,便会升起一面,代表着其军团荣耀的巨幅旗帜。 钢铁之手的紧握铁拳,火蜥蜴的吐火巨龙,鸦卫的漆黑渡鸦…… 那些在帝国疆域之内,足以让任何世界都为之颤抖的神圣徽记,此刻却如同参加一场盛大的古泰拉奥林匹克运动会般,依次排列在努凯里亚那湛蓝色的天空之下,迎风招展。 巨大的战舰,在“新·十二军”道卫舰队“巡天舰”引导下,缓缓驶入早已为它们预留好的专属停泊轨道。 而抵达的原体们,将第一次亲眼见证,这位年轻的东道主为他们准备的一个完全颠覆了他们想象的“新世界”。 …… “钢铁之拳”号舰桥。 费鲁斯·马努斯,这位钢铁之主正用他那双如同熔炼炉般闪烁着冰冷光芒的电子义眼,凝视着主舷窗之外的景象。 他的脸上,写满了一个工程师在看到一个完全无法用已知物理学来解释的“神迹”时,那种巨大的困惑与……被冒犯的不悦。 那是这些年,道院从一个行星和卫星开始,演化到整个星系的大阵。 “说不通。” 他的声音,如同两块金属在相互摩擦,饱含着冰冷质感。 “根据‘钢铁之拳’号逻辑引擎的,上万次演算。这个星系的行星轨道、卫星偏角、甚至每一条主要陨石带的,运行轨迹都违背了基础的演化定律。” “它们,是被‘安排’的。” “就好像,被一只手强行地‘修正’过。” 站在他身旁的,军团钢铁圣父补充道:“吾主,这已经不是‘修正’了。这是‘重塑’。您看,以恒星为‘中’,三颗主行星,呈‘品’字形,拱卫三方。九颗主要卫星,又以‘三三’之势,环绕行星。更远处,那数以亿万计的星际尘埃与陨石,构成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旋’……” “——这,不是一个星系。” “按照我们收集的道院资料,这更像是一座,他们所说的‘阵法’!” 一座以恒星为核心,以行星为阵眼,以卫星为节点,以无尽星尘为脉络的……星系级超级大阵! 没有任何一座,帝国风格的钢铁要塞。 也没有任何一门,可以对外发射的轨道炮阵列。 但它却用一种更加底层的方式,向所有来访者展现着一种全新的宇宙画卷。 那是一种,超越了“纯粹科技”的力量。 …… 当“钢铁之拳”号,在道卫巡天舰的引导下,穿过那座由两颗卫星所构成的巨大“门户”时。 舰桥之上,所有钢铁之手的战士,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躯。 因为一股他们从未体验过的奇妙感觉,笼罩了整艘战舰。 那感觉,就好像一艘在充满了泥浆与风暴的污秽海洋中,航行了数个世纪的钢铁巨轮,突然驶入了一片纯净的温暖港湾。 战舰那因抵抗穿越亚空间侵蚀,才刚刚开始降低功率的盖勒力场发生器,发出了奇特的鸣叫,功率在前所未有的快速下降。 舰桥之上,那永不休止代表着“现实稳定”的低沉嗡鸣,消失了。 那些饱受亚空间航行后遗症折磨的星际战士们。 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因为长期暴露在混沌低语之下,而产生的挥之不去的烦躁与疲惫,如同被一阵温暖的春风轻轻拂过。 烟消云散。 所有附着在战舰外壳之上,那些看不见的亚空间残余能量与混沌信息残留。 都在穿过“门户”的那一刻。 被一股温和的法则之力,主动地梳理、净化,最终转化为纯净无害的“灵气”。 这是一个不动声色的,却又无比震撼的实力展示。 它向所有抵达此地的原体宣告着。 在这里。 混沌,绝迹。 …… 会议的主会场,没有设立在任何一座宏伟的宫殿之内。 当费鲁斯、伏尔甘、科拉克斯,这三位风格迥异的基因原体,一同乘坐着道院的迎宾穿梭机,抵达那片浩瀚的人工湖之上时。 他们都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了。 一座巨大无比的,斩断的山峰之顶,依靠着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阵法之力,安静地悬浮在湖泊中心。 山峰的顶端,被削平打磨得平整如镜。 没有任何墙壁。 也没有任何穹顶。 整座会场,露天而建。 以湛蓝的天空为庐,以广袤的大地为席,以流转的星汉为灯。 充满了一种“天人合一”的宏大意境。 会场的地面,由一整块黑白两色玉石铺就而成。 构成了一个,缓缓流转的太极图。 而在那太极图的周围,则按照八卦的方位,摆放着十八张由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 每一张王座的背后,都预留着一个可以悬挂军团旗帜的位置。 没有所谓的……主坐。 此地,被赫克托命名为 ——“论道台”。 “天圆地方,星汉为庐……” 伏尔甘,这位最亲近凡人的原体,看着眼前这充满了哲学与想象力的宏伟建筑,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赫克托……他要的不是一场审判。” “而是一场平等的对话。” 科拉克斯,则沉默不语。他那双如同暗夜般的眼眸,扫视着这座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隐藏阴影的露天会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而费鲁斯,这位最务实的钢铁之主,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华而不实。” 但内心也不得不承认,从进入星系开始,大阵、灵气、新的军团......虽然只是窥到了冰山一角,但道院和第十二军团的实力,超出了他的想象。 三位原体的心里同时决定: “要多调查一番。” 第370章 一原体一世界·上(长章) 努凯里亚星域又迎来了两位风格截然不同,却在某种意义上,同样以“秩序”和“规则”著称的基因原体。 一艘,由理性的几何学线条与纯粹的湛蓝色涂装,所构成的宏伟旗舰“马库拉格之耀”号,如同移动的星空城市,精准地停泊在了预定轨道之上。 它的主人,是伟大的五百世界之主,极限战士军团的基因原体,罗保特·基里曼。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支,充满了古老骑士团般森严与神秘气息的漆黑舰队,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星域的另一端。 它的旗舰“不屈真理”号,如同一柄隐藏在黑暗中随时准备出鞘的审判之剑。 它的主人,是帝国第一军团“暗黑天使”的最高主宰,雄狮,莱恩·艾尔庄森。 当这两位在大远征中,同样以“建国者”与“统治者”而闻名的原体,踏上努凯里亚大地之时。 他们将以各自严苛的目光,来审视这座“新世界”。 …… 基里曼的到来,没有过多的寒暄。 在与赫克托和安格隆,进行了短暂而又高效的会晤之后,他便直截了当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他需要一份完整的,关于道院自治区,从建立之初到如今的所有法律、税收、民政、教育相关的典籍与报告。 对于这个充满了“学者”气息的要求,赫克托早有准备。 他将基里曼引入了一座,专门为他建造的宏伟建筑。 此地,名为“规矩堂”。 当基里曼踏入这座建筑的瞬间,那双蓝色眼眸亮起了一丝赞许之光。 堂内,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 只有知识。 一排排,由最坚硬的芬里斯铁木打造的直抵穹顶的巨大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军团,整齐地排列在大厅的两侧。 上面没有任何一本关于诗歌、艺术、或是神话的,“无用”之书。 所有的藏书都是关于“现实”的。 从帝国最高法典的每一条释义,到数千个已被征服的异形文明历史与社会结构分析。 从泰拉统一战争时期的后勤补给案例,到大远征初期,每一次殖民地行政体系的建立与得失。 无所不包。 这几乎是自治区对刺客庭和摄政,除了情报之外,最大的需求。 尤其是位于大厅中心,那几座由整块灵能水晶雕琢而成的恒温书架上,所陈列的道院自治区核心典籍。 ——最上层,是《道藏》全套,以及由卢西安、泰克图斯等专精的道院成员,率领团队撰写的上万条注释。 ——中间层,是道院自治区,那厚如砖石,却又条理清晰、逻辑严谨的民政与法律法典。 ——最下层,则是新努凯里亚,这短短数年间所有关于税收、工业产出、人口增长、犯罪率变化的,详细数据报告。 精确到了每一个信用点,与每一个新生儿。 整个建筑的布局,严谨、对称,充满了冰冷的数学与秩序。 这里不是一座宫殿。 这里是一座文明的数据库。 是道院自治区的,一份“非数字化”的备份。 “……很好。” 基里曼,吐出了两个字。 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其他任何用来休息或娱乐的场所。 直接走到了那座陈列着《道藏》的书架之前。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剖析这个全新的文明模型了。 在他看来,这才是一个真正的“文明”所应有的样子。 …… 而莱恩·艾尔庄森的安排,则截然不同。 这位第一军团的至高主宰,他的性格如同他那颗被无尽的黑暗森林所笼罩的母星卡利班一般。 多疑、孤高,还有深不见底的掌控欲。 赫克托将他安排在了求道城的一座山峰之巅。 一座独立孤高的“天文台”。 这里,是整颗星球除了观星台之外,视野最开阔的地方。 不仅可以将整个求道城,尽收眼底。 更可以通过天文台中那台由阿尔坎亲手改造的超视距星象仪,将整个道院星系的行星运转、舰队巡航,甚至每一颗大型陨石的轨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里满足了莱恩那近乎于偏执的掌控欲。 也彰显了道院的某种讽刺的态度: 什么叫,没有秘密。 而在天文台的内部,甚至还为他随行而来的死亡之翼骑士们,准备了一间静室。 足以让这些帝国神秘强大的战士,在这里进行绝对的冥想与警戒。 对于这个安排,莱恩这位沉默的狮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他只是一个人走入了那座天文台。 好像,没有在会议开始前再出来的打算。 …… 基里曼,在规矩堂通读了一夜。 他没有休息。 他那堪比帝国最强逻辑引擎的大脑,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将道院自治区的所有法典以及《道藏》的总纲部分,全部、分析、并与他引以为傲的奥特拉玛模式进行了最详尽的对比。 他被震撼了。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入规矩堂时。 这位,极限战士的基因原体主动地走出了自己的居所。 “我需要亲眼看一看。”他对早已等候在外的卢西安,说道。 在卢西安这位道院核心成员的陪同下,他没有乘坐任何彰显身份的反重力载具。 而是如同一个普通的阿斯塔特学者,步行走入了求道城的大街小巷。 深入城市。 基里曼走进了一间,由道院开办的凡人纺织工坊。 他看着那些曾经在泰拉巢都底层,为了一片合成营养膏而挣扎求生的“残次品”,如今正熟练地操作着由机械教提供的先进纺织机,脸上洋溢着一种名为“自食其力”的自豪。 他走进了一座社区行政中心。 与那些由本地原住民选举出来的灵能、凡人行政官,进行了长达几个标准时的交流,考察着道院自治区的法律执行、税收征缴,以及民政福利体系。 他走进了一所蒙学学堂。 听着那些不同肤色、不同出身的孩童,用一种充满了童稚的声音,齐声背诵着,“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 看得越多,问得越多。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所蕴含的震撼,便越是无以复加。 所有的一切,都在一种名为“道”的共同信仰的指引下,以一种近乎于“理想”的状态,高效运转着。 其运转效率,与社会风貌。 似乎…… 已经超越了他那引以为傲的奥特拉玛! 在考察的最后,基里曼站在一座繁忙的社区广场之上。 他看着广场中心那座巨大的全息告示牌上,正滚动播放着道院自治区下一个五年计划的财政预算与工程规划。 上面详细地列出了,政策的重点和方向,以及不同职业、灵能水平的公民,如何参与到不同的政策当中。 向所有公民公开。 基里曼,沉默了许久。 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无比兴奋的红晕! 那不是嫉妒。 而是一位真正的文明建造者,在看到一个更加先进的社会模型时,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狂喜! “……不可思议。” 他对着身旁的卢西安,由衷地赞叹道。 “赫克托,他做到了我一直想做,却又始终无法彻底做到的事。” “但是我始终不明白。” 基里曼拿出了自己从房间里带出的一块数据板,背面印着他的军团符号——一个带桂冠的倒写的Ω符号,那是每位原体都被派发并强调携带的自治区数据终端。 “这个东西,似乎在自治区里被‘滥用’了,你们似乎从不担心任何的智能灾难和信息可能的意外扭曲,这在帝国很常见。” 卢西安则非常谦虚和实事求是地说道: “伟大的五百世界之主,您不必妄自菲薄。” “师尊曾多次说过,如果不是道院的星系级大阵可以隔绝混沌的影响,让很多别处无法使用的信息传递、逻辑处理工具——当然,包含您手上这块为原体级别的身形,特别定制的数据终端——可以毫无顾忌地在努凯里亚使用,而不用担心任何混沌对于信息和机器逻辑的扭曲。” “自治区的成就,可能不会超过您的奥特拉玛。” “您一直是师尊心中,‘治理’一道的典范。” …… 与此同时。 莱恩·艾尔庄森,在那座天文台上,沉默地观察了数日。 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手。 试图从道院星系那完美和谐的行星运行轨迹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欺骗”与“伪装”。 但他失败了。 那座星系级的大阵,运转得如同宇宙本身般,自然,而又无懈可击。 他还是走出了天文台。 圣吉列斯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我的兄弟,你还要将自己囚禁在这座冰冷的石塔里多久?”天使的声音,充满了温暖的善意,“随我下去看一看吧。看一看那些凡人的笑脸。那比任何星图都更加真实。” 莱恩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他与这位他最信任的兄弟结伴同行,走入了那座在他眼中充满了“伪装”的求道城。 圣吉列斯,不断地向他介绍着自己这几日所看到的一切。 赞叹着这座城市的和谐与美丽。 赞叹着那些凡人眼中所重燃的希望之火。 甚至热情地向莱恩推荐,也应该在卡利班建立一座道院的分院。 然而。 莱恩越是了解这座城市。 越是看到那些脸上不似伪装的幸福。 他心中那份对于赫克托的忌惮,便越是加深了一层。 因为他看到了一种比任何军事力量,都更加可怕的东西。 ——信仰。 一种统一的,纯粹的,发自内心对于“道”,对于赫克托·凯恩本人的信仰! 这种信仰不同于洛嘉那种,需要外部神明来支撑的虚假狂信。 也不同于帝皇那种,需要暴力与权威来维系的强制忠诚。 这是一种润物细无声源于“文化”与“哲学”层面的绝对向心力! 它的陌生,让莱恩感到了寒意。 在他看来,任何美好的东西,都必然隐藏着深沉的欺骗。 赫克托·凯恩,这个年轻人。 他要么是一个天真到了极致的理想主义者,他的这座乌托邦,随时都可能因为一个微小的意外而轰然崩塌。 要么。 他就是一个莱恩穷尽自己那充满了猜忌与权谋的一生,都从未见过的最可怕的…… ——阴谋家。 第371章 一原体一世界·下 更多的原体舰队陆续抵达,努凯里亚的星港变得前所未有的热闹,也前所未有的泾渭分明。 每一位基因原体,都是一个独立的世界。 他们带着自己那无可动摇的意志与根深蒂固的偏见,如同一个个微缩的宇宙,降临在这片由“道”所构筑的崭新天地之间。 …… 一艘充满了狂野与速度美感的流线型战舰“剑刃风暴”号,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划破天际。 它的主人是纵横草原的苍鹰,白色疤痕军团的基因原体——察合台·可汗。 他的居所没有被安排在任何一座充满了束缚感的建筑之内,而是在求道城外那片一望无际的广袤草原之上——一座名为“逍遥阁”的巨大穹顶帐篷。 那帐篷由坚韧的皮毛与轻便的活体金属骨架搭建而成,足以抵御任何风暴。 从这里可以俯瞰万里草原,感受风的自由与呼啸,看云卷云舒,看日升月落。 当可汗看到这座为他量身定制的居所时,他那张刀削斧凿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洒脱笑容。 “赫克托……他懂我。” 他没有像其他兄弟那样,立刻去研究道院的典籍,或是审视这座城市的布局。 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跃上了自己那辆充满了狂野改装风格的黄金战鹰机车,然后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冲入了那片广袤的草原! 而在那片草原之上,一场高速的战术演练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那是“新·十二军”的闪电行动部队。 在卡恩的亲自带领下,数千名驾驶着最新式“御风者”反重力低空艇的道卫,正在进行着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速穿插与合围。 他们不再像过去的吞世者那样,只知道野蛮的直线冲锋。 阵型时而如同一群协同狩猎的草原狼,交替掩护,层层包抄;时而又如同一柄由无数刀锋所组成的剃刀,瞬间撕裂假想敌的阵线! 他们的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射击,都充满了一种与风融为一体的韵律与和谐。 可汗那双如同草原雄鹰般眼眸,瞬间亮了! “——好!” 一声充满了赞赏的长啸! 然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那场追逐! 他的黄金战鹰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瞬间切入了道卫们的阵线! 原体那神乎其技的驾驶技巧,与那些同样以速度见长的第十二军团战士,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之上展开了一场不分高下的速度与激情! 风在耳边呼啸,引擎在身下轰鸣。 可汗从未感到如此的畅快!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在一个陌生的自治区,而是回到了他的故乡…… …… 另外两位天生的“对手”,他们的到来则让整个星港的空气都变得充满了压抑的火药味。 帝国之拳的基因原体,罗格·多恩。 钢铁勇士的基因原体,佩图拉博。 赫克托将他们安排在了相邻的两座,风格截然不同的堡垒之中。 多恩的居所名为“坚城坞”,那是一座由朴实无华的巨型花岗岩所构筑而成的方形堡垒。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一扇多余的窗户都没有。 每一块砖石都严丝合缝,充满了坚不可摧的力量感与秩序感。 而佩图拉博的居所则名为“奇巧楼”,那是一座充满了哥特式与蒸汽朋克风格的复杂建筑。 无数精妙的齿轮、杠杆与能量导管如同活物的血管与神经裸露在外墙之上,缓缓转动,彰显着机关与巧思。 两位原体在抵达之后表面上互不往来,甚至连一句多余的问候都没有。 但背地里,一场无声的战争却早已打响。 多恩将他先进的声呐探测仪与结构分析器,对准了隔壁那座华而不实的“奇巧楼”,试图从那复杂的结构中找出结构性弱点。 而佩图拉博则在他的地下工事中,建立了一个完整的沙盘模型,用他那远超凡人的大脑,疯狂地推演着至少一百种可以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彻底攻破那座愚蠢的“坚城坞”的完美方案。 至于赫克托让人放在他们房间书桌上那套厚厚的《道藏》,则早已被他们当成了垫桌角的东西。 他们对这座城市没有兴趣,对“道”的哲学更没有兴趣。 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 最特殊的,是马格努斯。 这位普罗斯佩罗的绯红之王在抵达之后没有提出任何要求,他直接被芙岚引至了道院的“藏经阁”。 那是一座收藏了赫克托从前世记忆中,整理出的所有关于东方哲学与玄学典籍的巨大图书馆。 当马格努斯看到那一排排直抵穹顶的巨大书架之上,陈列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的智慧典籍时——《周易》、《山海经》、《黄帝内经》、《奇门遁甲》、《鬼谷子》…… 这简直就是《道藏》的终极扩展版。 他那只独眼之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狂热光芒! 然后一头扎了进去,如同一条饥渴了数个世纪的巨龙,闯入了一座堆满了无尽珍宝的黄金宝库。 他如饥似渴地着,但并非是在谦卑地“悟道”,而是在用一种近乎于“赌气”的方式疯狂地“学习”。 他试图从这些比《道藏》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典籍之中,找出一种可以“超越”赫克托,一种“更正确”、“更本源”的“知识”与“真理”! 马格努斯时而为《周易》那包罗万象的宇宙模型而惊叹。 “……不可思议!仅仅用阴与阳这两个最基础的符号,竟然可以推演出整个宇宙的生灭规律!这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一种混沌符文都更加简洁,也更加深刻!” 时而又会因为赫克托之前那句“孺子不可教也”的当头棒喝,而感到极致的愤怒与不甘。 “……胡说!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不过是凡人在面对无法改变的命运时一种可笑的自我安慰罢了!真正的智者应该驾驭命运,而非顺从!” 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极度的“拧巴”状态。 一半是学者在面对更高智慧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渴望。 另一半是原体在受到了羞辱之后,那种深入骨髓的骄傲与不甘。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的灵魂之中疯狂地交战着。 …… 观星台上,安格隆与那位“首席客卿长老”欧尔·佩松正并肩而立,。 “……真的不需要我们出面,去和他们聊一聊吗?”安格隆看着在草原上与他的战士们追逐嬉戏的可汗,有些迟疑地问道,“至少可汗看起来对我们并无恶意。” “聊?” 欧尔·佩松那张刻满了风霜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看透了世事的微笑。 “你跟他们聊什么?聊‘道’的玄妙?还是聊‘人性’的伟大?” “别傻了,大个子。” 老兵拍了拍安格隆那如同城墙般厚实的臂膀:“他们是原体,是自认的半神。神是不会听凡人说教的。” “他们只会相信,他们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赫克托从他们身后缓缓走出。 他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赞同地点了点头。 “欧尔长老说得对。” “他们第一次接触道院,需要时间去适应、去观察,去用他们自己那根深蒂固的思维方式来解构这个全新的世界。” “我们现在任何主动的‘说教’,都只会引起他们不必要的警惕。” 赫克托的目光扫过那一个个充满了鲜明个性的临时“洞府”,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自信与从容。 “让他们看吧。” “我已经为他们每个人,都准备好了一面独一无二的‘镜子’。” “他们最终会在镜子里看到什么……” “那将决定,他们在这场会议之上最终的选择。” 第372章 不谐之音(长章) 就在努凯里亚自治区上下,都沉浸在一种既紧张有序,又充满了自豪感的氛围中时。 一片充满了死亡阴影的舰队,降临了。 星域边缘撕开了一道亚空间裂口,一支点缀着暗绿色的庞大舰队,缓缓“浮”了出来。 这些战舰的装甲之上布满了斑驳,一如死亡守卫阿斯塔特铠甲上刻意留下的“磨损的荣誉”。 它们所过之处,就连那片本应纯净的虚空,都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斑驳气息。 死亡守卫、第十四军团,以及他们的基因原体,那位憎恶一切灵能与巫术的苍白之主——莫塔里安到了。 …… “坚忍”号旗舰舰桥。 莫塔里安端坐于他那,由生锈金属所熔铸而成的巨大王座之上。 他身穿那身早已被各种化学毒素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动力甲,脸上戴着那具与他融为一体的巨大呼吸面罩。 当他的舰队,穿过那座由两颗卫星所构成的星系“门户”的瞬间,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纯净、充满了生命气息的“能量”,瞬间笼罩了整艘战舰。 那能量是如此的温和,又是如此的生机勃勃。 它甚至开始主动地,净化着他战舰之上某些残留的腐朽与污秽! 然而,在莫塔里安那早已被无尽的偏执与憎恨所扭曲的感知之中,这并非什么新生的能量! 这是巫术! 是恶毒、虚伪、令人作呕的巫术的“恶臭”! 它就像那些在他母星之上,那些高高在上的巫王术士们所使用的那种,充满了欺骗性的生命魔法! 它用一种看似“纯净”与“美好”的表象,来掩盖其源于亚空间的肮脏、堕落的本质! “——恶心!” 莫塔里安猛地从王座之上站起! 他那巨大的战镰“寂灭”,因为主人的愤怒而发出了一阵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嗡鸣! 他出离地愤怒了! 他没想到,那个名为赫克托·凯恩的所谓“道主”,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将他的巫术领域覆盖整个星系! 这不是招待,这是挑衅! 是对他莫塔里安,对他第十四军团,对他那与巫术不共戴天的毕生信念的公然挑衅! “接通全星域公开频道!” 苍白之主的声音如同从坟墓深处传出的诅咒,冰冷而又充满了杀意! “我只说一遍。” …… 下一刻,一道充满了杂音与恶意的最后通牒响,彻了整个努凯里亚自治区的频道。 “这里是死亡守卫军团基因原体,莫塔里安。” “我命令你们,立刻关闭所有覆盖在这个星系之上的‘巫术阵法’!” “否则,我将视之为对第十四军团的公然宣战!” 那声音狂妄、偏执,不容任何辩解与质疑,瞬间打破了这片土地之上那份来之不易的和谐与宁静。 正在湖心会场进行最后调试的阿尔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那颗红色的电子义眼闪烁着代表“逻辑错误”的高频光芒。 正在草原之上与可汗一同进行着驰骋的卡恩,猛地勒停了身形,他那张早已恢复了平静的脸上彻底沉了下来。 正在各自居所中静修的圣吉列斯、洛嘉、基里曼、莱恩…… 几乎所有的原体都在同一时间睁开了双眼。 他们的脸上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有担忧,有愤怒,有好奇,更有幸灾乐祸。 但他们都在等待,等待着这位年轻的东道主,将如何应对这棘手的“刺头”。 …… 观星台上,气氛冰冷如霜。 面对莫塔里安那充满了羞辱性的最后通牒,赫克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站在他身旁的安格隆与欧尔·佩松,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纯粹的杀意,正从这位一向温和的年轻道主身上,疯狂地散发出来! 安格隆对此毫不意外。 他知道,赫克托的温和只留给朋友与人类这个群体。 对于本身就有恶意的存在,他的手段比任何一位原体都更加冰冷无情。 而欧尔·佩松,这位活了数万年的不朽者,心中却隐隐一惊。 他从未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感受到过如此纯粹的杀意。 那不是战士的杀气,也不是屠夫的戾气,那是一种没有任何中间态的“抹杀”意志! 赫克托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对着身旁的卢西安下达了命令。 “以道院的名义公开回应。” “道主赫克托·凯恩,与名誉院长安格隆,将亲自传送前往‘坚忍’号‘拜会’莫塔里安原体。” 圣吉列斯与洛嘉,在公开频道听到这个回应的瞬间脸色大变! 他们几乎是同时从各自的居所中冲天而起,想要与赫克托同行! 但为时已晚。 “坚忍”号舰桥之上,莫塔里安在听到道院的回应时,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笑。 “哦?亲自前来解释,还是送死?有胆量。” 为了彰显自己那无所畏惧的强大,也为了向所有正在窥探此地的兄弟,展示自己那足以碾压一切巫术的绝对意志,他做出了一个狂妄的决定。 “——解除所有虚空护盾!” “我倒要看看,这个不知死活的巫师想玩什么花样!” 就在他虚空盾解除的同一个刹那! 三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坚忍”号,那充满了铁锈与污秽的舰桥之上! 赫克托,安格隆,以及那位被强行要求拿着一个图像记录仪、一脸无奈的欧尔·佩松。 那记录仪所拍摄到的实时图像,正通过一种超越了帝国常规通讯技术的量子纠缠信道,清晰地传送回努凯里亚的每一位原体的数据板之上。 “——巫术!” 舰桥之上所有的死亡守卫战士,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之后反应了过来! 他们发出了充满了憎恶的咆哮,举起了手中的爆弹枪,对准了那三位不速之客! 然而,赫克托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无视了那些,足以将一辆重装坦克都瞬间撕成碎片的致命武器们,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位端坐于王座之上的苍白之主。 那眼神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如同在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顽童般的绝对蔑视。 莫塔里安感受到了这份沉默的羞辱! 他被彻底激怒了! “巫师你敢!!!” 一声充满了死亡与瘟疫气息的恐怖咆哮! 他挥舞起了他那柄巨大无比的战镰“寂灭”,所过之处,就连空间都在哀嚎腐朽! 然而! 那柄足以收割神明灵魂的恐怖战镰,在距离赫克托的脖颈还有一尺之外时,却被一股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秩序”之力,死死地定在了半空之中! 动弹不得! 莫塔里安那隐藏在呼吸面罩之下的双眼,瞪大到了极限!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赫克托动了。 他缓缓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手掌,五指对着莫塔里安隔空狠狠一抓! “——解。” 一声轻描淡写的道喝! 一道蕴含着元婴期“道解”神通的无形真元,瞬间发动! “哐啷——!!!” 一阵密集到令人牙酸的金属分解声,轰然炸响! 莫塔里安那身与他几乎融为一体的厚重动力甲,连同他手中那柄巨大的战镰…… 竟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法则之力,强行地分解成了数以万计的最原始的零件! 螺丝、甲片、能量导管、活塞、齿轮……如同一场华丽的钢铁暴雨轰然散落,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紧接着,赫克托的手掌往前轻轻一伸。 一股恐怖威势轰然压下! “噗——!” 莫塔里安那失去了所有铠甲防护的原体之躯,连一丝抵抗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死死地钉在了自己的王座之上! 而他那柄只剩下了一个光秃秃镰刃的“寂灭”的残骸,则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那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锋利镰刃,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不到一寸。 “——开火!!” 周围的死亡守卫卫兵,在经历了极致的震惊之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们发出了疯狂的咆哮,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然而,没有任何枪声响起。 他们惊恐地发现,就在他们扣下扳机的同一个瞬间,他们手中那无比可靠的爆弹枪,也如同他们的原体铠甲一样,被无声地分解成了一堆冰冷的零件! 整个舰桥所有试图反抗的死亡守卫战士,都在同一时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禁锢! 如同一群,被琥珀封印的虫子。 死一般的寂静。 安格隆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但欧尔·佩松这位不朽者,却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赫克托出手,他惊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很强,但他从未想过,他竟然强到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已经不是战斗,这是神罚! 安格隆看着他那如同见了鬼一般的表情,似乎是想宽慰一下这位老先生。 他凑到欧尔的耳边,低声解释道: “也没那么夸张……主要是这里依旧在‘九域镇元大阵’的笼罩范围之内。” “在这里,道主就和那些在自己领域里的亚空间邪神类似,有额外的实力加成效果。别看这里是莫塔里安的舰桥,但实际上是道主的主场。” 欧尔闻言,稍微平复了一下那剧烈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想到了另一个更加……的问题。 他回过头,用一种无比复杂的眼神看着安格隆。 “……那你,不是也……” 安格隆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 …… 赫克托缓缓地走到了那个,被死死钉在王座之上的苍白之主的面前。 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死寂的舰桥,也同时响彻在每一位正在通过数据板观看这场“直播”的原体的耳边。 “莫塔里安,我敬你是帝皇之子,才给你一个选择。” “要么,像个客人一样,遵守我的规矩,进来等待战帅。” “要么。” 赫克托的眼中的杀意依然纯粹,不增不减。 “我就把你,连同你的这把破镰刀,一起钉在这里,等战帅来了亲自处理。” 第373章 阿尔法瑞斯(1更) “坚忍”号舰桥之上,气氛僵持到了冰点。 时间与空间,仿佛都被赫克托那冰冷的意志彻底冻结。 莫塔里安,这位苍白的死亡之主,正赤裸着身躯被一股无形的恐怖力量死死钉在他那冰冷的王座之上。 他那双充满了偏执与憎恨的眼眸,罕见地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所彻底填满。 他那柄曾收割了无数生命的巨大战镰“寂灭”,此刻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镰刃,如同悬于颈上的断头台,安静地悬浮在他的心脏之前。 他周围的死亡守卫卫兵,则如同被封印在琥珀中的虫子,保持着各种徒劳的攻击姿态,被彻底禁锢动弹不得。 舰桥之外,整个死亡守卫舰队都陷入了混乱与恐慌。 他们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基因之父,在自己的旗舰之上,被那位道主以一种近乎于“神罚”不可理喻的方式,瞬间剥夺了所有的反抗之力! 而在努凯里亚,那些正在通过实时图像观看这场“直播”的基因原体,也同样陷入了深深的震撼。 他们再一次建立,或者刷新了,对赫克托·凯恩这位“道主”的实力认知。 一场原体级别的血案,似乎即将爆发。 而就此时,一个新的声音突兀地在死寂的舰桥之上响了起来。 那声音温和平缓,带着一丝仿佛与这片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轻松笑意。 “兄长,何必为这点小事动怒呢?” “主人家热情好客,我们做客人的,总不好失了礼数。” 伴随着这句仿佛老友间闲聊般的话语,一道极其微弱的传送光芒,在王座不远处一闪而逝。 一道身穿海蓝色动力甲的修长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已经关闭虚空盾的舰桥之上! 他的动力甲之上,只有一个充满了神秘感的绿色九头蛇图腾。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完美的面具,那面具没有任何表情,却又仿佛能映照出所有人心底的想法。 ——阿尔法瑞斯! 阿尔法军团的基因原体! 帝国最神秘的第二十子! 他的出现是如此的突然,又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要知道,此刻的“坚忍”号虽然解除了外部的虚空护盾,但其内部的空间稳定锚依旧在运转。 更何况,整片星域都笼罩在“九域镇元大阵”之下,赫克托竟然是在传送开始之时,才感应到舰桥区域发生了传送。 但他就那样轻易地来了,仿佛只是从自己家的客厅走到了卧室。 阿尔法瑞斯,仿佛完全没有看到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恐怖一幕。 感受到道主的威能没有针对他之后,他只是微笑着,缓步走到了那个被死死钉在王座之上的莫塔里安面前。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他弯下腰,从那堆冰冷的金属零件之中,捡起了“寂灭”那早已与镰刃分离的巨大把柄。 走到了那悬浮在莫塔里安胸前的镰刃之前,用一种仿佛在组装着一件精美艺术品的优雅姿态,将两者重新组合在了一起。 “咔哒。” 一声轻响,那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恐怖战镰恢复了它最初的模样。 阿尔法瑞斯双手托着这柄巨大的凶器,将其缓缓地递还给了它的主人。 也就在这个动作的同时,他凑到了莫塔里安的耳边,用一种超近距离的非声音沟通方式,飞快地传递了一些信息。 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所有正在观看直播的原体只看到了,莫塔里安那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的脸,在听到这些“话语”时猛地一震! 眼眸中爆发出了一阵不敢置信的巨大骇浪! 那表情,就好像一个狂信徒,突然听到了来自他神明本身的,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的神谕! 紧接着,他那因为愤怒与屈辱而绷紧如铁的原体之躯,竟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瞬间软化了下来。 眼中的疯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忌惮的复杂光芒。 一个台阶,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被递了出去。 而莫塔里安,也毫不犹豫地走了下来。 做完了这一切,阿尔法瑞斯才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正视那位从始至终,都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表演的黑袍道主。 他对着赫克托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善意的微笑。 那微笑通过面具传递出来,显得无比的真诚。 “道主阁下,久仰大名。” “我,阿尔法瑞斯,今日总算有幸得见。”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不知何处取出了一件由丝绸所织就的黑色披风。 然后,如同一个体贴的兄弟,亲手为那个依旧赤裸着上身的莫塔里安披上,遮住了他那充满了伤疤与狼狈的原体之躯,也遮住了他那早已颜面扫地的巨大屈辱。 “我的这位兄长,性格总是如此的刚直。” 阿尔法瑞斯用一种饱含歉意的语气,对赫克托说道: “想必是‘灵气’这种全新的能量形式,让他产生了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我已经说服了他。我们将一同前往努凯里亚,遵守您的规矩,安静地等待会议的正式开始。” “还望道主阁下看在伟大帝皇与战帅的颜面上,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他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莫塔里安一个完美的台阶,又给了赫克托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他用一种近乎于“和事佬”的姿态,化解了一场没有哪位原体想要看到的冲突。 …… 赫克托看着眼前这位脸上戴着完美面具的神秘原体,心中却早已思绪万千。 阿尔法瑞斯,九头蛇之主。 在那个属于“另一个宇宙”的记忆里,这位……这对最神秘的基因原体,和他那如同病毒般渗透帝国每一个角落的阿尔法军团,几乎参与了荷鲁斯之乱的每一个关键节点! 他们时而是帝国最忠诚的暗刃,时而又是叛军最得力的帮凶。 他们背叛了所有人,却又仿佛忠诚于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更高目标。 他们是谎言的化身,他们是谜语的本身。 而现在,这位“谜语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用一种友善无害的姿态,向自己递出了一支充满了善意的“橄榄枝”。 他究竟想做什么? 他为何要帮助莫塔里安? 他又为何要向自己示好? 他的动机是什么?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赫克托看着眼前这位脸上挂着微笑的阿尔法瑞斯,收回了那足以压塌星辰的恐怖威压。 他也同样报以一个平静的微笑,但他心中却已将阿尔法瑞斯的威胁等级,提升到了相当高的程度。 他知道。 真正的“玩家”,已经入场了。 “当然,”赫克托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既然阿尔法瑞斯原体亲自出面调解,莫塔里安原体也愿意按规矩行事,我自然没有纠缠的道理。” 他顿了顿,仿佛不经意间问了一句: “——欧米冈原体,不来吗?” 第374章 战帅降临(2更 感谢打赏) 面对赫克托那句关于“欧米冈”的看似不经意的提问,阿尔法瑞斯那面具映射后的微笑出现了一丝僵硬。 那僵硬,转瞬即逝。 快到就连站在一旁的安格隆与欧尔·佩松,都未能捕捉。 但赫克托感受到了。 “道主说笑了。” 阿尔法瑞斯的声音依旧温和平缓,听不出任何波澜,“第二十军团,只有一个意志,那就是阿尔法瑞斯。我一人,便可全权代表。” 他微微侧身,用一种巧妙的姿态,将身后的莫塔里安,挡在了自己与赫克托的视线之间。 “既然道主已然知晓我们两人的存在,那我们军团的风格,想必您也有所耳闻。” “两位原体,从不会在同一个场合,同时出现。” 他以“军团风格”为由,轻描淡写地解释了这个在帝国高层中,早已不是秘密的“惯例”。 赫克托并未深究。 他知道,对于一条真正的九头蛇而言,你永远也无法知道他究竟有几个头。 “原来如此。” “既然如此,我代表道院自治区,欢迎两位原体的到来。” 他对着那早已被分解成一地零件的死亡守卫兵器们,轻轻一挥手。 伴随着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金属重组。 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武器零件,竟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行飞起,在半空中重新组合成了一把把完好如初的爆弹枪。 稳稳地落回到了它们那,早已目瞪口呆的主人手中。 这一手神通,再一次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绝对碾压。 “进入星港后,道院助教,会引导两位前往各自的居所。” 赫克托不再多言,对着安格隆与欧尔·佩松,微微颔首。 三人的身影,便在原地悄然淡去,返回了努凯里亚。 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坚忍”号舰桥。 以及两位,心思各异的基因原体。 …… 当莫塔里安与阿尔法瑞斯,乘坐着道院的迎宾穿梭机,穿行于求道城的上空时。 即便是莫塔里安,依旧被眼前的景象所深深地震撼了。 他那隐藏在呼吸面罩之下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下方那座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和谐城市。 他看着那些,脸上洋溢着他从未见过的笑容的凡人。 他看着那些,本应因为灵能天赋而陷入疯狂的“巫师”,如今却如同守序的学者般在教导着孩童。 他看着那些,本应与他一样在无尽的愤怒中沉沦的“吞世者”,如今却如同坚定的守护神般,维护着这座城市的秩序。 这一切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了他那早已被偏执所填满的灵魂之上。 而阿尔法瑞斯,则始终保持着沉默。 他那面具之后的双眼,贪婪地记录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细节。 它的城市布局。它的能量来源。它的社会结构。它的武装力量。 以及它那无处不在,对于“道”的信仰。 情报,是阿尔法瑞斯生存的“空气”。 …… 莫塔里安的居所,名为“静滞之墓”。 那是一座,位于求道城地底三千米深处的巨大地宫。 整座地宫,完全由一种可以最大程度吸收能量辐射的岩石打造而成,没有任何窗户,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这里是整颗星球唯一一个,“九域镇元大阵”的灵气不覆盖的地方。 更可怕的是,它的每一块墙砖之上,都被“无魂者”伊莎贝尔亲手加持了最强大的“反灵能”符文。 当莫塔里安踏入这座为他量身定制的“坟墓”时,那股一直让他感到恶心烦躁的“灵气”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物理真实,一种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的纯粹“静滞”。 他那时刻紧绷的神经,真正地放松了下来。 这里,是他唯一能感到“舒适”的地方。 但这份“舒适”的背后,却也隐藏着一份更加深沉的羞辱。 他,莫塔里安,一位伟大的基因原体,竟然需要躲在一座由他憎恶的“巫术”的对立面,所构筑的“笼子”里,才能感到片刻的安宁。 而赫克托甚至懒得再用语言来羞辱他,他只是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向他陈述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你与这个新世界,格格不入。 …… 而阿尔法瑞斯的居所,则充满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它名为,“千面之水”。 那是一座建立在浩瀚湖泊中心,一座孤岛之上的水榭。 整座建筑,由无数面大小不一、角度各异的单向镜面构成。 从外面看,它完美地倒映着周围的天空、湖水与城市,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几乎无法被发现。 但从内部看,每一面墙壁、每一扇窗户,都呈现出一种被扭曲、分割、打碎的外部景象。 你可以看到所有,但你看到的所有都不是真实。 这里没有隐私,也充满了谎言。 它充满了“变化”与“诡计”的意味,完美地契合了阿尔法军团的核心特性。 当阿尔法瑞斯独自一人,走进这座为他精心准备的“镜子迷宫”时,他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了一张英俊而又疲惫的脸。 他看着镜中,那个被分割成了无数个碎片的自己,沉默了许久,发出了一声意味复杂的轻笑。 “……有意思。” 他知道,这就是赫克托眼中的自己。 这也是人类帝国眼中的,他的军团。 …… 就在阿尔法瑞斯与莫塔里安下榻后不久,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宏伟庄严的通报声,响彻了整个星球! “——侦测到‘复仇之魂’旗舰信号!” “——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座舰已进入本星域!” 轰——!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通报,努凯里亚那湛蓝色的天穹之上, 一支数量庞大通体涂装纯黑色的舰队,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复仇之神,缓缓驶出! 舰队的最前方,在那艘巨大到如同一座移动大陆的宏伟旗舰,“复仇之魂”号之上。 那个巨大无比,仿佛蕴含着无尽星辰的“荷鲁斯之眼”的徽记,正冰冷地俯瞰着下方那颗小小的湛蓝色星球! 帝国大远征的最高统帅。 人类帝皇之下最伟大的战争之主。 也是这场会议的绝对主角。 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步入星港! 第375章 日程与座次(3更) 当那艘如同移动大陆般的宏伟旗舰“复仇之魂”号,在数艘月级巡洋舰的拱卫下,缓缓驶入努凯里亚的同步轨道时。 整颗星球,仿佛都在那只巨大的“荷鲁斯之眼”徽记的注视下,陷入了一种压抑的沉默。 星港之上,三千名“明光道卫”早已列队完毕。 他们的阵型无懈可击,气息沉稳如山。 但当那艘属于战帅本人的金色雷鹰,如同一颗燃烧的太阳般降落在他们面前时,就连这些早已在“道”中修行的超人战士,都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镇魔”长戟。 舱门缓缓开启,走出的是荷鲁斯·卢佩卡尔。 他身穿着那身象征着帝国最高军事权柄,由活体金属“统帅金甲”所打造的华丽战甲,身后披着那件由帝皇亲手为他披上的血红色披风。 手中没有握着任何武器,但仅仅是站在那里,荷鲁斯便已是此方宇宙的中心。 在他的身后,是四位魁梧身影—— 艾泽凯尔??阿巴顿,影月苍狼第一连连长,暴躁勇猛外加绝对忠诚,是荷鲁斯最得力的副手,也是原本历史中……未来统治混沌军团的黑色统帅。 塔里克??托加顿,影月苍狼第二连连长,开朗乐观、爱开玩笑,是荷鲁斯核心团队的粘合剂,他的存在极大缓和了其他成员较为严肃的性格氛围和冲突。 加维尔??洛肯,影月苍狼军团第十连连长,深思熟虑、镇定理性,是军团中不多的富有人情味的高层,其冷静的性格与阿巴顿的火爆脾气形成鲜明对比。 荷鲁斯??阿西曼德,影月苍狼军团第五连连长,曾是战帅荷鲁斯的私人顾问和同伴,也是长得最像荷鲁斯的儿子,被称作…… “小荷鲁斯”。 他们,是战帅最精锐也是最信任的“四王议会”。 而在他们之后,还跟着两队神情无比复杂的代表。 一队身穿着早已失去光泽的灰蓝色动力甲,脸上充满了悲伤与愤怒; 另一队则穿着依旧华丽、却布满了战斗损伤的紫色战甲,脸上满是屈辱与不甘。 他们是鲁斯军团与福格瑞姆军团,派来参加此次会议的代表。 战帅将他们一同带来,无声地向所有人宣告着这场会议的核心主题。 ——审判。 …… “我的兄弟,安格隆。” 荷鲁斯走下了舷梯,第二次见到了脱胎换骨后的兄弟,脸上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他张开双臂,给了安格隆一个充满了力量的拥抱。 “我为你感到骄傲,”他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与魅力,“你不仅战胜了自己,还让你的星域和军团更上一层楼,这比战胜一百个异形帝国都更加伟大。” 然后,他松开了安格隆,将目光投向了那位站在一旁的道主。 “赫克托·凯恩。”荷鲁斯对着他点了点头,“你为第十二军团、为帝国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这几年新·十二军对大远征的贡献程度,更胜从前!我代表战争理事会,向你表示感谢。” 他的言语无可挑剔,既展现了一位兄长对兄弟的关爱,又体现了一位战帅对功臣的嘉奖。 但他眼中,却也隐藏着身为最高统治者的审视,与警惕。 “感谢您的认可,战帅。”赫克托平静地回了一礼。 荷鲁斯没有再多言。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周围那充满了新奇感的城市,也没有去感受空气中那纯净的灵气,而是直接下达了命令。 “——不必休息了。” “传我的命令,所有已抵达的原体,即刻前往会议地点。” “——会议,现在开始!” 荷鲁斯以这种雷霆万钧的姿态,从一开始便将这次会议的所有主导权,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 论道台,湖心会场。 当荷鲁斯与四王议会一同抵达此地时,他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看着脚下那并没有设立任何主座的圆形太极图,看着那十八张呈八卦方位均匀排列的黑色王座,他瞬间便明白了东道主的用心。 平等? 对话? 何其天真! 在帝国的权力棋盘之上,从来就没有平等! 只有秩序与等级! 荷鲁斯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径直走到了那象征着努凯里亚太阳升起方位的王座之前,坐了下来。 四王议会的成员,则顺势坐在了他身后。 其他陆续抵达的原体见到这一幕,神情各异。 基里曼那张如同雕塑般的脸上,眉头微皱。 圣吉列斯,则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而莱恩坚如岩石的脸上,则看不出任何表情。 最终,在战帅那充满了威严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原体都只能按照各自军团的建立编号,从荷鲁斯左手边开始依次落座。 第一军团,莱恩·艾尔庄森。 第三军团的代表艾多隆,代替了他那依旧昏迷的原体,坐在属于福格瑞姆原体的王座之后。 第四军团,佩图拉博。 第五军团,察合台·可汗。 第六军团的代表比约恩,代替了他那离奇失踪的原体,坐在属于鲁斯的王座之后。。 第七军团,罗格·多恩。 第八军团,康拉德·科兹。 他的出现让所有原体都为之侧目,似乎大家都没有侦测到他旗舰的到来,但他们并没有多问——这本就是午夜领主一贯的诡异作风。 而唯一知晓其一直待在道主元婴道场中的马格努斯,则只是沉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观鼻,鼻观心。 科兹的背后也没有任何参谋与随从,只有一片孤寂的阴影。 第九军团,圣吉列斯。 第十军团,费鲁斯??马努斯。 第十二军团,安格隆。 第十三军团,罗保特·基里曼。 第十四军团,莫塔里安。他那张苍白的脸上,还是充满了压抑的怒火与屈辱。 第十五军团,马格努斯。 第十六军团,荷鲁斯。 第十七军团,洛嘉。 第十八军团,伏尔甘。 第十九军团,科沃斯·科拉克斯。 第二十军团,阿尔法瑞斯。 赫克托、卡恩,以及那位不起眼的“老兵”欧尔·佩松,则坐在安格隆身后。 群星毕至。 一场以“审判悬案”为名,实则关于“权力”与“秩序”的博弈,已然拉开了帷幕。 荷鲁斯用雷厉风行的举动,打破了所有人预期的日程安排。 又用一个简单的座次选择,便将赫克托设计的“平等论道”,重新拉回到了帝国那森严的等级秩序之中。 他,才是这场会议的主宰。 …… 当所有与会者全部落座之后,在战帅的示意之下,赫克托缓缓站起了身。 对着脚下那巨大的太极图轻轻一踏。 “——启。” 嗡——! 一声源自法则层面的轻鸣,一层半透明如同隔音毛玻璃般的圆形光幕,从论道台的边缘缓缓升起,最终在穹顶之上合拢,将整座巨大的露天会场与外界彻底隔绝了开来! 外界的风声、水声、鸟鸣声瞬间消失。 会场之内,陷入了一种绝对的寂静。 所有原体都能感觉到,自己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了,无论是灵能还是科技。 当然,他们也感觉得到,这层隔绝没有任何禁锢的意味,他们可以轻易突破。 这就是会议室的那道“门”。 将这里变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一个只能用最原始的语言与逻辑来进行对话的“世界”。 第376章 发难洛嘉(4更) 论道台上一片庄严肃穆。 众多原体的意志,如同实质的风暴,在这片孤岛中无声碰撞。 整座会场除了那巨大的太极图在缓缓流转外,再无一丝多余的声音。 荷鲁斯环视一周,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兄弟的脸庞。 他看到了圣吉列斯的内敛,看到了基里曼的理智,看到了莱恩的猜忌,看到了洛嘉的沉静,也看到了莫塔里安那压抑不住的怒火。 在扫视过每一位原体后,荷鲁斯打破了沉默。 “兄弟们。” “我们今日齐聚于此,并非为了庆祝某场胜利,也不是为了规划下一场远征。我们在此,是为了审判。” “审判一场本不应发生的悲剧,一场足以动摇帝国根基的兄弟相残。” 他的话越过了所有虚伪的客套,直指本次会议的核心主题。 “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我已授意战争理事会组建独立调查团,对‘拉芬德尔事件’进行了初步的调查。” 荷鲁斯对着身后的阿巴顿微微颔首。 “阿巴顿,向诸位原体,公布调查报告。” “遵命,吾主。” 影月苍狼的第一连长站起身,拿出任何数据板,陈述着已经同步到各位原体手上终端的那份报告。 报告的内容,详尽而又矛盾。 它首先复盘了第六军团的行动轨迹。 黎曼·鲁斯在努凯里亚事件后,申请追踪艾瑞巴斯,当时战争理事会的回复是同意,但不建议原体亲自执行。 很显然,鲁斯没有听从任何建议。 其舰队的航行日志与星语通讯记录,都清晰地证明了,原体旗舰确实是在追踪艾瑞巴斯。 但在追丢了艾瑞巴斯之后,鲁斯的舰队却在符文牧师的“指引”下,径直闯入了帝皇之子正在进行“完美归顺”行动的天琴座星云。 紧接着,报告又复盘了第三军团的视角。 帝皇之子舰队在发现鲁斯舰队的踪迹后,并没有第一时间通报原体,舰队给出的理由是原体当时正在归顺仪式中,而且太空野狼舰队并不是舰队的“敌意”标记。 在鲁斯的公域喊话后,福格瑞姆曾发出过“友善”的通讯邀请,但换来的却是太空野狼直接的轨道轰炸。 那场轰炸精准而又致命,其目标直指水晶城市的悬浮力场核心,其行为模式更像是一场目标明确的“净化”,而非误伤。 报告还陈述了现场的调研结果。 调查团在那片水晶废墟之中,收集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残留。 一种属于太空野狼的冰霜符文之力,另一种则属于帝皇之子那独特的灵能震动。 但最让在场所有原体都为之哗然的是,在那场导致两位原体一重伤一失踪的诡异爆炸核心,调查团还发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残留! “……根据火星机械教大贤者与战争理事会的联合分析,”阿巴顿的声音冰冷无比,“那股能量残留的本质,同时指向了我们最不愿提及的可能性……” “——四种,甚至四种以上不同类型混沌存在的亚空间能量残留!” 混沌! 这个词,烙印在了每一位原体的心头! 他们可以接受兄弟之间的理念不合,甚至可以容忍擦枪走火——虽然这次确实超出了底线。 但他们无法接受,在这场兄弟相残的悲剧背后,竟然隐藏着混沌的黑手! 报告宣读完毕,阿巴顿缓缓坐下。 整个论道台,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团乱麻。 在报告结尾,有一列长长的疑点清单。 但在场的,都是银河中最顶尖的头脑,他们很快便从这团乱麻之中,抓住了第一个,也是最关键的疑点。 两位原体为什么会相遇? 更直白点说,黎曼·鲁斯,这位帝皇的刽子手,为什么会像一头失去了理智的疯狗一样,亲自去进行这次追猎任务,然后在失去目标后“恰好”因为某个原因转而去攻击自己的兄弟? 报告,给出了一个明确关键点。 那个如同毒蛇般,贯穿了整起事件的关键人物。 ——艾瑞巴斯! 是他在前面“引路”,才将鲁斯这头狼,引向了福格瑞姆那座“完美”的圈! 在想明白这点的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如同探照灯,聚焦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怀言者之主,洛嘉·奥瑞利安。 荷鲁斯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看着那位从始至终,都只是沉默听取着报告圣言者身上。 “洛嘉。” 作为战帅的荷鲁斯,声音不带一丝兄弟感情。 “艾瑞巴斯,曾是你最信任的首席牧师。” “对于他的背叛,以及他所引发的这场……兄弟相残的闹剧。” “你,有何解释?” 这,不是询问。 这是,问责! 是战帅,在这场会议之上抛出的第一声惊雷!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洛嘉的身上。 圣吉列斯脸上充满了担忧,基里曼的目光闪烁,而莱恩的则毫不掩饰的在洛嘉和赫克托之间来回审视。 战帅的每一个字,都不仅仅是对洛嘉一个人的问责,更是对所有基因原体的一次无声警告—— 任何人都必须为自己军团的行为,负上最终的责任。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于此。 莫塔里安、阿尔法瑞斯、佩图拉博等原体,试图从洛嘉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与心虚。 然而,他们失望了。 面对这雷霆问责,怀言者之主,洛嘉·奥瑞利安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惊慌,更没有丝毫试图辩解的欲望。 那双曾经充满了狂信徒式偏执与火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片澄澈与平静。 他平静地从王座上站起了身。 在所有兄弟惊疑的目光注视下,走到了论道台的最中心。 对着荷鲁斯,对着所有基因原体,深深地躬身一礼。 “战帅,诸位兄弟。” 洛嘉的声音,沉静而坦然。 “艾瑞巴斯之罪,其根源,在我。” “是我,昔日的愚昧与偏执,为他提供了滋生背叛与谎言的肥沃土壤。” “是我,将他推上了首席牧师的高位。也是我,将自己那份对于‘真理’的错误渴求,投射到了他的身上。” “所以……” “——我,有罪。” 彻底的,毫无保留的,近乎于自我审判的认罪。 这个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就连早已准备好了一连串后续诘问的荷鲁斯,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第377章 以退为进(5更) 然而,洛嘉的话还未结束。 他话锋一转。 “但我今日站在这里,并非为了祈求宽恕。” “而是想与诸位兄弟分享一段我自己的心路历程,或许这能为‘拉芬德尔事件’的悲剧提供一个不同的注脚。” 他没有去看那些务实派兄弟脸上,那愈发不耐烦的神情。 只是自顾自地开始阐述,自己顿悟后的心路。 “我的一生都在追寻,追寻一个足以支撑我、支撑整个军团,乃至支撑整个人类文明的终极‘真理’。” “最初,我以为这个‘真理’是父亲,于是我将他奉为神明。但换来的,却是完美之城的一场烈火与羞辱。” 洛嘉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怨恨,只有一种属于学者的自我剖析。 “在那之后,我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与痛苦。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艾瑞巴斯为我指向了另一条‘道路’,一条通往亚空间深处、那所谓的‘原初真理’的道路。” “现在想来,那是我犯下的第二个,也是最致命的错误。” 洛嘉的声音变得无比深刻。 “因为无论是信仰父亲,还是信仰那些所谓的‘原初真理’,其本质都是一样的。” “——那都是一种‘向外求’。” “直白点说,就是把自己,‘交出去’。” “是将自身的所有希望、所有意志、所有存在的意义,都寄托于一个外在的、更高维度的‘神’。我们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卑微的祈求者的位置,我们渴望被‘神’所认可,渴望得到‘神’的指引与恩赐。” “而艾瑞巴斯正是利用了我,以及整个怀言者军团这种‘向外求’的思维弱点。他将‘信仰’这种本应是自我升华的内在力量,彻底地扭曲为了一种可以用来换取力量、满足私欲的肮脏‘工具’!” “他不是在信仰混沌,他是在利用混沌,正如他当初利用我一样。” “而我如今所追寻的‘道’,则完全相反。” 洛嘉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一团明亮的智慧之火。 “——它是‘向内求’。” “它不承认任何外在的救世主,它只相信蕴藏于我们每一个生命灵魂深处,那份与生俱来的‘本我’与‘真如’。” “它教导我们‘本自具足’。它指引我们通过自身的修行与感悟,去点亮自己内心的那盏神火。” “当我真正明白了‘本来无一物’的道理之后,我才终于从那场长达一个多世纪的信仰迷梦中彻底醒来。” 他的这番充满了禅宗智慧与深刻忏悔的“道”之辩,让在场的圣吉列斯与安格隆都为之动容。 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洛嘉那份源于灵魂深处的巨大蜕变。 然而。 他的这番“哲学思辨”,对于在场的另外一些原体而言,却无异于最拙劣的狡辩。 “够了,洛嘉。” 莱恩·艾尔庄森,这位沉默的狮王,第一个发出了冰冷的质疑。 “收起你那套神神叨叨的说辞。我们在这里讨论的,是一场几乎引发帝国全面内战的军事冲突,而不是你的个人哲学感悟。” 狮王那隐藏在头盔阴影之下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直刺洛嘉。 “你的这番表述没有任何实证性可言。我甚至有理由怀疑,这是否只是你与艾瑞巴斯共同上演的另一场更加精妙的骗局!” “没错!” 莫塔里安那如同坟墓中传出的沙哑声音也随之响起:“我可没有忘记,当初在完美之城,你是如何用那些华丽的辞藻来蛊惑人心的!我看你根本就没有从那场大火中得到任何教训!” “莫塔里安!” 基里曼,这位极限战士的基因原体,突然开口呵斥了一句。 他是当初那场“完美之城”事件的亲手执行者。 “客观地看,洛嘉的成长是显而易见的。”基里曼用一种理性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说道,“但是,就本次事态而言,你所说的这些,的确与拉芬德尔事件本身关系不大。” “我们需要证据,搞清楚艾瑞巴斯的动机、目的和手段,而不是感悟。” 原体们议论纷纷。 阿尔法瑞斯那面具之后的双眼,闪烁着莫名的光芒,但他最终还是忍住没有发言。 整个论道台,再次陷入了一片充满了质疑与猜忌的混乱之中。 安格隆和赫克托面色一点变化都没有,而欧尔看着眼前这吵成一片的会场,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人类历史上的著名会议,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 就在此刻,洛嘉的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荷鲁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语气说道。 “我愿意接受任何战帅与大远征战争理事会,以帝皇陛下的名义,对我判处的任何惩罚。” “——包括,永久取消我领导第十七军团的所有权柄。” 这句话如同一颗无声的炸弹,在会场中间轰然炸响! 他们悚然一惊! 就连荷鲁斯这位伟大的战帅都大惊失色! 剥夺一位基因原体,对自己军团的领导权?! 这已经触及到了一个根本的禁忌! 一个关于“大远征结束之后,原体该如何安置”的最敏感的政治话题! 这个话题是潘多拉的魔盒。 一旦打开,将会瞬间引爆所有原体内心深处那份,早已蠢蠢欲动的不安……与野心! 现在根本就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住口!洛嘉!” 荷鲁斯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收回你那愚蠢的话!” 他猛地站起身,那股属于战帅的恐怖威压瞬间笼罩了全场! 他也同时用一种充满了警告的冰冷眼神,扫向了莱恩与莫塔里安。 “——你们也一样!” “搞清楚我们是在讨论什么再说话!” 战帅的雷霆之怒,瞬间压制了所有的杂音。 而洛嘉则用这招“以退为进”,为自己争取到了一个的有利“基础环境”。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底线……有多能“舍”。 洛嘉没有再多言。 只是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详细报告,传送到了每一位原体的数据板之上。 那份报告,详尽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开篇便是洛嘉的个人日志,记录了他从登上赫克托旗舰后,第一次接触后来被汇编为《道藏》的思想时的震惊与举措。 再到亲眼见证努凯里亚事件中,见证赫克托与安格隆成功“猎神”后,凡人状态的安格隆安眠的如此让人心碎和欣喜。 报告的第二部分,则是一份追猎档案。 上面罗列了洛嘉在觉察到艾瑞巴斯的思想有问题,软禁在科尔奇斯,以及之后他的潜逃,洛嘉动用军团所有情报力量追猎艾瑞巴斯的全部尝试。 其中包含了数次与艾瑞巴斯麾下势力爆发小规模冲突的战斗报告,以及洛嘉本人对艾瑞巴斯,那如同泥鳅般狡猾的逃窜路线的战术分析。 报告的最后,洛嘉坦言以怀言者自身的力量,已无法彻底根除这颗渗透了半个帝国的毒瘤,他恳请战帅与战争理事会,成立一支联合舰队,对其进行彻底的清剿——而这份申请的提交时间,是几年前,自治区建立之前。 而报告的第三部分,也是最让所有原体都为之沉默的部分,名为“刮骨疗毒”。 那里面详细记录了,在凯伦的协助下,道院分院是如何在科尔奇斯建立,以及洛嘉是如何以分院为核心,对自己军团内部进行一场刮骨疗毒般的思想整顿。 他没有采取大规模的清洗与处决,而是设立了无数个“辩经堂”,由他亲自坐镇,与那些依旧执迷于“原初真理”的牧师们,进行公开辩论。 报告中附上了数百段辩论的影像,所有人都看到了,洛嘉是如何用“道”的智慧,将那些曾经由他亲手建立的虚假教义,一条条,一款款,批驳得体无完肤。 所有辩论失败的牧师,都被送入了“静思堂”,日夜抄写、领悟《道藏》总纲,并由凯伦亲自随时答疑讲解,直到他们真正明悟“向内求”的真意为止。 甚至,就连他的养父,也是他曾经最信任的导师科尔·法伦,也因为执迷不悟,被他亲自下令剥夺了所有权力,依旧软禁于科尔奇斯之面壁思过。 图文并茂,证据确凿,逻辑清晰。 这已经不是一份简单的报告,而是一部关于一个军团,如何从信仰的迷途中挣扎走出,并进行痛苦自我救赎的史诗。 众原体看着那份详尽的报告,默然无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科兹,突然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嘲讽的轻笑。 那笑声在这片死寂的会场之上,显得无比的刺耳。 他看着在座的每一位兄弟。 缓缓地说道: “我只是有些好奇。” “究竟是艾瑞巴斯真的有通天的本事。” “还是我们这些所谓的半神军团……” “——太容易被渗透成筛子了。” 第378章 借题发挥(6更 感谢打赏) 科兹那充满了嘲讽的讥笑,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那句话不仅仅是对怀言者的嘲讽,更是对在场所有半神军团的无差别攻击! 莱恩·艾尔庄森的目光,变得冰冷无比! 莫塔里安那苍白的脸上,更是浮现出了一抹病态的怒意! 就在一场新的争论即将爆发之际。 荷鲁斯,却出人意料地抬起了手。 他制止了所有的骚动。 战帅的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痛惜的悲悯。 他看着那位依旧站立在会场中央的洛嘉。 “我的兄弟,”荷鲁斯的声音变得无比温和,“没有人会怀疑你的忠诚。你的报告我们都已看到,你为了肃清军团的毒瘤所做出的努力,值得所有人的尊敬。” “归位吧,洛嘉。” “接下来的,不是对你的审判。” “而是对我们所有人的一次‘反思’。” 这个举动,让安格隆与圣吉列斯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战帅定下了基调。 他没有选择追究责任,而是选择了安抚。 出人意料的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荷鲁斯将继续深挖艾瑞巴斯的阴谋,将话题引向“拉芬德尔事件”的核心真相时。 他却话锋一转。 顺着科兹那句看似不经意的讥讽,将整个会议的议题引向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全新方向。 “——但是!” 荷鲁斯的声音陡然拔高! “科兹兄弟的话虽然刺耳,却也问出了一个我们所有人都必须正视的问题!” “——我们的军团,究竟怎么了?” 战帅缓缓地从他的王座之上,站起了身。 他那充满了威严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兄弟,脸上充满了痛心疾首。 “洛嘉,我的兄弟。你现在的信仰是如此的虔诚,你的意志是如此的坚定。” “可为什么当初一个小小的首席牧师,就能将你、将整个怀言者军团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将‘原初真理’那样的弥天大谎奉为圭臬?” 荷鲁斯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重! 他的语气里,没有指责的意味。 他只是在痛心疾首地“反思”。 他巧妙地将所有的问题,都归咎于一个谁也无法反驳的共同原因。 “——各个军团,在大远征那飞速的扩张之中,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管理上的疏漏!与思想上的松懈!” 荷鲁斯开始一一点名。 “莱恩!你的第一军团太过神秘,执行任务时总是有着太多的秘密!你提交的军团报告永远苍白空洞,除了胜利的结果外我看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细节和数据,比刚刚洛嘉那份详尽的自我剖析差了一百倍!” “我们是兄弟,是一支统一的远征军,而不是各自为战的秘密王国!这种不透明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隐患,它在侵蚀我们之间最基础的信任!” “佩图拉博!你的钢铁勇士太过功利,只追求冰冷的数学计算和攻城效率,却彻底忽略了战士们的内心!你把他们当成可以随意消耗的数字,用最残酷的绞肉战去换取胜利,长此以往只会让怨恨在军团的骨髓里滋生!” “一支没有荣誉感和归属感的军队就算再坚韧,也只是一具随时可能从内部崩溃的钢铁空壳!” “莫塔里安!你对巫术的憎恨已经变成了一种偏执的顽疾!你像一头被蒙住了眼睛的蛮牛,疯狂攻击着所有你无法理解的力量,却分不清哪些是混沌的腐化,哪些是帝国可以掌控的武器!” “正是你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偏执,让你变得愚蠢和冲动,也让敌人可以轻易地利用你的憎恨,将你引向他们希望你去的任何地方!” “还有你,马格努斯!尼凯亚并没有点醒你分毫,你那无尽的求知欲正在变成一种危险的傲慢……” …… 战帅的“反思”,如同一场温水煮青蛙的政治风暴,席卷了整个论道台。 他没有攻讦任何一位兄弟的“忠诚”。 他只是在“善意”地指出他们每个人在“管理”上,所存在的“疏漏”。 而这些所谓的“疏漏”,又都是真实存在的。 是他们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却又不愿承认的军团“顽疾”。 这是一场无法被反驳的阳谋,几乎所有原体,都只能坐着听战帅单方面的问责! 一直沉默地坐在安格隆身后的赫克托,与那位同样沉默的欧尔·佩松,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眼神的交汇。 瞬间的明悟。 赫克托从欧尔那浑浊眼眸中,看到了一种源于数万年历史沉淀的了然。 ——那是一个看过了无数帝国兴衰、王朝更替的活化石,在看到又一位野心家正在用经典的政治手腕,为自己铺路时,那种毫不意外的平静。 而欧尔·佩松也从赫克托那深邃的漆黑眼眸中,看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忧虑。 ——那是一个早已知晓了原本“剧本”的穿越者,在亲眼看到那头本应在数十年后才会彻底堕落的巨龙,正在提前亮出他那充满了野心与欲望的獠牙时,发自灵魂深处的不安! 荷鲁斯正在做什么?! 他正在利用“拉芬德尔事件”的每一个细节! 他正在利用洛嘉的“失察”,福格瑞姆的“虚荣”,鲁斯的“鲁莽”! 他正在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不动声色地打压各大原体军团的自主性! 赫克托结合另一个宇宙的智慧,结合东方历史中本就远远超模的政治斗争水平,他轻而易举地得出了荷鲁斯的真正目的: 打压,伸手,集权。 不难想象,这个会议的最后,可能会从战帅嘴中,听到这个提议…… ——建立一个由战帅直接领导,跨军团的内部监察与忠诚甄别机构! 这个足以让他将自己的权力,更加强力凌驾于所有兄弟之上,把手真正伸进所有军团的集权改革! 荷鲁斯在借题发挥,做着精妙的铺垫! 他不愧是帝皇……最聪明的儿子之一。 赫克托暗暗心惊。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原本的荷鲁斯就有计划要做的事情。 他更不清楚,荷鲁斯这么做,究竟是单纯地想要集中权力、更好地完成大远征。 还是在为那场终将到来的背叛,提前消弭障碍! 不行! 不能让他再这样说下去了! 赫克托对着身旁的安格隆,用神念传音飞快地说了一句。 安格隆那双金色的眼眸,瞬间一凝。 他打断了荷鲁斯那依旧在滔滔不绝的借题发挥。 “——战帅!” 安格隆的声音粗糙而生硬,打断了战帅那充满了魅力的政治演讲。 “你说得,都对。” “我们都有错。” “但是,”安格隆伸出他那巨大的手指,指向了第六与第三军团的那两位代表,“现在我们需要解决的,是他们的问题。” “是鲁斯,为何会失踪?” “是福格瑞姆,为何会变成那副鬼样子!” 安格隆将话题强行地拉回到了案件的本身。 他没等荷鲁斯反应,直接点出了那份调查报告中,最根本的矛盾点。 “——两支军团提交的报告,我都看了。” “鲁斯的狼崽子们说,他们在拉芬德尔闻到了混沌的恶臭。” “而福格瑞姆的‘孔雀’们则说,那里是一座完美的艺术之都。” 安格隆看着荷鲁斯,和另外两支军团的代表。 一字一句地问道。 “——所以,那座该死的水晶城,究竟是文明,还是混沌?” “在我们讨论谁的军团管理更有漏洞之前。” “是不是应该先搞清楚,这个最基本的事实?” 第379章 交叉验证 战帅那借题发挥的政治演讲,或者说,政治打压氛围的塑造,被打断了。 他很不悦,但他脸上没有显露出任何情绪。 荷鲁斯深深看了一眼安格隆,又看了一眼安格隆身后,那个直到现在还一言未发的黑袍道主。 就在此刻,圣吉列斯也出声了。 “安格隆兄弟说得对。荷鲁斯,我们固然需要反思自身的过错,但眼下最紧迫的,是查明真相。” “福格瑞姆至今昏迷不醒,鲁斯更是生死未卜。两位兄弟的战力损失,才是帝国目前最大的隐患。我们必须先聚焦案件本身,弄清楚那片废墟之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基里曼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我附议。任何审判都必须建立在确凿的事实基础之上。在‘拉芬德尔究竟是文明还是混沌’这个最基本的事实,得到确认之前,任何关于‘军团管理疏漏’的讨论,都毫无意义。” 圣吉列斯与基里曼,这两位在大远征中,同样拥有着巨大声望与影响力的基因原体,同时出声为安格隆“帮腔”。 荷鲁斯知道,这一轮的借题发挥无法继续了。 他迅速调整了策略,脸上属于最高统帅的公正与威严丝毫不变,仿佛刚才那个试图将话题引向集权的政治家,根本就不是他。 “说得好,我的兄弟们。” 荷鲁斯顺着安格隆的发言往下说,将目光转向了太空野狼军团那空空的原体座椅,以及其身后的代表席。 “那么,就让我们,从野狼们开始吧。” “比约恩,你是鲁斯最信任的狼主。你先说。” …… 一场充满了矛盾与偏见的交叉质证,开始了。 比约恩,这位独臂的芬里斯老兵缓缓站起了身,眼中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复仇之火。 “事实很简单。”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悲痛:“我们是令追猎艾瑞巴斯。在那条毒蛇的踪迹消失在维罗丹星域之后,我们的符文牧师‘嗅’到了另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污秽的混沌恶臭!” “那恶臭的源头,就来自天琴座星云!它的本质与艾瑞巴斯同出一源!当我们抵达时,我们看到了一座由巫术所构筑的巨大城市!我们听到了那足以污染灵魂的混沌魔音!” “我们的王,黎曼·鲁斯,作为帝皇最忠诚的力量,他做出了唯一正确的裁决!” “——净化!” “我们发出了警告!但换来的,却是第三军团那充满了傲慢与无知的嘲讽,甚至是福格瑞姆原体本人的邀请!” “他们执迷不悟!他们早已被混沌所腐化!” “所以,狼王直接下令我们开火了。” 比约恩的话简单、直接,是太空野狼式的野蛮逻辑。 没有丝毫的反思和犹豫,只有属于行刑者的绝对正义。 “——一派胡言!” 还没等荷鲁斯开口,帝皇之子一方的代表艾多隆便猛地站起,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屈辱与愤怒的尖啸! 他那身刻意没有修复的动力甲,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野蛮的畜生!你们懂什么?!你们那被冰雪与蛮力所填满的愚蠢头颅,根本无法理解何为艺术!何为文明!” 艾多隆声泪俱下,他不像是在进行一场军事报告,而更像是在一座宏伟的歌剧院里,咏叹着一出悲剧色彩的英雄挽歌。 “拉芬德尔是我们在大远征中,所遇到的最完美的文明!” “他们的城市是宇宙的奇迹!他们的音乐是灵魂的圣歌!他们自愿地景仰着我父福格瑞姆的‘完美’,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伟大的帝国!” “那本应是一场不流一滴血的最伟大的和平归顺!”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艺术盛典!” “而你们!你们这群来自芬里斯冰原的野蛮人!” “你们嫉妒!你们恐惧!” “你们用你们那肮脏的野兽爪子,将这件最完美的艺术品撕成了碎片!” “你们才是异端!你们才是帝国的罪人!” 双方各执一词。 一个言辞凿凿,声称自己嗅到了混沌的恶臭,看到了毒瘤; 一个声泪俱下,控诉对方毁灭了伟大的艺术,和本应成为帝国标杆的艺术世界。 两种截然不同的“真相”,如同两头狂暴的巨兽,在这座小小的论道台上疯狂地撕咬着、碰撞着。 整个会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混乱。 纯粹因为反灵能而支持野狼的莫塔里安和费鲁斯,与重视凡人生命的伏尔甘、欣赏以最小代价达到战争目的鸦王,甚至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争吵。 荷鲁斯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制止。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权力的快感。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没有他这位战帅的最终裁决,这场会议只会陷入永无休止的争吵与混乱之中。 …… 就在此刻。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音量不大,却压过了全场的争吵声。 “我有一个问题。” 赫克托,这位从会议开始都只是安静地坐在安格隆身后的道主,第一次主动开口了。 没有人会把他,当做安格隆原体的参谋。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能与在场的十八张椅子,平等对视的存在。 瞬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赫克托身上。 荷鲁斯也微微眯起了双眼,他想看看这位被马卡多寄予厚望的“特使”究竟想说些什么。 但赫克托却没有去询问,任何关于事件本身的问题。。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依旧在愤怒地喘息着的艾多隆身上。 “艾多隆连长,”赫克托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我只问一件事。” “在我上次拜访‘荣耀之子’号与福格瑞姆原体论道之后,直到拉芬德尔事件爆发之前。” “军团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让在场的所有原体都为之一愣。 艾多隆也皱起了眉头,用一种警惕的眼神反问道:“道主……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 赫克托的话语,直刺帝皇之子军团那华丽外袍之下,早已溃烂流脓的伤口! “——为何你们的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拜尔,那个在我离开时,因为进行禁忌实验而被福格瑞姆原体下令,严格限制了所有研究权限的疯子。” “非但没有像艾瑞巴斯一样,被你们监视与控制。” “反而似乎……获得了更大的研究权限?” “甚至,在努凯利亚。 ”赫克托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他还能带着那个冠军剑士的复活尸体,和一柄蕴含混沌力量的剑,出现在了第十二军团,和艾瑞巴斯一起蛊惑还未摘除屠夫之钉的安格隆原体?!”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劈在了艾多隆和在场所有第三军团代表的灵魂之上! 他们脸上,血色褪尽! 变得一片惨白! 艾多隆支支吾吾,汗如雨下,好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会场一片死寂。 所有原体都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目光,看着那些脸色惨白的帝皇之子代表。 就在这时。 一个浑厚声音,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寂静。 伏尔甘,这位火蜥蜴军团的基因原体,正瞪着他赤红的双眼专注地凝视着那位道主。 他对刚才的那些争吵没有兴趣。 但赫克托的这个问题,却引起了他巨大的好奇。 “道主阁下,”火龙之主的声音不带任何恶意,“恕我冒昧。” “你对第三军团内部事务的这份好奇心。” “——从何而来?” 第380章 凤凰的心态 伏尔甘好奇的疑问,引起了荷鲁斯的政治敏感性。 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隐藏极深的警告意味:“赫克托,这和此次事件,有很大关系吗?” 那充满了权力敏感的威压诘问,并没有给赫克托造成什么困扰。 他那身玄黑色的道袍在论道台的和风中轻轻拂动,整个人不起丝毫波澜。 他先是对着伏尔甘这位仁慈的火龙之主和战帅微微稽首,以示尊敬。 “伟大的战帅,伏尔甘殿下,你们的疑问很合理。”赫克托的声音平静而又清晰,“我之所以对第三军团的内部事务如此关注,原因有二。” “其一,法比乌斯·拜尔,这位帝皇之子的前首席药剂师,他早已不止一次与我为敌。” “就在数年前,他与艾瑞巴斯一同潜入第十二军团,妄图蛊惑还未摘除屠夫之钉的安格隆殿下,最终被我就地斩杀。” “对于这样一个胆敢向一位基因原体伸出黑手的疯子,其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謀,我自然有责任追查到底。” “就算没有拉芬德尔事件,待努凯里亚事务稍定,我迟早也会亲自登上‘荣耀之子’号,向福格瑞姆殿下问个清楚。” 这番话合情合理,将他的“好奇心”定义为一次合法的、对过往袭击事件的追溯调查,让荷鲁斯那充满了压迫感的质问失去了着力点。 一个对曾经的第十二军团和努凯里亚,如今的道院自治区,产生过巨大威胁的人,道院当然有追溯的权利。 紧接着,赫克托转过身,直视帝皇之子代表席上,那些早已脸色惨白的星际战士。 “其二,也是此次事件一个不大不小的疑点。” 赫克托的声音陡然转冷。 “自我道院治愈了圣吉列斯殿下与安格隆殿下之后,全帝国都知道,我或许是目前最擅长处理此类灵魂损伤问题的‘医生’。” “但为何在福格瑞姆殿下身受重伤、昏迷不醒之后,哪怕是在战帅的亲自带领下,你们第三军团的代表们,依旧不愿意将你们昏迷中的基因之父一同带来努凯里亚?”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劈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是啊,为什么? 圣吉列斯脸上,浮现出巨大的不解与关切。 基里曼那理性的蓝色眼眸中,闪烁着计算的光芒。 就连莱恩,都从赫克托的身上移开了目光,转向了那些神情无比慌乱的帝皇之子代表。 “你们,究竟在害怕什么?” 赫克托的追问如同神山压顶,让艾多隆等人几近窒息! 他们在害怕什么? 他们知道,福格瑞姆原体如今最不想面对的,可能就是道主本人…… 在赫克托那如同实质般的目光逼视下,在周围十几位基因原体那审视的注视下,帝皇之子的原初大指挥官艾多隆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道主阁下,诸位殿下。” 艾多隆的声音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痛苦与悲伤,“我父他……他的情况很特殊。” “我们并非有意隐瞒,而是我们不敢。” “自从道主阁下您上次拜访‘荣耀之子’号之后,父亲大人便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修行状态。他领悟了您所说的‘和谐’的真意,他将自己的整个身心都投入到了对‘和谐’的极致追寻之中。” 艾多隆的讲述开始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他似乎在极力地美化着福格瑞姆那段黑暗的心路历程。 那的确曾是一段,充满了希望的开始。 在亲手斩杀了那头由他心爱的冠军剑士卢修斯所异变的怪物之后,福格瑞姆的信仰,是真的崩塌了。 他将自己关在雕塑室里,亲手砸碎了自己过去所有追求“极致外在”的完美作品。 他的内心,是一片自我怀疑的巨大废墟。 是赫克托道主的出现,在那片废墟之上,点亮了一盏灯。 “残缺之美”、“留白之韵”、“和谐平衡”……那些来自东方的古老智慧,为福格瑞姆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想象过的全新大门。 艾多隆永远也忘不了,那段时间的父亲大人,是何等的谦卑与真诚。 他拿起毛笔,像一个初学的孩童,在那珍贵的莎草纸上,笨拙地学习着如何“留白”。 他会在一幅画卷完成之后,因为其中一笔“过于圆满”,而懊恼地将其彻底销毁。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在一根从战火中带回的枯萎树枝上,画下了那只眼神中充满了宁静与新生火焰的“涅槃”凤凰。 那一刻,赫克托也以为福格瑞姆真的找到了他的“道”。 那个时候的他,是一个真正的初窥门径的“求道者”。 但是…… 悲剧的根源,恰恰在于那无可救药的“艺术家”的本质! 他,是凤凰之主!是帝皇最完美的造物! 他,不能仅仅是去“领悟”和谐! 他必须“创造”出最完美的和谐! 这个念头,如同隐秘的毒蛇,从他道心的废墟之中悄然探出了头。 道主曾教他“为道日损,大成若缺”。 但这对于一个将“创造”视为生命本能的艺术家而言,被他扭曲成了另一个致命的问题—— “我要如何,才能创造出一件,蕴含着最完美‘和谐’与‘平衡’的终极艺术品?” 从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 福格瑞姆不再满足于欣赏山水画中的“留白”。 他开始在巨大的画布上,用纯粹的黑与刺目的白,进行着极端的对比实验! 他要创造出,最震撼人心的视觉冲击! 凤凰也不再满足于聆听古琴的“无声之乐”。 他开始指挥着军团所有的乐师,去演奏他所谱写的全新乐章! 那乐章,时而是激昂狂想曲,时而又是深沉的死寂! 他将“道”的平衡,从一种需要内心去体悟的“境界”,异化成了一种可以被他所掌控的华丽“技艺”! 他将自己,视为“道”的唯一合法的继承者与掌控者! 任何在他看来‘不和谐’的声音,都会引来他雷霆般的怒火。 艾多隆无奈的陈述着: “他说过,您,赫克托道主,只是一个幸运的‘引路人’。一个为他指明了宝藏方向的凡人。” “而他,福格瑞姆,才是那个天命所归的寻宝者!” “我们的基因之父,不止一次地告诉我们,当他再次见到您的时候,要向您,也向整个宇宙,展现出一种被他彻底掌握了“黑白”内外一切的,远远超越了您那种“残缺”与“留白”的,终极完美!” “道主,是父亲他的‘终极对手’。” “以我们对父亲的了解……让道主您看到现在的福格瑞姆原体,会比杀死他,更让他无法接受……” 艾多隆的这番“证词”,让在场的所有原体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们都从福格瑞姆的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那同样深入骨髓的骄傲。 然而,艾多隆的讲述却刻意地隐去了一个最关键的人物。 那个如同毒蛇般,一直盘踞在福格瑞姆身边的首席药剂师。 赫克托没有丝毫动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那么,法比乌斯·拜尔呢?” 第381章 掌声 “——那么,法比乌斯·拜尔呢?” 赫克托没有丝毫动容,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 “在你所描述的这段福格瑞姆殿下心路历程之中,这位疯狂的首席药剂师,又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他……” 艾多隆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让我来告诉你吧。” 赫克托没有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 一份新的报告,出现在了每一位原体的数据板之上。 那是由道院伊莎贝尔的“暗堂”,甚至动用了马卡多“种子计划”中所有的的相关“种子”,从得知两个军团有相遇可能的那天起,耗费了无数资源调查整理而成的详尽证言。 那份报告被赫克托包装成,对“努凯里亚遇袭事件疑点”的合理追溯调查。 其中清晰地点明了,在赫克托离开之后,法比乌斯·拜尔是如何如同鬼魅般,重新回到了福格瑞姆的身边。 他是如何用他那充满了蛊惑性的三寸不烂之舌,将赫克托所传授的“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的平衡之道,偷换概念,扭曲成了一种所谓的“科学的和谐”理论! “……法比乌斯宣称,真正的‘和谐’并非对欲望的压制与疏导,而是对所有极致体验的掌控与平衡!” 报告中引用了法比乌斯在帝皇之子内部,一次秘密演讲的录音。 “——痛苦与欢愉,圣洁与堕落,创造与毁灭!这些都只是宇宙能量的不同表现形式!它们没有高下之分,只有强弱之别!真正的‘完美之人’不应该去回避任何一种体验!” “而是应该像一位最高明的交响乐指挥家,将这些极端的音符全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然后奏响一曲包含了宇宙间所有声音的终极和谐乐章!” “——这,才是对‘道’的终极探索!” 这份报告甚至还附上了,法比乌斯那令人发指的一系列禁忌实验。 比如,“复活”的卢修斯。 其实就是他从卢修斯尸体上提取出的的诡异基因,与帝皇之子军团的基因种子相结合,试图创造出一种可以在战斗中获得快感直到永生的“完美战士”! 他一步一步地将福格瑞姆,这位本就在追求“完美”的道路上越走越偏的凤凰之主,彻底地推向了那个混沌力量的华丽囚笼! 其影响,当然不止于原体本身…… 当所有的情报都展示完毕,整个论道台一片死寂。 赫克托为这场争论做出了阶段性的结论。 “从这个角度,我们可以侧面论证,黎曼·鲁斯殿下他的判断,大概率没有错。拉芬德-尔文明确实存在着,与混沌相关的深度腐化。” “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充满了怜悯,“第三军团整体在他们的原体与首席药剂师的双重影响下,对此种腐化状态已经产生了极高的‘不敏感性’与‘耐受性’。” “他们主观上,并不认为其有害。” “甚至将其,视为一种更高层次的‘艺术’与‘和谐’。” “——这才是这场悲剧根本的源头!” 赫克托的结论如判决,让整个论道台鸦雀无声。 那句“悲剧根本的源头”,像一口沉重的丧钟,在每一位基因原体的心头缓缓敲响。 事实,“似乎”已经再清晰不过。 福格瑞姆的堕落,也并非一蹴而就。 那是一场由他自身的骄傲、法比乌斯的蛊惑、以及混沌无孔不入的恶意,所共同导演的一场温水煮青蛙式的漫长悲剧。 在场的原体们,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不再去争论拉芬德尔的对与错,而是不约而同地开始反思。 将福格瑞姆的堕落与自己军团内部,那些同样存在的巨大隐患联系了起来。 基里曼的蓝色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思维流。 他在飞速地重新评估着极限战士军团内部,所有类似于“荣誉卫队”的精英小团体的忠诚风险。 他意识到,任何形式的小圈子都可能在极端情况下,演变为一个类似于法比乌斯与艾多隆的信息壁垒,一个足以将他这位最高统帅都蒙蔽在内的危险温床。 莱恩的目光则变得更加深邃与猜忌。 他想到了卡利班那些,依旧对他心怀不满的旧骑士团成员。 他想到了他那位,同样充满了野心与才华的养父卢瑟。 如果连福格瑞姆都会被自己的首席药剂师所蛊惑,如同背叛,那么他又能真正信任谁? 而圣吉列斯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则充满了无尽的悲伤。 他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福格瑞姆,那种在追求“完美”的道路上,无法拥抱“残缺”的巨大痛苦。 如果不是“血渴”已然被转化为“神怒”,那自己和自己子嗣当前的处境,恐怕要比福格瑞姆和帝皇之子,还要可怕的多。 更让原体们感到心悸的,是另一个现实的问题。 那个在努凯里亚事件中被赫克托缴获的,蕴含着恐怖混沌力量的拉尔之刃。 它曾在第三军团跟着法比乌斯,待了那么久。 它那如同病毒般的腐化之力,对整个帝皇之子军团的影响究竟会有多深? 在那些华丽的紫色战甲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早已被悄然种下了堕落种子的灵魂? ……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赫克托的目光越过了所有人,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位帝国战帅。 他希望自己亲手戳破第三军团的这个巨大脓疮,能让这位同样骄傲的光明之子意识到,他自己军团内部那些所谓的“战士结社”,同样充满了巨大的风险。 而荷鲁斯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 哪怕在赫克托“万象”的视界中,荷鲁斯从出现的第一刻到现在,都像一个完美的金色“太阳”。 辉煌正确到……不可思议。 “——不!” 一声绝望与愤怒的嘶吼打破了这份死寂! 艾多隆,这位帝皇之子的原初大指挥官,情绪激动地站了出来! 他强烈地反驳着! “这不是真相!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他急切地表示,他承认法比乌斯那个该死的疯子,对军团、对原体都产生了恶劣的影响! “但那种影响只存在于思想层面!”艾多隆咆哮着,“它从未动摇过我父以及我们,对帝皇的绝对忠诚!” “法比乌斯前往努凯里亚,是未经我父允许的不告而走!那是潜逃!是背叛!” “在努凯里亚事件爆发之后!我们的基因之父早已将他视为军团最大的污点!并亲自下令,彻底销毁了他在军团之内所留下的一切痕迹!” 艾多隆的辩解苍白而又无力。 甚至销毁痕迹的命令,很容易就可以被解读为“抹除线索”。 但那其中所蕴含的对自己原体的愚忠,却又显得如此的可悲。 荷鲁斯却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适时地站了出来。 用一种属于仲裁者的威严语气,为这场争论“定调”。 “艾多隆说得,不无道理。” 荷鲁斯的声音缓缓响起。 “赫克托,你的情报很详尽,推论也很合乎逻辑。”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终究只是一种,基于现有情报的‘猜测’。” “混沌的力量对第三军团究竟是否有影响,影响又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我们还不能就此草率地下定论。” 他看了一眼那些神情无比屈辱的帝皇之子代表,又看了一眼,那些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杀意的太空野狼代表。 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强调道。 “最起码,今日跟我一同前来努凯里亚的这些第三军团的星际战士。” 荷鲁斯伸出手,指向了艾多隆等人。 “在登上‘复仇之魂’号之前,他们都接受过我影月苍狼最严格的忠诚检测。” “我可以以我战帅的荣誉担保。” “——他们的身上肯定没有任何混沌的力量。” 荷鲁斯这番看似在“和稀泥”的定调,实则却是某种忠诚度测试。 他不动声色地,将赫克托那足以将整个帝皇之子军团都打入深渊的致命指控,轻描淡写地定义为了一种“尚待证实”的“猜测”。 他用自己战帅的荣誉,为在场的帝皇之子代表进行了背书。 从而强行地将被可能被污染的“过去”,与尚且“干净”的“现在”切割了开来。 他在刻意地掩盖问题。 也在用自己的背书,测试自己的权威。 赫克托看着荷鲁斯那充满了“公正”与“威严”的表演。 心中一片冰冷。 一场围绕“案件”的会议,被会议的发起者刻意又巧妙的安排成了一场“政治权威”的秀场。 战帅本人,能在这场会议里拿到多少新的权威和伸张多少权利的触手,比关乎两个军团的战斗力的“案件”本身,优先级似乎更高。 还不待赫克托再说什么。 一阵清脆的,孤零零的,充满了嘲讽意味的—— 鼓掌声。 在“论道台”上响了起来。 “啪。” “啪。” “啪。” 第382章 故事·一 每一声鼓掌,都像一滴冰冷的水珠滴入滚烫的油锅,激起原体们心底的惊愕与不解。 众人目光都循着掌声,望了过去。 鼓掌的人,是阿尔法瑞斯。 这位从会议开始至今,都如同一尊雕塑般一言不发的第二十军团之主,此刻正缓缓地放下他的双手。 他那张面具反射着冰冷的光芒,让人看不透他此刻的任何想法。 所有原体都很诧异。 在他们的记忆中,这位兄弟一直是个存在感极弱的人,他总是隐藏在阴影之中,用难以捉摸的方式完成着艰难的任务。 阿尔法瑞斯从未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以如此跳脱甚至可以说是“无礼”的方式,将自己暴露在聚光灯下。 就连荷鲁斯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看着自己这位最神秘的兄弟,眼中闪过不解。 阿尔法瑞斯接下来的举动,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从那张黑曜石王座之上站起了身。 没有走向会场的中心,而是首先转向了那位端坐于日出方向的帝国战帅。 在所有兄弟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对着荷鲁斯致以了一个最崇高的天鹰礼。 “伟大的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 阿尔法瑞斯的声音温和而又有磁性,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位原体的耳边,“请宽恕我刚才的失礼。实在是道主阁下刚才那番精彩绝伦的“推理”与情报展示,太过令人震撼,让我情不自禁地为之喝彩。” 这是会议开始以来,第一位对荷鲁斯这位战帅表现出如此恭敬态度的原体。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言语充满了对战帅权威的绝对认可。 荷鲁斯心中的不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身为“兄长”与“领袖”的巨大愉悦。 “无妨,阿尔法瑞斯。” 荷鲁斯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宽和:“你想说些什么?” “是的,战帅。” 阿尔法瑞斯再次躬身一礼。 “在受到了道主阁下那精彩发言的启发之后,我也产生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浅薄看法,不知是否能有这个荣幸,恳求战帅允许我在这里与诸位兄弟分享一二?” “畅所欲言,我的兄弟!”荷鲁斯毫不犹豫地挥了挥手。 他很期待,自己这位双胞胎兄弟会为他带来怎样的“惊喜”。 “多谢战帥。” 阿尔法瑞斯再次致意,然后缓缓地转过了身。 还是没有走向会场的中心,而是在那十八张黑曜石王座所组成的巨大圆环的外围,开始了他那如同行走的史官般的缓慢踱步。 “诸位兄弟。” 阿尔法瑞斯的声音变得悠远空灵,如同在讲述史诗般。 “接下来我的发言可能会有些漫长,我希望大家可以耐心地听完。” “这是一个关于一位无名小卒,如何在短短十年之内成长为帝国巨擘的……” “——传奇故事。” 说罢,他迈开了第一步。 走到了那张属于第十五军团的巨大王座之后——马格努斯的身后。 “故事的开始要从普罗斯佩罗说起,从尼凯亚会议之前那段时光说起。” “那时,我们的兄弟马格努斯,因为对灵能的过度探索而陷入了巨大的非议与困境。就在此刻,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摄政行走,以马卡多大人的私人代表的身份,第一次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 “他在普罗斯佩罗向我的兄弟展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可以完美净化灵能的神秘力量。” “这个年轻人与我们最博学的兄弟马格努斯和他的智库们,彻夜论道,他用那充满了智慧的‘道’之哲学,为即将到来的尼凯亚会议埋下了变数。” 马格努斯那只独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看向了当初在水晶之塔顶端,那个与自己对话的年轻人。 如今,自己已经经不起对方在亚空间的伸手一挥。 阿尔法瑞斯没有停留,他继续向前。 “然后是尼凯亚会议,一场决定了帝国未来灵能政策的神圣会议。在那场由父亲亲自主持的集会之上,一个小小 的摄政行走,竟然再一次获得了在王座之前公开发言的宝贵机会。” “他的发言是如此的精彩,他的理念是如此的独特。他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左右了尼凯亚会议的最终结论,为他自己也为他未来的‘道院’,争取到了第一块、也是最关键的法理基石。” 说完,他走到了洛嘉的身后。 “会议之后,他出人意料地来到了第十七军团。在那里,他让我们那一度因为信仰崩塌而陷入迷茫的兄弟洛嘉,窥见了‘向内求’的曙光。” “他在那里,还以一人之力,治愈了一场足以毁灭整个舰队的瘟疫风暴,也是从那一刻起,洛嘉兄弟开始逐渐疏远他那最信任的首席牧师,艾瑞巴斯。” 洛嘉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双手合十,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意识到……阿尔法瑞斯说这些,绝非善意! “离开怀言者军团后,这个年轻人的人生,便如同一颗划破天际的超新星,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火速蹿升。” 第383章 故事·二 “在尼凯亚法典编纂委员会的听证会中,他碾压了星语厅的维罗大人,获准成立了道院。” 阿尔法瑞斯,走到了福格瑞姆那空置的王座之后。 “之后,他前往帝皇之子军团,用‘残缺之美’的理念,影响了我们那追求完美的兄弟福格瑞姆。” “他亲眼见证了冠军剑士卢修斯的堕落与变异,也见证我们的原体兄弟亲手斩杀了那个怪物,让福格瑞姆第一次下定决心,疏远那个同样充满了危险气息的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 “当然,之后的故事,刚才艾多隆指挥官已经为我们分享过了。” 艾多隆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屈辱的苍白。 阿尔法瑞斯继续踱步。 “之后是导航者家族事件。关于这件事公开的记录并不多,我们只知道从那以后,那些一向桀骜不驯,垄断了帝国航行命脉的古老家族,就再也不敢与这位年轻人产生任何正面的冲突。” “再之后是奈克蒙达事件。他又一次巧妙地利用了一次巢都世界的内部叛乱,重创了帝国那些根深蒂固的传统贵族。” “他的道院也借此机会第一次在泰拉获得了大规模的扩张,他的手中第一次拥有了一支,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战斗力量。” “然后,便是与狮王兄长,在泰拉那场著名的‘花园交手’。” 阿尔法瑞斯,走到了莱恩的身后。 “世人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位一直隐藏在摄政阴影之下的年轻人,已经强到了如此地步,强到足以与一位基因原体正面抗衡。” “此战之后,他的道院再次扩招,势力进一步加强。帝国灵能政治部成立,虽然名义上依旧是两人分管,但他总揽帝国所有灵能事务的苗头已经悄然出现。” 莱恩仿佛不适的,扭动了下身子。 “在道院扩张完成之后,这个年轻人又用一场惊天动地的公开渡劫,向整个泰拉展示了他的力量,彻底巩固了道院的超然地位。” “接下来,便是巴尔。” 阿尔法瑞斯,走到了圣吉列斯的身后。 “他以一种我们至今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根除了困扰了第九军团数个世纪的基因诅咒。” “他将‘血渴’与‘黑怒’升华为了一种全新的无害之力,也是从那一刻起,整个圣血天使军团都成为了他与道院最坚定的拥趸。” 圣吉列斯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自然。他不知道阿尔法瑞斯要干什么,但他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 “之后的努凯里亚事件,更是一场精彩绝伦的连环大戏。” 阿尔法瑞斯,走到了安格隆的身后。 “他一举解决了屠夫之钉,斩杀了法比乌斯,让五位基因原体亲眼见证了他的神威。” “怀言者军团与吞世者军团,也几乎成为了他事实上的盟友。” 安格隆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再然后便是泰拉的那场听证会,我们都知道了结果——伟大帝皇的敕令。” “他总揽了帝国所有的非军事灵能事务,拥有了一片绝对独立的道院自治区。” “最后,便是拉芬德尔事件,与我们今日的这场会议。” “他先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压制了我们那脾气暴躁的兄弟,莫塔里安。” 阿尔法瑞斯,走到了莫塔里安的身后。 “又用无可辩驳的逻辑与情报,揭示了第三军团那隐藏在完美之下的,巨大腐化风险。” “这个年轻人,再次,为帝国立下大功啊。” …… 阿尔法瑞斯,缓缓地走完了这一圈。 回到了自己那属于第二十军团的王座之前。 他面向所有人,为他这个漫长的故事给出了一个显而易见,但之前似乎无人意识到的结论。 “——短短十年。” “一位在帝国籍籍无名的无名小卒。” “成为了名义上总揽帝国所有灵能事务,实质上拥有一个军团级的军事实体与自治区。” “其个人影响力,更是直接或间接地辐射了怀言者、圣血天使,这另外两支满编的阿斯塔特军团,和他们的原体本人。” 阿尔法瑞斯的目光透过面具,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原体。 “各位,这个年轻人,现在可是人类帝国……” “——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 整个论道台一片死寂。 阿尔法瑞斯的这番“故事”,是如此的客观。 他没有添加任何主观的评判。 他只是将赫克托这一路走来所有公开的事迹,如同一串珍珠般串联了起来。 但当这串珍珠项链被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它却散发出了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光芒! 这哪里是一个求道者的崛起史? 这分明就是一部最不可思议的,都不敢想的权力扩张史! 荷鲁斯那双眼眸大放光芒! 终于有人!在如此恰当的场合,说出了他深藏心中的忌惮! 同时,他心中的那份警惕也再次被无限地放大了。 就在这片足以将钢铁都凝固的,死寂氛围之中。 阿尔法瑞斯对着场中站立默然的赫克托,露出了一个……“善意”与“好奇”的微笑。 “道主阁下,请不要误会。” “这是一个无比励志的传奇故事。” “但是……” “我只是很好奇。” “——同样的故事,是否……” “——还可以有,另一个版本?” 第384章 故事·三(长章) 阿尔法瑞斯的故事,“貌似”讲完了。 那句充满了“善意”与“好奇”的最后反问,却如同来自地狱的魔咒,在死寂的论道台上缓缓回响。 原体没有傻瓜,像基里曼和科拉克斯这样极其聪明的大脑,几乎几个呼吸就想通了那反问背后的诛心之意。 连科兹都脸色一变。 整个会场的气氛坠入了冰冷的深渊。 阿尔法瑞斯没有让他们等太久。 依旧没有走向会场的中心,而是对着那位脸上早已阴沉得如同雷暴前夜天空的帝国战帥,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伟大的战帅,诸位兄弟。” “在另一个版本的故事里,一切都没有变。” “所有的传奇事迹,都真实不虚。” “只是……” 阿尔法瑞斯的目光缓缓地扫过洛嘉,与帝皇之子代表席上那想到了某种可能,已经快开始发抖的艾多隆。 “——只是我们需要在这部精彩的史诗大戏之中,加入两个新的‘角色’。” “艾瑞巴斯。” “与,法比乌斯·拜尔。” 这两个早已臭名昭著的名字,从阿尔法瑞斯的口中吐出,整个论道台的温度再次下降了好几度! “现在,让我们重新来讲述这个故事。” 阿尔法瑞斯,再次迈开了他那如同史官般的优雅步伐。 这一次他走向了洛嘉的身后。 “故事的开篇,是我们的兄弟洛嘉,在完美之城的废墟之上陷入了信仰的巨大迷茫。” “然后,赫克托·凯恩出现了。他如救世主般为洛嘉指明了‘向内求’的光明大道,也是从那一刻起,我们这位年轻的道主,开始了他那火箭般的蹿升。” “但是……” 阿尔法瑞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的诡异。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 “会不会,艾瑞巴斯这位怀言者军团的首席牧师,其实是从赫克托到来的那一刻,才开始对他原体的背叛?” “会不会,他在‘原初真理’上的‘失败’,他在瘟疫事件中的‘愚蠢’,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双簧’?” “一场由他,与我们这位道主,联手上演的精彩‘双簧’?” “其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赫克托·凯恩这个‘外人’,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获得我们那虔诚的兄弟洛嘉毫无保留的信任?” “——荒谬!” 洛嘉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了愤怒的呵斥! 但阿尔法瑞斯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他继续向前。 “再然后,是尼凯亚法典编纂委员会的那场著名的听证会。一位小小的摄政行走,碾压了整个星语厅,获得了成立‘道院’的权力。” “我们都知道星语厅是何等的庞大与古老,他们的首席星语者维罗大人,更是一位活了数个世纪的人精。他怎么会在一场如此重要的政治辩论之中,表现得如同一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小丑?” “会不会……” 阿尔法瑞斯的声音充满了恶意的揣测:“……是艾瑞巴斯这位最擅长渗透与蛊惑的黑暗使徒,早已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为我们的维罗大人准备好了一份无法被拒绝的‘剧本’?” “其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确保我们的道主能够看似惊险,实则毫无悬念地赢下那场‘辩论’,将‘道院’这步棋子稳稳下入棋盘中?” “而星语厅,则将在之后的某个时刻,成为道主版图里,权力更进一步的存在?” “各位,总揽灵能事务后,咱们的道主,可是格外的温和啊。” 会场之上一片死寂。 就连基里曼这位最理性的原体,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因为阿尔法瑞斯的“假设”虽然恶毒,但其背后的逻辑似乎可以成立! “然后是帝皇之子军团。” 阿尔法瑞斯走到了艾多隆的身后,他那充满了笑意的目光让这位原初大指挥官如坐针毡。 “法比乌斯·拜尔这位疯狂的首席药剂师,为何能在军团之内‘逍遥法外’?为何能在被原体明确下令限制了所有权限之后,依旧能获得研究卢修斯尸体的能力?还在军团向原体建言?” “会不会,这也并非偶然?” “那柄拉尔之刃,有没有可能,本来就是赫克托故意留给法比乌斯的?” “会不会,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诱饵’?一个被精心安插在福格瑞姆兄弟身边的定时炸弹?” “其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能在关键的时刻出现在努凯里亚,成为我们这位道主那场惊天动地的‘猎神’大计之中,用以斩获最终胜利果实的关键‘钥匙’?” “不……不是的……”艾多隆失声辩解着,但他的声音却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阿尔法瑞斯没有理会他。 他继续踱步。 “之后是导航者家族事件,他们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恭顺?会不会那根本就不是一场冲突,而是一场秘密的媾和?” “赫克托向他们许诺,在未来那个由他所主宰的全新灵能版图里,他们将获得比现在更高、更稳固的地位。” “再之后是奈克蒙达事件。那真的是一场对帝国传统贵族的全面重创吗?还是说那只是一场精准的‘定点清除’?” “清除掉的只是那些不愿与他合作的顽固派,而他则借此机会将更多的新兴贵族纳入了自己的权力版图?” “然后是与狮王兄长,在泰拉的那场著名的‘花园交手’。” 阿尔法瑞斯,再次走到了莱恩的身后。 “那场看似公平的对决,为何会如此的‘巧合’和‘突然’?巧合到法比乌斯竟然能通过一个小小伺服颅骨,悄无声息地传递信息进去?” “会不会那根本就不是一场对决?而是一场由导演在他自己的主场之内,为自己的实力宣传,精心安排的一场盛大的登场仪式?” 莱恩那握着剑柄的金属手套,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至于巴尔与努凯里亚,其实更重要的是努凯里亚。” 阿尔法瑞斯走到了安格隆的身后。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轻柔,却又满是恶意。 “那两场惊心动魄的伟大救援,那两场足以让两位基因原体都感恩戴德的灵魂救赎。” “会不会,其实也只是一场由赫克托、艾瑞巴斯与法比乌斯这三位‘至交好友’,合力为我们演出的苦肉计?” “毕竟……”阿尔法瑞斯摊了摊手,“道主说法比乌斯被他彻底斩灭了,就是真的斩灭了吗?” “混沌的手段,复活一个早已将自己的灵魂与亚空间融为一体的疯子,很难吗?” “至于,我们今日的这场会议,这场由‘拉芬德尔事件’所引发的悲剧。” 阿尔法瑞斯,缓缓地走回到了自己的王座之前。 “——难道不正是,之前所有剧本的一个完美的翻版吗?” “艾瑞巴斯,在暗中惹出事端!” “一位甚至两位基因原体,因此身受重创!” “然后我们的救世主赫克托·凯恩阁下,再次以一个完美的姿态出手!” “最终他的威望、他的势力再一次得到了空前的高涨!” 阿尔法瑞斯一步一步地将所有的“巧合”、所有的“英雄壮举”,都引导向了一个恐怖的结论! “——赫克托·凯恩与艾瑞巴斯、法比乌斯,从一开始就是同谋!” “这一路走来我们所看到的所有英雄的崛起、所有的神迹的降临,都只不过是他们三人联手,为我们上演的一出又一出,旨在窃取帝国权柄的……” “——惊天双簧!” 终极的污蔑! 比任何武器都更加致命! 它直接攻击了赫克托所有行为的“合法性”与“正义性”! 它试图从根本上,彻底地摧毁他的人设与他所建立的一切! 说完这一切,阿尔法瑞斯缓缓地地坐下。 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整个帝国的诛心之言,根本就不是出自他口。 他最后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对帝皇之子军团的代表们说道。 “如果没有我今日,这番不合时宜的大胆猜测。” “那么接下来,我们这位伟大的道主阁下,是不是又要像拯救圣吉列斯兄弟与安格隆兄弟一样,去‘拯救’你们那早已陷入昏迷的凤凰之主?” “然后整个第三军团,也将像第九军团与第十二军团一样,上演那同样感人至深的……” “——‘原体被治愈,军团被同化’的完美剧本呢?” 话音落下。 整个“论道台”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圣吉列斯与洛嘉这两位赫克托最坚定的盟友,眼中都闪过了一丝无法抑制的惊骇! 而荷鲁斯。 这位帝国的战帅。 他那双如同星辰般璀璨的眼眸之中,所有的温和与宽广都已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与锐利!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刀! 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站立场中,一言不发的黑袍身影之上! 第385章 你也配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种‘假设’。” 阿尔法瑞斯在那充满了恶意与诛心之言的话音后,甚至还轻飘飘地补上了这么一句,仿佛是在为自己那石破天惊的“假设”做一个无辜的注脚。 整个论道台的气氛比芬里斯的万年冰川更加寒冷,比科兹自己曾经的心灵深渊更加死寂。 还是那句话,原体没有傻子。 大部分目光并未看向场中的道主,而是盯着那个头戴面具的阿尔法瑞斯。 目光中蕴含惊疑、愤怒、鄙夷,以及……忌惮。 就连空气中缓缓流淌的灵气,似乎都在这股无形的压力下凝滞了。 赫克托尚未开口。 荷鲁斯眼中也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然而,意想不到的“援军”却已出现。 “蠢货。” 一声沉闷如同磐石撞击般瓮声瓮气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说话的,是罗格·多恩。 这位从会议开始至今,都如同他身下的黑曜石王座般沉默寡言的帝国之拳原体,此刻抬起头。 他那张花岗岩雕刻般不苟言笑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眸中,射出两道有如实质的光芒,直视着阿尔法瑞斯。 “你应该被立刻从这场会议中清除出去。”多恩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如同在宣读一份工程报告。 “你这番愚蠢的发言,不仅仅是在质疑一位帝皇亲自授权、并由摄政委以重任的道主。” “更是在质疑帝皇本人,与摄政马卡多的判断力。” “质疑我们所有人,为何会坐在这里,听你浪费时间。” “我甚至开始怀疑你的忠诚。” 多恩的话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 却直接将赫克托的“合法性”,与帝皇、与马卡多的权威牢牢地绑定在了一起! 质疑赫克托?可以。 但质疑帝皇?那是找死! “我完全赞同多恩兄弟的看法。” 基里曼的声音立刻响起。 “阿尔法瑞斯,你的‘假设’漏洞百出,毫无根据。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制造混乱、挑拨离间。” “这种纯粹为了破坏而进行的发言,本身就是对此次会议最严重的亵渎。” “闭嘴吧,阿尔法瑞斯。” 科沃斯·科拉克斯那如同阴影低语般的声音,也从角落里悄然传来。“你的把戏,太低级了。” 基里曼的逻辑、科拉克斯的敏锐,瞬间便指出了阿尔法瑞斯这番言论最核心的目的。 ——制造混乱。 洛嘉与圣吉列斯这两位赫克托最坚定的盟友,也愤怒地站起了身! “阿尔法瑞斯!你其心可诛!” 洛嘉那张清癯的脸上现出了罕见的滔天怒火! “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你以为用这些漏洞百出的‘假设’,就能抹杀掉道主为我们、为帝国所做出的一切贡献吗?!” 圣吉列斯那天国圣咏般的声音,也带上了怒意! “你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让我们相信你这番荒谬的鬼话!” “你是想像一条毒蛇一样,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种下一根名为‘怀疑’的毒刺!” “你想让我们因为猜忌而彼此疏远!你想让我们因为恐惧而相互攻讦!你想让这场本应是寻求真相与团结的会议,变成一场互相毁灭的闹剧!” 两位原体的怒斥,被他们的强大意志凝聚成实质般的长矛,刺向了阿尔法瑞斯! 面对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斥责与怒火,阿尔法瑞斯却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 他那面具之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有的话,只要说出来,怀疑就会建立。 有的气氛,只要被打破,恢复就绝无可能。 他的目的,可从来不是让大家相信什么……而是让原体们注意到什么,开始“思考”什么。 比如…… 荷鲁斯眼神闪烁,并未立刻表态。 他当然知道,阿尔法瑞斯的这番言论有多么的荒谬。 赫克托是帝皇亲自选定的人,是马卡多全力扶持的强者。 他的“道”,更是连帝皇本人都予以了最高认可的全新力量。 说他与混沌同谋? 这简直是对人类帝国的侮辱。 在场的任何一位兄弟,只要稍微动一动他们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就能想明白这其中的荒谬之处。 但是…… 但是! 荷鲁斯同样也敏锐地捕捉到了阿尔法瑞斯这番话里,那真正致命的“潜台词”! 这番话的核心,根本就不是赫克托是否与混沌同谋。 而是精准地指出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却又刻意回避的残酷事实…… ——赫克托·凯恩,这位年轻的道主,正在以一种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恐怖速度,疯狂地扩张着他的权力版图! 短短十年! 从一个无名小卒,到一个总揽帝国灵能事务、拥有独立自治区。 麾下掌控着一支原体军团“新·十二军”。 其个人影响力更是辐射了圣血天使、怀言者这两支强大的原体军团!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崛起速度?! 帝国的权力蛋糕就这么大。 有人多了,就必然……有人少了! 荷鲁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威胁。 这种威胁甚至比混沌本身,更加令他不安! 阿尔法瑞斯这个混蛋。 他是在用一种恶毒的方式,提醒着在场的所有人。 尤其,是提醒着他这位帝国的战帅。 ——小心那个黑袍的年轻人。 ——他正在动摇你的权利根基! …… 现场即将演变为一场,针对阿尔法瑞斯的群起而攻之的批斗大会时。 安格隆更是猛地站起了身,准备用最直接的方式,让那个躲在面具后面的小丑闭上他的臭嘴! 赫克托。 却对着安格隆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 第一次正眼看向了阿尔法瑞斯。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任何想要辩解的欲望。 只有一种仿佛在看着一个跳梁小丑进行着拙劣表演的,极致的蔑视与无语。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用一种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平静语气,缓缓地说道。 “阿尔法瑞斯。” “你算什么东西?” 赫克托的目光如同俯视着地上的蝼蚁。 “也配质疑我?” 第386章 我不在乎 这句话,轻描淡写。 却又充满了无尽的狂傲与蔑视! 它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阿尔法瑞斯的脸上! 也抽在了在场所有认为赫克托只是一个“幸运儿”的原体心头! 阿尔法瑞斯面具后脸上的笑容出现了僵硬! 双眼猛然收缩,一股杀意不受控制地升腾而起! 他正准备开口反击。 赫克托却根本没有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只见黑袍道主,对着阿尔法瑞斯轻轻一挥手。 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破。”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道解”神通瞬间发动! 阿尔法瑞斯脸上那层由特殊记忆金属打造,可以模拟任何表情甚至可以隔绝大部分灵能窥探的面具,竟如同被烈日炙烤的积雪般。 悄无声息地从边缘开始寸寸瓦解消融! 最终化作了一捧银色的飞灰,飘散在了空中! 露出了面具之下那张与他的兄弟欧米冈别无二致的,满是极致惊骇的真实面容! “你……!” 阿尔法瑞斯体内的灵能疯狂涌动,猛地想从王座之上站起! 但,迟了! 赫克托的第二句话已然出口。 “——定。” 一股更加磅礴浩瀚的“秩序”法则之力,轰然降临! 阿尔法瑞斯只觉得,自己周围的空间连同时间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他那一身属于原体的恐怖力量,竟如同陷入了万载玄冰的蚊虫,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连一个音节都无法发出! 他被彻底地禁锢在了自己的王座之上! 如同一尊充满了惊骇表情的活体雕塑! 这才是真正的“道主之威”! 言出,法随! 整个论道台再次陷入了寂静! 这一次,不再是惊疑。 而是震撼! 就连荷鲁斯都不由自主地从王座之上微微欠身,眼眸中浮现出了无法掩饰的巨大忌惮! 赫克托却没有再看一眼那个如同雕塑般的阿尔法瑞斯。 他缓缓地转过身。 面向那位同样被他的雷霆手段所震撼的帝国战帅。 平静开口。 “伟大的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 “身为此次努凯里亚会议的东道主。” “身为摄政马卡多大人亲自授权、代表其本人与泰拉最高议会的全权特使。” “身为帝皇陛下亲自敕封、总揽帝国所有灵能事物的道院之主。” 赫克托每说出一个身份,他身上的气势便攀升一分。 说到最后,他那并不算高大的身躯,竟散发出一种足以与荷鲁斯这位战帅原体分庭抗礼的恐怖威严! “——此地只设十八张椅子,并非疏漏。” “而是我的谦逊。” 说罢,他伸出右手,对着身前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空间如同最柔软的布匹,被无声地撕开了一道裂缝! 紧接着,整个论道台的巨大太极图阵法发出了万丈光芒! 无数由纯粹的“道”韵所组成的金色符文,从那裂缝之中喷涌而出! 它们在半空中飞速地交织、凝聚、塑形! 最终! 在安格隆那张属于第十二军团的王座之旁! 一张通体由流转着金色道韵的未知材质构成,其形制、大小、甚至散发出的威严气息,都与那十八张黑曜石原体王座别无二致的! ——第十九张椅子! 凭空出现! 赫克托上前一步。 在所有基因原体(包括两位代表与一位雕塑)复杂的目光注视下。 缓缓地坐了下去。 与荷鲁斯隔着半个会场,遥遥相对。 平起平坐。 …… “我依旧尊重您作为帝国战帅的权威。” 赫克托看着荷鲁斯平静地说道,“也尊重战争理事会的所有决议。” “但这并不代表。” “我赫克托·凯恩,以及我所代表的道院,就是什么可以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的目光扫过了那个依旧被禁锢在座位上、脸上充满了惊骇与屈辱的阿尔法瑞斯。 “虽然刚刚那番话漏洞百出,全是扯淡。” “但有一句他没说错。” 赫克托的声音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大自信。 “——我现在,就是人类帝国,最有权势的几个人之一。” “而且,”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那语气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我还是最强的那几个人之一。” 他身后那位一直如同隐形人般的欧尔·佩松。 刻满了风霜的脸上,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 仿佛是在偷笑。 …… “至于阿尔法瑞斯,”赫克托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尊“雕塑”之上。 “你刚才将艾瑞巴斯与法比乌斯,描绘成了可以与我赫克托·凯恩并列的‘棋手’。” “但你有没有想过。” 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以他们那点可怜的力量,与早已被混沌所扭曲的残缺灵魂。” “——他们真的配吗?” “又或者……” 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低语,直接钻入了阿尔法瑞斯的灵魂深处! “——你阿尔法瑞斯,其实早就知道,他们不过是某些更高层次的存在手中,两条可以随意操控的‘提线木偶’?” “你之所以编造出刚才那个漏洞百出的故事,并非是为了揭露我,而是为了……” “——掩盖。” “掩盖那个真正躲藏在幕后的、那个连你阿尔法瑞斯都感到深深恐惧的……” “——执棋者?” 来而不往,非礼也。 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 将所有赫克托的身上的嫌疑,同样砸向了阿尔法瑞斯自己! 他究竟是忠诚的? 还是早已被某个更加强大、更加不可名状的混沌存在,所暗中操控了? 阿尔法瑞斯刚才那番挑拨离间的言语,究竟是他自己的意志? 还是那个隐藏在他背后的“执棋者”的意志?! 刹那间,所有原体看向阿尔法瑞斯的目光再次变化! “他刚刚说了那么多,究竟想干什么?他的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阴谋?” “我没兴趣去猜。” “从现在开始,”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宣判,“他也没有再开口说话的必要了。” “而他所代表的第二十军团,阿尔法军团。” “从原体到每一位星际战士。” “都将登上我道院的‘黑名单’。” “道院所属的所有自治区和分院,不允许你们踏足一步。” “道院所有的产出、技术、法门,也不允许向第二十军团任何个人或组织进行流通。” “并且,”赫克托的眼中毫不掩饰的释放杀意,“我道院,将对该军团保持最高等级的警惕。” “并奉行‘疑罪从有’的基本策略。” 这是最彻底的切割! 他接将整个阿尔法军团,打入了道院体系的敌对阵营! …… 最后,赫克托环视全场。 看着那些或惊疑、或愤怒、或沉思、或忌惮的原体们。 突然想起了另一个宇宙,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上,流传的一句台词。 他竟忍不住笑了起来。 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位脸色已经阴沉得如同午夜的战帅荷鲁斯。 缓缓地说道。 “至于在场的各位。” “是否会因为刚才那番拙劣的挑拨,而对我赫克托·凯恩产生了怀疑……” “——我不在乎。” 第387章 爱治不治 赫克托那句轻描淡写,却又无尽狂傲的“我不在乎”,镇压了所有因为阿尔法瑞斯被禁锢而想有所异动的原体。 那声音不大,却让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实力、地位、战绩。 多恩那磐石般坚毅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动容。 他想起了赫克托在泰拉的花园中,与雄狮那场“论武”,想起了他挥手间分解莫塔里安的恐怖神通。 不得不承认,赫克托所言非虚,他确实拥有着足以与他们任何一位比肩,甚至超越的恐怖力量。 基里曼回想着自己在“规矩堂”中,看到的那些充满了智慧与秩序的法典,回想着自己在求道城中,亲眼见证的那个高效廉洁得不可思议的社会模型。 他意识到赫克托所拥有的不仅仅是强大的个人武力,更是一种足以颠覆现有帝国秩序的、全新的文明构建能力。 而圣吉列斯则满是欣慰,还有一丝担忧。 他为赫克托展现出的强大自信而欣慰,也为他那过于锋芒毕露的姿态而担忧。 他知道在帝国的权力棋盘之上,有太多过刚易折的先例,现成的就是战帅的忌惮。 就连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科拉克斯,都不由自主地多看了赫克托两眼。 他那如同鸦翼般漆黑的眼眸深处,想起了自己的那个计划,闪过了一丝好奇: 这个年轻人究竟是如何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积累起如此庞大的力量与势力的? 他们不得不承认,赫克托刚才那番看似狂妄的发言,虽然充满了挑衅意味,但其核心内容却无懈可击。 无论是实力、地位,还是战绩,赫克托所言皆是事实。 他确实有资格说出那句“我不在乎”。 …… 赫克托没有乘胜追击。 他略一停顿,不再去看那个依旧被禁锢在座位上的阿尔法瑞斯。 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位脸色阴沉的战帅荷鲁斯。 他主动地缓和了自己身上那股凌厉的气势,语气也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与客观。 “战帅,我刚才对于帝皇之子军团情况的报告,以及所有的分析,想表达的意思其实很简单。” 赫克托开始为自己之前的被打断的“诊断”做出“总结”,也是为接下来要提出的“解决方案”铺路。 “——基于目前战争理事会的初步调查,以及第三军团代表那漏洞百出充满矛盾的证词,我们根本无法得出拉芬德尔事件的全部真相。” “真相可以慢慢查,但大远征的脚步不能停下。兄弟阋墙的悲剧已经发生,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互相指责,或是急于定罪,而是如何最大限度地弥补损失,稳定大局。” “因此,我谨代表道院及努凯里亚自治区,向您向战争理事会提出三点不成熟的‘提议’。” 赫克托的姿态放得很低,“提议”二字更是点明了他作为“第三方”的立场。 “第一,立刻停止所有关于‘拉芬德尔事件’责任归属的争论。” “成立一个做好长期打算的调查委员会,负责后续所有的证据收集与真相调查工作。在最终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再就此事发表任何结论性言论,更不得因此影响军团之间的关系。” 这个提议,直接将荷鲁斯担心事件扩大化的可能性封死,既堵住了所有人的嘴,也给了荷鲁斯一个无法拒绝的台阶。 “第二,立刻对帝皇之子军团与太空野狼军团进行内部整顿。” “由战争理事会指定临时的军团指挥官,负责稳定军心,清点损失,恢复战备。确保这两支重要的战略力量,能够尽快恢复基本的战斗力,不至于因为此次事件而影响整个战区的大局稳定。” 这个提议则是完全站在了“大远征”的立场上,充满了“顾全大局”的政治正确性,让荷鲁斯同样无法反驳。 “第三,”赫克托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艾多隆那张依旧惨白的脸,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至于治疗福格瑞姆殿下以及寻找鲁斯原体这两件同样重要却并非最紧急的事情,我认为应该作为第二优先级,同样成立专项小组进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嘲讽。 “当然,我本想主动请缨,以我道院的绵薄之力,尝试唤醒陷入沉眠的福格瑞姆殿下。” “但现在……”他环视全场,目光在艾多隆与其他帝皇之子代表的身上短暂停留,“我改主意了。” “无论是当初的圣吉列斯殿下还是安格隆殿下,都是以基因原体的身份,亲自向我道院发出了正式的求助邀请。” 赫克托呵呵一笑。 “我赫克托·凯恩,不是什么走街串巷的行脚医生。” “更不是看到谁病了都要上赶着去救治的烂好人!” “第三军团若想得到道院的帮助,可以。让福格瑞姆醒来之后,亲自来找我谈。” 这番话,既是回击了之前阿尔法瑞斯那“军团同化论”的污蔑,更是用一种强硬的姿态,守住了道院的“规矩”与“尊严”。 …… 三点提议说完,赫克托再次站起身。 他对着主座之上的荷鲁斯微微颔首,姿态谦逊而有礼。 “战帅,我所说的一切,都只是代表道院及努凯里亚自治区提出的‘提议’。” “至于所有关于军团事务的最终决策权,一如既往,归于伟大的战争理事会,归于您本人。” 这番话,荷鲁斯听懂了。 战帅深深地看着赫克托,眼神复杂复杂。 赫克托刚才那番雷霆万钧的手段,那番狂傲的宣言,并非是为了挑战他战帅的权威,更不是为了插手军团的事务。 他只是为了“立威”。 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他赫克托·凯恩有资格坐在这张桌子上,有资格与他们这些基因原体平起平坐地对话。 而在确立了自己的权威与“资格”之后,他又立刻用这番滴水不漏的话,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政治立场—— 道院是一个军团之外的,独立的“第三方”势力。 赫克托并没有像阿尔法瑞斯所污蔑的那样,有任何插手军团决策的野心。 这让荷鲁斯心中那根因为阿尔法瑞斯的挑拨而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圣吉列斯、洛嘉、安格隆,甚至基里曼、多恩等人那若有所思的表情时。 当他想到赫克托,那足以影响数个军团的恐怖实力与人脉时。 一股深沉的警惕与不安,又不可否认地在他心中升起。 道院对于军团的影响力,已经大到了一个他必须时刻防范的地步。 …… 荷鲁斯沉吟片刻。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决断了。 赫克托已经给出了一个台阶,一个可以将这场几乎失控的会议重新拉回正轨的机会。 他准备顺着这个台阶下,重设议题,让自己组织这场会议更宏大的目标浮上前台。 第388章 展露心思 荷鲁斯知道个人的恩怨与闹剧必须结束了,会议必须重回正轨。 赫克托已经给出了台阶,一个可以将所有“麻烦事”暂时搁置,让他能够顺利推进自己真正核心议程的完美台阶。 战帅不再犹豫。 缓缓站起身,属于帝国最高统帅的威严再次笼罩全场,将所有的潜在的骚动彻底压下。 “赫克托道主的提议,我认为,很中肯。” 荷鲁斯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公正,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从未发生过。 “拉芬德尔的悲剧已经发生,我们现在应该做的不是互相指责,而是如何尽快弥补损失稳定大局,确保大远征的脚步不会因此而停滞。” 他采纳了赫克托的“三点提议”,并以战帅的权威,为其赋予了执行力。 “第一!” “关于拉芬德尔事件的真相调查,以及搜寻黎曼·鲁斯兄弟下落这两件事,将由战争理事会直辖,成立最高等级的专项调查组负责。” “科拉克斯兄弟,我希望你能亲自领导这个调查组,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我,给帝国,一个交代。” 鸦王科拉克斯起身,对着荷鲁斯微微颔首,接受了这项任命。 将调查权交给这位以“侦查”能力著称的正义原体,是目前平息各方质疑的最佳选择。 “在最终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荷鲁斯补充道,“此事暂时搁置,不再作为本次大会的主要议题。” 他巧妙地将容易引发冲突的“麻烦事”,全部打包,暂时封存了起来。 “第二!”荷鲁斯将目光转向了第六与第三军团的代表席,“为了尽快恢复两支军团的战斗力,我以战帅与战争理事会的名义,正式任命。” “——比约恩,你将暂时代理第六军团‘太空野狼’的总指挥权!你的首要任务是稳定军心收拢部队,但可以分出一小部分的舰队兵力,继续在维罗丹星域及周边区域,搜寻狼王的下落!” 比约恩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对着荷鲁斯重重捶胸行礼。 “——艾多隆!”荷鲁斯的目光转向另一边,“你将暂时代理第三军团‘帝皇之子’的总指挥权!你的首要任务是稳定军心清点损失,并将所有关于拉芬德尔文明的技术资料与艺术品样本,全部封存,等待调查组的最终裁定!” “以及……既然你们军团不愿意,那就继续照顾好福格瑞姆兄弟,我希望他能尽快苏醒。” 艾多隆也立刻起身领命,虽然脸上依旧充满了屈辱,但他也明白,这已经是战帅能给出的最好的结果。 然而荷鲁斯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微微一愣。 “但是!”战帅的声音陡然转厉,“为了确保两支军团能够尽快完成整顿、恢复战力,也为了协助调查组后续的工作。我决定,派遣我的两位‘儿子’——” 他指向了身后那如同铁塔般的阿巴顿,以及另一位同样眼神锐利的连长。 “——艾泽凯尔·阿巴顿,将进驻‘芬里之牙’号,担任第六军团的临时‘督战官’!” “——荷鲁斯·阿西曼德,将进驻‘荣耀之子’号,担任第三军团的临时‘督战官’!” “他们将代表我,代表战争理事会,全程监督两支军团的整顿过程,并拥有对一切‘可能影响军团稳定与忠诚的行为’的,最高否决权!” 这个决定一出,赫克托与安格隆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阿巴顿! 阿西曼德! 这两人都是荷鲁斯最信任的心腹! 也是影月苍狼内部那个小圈子的的核心成员! 荷鲁斯这一手看似是为了“加强监管”,实则是将自己的触手,毫不客气地直接伸进了两支兄弟军团的内部! 这是赤裸裸的权力扩张! 就连一直如同局外人般看戏的欧尔·佩松,都在心中发出了无声的嗤笑。 他活了几万,这种借着“整顿”之名行“夺权”之实的把戏,他见得太多了。 然而,面对战帅这不容置疑的命令,比约恩与艾多隆又能说什么呢? 原体,不在。 他们只能,再次领命。 “第三!”荷鲁斯将目光转向了洛嘉,“追查艾瑞巴斯!此事关乎帝国尊严,更关乎我们所有兄弟的颜面!必须单独推进,严惩不贷!” 洛嘉没有犹豫,立刻主动起身:“战帅,艾瑞巴斯终究自怀言者军团而出,是我过去的失察,才酿成今日苦果。我愿负起全责亲自率队,一定将这叛徒缉拿!” 荷鲁斯沉点了点头:“洛嘉,我希望你能用实际行动,洗刷第十七军团曾经蒙受的污点。” 至此,赫克托之前提出的“三点提议”,都被荷鲁斯巧妙地采纳、扭曲,并最终转化为了对他自己有利的局面。 所有棘手的“麻烦事”,都被暂时搁置或甩了出去。 两支受损的军团,被置于了他的直接监管之下。 洛嘉这位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也被一个“追猎叛徒”的任务按在了头上。 现在桌面终于干净了。 可以谈“正事”了。 荷鲁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响彻云霄的号角! “——但是!兄弟们!” “这场发生在拉芬德尔的闹剧!本不应发生的悲剧!” “从洛嘉的失察,到福格瑞姆的沉沦,再到鲁斯的失踪!” “它恰恰证明了,我一直以来都在强调的那个观点!” 荷鲁斯的目光,如剑一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原体。 “——我们兄弟之间,缺乏沟通!” “——缺乏信任!” “——更缺乏一个统一的、高效的,足以在悲剧发生之前便将其扼杀于萌芽之中的……” “——监管机制!!!” 他的威压,笼罩了整座论道台! 战帅不仅是军团的最高领袖,也确实是军团实力最强的原体……之一。 他终于亮出了那早已准备好的利剑。 对着所有兄弟。 对着整个帝国。 正式地提出了那个足以改变一切的伟大“建议”。 “——我提议!” “建立一个,由我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亲自领导的一个跨越所有军团界限,直接向战争理事会,向帝皇本人负责的!” “——‘内部忠诚与战略协同委员会’!” 第389章 我支持啊(五更 感谢打赏加更) 荷鲁斯的提议,如同一颗投入寂静星海的超新星。 光芒宣示威严与远见,引力却在论道台上掀起无声而汹涌的暗流。 “内部忠诚与战略协同委员会”——一个由战帅亲自领导,跨越军团,直达帝皇铁座的权力机构。 一个想把手,伸进了每个军团内部的机构! 这个构想是如此的“合理”,又是如此的“致命”。 它“合理”得近乎无懈,也“致命”得近乎绝对。 像一把手术刀,切开军团壁垒、协同低效与忠诚之影; 但同时,它更像一柄悬于所有原体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一旦委员会成立,荷鲁斯·卢佩卡尔,这位帝皇最宠爱的儿子,其权力将无限膨胀。 他将获得一个神圣的理由,将意志的触手伸入每一位兄弟军团的心脏! 不同于太空野狼隐隐作为军团监督者的身份,那是外部的。 荷鲁斯的新机构,想要将触角直接安插在每个军团内部——一如帝皇之子和太空野狼刚刚经历的“安排”的普适版。 论道台上,原体们化作了沉默的雕像,只有思想在以超光速碰撞。 出乎意料,率先打破坚冰的,竟是两位以理智著称的原体。 “我支持战帅的提议。” 罗保特·基里曼起身,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如同奥特拉玛铸造厂中精密的构件。 这位极限战士之主不苟言笑的面庞上,只有理性和帝国本身。 他没有空谈忠诚,而是用效率的语言直击要害。 “大远征已进入最关键的阶段,敌人、战线、消耗,所有变量都在以几何级数增长。当前各自为政的模式,正在成为我们最大的阻力。” 基里曼挥手间,无数复杂的数据模型与战损曲线开始流转入原体们的数据板。 冰冷的数字,构建出一幅无可辩驳的未来图景。 “根据对奥特拉玛过去五十个标准年,超过三百七十二场战役的后勤数据分析,一个统一的跨军团协同机构,将使我们的整体作战效率提升至少百分之十五点八!后勤损耗降低百分之二十二!” “并能从根源上杜绝‘拉芬德尔事件’这类,因信息壁垒导致的灾难性内耗!” 他没有激昂的陈词,只有数字,都如同一发发精准的轨道炮弹。 “因此,从数学和逻辑的角度看,建立一个更高层级的协同机构,是必然,也是必须。” 基里曼言尽于此。 他支持的是“系统”,而非“个人”。 但这番话,无疑为荷鲁斯的野心,铺上了逻辑基石。 紧随其后,罗格·多恩缓缓站起。 “我赞同基里曼的观点。” 这位帝国之拳的守护者,从“结构安全”与“绝对纪律”的角度,为这块基石砌上了城墙。 “帝国,是一座宏伟的堡垒。我们,是构成堡垒的基石。” “基石之间,必须严丝合缝,信息互通,才能构筑永不陷落的防线。” 他看了一眼第三与第六军团那空置的席位,声音愈发沉重,仿佛背负着整个泰拉的重量。 “悲剧,正是这座堡垒结构性漏洞的体现!” “如果,在鲁斯兄弟的舰队做出攻击判断前,有一个超越军团本身的更高机构能够介入、仲裁、提供全局情报,那么这场让帝国蒙羞的兄弟相残,本可以避免!” “加强监管,不是为了削弱权力,而是为了加固帝国的绝对安全!” 多恩的话语支持,为荷鲁斯的提议,披上了一层名为“安全”与“纪律”的外衣。 两位最务实的兄弟率先表态,荷鲁斯瞬间占据了道义的制高点。 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仿佛在说:“下一个,是谁?” 然而,回应他的,不再是附议。 “哈!” 一声刺耳的冷笑,仿佛毒气从生锈的呼吸面罩中泄出。 莫塔里安,这位死亡守卫之主,甚至没有起身。 他用那如同从坟墓深处传来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发起了攻击。 “一个……监管我们的委员会?一个凌驾于我们之上的‘太上军团’?” 他隐藏在面罩下的双眼死死盯着荷鲁斯,燃烧着最原始的敌意,“这与当年盘踞在芭芭鲁斯上空,用巫术奴役众生的暴君,有何区别?!” “打着‘忠诚’与‘效率’的旗号,将所有权力集中于一人之手!再用‘监管’的名义,剥夺所有人的自由与尊严!” “荷鲁斯!战帅的头衔还不够你荣耀的吗!” 莫塔里安的反对,是他被压迫的灵魂,对任何形式的“权威”都充满了本能的憎恶! 会场的气氛瞬间冻结。 但还未等荷鲁斯回应,安格隆开口了。 他没有激动,只是用常人姿态的清晰嗓音,问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恕我直言,战帅。” 吞世者之主抬起头,那双曾被屠夫之钉折磨得只剩疯狂的眼眸,此刻却一片澄澈。 “帝皇创造了我们,赋予我们不同的天赋与军团。他让我们去征服,去建设。” “他,都没设立过任何‘委员会’来监管我们。” 安格隆看着荷鲁斯,一字一句,清晰而致命。 “——你此举,是在效仿父亲,还是在……试图超越他。” “成为……‘原体之上的原体’?” 这个问题,诛心! 它将那最深处的野心,血淋淋地暴露在所有兄弟面前! 荷鲁斯的笑容凝固了。 “哼。” 莱恩·艾尔庄森,发出一声冷哼。 “第一军团的忠诚根植于灵魂,无需任何外部机构来评判。” “我只担心,所谓的‘委员会’,最终会沦为某些人排除异己的工具。” “哈……哈哈……用‘忠诚’来监管‘忠诚’?” 蜷缩在王座上的康拉德·科兹发出了干涩的笑声。 “多么可笑……这最终只会演变成用谎言去甄别谎言,用背叛去监管背叛!直到所有人都烂在一起!” 反对的声音接二连三,如同连锁引爆的炸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圣吉列斯那如同天籁般的声音响起。 “兄弟们,够了!” 圣洁的羽翼无意识地张开,散发出令人宁静的光芒。 “战帅,你的初衷或许高尚,但你难道看不到这提议所播下的猜忌与分裂吗?一个建立在怀疑之上的体系,无论计算上多么高效,都将从内部腐朽。” “信任固然重要,大天使,但有时,为了守护炉火的温暖,我们必须先铸造坚固的壁炉。” 在涉及到这样级别的军团利益时,大家的发言欲望似乎要积极的多,伏尔甘洪亮而温暖的声音也响起,当让人意外的是,他的态度。 “我看到了兄弟们的猜忌,也感受到了这提议中的冰冷。但我也看到了拉芬德尔的烈焰,看到了凡人与阿斯塔特在误解中一同化为灰烬!” “整场会议到现在,拉芬德尔事件的报告里,我没有看到一条,哪怕一条和凡人伤亡有关的记录!” “呼……我不想指责谁。我只是想到,如果一个‘委员会’能阻止哪怕一场这样的悲剧,能让我们在拔剑相向之前先坐下沟通……那么我愿意相信荷鲁斯。为了帝国无辜的生命,我支持。” “我不怀疑你们想要的是胜利。”费鲁斯低声道,“但若我们先假定彼此不配被信任,再去成立一个专门证明‘不信任’正确的东西——那把刀迟早会转向我们自己。 “但权力,更像是一股强大的以太之流,费鲁斯。” 马格努斯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 “我看到了更多的交流,能带来的启迪之光!我们之间最大的敌人,不是外部的异形,而是内部的无知与隔阂!为了这份知识的圆融与帝国的未来,我愿意支持战帅,并用我的灵能,协助委员会看清一切虚妄。” 鸦王,依然未置可否。 佩图拉博冷哼以对,已然表明了态度。 察合台·可汗更是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对这种官僚气息的讨论,感到极度的无聊。 唯有阿尔法瑞斯,依旧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他被赫克托禁锢着,看不见,听不到,动不了。 …… 荷鲁斯看着眼前这吵成一片的兄弟们,毫无意外。 阻力,在他的意料之内。 支持者,甚至比他想的更多。 在争吵和表态都渐渐平息后,他看向完全没有任何表态意思的赫克托,主动询问到: “道主,你的看法呢。” 赫克托则没有什么额外的思考,从容说出了一个让原体们意外的回复。 “我支持啊,军团之间的沟通,必须得到加强!” 第390章 思想与信息 赫克托那句平静却又出人意料的回复,让整个论道台的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支持? 他竟然支持?! 莫塔里安那隐藏在呼吸面罩后的双眼猛然瞪大,这个一直鼓吹什么“清静静默”、什么“内心和谐”的巫师头子,竟然会支持荷鲁斯那个明显旨在集权、加强控制的提议? 这简直就像是混沌的邪神,突然开始宣扬和平! 莱恩·艾尔庄森脸上,也出现了明显的困惑。他原本以为赫克托会是反对这个“委员会”最激烈的人,因为在狮王看来,这种跨军团的机构和道院的自治区的独立性是天然冲突的。 可他竟然……支持?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就连基里曼和多恩这两位刚刚表态支持的“务实派”,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支持建立协同机制,是出于“效率”与“安全”的考量,但他们同样警惕任何可能导致权力过度集中的倾向。 赫克托这突如其来的“附议”,让他们感到了一丝不安——道主究竟是真的认同荷鲁斯的理念,还是……另有所图? 唯有安格隆,这位新生的“凡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道主,又看了一眼王座上那位同样露出意外之色的战帅荷鲁斯,似乎明白了什么。 最感意外的,莫过于荷鲁斯本人。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迎接赫克托激烈反驳,甚至不惜再次动用武力来维护道院独立性的准备。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数种应对方案——是强硬镇压?还是借力打力,联合其他兄弟对其进行孤立? 可他万万没想到,赫克托竟然会选择……支持?!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也让他心中那份早已升腾而起的警惕与忌惮,变得更加浓重! 当然,所有人都听出了赫克托聚焦的点——加强沟通。 难道他真的天真到以为,单凭一句“加强沟通”,就能解决军团之间那根深蒂固的矛盾与不信任? 荷鲁斯双眼微微眯起。 “哦?”战帅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磁性,听不出喜怒,“道主也认为,加强军团之间的沟通与……监管,是必要的?” 他刻意在“监管”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试图将赫克托刚刚那句模糊的“支持”,拉回到自己预设的轨道之上。 然而,赫克托却仿佛根本没有听出他话语中的陷阱。 道主缓缓起身,对着荷鲁斯微微稽首,姿态依旧谦逊,但说出的话却开始偏离所有人的预料。 “伟大的战帅,诸位殿下。” “我刚才说支持加强沟通,并非虚言。” “恰恰相反,我认为,我们目前面临的所有问题——无论是拉芬德尔的悲剧,还是艾瑞巴斯的背叛,乃至更早之前,我与诸位兄弟之间发生的种种误会与冲突——其根源,都不在于‘权力’的划分,也不在于‘管理’的疏漏。” 赫克托顿了顿。 “——而在于‘思想’的隔阂,与‘信息’的壁垒!” “思想”?“信息”? 这两个看似与当前议题毫不相干的词语,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欧尔·佩松抬起了眼皮,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赫克托没有理会众人的疑惑,继续说道:“战帅,以及诸位殿下。我们似乎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我们都在争论,如何去‘管理’已经发生的背叛,如何去‘惩罚’那些堕落的灵魂,如何去建立一个更严密的‘监管’体系,来防止下一个艾瑞巴斯、下一个法比乌斯的出现。” “这固然重要。”赫克托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振聋发聩! “但我们似乎都忽略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我们,为何会‘产生’背叛?!” 是啊……为什么? 帝皇创造了原体,赋予他们无上的力量与荣耀,让他们去征服星辰大海,为人类开创一个光辉的未来。 他们本应是宇宙间最完美、最忠诚的造物。 可为何…… 为何马格努斯,会因为对知识的渴求而触碰禁忌? 为何洛嘉,会因为对信仰的偏执而误入歧途? 为何安格隆,会因为无法摆脱的痛苦而拥抱毁灭? 为何福格瑞姆,会因为对完美的痴迷而走向堕落? 为何鲁斯,会因为对职责的恪守而变得鲁莽冲动? 为何……就连眼前这位被誉为“光明之子”、众望所归的战帅荷鲁斯,其内心深处,似乎也开始滋生出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阴影? 背叛的种子,似乎并非仅仅来源于外部混沌的诱惑。 更多的,似乎是源于他们自身…… 那些与生俱来的、无法被忽视的“缺陷”? “我们面临的,从来就不是一个简单的‘管理’问题!” “而是一个关乎‘思想’,关乎‘灵魂’,关乎我们如何面对自身不完美,如何在这个充满了恶意与诱惑的宇宙中,保持‘清醒’的根本性问题!” “更是一个关乎‘信息’,关乎‘信任’,关乎我们这些散布在一万光年之外的兄弟军团,如何在冰冷的虚空中建立起真正有效沟通与理解的现实性问题!” 赫克托伸出手指,指向了太空野狼的代表。 “——是我们的战士,在孤独的远征中,在面对那些无孔不入的亚空间低语时,缺乏一面足以守护灵魂的‘道心之盾’!” 他又指向了在场的诸位原体。 “——是我们这些本应亲密无间的原体军团,在相隔光年级距离,只能依靠那些极不稳定、极易被干扰与扭曲的星语通讯时,缺乏一条足以跨越猜忌与隔阂的‘信任之桥’!” “没有坚固的‘盾’来抵御内部的腐化,没有通畅的‘桥’来消除外部的误解!” 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回荡在死寂的论道台上。 “——所谓的‘监管委员会’,就算建立起来,又能起到什么真正的作用?!” “它不过是一座建立在流沙之上的空中楼阁!一座看似宏伟,实则一推就倒的虚假堡垒!” “它能管住战士们的行为,却管不住他们的思想!” “它能传递冰冷的命令,却无法传递温暖的信任!” “它最终只会像科兹刚才所说的那样,变成一个用谎言去甄别谎言,用背叛去监管背叛的……” “——混乱的‘罗生门’!” 这番话,如同剥洋葱般,层层递进,直指问题的核心! 它将荷鲁斯那看似完美的“集权方案”,瞬间打回了原形! 基里曼差点想起身鼓掌。 第391章 努凯里亚协议 他不得不承认,赫克托所指出的“思想”与“信息”这两个根源性问题,确实是他那套“效率至上”的管理体系中,最薄弱的难以解决的环节! 多恩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他追求绝对的“安全”,但赫克托的话让他意识到,仅仅依靠外部的“城墙”(监管),而忽略了内部的“人心”(思想),所谓的“坚不可摧”,不过是自欺欺人! 就连一直对赫克托充满了警惕与忌惮的莱恩,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他想到了卡利班那些难以根除的“秘密”,想到了自己军团内部那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信息壁垒。赫克托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 而荷鲁斯,这位帝国的战帅,更是脸色变幻,阴晴不定! 赫克托这番话,不仅仅是否定了他“委员会”的提议,更是在用一种釜底抽薪的方式,动摇他整个权力体系的根基! 他意识到,自己……或者说,所有人都严重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政治智慧与战略眼光! 他根本就不是来和你争夺某块“蛋糕”的分配权! 他是要……重新定义做“蛋糕”的规则! 就在荷鲁斯心中惊涛骇浪,思索着如何反击之时,赫克托却并未止步。 他语气重新变得平和而具有建设性。 “当然,指出问题,并非我的最终目的。” “作为道院之主,作为帝皇与摄政委以重任的灵能事务总管,我今日站在这里,是为解决问题而来。” 赫克托面向所有原体,开始抛出他那早已准备多时,并已在努凯里亚这片“试验田”中得到了初步实践验证的解决方案。 还真当赫克托的心思,在于死守一片星域大小的自治区? “首先,是关于‘思想’的问题,关于那面‘道心之盾’。” 赫克托将本次会议的最重要的一份文件,分享给了所有原体。 “——我正式向本次大会,提交这份《努凯里亚协议》。” “协议的核心内容有二。” “其一,我提议,以战争理事会和道院的共同名义,正式废除那条早已名存实亡,已经被证明是完全失败的尼凯亚灵能禁令!” 这句话一出,马格努斯立刻挺直了身躯,独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废除尼凯亚禁令?! 这是何等大胆的提议! 要知道,那可是帝皇本人亲自颁布的敕令! 赫克托的声音,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事实早已证明,‘堵’不如‘疏’!灵能,如同奔腾的江河,强行压制只会导致更可怕的决堤!我们需要的,不是恐惧它回避它,而是理解它掌控它!” “因此,协议的第二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赫克托的目光扫过圣吉列斯、洛嘉、安格隆这三位最直接的受益者。 “——我提议,以我道院经过数年实践、不断完善的‘静默之道’修行体系为蓝本,对帝国所有军团内部,那些具备灵能天赋的阿斯塔特(包括原有的智库),进行一次系统化、标准化的统一管理、培养与认证!” “我们将提供统一的《道藏》教材,确保每一位修习者,都能在安全稳固的基础上,锤炼道心,掌控力量!” “我们将设立严格的考核与认证机制,确保只有那些道心稳固、力量可控的修士,才有资格在军团中担任灵能相关的职务!” “我们将借鉴圣血天使军团和怀言者军团的分院之路,乃至新·第十二军团正在探索的‘道武合一’战法,为每一支军团量身定制最适合他们的灵能应用方案!” 赫克托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充满了强大的感染力! 他指向圣吉列斯:“第九军团!在道院的帮助下彻底摆脱基因缺陷,让他们在保持绝对忠诚的同时,获得了远超往昔的强大力量!” 他指向洛嘉:“第十七军团!‘觉悟’之道,让他们摆脱了虚假的信仰,成为了帝国最忠诚的捍卫者!” 他指向安格隆:“第十二军团!用‘道’的坚韧,彻底洗刷‘屠夫之钉’留下的创伤,探索一条全新的荣耀之路!” “事实胜于雄辩!” “——一个思想统一、力量稳定、道心坚韧的灵能者体系,才是从根本上杜绝下一个艾瑞巴斯、杜绝军团内部腐化的唯一防线!” “我们需要的,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用冰冷的规则去‘监管’忠诚的委员会!” 赫克托的目光如同火焰般燃烧,对未来无比坚定! “——而是一个扎根于每一支军团,用智慧去‘培育’忠诚的摇篮!” 这番话,掷地有声! 它不仅仅是一个提议,更是一份宣言! 一份用“道”的智慧,去重塑帝国灵能体系,去弥合军团内部裂痕,去构筑一道足以抵御混沌终极侵袭的“思想长城”的宏伟宣言! 所有原体看着气势攀升到极点的赫克托,猛然想起: ——这不就是帝皇和摄政交给道院原本的任务吗? 重塑整个帝国的灵能体系! 经历了几年自治区的摸索和圣血天使、怀言者军团的试点后,道院,终于带着它本来就具有的“合法性”,出手了! 荷鲁斯,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意识到,这场会议从一开始,自己同意选择在努凯里亚召开时,就已经棋差一着了! 就在战帅心中惊涛骇浪之时,赫克托却并未停下。 他将那份报告向下一滑。 “当然,《努凯里亚协议》解决的,仅仅是‘思想’层面的问题,是那面‘道心之盾’。” “至于那条‘信任之桥’,关于‘信息’隔阂的问题……” 赫克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我同样带来了一份,足以彻底改变帝国通讯格局的……” “——‘小礼物’。”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将每一位原体的表情尽收眼底。 然后,他才缓缓地吐出了那两个字。 那两个足以让整个银河的沟通方式,都为之改写的字。 “——灵网。” 第392章 灵网 “灵网。” 当赫克托平静地吐出这两个字时,整个“论道台”那原本因《努凯里亚协议》而掀起的轩然大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抚平,陷入了一种更加深邃无声宁静。 如果说之前的协议是“思想之盾”,旨在加固帝国面对混沌侵蚀的内部防线。 那么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则直指帝国维系其庞大疆域根本脆弱的命脉——信息传递! 一些反应快的原体,已经瞥了一眼雕像阿尔法瑞斯….. ——还什么道主和星语厅媾和的鬼话,道院现在已经要来刨星语厅的命根了! 灵网? 这是什么? 一种新的通讯技术? 某种……灵能矩阵? 疑问如同涟漪般,在每一位原体的心头扩散开来。 而基里曼,这位伟大的五百世界之主,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就开始了疯狂的运算! 信息! 赫克托刚才明确指出了帝国面临的两大根源性问题——“思想”与“信息”。 《努凯里亚协议》回应了前者,那么这个所谓的“灵网”,显然就是针对后者的终极答案! 一个能解决帝国信息传递壁垒的方案? 如果……如果这是真的…… 基里曼又开始兴奋了起来,双眼中的“渴望”越发炽热难控! 没有什么比他更清楚,维系一个横跨整个银河系的庞大帝国,其信息传递的效率与可靠性,是何等的重要,又是何等的……脆弱! 荷鲁斯同样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作为帝国大远征的最高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更痛恨那种因为通讯延迟、信息错误而导致的战略失误与不必要的伤亡! 拉芬德尔事件的悲剧,很大程度上,也可以说是源于此。 如果鲁斯能在前往天琴星云的第一时间,就清晰无误地收到关于福格瑞姆真实情况的情报,如果福格瑞姆能在那之前,就将自己内部的问题坦诚布公…… 历史,或许就会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一个能解决信息壁垒的方案? 荷鲁斯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 这更是一个关乎“权力”与“掌控”的核心问题! 谁掌握了信息,谁就有可能掌握了帝国的未来! 如果赫克托真的能拿出这样的东西…… 战帅的眼神变得越发复杂。 赫克托没有给众人太多时间,去消化这两个字带来的震撼。 他开始狠狠地,戳所有人的痛处。 “在阐述‘灵网’之前,我想请各位先回顾一下,我们目前赖以维系整个帝国神经脉络的通讯方式——星语通讯。” “它的原理,是通过训练有素的星语者,将信息以灵能信号的形式,投射入混乱无序的亚空间,再由另一端的星语者接收、解读。” “理论上,这似乎是跨越光年距离传递信息的唯一可行方式。” 赫克托的语气带着嘲讽。 “但实际上呢?” “首先,是效率的低下。” 赫克托伸出第一根手指:“星语信息的传递,并非即时。它受到亚空间潮汐、灵能风暴、乃至发送者与接收者自身状态等多重因素的影响。短则数日,长则数月甚至数年,重要的军情往往在抵达时,早已失去了时效性。” “各位原体,有多少次战机因此延误?多少支舰队因此陷入孤立无援的绝境?” 无人作答,但几名爱兵的原体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已经开始喘粗气了。 “其次,是信息的失真。”赫克托伸出第二根手指。 “亚空间,并非一个纯净的信道。它充满了混乱、恶意与无穷无尽的干扰。星语者投射的信息,在穿越这片‘海洋’的过程中,极易发生扭曲、衰减、甚至……被篡改!一段原本清晰的指令,在抵达接收者耳中时,可能早已变得面目全非,甚至含义完全相反!” “各位,又有多少次误判因此产生?多少场悲剧因此上演?” 赫克托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了第六军团代表比约恩,那张充满了悲愤的脸。 “拉芬德尔事件,鲁斯为何会如此‘恰好’地出现在那里?他收到的,关于艾瑞巴斯踪迹的情报,真的……准确吗?还是说,那本身就是一段被精心‘编辑’过的、旨在将他引向毁灭陷阱的……‘剧本’?” 比约恩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寒光!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 “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点。”赫克托伸出第三根手指,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是安全性的缺失!” “星语通讯的本质,是将我们的思想,赤裸裸地暴露在亚空间之中!这意味着,每一次通讯,都是一次与魔鬼共舞的危险赌博!” “亚空间的实体,那些以恶意与谎言为食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窥探着我们的秘密,试图扭曲我们的思想,腐化我们的灵魂!” “更不用说,还有像艾瑞巴斯那样,早已将灵魂出卖给黑暗,潜伏在我们内部的‘毒蛇’!” 赫克托的声音,敲打在每一位原体的心头! “延迟、失真、不安全!” “这就是我们维系帝国命运的‘神经系统’!” “各位,难道你们不觉得……这很可悲吗?!” 死寂。 赫克托的这番话,如同剥皮剔骨般,将帝国通讯体系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所有人面前。 没有人能够反驳。 因为他说的,全都是事实! 第393章 谁说是饼 基里曼闭上了眼睛,他想到了无数次因为情报延迟而错失的战机,想到了那些因为信息错误而牺牲的战士。 多恩紧握着拳头,他想到了那些因为无法及时沟通而各自为战,最终被敌人分割包围的防线。 就连一直对赫克托充满敌意的莫塔里安,都罕见地陷入了沉默。 他想到了自己军团在亚空间航行中,那些被混沌低语逼疯的导航员和星语者。 赫克托没有给他们太多沉浸在负面情绪中的时间。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强大的自信! “但是,这一切,并非无法改变!” “因为,我们拥有比星语通讯更稳定、更高效、更安全的替代方案!” “‘灵网’的核心原理,依然是通过亚空间,但却是基于‘道’的秩序,基于一种被我称之为‘真元共鸣’的法则,从一片亚空间的净土中穿行而过!” “而我们所在的努凯里亚星域,这座‘九域镇元大阵’就是这个亚空间节点的‘信号塔’!它以整个星域为范围,建立起了一个绝对‘静默’、绝对‘秩序’的能量场,一个不受任何亚空间干扰的‘道之领域’!” “通过那片亚空间净土和努凯里亚星域的放大,修习了‘静默之道’、能够产生‘真元’的个体,都可以通过特定的‘法诀’,通过固定的装置,实现彼此之间几乎毫无延迟的、绝对清晰的信息交互!” “这,便是‘灵网’!” 赫克托的声音越来越激昂,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全新的未来!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只有努凯里亚,覆盖的范围虽然已经很广,但终究有限。” “未来,随着道院分院在各个军团(例如巴尔、科尔奇斯)的建立,每一座分院,都将成为一个新的‘超级节点’,新的‘放大器’!这些节点,将跨越遥远的星海,彼此相连,构成一张覆盖整个帝国的‘骨干网络’!” “最终,每一位修习了‘静默之道’的修士,无论是道院的弟子,还是军团的灵能顾问,他们都可以使用固定的装置,成为一个‘终端’!” “只需要通过‘灵网’,便可以随时随地,与网络内的任何一个‘终端’,进行即时的、安全的深度交流!” 赫克托描绘的蓝图,是如此的宏伟,如此的不可思议! 一个可以成长的! 一个低延迟! 一个绝对安全! 一个基于“道”之秩序的全新通讯网络! 这……这简直就是神话! “一旦‘灵网’建成,”赫克托的声音,如同在宣告一个必将到来的未来,“原体之间,将极大的减少猜忌与隔阂!军团之间,将极大的缓解误解与冲突!帝国的情报传递效率,将提升百倍、千倍!” “军团,将拥有真正意义上的‘万众一心’!” 话音落下,整个“论道台”鸦雀无声。 所有的原体,都被这个过于宏伟的构想彻底震撼了! 他们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其中的原理,评估其可行性,以及…… 它可能带来的,改变银河格局的恐怖影响! 马格努斯激动得几乎要站起身来! 一个不受亚空间干扰的灵能网络?!这……这不正是他毕生追求的、知识自由流通的理想国度吗?! 当然,有人兴奋,就有人愤怒。 一个咆哮声如毒液般,泼醒了所有人! “——巫术!!!” 莫塔里安猛地站起身,他那巨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指着赫克托。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灵网’!这就是高等级的巫术!一个试图将所有人的思想都连接在一起的、恶毒的群体思维陷阱!” “你们都被他骗了!他根本就不是要建立什么‘信任之桥’!他是要建造一座通往奴役之路的‘灵魂囚笼’!” “将所有人都变成他可以随意操控的傀儡!就像当年那些该死的巫王一样!” “用看似美好的‘秩序’与‘和谐’,来掩盖其肮脏邪恶的控制欲!” “零风险?哈哈哈!”莫塔里安发出如同破败风箱般的狂笑,“这不过是你们这些无知者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巫师用来引诱你们坠入深渊的甜美的谎言!” “根本就不存在什么绝对安全的灵能!只要与那片该死的‘海洋’扯上关系,就必然会被污染!被腐化!走向毁灭!” “一个纯粹停留在口头上的虚幻画面,就把你们哄的开始幻想了?” “亚空间净土?” “醒醒吧!宇宙中怎么可能存在那种东西!” 莫塔里安的咆哮,吹散了刚才那份美好的憧憬。 他话语中那份根深蒂固的的偏执与憎恨,也确实击中了在场不少人心中的隐忧。 是啊……真的存在绝对安全的灵能吗? 这个所谓的“灵网”,真的能完全隔绝亚空间的干扰吗? 它会不会……只是另一个更加精妙的陷阱? 一时间,刚刚还激动不已的原体们,眼神再次变得复杂起来。 怀疑的种子,再次悄然萌发。 然而,面对莫塔里安这充满了恶意的指控与煽动,赫克托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唉……” 道主轻轻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没有直接反驳莫塔里安的任何观点。 只是将目光转向了主位之上的荷鲁斯。 微微颔首,用一种甚至带着调侃的语气,轻声问道: “伟大的战帅,诸位原体。” “谁说……” 赫克托的嘴角微微一笑。 “——这,仅仅只是一个‘计划’呢?” 赫克托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我邀请全体与会人员,暂时移步,进入我说的那片亚空间净土——我的亚空间元婴道场。” “——亲眼见证一下,‘灵网’的雏形,以及它……真正的效果。” 第394章 进入道场(1更) 荷鲁斯盯着赫克托。 “道场?” 战帅的声音低沉,带着仿佛被冒犯了威严的冰冷,“你要邀请我们,进入你的……亚空间领域?” 此言一出,刚刚还因“灵网”构想而心神激荡的众原体,警惕起来! 那是一切混乱、疯狂与堕落的根源! 即便是对亚空间有着最深研究的马格努斯,也从未敢宣称自己能完全掌控那片变化莫测的领域! 而眼前这个凡人,这个“道主”,竟然声称自己拥有一片位于亚空间深处的“纯净”道场? 还要邀请他们这些代表着人类在物质宇宙最高力量的存在,进入其中? 这听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拙劣的陷阱! “赫克托!” 圣吉列斯第一个开口,语气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 “这太冒险了!亚空间变幻莫测,即便你有万全准备,同时将如此多的原体意志引入其中,也可能引发无法预料的灾难!” 洛嘉也紧随其后,虽然他对赫克托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但此刻也不由得劝说道:“道主,这事……还需从长计议。” 其他原体都没有说话。 这里唯有安格隆、马格努斯和科兹比较特殊。 因为他们去过。 而莫塔里安,这位死亡守卫之主,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蝎! “阴谋!彻头彻尾的阴谋!” 他咆哮着,那巨大的呼吸面罩后仿佛有化学物喷涌。 “这就是你真正的目的!巫师!你想把我们都骗进你的巫术领域!然后像那些混沌邪神一样,将我们一网打尽!腐化!奴役!” 他猛地向前一步,那股属于原体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冰墙般向着赫克托狠狠撞去! “我绝不……”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那股威压便悄无声息地消弭于无形。 赫克托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一丝拂动。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暴怒的莫塔里安,语气平缓。 “莫塔里安,看来上次在‘坚忍号’上的教训,忘得很快。”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莫塔里安的怒火,也让他回忆起了那份被瞬间剥夺所有力量,如同蝼蚁般被钉在王座之上的恐怖与屈辱! 他的身躯僵住了,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却终究没敢再上前一步。 赫克托不再理会他,目光重新转向荷鲁斯。 “伟大的战帅。” 道主的声音平静而坦然:“我理解诸位的疑虑。亚空间确实危机四伏,但我的道场,并非寻常意义上的亚空间领域。”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是秩序的领域,是‘道’的延伸。在那里,混乱止步,万法归寂。我可以保证,诸位在其中,将绝对安全,不会受到任何来自亚空间的干扰与侵蚀。” 荷鲁斯深深地看着赫克托,试图从他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眸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伪与破绽。 但他失败了。 他看到的,只有平静,只有坦荡,只有对自己“道”的绝对自信! 战帅的心中,开始了剧烈的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很可能是一个陷阱,一个足以将所有人都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巨大陷阱! 但另一个声音,对眼前这个年轻人那深不可测实力的忌惮的声音,却在不断地诱惑着他—— 去吧!去看一看! 这或许是唯一能真正了解他、掌控他、甚至……超越他的机会! 赫克托悠悠地补了一句话: “难道,诸位原体是觉得,我可以一次性同时碾压……十几位原体?” 赫克托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如果他拒绝,那无疑是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那些已经明显对“灵网”表现出浓厚兴趣的兄弟们表明,他荷鲁斯·卢佩卡尔,这位伟大的战帅,竟然……害怕了? 害怕一个凡人的“邀请”? 这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 最终,那份属于战帅的骄傲与野心,压倒了谨慎与疑虑。 荷鲁斯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与身后的四王议会成员迅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无需言语的默契。 然后,荷鲁斯抬起头,迎着赫克托的目光,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 战帅的声音,回荡在死寂的论道台上。 “道主,带路吧。” “——让我们亲眼见识一下,你那所谓的……‘亚空间净土’。” 得到了战帅的首肯,赫克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这步险棋,走对了。 “如您所愿,战帅。” 道主微微颔首,不再有丝毫犹豫。 下一刻,他的眉心,光华一闪! 那个晶莹剔透、头顶三花、怀抱阴阳二气的元婴法相,离体而出! 它迎风而长,刹那间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其面容与赫克托别无二致,只是更加……充满了“道”的神韵! 元婴法相并未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只是缓缓地张开了双臂,如同要拥抱整个宇宙。 嗡——! 一声不属于物质宇宙的法则轻鸣,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紧接着,在原体们那充满了震撼与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一片绝对的“静”与“秩序”的领域,以元婴法相为中心,如同一道涟漪般,悍然展开! 这片领域并非凭空出现,而是如同将现实宇宙这幅画卷之上,覆盖了一层透明却又真实存在的“滤镜”! “天”,变了! 那股原本充斥在努凯里亚星域温和纯净的“灵气”,在这片领域展开的瞬间,仿佛被一种更高层次的的“秩序”所取代! 空气中,所有的能量波动都归于平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空间,则呈现出一种如同最完美水晶般的、绝对的稳定与和谐! 他们那灵魂深处能感受到的灵能之海,在这片领域之中,竟如同被驯服的野兽般,变得无比的温顺与平静! 那股源自亚空间的混乱背景噪音,第一次,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他们的灵魂,仿佛浸泡在温泉之中,获得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与……解脱? 第395章 联通灵网(2更) “这……这是……” 基里曼的眼中,闪烁着超越逻辑的震撼! 他能清晰地“读取”到这片领域中蕴含的法则——那是一种超越了他所理解的任何物理定律的,绝对的“秩序”与“平衡”! 伏尔甘那赤红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奇与赞叹! 他感受到了一种浓郁到极致的“生机”!仿佛连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原子,都在这片领域中欢欣雀跃! 唯有莫塔里安,如同坠入了冰窟! 他感受到的不是秩序,而是一种令他窒息的“非自然”恐怖“静滞”!这感觉,比面对最强大的混沌恶魔,还要让他感到恐惧与憎恶! “没错。” 就在众人心神激荡之际,一个声音悠悠传来,解答了他们的疑惑。 马格努斯,这位绯红之王,原体中最强的灵能者,迎着兄弟们探究的目光。 “——这里,确实是亚空间。” “一片……我们从未想象过的,真正意义上的……” “——净土。” 得到了马格努斯这位亚空间“权威”的亲口证实,所有原体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强烈的震撼与……一丝敬畏! 眼前这个“道主”,他竟然真的在混乱无序的亚空间深处,开辟出了这样一片神迹般的领域?! 就在众人心神激荡之时。 赫克托的声音,再次响起。 “诸位,欢迎来到我的元婴道场。” “现在,请允许我,为各位演示一下,‘灵网’的真正效果。” 说罢,他对着道场中央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一招手。 嗡——!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空间波动,一块通体由温润白玉雕琢而成,一人多高,其上铭刻着玄奥太极符文的石碑,缓缓地从虚空中浮现而出。 这块玉碑,正是赫克托仿照泰拉道院总部那座“金丹碑”的核心阵法,以自身元婴之力凝聚而成的,用于灵网进行信息交互的“终端”! “此物,名为‘道心玉碑’,乃‘灵网’计划的核心节点之一。”赫克托解释道,“通过它,我们可以无视物理距离,直接与其他拥有同样节点的道院分院,进行即时的信息交互。” 说罢,他并指如剑,在那块玉碑光滑如镜的表面,凌空书写了两个古老的符文。 那是早已约定好的,代表着科尔奇斯与巴尔分院的“道标”。 玉碑表面,光华流转。 下一刻,两个清晰稳定,没有任何杂音与干扰的全息投影,瞬间出现在了玉碑的上空! 左边的投影中,出现的是一位面容坚毅,眼神沉稳的阿斯塔特,正是驻扎于科尔奇斯,怀言者军团中负责分院事务的修士,阿瑞斯。 而右边的投影中,则是一位神情肃穆的药剂师星际战士,正是驻扎于巴尔,圣血天使军团中负责分院建设的修士,梅洛斯。 “道主!” 两个声音,跨越了无法被计算的遥远距离,却如同近在咫尺般,清晰无比地同时响起!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所有原体,包括荷鲁斯在内,都瞪大了眼睛如同看到了创世神迹般,盯着那两道清晰无比,稳定得不像话的全息投影! 几乎没有延迟?! 跨越光年记的距离,竟然真的实现了……即时通讯?! 这……这已经不是技术了! 就在众人陷入极致的震撼之时,赫克托对着投影中的两位点了点头。 “将你们近期的工作成果,向在场的诸位原体殿下,进行一次简要汇报吧。” “是!” 阿瑞斯率先开口,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充满了自信。 “各位伟大的原体!科尔奇斯分院,第一批共计三百名原隶属于军团智库及具备灵能天赋的怀言者战士,已完成了《道藏·炼气卷》的初步修习,并成功凝聚‘真元’!” “目前,他们已能初步掌握‘清心诀’与‘望气术’,并开始在军团内部,担任‘随军修士’的角色,负责协助甄别、净化可能存在的混沌低语与精神污染。” 阿瑞斯稍微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就在几日前,一支怀言者侦察小队在执行任务时,遭遇了一支潜伏的异形邪教。对方试图用精神攻击动摇小队的意志。幸得随队的两位炼气修士及时出手,以‘清心道音’稳固了所有战士的心神,并以‘望气术’精准地锁定了隐藏在暗处的邪教头目,最终引导小队,以零伤亡的代价,全歼了敌人!” “根据战后评估,若无修士协助,该小队至少会付出三成以上的伤亡,且极有可能在精神攻击下,出现忠诚动摇者!” 阿瑞斯汇报完毕,退到一旁。 紧接着,梅洛斯的声音响起,带着圣血天使特有的庄严而肃穆的语调。 “各位原体殿下!巴尔分院,第一批共计五百名原军团智库及筛选出的优秀战士,已完成《炼气卷》修习,目前正在进行‘真元’掌控训练!” “初步成果显著!已有超过七成的战士初步掌控,其战斗力评估,较之过去平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 梅洛斯深吸一口气,补充了一个更具说服力的案例。 “就在昨日,一支由十名新晋炼气修士组成的特别行动小队,在模拟对抗演习中,成功‘镇压’了一支由三十名尚未完全掌握真元的圣血卫队组成的‘假想敌’!他们展现出的战术协同性与灵能应用的稳定性,远超预期!” 汇报简洁明了,却又充满了力量! 他们用战例,向在场的所有原体,证明了“静默之道”与“灵网”体系,并非空谈! 而是已经取得了实实在在的,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巨大成果! 圣吉列斯也适时地站了出来。 “赫克托道主所言非虚。‘静默之道’与道院分院的建立,为第九军团带来的,不仅仅是诅咒的根除,我的子嗣们,从未像现在这样,强大,而又……平和。” 洛嘉也紧随其后,双手合十:“阿瑞斯所言,句句属实。道院修士的存在,正在从根本上,提升军团对抗混沌腐化的‘免疫力’!” 理论! 技术! 实例! 再加上两位基因原体的亲身验证! 赫克托的整个方案,形成了一个闭环! 这一刻,质疑、警惕、偏见…… 都在这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显得如此的苍白无力! 荷鲁斯看着那两道清晰无比的投影,看着圣吉列斯与洛嘉脸上那发自内心的认同与感激,看着基里曼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罕见狂热…… 他知道,至少在“灵能管理”与“信息通讯”这两个领域,他已经彻底失去了与赫克托争夺话语权的资格。 这个年轻的“道主”,用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承认其强大的方式,从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角度,直接…… “升维”了! 第396章 当头冷水(3更) 荷鲁斯明白“灵网”所蕴含的恐怖潜力。 这不仅仅是一种通讯方式的革新! 这简直就是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帝国军事体系,乃至权力结构的终极革命! 如果……如果这张“网”真的能覆盖整个帝国…… 那么他这位战帅,将获得一种足以将所有军团都牢牢掌控在手中的绝对权力! 信息! 赫克托说得没错! 信息,才是这个黑暗宇宙中最强大的武器! 就在荷鲁斯心中掀起万丈狂澜,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构思起如何将这项技术“收归己有”之时。 赫克托似乎早已洞悉了他的想法。 道主平静的声音,再次在元婴道场那绝对“静”的领域中响起,在即将失控的野心烈焰之上,浇下了一盆恰到好处的冷水。 “战帅,诸位殿下或许会好奇,我为何让这看似不可思议的‘灵网’通讯,必须要在我的元婴道场之内进行演示。” “原因很简单。” 赫克托指了指那块,依旧稳定地显示着梅洛斯与阿瑞斯身影的道心玉碑。 “——因为,这条通讯线路之所以能够完全避开亚空间的干扰与扭曲,实现绝对的安全与稳定。” “其核心的‘中转站’与‘防火墙’……” 赫克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原体。 “——正是我这座元婴道场本身。” “每一个‘终端’和‘节点’发出的信息,其本质并非直接跨越亚空间,而是先通过一种特殊的‘道韵标记’,被精准地‘锚定’到我这片位于亚空间深处,却又独立于亚空间的‘净土’之中。” “然后,再由我的道场作为‘桥梁’,将这些信息进行‘解码’,以一种纯净不含杂质的形式,‘投射’到目标节点之上。” “简单来说,”赫克托用了一个更通俗的比喻,“我的元婴道场,就是这座‘灵网’的逻辑引擎核心与防火墙。” “任何信息的传递,都必须经过此地‘中转’。” “也只有经过我这片‘秩序’领域的‘过滤’,才能确保其绝对不会被亚空间的任何混沌力量所渗透、扭曲、乃至……窃取。” 这番解释,让刚刚还心头火热的荷鲁斯,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 中转?! 过滤?! 这些词语背后的含义,他一下子便明白了! 这意味着,“灵网”并非一个可以被轻易复制、推广、乃至“夺取”的单纯技术! 它的核心,牢牢地掌握在眼前这位道主的手中! 想要使用“灵网”?可以。 但前提是,你必须接入赫克托·凯恩的“系统”! 你必须……信任他! 这哪里是什么“通讯网络”?! 这分明就是一张以“道”为核心、以“信任”为纽带的…… ——权力之网! 荷鲁斯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感受到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烈的威胁!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挑战”了! 这是赤裸裸的“绑架”! 他赫克托·凯恩,竟然妄想用这种方式,将整个帝国的通讯命脉都系于他一人之身?! 还没待他多想。 一个兴奋的声音轰然炸响! “——天才!!!” 马格努斯! 这位绯红之王,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 他那巨大的独眼中,燃烧着无比炽热的光芒! 他没有去看荷鲁斯,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也没有去理会莫塔里安,那充满了憎恶的眼神! 他的眼中,只有赫克托! 只有那套令他灵魂都在战栗的“灵网”构想! 在他这位帝国最顶尖的灵能学者眼中,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权力之网”! 那不是巫术! 那是……那是科学! 那是逻辑! 那是他毕生追求的、灵能科学的完美终极体现! 以“道”的秩序法则,作为信息传递的底层协议! 以遍布银河的“阵法节点”,作为硬件基站! 以每一位经过标准化训练的“道院修士”,作为可移动的终端! 甚至…… 以一个独立于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之外的,绝对稳定的“元婴道场”,作为逻辑引擎核心?! 这……这简直就是…… ——神之造物!!! 马格努斯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微微颤抖! 那一刻,他心中所有因为在亚空间道场中被赫克托呵斥为“孺子不可教”而产生的“拧巴”、“不甘”、“愤怒”…… 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灵魂的敬畏,与无法抑制的狂热求知欲! 他觉得自己之前简直是愚蠢到了极点! 竟然会因为那点可笑的骄傲,而险些错过如此伟大的智慧! 赫克托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 ——开创者!!! 一位足以与帝皇本人比肩的伟大存在!!! “巫……?!” 就在莫塔里安那充满了憎恶的咆哮声,即将再次响起之时! 马格努斯猛地转过头! 那独眼中,射出了如同实质的灵能闪电! “——闭嘴!蠢货!” 红王的声音,第一次主动地参与到了这场辩论之中! 他甚至懒得再去跟莫塔里安争论什么“巫术”与“灵能”的区别! 他直接从纯粹“灵能物理学”角度,以一种在场所有原体都无法完全听懂的碾压级学识,开始了对“灵网”计划的…… ——技术性论证! “……‘真元共鸣’的本质,并非简单的能量传递,而是一种基于‘弦理论’变种的高维信息纠缠!它利用了宇宙弦在特定‘道韵’频率下的超距感应特性,实现了理论上的超低延迟信息传输!” “……‘九域镇元大阵’的作用,类似于一个超巨型的‘法拉第笼’!但它屏蔽的不是电磁波,而是亚空间本身的熵增效应与混沌信息辐射!它创造了一个类似‘绝对零度’的灵能环境!” “……而道主的元婴道场,其存在形式更是超越了我们目前已知的任何物理模型!它并非简单的‘亚空间气泡’,而更像是一个拥有独立法则的‘口袋宇宙’!一个可以主动筛选、过滤信息的‘量子引擎’!” 马格努斯越说越兴奋,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无数深奥的灵能公式、复杂的法则模型、甚至一些来自于早已失落的黑暗科技时代的禁忌理论,如同瀑布般从他口中倾泻而出! 他不仅仅是在论证“灵网”的可行性! 他更是在向所有人,尤其是向赫克托本人,展示着他那冠绝银河的无上智慧! 然后,他话锋一转,将矛头直指现有的星语通讯体系! “——至于星语通讯?!” 第397章 红王科普(4更) 红王的独眼中充满了不屑! “那根本就是一套建立在原始、愚昧与侥幸之上的垃圾系统!” 他当场开始无情地“科普”起星语通讯体系中,那些早已被帝国高层刻意掩盖的致命缺陷! “根据我千子军团智库,在过去两个世纪里收集到的超过一百万份星语通讯记录的分析!我至少可以为你们列举出……” 马格努斯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二十七种!已知可以被亚空间力量轻易利用的致命漏洞!” “比如,‘镜面回响’效应!在特定的亚空间潮汐下,星语者发出的信息会被完全‘反转’!‘进攻’变成‘撤退’!‘坚守’变成‘投降’!仅仅在最近20年,因此导致的军团级战略失误,就高达十七次!” “又比如,‘时间折跃’现象!受强烈灵能风暴影响,星语信息的传递时间会被极度扭曲!我曾记录到一份来自五百世界边境的紧急求援信号,它抵达泰拉时……已经比发送时间晚了整整三个标准年!” “还有最常见的‘寄生低语’!超过百分之三十的星语通讯,在传递过程中,都会被不同强度的亚空间实体所‘污染’!轻则信息模糊,重则……直接在接收者的脑海中植入恶魔的呓语!” “星语厅每年因此而‘损耗’的星语者数量,是一个绝对机密!但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个数字……足以让在座的每一位都感到心寒!” 马格努斯每揭露一个漏洞,都如同在他兄弟们的心头,狠狠地插上了一刀! 尤其是荷鲁斯与基里曼,这两位最看重情报体系的统帅! 他们的脊背阵阵发凉! 这些漏洞,他们并非完全不知情! 但他们从未想过,情况竟然已经恶劣到了如此地步! 帝国这条维系生命的神经索,早已千疮百孔! …… 最终,当马格努斯完成了他那堪称“恐怖科普”的精彩演讲后。 整个元婴道场一片死寂。 就连莫塔里安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虽然依旧憎恨灵能,但马格努斯用无可辩驳的“事实”与“逻辑”,摧毁了他反对“灵网”的最后一点“合理性”基础! ——相比于星语通讯这个“千疮百孔的筛子”,“灵网”这个虽然原理未知,但至少目前看来“绝对安全”的方案,似乎……确实是唯一的选择? 就在此刻。 马格努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赫克托在内,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他转过身,对着赫克托与荷鲁斯,深深地躬身一礼。 那姿态,不再有丝毫属于原体的骄傲,只有一种近乎“谦卑”的敬意! “伟大的战帅!尊敬的道主!” 红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恳求! “‘灵网’计划,是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伟大构想!它远比我过去所追求的任何知识都要更加重要!更加……接近真理!” “我,马格努斯!千子军团的基因原体!” “在此,郑重请缨!” “——愿带领我所有的子嗣,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倾尽我们所有的智慧与力量!” “全力协助道主阁下!” “共同完成此项伟业!!!” …… 赫克托看着眼前这位几乎是在“五体投地”、眼中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绯红之王。 他没有立刻回应。 只是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马格努斯…… 你终究,还是没有真正明白啊…… 你看到的,依旧只是“灵网”那如同神迹般的“术”。 却依旧没有看到支撑起这一切的那份“道”。 你此时的兴奋,和过去几年我与你交流“道”的平静对比,不是更证明了你终究是…… “有术无道。” 赫克托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失望。 但这份失望,转瞬即逝。 罢了。 道友难觅。 ...... 赫克托的元婴道场之内,气氛因为马格努斯那近乎“五体投地”般的请缨,以及“灵网”那无可辩驳的实演效果,变得前所未有的炙热。 震撼。 渴望。 以及……无法被掩饰的贪婪。 不同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般,在每一位原体的心头翻涌。 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统帅,是征服了无数星系的王者。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灵网”所代表的,不仅仅是一种更先进的通讯技术。 它代表着绝对的信息掌控力! 代表着对军团、对疆域、乃至对整个帝国……前所未有的控制力! 这是一种足以改变银河权力格局的终极武器! 短暂的寂静之后,最先按捺不住的,并非是那些野心勃勃的征服者,反而是那两位以严谨与逻辑著称的“工程师”与“数学家”。 “道主!” 基里曼一个箭步冲到了那块小小的道心玉碑之前,死死地盯着投影中梅洛斯的身影,语速极快地发问:“巴尔星系第七象限,编号BX-734陨石带,目前的平均流速是多少?与三个标准日前相比,变化参数几何?” 佩图拉博也紧随其后,他直接绕到了玉碑的侧面,试图去解析这块看似普通的玉石内部,那玄奥的能量回路。 同时,他也对着投影中的阿瑞斯发出了刁钻的提问:“科尔奇斯主星第三行星轨道防御平台,编号‘真理之锤’,其主炮能量核心的即时输出功率是多少?误差率控制在哪个区间?” 两位原体的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刁钻到了极点! 这些数据都是高度动态,且保密级别极高的实时信息! 根本不可能提前准备! 除非…… 除非这真的如同赫克托所说,是一条能够无视距离、实时传输的通讯线路! 第398章 忍住不笑(5更) 投影中,梅洛斯与阿瑞斯对视一眼,脸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出了相应的实时数据,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了玉碑之上,甚至还附带了过去数个标准日的详细变化曲线图! 数据精准。 反馈及时。 无可辩驳! 基里曼看着那完美的曲线图,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不可思议……这……这简直是……完美的系统!” 佩图拉博也停止了他那徒劳的解析,眼中闪烁着嫉妒与不甘的光芒。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基于“道”的信息传递方式,其效率与稳定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任何一种科技! 就在基里曼等人沉浸在对新技术的震撼与狂喜之中时。 冰冷刺骨质疑声响起,冻结了现场的气氛。 “够了!” 莱恩·艾尔庄森,这位第一军团的至高主宰,缓缓起身。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赫克托的身上。 “道主,你的‘灵网’确实令人印象深刻。”狮王的声音冰冷而锐利,不带一丝感情,“它的效率,它的稳定性,都无可挑剔。” “但是!” 莱恩向前一步,那股铁血与纪律的威压扩散开来! “你似乎刻意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安全!” “你刚才亲口承认,所有通过‘灵网’传递的信息,都必须经过你这座‘元婴道场’进行中转与过滤!” 莱恩的声音,如同审判的铁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岂不是意味着,帝国所有的最高机密,无论是军团的调动、武器的参数、乃至……我们这些原体之间最私密的通讯!” “都可能会毫无保留地赤裸裸暴露在你一个人的眼前?!” “道主!”狮王的质问如同惊雷,“你让我们如何相信,你不会利用这份权力,去窥探、去操纵、甚至……去背叛?!” “没错!” 罗格·多恩也沉声附和:“如此重要的战略权限,绝不能掌握在任何个人手中!它必须置于严格的监管之下!” “帝国的通讯安全,高于一切!” 两位以“忠诚”与“秩序”为信条的原体,同时发难! 他们提出的质疑,直指“灵网”体系的“阿喀琉斯之踵”! ——信任! 谁来掌控? 如何监管? 这不仅仅是一个技术问题,更是一个关乎权力、关乎忠诚、关乎帝国未来命运的终极政治难题! 就连刚刚还沉浸在技术狂热中的基里曼与马格努斯,都不由自主地冷静了下来。 他们同样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是啊……如果赫克托心怀叵测……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赫克托的身上。 质疑、警惕、审视…… 刚刚还因为“灵网”而变得炙热的气氛,快速冷却。 然而,面对这足以让任何政治家都冷汗直流的诘难,赫克托的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甚至……还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早已预料到了这个问题。 赫克托环视一周,将每一位原体脸上那复杂难明的表情尽收眼底。 然后坦然地,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回答。 “莱恩殿下,多恩殿下。”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坦诚。 “你们的担忧,很合理。” “——如果我想,我确实可以这么做。” “这没什么好遮掩的。” 这句话一出,全场哗然! 圣吉列斯和洛嘉都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脸上写满了担忧! 赫克托这是在干什么?! 他怎么能……怎么敢……如此“坦诚”地承认这种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的“可能性”?! 而安格隆和欧尔却嘴角一抽,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们就很努力地想控制自己不要笑出声。 赫克托话锋一转,也直视着莱恩与多恩的灵魂深处! “但是!” “我同样想反问两位原体,以及在场的诸位。” “——你们现在,通过星语者传递的那些所谓的‘最高机密’,就真的……安全吗?!” “那些扭曲的信息,那些被延迟了数年才送达的求援,那些直接在你们信任的指挥官脑海中植入恶魔呓语的‘寄生低语’……” 赫克托的声音,抽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之上。 “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让你们感到恐惧吗?!” “你们宁愿将帝国的命运,寄托于一群精神状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被亚空间腐化或吞噬的星语者身上!” “宁愿将所有的信息,都暴露在那片充满了未知恶意与混乱疯狂的亚空间海洋之中!” “却不愿意相信我——” 赫克托的声音陡然拔高,刻意带上了一丝被质疑的愤怒! “——一个一直在竭尽全力,为帝国弥合裂痕、清除腐化、带来希望的‘道主’?!” “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赫克托摊开双手,姿态坦然。 “是继续拥抱那个充满了谎言、扭曲与背叛的、混乱的‘旧世界’?” “还是选择相信我,相信‘道’,去拥抱一个虽然需要‘信任’作为基石,但却充满了秩序、高效与光明的‘新未来’?” “——混乱的亚空间,还是秩序的道场?” “——未知的混沌存在,还是我赫克托·凯恩?” “究竟哪一个,更值得你们托付帝国的命运?” 第399章 很难忍住不笑(6更) 这番话,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莱恩与多恩的脸上! 也抽在了在场所有对赫克托心存疑虑的原体心头! 是啊…… 相比于那片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恶意的亚空间。 眼前这个虽然神秘强大,但至少…… 至少目前为止,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帝国的“道主”。 是帝皇亲自敕令的帝国强者。 似乎……确实更值得信任一些? 至少,他的“恶意”,是可以被看见、被制约的! 而亚空间的恶意,却是无穷无尽、防不胜防的! 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题。 一个在“已知的小风险”与“未知的巨大灾难”之间,进行权衡的难题! 莱恩和多恩陷入了沉默。 他们发现,自己那看似无懈可击的质疑,竟然被赫克托用一种更直指本质的方式,给……怼了回来! 就在此刻! 一直站在荷鲁斯身后的艾泽凯尔·阿巴顿,这位影月苍狼的第一连长,猛地向前一步! “道主!”阿巴顿的声音如同战锤轰鸣,“我们承认‘灵网’的价值!也理解你的顾虑!” “但是!” 他的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直刺赫克托! “如此重要的战略权限!关乎帝国生死存亡的通讯命脉!绝不可能掌握在任何一个‘个人’手中!” “它必须!也只能!归属于帝国最高战争理事会!” “——归属于伟大的战帅本人!!!” 阿巴顿的这番话,掷地有声! 代表了对荷鲁斯绝对的忠诚!也代表了在场所有“军人”最本能的担忧! 将帝国的“神经中枢”,交给一个不受军方节制的“外人”? 这绝不可能! 一时间,刚刚被赫克托压下去的质疑声浪,再次汹涌而起! 这一次,不再是关于“技术”或“安全”的争论。 而是赤裸裸的…… ——权力之争! “灵网”的控制权,必须归战帅! 这,是影月苍狼,乃至整个战争理事会的底线! 安格隆和欧尔已经默默退到众人身后,低头捂住了嘴巴。 他们俩想到自己接下来要看到的表情和听到的话,确实很难不笑。 面对阿巴顿这充满了压迫感的最后通牒。 赫克托的脸上,却再次露出了那抹……微笑。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当然可以。” 赫克托的回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他竟然……同意了?! 阿巴顿愣住了。 荷鲁斯也愣住了。 就连一直坚定支持赫克托的圣吉列斯和洛嘉,都感到了难以置信! 赫克托……他……他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放弃了这个,足以让他成为帝国“无冕之王”的终极权力?! 就在所有人都在猜测赫克托的真实意图之时。 道主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有一个前提。” 赫克托的目光,落在那位眉头紧锁的帝国战帅身上。 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善意”与……“期待”的弧度。 “——战帅阁下。” “以及您麾下,那支象征着帝国荣耀的影月苍狼军团。” “愿意以身作则,带头修习我道院的《道藏》功法。” “走上我这条……‘静默之道’的修行之路。” “何时……” 赫克托的声音,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何时战帅您本人,也能凭借自身的‘道’,于这混乱的亚空间之中,开辟出一方如同我这般纯净不受混沌侵染的‘元婴道场’。” “这‘灵网’的逻辑引擎核心,这‘信息’的权柄……” 赫克托微微一笑,摊开了双手,仿佛在赠送一件微不足道的礼物。 “——自然,可以双手奉上,交由您来执掌。” “否则……别无他法。” …… 死寂。 会议开到现在,真正意义上的绝对死寂。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空间,也仿佛在这句话蕴含的恐怖信息量之下,不堪重负地扭曲起来。 荷鲁斯脸上的表情,如同走马灯般,飞速变幻! 从最初的错愕、不解…… 到震惊、骇然…… 最终,定格在了…… 一种如同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狠狠捅了一刀般的…… ——惊怒!!!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才是赫克托·凯恩真正的目的! 这才是他那隐藏在所有“立威”、“创举”、“善意”、“合作”、“共赢”面具之下的…… ——终极阳谋!!! 赫克托根本就不是要掌控什么“灵网”! 他要的…… 是要将他的“道”! 将那套与帝国现有体系截然不同的思想! 如同病毒般,植入到帝国的核心! 植入到战帅和阿斯塔特军团的灵魂之中! 他要…… ——从根本上,改变这个帝国!!! 而“灵网”,这个所有人都无法拒绝,充满了无上诱惑的“权柄之器”。 不过是他用来胁迫所有人,走上他那条“道”的…… 诱饵!!! 学?还是不学? 接受他的“道”,获得“灵网”,获得那份力量? 还是拒绝他的“道”,固守旧有的体系,眼睁睁地看着帝国,继续在那片充满了延迟、失真与背叛的黑暗信息海洋中,挣扎沉沦?!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选择题! 这是一种文明的降维打击!!! 荷鲁斯几乎能听到,赫克托内心深处那无声却充满了嘲弄的呐喊! 他感受到了一种罕见的挫败与无力。 他意识到,从他踏入这座“论道台”的那一刻起,不…… 从他同意将会议地点,设在努凯里亚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一步一步地,掉进了眼前这个看似年轻,实则老谋深算到令人发指的“道主”,精心设计的一个又一个的圈套之中! 而图穷匕见的赫克托,确实在内心终于狠狠出了一口气,暗自道: “懂不懂什么叫‘先进生产力’?!” 第400章 私聊(7更 打赏加更) 荷鲁斯深深看了一眼赫克托,眼眸充满了复杂难辨的光芒。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个多么可怕对手。 继续纠缠于之前的冲突与指控已毫无意义,只会让自己这位战帅的威严受损。 “……很好。” 荷鲁斯的声音低沉沙哑,“很高明。” 他没有再去看,那块依旧稳定地显示着梅洛斯与阿瑞斯身影的道心玉碑。 也没有再去看,那些眼中充满了震撼与期待的兄弟们。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看着赫克托。 “请诸位兄弟,先行返回论道台稍作休息。” “我有些话,想与道主……单独谈一谈。” 这番话,无异于宣告了这场关于“灵网”归属权的争论,暂时告一段落。 也宣告了,这场会议真正的两位“主角”,要进行单独的沟通。 众原体闻言,神情各异。 安格隆和欧尔表情严肃了起来,他们知道,会议真正有分量的部分才刚要开始。 圣吉列斯与洛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但还是选择了沉默。 基里曼与多恩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们知道,接下来的,将是一场决定着帝国未来走向的最高层级博弈。 赫克托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荷鲁斯微微颔首。 说罢,他心念一动。 元婴道场那如同水晶般透明的壁垒之上,悄然开启了一道门户。 一股柔和的“秩序”之力,将除了荷鲁斯之外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原体、军团代表、四王议会的成员等,都轻轻地“送”了出去。 原体们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座露天的论道台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亚空间之旅只是一场幻梦。 但每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之间那变得微妙而又紧张的气氛。 他们并没有什么交流,只是默然坐在各自的王座之上,思考消化着会议开始以来,自己看到、听到的一切。 偶尔,会有人看向那个依旧如同雕塑般被定在座位上、脸上充满了惊骇与屈辱的阿尔法瑞斯,不少原体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而阿尔法瑞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 整个元婴道场之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赫克托·凯恩,与荷鲁斯·卢佩卡尔。 以及一片……足以让时间都为之凝固的绝对寂静。 荷鲁斯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缓缓地站起身,走到那片由赫克托意志所构筑的亚空间道场的边缘。 他伸出手,仿佛能触摸到那些由纯粹道韵所凝聚而成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符文。 他抬起头,仰望着这片没有混沌、没有疯狂、只有绝对和谐与安宁的“天空”。 良久。 身上那股属于帝国最高统帅的锐利锋芒,似乎已悄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也更加……疲惫的气息。 那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灵魂层面的倦怠,一种属于“管理者”在看清了某些事实之后,所产生的深深无力感。 “赫克托,”荷鲁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你知道大远征进行至今我们征服了银河的多大范围吗?” 他没有用“道主”这个充满了距离感的称谓。 不等赫克托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苦涩之味,挥之不去。 “堪堪过半。” “——你知道大远征至今,已经进行了多少年吗?” 不等赫克托回答,荷鲁斯还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二百零三个标准泰拉年。” “二百零三个标准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我们,帝皇的儿子们,带领着数以百万计的星际战士,驾驶着人类有史以来最庞大的舰队,征服了无数的星系,将帝国的旗帜插遍了我们到达的每一个角落。” “听上去,很辉煌,不是吗?” 荷鲁斯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压抑。 “但你又知道,在这二百零三年里,我们‘真正’征服了多少星系吗?” “不,我不是问版图的大小。” “我是问——” 荷鲁斯猛地转过身,眼眸中流露出了一种近乎痛苦的情绪! “——有多少个星系,在我们伟大的军团离开一个标准年之后,不需要进行第二次、甚至第三次的血腥镇压?!” “有多少个世界的人民,在我们离开之后,是真正地拥抱了帝国的‘真理’,而不是在总督的皮鞭与爆弹枪的威胁下,瑟瑟发抖?!” “有多少颗星球,在被纳入帝国的版图之后,变得比过去更加繁荣、更加稳定,而不是被无休止的内乱、腐败与低效的官僚体系,彻底拖入崩溃的深渊?!” 战帅的声音越来越激动,如同压抑了数个世纪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十分之一!赫克托!甚至可能还不到!” “不到十分之一的星系能够真正融入帝国体系,能够自我维持秩序贡献税收与兵源。” “而剩下的十分之九都在我们离开之后迅速地重新陷入混乱、叛乱甚至……重新拥抱那些,我们本以为早已被彻底消灭的异形或混沌!” “我们像一场毁灭性的风暴!我们席卷银河,摧毁一切阻碍,将帝国旗帜插遍星海!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但风暴过后呢?” “留下的,往往只有一片狼藉!” 荷鲁斯的声音中充满了苦涩。 “我们的职责是‘征服’!是将那些迷失在黑暗中的人类世界,重新带回帝国的怀抱!这是父亲赋予我们的神圣使命!” “但然后呢?!” “我们前脚刚走,后脚那些来自泰拉脑满肠肥的凡人官僚,就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一样扑了上来!” “他们不懂战争,不懂治理,不懂人心!他们只关心冰冷的‘赋税’指标,只关心能从那些刚刚经历了战火的世界里,榨取出多少资源与兵源!” “他们用最愚蠢、最残酷的方式,去推行所谓的‘帝国真理’,颁布严苛的法令,强征暴敛!” “将那些原本可以成为帝国一部分的土著文化,视为异端,彻底摧毁!他们将那些原本可以与我们并肩作战的辅助军,视为炮灰,随意牺牲!” “结果呢?!” “反抗!无休止的反抗!” “那些刚刚才被我们从异形或叛徒手中‘解放’出来的人民,转眼之间,就将我们视为新的暴君!新的压迫者!” “然后,我们,伟大的阿斯塔特军团,就不得不像一群永远在救火的消防员一样,一次又一次地,回到那些早已被我们征服过的地方,去镇压那些本不应发生的叛乱!去屠杀那些本应成为帝国子民的人!” 荷鲁斯的声音中充满了疲惫与厌恶。 “帝国?不!赫克托,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真正的‘帝国’!它不是一个拥有共同信仰、共同文化、共同未来的文明共同体!” “它只是一个,依靠着我们这些基因原体与星际战士军团的强大武力,才勉强维系着的,臃肿不堪,内部充满了无数裂痕与脓疮的……” “——军事缝合体!!!” “一旦我们停下征服的脚步,一旦我们这根维系着它的‘脊梁’出现任何问题……” 战帅停了下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第401章 非本之道(1更) 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如此尖锐地剖析过这个他为之奋斗了几个世纪的庞大帝国。 “然后是泰拉……”荷鲁斯的声音再次变得冷静,“那座……黄金的牢笼……” “乌兰诺之后,父亲给了我‘战帅’的头衔,给了我统领所有远征军团的无上荣耀。” “但他却把我留在了银河的边疆,去追逐那些残余的兽人部落,去处理那些无关紧要的收尾工作。” “而他自己,却带着他最信任的瓦尔多,带着他最精锐的禁军,回到了泰拉,将自己锁在了那座王座之上,去进行他那所谓的、关乎人类未来的‘伟大计划’!” 荷鲁斯的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怨气。 “他甚至不愿意告诉我,那个‘计划’究竟是什么!” “他只是让我们,继续征服,继续流血,继续为他那虚无缥缈的未来,献上我们的一切!” 荷鲁斯看着赫克托,指向道场外: “赫克托,你以为,为什么我们会把会议地点选在努凯里亚?因为王座不允许我们这么多原体,同一时间出现在泰拉!” “与此同时,泰拉议会那些凡人,那些从未踏足过真正战场的政客与官僚,却在不断地收紧套在我们脖子上的锁链!” “基里曼的数据确实很漂亮,”荷鲁斯看了一眼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位正在现实宇宙中焦急等待的兄弟,“但你知道为了那些‘漂亮’的数据,他每天要向泰拉提交多少份申请报告吗?” “你知道他的每一次军团调动,都需要经过多少个部门的审批吗?你知道他那引以为傲的奥特拉玛,每年要向泰拉的帝国机构‘贡献’多少吗?!” “后勤补给!合规审查!忠诚评估!” “他们用这些冰冷的词语,像一群贪婪的寄生虫一样,趴在我们的军团身上吸血!掣肘我们的行动!质疑我们的忠诚!” “他们根本就不懂战争!他们只想着如何削弱我们的力量!如何将我们这些‘战争野狗’,重新关回收拾干净的狗笼里去!” “还有马卡多……” 荷鲁斯提到这个名字时,声音中充满了深深的忌惮。 “那个老家伙……他无处不在。” “他的密探,泰拉那些穿着灰色制服的‘修女’,那些身披金色战甲的‘禁军’——他真以为我和我的兄弟们,不知道那些禁军的战法,是在针对谁吗?!” “他们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记录我们的每一句话!甚至在我们最信任的副官与连长之中,安插他们的眼线!收集着我们每一次‘逾矩’的证据,记录着我们每一次‘失败’的案例,然后将它们呈递到王座之前!” “他不信任我们,赫克托!”荷鲁斯的拳头猛然握紧,“他从未真正信任过我们这些帝皇的亲生儿子!在他眼中,我们只是……” “一群随时可能失控暴走的战争机器,一群需要被时刻提防的潜在威胁!” 战帅的声音中充满了屈辱。 然后,变得低沉和迷茫,“大远征……是军团存在的唯一意义,唯一正义。”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大远征真的结束了呢?” 他转过身,那双曾倒映着整个银河的眼眸,此刻却充满了深刻的忧虑,锐利的目光直视赫克托。 “——我们,该何去何从?” “我们这些位拥有着神明般力量的基因原体,我们麾下那数百万渴望着战争与荣耀的星际战士……又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是像基里曼那样,去当一个偏远星系的‘荣誉总督’,在无尽的公文中耗尽最后的生命?” “还是像多恩那样,回到泰拉,去当一个守护皇宫的‘皇家卫队长’,永远活在父亲的阴影之下?” “又或者……”荷鲁斯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法言喻的恐惧,“……被锁进冰冷的博物馆里,成为历史的尘埃,供那些我们用鲜血和生命保护下来的凡人……瞻仰?” “父亲他……他一直刻意地压抑着自己的‘神性’,他强迫我们去推行那套冰冷而又空洞的‘帝国真理’,禁止任何形式的宗教崇拜。” “但他根本就不明白!”荷鲁斯的声音陡然拔高,“他越是如此!凡人那源于蒙昧的灵魂,就越是渴望崇拜!越是渴望一个可以寄托信仰的神明!” “他越是否认自己的神性!像洛嘉那样的兄弟就越是痛苦!越是迷茫!越是容易被那些虚假的‘原初真理’所蛊惑!” “他把我们当成‘工具’!赫克托!当成实现他那伟大蓝图的完美工具!” 战帅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哀。 “但他忘了……” “——工具,也是会磨损的!” “——工具,也是会思考的!” “——工具,也会在无尽的黑暗中,抬起头,仰望星空,去思考那个终极的问题……”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 元婴道场之内,只剩下荷鲁斯那如同困兽般粗重的喘息声。 他将自己内心深处所有的苦闷、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担忧…… 倾泻而出。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帝国战帅。 更像是一个背负了太多责任、承受了太多压力、却又找不到出路的孤独领袖。 荷鲁斯平复下来,看着赫克托,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要为我,我的兄弟,我的战士,我…….在的这个帝国。” “找到一条路!” 赫克托平静地听完了荷鲁斯所有的“苦衷”与“抱怨”。 没有打断,没有反驳。 只是静静地听着。 直到此刻,赫克托才缓缓开口。 “荷鲁斯。” “你的担忧,你的痛苦,你的愤怒……大部分,都是真实的。” “帝国的肌体确实在腐烂,它那看似强大的外壳之下早已是千疮百孔。” “这一点,我比你更清楚。” 荷鲁斯闻言一愣。 赫克托却话锋一转。 “——但是。” 道主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为你这腐朽的帝国,开错了药方。” “你的‘委员会’,你的‘监管’,你的‘集权’……” “——治标,不治本。” “甚至,饮鸩止渴。” “你所有的逻辑,都依旧局限在‘军团’与‘原体’这个狭小的范畴之内。” 第402章 各取所需(2更) 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荷鲁斯思想的核心。 “你看到了泰拉议会的掣肘与低效,所以你想用一个权力更大,由你亲自掌控的‘战帅议会’来取而代之。” “你看到了马卡多的监视与不信任,所以你想用一套自上而下的‘内部忠诚监管体系’来进行反制。” “你看到了军团之间的隔阂与冲突,所以你想用你战帅的权威,强行将所有人都捆绑在你的战车之上。” “你看到了帝国肌体之上的无数裂痕和凹凸……” 赫克托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失望。 “——但你只想用‘原体’这把更强大的锤子,去简单粗暴地,将它们强行砸平!” “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寻找那些裂痕产生的真正原因!更没有想过,要用一种温和有效的方式,去从根本上……弥合它们!” “而我的‘道’,不是锤子。” 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流水般铺陈在道场内。 “——是水。” “水,利万物而不争。” “它看似柔弱,却能穿透最坚硬的岩石。” “它看似无形,却能滋养万物的生长。” “荷鲁斯,你只想解决‘军团’的问题,解决那些让你感到不快、威胁到你权威的问题。” “而我想解决的,是‘所有人’的问题——” “是那些帝国众生的问题————凡人、阿斯塔特、灵能者……如何让他们在这个黑暗的宇宙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活出应有的尊严。” “帝国的扩张,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只是一场永无止境充满了血与火的征服!它必须‘软着陆’!” “你抱怨凡人治理不力,缺乏效率?” 赫克托的声音充满了自信:“——我的‘灵网’,就是要给他们打破信息壁垒、提升沟通效率的工具!” “你担心灵能者滥用力量,滋生腐化?” “——我的‘道’,就是要教导他们‘内求诸己,静默观心’!教他们掌控力量,而非被力量所奴役!这远比帝国那套自相矛盾的双重标准与简单粗暴的镇压,要有效得多!” “你担心军团各自为战,资源枯竭,后继乏力?” “——我的《努凯里亚协议》,就是要让每一个被征服的世界,都能在‘道’的指引下,找到适合自己的发展道路的第一步!让它们能够‘自我造血’,成为帝国真正的一部分!而不是被泰拉那些贪婪的官僚,单纯地‘抽血’至死!” 赫克托走到了荷鲁斯的面前。 “荷鲁斯。” 道主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你想要的,是一个由你,由这些所谓的‘半神’,冰冷而高效的……” “——‘原体治世’。” “而我想要的,是一个……” “——帝国众生,无论凡人、阿斯塔特、还是灵能者,皆可自强不息、皆可安居乐业的……” “——人间。” …… 长久的沉默。 荷鲁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可你所有的愿景,都有一个前提。” 荷鲁斯面向赫克托,伸出手臂,指向虚空。 “这混沌的亚空间海洋,得乖的像个小池塘。” 赫克托坚定的望着荷鲁斯,毫不动摇: “我会做到。” 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那份近乎于“天真”的理想主义。 以及……那份足以支撑起这份理想的,深不可测的力量。 战帅突然……笑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充满了政治算计的低沉笑声。 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释然与……欣赏的豪迈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帝国众生,皆可自强’!” 荷鲁斯拍了拍赫克托的肩膀。 “赫克托,你真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你的‘道’,你的‘水’,确实比我的‘锤子’,更有趣。” “刚刚在这,你的‘阳谋’也确实高明。”荷鲁斯收敛了笑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你猜的没错,我从没想过那个‘委员会’能一次性通过。那只是我的‘开价’。” “莱恩、莫塔里安、佩图拉博……他们的反对,都在我的意料之中。基里曼和多恩的支持,也在我的计算之内。” “但你的‘灵网’,你的《努凯里亚协议》……不在。” 荷鲁斯收起了所有的情绪,变得无比的认真与严肃。 “你的‘水’很有趣也很诱人,但它太慢了。帝国的癌症已经深入骨髓,等不到你的水慢慢渗透。” “我的‘锤子’虽然直接,但阻力太大。” “所以……” 荷鲁斯伸出了他的手,那只曾被帝皇亲自祝福过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巨大手掌。 “——我们来做个交易。” “我,荷鲁斯·卢佩卡尔,以帝国战帅的名义,支持你的‘灵网’计划!支持你的《努凯里亚协议》!在所有愿意接受的军团和远征舰队之中,进行推广!” “我可以为你背书,说服有兴趣的原体,比如基里曼,让他们在自己的五百世界与防御区内全面铺开。将努凯里亚模式进一步扩大,树立为整个帝国未来发展的‘治理样板’!” “我甚至可以动用我的权力,为你争取到来自火星机械教与泰拉最大限度的资源倾斜!” 荷鲁斯的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 “——但,作为交换!” “你,也必须同意我的‘锤子’落下!” “不是那个名字都会引起所有兄弟反感的‘内部忠诚与战略协同委员会’!” “我会放弃所谓的‘监管’,第一阶段先聚焦一个精简高效,只负责‘协同’,不负责‘监管’的……” “——隶属于我战帅本人的‘跨军团战略协同机构’!” “它的权力,将严格限制在军事行动的层面,不干涉任何军团的内部事务。” “我要保证我的意志,可以通过我的通道,到达我想到达的地方!” “在此基础上,你必须支持我,”荷鲁斯补充道,仿佛是为了打消赫克托最后的疑虑,“在军团层面,建立这个独立的指挥系统。” “你我都知道,这只是我的第一步。后面的路如何走,我不需要你再支持什么,这第一步,我必须先迈出去!” 荷鲁斯逼视着赫克托,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需要‘效率’!需要‘执行力’!” “——而你,需要‘推广’!需要‘影响力’!” “赫克托·凯恩!” 战帅说出了最终的交易。 “——我们,各取所需!” 第403章 背道而行(3更) 赫克托看着荷鲁斯,伸出的那只帝国最有权势的手。 看着他眼中那份真诚的“合作”意愿,以及……那份隐藏在合作之下,依旧无法被彻底掩盖的野心与掌控欲。 一个清醒地看到了帝国矛盾,并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拯救”帝国的孤独领袖。 要先在帝国的原有体系之外,建立一个自己的军事指挥路径。 他开启了早已臻至化境的“道解·万象”,试图最后一次,从荷鲁斯的灵魂本源之中,寻找到那丝可能存在的、属于混沌的“腐蚀”痕迹。 但他失败了。 荷鲁斯的灵魂,依旧如同那颗最深沉的、燃烧着黑暗火焰的恒星。 他有庞大的野心。 他有深刻的忧虑。 他有被压抑的愤怒。 他甚至……因为刚才那番推心置腹的交流,对赫克托产生了一丝发自内心的认同与…… 欣赏? 但…… 就是没有亚空间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腐蚀”痕迹! 要么,荷鲁斯真的……还没有堕落?他依旧是那个心怀帝国、只是手段过于激进的光明之子? 要么……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赫克托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他知道,此时此刻与荷鲁斯彻底翻脸,站到他的对立面,绝非明智之举。 一旦那样做,荷鲁斯会立刻将他,将道院,视为比混沌更加危险必须第一时间铲除的政治威胁! 他那刚刚才初具雏形的“灵网”与“自治区”,将被彻底孤立!甚至可能引来更多帝国势力与荷鲁斯的“联手”打压! 将“道”播撒出去的阻力,将无限增加! 甚至短时间内,只能退回到努凯里亚这片小小的“净土”之中,“圈地自萌”! 直到一场风暴,将一切都彻底吞噬! 他需要时间! 他需要将他的“道”!将他的“灵网”!将他的《努凯里亚协议》! ——这些足以改变帝国命运的,“软着陆”的种子。 尽可能地播撒出去。 播撒到帝国最核心的土壤之中! 播撒到那些尚未堕落军团的心田之内! 只有这样,才有一丝希望。 …… 赫克托缓缓地抬起头。 迎着荷鲁斯那期待与压迫并存的目光,伸出了自己的手。 与那只象征着帝国最高军事权柄的巨大手掌,轻轻地握在了一起。 一个心怀天下,试图用“道”的柔韧去弥合帝国的裂痕,为苍生寻求一线生机。 一个同样胸怀帝国,却选择用“权”的铁腕去重铸秩序,坚信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引领人类走出黑暗。 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在此刻短暂交汇,达成了一个脆弱而又充满了变数的“交易”。 荷鲁斯那紧绷的面容,终于松弛了下来。 他缓缓收回手,眼神复杂。 有释然——他终于为自己那步履维艰的集权之路,撬开了一道至关重要的缝隙。 有警惕——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智慧与手段,远超他的想象,未来必将成为棋盘上最难以预测的变数。 道场之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荷鲁斯眉头微皱,他不明白,交易已经达成,赫克托为何还不“放行”? 难道……他还有别的条件? 就在战帅心中疑窦丛生之际,赫克托终于再次开口。 “战帅。” “在乌兰诺凯旋庆典之上,我曾赠予您一枚‘静心玉符’。” “不知……此物如今安在?” 荷鲁斯闻言一愣,显然没想到赫克托会突然提起这件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 伸手抚向了自己腰间,将其取了出来。 玉符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清凉气息,那上面由赫克托亲手铭刻的“静心”符文,似乎比初见时更加内敛,也更加深邃。 “这玉符……”荷鲁斯看着手中的玉符,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确实不凡。” 他并未隐瞒,坦然承认道:“每当心浮气躁,难以决断之时,握住这枚玉符。” “它确实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荷鲁斯似乎在斟酌着用词,“能够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平复心绪,摒除杂念。” “可以说,”荷鲁斯抬起头,看向赫克托,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在过去这段时间里,它帮了我不少忙。” 赫克托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他想问最后一个问题。 一个他在黄金王座前,被那位人类之主同样问及的终极之问。 “——荷鲁斯·卢佩卡尔。” “你……” “——忠于什么?” …… 战帅脸上表情凝固了。 问题虽然发自赫克托口中,有一种不只来自于他一个人,而是更宏大的存在,在向他荷鲁斯发问。 情绪风暴在他的灵魂深处疯狂地酝酿! 忠于什么?! 荷鲁斯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元婴道场那原本无一物的“天空”,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 属于战帅的威压,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膨胀! 赫克托那并不算高大的身躯,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赫克托没有动。 他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甚至眼神中还带着一丝鼓励。 道解·万象看不清的事情。 那就直接问问“本心”! 升腾的气势缓缓平息了下去。 荷鲁斯·卢佩卡尔背对赫克托,久久凝望着道场外的虚空。 赫克托能感受到,一个强大的灵魂内,在经历怎样的风暴。 战帅闭上了眼睛! 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的面庞上滑落! 无数的念头,无数的欲望,无数的愤怒与不甘,如同来自地狱的魔鬼般,疯狂地撕扯着他的意志! 不知过了多久,荷鲁斯才缓缓地回过身。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用一种低沉到极点的语气,说出了那个与赫克托在王座前,别无二致的答案。 “——我……” “——忠于人类。” 整个元婴道场,都为之轻轻一颤。 一股无形的宿命感,悄然弥漫开来。 赫克托看着眼前的荷鲁斯。 看着他眼中那份坚定。 心中,却没有丝毫的如释重负。 他知道,荷鲁斯没有说谎。 他是真诚的。 他确实忠于人类。 但…… 两个同样将“人类”,视为信仰的存在。 两个同样渴望着为这个种族,带来光明未来的灵魂。 却对“道路”的理解不同,因为对“手段”的选择不同。 相同的出发点,似乎必然会走向...... ——两条相反的路! 赫克托收敛了所有的心绪。 对着荷鲁斯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心念一动。 整个元婴道场,如同退潮般缓缓收缩内敛。 下一刻,两人重新出现在了现实宇宙的“论道台”之上。 依旧是那十九张王座。 只是,此刻虽然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但空气中的氛围,和这论道台之外的人类帝国。 都即将,大有不同。 第404章 大事小会(4更) 元婴道场悄然敛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现实宇宙的光影重新浸染了“论道台”,湖水的微澜,远山的轮廓,乃至天穹之上那缓缓流转的星汉,再次变得清晰可感。 所有回归此地的存在,其心境,却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荷鲁斯与赫克托重新出现在各自的座位上,仿佛只是进行了一次短暂的闲谈。 但那无声弥漫开来属于两位在场最有权势者的“默契”与“平衡”,却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改变了整个论道台的气场。 原本那剑拔弩张的氛围,似乎…… 被一种深沉和复杂的“稳定”,所取代了? 发生了什么? 在那片隔绝了所有窥探的“净土”之中,战帅与道主之间的“小会”,究竟达成了怎样的“共识”? 这是萦绕在每一位原体心头的巨大疑问。 马格努斯的独眼中,闪烁着无法抑制的狂热与期待! 他几乎可以肯定,赫克托必然是用“灵网”这个无法被拒绝的诱饵,换取了荷鲁斯在推广“道”之体系上的某种妥协! 基里曼的眉头紧锁,试图从荷鲁斯脸上那份重新恢复的威严,与赫克托眼中那份平静之中,推演出这场“私聊”可能的结果,以及它将对帝国未来的权力格局造成的影响. 莱恩与多恩依旧沉默,只是那握着剑柄或扶手的手指,却比之前更加用力。 他们感受到了某种“平衡”的建立,但这平衡,却让他们感到了更加深刻的不安——因为天平的两端,都已超出了他们的掌控。 圣吉列斯与洛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但也有一份对赫克托的坚定信任。 无论达成了怎样的协议,他们相信,道主的选择,必然是为了那个更光明的未来。 安格隆则平静地坐在那里,他似乎早已从赫克托之前的暗示中,猜到了这场交易的大致内容。 身后的欧尔,甚至已经无聊的想打哈欠。 当然,也有如莫塔里安者,依旧散发着那股格格不入的气息。但他却明智地选择了沉默,他知道,现在已经不是他能够随意咆哮的时刻了。 原体们表情各不相同。 除了阿尔法瑞斯。 那位自始至终都被禁锢在座位上的原体,如同一个真正的雕塑,被所有人彻底地无视了。 …… 荷鲁斯缓缓地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宣布什么“结果”。 而是先将目光投向了帝国之拳原体。 “多恩,我的兄弟。”战帅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你之前所言极是。帝国的安全高于一切。任何可能威胁到这份安全的漏洞,都必须被及时弥补。” 他又将目光转向了基里曼。 “基里曼,你的远见同样令人钦佩。效率,是大远征能够持续至今的基石。任何能够提升这份效率的方案,都值得我们认真考虑。” 荷鲁斯先是用这两句话,肯定了两位“务实派”兄弟之前的立场与担忧,巧妙地安抚了他们,也为自己接下来的“决议”铺平了道路。 然后,他才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原体,用一种属于帝国最高军事统帅的决断语气,正式宣布。 “经过与道主赫克托·凯恩的深入探讨,以及对当前帝国所面临严峻形势的审慎评估。” “我,荷鲁斯·卢佩卡尔,以帝国战帅与战争理事会首席的名义,正式提出‘努凯里亚会议’的决议草案——” 荷鲁斯直接开始阐述协议的核心内容。 “协议的核心,建立在道主刚才所提出的‘思想之盾’与‘信任之桥’这两大基石之上,旨在从根本上,解决目前困扰着我们各大军团的内部腐化风险,与外部沟通壁垒问题。” “其具体内容,主要分为两大板块。” “第一板块,聚焦于‘效率’与‘协同’!” 荷鲁斯的声音陡然拔高! “为了提升大远征后期各军团之间的战略协同效率,确保我的指令能够被精准、快速地传达至每一支舰队!” “我决定,在所有阿斯塔特军团内部,成立一个标准化的‘战术参谋部’!” 所有军团?! 这个词一出,莱恩、莫塔里安、乃至可汗等性格桀骜的原体,眉头瞬间紧锁! 荷鲁斯却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的反应,继续道: “该参谋部,将由我影月苍狼军团直接指派的战术军官组成!每个军团派驻的人数,将严格控制在二十名阿斯塔特以内!” “他们的职责,有且只有一个!”荷鲁斯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坚硬,“——那就是,全程参与该军团所有纯粹军事战术层面的情报分析、兵力调动与作战决策过程!” “他们将作为我与各军团之间的‘信息桥梁’,负责上通下达,确保信息的绝对畅通与精准!并在必要时,向战帅提供独立的战术评估建议!” “但是!”荷鲁斯话锋一转,仿佛是为了打消众人的疑虑,“为了确保各军团的独立性与自主权,我在此明确!” “——该‘战术参谋部’,仅拥有‘建议权’与‘信息通报权’!绝不具备任何形式的‘决策权’或‘否决权’!” “并且!他们的权限,将严格限制在纯粹的‘军事战术’层面!绝不允许,也绝不可能,干涉任何军团内部的后勤、医疗、研发、军工、乃至占领区的非军事化世界管理,等任何事务!” 这番话,让莱恩等人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 仅仅是军事层面的“信息员”和“建议者”?还不具备决策权? 这听上去…… 似乎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至少,比之前那个要“监管忠诚”的委员会,要好太多了! 第405章 小事大会(5更) 荷鲁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众人神情的变化,心中暗自冷笑。 他知道,自己这“第一步”,已经成功了一半。 表面上看,他放弃了那个会引起巨大反弹的“监管”权力,只保留了一个看似无害的“协同”机构。 但实际上,只要这个“战术参谋部”能够成功建立起来,只要他的人能够名正言顺地进驻到每一支军团的核心指挥层…… 那么,“信息”本身,就将成为他未来掌控一切的最强大的武器! “这是协议的第一部分。”荷鲁斯平静地说道,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军事改革方案,“旨在加强我们兄弟之间的‘协同’,提升大远征的整体‘效率’。” “而协议的第二部分,”战帅的目光转向了赫克托,“则聚焦于道主刚才所提出的‘思想’与‘信任’,旨在为我们的战士,构筑那面坚不可摧的‘道心之盾’。” 荷鲁斯的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认可”与“期待”。 “——所有军团,可以自愿选择,是否加入由道院所倡导的‘道域’体系!” 自愿?! 这个词一出,再次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是的,自愿。”荷鲁斯仿佛看穿了众人的心思,微笑着解释道,“‘道’的推广应该大力,大一切建立在自愿上,否则根本不可能有效建立。这一点,我与道主已经达成了共识。” “凡是选择加入‘道域’的军团——” “其一,道院将在该军团内部,开设正式的分院!派遣最资深的助教,系统性地传授《道藏》心法,为军团培养一批道心稳固、力量可控的‘随军修士’!彻底解决军团内部的灵能隐患!” “其二,道院可协助该军团,在合适的时机,在其母星或核心星域,建立起如同努凯里亚这般的‘星球级灵气大阵’!从根本上净化环境,隔绝混沌侵蚀,为军团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后方基地’!” “其三,该军团将获得优先权限,学习并试点道院自治区那套已被证明是极其高效、廉洁的社会治理模式!但因为各位本身对自己世界的治理权限不同,具体如何与现有体系融合,和泰拉沟通,需要各军团自己解决。” “其四,当然,该军团将获得授权,建立‘灵网’的通讯终端!实现‘道域’内的即时通讯!” “最后……这个选择是双向的,各军团可以选择加入,道主,也有拒绝的权利!” 一时之间,让原体们内心五味杂陈! “道域”的每一个“优势”,都精准地击中了在场原体们内心最深处的痛点与渴望! 解决灵能隐患。 建立安全后方。 提升治理效率。 实现即时通讯。 这……这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解决方案”! 而获得这一切的“代价”,仅仅只是…… ——自愿加入“道域”? 学习那套,已经被证明是安全有效的“静默之道”? 这……这哪里是什么“代价”?! 这分明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一时间,众多原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心动了! 赫克托与荷鲁斯,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当“先进生产力”的诱惑摆在面前时,所谓的“理念”、“偏见”、“警惕”……都将变得不堪一击! 而荷鲁斯自己,虽然看似做出了巨大的“让步”,允许道院的势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 但作为交换,他也成功地将自己那根“协同”的楔子,打入了所有军团的内部! 并且,通过将“道域”的加入设置为“自愿”,他还巧妙地在原体之间,制造了新的“分化”与“对立”! 加入了“道域”的军团,将获得技术与信息的巨大优势,实力必然大增! 而那些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不加入的军团,则将在未来的竞争中,逐渐落后! 长此以往,帝国军团内部的力量平衡,将被彻底打破! 落后的,需要战帅的更多帮助。 先进的,会和落后的产生更多矛盾。 一个家长,如何成为家里最有权势的那个存在? 答案很可能是,让孩子们参差不齐,互有矛盾,有求于己。 而荷鲁斯相信,他将在这场变革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以上,便是我提出的《努凯里亚协议》草案的核心内容。” 荷鲁斯的声音,将众人从各自的思绪中拉回。 “现在,我提议,以此草案为基础,进行闭门讨论。” “在场的诸位兄弟,以及你们各自军团核心的参谋与顾问,都可以参与进来,对协议的每一个细节,进行充分的、详尽的讨论与修订。” “直到我们将对最终版本的协议达成一致,进行正式的签署。” 战帅的目光扫过全场。 “——诸位,可有异议?” 十天。 整整十个标准泰拉日。 “论道台”之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这里不再仅仅是原体们的会议室,更像是一个汇聚了帝国军团最高智慧的超级智囊团。 期间没有任何休息。 原体们如同最高效的立法机器般,逐字逐句地推敲着协议的每一个细节。 他们麾下最得力的军团高层也以顾问的身份被传送至论道台,参与到这场关乎帝国未来的高等级会议之中。 会场的气氛时而激烈争吵,时而又因为某个共同的目标而达成一致。 基里曼不断地要求在协议中加入各种量化的考核标准,与数据化的反馈机制。 多恩则反复强调着,各个机构之间的权责划分与指挥链条的清晰性。 费鲁斯和佩图拉博虽然对“道”不感兴趣,但和马格努斯一样对“灵气大阵”的阵法结构与能量效率,提出了“如何在其他星球上泛化”的上百个尖锐的技术问题,并与阿尔坎和泰克图斯展开了激烈的辩论。 伏尔甘则更关心那些关于民政管理与凡人福祉的条款。 就莫塔里安和科兹都参与了讨论,他们知道,就算再抗拒战帅安插钉子,自己也不可能和整个大远征军团的集体共识抗衡,只能尽力查漏补缺进行限制。 只有第二十军团…… 他们的旗舰,早已被勒令驶离了努凯里亚星域的外围警戒线。 没有任何人被允许进入自治区。 而他们的原体,阿尔法瑞斯,则依旧如同一个行为艺术品般,被“冰封”在论道台的角落,成为了这场历史性会议中,一个黑色幽默的注脚。 第406章 落幕余行(6更) 十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最终版本的《努凯里亚协议》,在经过了无数次的争论、妥协与修订后,终于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协议的核心框架没有改变,依旧是那两大板块。 但在细节上,却变得更加的严谨、周密,也更加充满了政治的智慧。 第一条,“强制”成立的“战术参谋部”,其职权范围被进一步明确和限制,并增加了由该军团原体直接任命一名“联络官”的条款,以确保军团内部信息的上传下达不会被完全架空。 同时,应基里曼和多恩的强烈要求,协议中明确写入了该机构的“试行期限”以及未来的“评估与调整机制”,为其留下了一个可以被制约的“后门”。 第二条,“自愿”加入的“道域”体系,则在圣吉列斯、洛嘉等人的推动下,获得了更多的支持。协议详细规定了道院分院的建立标准、灵能修士的培养流程、“星球级灵气大阵”的技术规范、以及最重要的——“灵网”终端的接入权限与安全协议。 道主依旧保留了拒绝的权利。 一切,尘埃落定。 在所有与会人员的共同见证下。 荷鲁斯·卢佩卡尔,第一个,在那份由特殊记忆金属打造的金色协议文本之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紧接着,圣吉列斯、洛嘉、安格隆、基里曼、多恩、马格努斯、费鲁斯、伏尔甘、可汗、佩图拉博、科兹、科拉克斯…… 一位又一位基因原体,依次上前,留下了他们那响彻银河的签名。 就连发言不多的莱恩,和提出最多反对的莫塔里安,在犹豫了片刻后,也最终签下了名字——他们虽然对“道域”和“战术参谋部”依然保留意见。 最后,轮到了赫克托·凯恩。 他走上前,在那份凝聚了无数智慧与妥协的协议之上,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而在福格瑞姆、鲁斯和阿尔法瑞斯的名字后面…… 荷鲁斯拿起笔,模仿着这三位兄弟的签名风格,替他们签了上去。 战帅淡淡地解释道:“这三个军团的意见,暂时由我代为保管。” 无人对此表示异议。 随着最后一个签名的落下。 《努凯里亚协议》,这份足以改变人类帝国未来走向的历史性文件,正式诞生。 那是属于一个旧时代落幕,一个新时代开启的序曲。 会议结束了。 但很多原体们并没有立刻离开。 长达十天的闭门会议,让他们彼此之间积累了太多的问题与新的想法。 基里曼立刻找到了对接他的行政事务主管卢西安,开始就如何在奥特拉玛星域,铺设“灵网”节点、建立道院分院、乃至……将那套“廉洁高效”的社会治理模式引入自己的五百世界,展开了如同商业谈判般的细节讨论。 圣吉列斯与洛嘉,则被一群对“道域”充满了好奇的原体围住,耐心地解答着他们关于分院建立、修士培养,乃至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道心”问题的各种疑问。 …… 荷鲁斯看着眼前这片充满了勃勃生机,甚至可以说是“和谐”的景象,眼神复杂。 他没有再参与任何讨论。 而是转身,对着赫克托示意,道主则轻轻一挥手。 解除了阿尔法瑞斯身上的禁制。 阿尔法瑞斯如同大梦初醒般,猛地喘了一口粗气,眼中充满了惊骇与屈辱。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赫克托一眼。 “走吧,我的兄弟。”荷鲁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这场‘戏剧’,落幕了。” 说罢,他不再停留,带着恢复了行动,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灵魂的阿尔法瑞斯,以及他那同样沉默的四王议会,转身离开了论道台。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通往星港的传送光芒之中。 “复仇之魂”号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般,静静地悬浮在努凯里亚星域的轨道之上。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而赫克托,在努凯里亚的夜里,再次走上观星台。 他俯瞰着这片热土,心中难免也生出几分激荡与自豪。 “希望,这是个新时代的开始。” 会议结果,确实如他所想。 只是此刻的赫克托还不知道,这个新时代…… 会那么短暂。 圣吉列斯和洛嘉,在与赫克托、安格隆进行最后的私下告别。 此刻,没有了其他兄弟在场,四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更加坦诚与亲近。 圣吉列斯如同神祇的面庞上,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赫克托,”天使的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沉重,“《努凯里亚协议》的签订,固然是道院迈出的历史性一步。但你也要明白,今日之后,你与道院所要承受的压力,也将是前所未有的。” 圣吉列斯的目光望向泰拉的方向,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尤其是泰拉的反应。但那些盘踞在权力中心的官僚体系,甚至摄政本人,绝不会甘心看到军团如此自行其是,道院如此疯狂扩张。” “更何况,”大天使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你所推行的‘道’,其核心理念,与父亲一直以来所坚持的‘帝国真理’,存在着根本性的差异。这一点,迟早会成为最大的隐患。” “道主,”洛嘉也双手合十,神情肃穆地补充道,“圣吉列斯所言极是,对荷鲁斯仍需心存警惕。” 他回忆起在元婴道场中,荷鲁斯与赫克托私聊后,两人身上那微妙的气场变化。 面对两位盟友发自肺腑的担忧与提醒,赫克托听着,心中充满了感激。 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是事实。 《努凯里亚协议》的签订,并非结束,而仅仅只是开始。 赫克托对着两人微微稽首: “前路艰难,大天使、洛嘉,你们也要步步小心。” 他并未过多地解释自己的计划与底牌,只是用一种温和的方式,回应着盟友的关切。 “泰拉的风雨,终究要来。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迎接。” “至于荷鲁斯……”赫克托深吸一口气。 “我从未对他松懈分毫。” 安格隆也走上前,对着圣吉列斯和洛嘉,行了一个他新学的道院抱拳礼。 “洛嘉,圣吉列斯,下次再聚又不知道是何时了,保重!” 他如今虽是凡人之躯,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真诚与坚韧,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令人动容。 两位原体看着眼前这位脱胎换骨的兄弟,眼中都充满了欣慰。 “保重,安格隆。”圣吉列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位最早抵达、也是最坚定的盟友,带着对未来的期盼与隐忧,踏上了返回各自旗舰的传送光束。 他们的离去,也标志着这场会议,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落幕。 第407章 走走留留(1更) 基里曼与伏尔甘的身影,出现在了赫克托的面前。 这两位原体并未急于离开。 他们的眼中,有着对“道域”体系更深层次的好奇与探索欲。 “道主。” 基里曼率先开口,语气多了一丝热切。 “《努凯里亚协议》已经签署,奥特拉玛星域申请加入道域,希望是第一批全面接入‘灵网’、建立道院分院的试点区域。” 他递上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数据板。 “这是我根据协议框架,连夜拟定的一份详细合作计划书。包括分院选址、人员选拔标准、资源对接流程、乃至……‘灵网’节点铺设的初步技术方案。” 基里曼看着赫克托: “我希望,能尽快安排联络官,与道院的相关负责人,就这些细节,展开更深入的讨论。时间不等人。” 赫克托接过数据板,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庞大信息量与严谨逻辑,不由得暗自赞叹。 不愧是“五百世界之主”。 不愧是……原本未来的摄政王。 这份效率与执行力,确实无人能及。 “基里曼殿下,”赫克托微笑着回应,“道院同样期待与您的合作。负责具体事务对接的,将是我的弟子卢西安,以及负责技术层面的泰克图斯。他们很快会与您联系。” “很好。”基里曼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并未立刻离开。 似乎还有别的问题。 “道主,”基里曼的语气变得有些犹豫,“关于那套社会治理模式。我在规矩堂看到的那些法典与数据,能否……?” 赫克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当然。”道主毫不吝啬,“道院的所有理论与实践经验,对‘道域’盟友,都将毫无保留地开放。我会安排负责民政的弟子,将完整的资料库,共享给您指定的联络官。” “多谢。”基里曼脸上,露出了真诚的感激。 一旁的伏尔甘也爽朗地笑了起来。 “道主!”火龙之主的声音洪亮而温暖,“我的想法也与基里曼类似!” “诺克图恩虽然不比奥特拉玛那般富饶,但我的子民同样渴望着安宁与希望!道域,火蜥蜴军团也要加入!” 他也递上了一份申请书,虽然不像基里曼那般详尽,却也满是诚意。 “还有,”伏尔甘的语气变得更加恳切,“道主那‘帝国众生,皆可自强’的理念,让我深受触动!我也希望能先将道院的教育与民生体系,引入我的世界!让那些生活在黑暗与苦难中的凡人,也能看到一些光芒!” 面对两位原体同时递出的橄榄枝,赫克托自然是欣然接受。 他当即同意了他们的申请,并同样安排了相应的弟子负责对接。 两位原体决定暂时留在努凯里亚。 他们要亲眼看一看,这个刚刚诞生的“道域”体系,究竟是如何运转的。 更要为自己的军团与世界,争取到第一批最优质的资源与人才! 另一位同样选择加入“道域”的原体,却显得格外干脆利落。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赫克托面前。 午夜领主,康拉德·科兹。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将一份用最简陋的数据板储存的申请书,“塞”到了赫克托手中。 然后,用那沙哑却又带着奇异平静的声音说道: “申请。联络官……塔洛斯。” 说罢,不等赫克托回应,他的身影便如同从未出现过般. 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只留下赫克托拿着那份简陋到极点的申请书,哭笑不得。 熟人就是随意。 不过,赫克托能感受到,在那份癫狂的表象之下,科兹那颗渴望的心,是真诚的。 他将这份申请书郑重收好。 至此,“道域”体系的新三位盟友军团,正式确立。 …… 有人留下,自然也有人离去。 在象征性地与赫克托、安格隆,进行了一番简短而公式化的告别后。 莱恩·艾尔庄森、佩图拉博、莫塔里安、费鲁斯·马努斯、罗格·多恩…… 这些在会议中,或明确表示反对,或始终保持怀疑,或谨慎行事的原体们,带领着各自的舰队,迅速离开了努凯里亚星域。 他们的眼神,各不相同。 莱恩的目光满是审视与猜忌。 佩图拉博的眼中,则是毫不掩饰的嫉妒。 莫塔里安则如同躲避瘟疫般,头也不回地冲入了亚空间。对他而言,这片充满了“巫术”气息的星域,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费鲁斯·马努斯对这一切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唯有多恩,在临走前,深深地看了一眼赫克托,又看了一眼那座正在焕发新生的城市。 赫克托平静地目送着他们离去。 他知道,这些人代表着帝国保守、强大的势力,所具有的惯性。 他们对“道”的排斥、怀疑和谨慎,是必然的。 但这并不重要。 种子,已经播下。 时间,会证明一切。 …… 赫克托没想到,还有两位原体,以另一种方式“结伴”而来。 一位是身披白色战甲,气质洒脱不羁的草原之王。 一位是如同暗夜渡鸦,悄无声息的解放者。 察合台·可汗,与科沃斯·科拉克斯。 这两位在会议中,始终保持着某种“中立”姿态的原体,竟不约而同地,向赫克托发出了私下会面的邀请。 可汗的邀请方式简单直接:“赫克托!陪我去草原上跑一圈!有些事,我想边跑边聊!” 而科拉克斯的邀请,则更加隐晦。 他只是留下了一句话:“道主,城西的那片竹林很安静。今晚月色不错,我想去那里走走。” 第408章 拒绝与邀请(2更) 在赫克托赴约之前,一个身披猩红战甲的身影,直接找到了他。 马格努斯。 他那只独眼,紧紧地盯着赫克托,语气中带着一种学者的执着。 “道主,关于‘灵网’计划……我还有一些技术上的细节,希望能与您深入探讨!” “特别是关于‘道韵标记’,如何在不同维度的亚空间层面进行精准锚定,以及‘元婴道场’作为逻辑引擎核心,其信息吞吐量的理论上限……” 马格努斯滔滔不绝地说着,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普罗斯佩罗高塔之上,与整个宇宙进行灵能交流的绯红之王。 然而,赫克托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马格努斯。”道主的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你还是没有明白。” 马格努斯脸上的兴奋凝固了。 “什……什么?” “传你《道藏》,授你‘静心’之法,并非是想让你将其视为一种更高级的‘灵能科技’去解析、去研究。”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清泉流过顽石,带着一丝淡淡的失望。 “我希望你能从中领悟的,是‘道’,是那份于喧嚣之中,保持内在‘宁静’的本源之力。” “‘灵网’也好,‘道场’也罢,皆是‘术’,是‘器’。” 赫克托没有像上次在道场中那样霸道,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对马格努斯,产生了“不可救药”的失望。 “而支撑起这一切的根基,唯有‘道’。” “你尚未真正理解‘静’的意义。” “在你眼中,力量与知识,依旧只是可以被你所掌控、所利用的‘工具’,而非需要你用心去体悟践行的‘道路’本身。” “你连‘道域’申请都没有提交,就只想着灵网的技术分享……马格努斯,我真不知道你是单纯的学者呢,还是幼稚的孩童。” “道不同。” 赫克托对着这位,曾经给予他最初震撼的基因原体,摆了摆手。 “——不相为谋。” “在你真正明白,何为‘为学日益,为道日损’之前。‘道域’和‘灵网’……” “与你无关。” 说完,赫克托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只留下马格努斯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红王的面庞,涨得通红! 屈辱! 愤怒! 以及一种被抛弃的巨大失落感! 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缠上了他的灵魂! 他可是马格努斯! 帝皇最聪明的儿子! 掌握着宇宙间灵能知识的绯红之王! 但最终,他还是强行压下了那即将爆发的怒火。 马格努斯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向那位道主发起任何形式的挑战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与孤独感,如同泰拉冬天的冷雨,将他彻底淹没。 …… 努凯里亚轨道上空。 荷鲁斯的旗舰,“复仇之魂”号。 巨大的舰桥之上,气氛压抑而又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端坐于他那象征着帝国最高军事权柄的指挥王座之上。 他的目光,透过巨大的舷窗,凝视着下方那颗正在焕发新生的湛蓝色星球,眼神莫名。 四王议会的成员们,则如同沉默的石像般,侍立在他的身后。 他们知道,荷鲁斯是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 荷鲁斯终于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阿巴顿。”战帅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 “吾主!”影月苍狼的第一连长立刻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以我的名义,向马格努斯兄弟的旗舰,发送一份‘私人’通讯。” 荷鲁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善意”的弧度。 “就说……我想邀请他,来‘复仇之魂’号上,小酌几杯。” “——叙叙旧。” …… 马格努斯的旗舰,正在做着离开准备。 绯红之王正独自一人,坐在他那空旷而又充满了星辰幻象的静室之中,生着闷气。 赫克托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如同魔咒般,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回响。 越想,越是愤怒! 越想,越是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他赫克托·凯恩,就能开辟出那样的亚空间净土?! 凭什么他就能创造出“灵网”那样的神迹?! 难道我马格努斯,穷尽一生所学,还不如他一个凡人区区十年的“悟道”?! 我不信!!! “道”……“道”…… 如果“道”真的如此强大…… 那为何还需要借助“术”?!还需要借助“器”?! 还需要借助那该死的“元婴道场”?! 这本身就是自相矛盾!!! 马格努斯越想越觉得,赫克托根本就是在故弄玄虚! 他所谓的“道”,不过是一种更加高级隐秘的“灵能技术”罢了! 一种他尚未完全解析透彻的技术! 对! 一定是这样! 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 只要给我足够的资源! 我一定能…… 就在红王钻入牛角尖,即将再次陷入某种偏执的循环之时。 一个通讯请求,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自“复仇之魂”号。 来自荷鲁斯? 马格努斯微微一愣。 他与荷鲁斯的关系,一直很微妙。 尤其是在尼凯亚和乌兰诺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更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荷鲁斯,他找我做什么? 难道他也要来嘲笑我吗? 但他又想到了在论道台上,荷鲁斯那同样震撼与渴望的眼神。 或许荷鲁斯,与那个固步自封、冥顽不灵的赫克托不同? 或许他,能够理解自己对知识的追求?能够认可自己那足以改变银河的力量? 一丝希望的火苗,在红王那颗被骄傲与挫败反复灼烧的心中,悄然燃起。 最终,好奇心与对“认同”的渴望,压倒了警惕。 马格努斯,接受了邀请。 第409章 诱饵和承诺(3更) “复仇之魂”号,一间远离舰桥喧嚣的私人密室。 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两张舒适的扶手椅,以及一瓶早已开启,正散发着醇厚香气的古老泰拉佳酿。 荷鲁斯亲自为马格努斯斟满了酒杯。 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出人意料地融洽。 荷鲁斯没有提及任何关于会议上的冲突与不快。 他只是像一位真正关心兄弟的兄长般,询问着马格努斯近来的状况,询问着千子军团在大远征中的功绩。 甚至还主动提起了当年两人当年的一些“趣事”。 来自帝国最有权势者这番推心置腹的“叙旧”,让马格努斯那颗本就因为被赫克托拒绝而冰冷失落的心,迅速地温暖了起来。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很早之前,兄弟们依旧紧密团结,为了共同的单纯理想而并肩作战的时代。 “唉……” 终于,在几杯酒下肚之后,马格努斯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苦闷,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将杯中那琥珀色的酒液一饮而尽,声音中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挫败与愤怒! “荷鲁斯,你说,我究竟哪里错了?” “我穷尽一生,追寻知识,探索真理,难道,难道这也有错吗?!” “那个赫克托,他明明掌握着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明明拥有着足以照亮未来的智慧!” “可他却如此的保守!如此的狭隘!竟然将那‘灵网’的核心,死死地攥在自己的手中!” “将灵能技术视为他个人的私产!拒绝与我们这些同样,渴望着为帝国贡献力量的兄弟分享!” “他甚至,甚至还用那种看‘蠢货’一般的眼神看着我!” 马格努斯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砸在了桌子上! “——凭什么?!!” 荷鲁斯静静地听着马格努斯的抱怨,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理解”与“同情”。 他知道,时机到了。 “我的兄弟,”荷鲁斯的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煽动性,“你没有错。” “错的,不是你。” “而是这个容不下真正智慧的时代。” “赫克托的‘道’,固然有其独到之处。”荷鲁斯话锋一转,“但它太‘静’了。” “太保守,太狭隘,太缺乏效率!” “帝国需要的是什么?是稳定!是发展!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去征服整个银河!去实现父亲那伟大的蓝图!” “我们需要的是力量!是更强大的灵能力量!是足以碾压一切异形与混沌的绝对力量!” 荷鲁斯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而赫克托的‘道’呢?它要求我们‘克制’,要求我们‘内省’,要求我们像一群苦行僧一样,去压抑自己那与生俱来的天赋与力量!” “这简直就是,本末倒置!” “他根本就不明白!灵能,不是需要被‘束缚’的猛兽!” “我们需要的,是更强大更优质的‘烈马’!”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马格努斯内心最深处的骄傲与野心! 是啊! 赫克托的“道”太慢了! 而我马格努斯,我千子军团,拥有着全帝国最庞大的灵能知识储备! 拥有着最顶尖的灵能技术! 我们才是真正懂得如何驾驭这股力量的人! “赫克托不愿意分享‘灵网’的核心技术?”荷鲁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又如何?” “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灵网’!” 荷鲁斯看着马格努斯那瞬间亮起的独眼,继续抛出诱饵。 “你有知识,你有技术。” “而我,”荷鲁斯指了指自己,“有资源,有权力,有整个战争理事会作为后盾!” “——我们联手!” “马格努斯!我的兄弟!” “我们可以创造一个,真正属于帝国的奇迹!” …… 送走了兴奋异常的马格努斯。 在“复仇之魂”号的另一个,更加隐秘的舱室之内。 荷鲁斯正用一种充满了审视与玩味的目光,看着眼前那位依旧如同雕塑般沉默的阿尔法瑞斯。 他并没有追究这位兄弟在会议之上,那番近乎于“自杀式袭击”的不当言论。 “阿尔法瑞斯,”荷鲁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很反常。” 阿尔法瑞斯依旧沉默,只是微微抬起了头,迎着战帅的目光。 “告诉我,”荷鲁斯的声音充满了压迫感,“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长久的沉默。 阿尔法瑞斯那如同深渊般平静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战帅的意志……” 他缓缓地说道。 “——便是军团的方向。” 一个毫无信息量的回答。 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承诺。 荷鲁斯看着眼前这位深不可测的兄弟,突然笑了起来。 “很好。” 战帅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他知道,对于一条真正的九头蛇而言,逼问是毫无意义的。 你只需要给他一个合适的“舞台”。 “阿尔法军团那无孔不入的情报网络,与渗透能力,确实独一无二。” 荷鲁斯的声音充满了暗示。 “或许,在未来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秩序’之中。” “你们,能发挥出一些独特的作用。” 阿尔法瑞斯没有回应。 外面看,他向战帅微微低头,表示臣服。 只是在那新的面具之后,嘴角似乎在微微上扬。 第410章 论速可汗(4更) 大部分原体,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开努凯里亚。 或返回各自的领地消化协议带来的冲击,或启程执行战帅赋予的新任务。 察合台·可汗,这位白色疤痕军团的基因原体,并未急于离开。 他在那座为他量身打造的“逍遥阁”中,畅饮了几日道院特供蕴含着淡淡灵气的马奶酒,又与卡恩麾下的“御风者”们在草原上痛快淋漓地驰骋了几场之后。 终于向那位黑袍道主,发出了他独特的邀请。 赫克托,欣然赴约。 努凯里亚新生的大草原,在“九域镇元大阵”的滋养下,早已不复过去的贫瘠与荒凉。 翠绿的牧草如同无边的地毯般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 温和的风,裹挟着泥土与青草的芬芳,自由地吹拂着。 阳光温暖而不炽烈,天空湛蓝如洗。 一辆通体由精金打造、引擎轰鸣如同雷霆咆哮的狰狞战鹰机车,静静地停在草原的中央。 它的主人,察合台·可汗,正跨坐在车上,那张如同刀削斧凿般的坚毅脸庞上,充满了期待与战意。 他看着那个,缓缓从远处天空中飘落的身影。 赫克托·凯恩。 他没有乘坐任何载具,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 只是穿着一身最简单的玄黑色道袍,踏在虚空之中,一步步地走了过来。 他的速度看似不快,却又带着一种玄奥的韵律,仿佛每一步踏出,都暗合了某种天地自然的节奏。 清风拂过,吹动他宽大的袍袖。 “可汗殿下。”赫克托的声音,如同草原上的风般轻柔,却又清晰地传入可汗耳中,“久等了。” 可汗咧嘴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齿。 “不久。” “为了等待一场真正酣畅淋漓的追逐,多久都值得。” 他拍了拍身下那如同史前巨兽般的黄金战鹰。 “我听闻,道主在泰拉的花园中,曾与狮王莱恩有过一场精彩的‘论武’。” “今日,我不想论武。”可汗的眼中,燃烧起炽热的光芒,“我只想论速!” “——赫克托!” 草原之王的战意,直冲云霄! “让我看看,你那所谓的‘道’,究竟能不能追得上……” “——风的速度!!!” 话音未落! 轰——!!! 黄金战鹰的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下一刻,那辆沉重无比的战争机器,便如同挣脱了引力的束缚般,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贴着地面,向着草原的尽头,疯狂地飙射而去! 它所过之处,音爆云如同绽放的白色莲花般层层炸开! 大地都在它那恐怖的速度与力量之下微微颤抖! 面对这恐怖速度。 赫克托却微微一笑。 他没有立刻追上去。 而是轻展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草原,拥抱这自由的风。 下一刻。 他的身影,也消失了。 并非瞬移。 并非传送。 而是融入了风中。 草原之上,一场超越了凡人想象极限的“竞速”,开始了。 金色的闪电,疯狂地撕裂着空气,将一切阻碍都远远地抛在身后。 察合台·可汗将他那神乎其技的驾驶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他的每一个转向,每一次加速,都充满了野性的美感与力量。 他感受着风在耳边呼啸,感受着引擎在身下咆哮,感受着那种久违的,挣脱一切束缚的绝对自由。 就在他即将冲上一座高坡,准备以一个漂亮的甩尾动作,彻底将那个“步行”的对手甩开之时。 一股无法言喻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可汗猛地转头! 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赫克托·凯恩! 那个黑袍的身影,竟不知何时,已经与他并驾齐驱! 他依旧踏在虚空之中。 速度甚至比自己这辆全力爆发的黄金战鹰,还要快上一线! 但他的姿态,却又是如此的轻松写意?! 仿佛根本就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时速的追逐。 更像是在…… ——御风而行! 赫克托的身体,随着草原上那无处不在的气流,轻轻地起伏着。 不是在“对抗”风,而是在“驾御”风。 不是在“追逐”速度,而是本身就成为了速度的一部分! “这……怎么可能?!” 可汗的心中掀起了滔天骇浪! 他从未见过如此“写意”的速度。 这已经超越了他对“快”的所有认知! 这更像是一种凌驾于物质与能量之上的境界! 就在可汗心神震荡的瞬间。 赫克托的身影,如同幻影般,从他的身侧一掠而过。 没有掀起一丝风。 没有带起一点声音。 超越了他。 然后在前方不远处那座山丘之上,缓缓停下。 转过身,微笑着,等待着。 …… 黄金战鹰的引擎声渐渐平息。 察合台·可汗翻身下车,将沉重的头盔摘下,露出了那张充满了震撼与挫败的脸。 他输了。 输得心服口服。 虽然赫克托仅仅只是快了他一线。 但可汗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根本就没有出全力。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于“玩耍”的方式,向自己展示了一种超越了他想象极限的“速度”境界。 “你……” 可汗看着那个黑袍身影,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洒脱地笑了起来。 “——好!好快的身法!” “赫克托!你赢了!” “作为草原上的汉子,我察合台·可汗,佩服!” 赫克托也缓缓落下,双脚踏在了柔软的草地之上。 “可汗过誉了。” “若论纯粹的速度与爆发力,你的黄金战鹰,依旧是我生平仅见。” “我只是侥幸,占了一丝‘取巧’的便宜罢了。” 这番谦逊的话语,反而让可汗更加高看了他一眼。 两人不再谈论胜负,席地而坐。 清风徐来,牧草摇曳。 天空之上,几只不知名的飞鸟自由翱翔。 “赫克托。”可汗率先开口,“《努凯里亚协议》,我又仔细看了。” “‘灵网’……确实是个好东西。”可汗的眼中闪过渴望,“对于我的白色疤痕而言,即时的通讯,意味着更迅捷的突袭,更灵活的战术。这简直,就像为我们量身定做的!” “但是,”可汗话锋一转,“加入‘道域’,建立分院,接受道院修士的‘指导’……” “这些,听上去更像是一种束缚。” 他看着赫克托,眼神锐利坦诚。 第411章 逍遥游(5更) “我的战士们习惯了自由,习惯了在风中驰骋。我不希望他们的灵魂,被任何形式的‘教条’所禁锢。” 赫克托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理解你的顾虑,可汗。” “‘道’,从来就不是一种束缚。恰恰相反,”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悠远,“它追求的,是最高层次的自由。” 他并未直接劝说可汗加入“道域”。 “《道藏》的全本,以及我与弟子们这些年来的所有注释心得,我将全部赠予白色疤痕军团。” “你若有兴趣,可以随时翻阅。” “至于是否加入‘道域’,何时加入,全凭你的本心。” 赫克托的态度,让可汗再次感到了意外。 不强求?不劝诱? “……你就不怕,我学了你的东西,却不认你的‘道’?”可汗忍不住问道。 赫克托洒然一笑。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道’,本就存在于天地之间,并非我赫克托一人之私产。” “能从中领悟多少,能走出一条怎样的道路,那是你自己的缘法。” “至于我……”赫克托站起身,负手而立,望向那无尽的草原,“我所求的,并非是让所有人都走上‘我的’道路。” “而是希望每一个人,每一个生命,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通往‘自由’的道路。” 说罢,他不再多言。 而是如同一个深山隐士,开始为可汗讲述起了那篇来自另一个宇宙古老智慧—— 《逍遥游》。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 赫克托的声音不高,却暗合着某种韵。 它与草原的风融为一体,与天上的云融为一体,与可汗那颗渴望着自由的心,融为一体。 可汗静静地听着。 听着那鲲鹏展翅、扶摇九天的壮丽景象。 听着那“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的生命局限。 听着那“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的终极逍遥。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仿佛看到了一个,超越了帝国疆域,超越了生死界限,真正无拘无束的 ——大自由之境。 …… 日落西山。 赫克托结束了他的讲述。 可汗依旧沉浸在那片“逍遥”的意境之中,久久不能自拔。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与敬佩。 “赫克托……” “你的‘道’,比我想象的,更加广阔。” 他没有再提是否加入“道域”的事情。 “《道藏》,我收下了。”可汗郑重地表示,“白色疤痕,虽然暂时不会加入‘道域’,但我们,将是朋友!” “我可以承诺,”草原之王的声音,如同风的誓言,“只要我察合台·可汗还在一天,白色疤痕军团,起码会对道院自治区,保持中立。” “并且,”他补充道,“如果未来有一天,帝国真的走到了需要‘选择’的时刻……” “——我会站在,‘自由’的那一边。” 赫克托对着这位洒脱不羁的原体,微微稽首。 “可汗原体。” “后会有期。” …… 告别了可汗,夜幕已然降临。 赫克托并未返回求道城。 而是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城西数十里外,一片幽静的竹林之中。 竹林深处,一座建在山崖边缘、视野开阔的中式亭阁,早已亮起了柔和的灯火。 亭阁之内,空无一人。 只有一张石桌,两只石凳,以及一壶尚在温热的清茶。 月光如水,洒落在竹叶之上,反射出点点清辉。 夜风吹过,竹涛阵阵。 赫克托缓步走入亭阁,在其中一张石凳上坐下,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 然后静静地等待着。 他在等另一位客人。 一位早已到来的客人。 时间,在寂静的月色与竹涛声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赫克托面前的茶杯,那原本平静如镜的水面,突然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紧接着,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赫克托对面的那张石凳之上。 仿佛他一直就坐在那里。 科沃斯·科拉克斯。 鸦卫军团的基因原体。 帝国强大的暗黑之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暗夜般深邃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赫克托,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彻底看穿。 赫克托并未感到意外。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将另一只早已准备好的茶杯,轻轻地推到了科拉克斯的面前。 “科拉克斯原体。” “茶尚温。” 科拉克斯没有去碰那杯茶。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声音,开口问道。 “——你是如何‘看’到我的?”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 但赫克托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鸦王所指的,并非是刚才的现身。 而是指从他踏入这座竹林的那一刻起,科拉克斯早已将他那足以欺骗一切科技与灵能感知的“隐匿存在”天赋,催动到了极致! 理论上,除非帝皇本人亲临,否则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察觉到他的“存在”。 但赫克托,却仿佛早已知晓他的到来,甚至早已知晓他所在的方位! 这份近乎于“全知”的感知能力,让这位以“隐匿存在”为傲的鸦王,感到了不安! 赫克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竹韵悠长。 “科拉克斯,”赫克托放下茶杯,终于抬起头,迎上了科拉克斯的目光,“你并非‘不存在’。” “你只是将自己的‘存在感’,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 “融入了阴影,融入了风,融入了这片竹林的呼吸。” “对于寻常的感知而言,确实如同消失了一般。” “但是,” 赫克托的嘴角微微勾起。 “——在我眼中。” “你与这片竹林,皆是‘道’的一部分。” “越是想融入其中,你的‘存在’,反而在这片和谐的‘整体’之中,显得越是……” “——突兀。” 第412章 论武鸦王(6更 长章) 这番机锋,充满了玄奥的哲理。 却又精准地,指出了科拉克斯那引以为傲天赋的“破绽”! 科拉克斯沉默了。 他那双眼眸变得更加深沉! 赫克托所说的,并非什么高深的灵能技巧,而是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似乎隐隐能够触碰到的境界! 一种将“自我”与“天地”,彻底合一的境界。 在这种境界之下,任何试图隐藏的“个体”,都如同白纸上的墨点般,无所遁形。 “……有趣。” 良久,科拉克斯才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他没有再纠结于自己是如何被“看破”的。 因为他知道,那已经不重要了。 “道主,”科拉克斯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你的‘道’,确实很特别。” “但我今日前来,并非为了探讨哲学。” 话音未落! 嗤——! 一道漆黑的闪电,毫无征兆地,从科拉克斯指尖那如同剃刀般锋利的闪电爪之上,爆射而出! 直取赫克托的眉心要害! 快! 准! 狠! 这一击,蕴含了鸦王对于“突袭”与“致命”的理解! 足以在零点零一秒之内,撕开一艘战舰的舰桥装甲! 而面对这致命突袭,赫克托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用两根手指,如同拈起一片飘落的竹叶般。 夹住了那道漆黑闪电! 滋滋…… 狂暴的能量,在他的指尖疯狂地跳跃、嘶鸣! 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更无法伤及他那看似脆弱的手指! “科拉克斯,”赫克托的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切磋可以。” “但不必如此心急。” 说罢,他手指微微一用力。 啪! 那道漆黑的闪电,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他硬生生地捏碎了! 化作了漫天的黑色电弧,消散在了空中。 科拉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收回了闪电爪,没有再继续攻击。 只是死死地盯着赫克托那两根毫发无损的手指,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看来,传言非虚。” 良久,科拉克斯才缓缓开口,声音中还是带着难以置信。 “你的实力,确实已经超越了我们。” 赫克托摇了摇头。 “并非超越,只是道路不同。” 他从身旁的竹林中,随手折下了一根,削去枝丫,化作青翠的竹杖。 竹杖入手,一股温润的“生”之气息,与他体内的道韵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赫克托手持竹杖,对着科拉克斯微微颔首。 “请。”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而是真正的论武! 科拉克斯没有再犹豫。 身影瞬间化作了一道无法被捕捉的漆黑流光! 如同鬼魅般,在小小的亭阁之内,带起了一片模糊的残影! 闪电爪如同死神的镰刀,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着赫克托周身的所有要害,疯狂地攒刺而来! 快! 快到连光线都仿佛被他的动作所扭曲! 赫克托却只是站在原地,手中的竹杖如同拥有了生命般,自行舞动起来! 他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只是用那根看似脆弱的竹杖,如同拨动琴弦般,在空中轻轻地点、拨、缠、绕…… 每一次竹杖的挥出,都无迹可寻。 却又总能恰到好处地,点在科拉克斯那狂暴攻击轨迹的最薄弱之处! 每一次看似轻柔的触碰,都蕴含着一股“四两拨千斤”的奇妙力道! 将那足以撕裂钢铁的闪电爪,轻轻地引向一旁。 甚至引导着科拉克斯自己的攻击,相互碰撞、相互掣肘! 整个亭阁之内,只听得见竹杖划破空气时,那如同风吟般的轻响。 以及闪电爪偶尔与石桌石凳擦过时,迸发出的刺耳锐鸣。 科拉克斯越打越是心惊! 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之中! 无论他如何加速! 如何变换角度! 如何催动隐匿之力! 都始终无法突破那根看似脆弱的竹杖,所构筑的圆融无缺的防御圈!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片包含了整个竹林、整座山崖、乃至整个夜空的…… ——自然本身! 最终。 在一声清脆的竹杖轻点声中。 科拉克斯的身影猛然一滞,他那原本如同鬼魅般的身法,第一次出现了破绽! 而赫克托手中的竹杖,则悄无声息地,“恰到好处”地点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没有用力。 甚至没有破开他那身特制的潜行服。 但科拉克斯,却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山峦撞中!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而出! 重重地撞在了亭阁的廊柱之上! “……咳!” 鸦王发出一声闷哼。 但他看向赫克托的目光中,却没有任何敌意。 只有一种技不如人的挫败与叹服。 “……我输了。” 科拉克斯缓缓地站起身,声音平静。 “你的‘道’,确实,在某种层面上,超越了我对战斗的理解。” 赫克托也收起了竹杖,对着这位值得尊敬的对手,再次稽首。 “承让。” 论武结束。 两人重新落座。 这一次,科拉克斯终于端起了面前那杯早已冷却的清茶,一饮而尽。 “赫克托。”鸦王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告诉我,你的目的。” “《努凯里亚协议》,‘灵网’……这些,都只是表象。” “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赫克托看着这位心思缜密的兄弟,知道,是时候,摊牌了。 “我想要的,很简单。” 道主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林中,缓缓响起。 “——一个,不再需要‘阴影’的世界。” 科拉克斯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科拉克斯,”赫克托继续说道,“我知道您的理想,是建立一个没有暴政、没有压迫、人人都能沐浴在公正阳光下的世界。” “但选择的道路,却是‘以影制影’。” “试图用更深的黑暗,去对抗现有的黑暗。” “这或许能在短期内取得效果,但终究治标不治本。” “只要滋生黑暗的土壤还在,阴影就永远不会消失。” “而我的‘道’,则试图从根本上,改变这片土壤。” “我希望,通过‘灵网’打破信息的壁垒,让谎言无所遁形。” “我希望,通过‘道藏’启迪众生的心智,让恐惧失去根基。” “我希望,通过‘自治区’的模式,建立一个真正公平、高效、廉洁的社会体系,让压迫失去存在的空间。” 赫克托看着科拉克斯,眼中充满了真诚。 “——我希望,创造一个,让‘阴影’,再也无处藏身的世界。” 科拉克斯的灵魂世界嗡嗡作响。 一个不再需要阴影的世界? 这这可能吗? 长久的沉默。 最终,科拉克斯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的理想,很伟大。” “但太天真了。” 鸦王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疲惫。 “人性之恶,远超你的想象。” “只要欲望还在,只要恐惧还在,阴影就永远不会消失。” “当然。” 赫克托坦言,科拉克斯则听的一愣。 “阴阳相生,有光就有暗,有明就有影。” “理想的世界,是一条永无止境去追求的世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世界会变得越来越好,越来越靠近光明。” “这才是‘理想’对于‘现实’,最大的意义。” “反者道之动,弱者,才是道之用。” 科拉克斯长久的沉默着。 以原体的大脑,理解这些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但认同和相信,反而比一般人,要更难。 鸦王还是站起身。 “暗鸦守卫军团,暂时不会加入‘道域’。” “我们的道路,不同。” “我们的隐匿性,与你所追求的‘开放’,本身就是矛盾的。” 赫克托并未感到意外。 他点了点头。 “我理解。” 科拉克斯的话锋一转:“如果未来有一天,帝国真的走到了,需要被‘矫正’的时刻……” 鸦王深深地看了一眼赫克托。 “——或许,我会站在你这一边。” 赫克托凝望着这位原本未来中,会因为背刺而悔痛一生的原体,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鸦王,对于‘隐匿’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你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真正属于你。对军团而言,也是如此。” 科拉克斯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但转瞬间就明白了。 赫克托在暗示,他的军团里有“内鬼”! 科拉克斯脸色变了又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未再多言,身影便如同从未出现过般,再次融入了暗夜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赫克托一个人,坐在那寂静的亭阁之中。 赫克托端起茶杯,望着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以及月下那片随风摇曳的竹林。 他知道,自己又多了一位或许算不上盟友,但至少…… 不会是敌人的“朋友”。 第413章 议会聒噪(1更) 所有来访的原体,均已离开了努凯里亚。 当那些承载着基因原体意志的庞大战舰,驶离那片因“道”而重获新生的星域时。 一场远比舰队对峙更加汹涌的政治风暴,已然跨越了冰冷的虚空,降临在了人类文明的摇篮——神圣泰拉。 《努凯里亚协议》。 这份由帝国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与道主赫克托·凯恩共同主导,得到了与会绝大多数基因原体(包括三位被代签者)共同签署的历史性文件。 在泰拉这一帝国权力核心,炸开了锅! …… 泰拉议会。 这座由纯白大理石与璀璨黄金构筑的宏伟殿堂,象征着人类帝国凡人权力的最高峰。 此刻,这里却不再有往日的庄严肃穆,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集市般嘈杂喧哗。 以及几乎要将穹顶掀翻的愤怒咆哮!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一位身穿紫色丝绸长袍的老者,激动地将手中的数据板狠狠砸在地上,他那养尊处优而显得有些臃肿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涨得通红! “一份没有经过泰拉议会审议!没有得到律法部核准!甚至连帝国摄政本人都未曾亲自签署的文件!竟然妄图改变帝国军团的建制?!竟然允许战帅和道主,将直接将手伸入伟大的阿斯塔特军团内部?!” “这是叛国!是公然对帝国法律的践踏!是对帝皇陛下无上权威的挑衅!” “我提议!立刻启动紧急弹劾程序!弹劾那个狂妄自大的道主赫克托·凯恩!弹劾那位纵容这一切发生的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 帝国的凡人政治,还是这样充满了不切实际的恐吓和咋呼。 好像不把事情说的比天大。 不把结果说的比海深。 不把自己的诉求说的比一口吃下月球还强烈。 就不配当“议员”了。 老贵族的咆哮,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引爆了全场! “没错!必须弹劾!” 另一位身形枯槁,穿着行政院灰色制服的官员也尖声附和,“那个赫克托·凯恩!拿着一个没有经过审核的玩意儿,就想取代整个帝国通讯体系!星语厅数万年的传承与牺牲,难道还比不过道院嘛?!” “还有那个所谓的‘战术参谋部’!”一位来自铸造世界的机械神甫代表,用他那冰冷的合成音接口说道。 “逻辑上无法接受!战帅竟然要将他自己军团的军官,安插进所有兄弟军团的指挥核心?!这是赤裸裸的权力扩张!是对军团独立性的严重侵犯!这会打破帝国军力平衡!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努凯里亚协议》必须被废除!立刻!马上!” “道院必须被取缔!” “荷鲁斯必须为此事负责!他辜负了帝皇的信任!他正在将帝国拖入分裂的深渊!” 质疑、谩骂、攻讦…… 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淹没了整个议事大厅。 那些代表着泰拉旧贵族、行政院官僚、星语厅保守派、乃至部分机械教派系的议员们,疯狂地倾泻着他们的恐惧与愤怒。 他们恐惧那个不受他们掌控的“道院”的崛起,因为它正在从根本上瓦解他们对灵能资源的垄断。 他们愤怒荷鲁斯那毫不掩饰的集权行为,因为它直接威胁到了泰拉议会对军团的制衡能力。 相比之下,他们更憎恨那个“道主”赫克托·凯恩! 因为这个年轻人,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阻止的方式,正在一步步地蚕食着他们赖以生存的权力根基! 一时间,弹劾赫克托、弹劾荷鲁斯、废除《努凯里亚协议》的呼声甚嚣尘上! 仿佛下一刻,一场席卷整个帝国的政治清洗,就要拉开序幕! 就在这片近乎失控的喧哗之中。 一个苍老的声音,让整个大厅所有人闭嘴。 “安静。” 帝国摄政,马卡多。 这位古老的存在,缓缓地从他的座位上站起了身。 他并未动用任何灵能,只是双眼扫过全场,便足以让所有喧嚣都归于沉寂。 议员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鹅般,悻悻地闭上了嘴。 马卡多走到大厅的中央,并未理会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数据板碎片。 他只是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重申了三个简单的事实。 “第一。” “《努凯里亚协议》的所有条款,其适用范围,均严格框定在阿斯塔特军团的内部事务范畴之内。” “并且,”马卡多的目光扫过那些脸色难看的贵族议员,“该协议,得到了与会的,包括战帅在内所有基因原体的共同签署认可。” “根据帝国最高法典第三千七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凡涉及军团内部建制调整及跨军团协同作战之协议,经三分之二以上原体签署同意,报备战争理事会后,即可生效。无需通过泰拉议会的额外审批。” 那些刚刚还在叫嚣着“程序不正义”的议员们,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没想到,马卡多竟然会直接搬出这条几乎已被遗忘的,在大远征初期为了保证军事效率而设立的“古老”法条! “第二。” 马卡多并未停顿,继续说道。 “赫克托·凯恩,及其创立的道院。其地位与职权,源于帝皇陛下的亲自敕令授权。” “陛下明确指定,由道院总揽帝国所有非军方的灵能事务管理与研究。这一点,毋庸置疑。” 摄政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了那位星语厅的代表身上。 “至于道院在军团内部设立分院,培养‘随军修士’,更是旨在解决困扰帝国数个世纪的灵能者失控与混沌腐化问题。只要得到了战帅、原体和战争理事会的批准,就完全没有问题。” 这番话,又将所有针对赫克托“越权”的指控,彻底堵死! 帝皇的敕令,是任何人都无法逾越的最高权威! “而且,我多说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战帅的地位无可撼动,议会也只能吹吹风,所以火力集中在赫克托身上?” “蠢货!” “你们也不想想!能在所有原体在场的情况下,拿到一份会议决议中这么大的篇幅和成果,赫克托的实力要强到什么程度,才能让战帅和原体们签字?!” 第414章 协议合法性(2更) 摄政的怒火没有加入任何灵能。 但依然如同恐怖的风暴,席卷全场。 一些刚刚按照惯例口出“狂言”的议员,甚至控制不住在发抖,要扶着桌子才能勉强保持站立。 “第三。” 马卡多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根据战帅荷鲁斯与道主赫克托共同提交的补充报告。随着《努凯里亚协议》的逐步落实,随着‘道域’体系的推广与‘灵网’的建立……” 摄政环视全场,将每一位议员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预计,在未来的数个财年之内,加入‘道域’体系的军团及其所辖星域,将逐年减少对帝国财政的依赖。” “并有望……反哺帝国财政!” “自治区虽然法理上并无要求,但安格隆,今年就会开始给帝国财政上交‘贡献’!” 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 瞬间击中了在场所有官僚与贵族心中最致命的那一点! 减少财政依赖?! 甚至反哺帝国财政?!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泰拉议会将彻底失去对那些“骄兵悍将”们最有效的控制手段! 但也意味着…… 帝国那早已不堪重负的财政压力,将得到极大的缓解! 那些原本需要投入到无底洞般的军费开支,其背后所代表的天文数字般的资源,将可以被释放出来,投入到泰拉的建设,投入到…… 他们自己的口袋。 一时间,大厅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贪婪与恐惧,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疯狂交织! 他们痛恨失去对军团的影响力! 但谁又能拒绝,这如同黄金般诱人的财政前景呢?! 尤其是在帝国当前的财政状况下。 马卡多看着眼前这如同默剧般精彩的众生相,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他并未直接反驳任何质疑。 他只是用客观的事实,冰冷的法律,以及诱人的利益。 为这份看似“离经叛道”的协议,其存在的“合法性”,定下了基调。 他没有说“支持”,也没有说“反对”。 他只是将问题本身补充上必要条件,抛回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摄政不再多言。 转身,在那两名禁军护卫下,离开了这座即将喧嚣的大厅。 只留下身后那群面面相觑、心思各异的帝国权贵们,在沉默中,咀嚼着这场风暴带来的复杂滋味。 …… 泰拉,昔日道院的旧址。 那座悬浮在空中的园林,如今已是人去楼空。 只有中央那块由不知名玉石雕琢而成的“金丹碑”,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微弱而又温润的光芒。 马卡多独自一人,缓步走到了石碑之前。 他伸出那如同枯枝般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石碑上那些玄奥的符文。 脑海中,浮现出努凯里亚会议上传来的,关于赫克托那片“元婴道场”的报告。 浮现出欧尔·佩松,他和帝皇那位最古老的朋友,传回的那句充满了复杂意味的评价: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火焰。那火焰,或许能焚尽黑暗,或许……也会将我们自身,一同点燃。” 马卡多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试图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看向那条奔流不息的命运长河。 长河之上,迷雾重重。 摄政轻轻地叹了口气。 “路……” “在何方……?” 努凯里亚的夜空。 星球级大阵“九域镇元”无声运转,将星域内所有混乱的亚空间涟漪尽数抚平,转化为温润平和的灵气。 星光穿透稀薄的大气,洒落在观星台上。 露台边缘,青石栏杆上还残留着日间的余温。 灵气氤氲,混杂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沁人心脾。 站在这片宁静夜色中的十几道身影,其心境却远不如眼前的星空般平和。 赫克托召集了自治区的所有高层。 安格隆、欧尔·佩松、卡恩、洛马尔、凯伦、格罗尔、卢西安、巴雷特、泰克图斯、阿尔坎、巴罗、伊莎贝尔…… 这些人,代表着道院体系下军事、行政、科技、情报等各个方面的最高层。 “诸位。” 赫克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并未落座,只是负手立于露台边缘。 “协议大家都看了。” “今日召集大家,便是想听听各位对当前局势,尤其是对荷鲁斯及其新成立的‘协同机构’的看法。”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第一个响了起来。 欧尔·佩松。 这位不朽的“凡人”,帝皇最古老的朋友,此刻正随意地倚靠在一根玉石柱子上,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从何处捡来布满了锈迹的古老齿轮。 “看法?”老兵嗤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还能有什么看法?” “历史,总是在不断地重复。换汤不换药罢了。” 欧尔·佩松站直了身体,将那枚齿轮随意地揣入怀中。 “荷鲁斯那个小子,他的野心,从乌兰诺庆典之后,就已经写在了脸上。” “那个所谓的‘协同机构’,听上去倒是冠冕堂皇,为了‘效率’,为了‘协同’?” 老兵摇了摇头。 “——别被他骗了,小子们。” “那不过是他用来‘渗透’和‘掌控’的工具罢了!” “以‘协同’之名,将他自己的人,安插进每一支军团的核心指挥层。名义上只是‘信息员’和‘建议者’,但实际上呢?” “信息本身,就是权力!谁掌握了信息的流向,谁就能在无形中,左右所有人的决策!” “今天只是‘协同’。” “明天就可以是‘指导’。” “后天,就是‘命令’!” 第415章 大势如此(3更) 欧尔·佩松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并非危言耸听,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在人类数万年权力斗争史中,被无数次验证过的冰冷规律。 “长此以往,那些所谓的‘战术参谋部’,就会变成一个个安插在各军团心脏上的‘监视器’和‘控制器’!” “荷鲁斯的意志,将通过这些‘参谋’,如同无形的蛛网般,覆盖整个帝国军团!” “等到所有人都习惯了这种‘协同’,等到所有人都离不开他所构建的这套‘高效’体系时。” 老兵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了一眼安格隆。 “——其他原体的指挥权,将被逐步架空。” “最悲观的情况下,所有的军团,都可能将沦为他荷鲁斯·卢佩卡尔一人,可以随意调遣的……” “——私军!” “届时,他距离那张位于泰拉之巅的王座,还远吗?” 欧尔·佩松的话音落下,观星台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别的不说,众人心中都感叹这老东西是真敢说。 卡恩、洛马尔军人出身的成员,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们虽然对政治不甚敏感,但欧尔所描绘的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权力侵蚀,却让他们感到了发自内心的寒意。 而凯伦、格罗尔、卢西安等道院弟子,则更多的是感到了困惑与不安。 在他们的认知中,基因原体都是帝皇的子嗣,是人类的守护者,彼此之间纵有矛盾,也应是为了帝国的大局。 荷鲁斯战帅,他真的会…… 就连一直如同冰山般沉默的伊莎贝尔,那隐藏在阴影下的眉头,似乎也微微蹙了一下。 就在此刻。 一个带着不同见解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凝重的沉默。 安格隆。 他并未被欧尔那充满了悲观色彩的论调所完全说服。 “欧尔,或许,你过于悲观了。” “我承认,荷鲁斯确实渴望权力,他想将更多的军团纳入自己的掌控。这一点,在那次元婴道场之内,他并未对道主隐瞒。” “但我并不认为,他仅仅只是为了个人的野心。” “大远征确实需要一个更统一、更高效的指挥体系。这一点,即便是道主,也并未否认。” “军团之间各自为战,信息壁垒重重,内耗严重……这些难道不是事实吗?” 安格隆看着欧尔,眼神真诚。 “荷鲁斯作为战帅,他看到了这些问题,他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难道也有错吗?” “或许他的方法过于强硬,或许他的‘锤子’会伤及无辜。但他的初衷,至少在我看来,并非全然是恶意的。” 安格隆顿了顿,补充道:“会场内,我能感受到他灵魂深处,那份同样渴望着为人类寻找出路的挣扎。” “或许,我们应该给他一些信任?至少给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安格隆的这番话,让在场的许多人都陷入了沉思。 尤其是卡恩和洛马尔,他们同样经历过军团内部的混乱与低效,更能理解荷鲁斯那种对“秩序”与“效率”的渴望。 欧尔·佩松看着安格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想反驳,想告诉这个“天真”的年轻人,权力这东西,一旦开始膨胀,就绝无可能自行停止。 但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因为他知道,安格隆所说的,或许……也并非全无道理。 荷鲁斯那个孩子…… 他确实,与那些纯粹的暴君,有所不同。 “好了。” 赫克托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走到了观星台的中央,那巨大的星图投影之下。 “欧尔的警示,并非空穴来风。历史的教训,值得我们警惕。” “安格隆的看法,也并非全无道理。我们不能因为过去的经验,就完全否定眼前的可能性。”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 “——纠结于荷鲁斯个人,究竟是‘善’是‘恶’,是‘忠’是‘奸’,其实意义不大。” “因为,决定他未来走向的,或许早已不是他个人的意志。” “而是他所代表的那股力量,那股‘势’。” “势?”众人不解。 赫克托伸出手,指向了星图之上,那代表着泰拉与火星的光点,以及那无数个代表着远征舰队与殖民世界的星标。 “自大远征开始以来,帝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版图越来越大,战线越来越长,内部的矛盾也越来越尖锐。” “原有的那种松散的、各自为政的管理模式,已经越来越无法适应这种高速扩张的需求。” “对‘效率’的渴望,对‘统一’的呼唤,对更强大‘集权’的需求。这股力量,如同奔腾不息的江河,早已在帝国的肌体之内,积蓄了数个世纪!” “而荷鲁斯,作为帝国战帅,作为军事体系的最高象征,他恰好就站在了这股洪流的最前端!” “无论他本人最初的想法是什么,无论他是想成为一个力挽狂澜的英雄,还是一个开创霸业的新君主。”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这股‘势’,都会推着他,不断地向前!” “不断地去集中权力!不断地去打破旧有的平衡!” “直到……他要么成功地建立起一个全新的、更强大的中央集权体系。” “——要么,就在这股力量的反噬之下,彻底失控,走向毁灭!” “欧尔,你应该最清楚,个人的想法,在历史的洪流面前,往往是渺小的。” 第416章 战力不足(4更) 赫克托的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他们不再仅仅局限于对荷鲁斯个人的评价,而是开始从一个更宏观的角度,去审视整个帝国的走向,以及道院在这场变革中所扮演的角色。 “所以,”赫克托做出了最终的总结,“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猜测荷鲁斯的‘善恶’,更不是去阻止他那看似不可避免的‘集权’之路。” “因为,我们阻止不了‘势’。” “我们真正要做的,是……” 赫克托眼神闪烁。 “——顺势而为,因势利导。” “我们要做的,是将我们的‘道’,将我们的‘灵网’,将我们的‘自治区’模式,这些代表着‘平衡’与‘新生’的力量,尽可能地注入到这股洪流之中!” “用我们的‘水’,去引导那即将失控的‘火’!” “用我们的‘软着陆’,去对冲他那过于刚猛的‘硬冲击’!” “我们要做的,不是成为这股‘势’的敌人,而是成为它的‘方向盘’!” 这番话,彻底点醒了在场的所有人! “因此,”赫克托的目光,落在了在场最绝美的身影上,“接下来,我们的首要任务,便是情报。” “我需要尽可能的知道,每一支军团的动向!每一位原体的态度!尤其是那些尚未明确表态,或者……已经开始出现异动的军团!”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 “伊莎贝尔!” “师尊。”伊莎贝尔的身影从阴影中站出。 “告诉‘影子’,全力配合我们,道院承诺,未来可以开放灵网终端的使用权给刺客庭!” “卢西安!” “在,师尊。”卢西安立刻站出,躬身听命。 “所有资源,对伊莎的‘暗堂’上不封顶!同时你们俩配合做一次清查,针对自治区的每一个人!” “我直说了吧,阿尔法瑞斯这次跟我,跟道院,彻底敌对了。他们军团最擅长潜伏和渗透。你是筑基弟子中,最擅长‘道解·万象’神通的,我要自治区内,干干净净!” “凯伦,格罗尔,同样的话和动作,原封不动告诉圣血天使和怀言者分院!” “巴罗……” 赫克托的指令一条条发出,清晰而明确。 讲完了所有后续动作的安排后,赫克托非常罕见的,重重“哼”了一声。 所有弟子都是一凌。 “这么多年了,你们中没有一个人摸到了‘金丹’的门槛!” “除了伊莎,靠着刺客的底子和道院的修行,有一点机会拿下阿巴顿。你们其他人,有谁能拿下荷鲁斯四王议会中的任何一个连长吗?” “看清了对手之后,也看看自己的实力!” “所有局势,到最后,拼的一定是‘铁’与‘血’!” “一年后你们要是还打不过卡恩,就给我卸下所有自治区职务,去闭死关!” 观星台上,夜风微凉。 赫克托那严厉的训诫余音未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穆与沉重的气息。 凯伦、格罗尔、卢西安、巴雷特…… 这些年轻的筑基修士们,也是如今道院的中流砥柱,依旧深深地躬着身,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师尊刚才那番话,如同惊雷贯耳,让他们从《努凯里亚协议》签订后的那份喜悦与自得中,猛然惊醒。 是啊…… 看似大获全胜,道院的势力得到了空前的扩张,“道”的影响力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辐射至数个军团。 但他们的个人实力,与那些真正站在帝国权力巅峰的存在相比,依旧…… 不堪一击。 别说原体和战帅本人,就连他麾下的四王议会,那四位强大的军团连长,对上如今的他们,恐怕也能轻易碾压。 骄傲自满之心,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击得粉碎。 “起来吧。” 赫克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 弟子们这才如蒙大赦般,缓缓直起身,但头依旧低垂着,不敢直视师尊的目光。 就连一向跳脱的泰克图斯,此刻也老实得像个鹌鹑。 唯有卡恩,这位新晋的“战力计量单位”,站在一旁,表情古怪。 似乎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十分辛苦。 安格隆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收敛点。 “卡恩。” 赫克托突然点出了这位吞世者连长。 卡恩倏然一惊,立刻站直,恭敬回应着。 “道主。” 赫克托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怎么,你就打得过阿巴顿了?” 卡恩身体一僵。 “如果新·十二军的最强连长,第一副手,匹敌不过荷鲁斯手下的第一战将。” “你是准备让你的基因之父安格隆,重新穿上战甲,替你去战?你还有脸笑?!” 卡恩低着头,浑身僵硬双目通红,根本不敢抬起头来。 安格隆在心中叹息一声。 也好,自治区的日子太舒服,外部压力足够明确,才能让他们更有动力。 赫克托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走到露台边缘,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深邃璀璨的星海。 沉默了良久。 就在弟子们和卡恩以为训诫已经结束,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之时。 道主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抛出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问题。 “拉芬德尔事件,由混沌挑起。” “努凯里亚会议,看似是我们,是道院,联合了愿意联合的力量,借力打力,推动了《努凯里亚协议》的签订,让道院的发展,迈上了一个全新的台阶。” “从结果上看,我们似乎……是赢了。” 赫克托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眼神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但。” “——混沌,真的‘输’了吗?” 第417章 猜想混沌(5更) “——混沌,真的‘输’了吗?” 这个问题,激起了千层涟漪。 输了吗? 难道不是吗? 艾瑞巴斯阴谋败露,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 荷鲁斯试图集权的“委员会”提议,也被道主化解而降低目标。 签订的《努凯里亚协议》,更是让“道”的影响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是一场属于道院、属于赫克托的完胜! 混沌,怎么可能没输? 然而,看着道主那充满了深意的眼神,众人心中那份刚刚才建立起来的“胜利”喜悦,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思极恐的寒意! 是啊…… 混沌…… 祂们,真的会在乎一两个“棋子”的生死吗? 祂们,真的会在乎一场“局部战役”的胜败吗? 祂们,真的如此简单吗? “仔细想想。”赫克托的声音,如同引路的灯塔,引导着众人的思绪,“在这场看似由我们主导的风暴之中。” “混沌,祂们究竟得到了什么?” “或者说……” “——祂们原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众人开始疯狂地回溯、推演…… 从拉芬德尔那场突兀的冲突开始。 到努凯里亚这场步步惊心的会议。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转折,每一个看似“巧合”的节点…… 如果这一切,并非巧合呢? 如果这一切,本就在混沌的“剧本”之中呢? “或许……” 卢西安,这位擅长推演与逻辑思辨的弟子,第一个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或许,混沌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腐化某个军团,或者杀死某位原体。” “而是,”卢西安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安格隆,又想到了那些已经离去的、态度各异的原体,“制造不信任?” “《努凯里亚协议》虽然最终达成,但我们都看到了,原体之间的裂痕,并未因此弥合。” “恰恰相反,”卢西安的声音变得有些苦涩,“因为‘道域’与‘非道域’的划分,因为荷鲁斯那强制安插的‘战术参谋部’,这种裂痕,反而可能变得更加微妙,更加难以调和。” “混沌或许输掉了‘战役’,却在‘战略’上,成功地在我们内部,埋下了更多不和种子?” 卢西安的推演,让在场的许多人都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一种可能性。 挑拨离间,制造混乱,本就是混沌最擅长的手段。 “有道理。”阿尔坎那冰冷的逻辑核心,也得出了类似的结论,但他切入的角度,却截然不同。 “从逻辑模型的角度分析,混沌的行为模式,更像是在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压力测试’。” 这位机械贤者的红色电子眼中,闪烁着代表高速运算的光芒。 “测试的对象,包括但不限于——” “其一,帝国现有体系,对原体军团级别事件的反应模式与承受上限。” “其二,道院‘静默之道’体系,在对抗外部势力时的真实强度与稳定性。” “其三……”阿尔坎的电子眼微微转向赫克托,“测试道主您本人的能力边界、应变速度、以及您所能调动的底牌。” “拉芬德尔,是一次‘点’的测试,目标是福格瑞姆与鲁斯。” “而努凯里亚,则是一次‘面’的测试,目标是几乎所有在世的原体,以及师尊本人。” “或许,混沌并非想要立刻‘毁灭’什么,祂们只是在收集数据?在为一场更大规模、更精准致命的‘攻击’,做着前期的……” “‘建模’工作?” 阿尔坎的分析,将混沌的行为,置于一种近乎“科学实验”的框架之下。 这种“测试论”,让赫克托都不由得微微颔首。 确实,这很符合奸奇的风格。 万变之主,最擅长的,就是将一切都纳入祂那永无休止的“游戏”之中。 就在众人还在思索这两种可能性之时。 欧尔·佩松那苍老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来了一个更加黑暗的猜测。 “测试?收集数据?” 老兵嗤笑一声,眼中充满了对阿尔坎那种“天真”想法的不屑。 “小子,你把那些东西想得太简单了。” “祂们不是机器,祂们是捕食者。” 欧尔·佩松的目光,穿越了数万年的时光,看到了那些早已被历史尘埃掩埋的血腥真相。 “在我漫长得令人厌烦的一生中,我见过太多次类似的‘巧合’了。” “每一次,当某个文明,某个帝国,即将迎来某种变革,即将拥有某种可以打破现有平衡的力量时……” “——混乱,就会恰到好处地降临。” “它会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在你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将你那看似完美的计划,引向一个你从未设想过的灾难性方向。” 老兵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定格在赫克托的身上。 “努凯里亚会议,看似是道院的胜利,是新秩序的开端。”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 欧尔的声音变得无比低沉,如同来自深渊的警告。 “——或许,现在的这个结果,本身就是混沌计划的一部分?!” “祂们或许从一开始就知道,无法阻止‘道’的崛起,无法阻止‘灵网’的诞生。” “所以,祂们干脆顺水推舟!” “祂们利用拉芬德尔事件,将所有原体都‘逼’到了努凯里亚!” “祂们利用艾瑞巴斯,推动鲁斯和福格瑞姆,上演了一出看似‘失败’的闹剧!” “但最终的结果呢?” 第418章 安格隆晋级(6更) “——荷鲁斯的权力,得到了空前的集中!他那支‘协同机构’的触手,即将伸入每一支军团!” “——原体之间的猜忌与裂痕,非但没有弥合,反而因为‘道域’与‘非道域’的划分,变得更加难以调和!” “——而你,赫克托,”欧尔死死地盯着道主,“你虽然获得了巨大的声望与影响力,但也因此,彻底地站到了台前,和战帅成了同样级别的目标!成为了所有旧势力、所有野心家眼中,那个必须被拔除的‘钉子’!” “这一切的一切……” 老兵的声音中,充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恐惧。 “——像不像是在为一场更大规模的内乱,一场足以将整个帝国都彻底撕裂的‘收割’。” “——做着最后的铺垫?” 欧尔·佩松的猜测,如同来自数万年历史深处的警钟。 观星台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不再是震撼。 而是寒意。 卢西安的“不信任论”。 阿尔坎的“压力测试论”。 欧尔的“阴谋铺垫论”。 三种不同的猜测,指向了同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 混沌,或许根本就没有“输”。 赫克托没有立刻给出任何答案。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感受着众人心中那如同潮水般涌起的警惕与不安。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胜利,最容易滋生骄傲。 而骄傲,恰恰是混沌最喜欢的温床。 无论是对于道院,还是对于他本人而言,现在都还远未到可以高枕无忧的时候。 “卢西安的推演,合乎情理。” “阿尔坎的分析,逻辑自洽。” “欧尔的警示,更是振聋发聩。” 赫克托的声音,终于打破了沉默,安抚了众人那躁动不安的心绪。 “混沌的棋局,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更远。祂们的目的,或许是三者皆有,或许,三者皆非。” “试图去完全‘理解’混沌存在们,本身就是一种傲慢。” 道主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超越了胜负的平静与清醒。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赫克托的目光无比坚定。 “——我们,绝不能因为眼前的这点‘胜利’,而骄傲自满,更不能因此而放松警惕!” “道院,现在看似繁荣,影响力与日俱增。” “但实则,根基未稳!” “我们真正的力量——那些修习了《道藏》、凝聚了道心的修士数量,依旧远远不够!” “我们的‘灵网’,目前还仅仅覆盖了三到五个星域,距离真正覆盖整个帝国,遥遥无期!” “我们的‘自治区’模式,虽然展现出了巨大的潜力,但它能否经受住更大范围、更长时间的考验,还是一个未知数!” “更不用说……你们一个金丹都没有!” “我们现在,就像是刚刚才在黑暗的宇宙中,点亮了一盏小小的油灯。” “这盏灯,吸引了所有渴望光明者的目光,但也同样,引来了那些潜伏在黑暗中,以吞噬光明为乐的饿狼!” 赫克托的声音,如同警钟长鸣,回荡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所以,接下来的路,我们必须走得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对外,”赫克托看向伊莎贝尔与卢西安,“情报!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掌握银河的每一个角落的风吹草动!尤其是那些……不寻常的‘安静’!” “对内,”赫克托看向凯伦、格罗尔、巴雷特,“修行!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培养出更多的炼气修士、筑基修士!将‘道’的种子,播撒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只有当‘道心之盾’足够坚固时,我们才有资格去谈论未来!” “科技,”赫克托看向阿尔坎与泰克图斯,“‘灵网’的铺设,‘灵气大阵’的优化,乃至对那些黑暗科技(如屠夫之钉)的逆向研究与反制,这些,同样刻不容缓!” 道主的声音,吹散了所有的迷茫与不安,只剩下坚定的意志,与紧迫的使命感 “我,只有一句话,时刻提醒我自己,也希望你们谨记。” “时间,不在我们这边!” “但胜利,终将属于人类!” ...... 在观星台上,将道院刚刚升起的“骄躁”之气按灭后。 整个道院在赫克托的明确指令下,飞快运转了起来。 “道域”的合作、灵网的搭建、弟子们的修行…… 努凯里亚会议带来的骄傲,化作了众人奋斗的动力,让自治区比之前更加朝气蓬勃。 在众人视线之外。 元婴道场内。 这片位于亚空间深处,却又独立于混乱之外的“净土”,比之初开辟时,又扩展了数倍,已初具一方小世界的雏形。 道场的中央,一座由纯粹道韵凝聚而成的“聚灵阵”正缓缓运转,将外界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而来,其浓郁程度,几乎化为实质的液态,在阵眼之中形成一片氤氲的灵雾湖泊。 湖泊的中心,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安格隆。 这位昔日的“愤怒之子”,如今的“凡人主君”,正双目紧闭,宝相庄严。 他穿着一身最简单的麻布道袍,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虽然依旧残留着角斗士时代的狰狞伤疤,但那股狂暴嗜血的气息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数年苦修沉淀下来的、如同磐石般的沉稳与坚韧。 在他的周身,浓郁的灵气如同受到牵引般,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随着他的呼吸吐纳,缓缓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筑基大成。 如今的安格隆,单论体内真元的浑厚程度,已然超越了道院之内所有的筑基期弟子,触摸到了金丹境界的门槛。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曾经身为基因原体的强大底蕴,更源于他那份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无上道心。 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失去”的痛苦,也比任何人都更珍惜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新生”。 这份“觉悟”,便是他修行路上最强大的资粮。 道场的边缘,赫克托与欧尔·佩松并肩而立,静静地注视着安格隆。 “要开始了。” 第419章 金丹难成(7更) 凝聚金丹,是修行路上的第一道天堑。 从后天返先天,将一身精、气、神,熔炼为一颗不朽不坏的“金丹道种”,这其中的凶险,丝毫不亚于一场灵魂层面的生死搏杀。 稍有不慎,轻则修为尽毁,重则魂飞魄散。 即便是以安格隆的心性与底蕴,再加上赫克托这位元婴的亲自护法与“聚灵阵”的辅助,也绝非万无一失。 赫克托眼神平静,但眼眸深处,却倒映着整个宇宙星辰的生灭流转。 金丹之秘,他早已勘破。 但安格隆…… 他的情况,太过特殊。 …… 聚灵阵的中心,安格隆的气息陡然一变! 他那原本平稳悠长的呼吸,变得如同风箱般急促起来! 周身汇聚的灵气不再是缓缓融入,而是如同鲸吞长吸般,被他疯狂地吸入体内! 他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那是真元极度凝练,即将发生质变的征兆! 内视己身。 安格隆的意识沉入丹田气海。 那片原本如同混沌星云般的真元海洋,此刻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向内坍缩、凝聚! 所有的真元,都在向着气海的最中心,那个无形的“奇点”,疯狂汇聚! 精!气!神! 三者合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颗蕴含着他毕生修为、所有意志、乃至对“道”之理解的“种子”,正在那奇点之中,缓缓孕育! 金丹,即将成型! “就是现在!” 安格隆的心中发出一声呐喊! 按照《道藏·筑基篇》所载,筑基迈向结丹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便是“天人合一”! 修士必须在金丹成型的瞬间,将自身散布于天地之间、烙印在亚空间法则之海上的“真灵投影”,尽数收敛归一! 将其与丹田内那颗新生的“道种”彻底融合! 如此,才能内外圆满,成就一颗“无漏金丹”!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凝聚,更是生命本质的一次跃迁! 是凡人,窥探“不朽”的第一步! 安格隆的意念,瞬间跨越了物质宇宙的界限,投入了那片无边无际光怪陆离的亚空间海洋! 凭借着那冥冥之中的感应,他轻易地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道“投影”的方向。 隐隐感觉,那是一团遥远金色的,充满了纯粹力量与不屈意志的光影! “回来!” 安格隆发出源自灵魂的呼唤! 他的意志继续向前,试图将这道投影如同游子归家般,牵引回自己的丹田气海! 然而…… 一股无形却又坚不可摧的壁垒,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两者之间! 一种将他的灵魂投影与现实宇宙,彻底隔绝开来的“界限”! 安格隆的意念,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却又真实存在的叹息之墙! 无论他如何催动真元! 如何凝聚意志! 如何呼唤! 都无法撼动那壁垒分毫! 更无法将那“投影”,收回自身! “怎么回事?!” 安格隆的心神剧震!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投影就在壁垒之后! 甚至能感受到它传来的那份,渴望回归的悸动! 但那道壁垒,却如同天堑般,横亘在两者之间,无法逾越! 强烈的挫败感与恐慌,瞬间涌上心头! 丹田气海之内,那即将成型的金丹道种,因为失去了最后一步“天人合一”的圆满,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 原本凝聚的真元,如同失去了约束般,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外逸散! 凝聚金丹…… 失败了! 噗——! 安格隆猛地睁开双眼,喷出了一口暗金色的血液! 他那原本散发着金色光泽的皮肤,瞬间黯淡下来,脸色变得如同金纸般苍白! 气息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急剧衰落! “安格隆!” 赫克托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的身旁,一股温和浩瀚的元婴真元如同甘泉般注入他的体内,强行稳住了他那即将崩溃的气海。 欧尔·佩松也快步上前,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失败了。” 安格隆看着赫克托,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不甘,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经历过大风大浪后的平静。 他没有像寻常修士那般,因为结丹失败而道心崩溃。 他只是在冷静地,描述着刚才那匪夷所思的感受。 “那投影,我能感觉到它。” 安格隆皱着眉头,努力地回忆着那稍纵即逝的感应。 “它并不像是在亚空间那片混乱的海洋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更像是……” 安格隆斟酌着用词,试图将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具象化。 “——更像是,被关在了一扇巨大的、看不见的门背后。” “我能感觉到它就在门内!” “但这扇门的‘钥匙’,却不在我手里。” “我……打不开它。” “门?” 赫克托闻言,陷入了沉思。 这个描述…… 他并非第一次听到。 他想起了数年前,在巴尔,与圣吉列斯的那次关于原体本质的深入交流。 当时,圣吉列斯突破“神怒”状态,也感应到了自身的亚空间投影。 只是,大天使的描述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绝望。 “圣吉列斯殿下,曾将那道壁垒,形容为一道‘透明的冰层’。” 赫克托缓缓说道,将圣吉列斯的感悟,分享给了安格隆与欧尔。 “他能清晰地‘看见’冰层之后,那属于自己投影的模样,甚至能隔着冰壁,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 “但他同样,无法触碰,无法融入。” “就好像,隔着一层无法被打破的‘次元’。” 第420章 原体的胎中之谜(8更) 安格隆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随即又涌起更深的困惑。 “冰?我……我没‘看见’。”他摇了摇头,“我只能模糊地感应到方向和存在,远不如大天使那般清晰。” 一旁的欧尔·佩松听完两人的描述,不由得发出一声感慨。 “唉……不愧是,帝皇最完美的造物之一啊。” 老兵的眼中,闪烁着洞悉了无数秘密的沧桑。 “圣吉列斯的天赋,确实远超常人。” “安格隆,你能模糊感应到那扇‘门’的存在,已然是了不起的成就。” “而他,却已经能清晰地‘看见’门后的景象,甚至能隔着门,感受到门内那份力量的本质。” 欧尔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距离真正‘打开’那扇门,或许真的只剩下,一步之遥了。” 安格隆皱起了眉头。 “那究竟是什么?” “又或者说……”他的目光扫过赫克托,又看向了欧尔,“这会不会,是所有基因原体的通例?” “我们,帝皇的造物,其灵魂的本质,或许就与凡人不同?” “我们天生就被某种‘规则’所束缚,无法像真正的凡人修士那样,完成那最终的‘天人合一’?” “只是我们彼此之间,因为种种原因,从未就此进行过深入的交流,所以一直未能发现这个共同的困境?” 安格隆的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也触及到了一个,赫克托一直在思考,却始终无法完全确定的核心谜团。 基因原体,究竟是什么? 帝皇创造他们的真实目的,又是什么? 他们那强大到近乎不朽的灵魂,其本质,与凡人,与亚空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联系与隔阂? “门……” 安格隆低声重复着这个词,试图理解那稍纵即逝却又无比真实的感应。 “那究竟是什么?” 欧尔·佩松拍了拍他的肩膀,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安慰:“别急,小子。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能‘看到’门,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想当年……” 老兵说到一半,却又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提及那些过于遥远的往事,只是叹了口气:“至少,你还活着,不是吗?活着,就有希望。” 安格隆点了点头,他明白欧尔的意思。 相比于过去那永无止境的痛苦与疯狂,如今这点修行的挫折,确实算不了什么。 赫克托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前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一划。 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下一刻,元婴道场内,一片被无形道韵结界所笼罩的独立区域,清晰地呈现在了安格隆与欧尔的面前。 那片区域之中,只有一片灰色迷雾。 而在迷雾的深处,一团散发着冰冷、狂野原始杀戮气息的银灰色光影,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光影的形态,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巨狼。 它的周身,同样被一层厚重无比到近乎实质化的“法则壁垒”所包裹。 那壁垒如同万载玄冰,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意! 而沉睡的“巨狼”的身上,漂浮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丝带”,直直插入了亚空间的深处。 安格隆和欧尔认出了那股气息。 被层层法则之力包裹的,正是黎曼·鲁斯! “或许吧。” 赫克托看着那头“巨狼”,轻声说道。 “这……” “——就是例证之一。” 赫克托走到那片封印着黎曼·鲁斯的灰色迷雾之前,凝视着那头沉睡巨狼。 鲁斯的神魂依旧沉寂,但在赫克托道韵的持续温养下,那原本因四种混沌本源之力冲击而濒临破碎的魂体,已经稳定了许多。 那层自发包裹着他神魂的法则壁垒,厚重、冰冷,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与安格隆描述的“门”,与圣吉列斯形容的“冰壁”,何其相似! “或许……”赫克托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了思索,“安格隆,你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 “基因原体,你们的存在,本身就与凡人截然不同。” 赫克托转过身,开始向两人详细阐述他结合了修仙理论、对原体本质的观察、以及之前与圣吉列斯交流所得出的猜想。 “对于凡人修士而言,凝聚金丹的关键,在于‘天人合一’。” “‘天’,指的是广袤的天地宇宙,具体到我们所处的这个现实,便是那片无边无际,蕴含着无穷能量与法则的亚空间海洋。” “‘人’,指的便是修士自身,那一点于混沌之中诞生的‘真灵’,以及它在亚空间法则之海上的‘投影’。” “凡人修士结丹,本质上,就是以自身凝聚的精、气、神为‘锚点’,将那散落在外的‘真灵投影’,从混乱无序的亚空间海洋中‘打捞’回来,收敛归一,与丹田内新生的‘道种’相融合。” 赫克托伸出手,虚空中浮现出一幅动态的、由光影构成的示意图。 一个渺小的光点(修士真灵),正艰难地从一片混乱漆黑的海洋(亚空间)中,拉回另一个与之相连却显得更加虚幻的光影(真灵投影),最终两者合二为一,化作一颗稳定旋转的金色丹丸(金丹)。 “这个过程,如同逆水行舟,需要莫大的意志与机缘,更要承受来自亚空间混乱意志的反噬与侵蚀,凶险万分。” “但一旦功成,便能成就‘无漏金丹’,内外圆满,从此超凡脱俗,拥有了初步干涉现实,抵御亚空间侵蚀的威能。” 赫克托挥散了示意图,目光重新落在了安格隆与鲁斯的身上,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但是,原体不同。” “你们并非由凡人之躯,通过后天修行,一步步凝聚真灵。” “你们是‘被创造’出来的。” “帝皇糅合了最优秀的基因,乃至……某些我们尚不知晓的源自更高层面的‘力量’或‘知识’,将你们‘塑造’成型。” “如果说,凡人修士的真灵,如同江河入海,要从那片混乱的海洋中,找回属于自己的那一滴‘水’。” 赫克托顿了顿,用了一个更恰当的比喻。 “——那么,你们基因原体的灵魂本质,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水滴’。” “而是一条条被强行从那片法则海洋中‘截取’出来的,独一无二的……” “——‘河流’!” 第421章 摩洛!(9更) “每一位原体,其灵魂的核心,都对应着宇宙本源法则的某一个侧面!” “圣吉列斯,或许代表着‘守护’与‘牺牲’。” “洛嘉,或许代表着‘虔诚’与‘求索’。” “马格努斯,或许代表着‘智慧’与‘变化’。” “而你,安格隆,”赫克托看着他,“你所代表的,或许就是最纯粹的‘斗争’与‘不屈’。” “这些‘本源法则印记’,才是你们真正区别于凡人,拥有着近乎神明般力量的根源!”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本源’,这份与生俱来的‘法则烙印’!”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笃定。 “——使得你们的灵魂投影,从一开始,就并非散落在亚空间海洋之中!” “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锚定’着,被‘囚禁’在了某个‘法则界面’!” “那扇‘门’,那道‘冰’,或许就是隔绝现实宇宙与那个‘法则界面’的界限!” “凡人修士结丹,是‘收敛投影’,如同从海中取水。” “而你们基因原体若想突破,”赫克托看着安格隆,眼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关键或许不在于‘打捞’,而在于‘唤醒’!” “唤醒你们沉睡在法则层面的‘本源印记’!” “重新理解它!掌控它!最终将其彻底地、主动地,收敛回你们自身!” “这,或许才是属于你们基因原体的金丹之路!” 这番惊世骇俗的猜想,在安格隆与欧尔的心头炸响! 安格隆瞪大了眼睛,赫克托的话语,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他回想起自己冲击金丹失败时的感受,回想起那扇“门”后传来的,那份同源却又无比浩瀚的“不屈”意志…… 难道…… 那不是我的投影,而是我真正的“本源”?! 欧尔·佩松更是浑身剧震! 他那双看过万古风霜的眼眸中,流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赫克托…… 他……他竟然…… 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窥探到了如此接近“真相”的层面?! 这……这简直…… 老兵下意识地想起了,那个端坐于王座之上的身影。 想起了那个同样以凡人之躯,撬动了整个宇宙法则的存在。 难道…… 欧尔不敢再想下去。 “唤醒本源?”安格隆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激动与茫然,“可是该如何唤醒?又该如何打开那扇门?” 赫克托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道主坦然承认,“这已经超出了我走过的路。或许……需要某种特定的‘契机’?或许需要某种强大的外部能量支持?或许需要一个特殊的环境?” “更重要的,”赫克托看向安格隆,眼神凝重,“或许还需要一把,能够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钥匙…… 安格隆陷入了沉思。 就在此刻。 一直沉默不语的欧尔·佩松,却突然开口了。 他声音带着一丝缥缈的意味,讲述了一个与当前话题毫不相干的古老神话。 “钥匙……” 老兵的目光,望向道场之外那片混沌虚无的亚空间,仿佛看到了时光长河的上游。 “说起来,我倒是想起了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一个关于‘神王’盗火的故事。” 安格隆和赫克托都被吸引了注意力。 “传说,在人类尚未走出母星蒙昧,比黑暗科技时代更加古老的‘纪元’……” “曾有一位无比强大的‘神王’,他渴望着创造出超越一切凡俗的‘完美造物’。” “但他缺少了最关键的东西——那源自宇宙本源的‘创造之火’。” “于是,这位‘神王’,便踏上了一段禁忌的旅程。” “他孤身一人,前往了宇宙中据说连接着现实与虚空‘本源’的‘禁忌之地’。” 欧尔的声音变得无比低沉,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某种禁忌的力量。 “没有人知道他在那里经历了什么。” “只知道,当他归来之时。” “他不仅带回了那足以创造生命的‘火种’。” “更带回了足以篡改法则、塑造神明的奥秘。” “而代价……”老兵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代价,或许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在那之后不久,那位‘神王’,便成功地创造出了他梦想中的‘完美之子’。” “一群行走于人间的神。” 神话讲完了。 欧尔·佩松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端起不知何时出现在手中的酒壶,自顾自地抿了一口。 安格隆听得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这个古老的神话,与自己无法突破金丹,究竟有什么联系。 而赫克托,却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豁然开朗!!! 神王!盗火! 禁忌之地! 本源!奥秘! 创造半神! 这些看似零散的碎片,在他那融合了两个宇宙知识的庞大信息库中,飞速地碰撞组合! 再结合欧尔那充满了暗示性的眼神! 一个名字! 一个在另一个宇宙的“战锤历史”中,充满了禁忌与神秘,据说隐藏着帝皇力量根源秘密的名字! 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摩洛!!! 那个据说隐藏着通往亚空间“本源”入口的古老世界! 那个帝皇制造原体之前,独自前往的神秘之地! 那个帝皇在大远征期间,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亲自前往,并严密封锁了整个星球的禁忌之地! 欧尔所指的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就在摩洛?! 摩洛,很可能就是帝皇,获得那部分不属于他自身伟力的亚空间力量,掌握创造原体奥秘的真正“源头”! 那里,或许就隐藏着关于基因原体灵魂本质,关于那道“法则壁垒”的终极秘密! “欧尔,你是说……” 第422章 独行计划与纳降(10更) 欧尔·佩松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并未直接回答。 只是用一种回忆的口吻,补充了更多的细节。 “我只记得那位‘神王’,在前往那个地方之前,虽然已经很强大了,但依旧更像是一个‘人’。” “一个拥有着超凡力量与智慧,走在时代最前沿的‘先知’与‘领袖’。” “但是当他从那个地方回来之后……” 老兵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敬畏,甚至是痛苦。 “——他变了。” “变得不再仅仅是‘人’了。” “他的力量,他的意志,他的存在本身……都仿佛,触及到了某种更高层面的东西。” “在那之后不久,他就掌握了那些足以让凡人,一步登天的禁忌技术。” “创造‘完美之子’的技术。” 欧尔的话,彻底印证了赫克托的猜想! 摩洛! 一切的关键,就在摩洛! 赫克托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 虽然天机已然不显,但此刻,他的灵魂本源和元婴都有强烈的“征兆”感——修行以来,最汹涌的一次“心血来潮”。 去摩洛! 必须去摩洛!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之火般,在他的心中疯狂燃烧! 这不再仅仅是为了安格隆解开原体修行的瓶颈! 也不仅仅是为了鲁斯可以早日苏醒,让那每时每刻都在被荷鲁斯渗透掌握的太空野狼军团,可以恢复独立性。 更是为了解开帝皇,解开原体! 解开人类帝国最顶尖战力的终极秘密! 甚至…… 赫克托内视自身。 那尊端坐于内宇宙中央的元婴道胎,虽然日益凝实,道韵流转不息。 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瓶颈”,正在悄然浮现。 一种仅仅依靠自身苦修与领悟,似乎永远也无法突破的“天花板”! 或许只有前往摩洛。 只有亲身接触到那片连接着宇宙“本源”的禁忌之地! 他才能找到,窥见更高境界的真正契机!!! 他必须做好准备变得更强,因为赫克托知道,如果未来……那种状态下的荷鲁斯和混沌军团,还不是当前的道院能完全抗衡的。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动机,所有的目标,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赫克托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那激荡的心绪。 他知道,此行必然充满了无法想象的凶险。 摩洛,连帝皇都讳莫如深的地方。 其内部隐藏的秘密与危险,恐怕足以让邪神为之侧目。 但道途之上,本就充满了荆棘与险阻。 若无披荆斩棘、向死而生的勇气,又谈何证道? 赫克托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对着身旁的安格隆与欧尔,毫不犹豫的说道: “安格隆,欧尔。” “我要去趟摩洛!” 欧尔长舒一口气,果然,这个道主知道! 他眼神复杂的看着赫克托:“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任何地名!” 安格隆则表情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深刻怀疑…… 自己是不是刚才听漏了哪一段? 赫克托决定前往摩洛,这并非一时冲动,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必然选择。 解开原体修行之秘,探寻帝皇力量根源,乃至窥见自身更高境界的契机…… 当然,他也明白此行的凶险。 在正式启程之前,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 观星台上。 赫克托将自己的决定,告知了核心圈子。 “去摩洛?!” 卡恩第一个跳了起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写满了震惊,“道主!我在军团的最高机密文件中看到过那个地方!根据军团最古老的记录,那里……” “我知道。”赫克托平静地打断了他,“我知道那里很危险,甚至可能……有去无回。” “但有些‘门’,必须去推开。”道主的目光扫过安格隆,“有些‘钥匙’,必须去寻找。” “而且,”赫克托的眼中闪过光芒,“我隐隐感觉到,那里,或许也隐藏着解开我自身瓶颈的契机。” 听到最后一句话,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知道,一旦涉及到道主自身的修行与突破,那就不是他们能够置喙的了。 “师尊,请务必带上弟子!”卢西安第一个单膝跪地请命。 “还有我!” 凯伦、格罗尔、巴雷特……所有核心弟子纷纷请命。 巴罗更是直接道:“道卫,誓死追随道主!” 赫克托抬了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此次摩洛之行,非同小可。人多,并无益处,我可能面对的不是数量上的‘敌人’。” 道主沉吟片刻,做出了安排。 “安格隆,你必须坐镇努凯里亚,继续潜心修行,同时总揽自治区与新·十二军的所有事务。” “欧尔长老,”赫克托看向那位不朽者,“还请你从旁协助安格隆,稳定大局。” “卡恩,洛马尔,巴罗,巴雷特,”赫克托看向军方的几位核心,“军团的‘道武合一’训练绝不能松懈!《战决篇》的完善与推广,是重中之重!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军团的战备,必须提升到最高等级!” “凯伦,格罗尔,卢西安,”赫克托看向道院的三位弟子,“道院的运转,灵网的铺设,分院的建设,这些都交给你们了。记住,‘道’的根基在于‘人’,在于‘教化’,绝不可本末倒置!” “阿尔坎,泰克图斯,”赫克托看向两位技术主管,“科技的研发不能停!尤其是对那些黑暗科技的反制手段,以及‘灵网’的安全防护,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至于伊莎贝尔……”赫克托看向那位如同阴影般的无魂者,“‘暗堂’的情报有多重要,你知道。” “所以这次,我将独行。” 赫克托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 “我希望,我不在的时候,道院,依然是道院。” “我回来的时候,道院,是更上一层楼的道院!” ...... 就在道院上下被道主的临时计划和嘱托,激励的像打了鸡血般奋进时。 正在做出发准备的赫克托,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信号打断了节奏。 努凯里亚星域最外层。 道院自治区的警戒线边缘。 一艘舰身之上缠绕着无数玄奥符文与飘逸能量帆的超巨大艾达灵族星舰,悄无声息地出现了! 它依旧悬浮在那里,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 “……雅塔兰方舟世界?” 总控室内,负责监控的道院弟子看着信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一个“方舟世界”级的战舰? 这些不请自来灵族,想干什么? 就在他准备按照预案,发出警告驱离信号之时。 那艘巨大的星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它缓缓地,关闭了所有的能量护盾。 ——甚至,连武器系统,都进入了彻底的休眠状态。 它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了道院自治区的监控视野与火力范围之内! 这更像是一种…… ——投降? 第423章 方舟归降 努凯里亚。 赫克托看着屏幕上那艘摆出了“不设防”姿态的灵族方舟,淡淡地吩咐道。 “让他们放人进来吧。” “师尊?!”卢西安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灵族一向狡诈,上次您已经明确拒绝了他们,这次他们……” “无妨。” 赫克托摆了摆手。 “看来,那位先知回去之后,说服了不少人。” “而且,这是我们……早晚绕不开的局面。。” 很快,一艘小型飞鸟般灵巧的穿梭机,从那艘巨大母舰中脱离,缓缓驶入了努凯里亚自治区的范围。 降落在了道院总部的星港之上。 舱门开启。 走下的,依旧是那位艾达先知,安娜。 只是这一次,她的身后,还跟着数位气息同样古老而强大的灵族高层—— 有身披重甲、眼神锐利的武士领袖,有手持灵骨法杖、神情肃穆的灵能歌者,甚至还有一位脸上戴着诡异面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阴影先知…… 安娜走下舷梯,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中却不再有之前的焦虑与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然。 一群人被引到了观星台的赫克托和道远高层面前,安娜行了一个古老的艾达礼节,只是这一次,她的腰弯得更低。 “赫克托·凯恩道主。” 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代表雅塔兰方舟世界及其女王陛下,前来回应您之前的提议。”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着赫克托那深邃的目光。 “——我们,愿意归降。” 归降?! 跟在赫克托身后的欧尔·佩松闻言,是第一次见到安娜,不由得挑了挑眉毛。 这些高傲的长耳朵,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干脆了? 赫克托并未立刻回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以及她身后那些神情各异的灵族高层。 元婴期的道眼,早已洞穿了他们灵魂深处那份挥之不去的恐慌与侥幸。 道主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灵族,在天机断绝、失去预言之后,如同惊弓之鸟,四处寻找可以依附的港湾。” “帝国,混沌,甚至那些异形……” 赫克托再次毫不留情地,剖开了灵族那看似决绝姿态下的投机本质。 “——你们并非真心实意地想要‘归降’于我道院。” “你们只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对冲下注’!” “将不同的筹码,押在不同的棋盘之上,试图在未来的某场灾难中,为你们那早已日薄西山的文明,保留一丝苟延残喘的火种!” “雅塔兰,或许确实是其中‘赌注’的一枚,选择了我这个看似‘变数’最大的选项。” “但本质上,”赫克托看着安娜,“你与你身后,这些摇摆不定的其他方舟世界,并无不同。” “——灵族依旧幻想着,能够在这场宇宙的棋局之中,左右逢源,渔翁得利。” 安娜的娇躯颤抖起来。 她身后的几位灵族高层,并非属于雅塔兰世界,而是其他方舟宇宙派来“观察”的代表,此刻脸色剧变,就要开口反驳。 欧尔·佩松苍老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讥诮,响了起来。 “渔翁得利?呵呵……” 老兵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小姑娘,你们怕是忘了,你们灵族,早就不是‘渔翁’了。” 欧尔的目光扫过那些灵族高层,眼中充满了怜悯。 “一个亲手‘生’出了毁灭自己文明的邪神,导致百分之九十的同胞被吞噬,神殿崩塌,家园尽毁的种族……” “一个只能躲藏在冰冷的方舟之上,如同过街老鼠般,在银河的阴影中苟延残喘,时刻担心着被仇敌发现,被那个‘祂’彻底吞噬的种族……” “一个失去了神明庇护,失去了预言指引,甚至连自身的‘未来’都已彻底断绝的种族……” 欧尔的声音幽然如丧钟。 “——你们,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你们现在,只是别人棋盘上,一枚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弃子!” 这番话,比赫克托之前的点破更加诛心! 彻底撕碎了眼前这群灵族最后的骄傲! “噗通!” 安娜身后的几位灵族高层,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羞辱与打击,竟双膝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唯有安娜,依旧倔强地站立着。 她的娇躯在剧烈地颤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滑落。 但她的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你说得对!!!” 先知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们是弃子!我们是丧家之犬!我们是……即将被历史彻底遗忘的尘埃!”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赫克托,那眼神中,充满了赌上一切的决绝! “但就算是尘埃!我们也要选择飘落的方向!” “道主!” 安娜单膝跪地,与他身后的其他灵族,界限分明! “我承认!雅塔兰确实只是‘赌注’之一!我们确实……心存侥幸!” “但是!” 安娜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所代表的雅塔兰,与其他方舟不同!” “我们并非向人类帝国投降!” “更不会向那些虚伪的混沌献媚!” “我们选择的,是您!是道院!是您所代表的那条全新的‘道路’!” “——全新的‘可能性’!” “一种或许能够真正‘拯救’的可能性!” “所以!” 安娜向赫克托献上了自己作为特使的承诺! “只要您愿意!” “雅塔兰方舟世界的女王艾拉瑞亚陛下,愿亲自来到您脚边!” “向您,赫克托·凯恩道主本人,献上我们这一方舟永恒的忠诚!” “我们只愿在您道院的庇护之下生存!成为您手中锋利的矛,与坚固的盾!” “我们可以接受您提出的任何制约条件!我们可以分享雅塔兰所有的知识与技术!我们可以为您而战,流尽最后一滴血!” “——只求,能在这片黑暗的宇宙中,为我的族人,保留最后一丝延续的火种!” 观星台上,一片寂静。 欧尔·佩松脸上的讥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感慨。 赫克托的表情,毫无变化。 他知道,安娜说的是真话。 但还不够。 “起来吧,先知。” “忠诚,不是用来说的。” “让你的女王,亲自来证明。” 第424章 艾拉瑞亚 昔日的“论道台”,那座见证了历史性协议诞生的湖心山峰之顶,也完成了它的华丽转身。 原本露天而建象征着“平等论道”的王座已被撤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参照了道院建筑风格,却又融合了机械教未来主义美学的宏伟殿堂。 殿堂的主体由温润的白玉与冰冷的合金构成,飞檐斗拱与流线型的穹顶交相辉映,充满了矛盾而又和谐的美感。 殿堂内部,不再是空旷的平台,而是被划分为左右两列。 左侧,是以卡恩、洛马尔、巴罗为首的“新·十二军”核心将领,他们身穿崭新的“明光”动力甲,气息沉稳如山,代表着自治区的“武力”。 右侧,则是以凯伦、格罗尔、卢西安、巴雷特、阿尔坎、泰克图斯为首的道院核心成员与技术主管,他们或身着道袍,或穿着机械长袍,代表着自治区的“智慧”与“未来”。 而在大殿的最深处,那巨大的太极图依旧缓缓流转,象征着此地的本源。 太极图之前,并排摆放着两张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座椅。 左边的座椅上,端坐着一位身穿宽大麻衣的安格隆。 右边的座椅上,则坐着那位身着玄黑道袍的赫克托·凯恩。 这里,已不再是临时性的会议场所。 而是努凯里亚道院自治区,正式的政务与外交中心——“太极殿”。 此刻,殿内气氛庄严肃穆。 所有人在等待。 等待一位,代表一个古老文明的存在降临。 …… 星港之上,一艘如同白天鹅般优雅华丽的艾达灵族穿梭机,无声地降落。 舱门开启。 门外的安娜,恭敬地侍立在舱门一侧。 下一刻。 一道身影,缓缓地从舱门的光影中走出。 那是一位同样身着艾达灵族华美服饰的女性。 她的身姿高挑而曼妙,如同风中摇曳的星辰百合。 脸上,则笼罩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银色面纱,遮挡了她的容颜,只露出一双如同最纯净紫水晶般,蕴含着智慧与哀伤的眼眸。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她便仿佛成为了整个宇宙的视觉中心。 一股无形却又磅礴的灵能波动,以她为核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那并非攻击性的力量,而是一种“生命力”的独特“气场”。 在这股气场的笼罩下,星港之上那些原本因好奇而远远观望的道院弟子与新·十二军战士,都感到自己的心神,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拨动了一下。 就连空气中流淌的灵气,都仿佛变得更加“活跃”。 来者,是雅塔兰方舟世界的女王,艾拉瑞亚。 这个方舟星舰世界的最高领袖。 “恭迎女王陛下。” 安娜对着艾拉瑞亚,深深地躬身一礼。 艾拉瑞亚并未回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星港,越过了那座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崭新城市,最终落在了那座矗立于城市中心,散发着浩瀚道韵的“观星台”之上。 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太极殿”内。 当艾拉瑞亚的身影,在安娜的引领下,缓缓步入大殿的那一刻。 即便是早已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道院高层们,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隔着那层薄薄的面纱,他们依然能感受到那份仿佛不属于这个凡俗宇宙的风华。 那并非单纯的容貌之美,而是一种融合了古老智慧、强大力量的独特气质。 一种“神性”之 美。 艾拉瑞亚并未在意周围那些,充满了惊艳与审视的目光。 她只是缓步向前,踏着无声的韵律,径直走到了大殿的最深处。 走到了那两张并排而设的暖玉座椅之前。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赫克托与安格隆——都感到意外的目光注视下。 这位代表着古老文明一粒火种的骄傲女王,缓缓地,单膝跪地。 紧接着,伸出那双白玉素手,轻轻摘下了脸上那层银色的面纱。 刹那间。 整个大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光芒照亮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 那是一张…… 一张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绝美容颜! 如同宇宙用最纯粹的光与暗,交织而成的完美造物。 如同包含了世间所有美好,却又凝聚了深沉智慧的艺术臻品。 她的美,超越了种族的界限,超越了性别的认知,甚至……超越了生命本身的形态! 一股如温柔的潮水般的“生命力”灵能,席卷了整个大殿。 修为稍弱的几位筑基期弟子,甚至感到自己的道心,都在这一刻出现了刹那的失守! 而作为自治区公认第一美貌的伊莎贝尔,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在自己和灵族女王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冷哼一声。 如同冰山的俏脸庞上寒意更甚,将下巴扬得更高了些,银发飘扬,仿佛在无声宣告着什么。 众人心中暗暗点头,道院的绝顶美貌,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赫克托,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 他的眼眸中,倒映着艾拉瑞亚那绝世的容颜,却不起丝毫波澜。 元婴期的道心,早已勘破了色相的虚妄。 他看到的,并非那足以倾倒众生的美貌。 而是隐藏在美貌之下,那份如同风中残烛般脆弱,却又无比坚韧的…… 属于一个文明幸存者的,沉重宿命。 ...... “雅塔兰女王,艾拉瑞亚。” 女王的声音响起,如同空灵的星辰之歌,带着淡淡的哀伤和庄重。 “——拜见道主。” 她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迎着赫克托的目光。 “安娜特使所言,句句属实。” “雅塔兰,愿向您,向道院,献上永恒的忠诚。” “我们愿以任何方式,来验证这份忠诚。” 艾拉瑞亚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吐出了那句让整个大殿再次轰然的话语。 “——甚至……” “——以血脉为契,以婚约为盟。” “将我雅塔兰的命运,与道院,彻底捆绑!” 第425章 帝皇八卦 政治联姻?! 轰——!!! 如同一颗反物质炸弹引爆! 整个“太极殿”内,瞬间哗然! 所有道院高层,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般,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灵族女王! 竟然要和道主联姻?! 这……这…… 就连一直稳坐钓鱼台的赫克托,都被艾拉瑞亚这突如其来的“将军”,给弄得微微一愣! 他设想过无数种,灵族可能提出的条件与交换。 他连“灵魂契约”的仪式都准备好了,以元婴期的修为,赫克托有信心把整个星舰世界的灵族高层都牢牢掌控。 甚至,如同巴尔那种,可以“炼化”修改整个星舰上灵族基因的种种手段,都已经有了思路。 绝对不是万魂幡,没有,不是,别乱说。 但赫克托却唯独没有想到…… 这一招,政治联姻? 这确实是不同文明之间,建立稳固盟约的一种古老而有效的方式。 但…… 赫克托看了一眼身旁,同样目瞪口呆的安格隆。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位正饶有兴致地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八卦之火的不朽老兵。 道主心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祸水东引! “咳……” 赫克托故作惊讶地轻咳一声,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为难之色。 他并未直接回应艾拉瑞亚,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身旁的安格隆,用一种充满了“关心”与“探究”的语气说道: “安格隆……兄长?” 赫克托从未如此称呼过安格隆,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兄长”,让安格隆浑身一激灵! “你看……这……” 赫克托指了指依旧单膝跪地、神情忧思而坚强,惹人怜爱的灵族女王,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女王陛下如此盛情……你看,你作为道院的‘名誉院长’,新·十二军的最高统帅,努凯里亚自治区的象征……” “我是不反对的。” 噗——! 站在军事列席首席的卡恩,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用一种看魔鬼般的眼神看着赫克托! 道主您……您这也太…… 安格隆更是如同被蝎子蛰了一下般,差点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他那张脸第一次不是因为愤怒,而瞬间涨得通红! “——你看我干什么?!” 安格隆几乎是咆哮着反驳道,他甚至忘了控制自己的音量! “荒谬!简直是荒谬绝伦!”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联姻?!” “赫克托!你别开玩笑了!” 安格隆似乎觉得自己的反驳还不够有力,又补充道: “你听说过哪个基因原体成婚的吗?!” “我们是帝皇的造物!是战争的兵器!是人类的守护者!” “婚姻?家庭?那都是属于凡人的东西!与我们何干?!” “更何况!” 安格隆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我如今虽然只是凡人之躯,但我依旧是第十二军团的主君!我的婚姻,其政治意味太过明显!必然会引来泰拉的疯狂猜忌与攻讦!” “这会对道院,对自治区,带来无妄之灾!” 为了增加说服力,安格隆甚至搬出了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 “——就连帝皇本人!都从未有过任何配偶!” “我们这些做儿子的,又怎么可能?!” 安格隆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逻辑”与“正义”。 听得在场不少道院弟子与军团将领都暗自点头。 确实。 原体联姻…… 这事听上去就不太靠谱。 还是道主本人更合理些? 赫克托闻言,却并未立刻接话,反而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眼神变得有些诡异和玩味起来。 另一个宇宙的“战锤”世界里,关于帝皇和原体们的各种“八卦”与“秘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什么“基因原体之母”、“神秘的女性永生者”、“基里曼与灵族伊芙蕾妮不得不说的小故事”…… 虽然那些大多只是玩家们的猜测与二设,缺乏官方的明确证据。 但谁又能保证,是假的呢? 赫克托瞥了一眼安格隆那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心中恶趣味汹涌澎湃。 安格隆被赫克托那诡异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忍不住追问道:“你那是什么眼神?!” 然而…… 就在安格隆以为自己已经成功说服了所有人,将这个烫手山芋又扔回给赫克托之时。 “呵呵……” 欧尔·佩松。 这位一直如同背景板般存在的老兵,此刻正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安格隆。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傻小子。 安格隆被他看得更加坐立不安。 “你又看我干什么?” “没什么。”欧尔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只是觉得,你这孩子,有时候挺可爱的。” “可爱?!” “我说你天真得可爱。”欧尔的声音,带着戏谑。 “孩子,你刚才那番话,说得倒是头头是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 老兵顿了顿,抛出了那个足以颠覆安格隆三观的惊天之问。 “你以为,你们……十几个的基因,真的全都来自于帝皇一个人吗?” 轰——!!! 如同在安格隆的脑海中引爆了一颗核弹! 他什么意思?! 不仅仅是安格隆!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知道八卦只言片语的赫克托本人,包括灵族女王,都在这一刻,如同被施了石化法术般彻底僵住了! 这老头,他刚才说了什么?! “你真以为那位高高在上,自诩为‘理性’与‘真理’化身的‘人类之主’。” 欧尔的声音,越发意味莫名。 “在他登上那张王座之前,在他成为那个符号之前。” “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一个?” “就真的没有留下任何……” 老兵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用一种充满了八卦意味的眼神,扫了一眼赫克托,又看了一眼依旧单膝跪地,但同样被这惊天秘闻震得有些发懵的灵族女王艾拉瑞亚。 “——情债?” …… 针落可闻的死寂。 欧尔的话,将安格隆那关于“帝皇”、“造物”、“基因”的所有认知,都劈得粉碎! 帝皇有情债? 原体可能有——母亲?! 努凯里亚之主的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第426章 无有秘 太极殿内,气氛因欧尔·佩松那石破天惊的爆料,以及灵族女王艾拉瑞亚石破天惊的“联姻”提议,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寂静。 甚至连空气中缓缓流淌的灵气,似乎都因为这双重冲击而微微凝滞。 安格隆依旧处于大脑宕机的状态。 帝皇有情债。 原体可能有母亲? 他甚至忘了反驳欧尔之前那句“天真得可爱”的嘲讽,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如同一个失去了所有程序的战斗机仆。 而在场的道院高层与军团将领们,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帝国最高机密(八卦)震得外焦里嫩。 卡恩张大了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爆弹枪弹夹。 洛马尔的眼珠子都要惊突到掉在地上。 就连一向沉稳的巴罗,脸上都露出了罕见的呆滞。 唯有赫克托,虽然内心同样因为欧尔这老家伙口无遮拦的程度,而感到一阵无语,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属于道主的平静与从容。 艾拉瑞亚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但内心的惊涛骇浪却远超殿内任何一人。 极致的震惊! 但这震惊并非仅仅源于那“人类之主”可能存在的风流韵事——对于一个见证了自身文明因极致放纵而诞生毁灭之神的种族而言,这并不算离谱的事情。 真正让她感到惊骇欲绝的是,眼前这个看似普通、毫不起眼的人类老兵! 他……他怎么敢? 他怎么会对那位如同神祇般俯瞰银河的统治者,有着如此随意,甚至近乎于“调侃”的了解? 谈论其私密的过往,如同在说邻家旧事! 而且,更让她心胆俱寒的是。 在场的其他人的反应! 那位刚刚才恢复了些许人性的基因原体安格隆,这位神秘莫测、让她甘愿放下女王尊严的黑袍道主赫克托。 他们虽然也流露出震惊,但那震惊之中,竟没有丝毫对这番话“真实性”的根本性质疑。 仿佛他们都下意识地默认了! 默认了这个老兵所说的,关于帝皇的惊天秘闻…… 可能是真的?! 这个老兵,他究竟是谁? 艾拉瑞亚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深处,对眼前这个看似平凡的人类老者,产生了一种近乎于恐惧的忌惮! 她原本以为,这次前来努凯里亚,她最大的对手,或者说唯一需要全力争取、值得她赌上一切的对象,只有赫克托·凯恩一人。 那位深不可测的道主,其力量与智慧已然超越了她对人类这个短生种族的认知。 但现在看来,她错了,大错特错! 这个看似远离人类中心的道院自治区之内,似乎还隐藏着她完全无法理解,甚至可能比道主本人更加古老、更加接近权力核心的存在。 就在艾拉瑞亚心念电转,飞速地重新评估着眼前局势之时。 那个让她感到忌惮的老兵,却并没有放过赫克托。 欧尔·佩松将目光从安格隆那张呆滞的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到了赫克托的身上,脸上露出了“语重心长”的表情。 “咳咳。” 老兵清了清嗓子,仿佛真的是在为一个“晚辈”操心。 “道主啊,你看,安格隆这孩子虽然现在看着还行,但他毕竟是原体出身,脾气又爆,身份也敏感。和这位异族的女王陛下联姻,确实……容易引来泰拉那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你就不一样了!”欧尔的语气突然变得无比“真诚”,但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光芒。 “你如今已是元婴修士,生命形态早已超越了凡俗,与这位同样拥有强大灵能的女王陛下结合,诞下拥有双方优秀血脉后代的可能性,可比安格隆这傻大个高多了!” “而且,”老兵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一副“我见多识广”的模样,“别看老头子我现在只是个……啊对,凡人,但我活得久啊!” “像这种跨种族的……嗯……生命延续的案例,我年轻的时候,可是见过不少!” 老兵说到这里,还故意停顿了一下,扫了一眼赫克托,又看了一眼那因为他的话而灵族尖耳微微泛红的灵族女王。 “——所以啊,要我说,这事儿,还是你道主本人……” “——更合适!” 这番话,说得是“有理有据”,“经验之谈”,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殷切关怀”。 但其背后的恶趣味与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昭然若揭! 赫克托眼角微微抽搐。 他几乎可以百分之百确定,这个老王八蛋就是在这里仗着自己活得久,胡说八道,煽风点火! 什么“见过不少”?! 你一个活了几万年的老光棍,见过个锤子! 还“更合适”?! 你是生怕这太极殿里的气氛不够尴尬是吧?! 赫克托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那股想要立刻把这个为老不尊的家伙,扔进“九域镇元大阵”阵眼去当能量转换核心的冲动。 不行! 不能再让这个老家伙继续胡说下去了! “够了,欧尔长老。” 赫克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威严,强行打断了欧尔那还想继续发表的“高见”。 老兵似乎也察觉到了赫克托语气中的“杀气”,嘿嘿一笑,识趣地闭上了嘴,退到了一旁,继续扮演他那“人畜无害”的背景板角色。 赫克托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位依旧单膝跪地,耳朵上带着一丝因欧尔的“虎狼之词”而产生的红晕,却依旧保持着女王仪态的艾拉瑞亚。 “女王陛下,请起。” 赫克托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股柔和的道韵之力,将艾拉瑞亚从地上轻轻托起。 艾拉瑞亚顺势起身,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望向赫克托。 她同样好奇,这位年轻的道主,在经历了刚才“闹剧”之后,会给出怎样的答复。 赫克托并未直接回应“联姻”之事,而是将话题拉回了最初的起点。 “女王陛下。” 道主的声音庄重而肃穆。 “安娜先知之前转达您的意愿,以及您刚才所立下的誓言,我都已清楚。” “我赫克托·凯恩,可以代表道院自治区,接受雅塔兰方舟世界的归降。” 这句话一出,艾拉瑞亚与她身后的安娜,眼中同时爆发出了一阵难以抑制的狂喜! 成功了! 她们赌对了! “——但是。” 赫克托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接受归降,是有前提的。” “正如我之前对安娜先知所言。” 赫克托的目光,扫过艾拉瑞亚,以及她身后那些来自其他方舟世界的“观察员”代表。 “——雅塔兰方舟世界,必须向我道院,彻底敞开!” “从你们的技术网络,到你们的远古科技;从你们的社会结构,到你们每一个族人的信仰思想……” “——不能有任何秘密!” 第427章 先忠之赏 “我需要绝对的坦诚,绝对的透明!” “这是信任的基础,也是我们未来能够‘共存’的基石!” 这第一个条件,便已极其苛刻! 对于将“秘密”视为生存之本的艾达灵族而言,这无异于让他们赤身裸体地站在阳光之下! 艾拉瑞亚的脸色微微一白,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同意。” “雅塔兰,将对您毫无保留。” 赫克托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第二个前提。” 道主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在道院自治区之内,不允许出现任何形式的‘特权’!” “无论你们是古老的艾达灵族,还是新生的道院修士,亦或是普通的帝国凡人……” “在融入道院思想体系,移风易俗之后,你们可以保留自己部分文化特征和生活习惯。” “但我绝不允许,任何以种族,以任何文化、血脉甚至力量为理由,成为‘特权群体’!” “我直说了吧,道院是人类的道院,道域未来不管如何发展,也是人类的道域。” “一律平等,这话确实太绝对,客观说很难做到,但就算有‘特权’,也只会是……” “人类,才有特权!” “在此前提下,自治区的法律,将适用于每一个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当然包括,你们艾达灵族!” 这第二个条件,更是如同惊雷! 直接挑战了艾达灵族那根深蒂固的精英主义与观念! 艾拉瑞亚身后的几位代表,脸上已经露出了难色! 然而,艾拉瑞亚却再次,出人意料地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的坚定。 “……我明白。” “这也是我们选择您的原因。” “雅塔兰,愿意遵守您制定的规则。” 赫克托看着艾拉瑞亚眼中那份决然,心中微微一动。 这位女王,似乎…… 比他想象的,更有魄力。 “很好。” 道主点了点头。 “既然女王陛下已经做出了抉择。” “那么,作为第一个,选择加入我道域统治的异族文明。” 赫克托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意。 “——我可以给予雅塔兰,以及您的族人一个的‘缓冲期’,允许你们的现有组织和集体不会被立刻拆散。” “在未来一段时间,你们可以暂时保留方舟世界内部原有的社会结构与自治权。” “但同时,”赫克托补充道,“我也会派遣道院的学者、行政官、乃至修士,进驻雅塔兰,与你们共同生活,共同研究。” “——我们要一起,探索出一条,能够让不同种族、不同文明,在这片‘道’的旗帜之下,和谐共存的全新道路。” “这也是对我道院自治区内那些人类同胞的一次‘实验’,看看我们,究竟能否真正做到‘有教无类’。” 这番话,终于让艾拉瑞亚那颗一直紧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给予缓冲期,共同探索…… 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多谢道主!”艾拉瑞亚再次躬身行礼,这一次,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真诚的感激。 而后。 赫克托的目光,穿透了艾拉瑞亚与安娜,落在了她们身后,那几位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却又难掩眼中高傲与审视的其他方舟世界代表身上。 “至于你们……” 道主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机会,只有一次。” “雅塔兰抓住了,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先登者’。” “你们,”赫克托毫不留情地讥讽道,“还在瞻前顾后,还在计算着那点可怜的利益得失,还在幻想着左右逢源。” “——你们错过了。” “现在,带着你们那可笑的骄傲与试探,滚回去吧。” 赫克托甚至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只是对着虚空,轻轻一挥手! 嗡——! 那几位还在震惊与愤怒中的灵族代表,连同他们周围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瞬间从太极殿内消失! 下一刻,他们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星港之上,被一群手持爆弹枪、眼神冰冷的“新·十二军”道卫,团团围住! “——立刻离开努凯里亚星域!” “否则,格杀勿论!” 冰冷的警告声,彻底击碎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 太极殿内。 随着那几个“碍事”的家伙被强行“请”走,气氛终于恢复了之前的肃穆。 赫克托看向左右两侧,那些早已跃跃欲试的核心成员们。 “好了,现在,场地干净了。” “阿尔坎,泰克图斯,”道主开始下达指令,“立刻与安娜先知对接,启动对雅塔兰方舟世界的技术评估与接入方案。” “凯伦,格罗尔,卢西安,巴雷特,”赫克托看向道院的弟子们,“抽调一部分精通行政与教化的弟子,组成第一批‘交流团’,准备进驻雅塔兰,进行初步的文化交流与方案工作,要快。” “是!师尊!” 众人齐声领命,脸上都带着一丝兴奋与期待。 接收一个完整的异族文明世界! 这对于刚刚才起步的道院自治区而言,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挑战,也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机遇! 赫克托看着众人那干劲十足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依旧站在大殿中央,神情有些复杂的灵族女王身上。 “至于女王陛下您……” 道主沉吟片刻。 “——我,安格隆,以及欧尔长老,有些关于艾达灵族古老历史,以及……某些‘神明’的问题,想与您单独谈一谈。” 这番话,让艾拉瑞亚心中一凛! 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者说,“投名状”,现在才刚刚开始! 就在此刻。 那个一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欧尔·佩松,又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哎呀,道主,既然是谈论神明那么古老的话题,我和安格隆这两个粗人就不掺和了吧?你们年轻人……哦不,你们这些灵能强者之间,慢慢聊,慢慢聊……” 老家伙一边说着,一边还对着安格隆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跟自己开溜。 安格隆也是心领神会,刚准备跟着欧尔一起脚底抹油。 然而……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 一股无形的“静”之力,瞬间封锁了欧尔! 第428章 意外脆弱 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般,欧尔保持着那副准备开溜的滑稽姿态,僵在了原地! 赫克托转过头,用一种“和善”的眼神看着这个老活宝。 “欧尔长老。” 道主的声音平静无波:“您加入我道院的时日尚短,似乎,对一些基本礼节,还不太熟悉。” 说罢,赫克托轻轻一挥手。 被禁锢的欧尔·佩松,身不由己地,对着大殿的方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道家稽首礼! 姿势之标准,甚至比凯伦这位大弟子还要完美! 赫克托淡淡地说道。 “客卿长老,应以身作则,不可失了礼数。” 欧尔·佩松:“……” 安格隆:“……” 道主做完这一切,才将目光转向了左右两侧,那些正强忍着笑意,假装整理衣冠的核心成员们。 “你们还不走?” 赫克托的声音,依旧平静。 “是等我……‘送’吗?” 唰——!!! 话音未落! 整个太极殿内,瞬间人去楼空! 众人簇拥着安娜,你一言我一语假装很忙碌的飞快离开! 只剩下赫克托、安格隆、欧尔·佩松,以及那位神情复杂的灵族女王艾拉瑞亚。 还有一片满是尴尬的寂静。 ...... 太极殿内,道主解除了对欧尔·佩松和安格隆的禁制。 老兵第一时间便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不满地嘟囔起来: “开不起玩笑!老头子我活了几万年,好不容易遇到点有意思的事儿,还不让人多说两句?忒霸道,忒不尊重老人……” 赫克托懒得理会他的抱怨,只是翻了个白眼,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位神情复杂的灵族女王艾拉瑞亚。 安格隆则下意识地揉着眉心,仿佛想把那混乱的思绪理清。 “女王陛下,”赫克托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关于联姻之事,并非儿戏,涉及两个文明的未来走向,需要从长计议。今日,我们还是先谈谈更实际的问题。” 艾拉瑞亚微微颔首,收敛了心神,恢复了属于女王的冷静与智慧。 她知道,真正的谈判,现在才刚刚开始。 “正如我之前所言,”赫克托继续说道,他的目光扫过艾拉瑞亚,也扫过依旧有些恍惚的安格隆,以及旁边竖着耳朵偷听的欧尔。 “我道院,或者说我赫克托·凯恩的最高目标,从来都只有一个——对抗混沌。” “在这个终极目标之下,”道主的声音带上了决然,“我当然可以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无论是阿斯塔特军团,还是像雅塔兰这样的异族文明,只要目标一致,皆可为友。” “但这并非‘必须’。”赫克托话锋一转,语气无比自信,“即便没有任何盟友,仅凭道院自身的力量,我们也有信心,在这片黑暗的宇宙中,开辟出一条属于‘秩序’与‘生机’的道路。只是那条路,或许会更漫长。” “所以,女王陛下,您需要明白。道院接纳雅塔兰,并非是出于某种‘仁慈’或是‘怜悯’,而是基于一种互利的战略考量。” “我看到了你们艾达灵族的独特价值,看到了你们古老文明中蕴含的智慧火花。但同时,”赫克托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也看到了你们种族那根深蒂固的骄傲、排外,以及那几乎刻入灵魂,对自身命运的过度依赖。”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银河系的种族问题,从来就不是通过简单的‘消灭’就能解决的。” “否则,艾达灵族也不会在经历了那场几乎灭族的‘大堕落’之后,依旧如同顽强的星辰草一般,在这片宇宙的阴影中,存在了如此漫长的岁月。” “帝国早先选择了最直接粗暴的方式——‘人类至上,异形皆灭’。这种方式简单有效,却也埋下了无尽的仇恨与隐患。” “而我道院,想尝试的,是一条全新的道路。” 赫克托的目光深邃与坚定。 “以‘道’的思想为指引,建立一个真正意义上跨越种族界限的现实宇宙‘联合体’,共同对抗混沌。” “雅塔兰方舟世界,将是这条道路上的第一个‘试验品’” “之所以在之前的条件中,对外强调‘无条件投降’,甚至不惜用强硬的手段驱逐其他方舟世界的代表。并非是想羞辱你们,或是满足某种征服欲。” “我没有那种兴趣和癖好。” “而是为了,彻底打散你们艾达灵族那份足以致命的种族骄傲!” “任何一场深刻的变革,都必然伴随着旧有秩序的崩塌。崩塌,必须要彻底!只有将那些早已僵化的、阻碍新生的旧思想、旧组织彻底打碎,未来新文明的建设,阻力才能最小!” “所以,女王陛下,”赫克托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在目前阶段,至少在对外宣传上,还需要您,以及整个雅塔兰,做出足够的‘姿态’。我们需要让所有关注此事的势力——无论是帝国、混沌,还是其他异族——都清楚地看到,雅塔兰是‘归降’,而非‘结盟’。唯有如此,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来自泰拉保守派的阻力,也才能为我们争取到最宝贵的建设时间。” 听完赫克托这番推心置腹的解释,艾拉瑞亚沉默了良久。 她那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苦涩与释然的复杂笑容。 “……道主,您的远见与坦诚,令人敬佩。” 女王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 “不过,您不必担心我们艾达灵族的‘骄傲’了。” “或许在‘天机断绝’之前,我们确实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认为可以凭借古老的智慧与预言,在这场宇宙的终局之战中,左右逢源,渔翁得利。” “但是,”艾拉瑞亚的眼中,流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恐惧与绝望。 “当所有的命运丝线在一瞬间崩断,当所有的未来都化为一片无法被解读的混沌迷雾……” “您无法想象,对于一个将预言视为生命本身,将指引未来的能力视为存在基石的文明而言,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灭亡。” 女王的声音微微颤抖。 “在安娜带回您与道院的消息之前,雅塔兰……其实已经处在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第429章 道主“闭关” “无数的族人,因为失去了对未来的‘确定性’而陷入疯狂。维持方舟世界运转的灵骨网络,因为失去了先知们的意志引导而濒临停滞。甚至连我们那早已沉寂的诸神残响,都开始重新发出绝望的哀鸣。” “我们不是在‘选择’投降,道主。”艾拉瑞亚抬起头,眼眸中燃烧着求生者的火焰,“我们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们已经没有资格,再谈论什么‘骄傲’了。” 女王的这番话,打消了赫克托心中那一丝因为对方轻易接受条件而产生的疑虑。 原来…… 情况,竟然已经恶劣到了这种地步。 “天机断绝”对艾达灵族的打击,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致命! “甚至,”艾拉瑞亚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在安娜返回方舟,汇报了您提出的苛刻条件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而当后来,努凯里亚会议的结果传来,尤其是关于《努凯里亚协议》以及‘灵网’计划的内容公布后。” 女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整个方舟世界,反而爆发了更加强烈的呼声,要求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加入道域统治!”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您的‘道’,您的‘灵网’,或许是唯一能替代‘命运丝线’,为我们这个迷途的文明,重新指引方向的新‘灯塔’。” 赫克托、安格隆、乃至欧尔·佩松,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天机断绝”这一事件,对整个银河系的不同文明,所造成的截然不同的深远影响。 对于习惯了依靠自身力量去战斗征服的人类帝国而言,失去预言,或许只是失去了一双“眼睛”,虽然会带来巨大的不便与风险,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 但对于艾达灵族这个将整个文明的生存,都建立在“预知”与“规划”之上的种族而言,失去预言,就如同被抽走了脊梁,失去了灵魂! 怪不得…… 怪不得艾拉瑞亚会如此轻易地接受那些近乎于“苛刻”的条件。 原来,她们早已无路可退。 “如此说来,倒也算是个好消息。” 最终,还是赫克托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灵族的彻底归心,对于他接下来的计划,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但这份归心背后的沉重代价,却也让他心中,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就在此刻。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欧尔·佩松,突然将目光转向了艾拉瑞亚,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问道: “女王陛下,你对雅塔兰方舟世界的掌控力,如何?” 艾拉瑞亚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如实回答道:“雅塔兰与其他方舟世界不同,并非由军事领袖或工匠议会主导。自我族诞生之初,便是由掌握着预言与灵能的先知家族进行世袭统治。我,艾拉瑞亚,是雅塔兰的第十三任女王,拥有对整个方舟世界绝对的领导地位。” “类比人类帝国的话,应该只比你们的军团原体对军团的掌控力,弱上一点。” “哦?” 欧尔闻言,眼中精光一闪,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转过头,看向赫克托,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道主啊,你看……” 老家伙搓了搓手,一副“我有妙计”的模样。 “既然女王对她的世界拥有如此高的掌控力……” “老头子我倒是想到了一个主意。” “——一个既能完美验证女王的‘忠诚’,又能极大帮助到你接下来那个‘大计划’的,一举两得的好主意!” 赫克托心中警铃大作!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眼神狠狠地瞪了过去! 欧尔似乎读懂了赫克托眼神中的“杀气”,脖子微微一缩。 …… 没有人知道,赫克托、安格隆、欧尔·佩松与灵族女王艾拉瑞亚,他们在太极殿里面具体谈了些什么。 只知道,当几位大佬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表情都有些古怪。 赫克托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艾拉瑞亚女王则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优雅,只是面纱之外灵族尖耳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红晕。 而欧尔·佩松…… 根据事后一些道院弟子的“传言”。 这位神秘的客卿长老,在离开太极殿的时候,似乎是一路骂骂咧咧,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真是岂有此理!”、“一点都不知道尊重老人!”、“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之类的奇怪话语。 安格隆的心情则显得格外愉快。 他以名誉院长的身份,再次召集了新·十二军团的所有高阶军官,以及道院的所有筑基期以上修士,发表了一番慷慨激昂的讲话。 核心思想只有一个: “——都给我玩命修行!尽快提升实力!”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一个个连金丹的边都没摸到!” “连给道主分忧解难的资格都没有!” “以后要是再遇到什么大事,难道还要让道主一个人顶在前面?!” “我告诉你们!下次!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修为不够,连站在道主身边摇旗呐喊的资格都没有!” “都听明白了没有?!” 这番充满了“恨铁不成钢”意味的训话,点燃了所有战士与修士心中的火焰! 一股前所未有的修行狂潮,在整个努凯里亚自治区内,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而那位引发了这一切“骚动”的灵族女王艾拉瑞亚,则出人意料地,并未立刻返回她的方舟世界。 而是选择,暂时下榻在了道院专门为她准备的客房之中。 她派遣了特使安娜,带着赫克托签署的协议与她的亲笔信函,返回雅塔兰,向整个方舟世界,正式宣布归降道院的消息,并开始进行后续的交接与整合事宜。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 赫克托、安格隆、欧尔·佩松三人,几乎都呆在了太极殿内,闭门不出。 偶尔会召见某位道院的核心高层,或是军团的将领,还有那位暂时“客居”于此的灵族女王,进入其中,商讨着某些无人知晓的绝密事宜。 整个努凯里亚自治区,在一种平静而又暗流涌动的氛围中,高速运转着。 直到…… 数个标准月后。 庞大如同新月般优雅的雅塔兰方舟世界,在道院舰队的引导下,缓缓驶入了努凯里亚星域的预定轨道。 它如同第三颗卫星般,与另外两颗早已被改造为“阵眼”的卫星,形成了某种玄奥的平衡,共同拱卫着中央那颗生机勃勃的星球。 就在艾达灵族的方舟世界,彻底融入“九域镇元大阵”体系的当天。 一个让整个自治区为之震动的惊人消息,被正式公布了出来: ——道主赫克托·凯恩,将在视察雅塔兰方舟世界后,与女王艾拉瑞亚一同闭关! 两位自治区内的最强灵能者,将深入研究参悟道院的“静默之道”与艾达灵族古老的灵能体系,尝试寻找一条能够融合两者优势的全新道路。 此消息一出。 道域哗然! 第430章 惊喜与轻蔑 消息,在努凯里亚自治区那高效运转的灵网系统中,瞬间扩散开来。 道院,炼丹阁。 刚刚结束了一轮丹药提纯实验的凯伦,看着数据板上弹出的道令,那张温柔的脸庞上露出了错愕。 “闭关?和那位灵族女王?” “师尊他……” “咳咳,”一旁的格罗尔放下了手中的一份矿物分析报告,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凯伦,休得妄议。师尊,嗯,必有深意!” “我……我没有妄议!” 凯伦的耳根微微发烫,她立刻恢复了首席大弟子的威严:“我只是在思考此事对道院未来的影响!” 她身旁的几名道院弟子与助教,则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开始了低声的议论。 “与异族共同参悟?”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那位女王我远远看了一眼,简直不像是凡间的生灵,那股灵能波动,太……” “嘘!慎言!这在道院,可是‘有教无类’的最高体现啊!” 一位出身学者的助教满脸兴奋。 “道主这是要海纳百川!将异族的灵能体系,也纳入我‘道’的范畴!这是何等的胸襟!何等的魄力!” “没错!我听说那些艾达灵族的灵能运用方式,与我们截然不同!他们似乎能直接编织亚空间的力量,而不是像我们这样,需要先转化为‘真元’……” “若是真能融合,那我们的神通法术,岂不是又能凭空多出无数变化?!” 短暂的错愕与八卦之后,整个道院的氛围,迅速被一种更加狂热的“学术”期待所取代! 他们出于对道主的绝对信任,根本没有往“私心”或“阴谋”的方向去思考。 在他们眼中,道主此举,无疑又是一次为了“道”的进化,而进行的伟大探索! 凯伦与格罗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份熟悉的绝对信任。 “传令下去。” 凯伦的声音恢复了大师姐的威压与坚定:“师尊闭关期间,道院所有计划,非但不能松懈,更要加倍执行!” “灵网节点的铺设、道院弟子的考核、新·十二军的‘道武合一’训练……” “——所有指标,上调百分之二十!” “是!!” 道院内部的波澜,在师尊绝对的威信之下,化作了更强大的执行力。 而这则消息,也通过那早已被强行安插进来的“战术参谋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传回了“复仇之魂”,传回了泰拉,传到了银河的各个角落。 泰拉,马卡多的那件古风静室。 这位帝国摄政,看着那份由荷鲁斯“转交”过来的自努凯里亚加密报告,那张古树皮般苍老的脸上,竟然是——惊喜! “闭关?” “共同参悟?” “艾达灵族古老的灵能体系?” 马卡多枯瘦的手,甚至下意识地打起了节拍。 艾达灵族! 他们手中掌握着的,是如今这片银河中唯一还残存的,关于那个宇宙最古老种族之一留下的“网道”知识! “他竟然做到了……” “不仅让灵族归降,甚至还说服了那位女王,与他分享这等禁忌的知识?!” 马卡多霍然起身,在静室中来回踱步,心中的震撼如同雷鸣。 他想到了高坐于王座之上,那个正在无尽研究痛苦中苦苦支撑的“他”。 想到了那个耗费了帝国无数资源的伟大计划! “如果,如果赫克托能从灵族那里,得到完整的星图……” “如果他能用他的‘道’,找到一条绕开混沌腐化,重新净化网道的路……” 马卡多猛地停下脚步。 摄政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立刻对身旁的禁军护卫下达了最高指令。 “传我敕令,即刻起,将努凯里亚道院自治区的保密等级,提升至‘阿尔法-深红’!未经我本人和战帅签署的调令,严禁任何帝国舰队,以任何理由,靠近或窥探该星域!” “同时,对外再强调一次——” “努凯里亚,是帝国的自治区!而且道院总揽帝国灵能事务,其内部的一切学术研究,皆受帝国法典保护!” 他为赫克托的这次“闭关”,主动提供了意外的政治掩护。 …… “复仇之魂”号,战帅王座。 荷鲁斯同样收到了这份,由他麾下在第十二军团旗舰驻点的“战术参谋部”,传回的报告。 但他的反应,却与马卡多截然相反。 “——荒唐!!!” 战帅轻微的恼怒,都让整个舰桥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除了被指派去两个处于无原体领导的军团做“监军”的连长,四王议会中剩下的两位,侍立在王座之下,噤若寒蝉。 “闭关?” “与一个异形女巫?” 荷鲁斯将手中的数据板狠狠砸在地上。 “——不务正业!!!” 在荷鲁斯看来,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的“背叛”! 他刚刚在努凯里亚会议上,顶着所有兄弟的压力,与赫克托达成了“交易”! 他给予了赫克托前所未有的“道域”推广权,批准了“灵网”的存在! 他需要的是赫克托立刻行动起来! 去用他的“道”,去用他的“灵网”,为星际战士军团这个整体做出贡献和成绩。 让自己推行的“跨军团战略协同机构”后续动作,可以获得更多的政治筹码! 最起码,肉眼可见的为大远征,提供更高效的协同与更稳定的后方! 可这个家伙…… 他竟然在赢得了这场政治豪赌之后,转头就跑去和一个异形女巫“闭关”? 去研究那些虚无缥缈的、所谓的“灵能融合”?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一个神棍!一个彻头彻尾的理想主义者!” 荷鲁斯低声咆哮着。 “他根本就不懂!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局’!” 荷鲁斯发泄完怒火,却缓缓地坐回了王座之上,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罢了。” 战帅的眼中,闪过了混杂着“失望”与“轻蔑”的光芒。 他突然放松了下来。 荷鲁斯认为,自己或许高估了这个赫克托·凯恩。 无论如何,此时此刻,一个个人战力强大、政治影响力空前的潜在政治对手,宣布自己去沉迷于“旁门左道”,对真正的“权力”与“大局”置之不理。 对荷鲁斯本人而言,可能并不是坏事。 “……随他去吧。” 荷鲁斯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甚至带上了施舍般的“宽容”。 “一个沉迷于异形巫术的道主,总比一个时刻盯着我们,还试图插手军团事务的政治对手,要好得多。” “既然道院指望不上,那我们就用自己的‘锤子’,去建立一个真正属于帝国的新秩序!” 荷鲁斯将赫克托,暂时从他那张“最高威胁”的名单上,下降了一些顺位。 第431章 网道和摩洛 银河的阴影之中。 阿尔法瑞斯看着那份,由他安插在荷鲁斯“战术参谋部”中的“眼线”,传回来的加密情报。 情报的内容,是关于努凯里亚道院那场近乎于“清洗”式的内部反渗透行动。 他之前艰难地在努凯里亚那片“净土”上,安插下去的数十名渗透特工,在短短的几天之内,便被伊莎贝尔的“暗堂”与卢西安的“道眼”,联手清剿得一干二净! 一个不留! 阿尔法瑞斯那张隐藏在面具之后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指尖,却在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 “干净。” “太干净了。” “卢西安……伊莎贝尔……”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仿佛要将他们刻入灵魂。 “赫克托·凯恩,你培养‘爪牙’的本事,倒是比你那位只会用‘锤子’的领袖,高明得多。” 他关掉了这份令他感到无比“难受”的报告。 转而打开了另一份,关于道主与灵族女王“闭关”的情报。 阿尔法瑞斯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与荷鲁斯截然不同的深沉“凝重”。 “艾达灵族?” “共同参悟?” “在这个所有人都忙着抢地盘、抓权力的关键时刻?” “你究竟……” “——想干什么?” 时间,回到女王到来的那天。 太极殿。 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殿内,只剩下了四道身影。 赫克托、安格隆、欧尔·佩松,以及灵族女王艾拉瑞亚。 “女王陛下。” 赫克托无视了旁边还在为刚才“祸水东引”失败而暗自得意的安格隆,以及被自己眼神威慑静音的欧尔。 他直截了当地,抛出了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你的‘诚意’,我看到了。” “现在,我需要你的‘知识’。”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关于‘网道’。” 艾拉瑞亚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猛然一缩! 她预想过赫克托会先索要技术、索要资源、甚至要和她签订灵魂契约。 却唯独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个词,竟然会是这个快被灵族之外的银河遗忘的禁忌之名! “道主,您……” “我并非帝皇。” 赫克托仿佛早已看穿了她的心思,平静地打断了她。 “我身在努凯里亚,不是泰拉,我对他那个‘伟大计划’没有任何兴趣。” “而且,”赫克托的眼中闪过一丝对未来的莫名,“算了,不说人类之主的事情。” 安格隆又陷入了一脸迷惑,而欧尔人已经麻了。 他现在默认这个小子除了不是跟帝皇一起长大的,其他的事情知道的不比自己少。 “我只是想,‘理解’它,‘掌握’它。” 赫克托的声音,充满了“学者”般的坦诚。 “将它,作为我道院后续计划的补充。毕竟,谁不想要一条可以跨越银河的备用‘高速公路’呢。” “我需要你们艾达灵族,所有关于网道的星图,所有关于网道门的建造与维护技术。” “以及……” 赫克托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一个坐标。” “摩洛。” 轰——!!! 如果说,先提“网道”只是让艾拉瑞亚震惊,但并没有在她的意料之外——这本就是道主“没有秘密”的要求范围之内。 那么“摩洛”这个词,则如同色孽的爪牙,狠狠地抓在了她的灵魂之上! “摩洛!!!” 女王失声喊到,那份属于古老文明的优雅与从容,荡然无存! “哦?” 赫克托敏锐地意识到了女王的失态: “灵族,对这个地方很熟悉?” 而一旁的安格隆,则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黑话”,给弄得一头雾水。 “网道?” 安格隆为了让自己不掉队,终于忍不住插嘴,“那是什么?某种亚空间通道?这和帝皇有什么关系?” 老兵的声音响起,充满了沧桑感。 “‘天机’都断了,还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说的呢?小姑娘?” 他靠在冰冷的玉石柱子上,用一种如同梦呓般的声音,为安格隆,讲述起了人类帝国没有多少人知道的秘密。 “网道。” “那是一个由宇宙中最古老的某个种族,所建造的“迷宫”。一条理论上遍布整个银河,不用依赖亚空间的‘高速公路’。” “也是帝皇的终极理想。” “他毕生所追求的那个‘伟大计划’的核心,将整个人类文明,用网道安全、高效的串联起来。彻底摆脱亚空间的威胁,摆脱那些饥渴的‘神’。” “天堑,变通途。” 赫克托简单的总结了一句。 安格隆的心,狠狠一颤!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为乌兰诺庆典帝皇会亲自到场,将大远征交给荷鲁斯! 明白了为何帝皇回到泰拉后,几乎隐身! 这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宏大的战略计划。 太极殿内,再次无言。 安格隆被这个惊天秘闻,震得久久无法言语。 而艾拉瑞亚女王,那张绝美的脸上,则早已血色褪尽。 很显然,不是因为网道。 而是因为摩洛。 赫克托将目光转向她。 “看来,女王陛下,还知道些什么。” 艾拉瑞亚眼中的意味复杂难明。 “在雅塔兰最古老的星图之中,确实记载着一条通往摩洛......被标注为‘禁忌’的废弃航道。” “那条航道不知为何,被我们的祖先称之为:” “神陨之路!” “那条路的网道凶险异常,再加上摩洛星本身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资源,还被人类帝国的帝皇进行了物理和灵能层面的双层封锁。” “所以我知道的灵族中,没有人走过这条通道。” 赫克托平静地听完了讲述。 “女王陛下。” 赫克托看着她,眼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然。 “我需要你,兑现你的‘诚意’。” “——我需要那份星图。” “——以及,雅塔兰方舟世界网道门的使用权限。”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决然。 “我将独自前往摩洛。” 艾拉瑞亚的娇躯颤抖了一下! 独自前往?!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得可怕的男人,眼中尽是不敢置信! “道主,您要一个人去?!” “不!” 女王甚至顾不上彼此的立场,失态地惊呼出声! “您根本不知道那条航道有多么恐怖!” 艾拉瑞亚艰难地开口,试图阻止这个疯狂的计划: “那条‘神陨之路’!早已被我们祖先遗留的古老灵能印记与空间陷阱所填满!” “它充满了我们一族,对‘失落’与‘哀伤’的无尽怨念!那股精神洪流足以在瞬间,撕碎任何非艾达灵族的灵魂!” “就算是您,”艾拉瑞亚看着赫克托深邃的眼眸,“独自闯入那片充满了针对性诅咒的区域,恐怕也……” 她没有再说下去,那未尽之言中的“九死一生”,已经无比清晰。 还因为艾拉瑞亚女王,从赫克托德眼神中,没有看到任何恐惧和犹豫。 只看到了平静,和从未动摇的坚定! 第432章 名曰“化神” 艾拉瑞亚看着眼前的道主,深吸了一口气。 她大脑飞快运转,极短时间内,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 “道主,雅塔兰的忠诚需要证明。” “我艾拉瑞亚,愿以女王之名起誓,亲自为您领航!” “我将与您同行!作为雅塔兰的最强者,只有我那属于艾达灵族的灵魂,才能最大限度地安抚那些古老的怨念,规避那些致命的陷阱!” “这,便是我,和我的族人们的‘忠诚’!” 她在极短时间内,就想通了: 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去换取赫克托的信任,以及雅塔兰的未来! 而她这番悲壮的宣言,率先换来的却是…… “——哎呀呀,小女王,你可总算开窍了!” 一个老不尊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欧尔·佩松,不知何时,又恢复了他那副“老不正经”的模样。 他笑嘻嘻地走上前,拍了拍艾拉瑞亚那因为紧张而绷紧的香肩。 “这不就对了嘛!老头子我刚才提议‘联姻’,你以为我真的只是在开玩笑吗?” 欧尔的眼中,闪烁着老狐狸般的狡黠。 “我早就看出来了!” “你身上的那股灵能,是‘生命’!是‘丰饶’!是你们灵族那位女神‘生’的力量!如果没猜错,你肯定有和祂相关的血脉。” “而道主呢?”欧尔指了指赫克托,“他走的,是那条前无古人的灵能之路。”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对高等级灵能存在的感悟!” “最好是‘神’本身,但努凯里亚事件那种极端的事,总不能天天干吧?” “而你,”欧尔的笑容变得无比“和善”,“我的女王殿下,你,就是他最好的补……嗯,是最好的参考对象!” “你的灵能,和你族那位‘生命女神’本质相似,有你这位‘生命女神’的‘活教材’在身边,时时刻刻地与他进行‘灵能感应和探讨’……” “我们道主为了自己的修为,也求之不得!” “区区一条充满了‘怨念’和‘诅咒’的废弃航道,又算得了什么?重点是你陪着我们赫克托!” “再说了,” 欧尔转向赫克托,脸上的狡黠更浓,“这才是老头子我说的‘一举两得’!你想啊,道主你这一趟远门,短则数月,长则经年,这偌大的自治区总得有人看着吧?” 他瞥了一眼艾拉瑞亚,话锋一转: “这位女王陛下,可是整个雅塔兰方舟世界的最强者,一个强大的异族灵能领袖。你走了,把她一个‘降将’留在努凯里亚?留在这片群龙无首的权力中心?” 欧尔嘿嘿一笑:“虽然有我和安格隆在,倒也不怕她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但是一个刚刚‘投降’的领袖,在道主你不在的时候,天天在这里晃悠,散发她的‘影响力’……” 老兵摇了摇头,用一种“你懂的”眼神看着赫克托。 “——终究不妥,对吧?” “所以啊,” 欧尔一拍大腿,“让她跟着你一起去!既能当你的‘活教材’,又能当你的‘领航员’,顺便还把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给带离了权力中心!” “——这,不就是我说的,一举两得的好主意吗?!” 赫克托:“……” 安格隆:“……” 艾拉瑞亚:“……” 太极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赫克托,终于同意了。 因为他知道,这个老王八蛋虽然嘴碎,但他说的…… ——竟然全都有道理! 数日后。 太极殿深处。 赫克托、安格隆、欧尔·佩松三人,围坐在一张巨大的星图光幕之前。 那是艾拉瑞亚女王提供的,关于整个银河系,已知的所有古老航道的总图。 “计划,就是这样。” 赫克托的声音,在密室中缓缓响起。 “我与艾拉瑞亚女王,将通过雅塔兰星舰世界的网道门,秘密前往摩洛。” “欧尔,安格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努凯里亚的一切,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安格隆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有我在,努凯里亚,乱不了。” 欧尔也难得地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小子,你可得活着回来。” “你若是死在了那条‘神陨之路’上,老头子我确实没本事去捞你出来。” “我明白。”赫克托点了点头。 “安格隆,你的担子更重,一旦感应到和原体本质之间的隔阂消失,一定要立刻晋级金丹,然后......” 安格隆重重的点点头,表情无比郑重。 三人又推演了无数种可能发生的变数,制定了无数的预案。 直到最后一个细节,都被敲定。 闭关,或者说,出行之前的计划制定,结束了。 欧尔·佩松走站在大殿门口,看着天边那轮即将升起的朝阳,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仿佛又回到了数万年前。 回到了泰拉那片古老的大地之上。 那时,也是在这样一个黎明之前。 他与另一位同样充满了雄心与壮志的“年轻人”,在简陋的石室之中,彻夜长谈,规划着人类那看似渺茫的未来。 “真是,似曾相识啊……” 老兵低声呢喃着,眼中闪过一丝久违的“希望”光芒。 他转过头,看向那座依旧灯火通明的太极殿。 “小子,既然你的计划如此宏大,总得有个响亮点的名字吧?” 身后传来了赫克托的轻笑声。 他回想着这这几日制定的庞大计划,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那个终极目标。 抬起头,视线仿佛穿透了太极殿的穹顶,穿透了努凯里亚的天空,穿透了现实宇宙的界壁。 望向了位于亚空间深处,那些依旧在冷漠注视着一切的混沌“神国”们。 “名曰,‘化神’。” 第433章 大张旗鼓 时间,来到了闭关之日。 天光大亮。 努凯里亚主星那经过“九域镇元大阵”洗礼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纯净剔透的蔚蓝色。 和煦的阳光透过大气层,洒落在观星台那巨大的露天广场之上,将每一块白玉地砖都映照得温暖生辉。 在欧尔的建议下,作为遮掩的所谓“视察方舟世界”的出行,被安排成一次道主的公开亮相仪式。 越多人看见,道主本人造成的影响力越大。 那名为闭关实则离开后的时间里,努凯里亚因道主而聚的那份稳定性,就保持的越好。 道院弟子,新·十二军全体将士,乃至无数自发前来的自治区民众,早已汇聚于此,密密麻麻,人山人海,却又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太极殿之前。 他们在等待。 等待他们的道主。 等待那位为努凯里亚开创了一个全新时代,带来了和平与希望的传奇存在。 终于。 伴随着一声悠远绵长的钟鸣之声,太极殿那厚重的殿门,缓缓开启。 一道玄黑色的身影,沐浴在金色的晨光之中,缓步而出。 赫克托·凯恩。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黑色道袍,长发用一根普通的玉簪束起,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那如同潮水般涌动的人群。 就在他出现的瞬间。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浩瀚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汐般,以他为中心,席卷了整个求道城! 乃至整颗努凯里亚星球! 嗡——!!! 天地,仿佛都在这一刻,为之轻轻一颤! 空气中流淌的灵气,如同受到了无上存在的感召,变得无比活跃,化作肉眼可见的金色光点,如同亿万只飞舞的萤火虫般,环绕着那道玄黑色的身影,欢呼雀跃! 行走之间,星光点缀。 天空之上,风云变色! 一道顶天立地的元婴法相虚影,悄然浮现在了赫克托的身后。 法相面容与赫克托别无二致,只是更加流转神韵! 头顶三花聚顶,周身环绕着如同星河般璀璨的法则符文,双眸开阖之间,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无上奥秘! 灵气氤氲,整个求道城仿佛在下一场肉眼不可见的灵液雨,所有人都感觉到精、气、神的通透和补益。 元婴道场虽未展开,但仅仅是这冰山一角的显化,其散发出的那股纯粹的“秩序”与“静默”之力,便足以让在场的所有生灵,都感受到一种源于灵魂的压制! 那是生命层次的俯瞰! “道主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嘶哑着嗓子呐喊出声! 紧接着!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如同引爆的连锁炸弹般,轰然炸响! “道主万岁!!!” “道主万岁!!!” 道院弟子!数万新·十二军将士!百万自治区民众!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被那如同神祇般伟岸的身影所彻底折服! 他们发自内心地,用狂热虔诚的声音,向他们的领袖,献上了最崇高的敬意! 这并非刻意的安排,更非盲目的崇拜。 而是赫克托,第一次在这片属于他的土地之上,在星域级大阵加持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他那属于元婴期修士的真正威严! 他要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他赫克托·凯恩,不仅仅是一位智慧的“导师”,一位仁慈的“领袖”。 ——他更是一位拥有着足以镇压一切宵小、守护这片净土的—— 无上强者! 这股磅礴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浪,冲刷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那些原本就对“道”充满信心的弟子们,此刻更是道心激荡,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恨不得立刻就地打坐,将师尊展现出的那份无上境界,转化为自身前进的动力! 包括卡恩,这位军团的大副,此刻的心情却无比复杂。 他也同样被道主的威严所震撼,甚至比其他人感受得更加真切!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属于阿斯塔特强横力量,在那股如同天地法则般的威压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但他心中,却也同时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 ——焦躁! 自从安格隆院长·军团长,下达了那番“修为不够连摇旗呐喊资格都没有”的训话之后。 卡恩便如同着了魔般,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修行之中! 他渴望力量! 渴望能够追上道主的脚步! 渴望能够再次成为父亲最可靠的臂膀! 然而他总感觉自己的修行之路,似乎阻力重重。 那些平日里对他尊敬友善的道院筑基助教们,最近似乎总是“恰好”在他即将进入深度冥想的关键时刻,因为各种“紧急军务”将他打断。 要么是某个新兵训练营出现了“思想波动”,需要他这位军团楷模亲自去“安抚”。 要么是某个武器测试场的数据出现了“异常”,需要他这位经验丰富的战术大师去“排查”。 甚至就连后勤部门一批营养膏的口味调配问题,都需要他这位大副去“最终裁定”? 这些看似“重要”的军务,如同跗骨之蛆般,死死地缠住了他。 让他根本无法像其他核心成员那样,拥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去进行深度的闭关修行!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那些筑基修士们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一丝古怪。 仿佛在刻意地“拖慢”他的脚步?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 他可是道主钦定的“战力单位”! 能不能打赢他卡恩,将成为是不是能成为道主助力的衡量标准! 这些狡猾的筑基! 卡恩将这份憋屈向他最能够信任的人倾诉——安格隆。 而安格隆在听完他的“抱怨”后,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卡恩,你是我最信任的儿子,也是新·十二军的基石。” “这些军务,看似繁杂,实则都是在锤炼你的‘心性’与‘统筹’之能。” “‘道’的修行,并非只有闭门枯坐!‘事上练’,方为真功夫!” “处理好这些俗务,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等你何时能将这千头万绪的军务,处理得如同行云流水般井井有条,又能于喧嚣之中,守住内心的那份宁静之时……” 安格隆拍了拍卡恩的肩膀,眼中带着一丝鼓励。 “——你的强者之路,自然也就水到渠成了。” “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 “不要让为父失望。” 这番话如同当头棒喝,让卡恩哑口无言。 锤炼心性?事上练? 虽然听上去似乎很有道理。 但卡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只能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更加疯狂地逼迫自己,在加强修行的同时,兼顾那些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军务”。 他要证明! 证明自己不仅能打! 也能“悟道”! 此刻,不愿露面的欧尔,都忍不住想骂单纯就是不想管军务的安格隆一句: 你真是个畜生。 第434章 “闭关”开始 观星台上。 赫克托自然也注意到了卡恩那充满了“怨念”的小眼神。 心中不由得暗自好笑。 安格隆这老实人,学坏倒是挺快。 不过,这样也好。 卡恩这个人,忠诚有余,但杀性太重,而且脑子确实不太灵光。 让他慢一点突破,多在这些凡俗事务中打磨一下心性,对他自己,对整个军团,都有好处。 赫克托收回了思绪,不再理会这些“小插曲”。 他的目光,投向了停泊在观星台之上的那艘,早已整装待发的座驾——“求道者号”。 是时候,出发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赫克托并未直接传送,或是乘坐任何载具。 他轻轻一招手。 哞——!!! 那头在努凯里亚决斗场,被他亲手摘下屠夫之钉后,早已彻底臣服如同宠物般,温顺匍匐在地的牛形异兽,发出一声喜悦的低吼! 庞大的身躯小步向前,稳稳地跪倒在了赫克托的身前! 它的体型比在角斗场时更加庞大,原本狰狞的骨刺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光滑油亮的皮毛,以及头顶那对弯月般优美的犄角。 它的眼中,不再有疯狂与暴虐,只有如同孩童般的孺慕。 赫克托轻轻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巨兽宽阔的脊背之上。 然后,对着早已等候在侧的巴罗,点了点头。 巴罗会意,立刻带领着十二名气息最强的道卫,结成“护法”阵型,如同十二颗璀璨的星辰般,拱卫在赫克托的周围。 “——启!” 伴随着赫克托一声平静的号令。 那头巨兽四蹄之下,祥云自生! 它载着赫克托,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般,一步步地向着观星台,缓缓“走”去! 十二名道卫紧随其后,铁甲铮铮,如同传说中的仙神仪仗! 这一幕! 如同神话降临! 彻底点燃了下方所有围观者的狂热! “道主!!!” “道主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声浪,汇聚成一股充满了信仰与祝福的洪流,冲天而起! 赫克托并未回头,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这份属于他的“荣耀”与“责任”。 但他很开心。 因为,没人下跪。 …… 雅塔兰方舟世界。 当赫克托的身影,骑着那头踏云巨兽步出求道者号,出现在方舟世界那巨大的穹顶入口之时。 整艘庞大的星舰,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艾拉瑞亚女王,早已带领着方舟世界的所有高层——长老、先知、武士领袖、乃至灵骨歌者——恭敬地等候在入口处。 当赫克托那并不算高大,却又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重量的身影,缓缓降落在他们面前。 按照欧尔的交代,要一次性彻底“震碎”所有灵族的自尊心。 赫克托更加肆无忌惮地放开自己的气息,彻底激发属于元婴修士的修为! 元婴法相眼眸微张,真元运转极尽升华! 所有的艾达灵族,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地位高低。 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源于生命本质的压制! 道主每前行一步,给他们的感受不是那道身影在动。 而是整个世界,为了这道身影的前行...... 主动往后退了“一格”! 在这股前所未见的“存在感”面前,他们那引以为傲的灵能天赋,那与生俱来的优雅与高傲,都显得如此的渺小与卑微! 噗通! 噗通! 没有任何命令。 也没有任何强迫。 但从艾拉瑞亚女王开始,所有的艾达灵族,都如同被抽走了骨头般,不受控制地,对着那道玄黑色的身影,深深地跪伏了下去! 他们甚至不敢抬起头,去直视那道身影! 一些修为高深的先知,更是骇然地发现。 在她们那早已习惯了观察灵能波动的视野中,眼前的这位“道主”,根本就不是一个“生物”! 他更像是一个行走的“法则奇点”! 一个由纯粹的“秩序”与“静默”所构筑而成的,无法被理解、无法被揣测的,类似“神明”的存在! 恐惧! 敬畏! 以及…… 一丝无法言喻的欣喜! 恐惧于这位“道主”那超乎想象的恐怖力量! 敬畏于他那近乎于“神明”般的存在本质! 却又欣喜于,雅塔兰,竟然能在这位存在的羽翼之下,寻求庇护! 能够追随这样一位伟大的存在,并非屈辱。 反而是荣耀! 一时间,所有跪伏在地的艾达灵族心中,都涌起了无比复杂的情绪。 但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种更加彻底,甚至可以说是积极主动的—— 臣服! 赫克托并未在意脚下那跪倒一片的艾达灵族。 他的目光,早已穿透了这片华丽的入口大厅,望向了方舟世界的最深处。 望向了那片,散发着微弱却又无比坚韧的灵魂光芒的——无限回路。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就在那里。 “带路吧,女王陛下。”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艾拉瑞亚这才如梦初醒般,连忙起身,恭敬地应道:“是,道主。” 她不敢再有丝毫怠慢,以灵能化为牵绳,牵住那头牛形异兽,亲自在前方引路。 带领着赫克托与那十二名气息如同深渊的道卫,穿过方舟世界内部那如同迷宫般错综复杂的灵骨通道,向着星舰的核心区域走去。 一路之上,所有艾达灵族,无不惶恐地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赫克托的神念早已如同无形的潮水般,扫过这艘庞大星舰的每一个角落。 感受着艾达灵族那独特的灵骨技术,感受着他们那充满了哀伤与坚韧的文明气息。 也感受着隐藏在这片看似平静之下的,那股对看不清未来的深深绝望。 …… 方舟世界的核心。 一处巨大无比的水晶溶洞。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拱门。 拱门并非由实体物质构成,而是由如同流光般变幻的灵能所构筑。 门内,是一片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 ——网道之门。 而在网道门的周围,则是一片广阔的“地下森林”。 无数如同水晶树般的灵骨结构,拔地而起,枝桠交错,散发着柔和的、如同灵魂般的光芒。 这里,便是雅塔兰的“无限回路”。 艾达灵族在死后,灵魂会被色孽收割,成为祂的养料。 而为了避免这种结局,方舟世界的灵族选择死后将灵魂投入世界星舰核心的“无限回路”中,化为集体的意识,为后人提供指引,为星舰运转提供能量。 这里,是雅塔兰逝去的艾达灵族灵魂的最终归宿。 也是整个方舟世界,赖以运转的能量与意志核心。 赫克托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无数闪烁的光点之中,蕴含着亿万个古老的艾达灵魂。 他们并未消散,而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与整个方舟世界的灵骨网络融为一体,共同维系着这艘星舰的存在。 而在无限回路的最深处。 赫克托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充满了炽热战意与毁灭气息的力量。 那并非属于逝者的灵魂。 而更像是一块,神祇的碎片? “道主,”艾拉瑞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指向了那片光芒最璀璨的区域,“那里,便是‘战神之路’的终点,供奉着灵族战神凯恩残片的圣所。” 凯恩? 赫克托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拥有另一个世界记忆的他当然知道,那是灵族万神殿中,“戏份”最多的神灵之一。 艾拉瑞亚主动打趣道。 “说来也巧。” “按照人类语言的发音。” “战神凯恩的名字,与道主您的名字,” “亦有同音。” 赫克托将目光投向了那片无限回路,投向了那块神之残片。 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古老力量。 赫克托,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 在外界看来,“求道者号”早已结束了它短暂的“视察”之旅,缓缓驶离了雅塔兰方舟世界,返回了努凯里亚的观星台。 随后,观星台被一层黑白变换的结界所包围—— 道主赫克托·凯恩,正式闭关。 第435章 神明碎片(1更) 在那场,决定了雅塔兰方舟世界命运的四人密谈最后。 “女王陛下,”赫克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在你决定与我同行之前,我需要最后确认一件事。” “——艾达灵族万神殿的陨落。” “以及,色孽的诞生。” 赫克托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艾拉瑞亚的灵魂,窥见那个古老文明的伤疤。 “我需要知道,你所知晓的全部。” 艾拉瑞亚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低垂。 她早有预计,这个艾达灵族最不愿被提及的禁忌话题,作为秘密,必然要被问起! “道主……”她的声音带勉强维持镇定,“我能知道,您为何要问这个吗?毕竟,那是太过遥远的过去。” 赫克托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因为我要面对的,是宇宙中最古老的恶意——包括色孽。”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我需要知道,一个曾经站在银河之巅,创造了无数奇迹的伟大文明,是如何一步步地,从内部开始腐朽,最终亲手‘生’出了毁灭自己的神明。” 赫克托的目光扫过安格隆与欧尔。 “我需要我的盟友,需要我道院的每一个人,都将你们的悲剧,引以为戒!” 太极殿内的灵气,仿佛都凝固了。 艾拉瑞亚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那张绝美的脸上尽显哀伤。 “好。” 她开始讲述。 从灵族帝国那永无止境的黄金时代开始。 从他们掌握了网道,征服了星辰,达到了物质与灵能的顶峰,再也无所追求开始。 从第一个“极乐教派”的出现,到整个文明陷入了对感官刺激的无尽追逐开始。 从灵魂的空虚演变为纯粹的放纵,从艺术的探索堕落为残忍的血祭。 “灵族,不再创造,只懂索取。” “我们不再探索,只知享乐。” “我们每一个人的灵魂,都变成了滋养‘祂’的温床;我们那无休止的欲望与堕落,在亚空间中汇聚、发酵……” “直到,‘祂’睁开了眼睛。” “——色孽,诞生了。” “‘祂’的诞生,不仅仅是一场爆炸,更是一场‘吞噬’!” “一场席卷了整个银河系核心,吞噬了百分之九十艾达灵族灵魂的饕餮盛宴!” “我们的帝国,在那一瞬间,崩溃了。” “我们的神……”艾拉瑞亚的声音哽咽着,“我们的万神殿,也在‘祂’的冲击下,分崩离析。” “战神凯恩,为了掩护幸存者撤离,与‘祂’展开了惊天动地的死战……但依旧不敌,神体被‘祂’撕裂,化作了亿万碎片,散落在了宇宙的各个角落。” “而其他的神明,”艾拉瑞亚的脸上,只剩下了绝望,“或被吞噬,或被禁锢,甚至彻底陨落。” “这就是灵族的故事。” “一个关于‘傲慢’与‘毁灭’的故事。” 艾拉瑞亚睁开双眼,那双眼眸中一片氤氲。 “道主,现在您明白了。” “我们这个种族,可能早已无可救药。” “我们也被告知过很多次,灵族……不值得拯救。” “不。” 赫克托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我放逐。 “值得。” 道主站起身,走到了她的面前。 “任何一个,在认清了自身的错误之后,依旧没有放弃希望,依旧在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文明,都值得被拯救。” “你们的悲剧,是‘道’的失衡。” “而我,将为你们,带来新的‘平衡’。” 雅塔兰方舟世界的核心。 无限回路的圣所之前,看着战神的碎片。 赫克托此刻的心中,没有任何其他的念头。 只有一种,对更高层次力量的渴望与探究。 “女王陛下。” 赫克托转过身,看向身旁神情肃穆的艾拉瑞亚。 “在开启网道门之前。” “我想近距离地‘感受’一下它。” 艾拉瑞亚闻言一愣,随即将目光投向了那块神之残片。 “道主,”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提醒道,“这虽然只是一块碎片,但其中蕴含的,依旧是‘神’的本源。” “那股纯粹的‘杀戮’与‘战争’的意志,无比的狂暴,它会本能地攻击任何试图靠近它的灵魂……” “无妨。” 赫克托打断了她。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下一刻。 元婴神魂,如同无形的潮水悄然散开。 越过了无限回路那层层叠叠的灵魂光芒。 触碰向了那块沉睡了万年之久的神之残片! 轰——!!! 就在触碰的瞬间! 一股恐怖战意,如同太古凶兽苏醒,轰然爆发! “——战!!!” 一个不属于任何语言,却又蕴含着“战争”奥义的意志咆哮,在赫克托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股意志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霸道! 它只有一个念头—— 战斗!杀戮!毁灭一切阻挡在面前的存在! 换做任何一个金丹期的修士,哪怕只被这股意志的余波扫中,其灵魂也可能会被撕裂成碎片! 然而面对这股来自神明本身的恐怖意志。 赫克托的元婴法相,微微地皱了皱眉。 “……太吵了。” 元婴法相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下一刻。 “——静。” 一股“秩序”之力,从元婴道场之中,轰然降临! 就像银河本身倒灌而下,将那片狂暴的血色战意,彻底淹没! 嗡——! 那块原本还在疯狂震颤的凯恩残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喉咙! 所有的战意,所有的咆哮,戛然而止! 被死死地压制回了那块小小的水晶碎片之中! “这……这……” 一旁的艾拉瑞亚,早已目瞪口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可是…… 那可是战神凯恩的残片啊! 是艾达灵族“战神之路”的终极力量源泉! 竟然就这么被被轻描淡写地—— 镇压了?! 赫克托没有理会女王的震惊。 毕竟,这只是曾经战神的碎片之一而已。 但这是他第一次,直接接触到“神明本身”。 他的神魂,已经探入了那块被彻底压制的“神之残片”的核心。 开始了对神明本身的“道解”。 第436章 进入网道(2更) 他“看”到了。 在那片狂暴的战意核心,是无数条早已破碎断裂,却又依旧散发着恐怖威能的“法则之线”! 它们就像是一台,被彻底砸碎的超级计算机的残骸。 其中,已经没有任何“意志”可言。 没有凯恩的“灵魂”,没有凯恩的“思想”。 有的只剩下那些基础的关于“战斗本能”的程序! 依托在一块烙印法则的“本源”之上。 “原来如此……” 赫克托的神魂缓缓退出,心中一片了然。 “神明,亦是法则的聚合体,但其本源,似乎已经成了超越法则的存在。” “神格破碎,意志消散。剩下的,便只有这如同‘烙印’般的本源。” “灵族的战神化身之所以能够被‘召唤’,并非是凯恩的‘复活’。” “而只是那些强大的灵族战士,以自身的灵魂为‘容器’,点燃了这块‘残骸’中残存的本源力量,用自己的意志与其共鸣。如同穿上了一件充满了力量,却也无比危险的‘动力甲’罢了。” 这一次对“神明”核心的近距离接触。 让赫克托对“法则”的理解,对“元婴”之上的那个境界…… 那条名为“化神”的道路。 有了一种更加清晰深刻的感悟! “道主……” 艾拉瑞亚那带着颤抖的声音,将赫克托从沉思中唤醒。 “您……您还好吗?” 赫克托缓缓睁开双眼,亿万星辰生灭。 “只是看清了一些东西。” 他不再停留,将目光投向了那座古老的网道之门。 “女王陛下,是时候了。” 艾拉瑞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万千思绪。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雅塔兰的命运,即将彻底与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绑在了一起。 她不再犹豫。 走到了网道门前,那座由无数灵骨符文构成的古老祭台之上。 艾拉瑞亚张开双臂,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缓缓闭上。 她开始吟唱。 用一种古老悠远的艾达灵语,吟唱着那段早已失传的开启“禁忌之路”的古老歌谣。 “——嗡!!!” 随着她的吟唱,整个方舟世界核心,无限回路被唤醒了! 无数艾达灵族先祖的灵魂光点,从灵骨森林中升腾而起! 它们如同受到了召唤的星辰般,汇聚成一股璀璨的灵魂洪流,疯狂地涌入了艾拉瑞亚那看似纤细的身体之中! “呃——啊啊啊!!!” 艾拉瑞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的身体,因为承受这股过于庞大的灵魂力量,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无尽的能量,以她为媒介,疯狂地注入到了那座古老的网道之门! 那座由纯粹灵能构筑的拱门,开始剧烈地震动、扭曲! 门内那片原本如同死寂般的漆黑,开始如同沸腾的沥青般,翻滚起来! 一个违背了所有物理法则的诡异通道,正在被强行撕开! “——开!!!” 艾拉瑞亚发出最后的嘶吼,将体内所有的力量,尽数灌入! 轰——!!! 一道无声的冲击波,轰然扩散! 网道之门,那片漆黑的“镜面”,彻底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幽绿色光芒,内部充满了扭曲光影与空间裂痕的漩涡! 通往摩洛的“神陨之路”,开启了! 艾拉瑞亚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便要倒下。 一只温和有力的大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揽入怀中。 赫克托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辛苦了。” 艾拉瑞亚靠在赫克托那并不算宽阔,却又无比坚实安稳的胸膛上,感受着那股不带一丝欲望的温暖道韵。 她那因为单独一个人强行开启网道,而出现动荡的灵魂,正被赫克托的元婴真元平复下来。 尖耳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赫克托没有再多言。 他抱着艾拉瑞亚,闪身进入了那艘早已等候在侧的最小型高速飞船——“星尘之刃”号。 在无限回路那亿万灵魂光点的注视下。 这艘承载着两个文明“赌注”的小小飞船,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入了那片未知的漩涡之中! 网道。 这是一个脱离了混沌和现实宇宙的维度。 “星尘之刃”号,正航行在一条由早已“死去”,由化石般的灵骨所构筑而成的隧道之中。 隧道之外,是无尽的“虚假之空”。 你可以看到,一颗恒星在你的左手边诞生,又在你的右手边瞬间熄灭。 你可以看到,早已灭亡了亿万年的古老种族的舰队残骸,如同幽灵般,与你擦身而过。 时间与空间,在这里,早已失去了意义。 而这条“神陨之路”,更是网道中最凶险破败的区域之一! 这片隧道犬牙交错,布满了巨大的空间裂痕! 时不时地,便会有一股充满了“怨念”与“哀伤”的精神洪流,从那些裂痕之中渗透而入,化作无数张扭曲哀嚎的面容,试图将这艘小小的飞船撕成碎片! “小心!” 艾拉瑞亚指着舷窗外,一片突然浮现的精神风暴,发出了急切的警告! “那是‘哀恸之潮’!是当年灵族帝国崩溃时,无数先祖绝望的灵魂执念所化!一旦被卷入,我们的灵魂会被瞬间同化!” 赫克托却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那片恐怖的风暴。 心念一动。 嗡——! 元婴显现,力量瞬间展开! 一个坚不可摧的“气泡”,将“星尘之刃”号包裹在了其中! 考虑到网道的特殊性,他并没有直接召显亚空间中自己的元婴道场,而是用自己的元婴真元,“划”出一片领域。 嗤——!!! 那片足以撕裂原体神魂的“哀恸之潮”,在撞上领域壁垒的瞬间! 竟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般,被那股纯粹的“秩序”之力,强行地“净化”! 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艾拉瑞亚小嘴久久没能闭合,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这片被誉为“禁区”的死亡航道之中。 赫克托的元婴真元,让飞船如同竟如同一艘无坚不摧的破冰船。 横冲直撞,万法不侵! 感受着精神风暴被过滤后,那一丝精纯的“高级”灵能。 赫克托受用非常,捻诀而坐。 此刻,正是修行时。 第437章 相互应证(3更) 飞船,在“神陨之路”上航行。 这艘融合了道院最新符文科技的探索舰,此刻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 神陨之路——这条被废弃、被诅咒的网道支路,它的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不祥。 构成网道“墙壁”的晶格状骨架,在这里早已残破不堪。裂痕如同蛛网般密布,透过那些裂痕,渗透进来的,是来自亚空间的混沌低语。 时空在这里是紊乱的。 航道本身还充满了精神上的“暗礁”与“漩涡”。 任何凡人的心智,哪怕只是在这里暴露一刹那,也会被瞬间撕扯成无数碎片,灵魂被碾碎后,化作这条古道上永恒回荡的背景噪音。 赫克托盘膝而坐,双目微闭。 为了不必在网道中开启元婴道场,他的身下,并非冰冷的合金甲板,而是一座缓缓旋转缩微了无数倍的“九域镇元大阵”的虚影。 这片由他元婴之力结合阵法所化的领域,在这片风雨飘摇的绝路中,为飞船撑起了一片安全的“净土”。 所有试图渗透进来的亚空间低语、时空错乱、精神污染……一旦触碰到这层光罩,便如同冰雪遇阳,瞬间被消弭净化、生生不息。 当然,这种对抗,对赫克托的消耗亦是巨大的。 这不再是战斗,是一场修行。 是一场“存在”与“虚无”的角力。 他是在以一己之力,对抗一整条“神陨之路”漫长岁月以来所积攒的全部“恶意”! 在他的身旁,艾拉瑞亚同样处于一种极深的“冥想”之中。 她的状态,看上去远不如赫克托那般稳如泰山。 额头上满是冷汗,修长的睫毛在剧烈颤抖。 作为一名艾达灵族的先知,她对网道的感知远超人类。 正因如此,她所“听”到、所“看”到的恐怖,也是赫克托的数倍! 她必须时刻运转灵族晦涩的秘法,用自己的灵能去窥视前方那狂暴如惊涛骇浪的航道,为飞船校准出一条可能的生路。 她就像是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每一步,都是在死亡的边缘徘徊。 “守住心神。” 赫克托的声音,平稳厚重,不带一丝波澜,却又蕴含着安定的奇妙力量,在她承受巨大压力的灵魂中响起。 “道主,您的‘道’,很奇特……” 艾拉瑞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紧闭着双眼,试图在赫克托的元婴真元中汲取一丝安宁。 “它不属于‘灵能’,更像是一种‘实在’的锚点。” 赫克托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回应:“‘道’,先于天地。灵能,亦是‘道’的一种显化。你,感受到了什么?” “我……” 艾拉瑞亚试图描述这种感觉。 在她的感知中,赫克托的领域,就像是一个绝对的“秩序”屏障。 而她自己的灵能,就如同奔涌的河流。 在过去,这条河必须时刻小心翼翼,堤防着河水中那无处不在的“色孽”的污染,堤防着“大敌”的渴求。 可现在,当她的“河流”流经赫克托的“领域”时。 那层“秩序”的光芒,仿佛化作了最精密的“滤网”。 她的灵能中,那些狂躁、不安、源自恐惧的杂质,被一层层地过滤、剥离! 剩下的,是前所未有的精纯力量! “我的力量,在被‘提纯’!”艾拉瑞亚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种“提纯”带来的好处是立竿见影的。她对灵能的操控精度,瞬间提升了数个等级! 原本狂暴难驯的航行,在她的引导下,竟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艾拉瑞亚感受着体内那股蓬勃而又“安全”的力量,心中那份对赫克托的最后一丝戒备,也终于开始消融。 她意识到,那个在方舟世界设想中,希望最渺茫的一种可能,也许是真的。 眼前这个人类,掌握着一种能将艾达灵族从“色孽”的诅咒中,解脱出来的“道路”! 然而,赫克托的关注点,却在另一处。 就在方才,当艾拉瑞亚的灵能被他的真元所“过滤”时,他也“触碰”到了对方灵能的“本质”。 那一瞬间,赫克托的道心,也泛起了一丝波澜。 ——“生命”! 一丝纯粹到极致的本源“生命”属性! 这股力量,温暖,浩瀚,充满了“生生不息”的韵味。 赫克托对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在他的大弟子,那个被他从黑船上选中的“野生灵能者”凯伦身上,就曾感受到过类似的萌芽。 但…… 如果说,凯伦的“生命”之力,只是一株刚刚破土的“嫩芽”。 那么,艾拉瑞亚体内的这股力量—— 就是一片“森林”! 更古老,更浩瀚! “这是……”赫克托的元婴,睁开了双眼。 他“看”到了! 在艾拉瑞亚的灵魂深处,他仿佛看到了一口古老的“神泉”。 那泉水,流淌出的不是物质的水液,而是一丝丝本源的“生命”法则! 那是艾达灵族神话中,“生命女神”的“源泉”?! 赫克托瞬间明悟。 为什么艾拉瑞亚能成为灵族女王? 为什么她能在末日中,带领族人幸存至今? 因为她,或许就是这个宇宙中,距离“生命女神”最近的灵族! 赫克托主动,握住了艾拉瑞亚的手。 第438章 笑神西乐高(4更) 轰——! 当赫克托的“道”与女王的“生命源泉”触碰的刹那。 两种截然不同力量,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赫克托的“道”,是“秩序”,是“平衡”,是“太极”。 而艾拉瑞亚,是“生命”,是“繁衍”,是“生生不息”。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如果说,赫克托的“道”是那个“一”。 那么,艾拉瑞亚所显化的“生命”,就是那“三生万物”中最关键的一环! 在这一刻,赫克托对“生命法则”的感悟,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在飞跃! 他元婴真元那层厚重的光罩,原本是纯粹的清光,代表着“秩序”与“净化”。 而现在,在这层清光之中,竟开始生生不息地,“生长”出了一丝丝充满了活力的、玄奥的“翠绿”道纹! 这使得他的领域,在原有的“坚不可摧”之上,又平添了一种“万物复苏”、“自我修复”的强悍韧性! 消耗,瞬间锐减! 元婴真元,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 而艾拉瑞亚,她所获得的好处,更是不可估量。 如果说,她的“生命源泉”是一片汪洋大海。那么,赫克托的“秩序之道”,就为这片汪洋,构建了最坚固的“堤坝”与“河道”! 她第一次,敢于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力量催发到极致! 轰——!!! 一股翠绿色的灵能光柱,以艾拉瑞亚为中心,冲天而起,瞬间贯穿了飞船的顶部,与前方的“神陨之路”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那些狂暴扭曲的航道,在这股精纯的“生命”之力的冲刷下,竟仿佛被“驯服”的野马,开始变得平和、顺畅! 飞船的航速,猛然加快了数倍! 两人,都沉浸在这种“互相应证”、“共同提升”的玄妙状态之中。 这,本该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然而—— 就在两人“论道”渐入佳境,即将攀升至顶峰的刹那! 一个充满了无尽嘲弄与戏谑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在两人的灵魂最深处同时响起!!! “咯咯咯……” “……一个把自己关在‘壳’里的小乌龟……还有一个快要渴死的可怜‘小树苗’……” “真无聊……真无聊啊……” 赫克托的元婴真元,竟如同虚设! 那笑声,无视了“道”的屏障。 无视了“秩序”的法则。 “噗——!” 艾拉瑞亚如遭雷击,瞬间从那种“天人合一”的状态中被打了出来,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她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种族本身的压制。 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只剩下一种源自种族灵魂深处的“意外”和“恐惧”! 她猜到了这是谁的声音! 而赫克托的瞳孔,亦是在瞬间收缩到。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意外于,“祂”竟然真的亲自找了过来。 “不如……”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那笑声,如同顽劣的孩童,在两人的耳边肆意地翻滚着、嘲弄着。 伴随着笑声! 轰——!!! 飞船外的景象,也发生了变化。 那古老破败的“神陨之路”,如同被注入了疯狂色彩的画布般,开始疯狂地扭曲变形! 时而,它化作了一座金碧辉煌的灵族古神殿。无数艾达灵族的身影,在其中欢歌笑语,对艾拉瑞亚发出了“回家”的呼唤,试图将她的心神彻底诱入其中! “假的!都是假的!”艾拉瑞亚发出痛苦的低吼,死死守住心神。 时而,它又化作了一片血流成河的恐怖屠场!无数在大远征中死去的冤魂,从血泊中爬起,伸出枯骨嶙峋的手臂,抓向赫克托,嘶吼着“偿命”! “哼!” 赫克托道心稳如磐石,冷哼一声,无动于衷。 见不奏效,那些冤魂,竟“咯咯”一笑,瞬间化作了无数穿着五彩斑斓服饰,如同戏剧丑角般的身影! “嘻嘻嘻……生气了?小‘秩序’,你生气了?” 他们攀附在扭曲的网道壁上,有的在模仿赫克托盘膝打坐,有的在模仿艾拉瑞亚吐血的狼狈模样。 他们做出各种夸张滑稽的姿势,仿佛在嘲笑着闯入者的“不自量力”! 丑角没有发动实质性的攻击。 但他们的“存在”本身,他们的“嘲笑”本身,就在不断地扭曲着艾拉瑞亚的感知,干扰着赫克托的“道”! “道主!航线……航线彻底乱了!” 艾拉瑞亚惊恐的声音,在赫克托的心中响起! “我所有的感知,都被扭曲了!我找不到路了!我们……我们迷失在网道里了!” 这些“丑角”的每一次嬉笑,每一次舞蹈,都在不知不觉中,篡改着这片网道空间的视野。 他们就像是一群最顶尖的“黑客”,在赫克托这个“防火墙”的眼皮底下,肆意地篡改着防火墙外的环境“数据”! 他们并非在“攻击”。 他们只是在 ——“玩”! 这根本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玩弄”。 是一场极具技巧性的“试探”! 赫克托依旧无动于衷,脸色也没有丝毫变化,两世智慧印证下的他已经猜到: 这种行事风格。 这种能一窥自己“元婴真元”的能力。 这种视“秩序”与“混沌”皆为玩物的“态度”。 无视规则、戏谑众生、以“嘲弄”为力量、以“混沌”为舞台的——终极“乐子人”! 他知道,一个他原本以为出现概率极低,甚至比某个“四神”还要古老、还要不可控的现世灵族神明。 现身了。 他转过头,看向了身边早已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的艾拉瑞亚。 那是来自灵族本源的生命压制,她感受到的,要比赫克托强烈的多。 女王的嘴唇在哆嗦着,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牙缝中,挤出了那个在艾达灵族神话中,代表着“玩笑”的名字: “是……是祂……” “唯一在‘大堕落’中幸存的……” “笑神……” “西乐高!” 第439章 无效攻击(5更) 航线,似乎断了。 那条本就脆弱不堪的“神陨之路”,在“笑神”西乐高的“玩弄”下,已经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他们,就像是闯入了蛛网的飞蛾,彻底失去了方向。 就在艾拉瑞亚女王的灵魂,即将被这股源自种族神明本能的恐惧所吞噬时。 那只紧紧地牵着她的手,轻轻握紧。 “静。” 赫克托的声音,依旧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蕴含着言出法随的“镇”字真言!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厚重的“元婴真元”,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掌,涌入了艾拉瑞亚的体内! 这股力量,不再是之前那种“秩序”与“生命”的和谐共鸣。 霸道! 纯粹! 它如同一道清泉,瞬间流遍了艾拉瑞亚的四肢百骸,强行“镇”压住了她因为恐惧而即将暴走的灵能! “啊——!” 艾拉瑞亚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眼神中的慌乱,却奇迹般地被这股外力强行压制了下去! “守住心神!不要被祂的‘情绪’所感染!” “你看到的,都是‘玩笑’。” 赫克托的声音,如同暮鼓晨钟,在她的灵魂中敲响! 艾拉瑞亚也是一名强者,不是花瓶。 她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恐惧”与“绝望”,不仅仅是源自她自己。 更是“笑神”西乐高,希望她感受到的! 祂似乎在玩弄所有神明都会的把戏——以“情绪”为武器! “我明白了!”艾拉瑞亚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强忍着灵魂的战栗,在赫克托那变得霸道的真元支撑下,催动了艾达灵族的古老秘法! “以‘生命女神’之名——” 她高举起空着的左手,那股被赫克托“提纯”过的“生命”灵能,在她的掌心汇聚! “万物生发!” 嗡——!!! 一道蕴含着世界初生之力的翠绿色灵能冲击波,以飞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这是艾达灵族神话中,源自“生命女神”的“创生”神术! 它,是生命诞生时“秩序”的显化,更是“虚假”与“混沌”的天然克星! 艾拉瑞亚相信,在道主真元的加持下,这一击,足以撕开眼前的迷局! “咯咯咯……咯咯咯咯……” 更加刺耳欢快的笑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被翠绿色“生命”灵能冲击波扫中的“丑角”幻影,确实如艾拉瑞亚所愿—— 它们“溃散”了。 它们在“创生”的圣光中,化作了漫天五彩斑斓的“泡泡”。 可…… 仅仅一刹那! 就在那些泡泡“噗”地一声破裂开来的瞬间! 更多滑稽夸张的“丑角”,从那泡泡中“钻”了出来! 一个,变成了十个。 十个,变成了上百个! 它们非但没有被“破除”,反而像是得到了“滋养”一般,数量呈几何级数暴增! 它们甚至开始模仿艾拉瑞亚刚才高举手臂的姿态,学着她的咏唱,发出怪异扭曲的音调! “以‘生命女神’之名……咯咯咯……” “‘破除’虚妄……嘻嘻嘻……” “噗——!” 艾拉瑞亚心神失守,再次喉咙一甜! 神术失效了! 不。 被“玩弄”了! “笑神”西乐高,这位古老的神明,祂的力量,根本不在“秩序”与“混沌”的坐标系之内。 艾拉瑞亚试图用“秩序”的“创生”之力,去驱散“虚妄”。 在西乐高看来…… 这本身就是这个游戏里,最好笑的“笑话”。 “没用的。”艾拉瑞亚的声音中,只剩下了无尽的苦涩,“道主……我们所有的‘反抗’,在祂看来,都只是‘戏剧’的一部分。” “我们越是挣扎,祂就越是‘开心’……” 飞船,在这片由亿万“丑角”组成的疯狂海洋中,彻底停滞了。 仿佛,已经被这片“绝望”的剧场所同化,即将成为这永恒闹剧的一部分。 而赫克托,缓缓地,松开了握着艾拉瑞亚的手。 艾拉瑞亚一愣。 她那只冰冷的手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无力地垂了下去。 赫克托,站了起来。 那张年轻的不像话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意外。 “你说的很对。” 赫克托忽然开口,声音毫无波澜。 “这是一场‘游戏’。” “既然是‘游戏’,那么,‘玩家’就必须遵守‘玩家’的规则。” 赫克托淡淡地道。 “‘观众’,如果试图强行冲上马戏舞台,去‘攻击’那些‘演员’。” “那只会让‘演员’背后的‘剧团老板’,觉得你很‘可笑’。” “他们巴不得你整活。” 艾拉瑞亚的一怔,她好像抓住了什么! “游戏”?“玩家”?“观众”?“演员”? “安静地看。” 赫克托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艾拉瑞亚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动作—— 收敛力量! 嗡—— 那层笼罩在飞船周围、由“元婴真元”催动“九域镇元大阵”虚影所化作的“秩序领域”。 缓缓地“变薄”了! 他非但没有加强防御! 反而撤去了近乎九成的“真元”! 他仅仅只保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秩序屏障”,仅仅用于隔绝那些网道破损泄露的亚空间低语。 平静地走到了主控室的最前方,那片正倒映着亿万丑角狂笑的水晶舷窗前。 他无视了那些幻象。 也无视了艾拉瑞亚的惊恐。 赫克托抬起手,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的水晶舷窗之上。 第440章 笑神舞台(6更) 他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元婴期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透过了那层薄薄的“秩序屏障”,直接涌入了外界那片“疯狂”的迷宫之中! “咯咯咯……?” “咦?” 一瞬间,那亿万丑角的狂笑,出现了一刹那的“停顿”! 它们似乎也“愣”住了。 这个“小静默”,终于舍得从他的“壳”里出来了吗? 他要做什么? 用他那可怜的“神识”,来“攻击”它们吗? “嘻嘻嘻……!” “他要‘攻击’我们了!” “好可怕呀——!” 丑角们爆发出更加刺耳癫狂的嘲笑!它们扭曲翻滚着,主动迎向了赫克托那庞大的神识! 它们已经准备好了,要将这个“勇敢”的灵魂,撕扯成最绚烂的“烟花”! 然而—— 赫克托的神识,并没有“攻击”它们,甚至没有“理会”它们。 他的神识,就那样“穿”过了第一个丑角的幻影…… “穿”过了第二个…… “穿”过了第一万个…… 他就那样,任由自己的神识,与那亿万的“疯狂”幻影,擦肩而过! 道主轻声念道一段经文,艾拉瑞亚知道,那是给自己听的: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 窗外,在赫克托的“神识”感知中—— 眼前这亿万疯狂扭曲时空的丑角,皆为“虚妄”! 西乐高,这位“终极乐子人”,祂所创造的这场闹剧,其本质是“干扰”。 祂在用“有”,去遮蔽“无”。 祂在用“繁杂”,去隐藏“根本”。 祂在用“疯狂的表象”,去掩盖那条“唯一的真实”! 如果,赫克托试图用“秩序”去对抗“疯狂”,艾拉瑞亚试图用“生命”去驱散“虚妄”。 那,就正中“笑神”下怀! 因为,你“承认”了祂的“疯狂”与“虚妄”是真实存在的! 你,“入戏”了! 而赫克托,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观众”。 他,拒绝“入戏”! 他要做的,不是“破除”这些幻象。 而是无视它们! “艾拉瑞亚。”他平静地开口。 “……在。”女王颤抖着回应,她已经完全看不懂眼前发生的一切了。 赫克托的神识,如同无形的丝线,接管了整艘飞船的操控权限。 “道主?!” “坐稳了。” 赫克托淡淡地道。 “我们,该去见‘剧团老板’了。” 嗡——!!! 下一秒,那艘本已停滞不前的探索舰,开始闲庭信步! 它如同一尾最滑腻的游鱼,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自然”玄妙轨迹,在这片“疯狂”的迷宫中,开始了“穿行”! 赫克托闭着双眼,仿佛在自家的后花园中散步。 而飞船,就在他的指引下,做出了种种匪夷所思的机动! 轰——! 就在飞船刚刚向左偏转的刹那,它原先所在的位置,空间猛然“折叠”,一个足以碾碎星舰的“空间陷阱”,轰然闭合! ——完美避开! “嘻……嗯?!” 丑角们那疯狂的笑声,第一次“卡壳”了。 嗡——! 飞船一个漂亮的甩尾,巨大的舰身,以毫厘之差,擦着上万个刚刚“重组”完成的丑角幻影的“鼻尖”,划过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再次完美避开! “咯……?” 丑角们的动作,开始迟滞了! “前行。全速。” 轰——!!! 飞船引擎全开,化作一道流光,笔直地撞向了一片看上去最密集的丑角集群! 艾拉瑞亚甚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飞船即将撞上的前一刹那。 那片丑角集群,因为“过于”疯狂的扭动,它们重组的动作,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空隙! 而飞船,就如同未卜先知般,穿过了那道一闪即逝的空隙。 艾拉瑞亚,已经彻底呆滞了。 她看不懂! 艾达灵族的先知,穷其一生都在窥视预测命运。 可赫克托,他只是在走一条本就存在”的“路”! 艾拉瑞亚所有的秘法,都是在看西乐高演出来的“表象”。 而赫克托的“道”,却无视了所有的“表象”,他直接踩在了“舞台”的地板上! 周围的笑声,渐渐地稀疏了。 那些丑角幻影,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舞蹈。 它们站在扭曲的网道壁上,歪着头,用它们那滑稽面具上画着的空洞眼睛,看着这艘不守规矩的飞船! 在经历了上百次精准到毫厘的穿行之后。 前方那亿万丑角所组成的迷雾,豁然开朗。 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演员,在“一幕”结束后,缓缓地,向着两侧退开。 露出了“幕后”。 那是一片死路。 一片由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灵骨”,所构筑的华丽舞台! 艾拉瑞亚屏住了呼吸! 是艾达灵族独有的“灵骨”! 这座舞台,是“笑神”西乐高用灵骨亲手搭建的? 飞船缓缓地停在了舞台的正下方。 如同一个,迟到许久的“观众”。 啪。 一道灯光—— 一道由不可名状的精神能量所构成的“聚光灯”,从虚无中打下。 精准地照亮了舞台的最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孤零零的木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五彩斑斓、挂满了无数小铃铛的“丑角”服饰的身影。 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纯白“面具”。 那张面具,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倒映出看它之人的“内心”。 “啪。” “啪。” “啪。” 笑神西乐高,抬起了双手。 为赫克托的到来—— 轻轻鼓掌! 第441章 剑指笑神(7更 感谢打赏) “啪。啪。啪。” 掌声,在这片由灵骨构筑的死寂“舞台”上回荡。 这掌声并不响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可名状的魔力。 每一次击掌,都让艾拉瑞亚的灵魂,随之“抽搐”一下。 她的脸色,已经不能称之为苍白。 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死灰色。 这位艾达灵族的先知女王,此刻正竭尽全力。她催动着体内那所剩无几的,夹杂着赫克托真元的灵能。 仅仅只是为了站在这里,为了不在这掌声中彻底“溶解”! 她,是艾达灵族雅塔兰世界的女王。 可在此刻,在这“舞台”之上,在这“聚光灯”之下。 她连当一个观众的资格,都显得如此勉强。 飞船早已消失不见。 他们早已置身于,一个远比“神陨之路”更诡异的维度之中。 艾拉瑞亚,已经放弃了思考。 在祂的面前,灵族手段都只是一个笑话。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 看着那个,戴着纯白色朴素面具的身影,为赫克托的到来,而真心实意鼓掌的…… ——剧作家! “精彩。” “真是精彩绝伦的表演啊!” 声音突兀地在赫克托与艾拉瑞亚的灵魂深处,同时响起。 这个声音,分不清男女。 也辨不明老幼。 它时而如同天真的孩童,充满了欢愉与好奇。 时而又如同古老的长者,蕴含着看透了亿万年“剧本”的疲惫与嘲弄! “咯咯咯……” “一个‘外来者’。一个,不属于此世‘剧本’的‘小变数’。” “你跳着不属于此世的‘舞步’。” 那声音,充满了愉悦。 “却一头撞进了这片宇宙中古老的‘陷阱’。” “但是啊,”那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遗憾。“你走错了‘舞台’。这里,不是你的‘戏份’。” “你不该来这里的,‘小静默’。” 艾拉瑞亚的灵魂,在这声音的“审判”下,已经濒临崩溃! 她能感觉到。 祂在下逐客令! 然而,赫克托直视着“舞台”中央,那个戴着纯白色面具的神明。 他的声音,同样响彻在灵魂的维度! “我没有走错。” 赫克托的声音,带着莫名的兴奋。 “西乐高。” 他呼唤出了这位古老神明的真名! “我,就是来找你的。” 那刺耳的不休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舞台维度,仿佛被按下了暂停。 祂那戴着白色面具的头颅,微微偏转了一下,西乐高,似乎是重新想笑。 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极其干涩古怪的音节。 但祂没有笑出来。 因为赫克托猛然上前了一步! 轰——!!! 仅仅是一步,艾拉瑞亚,如遭雷击! 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气浪,狠狠地“推”了出去! 赫克托,他那元婴期的大道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悍然释放! 这股气息,与西乐高那“诡异”、“扭曲”、“玩笑”的神威,截然不同! 如果说,西乐高的是将这片“舞台”,变成了一个任由祂涂抹的“画布”。 那么,赫克托的“道韵”,就是一只强横不讲道理的“手”! 这只手,按住了“画布”,让“画布”回归到了“舞台”本身! 轰隆隆——! 整个“舞台”空间,都在剧烈地颤抖,那些在舞台边缘疯狂扭动的“丑角”幻影,在赫克托这股“绝对秩序”的道韵冲刷下。 如同,烈日下的冰雪! 它们发出了无声的尖叫,然后溶解蒸发! 艾拉瑞亚,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神陨之路破败古老的网道之路,再一次显现了出来。 赫克托,他仅仅只是释放出自己的气息,就将“笑神”西乐高的神威,强行“撕开”了! 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中,疯狂地对撞! 分庭抗礼! 西乐高,那古怪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戏谑”,也没有了“嘲弄”。 只剩下被打扰了雅兴的冰冷。 “你,在挑衅我。” 赫克托,直视着那张白色面具。 他的黑袍,在两股意志对撞的“罡风”中,猎猎作响。 “我不是来表演的。” 赫克托再一次开口。 他的声音,充满了艾拉瑞亚前所未见的......战意! 高昂到,仿佛要焚尽诸天的战意! “我是来找你这位‘剧作家’。” 赫克托,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 “改剧本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一点毫光。 从赫克托的元婴之中,一跃而出! 那是一刻也没有停止温养的本命法器——无形针! 无形针迎风便长,在赫克托的手中急速地凝实,一柄造型古朴、庄重肃穆的“青金色”古剑悍然成型! 这柄剑通体呈现出一种如深潭碧水般的青色,剑身之上并无任何繁复的花纹,更无那些灵能武器所特有的能量回路。 朴实无华,大道至简! 唯有剑脊之上,自剑格至剑尖,均匀地分布着二十四节! 每一节,都仿佛代表着一种轮回,那是古泰拉天地之间最古老的“节气轮回”! “锵——!” 剑鸣! 赫克托,以他元婴后前所未有的全力姿态,握住了这柄属于他自己的剑! 剑尖,缓缓抬起。 直指神明! 这一刻,此方天地为之变色! “笑神”西乐高那五彩斑斓的聚光灯,寸寸碎裂! 赫克托握着剑,声音冰冷,眼神战意沛然! “修行以来,巴尔也好,努凯里亚也罢,我从未真正意义上,与‘神’……” “直接交手。” “今日,此地。” 剑尖,遥遥锁定了那张“白色面具”。 “请笑神成全!” …… “咔——” 一个极其微小的的碎裂声。 艾拉瑞亚,已经彻底麻木的灵魂和身躯。 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看了过去。 西乐高那张面具之上,自眉心处无声地浮现出了一道裂痕! 艾拉瑞亚,忽然感觉不到恐惧了,脑海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她甚至下意识地觉得,眼前的这个赫克托好狂妄。 狂妄到,让她都生不出“危险”的感觉了。 第442章 丑角之舞(1更) 灵骨舞台之上,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早已被彻底模糊。 赫克托手持那柄由“无形针”所化的青金色古剑,元婴期的浩瀚道韵与那柄本命法器“斩断因果”的锋锐杀伐之气,完美交融。 直指前方那道戴着纯白面具的诡异身影。 剑气所指,万籁俱寂。 艾拉瑞亚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那锋芒刺痛。 这是修士,对神明的公然“亮剑”! 西乐高脸上那张朴素到诡异的纯白面具之上,自眉心处的那道裂痕,仿佛是旧时代的终结,新纪元的开端! 艾拉瑞亚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 道主他竟然真的……伤到了“神”? 而下一刻。 那道裂痕没有崩解,没有破碎,反而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悄然“愈合”了。 仿佛它从未出现过一般。 那张纯白的面具,依旧是那般的朴素。 “咯……” 一个干涩的音节,从那面具之后传来,如同一台生锈的机器正在艰难地启动。 “咯咯……” “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癫狂、更加歇斯底里的大笑声,轰然炸响! 这笑声,不再仅仅是回荡于灵魂深处! 它化作了实质的“音波”,化作了扭曲的“法则”,在这片灵骨舞台之上疯狂地席卷开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多少个千年?多少个万年了?!” “一个‘演员’……一个连‘剧本’都还没读懂的‘外来者’,竟然……竟然敢对着‘剧作家’挥舞他那可怜的小木剑?!” “甚至……还想‘改写剧本’?!” “哈哈哈哈哈哈……这……这可真是我听过的……” “最最最最好笑的‘笑话’了!!!” 笑声之中,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愤怒。 只有一种发自灵魂的的“激赏”与“兴奋”! 西乐高,这位古老的神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对赫克托那狂妄到极点的“战书”,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兴趣! 祂那戴着面具的头颅,以一种夸张的幅度向后仰去,那五彩斑斓的丑角服饰,因为这剧烈的“兴奋”而疯狂地抖动着,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响声。 祂笑得前仰后合,甚至夸张地用手拍打着木椅的扶手,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椅子上笑得摔下来。 艾拉瑞亚在这笑声的洪流中,早已瘫软在地。 她那属于艾达灵族的骄傲灵魂,在这位古老神明那近乎“天真”的情绪面前,被死死压制。 她终于明白了。 在“神”的眼中,或许连“愤怒”本身,都是一种需要被精心编排的“表演”。 而赫克托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亮剑,在祂看来,也不过是一出更加精彩的戏剧开场罢了! 赫克托依旧持剑而立,不动如山。 他甚至分出一部分元婴的力量,将艾拉瑞亚牢牢地护在身后,隔绝了那足以让灵族灵魂“笑”到崩解的恐怖神威。 然后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已经笑得有些“失态”的古老神明。 他知道,“狂喜”之后,必然伴随着神明那无法预测的“喜怒无常”。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要开始。 笑声,戛然而止。 就像一场喧嚣的戏剧,被强行拉下了帷幕。 上一秒还是震天动地的狂欢,下一秒,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这种突兀的安静,比那癫狂的笑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西乐高缓缓地坐直了身体,那张纯白的面具,重新对准了赫克托。 那面具之后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不再有“戏谑”,不再有“愉悦”。 只剩下一种,古老神祇在看待玩物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漠然与审视。 “但是……” 祂的声音,如同来自太空野狼生存领地的寒风。 “‘演员’,终究只是‘演员’。” “你那小小的反抗,确实……很有趣。” “你那柄‘小针’,也确实……很‘锋利’。” “但剧本,不是谁都有资格改写的。” “你那不属于此世的‘狂妄’,为你赢得了我的注视。” “现在……” 西乐高缓缓地站起了身, 祂那看似滑稽的五彩斑斓的身影,在站起的刹那,仿佛瞬间充斥了整个天地。 “——你也必须为这份‘狂妄’,付出应有的代价。” “小家伙,你得先向我证明……” 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残忍的“期待”。 “——你是否有资格,坐在牌桌之上!”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西乐高那五彩斑斓的本尊身影,没有丝毫征兆地,化作了亿万片五彩斑斓的光屑! 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蒲公英,如同被重锤砸碎的琉璃镜,瞬间充斥了整个灵骨舞台! “咯咯咯咯!!!” 刺耳的尖啸声,从四面八方,从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维度,轰然袭来! 那些光屑在半空中,飞速地重组、变形。 成千上万个一模一样的“丑角”幻影,从舞台的四面八方,从艾拉瑞亚的脚下,从赫克托的背后…… 甚至从两人思维的“缝隙”之中,疯狂地涌现! 丑角之舞,开始了。 赫克托的神情严肃无比,手中的青金色古剑,挽起了一个剑花竖在身前,元婴真元毫无保留的释放! “道解·太一!” 一幅巨大无比的“太极图”虚影,以赫克托为中心悍然展开。 它不再是之前那种“闲庭信步”般的收敛,而是化作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旋涡, 将他与艾拉瑞亚牢牢地护在了中央。 而 那些“丑角”的攻击方式,却完全超出了艾拉瑞亚的理解。 嗤——! 一个丑角幻影,出现在赫克托的左侧,它高举起一柄滑稽的“谎言”匕首,狠狠刺下! 但诡异的是, 匕首尚未落下,赫克托左臂上的玄黑道袍,便已然提前被划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因果……被颠倒了! 这是来自“未来”的攻击! “锵!” 赫克托心念一动,手中“无形针”所化的古剑,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 剑光一闪。 那“颠倒”了因果的匕首,连同那个丑角幻影,瞬间在半空中凝固,随后如同被“删除”的代码般,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无形针”斩断的,正是那条来自“未来”的“因果之线”!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443章 悖论剧场(2更) 另一个丑角,则出现在赫克托的背后,它没有攻击,只是张开了那如同深渊般的巨口,发出了一阵无声的“嘲笑”! 那“嘲笑”化作无形的利刃,直刺赫克托的道心! 试图在他那圆融无缺的道心之上,种下“自我怀疑”的种子! “你的‘道’?你的‘秩序’?咯咯咯……看看你那可怜的盟友吧!看看你那幼稚的‘道域’!” 幻象丛生! 赫克托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努凯里亚那片生机勃勃的净土,因为他今日的出行,而被无尽的混沌狂潮所淹没的“未来”! 安格隆、洛嘉、圣吉列斯……他所有的盟友,都在那片幻象中,对他发出了绝望的“诅咒”! 那是“谎言”, 是直指他内心最深处“责任”与“守护”这一环节的恶毒“谎言”! 赫克托道心坚如磐石,冷喝一声: “归一!” 他所展开的那幅“太极图”,不再是简单的防御,而是开始疯狂地“旋转”,如同一方吞噬天地的巨大“磨盘”! 无论你是“颠倒”的因果,还是“扭曲”的空间! 无论你是“虚假”的未来,还是“恶毒”的嘲弄! 在这“太极”的旋涡之中,一切“有”与“无”、“真”与“假”、“秩序”与“混乱”的“二元对立”,都被强行地拉扯、粉碎、最终…… ——“归于太一”! 赫克托,竟是以一种近乎霸道的方式,强行将西乐高那充满了变化与诡计的攻击,重新格式化为最本源的能量! 一时间,整个灵骨舞台之上,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亿万丑角疯狂涌上,又在触碰到那“太极旋涡”的瞬间,被强行分解! 赫克托,以一己之力,竟真的…… 挡住了神明的“玩弄”! 艾拉瑞亚早已被隔绝在了对决之外,她被西乐高那庞大的神威死死地压制在地上,根本无法插手这场“神人之战”。 她只能透过那层层叠叠的太极光影,震撼地看着那个,如同风暴之眼般屹立不倒的玄黑色身影! 硬撼神明之威! 这就是“元婴”吗? 这就是“道”吗?! 艾拉瑞亚的心中,第一次对艾达灵族那古老的神明信仰产生了 一丝动摇!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你的壳,比我想象的还要硬啊,小静默!” 西乐高那充满了赞赏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下一刻! “——不过!” “也该结束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舞台静止了! 那亿万狂舞的“丑角”幻影,那疯狂旋转的“太极旋涡”,那扭曲折叠的空间…… 一切,都在这一刹那,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彻底凝固! 赫克托的心猛地一沉, 他发现自己那运转不休的元婴真元,竟也被一股“法则”之力,强行“冻结”了一瞬间! 就在这个瞬间,那个戴着纯白色朴素面具的“丑角”本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赫克托的面前。 祂的身影,穿过了赫克托那凝固的“太极旋涡”,又仿佛是绕过了时间的“流逝”。 那张纯白的面具,与赫克托的脸,相距不足一尺。 西乐高的一根戴着五彩斑斓手套的纤细手指, 用一种近乎轻佻的姿态,点向了赫克托的眉心! 那根手指,看似缓慢,却又蕴含着一种“必定命中”的“因果”,无视了赫克托所有的护体真元。 轻描淡写地。 “嘀”。 点在了赫克托的眉心之上。 “开幕了。” “咯咯咯……” 笑神的声音,最后一次在赫克托的耳边响起。 “欢迎来到——‘悖论剧场’。” 轰——!!! 赫克托的意识,在这一刻,仿佛被拽入了无尽的深渊! 他内心深处,那些早已被他压制、被他遗忘、被他自以为“勘破”的根本“矛盾”! 在这一刻,被一股无法抗拒的“神力”,强行点燃,彻底引爆! 所有的“怀疑”。 所有的“困惑”。 所有的“自我否定”。 在这一刻,化作了一场盛大而又恐怖的戏剧,在他那原本宁静的“元婴”之中,集中上演! …… 赫克托的身影,依旧保持着那持剑而立的姿态,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雕像。 他那双如同星辰般深邃的眼眸,此刻却已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得一片空洞与茫然。 “不……不!道主!!!” 艾拉瑞亚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她能感觉到,赫克托身上那股如同神山般厚重的“道韵”,正在飞速地消散。 他的“自我”,正在被那场恐怖的“戏剧”所吞噬! 而西乐高,则歪着头,仿佛在侧耳倾听着什么。 祂似乎在欣赏着那场,正在赫克托灵魂深处上演的“戏剧”。 然而, 仅仅过了数秒。 西乐高那歪着的头颅,缓缓地扶正了。 面具后的祂,似乎皱了皱眉? 祂将那只戴着五彩手套的手掌,贴在了赫克托的眉心之上,如同一个没有带听诊器的蹩脚医生,在试图“听”得更清楚一些。 “……嗯?” 祂发出了一个充满了困惑的音节。 “怎么没声音了?” “剧本呢?” “演员呢?” “精彩的‘悖论’怎么不‘演’了?!” 祂那古老的神威,出现了一丝焦躁。 祂试图将自己的神念,探入赫克托的“元婴”,去亲眼看一看那场无比精彩的“大戏”! 然而一股坚不可摧的“壁垒”,将祂的神念,死死地挡在了外面! 赫克托的“元婴”, 一个在“金丹无漏”的基础之上,早已自成一体、圆融无缺、不假外求的…… 精神黑箱! 以赫克托元婴的实力,神,是有机会影响和干扰他的精神的。 但,无法窥探! 西乐高,这位宇宙间最伟大的剧作家,竟然被祂自己剧目的演员,关在了剧场的门外。 西乐高的声音,第一次破防的尖锐。 “你这个该死的‘演员’!!!” “你竟然……不让‘剧作家’看戏?!” “——开门!!” “快给我开门!!!” 神明,在舞台之上,无能狂怒。 第444章 真实虚妄(3更) 灵骨舞台之上,无能狂怒的神明,正疯狂地拍打着那扇“剧场”的大门。 而在“门”内。 赫克托的“元婴”,或者说,他的“内宇宙”之中。 这里没有悖论,没有戏剧,没有西乐高。 这里只有一片无尽纯粹的“黑暗”。 赫克托那空洞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漂流着。 他仿佛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元婴的修为,失去了坚不可摧的道体,失去了那柄“无形针”,也失去了…… 赫克托·凯恩的身份。 他感觉自己正在下坠。 穿过一层无法言喻的“薄膜”。 …… 光刺眼。 不是灵能的光,不是亚空间的光,是一种廉价的LED灯管发出的冰冷白光。 赫克托…… 不。 林宸。 他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个,,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股“家”的味道。 那是灰尘、食物、电子元件发热后,混合而成的,独属于独居者的味道。 他正坐在那张,陪伴了他好多年的电竞椅上。 眼前,是那台插着最新显卡的电脑。,风扇的“嗡嗡”声,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屏幕之上,正显示着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页面——达奇的《战锤40K》合集视频。 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桌上的鼠标, 那磨砂外壳上,因为常年使用而磨出的痕迹,那微动开关“咔哒”的清脆手感…… 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实。 真实到让他那刚刚经历过与神明交手的灵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荒诞”与“刺痛”。 网道…… 女王艾拉瑞亚…… 灵骨舞台…… 笑神西乐高…… 一切,都消失了。,仿佛一场荒诞不经的梦。 缓缓地抬起手,那是一只属于“林宸”的手, 苍白,瘦弱。 而不是那只,曾握住过安格隆的铁手、曾与圣吉列斯并肩、曾一剑斩破过混沌神呪的,属于“赫克托·凯恩”的手。 他灵魂最深处,那个被他刻意“封印”起来的“锚点”—— 那份源自穿越者的,“21世纪”的“真实”记忆,被西乐高的“悖论剧场”强行引爆了! 这,才是他穿越以来最根本的“心魔”! 这一刻,无数个声音从房间的四面八方,从电脑的音箱里,从窗外的霓虹灯光中,从他自己的“脑海”里低语开来。 “这一切,都是假的。” “赫克托·凯恩?元婴道主?真是可笑的称谓。” “你不过是……林宸。” “一个在自己的游戏室里,因为连续加班后还熬夜看玩游戏而昏睡过去的可怜虫。” 那声音,充满了怜悯,又充满了嘲弄。 “醒醒吧。” “你根本没有穿越。” “你只是在昏过去的那一刹那,大脑因为缺氧,而产生了一场不愿醒来的盛大‘幻梦’!” “咯咯咯……” 那熟悉的,属于西乐高的笑声,在低语中若隐若现。 “多么精彩的‘剧本’啊!一个失败者,在梦里,成为了‘救世主’!” 林宸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猛地转过头!,房间的镜子里倒映出的,正是他那张二十多岁、因为长期缺乏睡眠而显得无比憔悴的…… 属于“林宸”的脸! “不是的……”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我在努凯里亚,我建立了道域,我……” “道域?” 那低语声,变得更加尖锐,充满了恶毒的逻辑。 “安格隆?圣吉列斯?荷鲁斯?洛嘉?” “他们是谁?” “他们不就是你电脑屏幕上,这些冰冷的‘数据’吗?” 林宸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回到了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基因原体”的列表。 【安格隆(Angron)】:第十二军团“吞世者”原体,悲剧的角斗士…… 【圣吉列斯(Sanguinius)】:第九军团“圣血天使”原体,完美的天使,注定陨落于荷鲁斯之手…… 【荷鲁斯·卢佩卡尔(Horus Lupercal)】:第十六军团“影月苍狼”原体,帝皇最宠爱的子嗣,大叛乱的发起者…… “看看!” “看看这些‘背景板’!” 那声音在他的耳边嘶吼! “他们只是‘数据’!是你早已熟知的背景故事!” “——醒来吧!” “——林宸!” “——醒来!!!” 轰——!!! 赫克托那尊盘膝而坐的元婴法相,开始剧烈地颤抖! 元婴的体表,那层圆融无缺的“秩序”道韵,竟开始寸寸裂开! 这是他穿越以来,最恐怖的“心魔”! 因为这个“心魔”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内心深处,那个“穿越者”林宸,所无法辩驳的“真实”! “我……” 赫克托(林宸)的意识,在这场“真实”的风暴中,即将被彻底撕裂! 他的元婴法相,那张与赫克托一模一样的脸上,浮现出了狰狞的痛苦! 西乐高的“悖论剧场”,终于亮出了它最致命的獠牙! 它没有用“谎言”去攻击赫克托。 它只是,将赫克托内心深处那最根本的“真实”,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真实”,战胜了“虚妄”。 “林宸”,即将杀死“赫克托”。 道心,即将破碎! …… 就在那元婴法相,即将彻底崩溃的前一刹那。 就在“林宸”即将被这“真实”的绝望所吞没的瞬间。 出租屋幻境中的“林宸”,那个因为痛苦和迷茫,而蜷缩在电竞椅上的“林宸”。 忽然缓缓地…… 笑了。 第445章 心外无物(4更) 那是一个,极其轻微的,甚至带着一丝“自嘲”的笑容。 “原来……” “……是这样啊。” 他那双因为绝望而空洞的眼神,重新聚焦,目光没有再去看那刺眼的电脑屏幕。 而是落在了桌角,那本早已落满了灰尘的纸质书上。 那是一本,他大学时曾经作为专业深深学习过的一派思潮。 书页早已泛黄卷边,封面上,印着几个古朴的宋体字—— 《王阳明:知行合一》 他笑得是那般的明白。 他想起了,那位被誉为“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的圣人,那位儒释道三修,最终开创了“心学”一派的王阳明。 他也想起了,那个困扰了无数人,也点醒了无数人的著名“典故”。 山中花。 那低语的心魔,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变得更加疯狂! “你在笑什么?!” “你这个将死的失败者!” “你已经无路可走了!!” “林宸”没有理会它。 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环视着这个“真实”的房间,轻声“念”道: “先生游南镇。一友指岩中花树,问曰:” “‘天下无心外之物。如此花树,在深山中,自开自落,于我心亦何相关?’” 心魔的嘶吼,戛然而止。 它不明白,这个将死之人,在念诗? “林宸”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缓缓地,回答了那个跨越了千古的问题: “先生曰:” “‘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 “‘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便知此花,不在你的心外。’” 轰——!!! 在念出最后一句的刹那! 赫克托那即将崩碎的元婴法相,猛然间停止了颤抖! 那布满裂痕的元婴,非但没有破碎,反而从那裂缝之中,迸发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璀璨夺目的“心”光!!! “我明白了……” “哈哈哈哈……我终于……明白了!” “西乐高啊西乐高……” “你这‘悖论剧场’,还真是送了我一份天大的‘机缘’啊!” 心魔的幻境中。 “林宸”从那张电竞椅上站了起来!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在这一刻,射出了足以刺破九天的璀璨精光! 那股,属于“赫克托·凯恩”,属于“元婴道主”的恐怖气势,沛然回归! “你错了!” 赫克托(林宸),对着那片“真实”的虚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喝! “你以为,用‘真实’,就能否定‘虚妄’吗?” “你以为,用‘林宸’,就能杀死‘赫克托’吗?” “你根本不懂!” “‘心外无物’,不是说,这朵花,我不看,它就不存在!” “而是说——” “当我不看它时,它自开自落,于我而言,它‘归于沉寂’!” “——而当我‘看’它时!” “——当我‘认知’它时!” “——当我‘赋予’它‘意义’时!” “它的颜色,才‘一时明白起来’!” “它的‘存在’,才于我的‘心’中,变得真实不虚!” 赫克托(林宸)伸出手,指向那台电脑屏幕,指向那冰冷的“数据”! “你说的没错!” “安格隆、圣吉列斯、荷鲁斯……他们曾经,只是我心中的‘数据’!只是‘归于沉寂’的‘山中之花’!” “——但是!” “——当我‘穿越’而来!” “——当我‘看’到了他们!” “当我看到了安格隆的‘痛苦’!” “当我看到了圣吉列斯的‘牺牲’!” “当我看到了洛嘉的‘迷茫’!” “他们的‘颜色’,就在我的‘心中’,‘明白’了起来!” “他们,就不再是数据!不再是背景板!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你问我,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赫克托仰天大笑! “——是真是幻,又、有、何、妨?!” “我见,故我真!” “我是林宸,那又如何?我是赫克托,那又如何?!” “林宸的‘记忆’,是我的‘根’!赫克托的‘现在’,是我的‘道’!” “我的‘心’,在此地!我的‘道’,在此地!” “这个宇宙,因为我的‘看见’,而变得‘明白’起来!” “那么,这个宇宙,于我而言,就是‘真实不虚’!” “你这区区‘心魔’,这可笑的‘悖论’!也敢妄谈‘真实’?!” “——心外无物!” “——心外无理!” “——给我……” 赫克托并指成剑,对着这片“真实”到极点的幻境,决绝斩下! “——破!!!” 一道,由纯粹的“道心”所凝聚而成的,无形的“心剑”,自他灵魂的最深处,悍然斩出! 这一剑,不斩因果! 这一剑,不斩时空! 这一剑,斩的是那真与幻的“分别心”! “不——!!!” 那“心魔”的低语,第一次,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这不可能!‘真实’怎么可能被‘虚妄’所……” “——聒噪!” 咔嚓——!!! 21世纪的出租屋,那台嗡嗡作响的电脑,那刺眼的LED灯管,乃至那个,蜷缩在椅子上的“林宸”…… 如同镜花水月般,轰然破碎!!! 黑暗,退散。 意识,回归。 灵骨舞台之上,那尊本死寂的雕像 猛然间,睁开了双眼! 第446章 对赌未来(5-6更 两章合一) 灵骨舞台之上。 赫克托·凯恩双眼眸之中,不再是之前的空洞与茫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一种勘破了真与幻、我与非我、此岸与彼岸之后的绝对觉悟! “心外无物,心外无理!” “破!!!” 那一道由纯粹道心所凝聚而成的无形心剑,叠加在青金古剑之上,在现实宇宙中,悍然斩出! 这一剑,不再有任何花哨的道韵流转,不再有任何玄奥的法则显化,它只是纯粹的斩! 咔嚓——!!! 碎裂声响彻了整个舞台! 那张戴着纯白面具,正贴在赫克托眉心之前,试图偷听的笑神本尊,祂那五彩斑斓的身影,被正面斩开! 祂脸上的面具爆碎,露出了一张…… 不,那根本不是一张脸。 那是一片由亿万个嘲讽的眼神、戏谑的嘴角、恶意的玩笑所构成的集合体! “不……!” 那张概念集合体,发出了惊疑尖叫! 但赫克托,没有再给祂任何思考的时间! 青金色的剑光,裹挟着那股心外无物的霸道意志,化作一道斩破天地的匹练! 轰——!!! 那尊由笑神本尊意志所化的身影,连同祂身后那片摇摇欲坠的灵骨舞台。 一剑,两断! 烟消云散! …… 神陨之路那破败的网道隧道,重新恢复了它那冰冷、死寂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神凡对峙,那座华丽的灵骨舞台,那亿万狂舞的丑角,都只是一场幻觉。 艾拉瑞亚瘫软着大口地喘息,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早已被冷汗与泪水浸透。 她刚才她亲眼见证了什么? 一个修士,将一位古老神明的意志化身…… 斩……斩灭了?! “道……道主……” 艾拉瑞亚的声音颤抖着,她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发现自己的四肢,依旧因为那残留的神威而酸软无力。 一只温和的手掌,轻轻地按在了她的头顶。 “别动。” 赫克托的声音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一股精纯无比,却又带着勃勃生机的元婴真元,如同温暖的溪流般,缓缓注入艾拉瑞亚的体内。 迅速地修复着她那因为神威冲击而濒临破碎的灵魂。 “我没事。” 艾拉瑞亚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屏障,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竟变得比之前更加坚韧!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赫克托。 眼前的道主,依旧是那身玄黑色的道袍,依旧是那副平静的面容。 但艾拉瑞亚却敏锐地察觉到,他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赫克托,是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神兵,虽然锋芒内敛,但依旧能让人感觉到那股森然的锐气与秩序。 那么此刻的他,身上所有的气息,所有的道韵,所有的锋芒 都消失了。 圆融。 是勘破了真我与虚妄的分别心之后,那种返璞归真、圆融无暇的大自在! 艾拉瑞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 如果此刻赫克托闭上眼睛,不再主动释放任何气息,他就会那样,彻底地消失在自己的感知之中。 与这片破败的网道,与这冰冷的宇宙,彻底融为一体。 不分彼此。 “这……”艾拉瑞亚的心中,掀起了比刚才亲眼目睹斩神时,还要巨大的骇浪! 这是一种,她只在灵族最古老的传说中才听说过的境界! 他竟然在与一位神明的死战之中,突破了?! 艾拉瑞亚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赫克托。 仿佛要将这个男人的身影,彻底烙印在自己的灵魂最深处! 而赫克托,并没有在意她的目光。 他只是缓缓收回了手掌,看向了那片重新恢复了死寂的网道。 淡淡地说道。 “祂,没走。” “什……什么?!” 艾拉瑞亚的灵魂,再次绷紧!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掌声中不再有之前的戏谑与嘲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好奇。 “了不起。” 那个不辨男女老幼的古怪声音,再次响起。 “真的……了不起。” “在我的悖论剧场之中,你是第一个,不是依靠信仰(比如信仰帝皇或混沌),也不是依靠疯狂(比如科兹),而是依靠自我……” “依靠心的力量,强行破局的生灵。” 伴随着话音。 那个戴着纯白色朴素面具的丑角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再次浮现。 祂依旧是那副滑稽的打扮,但此刻,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 “小家伙……” 西乐高那张纯白的面具,转向了赫克托。 祂那不存在的目光,穿透了赫克托的元婴道体,真正审视着赫克托的灵魂本源。 “你,到底想要什么?” 神明,收起了祂的玩笑。 开始,平等的对话。 艾拉瑞亚已经紧张到无法呼吸! 她知道,这是千万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机遇! 一个凡人,竟然逼得笑神西乐高,主动开口询问诉求?! 这简直…… 赫克托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知道,自己赢得了坐上这张牌桌的资格。 “我的诉求?”赫克托迎着那张纯白的面具,平静地开口,“很简单。” “我对你的戏剧不感兴趣。我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 赫克托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进入黑暗图书馆。” “我要关于混沌本质的,那些真正古老未被污染的知识。” 艾拉瑞亚的大脑,再次一片空白! 黑暗图书馆?! 那是艾达灵族最神圣古老的终极禁地! 是笑神西乐高本尊的领域! 是收藏了整个灵族文明,乃至宇宙间无数禁忌知识的宝库! 别说一个人类! 就连艾达灵族内部,除了那些发誓将灵魂与肉体一同献给笑神的丑角剧团之外,都鲜有人敢于提及那个名字,更别说进入其中! 道主竟然在斩了笑神一剑之后,还要闯进祂的老巢,去借书?! 这已经不是狂妄了! 这是对一位古老神明,最赤裸裸的羞辱! 艾拉瑞亚几乎已经能预见到,西乐高那足以毁灭一切的神之震怒! 出乎她意料的是。 西乐高,并没有立刻发怒。 祂只是歪了歪头,那张纯白的面具像是真的在思考。 “黑暗图书馆……” 祂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 “一个人类,一个秩序的修行者,竟然想进入我的混沌图书馆?” “咯咯咯……” 西乐高,又笑了。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变数了。” “我承认,你的出现,打乱了我很多的布置。甚至……” 祂那不显露的目光,扫了一眼那柄被赫克托重新收回体内的无形针。 “……甚至让我,都感到了一丝丝的威胁。” “我本该在这里,不计一切代价地将你抹除,让戏剧回归到原有的剧本。” “但是……” 笑神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兴奋! “那样,岂不是太无聊了?!” “一个好的剧作家,永远不会拒绝一个能让剧本变得更精彩的新演员!” 西乐高猛地一拍手! “好!” “我答应你!” “我们可以玩一个游戏!” “一个……关乎新剧本走向的,简单游戏。” 祂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如果你赢了,黑暗图书馆的大门,将为你敞开。我甚至可以,亲自为你领读那些最有趣的禁忌篇章。” “但如果你输了……” 西乐高那张纯白的面具,凑近了上前,仿佛要将赫克托的灵魂吸入其中。 “你,就要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刚才,在我的悖论剧场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 神明的好奇心,被彻底点燃了! 祂不在乎什么摩洛,不在乎什么混沌。 祂只在乎,刚才自己那场完美的戏剧,为何会看不到! 这个为什么,对祂而言,远比赫克托的灵魂更有价值! “什么游戏?” 赫克托平静地问道。 “很简单。” 西乐高缓缓地摊开了自己那只戴着五彩手套的左手手掌。 “猜谜。” “命运之网已碎,旧的预言已死。” “在这片所有先知,包括我,咯咯咯,都已变成了混沌迷雾之中的瞎子。” “我们就来猜一个,最简单,也最重要的问题。” 祂那不存在的目光,扫过赫克托,扫过艾拉瑞亚,最后落在了那遥远的泰拉方向。 “那个,即将撕裂整个银河的背叛者。” 西乐高那五彩斑斓的手掌,缓缓握紧。 “我会将我心中认定的,那个最有可能背叛你们人类帝皇的基因原体名字。” “写在我的手心。” 祂对着赫克托,摊开了那只紧握的拳头。 “而你,小静默。” “只需要,猜中这个名字。” “就算你赢。” “道主!不可!!!” 女王不顾一切地尖叫出声,试图阻止! “这是陷阱!是赤裸裸的陷阱!” “西乐高,祂是玩笑之神!祂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误导!” “祂的誓言,根本不可信!” “无论你猜谁,祂都可以在最后一刻,篡改祂手心的答案!你永远也不可能赢!!!” “哦?” 西乐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小女孩,你是在质疑本族一位神明的信誉吗?” “虽然我确实很喜欢说谎,但游戏,就要有游戏的规则。” 西乐高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用一种咏叹诗般的浮夸语调,庄严宣告: “我,西乐高,艾达灵族的嘲笑者,剧作家,命运的旁观者。” “在此,以戏剧之名起誓!” “我接下来所写下的名字,绝对是我心中真实认为的,那个最有可能背叛的主角!” “绝无戏言!” “绝无玩笑!” “这,是我作为一名剧作家,对另一位演员的,最高尊重!” 这个誓言,充满了荒诞,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被质疑的真实。 艾拉瑞亚彻底愣住了。 她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而赫克托,却只是平静地看着西乐高。 仿佛在确认着什么,表情变得很奇怪。 就好像看到一个自信的阿斯塔特,要和可汗比速度,要和狼王比饭量,要和大天使比帅。 和赫克托,比猜未来? 还是命运不显之前的那个未来? “你确定?” “你发誓,你写下的,是你心中真实认为的、最可能叛变的那个人?” “不是用什么诡计来误导我?” “当然!”西乐高用一种近乎委屈的语气说道,“我可是神!我以戏剧起誓!绝无虚假!” 赫克托,点了点头。 他将艾拉瑞亚轻轻地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示意她安心。 然后,迎着那张纯白的面具,那双勘破了真幻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 怜悯。 “好。” “我猜。” 第447章 背叛者名(感谢打赏) 赌局成立。 西乐高那张纯白的面具,微微侧了侧。 祂似乎在“欣赏”。 在欣赏眼前这个,刚刚才从祂的“悖论剧场”中,以一种祂无法理解的方式强行“破关”的人类。 祂的好奇心,已经攀升到了极致。 这个“演员”,这个“变量”,这个“小静默”…… 他会怎么猜? 在命运之网破碎,所有先知都变成了瞎子的此刻。 他能依靠什么? 逻辑吗? 西乐高那不存在的嘴角,勾起了一丝嘲弄。 祂太懂“逻辑”了,因为祂,就是“逻辑”的天敌。 在祂看来,赫克托这位“秩序”的修行者,他那凡人思维的“逻辑”推演,无非只有几种可能。 其一,也是最大的可能。 那个隐藏最深的“九头蛇”——阿尔法瑞斯。 这个答案,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 就在不久前的努凯里亚会议上,阿尔法瑞斯公然跳反,以“史官”的口吻,试图将道域拖入“谋反”的泥潭。 那是赫克托与他之间,最直接、最尖锐的一次冲突。 况且,以赫克托的智慧,不可能看不出“九头蛇”对各大军团那无孔不入的渗透。 要说“背叛”,阿尔法瑞斯,是所有原体中,嫌疑最大的一个, 合情合理。 西乐高甚至能猜到,赫克托会认为,自己是故意用这个“最明显”的答案,来布下一个“反向”的陷阱。 他会认为,自己猜他会猜阿尔法瑞斯,所以自己反而不会写阿尔法瑞斯。 咯咯咯……凡人的“套娃”游戏。 其二,“情绪”的答案。 那个可怜的“完美主义者”—— 福格瑞姆。 他的灵魂早已被混沌深深伤害,却又因为那可悲的骄傲,故意避开了赫克托的治疗。 一个拒绝“光明”的人,堕入“黑暗”,岂不是顺理成章? 这也是一出好戏。 其三,“仇恨”的答案。 那个顽固的“瘟疫之主”——莫塔里安。 他与赫克托的冲突,甚至比阿尔法瑞斯还要激烈。 他对帝皇的不满,对灵能的憎恶,早已深入骨髓。 他,也是一个极佳的“背叛者”人选。 甚至…… 西乐高的思维,闪过了一个更有趣的“剧本”。 那个刚刚被赫克托拯救的“角斗士”——安格隆。 他目前可是努凯里亚自治区名义上的最高领袖,道域体系的二把手。 他对帝皇的不满,可从未消减。 若是赫克托这个“道主”一去不返,那个暴躁的角斗士,会不会在“九头蛇”的低语下,拉着整个道域做点什么“有趣”的事情呢? 这出“被拯救者终归堕落”的戏剧,祂也很喜欢。 西乐高的心中,闪过了无数种“可能性”。 每一种,都是一出精彩绝伦的“悲剧”。,而祂作为“剧作家”,早已洞悉了这一切。 祂自信满满。 因为无论赫克托猜谁,都只是在祂所罗列的“可能性”之中,进行可怜的“抽签”。 而祂,早就在那命运断绝之前,在祂那最古老的银河宇宙的剧本之中,锚定了那个唯一的名字。 那个能让整场“大戏”,演变得最壮丽辉煌的男主角。 祂以神念为笔,在那紧握的左手手心,刻下了一行人类语言的名字。 然后祂带着一丝“施舍”的愉悦,好整以暇地看着赫克托。 “请吧,小演员。” “你的‘台词’,是什么?” 艾拉瑞亚紧张得快要窒息了,她的灵魂在尖叫! 十八个名字! 猜中一个?! 这根本不是“游戏”,这是“戏弄”! 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道主,输掉这场关乎“道心”的赌局! 艾拉瑞亚一咬牙,不顾神威的压制,用一种灵魂沟通才能听到的微弱声音,急促地提醒道: “道主!” “古老的低语……灵族……曾有过关于‘双子’的预言!” “两条相互缠绕的‘蛇’……是阿尔法瑞斯!” 她拼尽了全力,给出了她所知道的最接近“真相”的暗示。 她也认为,答案,只可能是阿尔法瑞斯! 然而赫克托,连头都没有回。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用无形的劲力将女王艾拉瑞亚,轻轻地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拍拍她的手,做出一个“安心”的动作。 艾拉瑞亚愣住了,她看到赫克托的侧脸,那双深邃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 他在隐藏自己的思绪。 艾拉瑞亚在猜阿尔法瑞斯,西乐高在猜他会猜阿尔法瑞斯。 在灵族看来,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他。 赫克托的神识,沉入了自己的“内宇宙”。 那片勘破“真幻”后,变得无比清澈的心海之上,一幕幕画面开始浮现。 那是在乌兰诺的庆典之上,万众欢呼,帝皇亲临,荷鲁斯·卢佩卡尔,被加封为“战帅”。 在那一刻,他沐浴在金色的皇光之中,荣耀抵达了顶峰。 努凯里亚的会议,荷鲁斯以战帅之威强行定序。 他那强大的不容置疑的控制欲,他那“锤子”与“水”的交易,他那对“监管机制”近乎偏执的渴求。 而会议结束之后,赫克托当然知道,荷鲁斯在“复仇之魂”号上邀请了失意的马格努斯,带走了沉默的阿尔法瑞斯。 他在做什么? 他在拉拢“工具”,他在掌握“情报”,建立一个属于他战帅的权力核心。 最后,画面定格。 定格在了那个不知所踪的——艾瑞巴斯! 赫克托睁开了双眼,他知道无论西乐高如何推演如何计算,祂都算不到这宇宙间真正的变量。 那就是—— 他,赫克托·凯恩, 是一个“读者”。 西乐高, 祂以为赫克托在第一层。 祂以为自己在第二层。 祂甚至以为,赫克托会猜到祂在第三层。 但祂永远也算不到,赫克托在大气层之外的“第四面墙”之外! 赫克托甚至生出了一丝怜悯,为这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神明”。 “咯咯咯……想好了吗,小静默?” 西乐高的声音,充满了期待: “是那条‘小蛇’?还是那只‘小凤凰’?又或者是……” “你写的。” 赫克托打断了祂的诱导。 平静地吐出了那个,最荒谬绝伦的名字: “是荷鲁斯·卢佩卡尔。” 话音落下。 万籁俱寂。 艾拉瑞亚那因为紧张而瞪大的紫眸之中,瞬间充满了茫然。 她听到了什么? 荷鲁斯? 战帅?! 那个,帝皇最宠爱的子嗣?! 而赫克托的对面。 那个刚刚还满怀期待与戏谑,五彩斑斓的西乐高。 祂的身影,祂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嘲笑”,祂那准备看“好戏”的姿态…… 在这一刻,僵直在原地。 第448章 黑暗图书馆 艾拉瑞亚的心,沉入了谷底。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西乐高那即将爆发的嘲弄狂笑。 然而她所预期的“狂笑”,没有到来。 她所预期的“戏谑”,也没有到来。 一秒。 两秒。 十秒。 整个灵骨舞台,死一般的沉寂。 西乐高那张纯白的面具,死死地对着赫克托,仿佛要将赫克托的灵魂看穿。 艾拉瑞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赫克托的这个答案本身,就拥有着让一位“神明”宕机的力量! 终于。 “咔……” 一声轻微如同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的声音响起。 西乐高那只戴着五彩手套的左手,那只紧握着“答案”的拳头,以一种极其缓慢僵硬、极其不情愿的机械动作。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 缓缓摊开。 而在赫克托那平静的目光注视下,在那只由纯粹灵能构筑的手掌心中, 一行由古老灵族符文与人类高哥特语共同书写的“名字”,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荷鲁斯!!! 赫克托,猜对了。 艾拉瑞亚的大脑都快裂开了。 她那刚刚才从绝望中爬起的心神,被一种比绝望还要强烈亿万倍的荒谬所淹没。 怎么会是荷鲁斯? 为什么会是荷鲁斯? 还没等女王从自己的蚊香眼中恢复过来,一声来自笑神神格本身近乎癫狂的尖啸,轰然炸响!!! “不——可——能!!!” 西乐高猛然抬起头,那张纯白的面具,在这一刻因为这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扭曲了! “嗡——!” 祂的身影,在尖啸响起的瞬间跨越了空间, 跨越了赫克托的护体道韵,瞬移到了赫克托的面前! 那张纯白的面具,几乎要贴在了赫克托的脸上! “你——究——竟——是——谁?!” 那不再是“声音”! 那是神明在心神彻底失守之后,所爆发出的本源“灵魂风暴”! 轰隆隆——!!! 整个灵骨舞台,在这声尖啸之下,剧烈地颤抖、崩塌! 无数的灵骨碎屑,如同风暴般被卷入虚空! 艾拉瑞亚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就要被这股风暴狠狠地掀飞了出去,被赫克托一把揽住腰身,护在了身旁。 “命运已碎!天机已断!” “你没有预言的能力!” “你究竟是谁?!” “你凭什么猜中他?!!” 神明,在咆哮,在质问! 这一刻,西乐高所爆发出的惊异,甚至远超刚才赫克托以“剑”斩破祂的“面具”之时! 勘破“悖论剧场”,在祂看来,只是代表着赫克托的“道心”坚固。 但是猜中“荷鲁斯”,这个行为所代表的意义,要可怕一万倍! 一亿倍! 这已经不是“变量”了,这是另一个“剧作家”。 “说啊!!!” 西乐高疯狂地尖啸着,祂那由“概念”构成的神体,甚至因为这极致的情绪,而开始“溢出”五彩斑斓的“光屑”! 赫克托面对着这近在咫尺的,神明“癫狂”, 只是平静地看着祂,如同一面映照万物的“镜子”。 映照出了神明此刻,所有的“丑态”。 神明癫狂地尖啸了足足一分钟,祂那刺耳的质问,回荡在崩塌的舞台之上。 一分钟后。 尖啸缓缓停止,祂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赫克托的平静,就是最刺耳的嘲讽。 西乐高,意识到了自己输得彻彻底底。 祂深深地,看了赫克托一眼。 那一眼之中,不再有戏谑,不再有好奇,只剩下一种混杂了忌惮、惊疑的复杂眼神。 “……你赢了。” “外来者,你猜对了。” 祂的身影,缓缓飘回了那早已崩碎的木椅残骸之上。 “来吧。” 西乐高抬起手,指向了身后那片本已是死路的虚空。 “游戏结束。” “黑暗图书馆的大门……为你敞开。” 嗡——!!! 随着祂的话音,身后的虚空如同水面荡漾开来。 一座由亿万个,艾拉瑞亚完全无法理解的古老符文,所构成的巨大传送门,无声地开启了。 门内是一种深邃的“星海”。 “道主……” 艾拉瑞亚靠在赫克托身旁,还被他揽着腰身,双手紧紧抓着黑色道袍,脸上震撼中带着丝丝红晕。 赫克托,看了那木椅上的“神明”一眼。 然后揽着艾拉瑞亚: “跟紧我。” 不再有任何犹豫,一步踏入了那扇星门! …… 穿梭,只是一瞬间。 当艾拉瑞亚再次恢复知觉时,她屏住了呼吸。 这里没有物理的书架,没有纸质的典籍。 这里是知识的“海洋”,是“灵魂”的国度! 他们正悬浮于一片,无尽的“灵能空间”之中。 上方,是流淌着“智慧”光芒的璀璨星河。 下方,是倒映着“历史”剪影的幽深古井。 无数的书籍,以一种超越了物质形态的方式存在于此。 有的,是拳头大小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水晶”,艾拉瑞亚能“听”到,那水晶之中正回荡着某个早已灭亡的种族,其史诗的最后“悲鸣”。 有的,是漂浮在空中,如同水母般的透明“光影”,那光影之中,正演化着某个灵能神术的诞生与寂灭。 甚至还有的,是根本“不可见”的。 它们只是一段“歌声”, 一段充满了禁忌与诱惑的旋律,在吟唱着关于混沌最古老的秘密。 这里是“黑暗图书馆”,是“笑神”西乐高收藏了全宇宙秘密的“老巢”! 赫克托心中也难掩心神激荡。 他知道,这趟旅程中他有所预料,但概率极低的“支线目标”,就在眼前了! 第449章 水晶之书 赫克托缓缓松开了揽着艾拉瑞亚的手。 艾拉瑞亚那张倾城倾国的脸上,依旧残留着方才的红晕与震撼,她下意识地不想离开,但理智让她后退了半步,恭敬地立于道主身后。 她知道,这里是这位道主的“战利品”。 “咯咯咯……” 那熟悉的轻笑声,在两人背后响起。 笑神西乐高,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的一道“光河”之上。 祂那张纯白的朴素面具,已经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破防”与“尖啸”,从未发生过。 祂又变回了那个,玩世不恭,戏谑众生的“剧作家”。 只是,祂那不存在的目光,在看向赫克托时,好像多了一丝艾拉瑞亚无法理解的“热切”。 “欢迎光临,‘变量’。” 西乐高夸张地张开双臂,行了一个滑稽的舞台剧礼节。 “这里,就是我的‘书房’。怎么样,还算整洁吗?” 赫克托没有理会祂的玩笑,他的目光,早已被这片知识的海洋所吸引。 他的元婴神识,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道“光”,每一颗“水晶”,都蕴含着足以让一个修士“疯魔”的庞大信息。 “别急。” 西乐高看穿了他的心思,那五彩斑斓的身影,瞬移出现在两人前方。 “你要找的‘东西’,可不在这些‘儿童读物’里。” 祂轻佻地弹了弹指尖,一颗正漂浮过来,记载着某个失落种族“升维”秘密的水晶,被祂无礼地弹飞了出去。 “跟我来吧,‘胜利者’。” “战利品,总要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不是吗?” 西乐高转身,那滑稽的彩色靴子,踏在“虚空”之上,却发出“哒、哒、哒”的清脆脚步声。 正带领着两人,走向这座无尽图书馆的最深处。 艾拉瑞亚紧张地跟在赫克托身后,她发现越往里走,周围的“书籍”形态就越发诡异。 不再是水晶或光影。 而是一些扭曲的“阴影”,哭泣的“雕像”,一团团被囚禁在时空牢笼中,仍在“燃烧”的“概念”! 艾拉瑞亚甚至看到,在一个黑色的牢笼中,关押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散发出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属于“灵族”的气息! 难道是某个在大堕落中,被吞噬的艾达灵族英雄的“残响”? 艾拉瑞亚心神失守,不敢再看,只能死死地盯着赫克托那身玄黑色的道袍背影,仿佛只有那个背影,才是这片“疯狂”的海洋中唯一的“浮木”。 终于, 西乐高停下了脚步。 “到了。” 祂的声音,带着一丝骄傲。 这里,是图书馆的最深处, 一片静谧之地。 那是一颗约莫一人多高,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水晶”。 水晶并非透明,它的内部仿佛蕴含着亿万道正在流淌的“星河”,时时刻刻都在变换着无法被描述的形态! 而在这颗“水晶之书”的外部,缠绕着亿万道五彩斑斓的“丝线”。 那些丝线,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有的,缠绕得很紧。 有的,却松松垮垮。 还有的,甚至已经“断裂”了。 “看。” 西乐高,如同一个向好友炫耀自己“杰作”的顽童,指着那颗水晶。 “这,就是我的‘剧本’。” “也是我,最大的‘玩笑’。” 祂的声音中,充满了得意。 “这里面,记载着我所知晓的,关于这个宇宙,最有可能的‘未来走向’。” “比如……” 祂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弹,一道丝线被拨动。 赫克托与艾拉瑞亚的眼前,瞬间闪过了一幕“幻象”—— 星空下,荷鲁斯,拒绝了艾瑞巴斯的“诱惑”,一枪将其钉死在了地上! 大远征继续,人类看似迎来了“黄金”的结局! “看,多‘无聊’的剧本啊。” 西乐高摇了摇头。 祂又拨动了另一根,缠绕得最紧的,血红色的丝线。 “轰——!” 另一幕幻象闪过—— 泰拉的皇宫,王座之上,帝皇被荷鲁斯活生生地撕成了两半! 荷鲁斯,登上了王座! 混沌,赢得了“一切”! “这个就‘有趣’多了,不是吗?” 西乐高咯咯地笑了起来。 祂那张纯白的面具,转向了赫克托,声音充满了诱惑。 “而现在,‘静默’先生。因为你的‘出现’,这里面至少有三成‘丝线’,都‘断’掉了。” “所以……要不要看一眼?” 祂循循善诱。 “看一眼,我这个‘神’眼中,你那‘最有可能’的‘结局’?” “看一眼,安格隆,洛嘉,圣吉列斯……你那些‘小盟友’们的‘下场’?” “看一眼,那个‘战帅’,最终的‘命运’?” “你赢了‘赌局’,这是你应得的‘奖励’。只要你看一眼,你就能,‘规避’掉所有的‘悲剧’!” “你,就能成为真正的‘赢家’!” 艾拉瑞亚屏住了呼吸,她的眼中,闪过了无法抑制的渴望! 看一眼! 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艾达灵族的“未来”! 就能知道笑神对抗色孽的 “答案”! 然而赫克托,从始至终,都没有看那颗“水晶之书”一眼。 他那勘破了“真幻”的道心,在西乐高说出第一句话时,就已然洞悉。 看? 这就是西乐高输掉赌局后,找回来的后手! “剧本”是什么? 是角色“命运”. 一个“演员”,一旦偷看了“剧本”, 那么他接下来的所有行为,无论是顺从还是反抗,都将被不可逆转地拉入剧本的逻辑之中! 他将,彻底失去“心外无物”的自在,重新沦为演员和棋子。 这,才是最大的污染,是因果层面的“剧毒”! 第450章 何为“神”? “不必了。” 赫克托转过了身,走向了另一侧。 “我对你的‘玩笑’,不感兴趣。” “我,是来查资料的。” 西乐高那张纯白的面具,在赫克托转过身的刹那,微微僵硬了一下。 赫克托,来到了另一片区域。 无数的知识,不再是水晶或光影,它们化作了一道道如同石碑的古老“符文”,悬浮在虚空之中。 那是一片闪耀着智慧光芒的区域, 石碑之上,篆刻着古老的艾达灵族文字—— 《论“灵能”的本质》 《“情绪”原则》 《“变化”与“停滞”的二元辩证》 《“极致”的渴求与“自我”的崩塌》…… 这,才是赫克托此行的真正目标! 那些在大堕落之前,甚至在混沌尚未被扭曲为邪神之前,那些灵族上古哲人们,所留下的关于这个宇宙“本源法则”未被污染的知识! “……切。” 西乐高,似乎是无聊地撇了撇嘴。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祂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但祂的声音,却在艾拉瑞亚的耳边响起。 “至于你,小女孩。你的历史书,在图书馆的外围。那里有你的族人对抗‘祂’的所有失败经验。” “去吧,别打扰这位学者先生。” “咯咯咯……” 艾拉瑞亚一个激灵,她看了一眼那已经彻底沉浸在“石碑”之前的赫克托, 恭敬地对着赫克托的背影,行了一个艾达灵族的古礼。 然后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图书馆的外围。 她,也有她的使命。 …… 整个黑暗图书馆,陷入了寂静。 赫克托盘膝而坐, 他的元婴早已出窍,真元展开,将整片知识的“石碑”海洋都囊括其中。 他,在,在印证。 这更像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闭关”。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道外界是过了一天,还是一年。 赫克托的元婴法相,在这片知识的海洋中,如同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灵族上古文明的智慧结晶。 他穿越至今,修为进步堪称神速,从一个凡人,一路跃升至元婴。 这种速度,固然是天纵奇才,某种程度上,也更像是这个宇宙对于他这位第一个修仙者的“倾斜”。 却也埋下了无数隐患。 就如同建造一座万丈高楼,速度太快,地基之中难免会留下未干的水泥与浮土。 而此刻,黑暗图书馆的这些古老知识,就如同精纯的“汞浆”,被他一点点浇筑进了地基的缝隙之中。 他在“悖论剧场”中刚刚勘破的“心外无物”的道心,是“悟”。 而此刻的与印证,则是“行”。 随着他的石碑越来越多,他那因为突破太快而略显“虚浮”的修为,开始变得无比凝实、沉淀。 每一次“印证”,都是一次“打磨”。 他那尊元婴法相,本已是圆融无暇,此刻,更是缓缓在眉心处,开始凝聚出一丝非“人”,非“神”,而是纯粹“道”的韵味。 元婴的姿态愈发飘渺,恍若仙人,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与这片知识的海洋融为一体。 那些过快成长所带来的躁动、隐患、乃至对力量的“迷茫”,都在这场漫长的学习与思考中,被逐一消除,化作了最坚实的地基。 修为,越发坚实。 终于,赫克托的神识,从一块记载着“恐虐”本源思考的“石碑”中退出。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看懂了,全看懂了! 在这些“未被污染”的记载中,混沌,根本不是“邪恶”的。 它们只是“宇宙法则”的,极端显化! 恐虐! 灵族古语中,称其为“原始冲动”。 其本质,是斗争,是力量,是荣誉。 是宇宙代谢的“动力”。 奸奇! 灵族古语中,称其为“变化的嬉笑”。 其本质,是变化,是希望,是“智慧。 是宇宙进化的“阶梯”。 纳垢! 灵族古语中,称其为“生命的慈悲”。 其本质,是循环,是坚韧,是新生。 是宇宙万物的“生灭”。 而色孽的记载,则寥寥无几,毕竟这是最年轻的四大邪神。 但在有限的内容里,灵族的先贤还是留下了自己的思索。其本质,是极致,是激情,是感知。 是宇宙体验的“巅峰”。 种种印证、思考甚至针对混沌整体的模型和实验,让赫克托大开眼界。 “……原来如此。” 元婴法相缓缓睁开了双眼,光华似乎穿越了时间,在与这个宇宙的古老种族智慧对视! 赫克托对于混沌的本质,拥有了前所未有的认知。 就在赫克托,即将抓住那道晋升之阶的“灵光”时。 一个声音,再次幽幽地响起。 “咯咯咯……” 西乐高,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祂正蹲在一块“石碑”上,歪着头,好奇地看着他。 “看懂了?” 赫克托,看向祂。 “看懂了。但它们只是‘镜子’。” “啪、啪、啪。” 西乐高,轻轻地为他鼓掌。 “回答正确,加十分。但是……” 祂,又露出了那种,“玩味”的笑容。 “小静默,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是‘神’?” 赫克托沉默了。 西乐高,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片记载着混沌的“石碑”。 “你认为,神,是法则?还是生灵?” 赫克托,依旧沉默。 第451章 反向交易(5更 感谢打赏加更) 赫克托沉默了。 西乐高的问题,精准地刺入了他刚刚才圆满的道心。 “咯咯咯……” 西乐高看到赫克托那罕见“卡壳”模样,再次地笑了起来。 祂从石碑上跳下,背着手,像个马戏团的小丑般,围着盘膝而坐的赫克托,蹦蹦跳跳地转圈。 “你以为,你读懂了这几块破石头,就看懂了‘神’吗?” 祂嘲弄地挥了挥手,仿佛在掸去那些石碑上本不存在的灰尘。 “你以为,这些东西,很高贵吗?” “我告诉你,小静默。” 祂的身影,瞬移到赫克托面前,蹲下,那张纯白面具几乎要贴在赫克托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无论是那四个吵吵闹闹的‘混沌’恶魔头子,还是那两个只知道WAAAGH的‘绿皮’大傻子,甚至,包括我……” “我们本质上,都是一样的。” “都是……” 祂的声音,充满了某种自嘲与恶意。 “都是被智慧生灵的集体无意识,所供养出来的亚空间概念集合体!” “我们是‘寄生虫’!” 祂欢快地宣布了这个足以让银河系所有信徒,都为之崩溃的“真相”。 “混沌四神,以生灵的恐惧、仇恨、欲望为食。” “那两个绿皮大傻子,搞毛二哥,以它们那可笑的WAAAGH为食。” 祂站起身摊开手,如同一个夸张的舞台剧演员。 “没有了你们这些‘观众’,没有了你们的‘情感’,我们这些‘神’就会被活活饿死!” “所以……” 祂的面具,转向了赫克托。 “你口中的帝皇,原体的那位父亲,还有他身边那个玩弄阴影的灵能老头。” “他们很强,非常强,强到甚至可以轻易杀死我们的‘化身’。” “但他们,不是神。” “至少……现在还不是。” “因为他们,不需要‘吃’你们的‘信仰’,他们是‘个体’,而我们是‘集合’。” “懂了吗?小学者。” 西乐高这番话,彻底印证了赫克托的猜想,却也引出了更深层的问题。 “所以,小静默。” 西乐高再次凑了过来,那张面具后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赫克托的道心。 “你不好奇吗?” “你那位,为何要拼了命地推行他那可笑的‘帝国真理’?” “是为了避免滋生信仰,不给我们这些‘寄生虫’,供养情绪?” 祂的声音,充满了嘲弄。 “真是个天真的想法!” “他以为,水堵住了,就不会决堤吗?” “他以为,捂住耳朵,雷声就不存在吗?” 赫克托依然沉默。 那双勘破了真幻的眼眸,古井无波。 毕竟,西乐高只是在质疑。 而他,是知道结果的! 帝国真理,这个银河历史上最大的“谎言”,其结果根本不是饿死了混沌。 恰恰相反,它是在“蓄水”。 它将全人类那本该“分散”的信仰之力,强行压抑。 然后,等来一个殉道的时刻,等来了一场席卷银河的背叛,迎来一场最汹涌的大爆发! 诞生了一个叫做“国教”的东西。 最终,在亚空间升起了一轮连四神都感到刺眼的“太阳”。 如果只从结果来看,这简直就像是帝皇的“后手”! 何其疯狂,何其自负。 “看来,你懂了。” 西乐高,从赫克托脸上看到了祂想要的答案。 “真不愧是‘变量’,连这个,都能被你‘悟’出来。” 赫克托,双眼一片清明,并没有顺着西乐高的话说,强行打断了神明的点拨。 “我要做一个交易……让我,接触你的本体。” 赫克托,语出惊人。 西乐高那五彩斑斓的身影僵住了。 “不是这具化身。” 赫克托的目光,直视着那张纯白面具。 “是你的‘真身’。我要用我的道,解析一个完整的神明。” “哈哈哈哈!” 西乐高,仿佛听到了比“荷鲁斯”还要好笑的“笑话”! 祂笑得,前仰后合! “你疯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接触神明本体的下场,就是被‘信息’本身,撑爆你的灵魂!你那可怜的‘元婴’,会像一个被吹爆的气球!” 赫克托不为所动:“那,是我的事。” “你,只需要开价。” “开价?” 西乐高的笑声停止,重新蹲了下来,歪着头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 “你拿什么来换?” “第一。” 赫克托,伸出了一根手指:“我回归后,允许你的丑角剧团,进入道域范围表演。” “嗯……” 西乐高,摸了摸自己那不存在的下巴:“不错的开胃菜,让我的丑角们去一片‘秩序’的土地上,散播‘戏剧’,我很喜欢。” “但是,不够。” “第二。” “未来。” 赫克托的目光深邃如渊, “我会在我的亚空间道场之内,为黑暗图书馆,留一处‘避难所’。” …… 黑暗图书馆深处,鸦雀无声。 艾拉瑞亚早已被祂支开,去了外围,这里只有赫克托和西乐高。 “避难所”这三个字,从一个人类口中说出,本该是“玩笑”。 但,笑神没有笑。 祂,罕见地没有嘲讽。 面具后的视线,深深的注视着赫克托。 笑神意识到,赫克托知道的,比祂想象的要多得多,甚至连自己的隐患和软肋都洞察到了。 西乐高那具五彩斑斓的化身,静静地蹲在一块石碑上。 看着赫克托沉默很久。 久到赫克托以为,这个交易被拒绝了。 “咔嚓。” 那张纯白朴素的面具从中间,一分为二,主动“裂开”。 一道比斩灭化身时显露的概念集合体,更加深邃真实的虚空,从裂缝中显露。 一根手指。 一根不属于这具化身,不属于任何“概念”,真实的神明的手指,从那片虚空之中…… 伸了出来。 第452章 另一根“针” 黑暗图书馆,知识的静谧海洋深处。 那根真实不虚,甚至带着一丝体温的神明手指,就那样悬停在赫克托的面前。 它从面具后的虚无中伸出,终结了西乐高那滑稽的化身,也终结了这场交易的谈判。 赫克托深吸了一口气。 这是他有生以来,机缘最大的一次触碰。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道心沉入心神深处。 那尊早已盘膝坐于“内宇宙”中的元婴法相,猛然睁开了双眼! 眼眸之中没有感情,没有敬畏,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求知与解析。 道解·万象。 这是赫克托以“道”为根基的最强推演解析神通,它上一次的全力运转,还是在努凯里亚,用以解析安格隆体内的屠夫之钉。 而这一次,他要解析的,是一尊神! 嗡! 赫克托的元婴法相,通体绽放出无量清光。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感悟、所有的心神,尽数汇聚于赫克托伸出的那根食指指尖。 一点灵光。 一点凝聚了赫克托有史以来最强道解·万象神通的灵光,在指尖亮起。 那光芒不刺眼、不浩瀚,却仿佛是这个宇宙间最锋利的手术刀,解剖真实。 赫克托他抬起手,将这凝聚了自身大道的指尖,轻轻地,点在了那根自虚无中伸出的神明手指之上。 两根手指触碰的瞬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逸散。 赫克托的身体,猛然一震! “轰——!!!!!” 他的意识、灵魂,在这一刻,仿佛被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狠狠地贯穿了! 那是存在本身! 他看到了,一片混沌。 一片比他所知的“亚空间”还要古老本源的混沌。 那片混沌之中,没有四神,没有情感,没有法则,只有……故事。 无数的故事,如同最微小的粒子,在那片混沌中漂流、碰撞。 它们,是宇宙的可能性。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意识的苏醒。 那个意识没有形态,没有自我。 它只是本能地开始收集那些故事,将那些故事串联起来,编织成戏剧。 它聚拢成型。 它,成为祂。 他看到了看到了古圣的降临,艾达灵族的诞生,看到了星神的剧本,看到了天堂之战的大戏。 他看到,那个意识在目睹了这一切之后,终于拥有了第一个情绪:嘲弄。 祂,在嘲弄这宇宙间,所有自以为是主角的演员。 赫克托看到了艾达灵族神系的崛起。 他看到,西乐高如何游走于神王阿苏焉的威严与战神凯恩的暴怒之间。 祂如何窃取了阿苏焉的智慧,又如何解析了凯恩的力量。 赫克托的心神,猛然一震! 他看到了! 赫克托看到了属于笑神的本源! 那是什么?! 赫克托的道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不是面具,不是剧本,不是小丑服。 那是一根…… 一根如丝如线的……针!!! 一根,与他赫克托·凯恩的本命法器“无形针”,在未曾显化为青金古剑之前,那最本源的道胎形态…… 一模一样的针! “轰——!!!!!” 这个看见,所带来的冲击,堪比“悖论剧场”! 如果说,“悖论剧场”动摇的是他林宸与赫克托的身份认知。 那么,眼前这一幕动摇的,是他修行的根本! 他赖以安身立命,自以为独一无二的大道之基,那柄无形针。 竟然……竟然,与这位古老神明的本源,如出一辙?! 这是巧合? 还是……安排?! 赫克托的心神,受到了剧烈的震荡! “嗡!” 他的手指,如同触电般,猛地弹开! 道解·万象神通,失控中断! 元婴法相在那信息洪流的冲击下,光芒瞬间黯淡! 赫克托蹬蹬蹬连退三步,脸色煞白,眼眸中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而在他对面。 几乎就在他手指弹开的同一刹那。 “咻——!” 那根真实不虚的神明手指,如同受惊的毒蛇,瞬间缩回了那道面具的裂缝之中。 “咔嚓。” 面具,重新闭合。 严丝合缝,仿佛从未裂开过。 西乐高那五彩斑斓的化身,依旧蹲在那块石碑上。 祂,歪着头。 用一种怜悯好奇目光,看着眼前这个深受打击,久久说不出话来的人类。 黑暗图书馆,再次陷入了死寂。 赫克托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他看着眼前这尊笑神化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咯咯咯……” 西乐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打破了这片死寂。 “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祂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只是递给赫克托一块糖果。 “那就是‘神’的‘本源’啊。”祂轻描淡写地说道,“可以无形无色,也可以有形有象。” “你可以叫它‘本源物质’,或者随便什么‘高大上’的名字,都无所谓。” 祂,承认了。 祂承认了,那根针,就是祂的本源! “你……”赫克托的声音干涩无比。 他艰难地开口:“你……知道……我的……” “你的小针?还是小剑?”西乐高抢先说出了这个词,祂笑得更开心了。 “我当然知道!” “在你用它,斩开我的面具时,我就闻到了,那股同类的味道!” 赫克托的道心,再次一沉。 同类?! “所以……”西乐高那五彩斑斓的身影飘了起来。 祂缓缓地,飘到了赫克托的面前,然后,用一种极其亲昵却又恶意的姿态伸出手。 “啪!” 一把,拍在了赫克托的肩膀上。 第453章 本源物质 “小静默。” 祂的面具凑近了赫克托的耳边,用一种说悄悄话的语气,嘲弄道: “你,是不是又开始怀疑了?” “是不是,又开始以为,自己多了不起了?” “是不是,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哪位,我也不知道的大神明,给安排好的角色了?” “不然……”祂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为什么,你会有那把剑?” “为什么,你会有和我,如此类似的本源物质呢?” “咯咯咯咯!” 祂的嘲笑,如同魔音灌耳,试图将赫克托刚刚才用心外无物强行斩灭的心魔,重新点燃! 然而。 赫克托,只是在最初的震骇之后,闭上了眼睛。 他那因为剧震而起伏的胸膛,开始平复。 他那因为惊骇而散乱的道韵,重新凝聚。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所有的骇然与迷茫尽数褪去,只剩下比“悖论剧场”脱离时更加坚定的清明! “不。” 赫克托摇了摇头,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微笑。 “我的道心,没有这么差。” “哦?” 西乐高似乎有些失望。祂拍打赫克托肩膀的手,停住了。 “在看到那根针的瞬间,我确实动摇了。”赫克托平静地说道,“但在刚才那一瞬间,我也想到了太多种可能。” “可能这只是巧合。宇宙之大,‘大道同归’,你我只是恰好走上了同一条路。” “可能确实是某位存在的安排,而这根针,就是祂给我的信标。” “可能……”赫克托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厉芒,“这根针,这所谓的本源物质,根本不是什么神的专利。” “它是一种我尚未理解的,宇宙根本!” “而我,赫克托·凯恩。”赫克托的目光直视着西乐高的面具,“无论我是被安排的,还是巧合,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我是变数!” “我的心,在此地。我的道,在此地。这根针,由我掌控!” “那么,我就不是任何东西的安排!” “啪、啪、啪。” 西乐高愣了一下。 随即,真心实意地为他鼓起了掌。 掌声,不再戏谑,反而带着一丝欣慰。 “这才像话。” 祂收回了手,飘回了石碑之上。 “你要是真被我三言两语,就吓破了道心,那我可真是要失望了。” “你猜的没错,小静默。”西乐高重新蹲了下来。 “那种物质,那种本源……理论上来说,所有的生灵体内,都有。” “甚至,它那最微小的颗粒,正飘散在这个宇宙的每一处角落。” “你可以理解为,它是一种……”西乐高歪着头,似乎在寻找一个赫克托能理解的词汇。 “一种,宇宙最底层的标记物。” “它标记了,什么是‘存在’。”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理论上来说,灵魂越强大的生灵,存在感越强的生灵……体内的这种本源,就会越多。” “至于神?”西乐高摊了摊手,“我们只不过是这种本源的超级聚合体。” “是被你们凡人的灵魂和情感,这些资粮,强行包裹起来喂养大的本源聚合体罢了。” 赫克托,彻底明悟了。 从概念集合体,到本源聚合体。 他终于洞悉了神的存在! 神的本质,就是某种本源物质的富翁! 难怪色孽要吞噬灵族诸神和灵族本身的灵魂,是不是因为,他们和祂们,有色孽想要的某种本源物质?而别的生灵并不具备? 如果是单纯的掠夺这种“本源”就能更强大,那混沌的“神”之前早就爆发全面战争,养蛊一般斗出来一个“唯一存在了”。 没有这么简单,但他已经窥见了神的一个“面”。 要看清整体,还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实力。 很快,赫克托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他一个人类,却拥有着连神都视之为本源的武器? 他收敛了心神,问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的青金古剑,那柄无形针,是不是也是这种物质的一种用法?” “没错。”西乐高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一种非常高明的用法。” “你,在锻造它。” “而很多所谓的‘神’和亚空间实体们,只是在吸纳灵魂、情绪和宇宙中散落的这种物质,单纯囤积它。” 赫克托的心,沉了下去。 “那么……” “在人类之中,我是唯一的吗?” “唯一?”西乐高仿佛听到了,今天第三个好笑的笑话! 祂,笑得意味深长。 “小静默啊,小静默。” “你真是一点都不谦逊。你以为……” “你那位帝皇,他的那柄帝皇之剑,为什么可以斩灭恶魔?” “为什么,能让那些亚空间的概念,都无法复活?” 赫克托的瞳孔一缩。 帝皇之剑! 那柄燃烧着火焰的真相之剑! 赫克托了然。 他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将这些领悟,尽数压在了心底。 他知道,自己想要的知识已经超额得到了。 他从那片石碑海洋之前站起了身。 赫克托看向了那尊重新恢复了戏谑姿态的神明化身,他知道这位笑神如此刻意地为他指点迷津,甚至不惜冒着风险让他触碰自己的本源,绝不是赌输了那么简单。 “西乐高。” “如果在那场赌局中,我输了。” “你原本想要的,不是我在悖论剧场里的经历吧?” “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 “咯咯咯……” 西乐高站了起来,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了那片艾拉瑞亚消失的外围区域。 “等你,要离开的时候。” “我再告诉你。” “现在……” 祂的面具转向了那个方向。 “你该去看看你的小女友了。” “哦对,我得提醒你,灵族和人类想诞下后代非常非常难,你得花点心思。” 赫克托一阵无语。 “我没有想过要子嗣,也没想过有道侣。” 西乐高的脑袋旋转180度,身子朝前眼睛朝后地望着他: “你虚伪的样子,真的很人类。” 第454章 生命道途 没有理会笑神无处不在的调侃。 赫克托从那片记载着混沌本源的石碑海洋中,缓缓收回了神识。 他那尊凝实的元婴法相,亦随之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眸,比进入黑暗图书馆之前更加深邃,也更加平静。 如果说,之前的赫克托,其道是锋芒毕露的秩序之剑,斩破一切虚妄。 那么此刻的他,在经历了悖论剧场的勘破,与灵族上古智慧的印证之后,他的道已经返璞归真。 剑,已归鞘。 锋,敛于心。 他那因为猎神与破心魔而晋升后略显虚浮的元婴境界,此刻已是彻底稳固,圆融无瑕,甚至隐隐触摸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壁垒。 收获巨大。 也是时候离开了。 赫克托心念一动,元婴归位,转过身,迈步走向了图书馆的外围区域。 那里,是艾拉瑞亚的地方。 穿过那片由哭泣雕像与燃烧概念构成的禁忌走廊。 赫克托的脚步,停在了一片散发着柔和翠绿色光芒的光影之前。 艾拉瑞亚,正跪坐在那片光影之中。 她那张绝美的容颜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与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赫克托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近乎于神圣的狂喜! 她的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块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翠绿,仿佛由最纯粹的生命力所凝聚而成的魂石。 那块魂石,与寻常艾达灵族佩戴、最后回归无限回路的魂石,截然不同。 它,仿佛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会从这片知识的海洋中,汲取一丝微弱的信息,然后绽放出一抹充满了生机的微光。 艾拉瑞亚正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块魂石所散发的光芒之中。 她在,在聆听,在感悟。 赫克托的到来,并未打扰她,只是平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他的道眼,早已看穿了那块魂石的本质。 那并非知识,那更像是一种传承印记,一种属于神明的箴言。 不知过了多久。 艾拉瑞亚那长长的睫毛,才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早已被泪水浸湿的紫水晶眼眸。 她看到了赫克托。 “道……道主……” 艾拉瑞亚的声音,带着一丝如梦初醒的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重获新生的颤抖! 她没有立刻起身,依旧保持着那个跪坐的姿态。 只是将手中那块还在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翠绿魂石,如同献上最珍贵的祭品般,高高举起。 “我……我找到了!” 女王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变得有些尖锐。 “我找到了!道主!” “艾莎! 是‘生命女神’艾莎的箴言录!” 赫克托的目光,落在了那块魂石之上。 “箴言录?” “是的!”艾拉瑞亚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这……这是在大堕落之前,吾神艾莎,留给吾族最后的指引!” “它并非预言,并非星图,也并非什么强大的神术。”艾拉瑞亚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诉说着。 “——它是一条道途!” “一条教导吾族,如何在欲望的极致中,寻找到生命平衡的道途!” “一条如何在色孽的吞噬之下,守护灵魂的火种的道途!” “一条……”艾拉瑞亚看着赫克托,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明悟! “——一条与吾族当前的战士、预言、社会等等道途完全不同的……生命之道!” 赫克托闻言,心中了然。 静默之道,是减法。 是致虚极,守静笃,是勘破虚妄,是心外无物,是通过秩序来对抗混乱。 而艾莎的生命之道,恐怕是加法。 是生生不息,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是承认欲望,却又用更强大的创造与生命力,去中和欲望,去超越欲望! 这是,艾莎这一脉灵族自己的道。 艾拉瑞亚泪流满面。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依靠归降来苟延残喘的女王,她找到了属于自己方舟世界的根! 赫克托看着眼前这位终于找到了道路的女王,也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微笑。 他知道,这或许也是西乐高剧本的一部分。 是祂对艾达灵族这个演员,所给予的报酬。 “恭喜你,艾拉瑞亚。” “大道万千,你找到了属于你们的道。” 艾拉瑞亚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她郑重地将那块艾莎的道石贴身收好。 然后,对着赫克托行了一个艾达灵族最古老的臣服之礼。 “道主。” “雅塔兰欠您的,不仅仅是当前的生存,更是一份种族的未来。” “我们的誓言绝不改变,”女王的眼中再无迷茫,只剩下坚定的战意,“雅塔兰,将是道院最忠诚的利剑。无论您指向何方,即便是混沌的深渊。” “我们,在所不辞!” 赫克托坦然地接受了这份誓言。 “很好。” “我的收获,也已足够。” 他看了一眼这片无尽的知识海洋,心中再无半分留恋。 “是时候,离开了。” 黑暗图书馆的主传送门前。 那扇由亿万个古老符文所构成的星海之门,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客人的离去。 赫克托与艾拉瑞亚并肩而立。 “咯咯咯……” 西乐高那熟悉的身影,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传送门旁的书架之上。 祂正用一种玩味的目光打量着赫克托,仿佛在欣赏着一件刚刚才被自己打磨过的艺术品。 赫克托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这位古老而又神秘的剧作家。 “在离开之前。”道主的声音平静无波。 “哦?”西乐高歪了歪头,那张纯白面具显得饶有兴致。 “问吧,胜利者。这是你应得的战利品。” 赫克托直视着那张面具。 “那场赌局。” “如果你赢了。” “你原本想要的赌注,究竟是什么?” 艾拉瑞亚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她也想知道! 西乐高这位古老的神明,费尽了如此大的周折将他们请到这里。 祂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仅仅只是为了,看一场好戏? “哈哈哈哈哈哈——!!!” 第455章 重入神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得意欢快的大笑声,响彻了整个黑暗图书馆! 笑神,笑得前仰后合! 祂,指着赫克托,又指了指自己那张纯白面具。 “小静默啊,小静默,你真是……” “——太可爱了!!!” 祂,笑得几乎要从书架上摔下来! 赫克托面无表情地看着祂,等待着祂的答案。 终于,笑声缓缓停止。 西乐高擦了擦面具上那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用一种充满了成就感的咏叹调,揭晓了谜底。 “你以为。” “你以为,那场赌局,是你赢了?” “你以为,悖论剧场,是为了困死你?” “你以为,这黑暗图书馆的知识,是你挣来的?” 西乐高摇了摇祂那根五彩斑斓的手指。 “不,不,不。” “我的变量先生。” “你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按照我的剧本,在表演啊。” 祂摊开了双手,如同一个终于可以向演员揭晓谜底的导演。 “——我想要的,就是你所做的一切啊!” 西乐高的声音,充满了在待办事项上打勾的愉悦! “就是你勘破心魔!” “就是你典籍!” “就是你印证大道!” “就是你触碰我的本源!” “就是你明悟一部分神的本质!” “这!” “——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艾拉瑞亚彻底石化了,她的大脑已经无法理解眼前这番对话。 什么意思? 祂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教育道主?! “咯咯咯咯!”西乐高看着艾拉瑞亚那副宕机的模样,笑得更开心了。 “你以为,悖论剧场是攻击吗?” “那是催化剂!是你那道心圆满的催化剂!” “你以为,黑暗图书馆是战利品吗?” “那,是教科书!是你地基稳固的教科书!” “你以为,触碰本源是交易吗?” “那是点拨!是你窥见更高境界的点拨!” 西乐高围着赫克托,欢快地转了一圈。 “我,是剧作家。” “我最讨厌的,就是无聊的剧本。” “而你,小静默,你之前的表演,太慢了。” “太稳了。” “稳到,都有些无聊了。” “所以……” 祂停在了赫克托的面前,用一种夸奖的语气。 “我只是帮你推了一把。” “帮你把那些,你本该用几百年才能悟透的道理。压缩在了,这短短的一场戏里。” “怎么样?” 祂歪着头,那张纯白面具上,仿佛浮现出了一个“夸我呀”的得意笑容。 “我这个导演,是不是很贴心?” “你作为男主角,对我安排的这场对手戏。” “——还满意吗?” 赫克托听完了这番颠倒黑白的真相。 沉默了片刻。 也突然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释然与感慨的笑容。 “原来如此。”赫克托摇了摇头。 他对着眼前这位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剧作家,用一种西乐高无法理解的感慨语气,轻声说道: “——不愧是,四大计划通之一啊。” “……哈?” 西乐高的笑声,戛然而止。 祂那张纯白面具,歪了歪。 “计划通?” “那是什么?” “一种新的赞美吗?” “还有……”祂抓住了那个,最关键的盲点。 “——另外三个,是谁?” 赫克托没有回答,他已经明白了。 这位笑神,或许不是什么敌人。 可能是友军。 但也是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友军。 祂在催熟自己! 祂需要自己这个变量足够强大,能去更强力地搅局! “西乐高。” 赫克托转过身,走向了那扇回荡着星海光芒的传送门。 “感谢你的……款待。” “我虽然对你那本水晶书不感兴趣。” “但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希望,那个剧本能够快一点上演。” 赫克托一只脚踏入了传送门。 在身影即将消失的前一刻,他回过头,对着那尊陷入困惑的神明,留下了一个让剧作家为之疯狂的钩子。 “不远的未来。” “银河中,会有一个关键的节点。” “届时,如果你愿意出手帮我一个小忙,我可以保证,你的剧本会比你想象中上演得……” “——更快,更精彩。” “当然,”赫克托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不帮也没关系。” “只是会慢一点。” 话音落下。 赫克托与艾拉瑞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传送门之中。 黑暗图书馆,再次恢复了死寂。 笑神西乐高,依旧蹲在那块石碑之上。 祂,歪着头。 “……节点?” “……更快?” “……更精彩?” 祂,猛然回头! 身影瞬移回了图书馆的最深处! 回到了那颗,被亿万道丝线缠绕的水晶之书前! 祂死死地盯着那颗剧本,书上的锁链,完好无损! 他没有偷看,没有作弊! “那……” 西乐高的身影抓耳挠腮。 “——他,怎么会知道?!” 笑神,喃喃自语。 星辰之刃号探索舰,重新踏上了航程。 依旧是那条破败扭曲、充满了古老怨念的神陨之路。 时空乱流如同鬼魅般,在飞船的舷窗外刮擦出无声的尖啸,但主控室内却是一片与来时截然不同的静谧。 艾拉瑞亚,这位雅塔兰方舟的女王,没有再像来时那样,将自己所有的心神都绷紧,去窥探那危机四伏的航道。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所有的导航与操控,都已交给了身旁那个盘膝而坐的玄黑身影。 她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水晶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赫克托的侧脸。 震撼、惊疑、敬畏。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丝异样情愫。 她见证了什么? 她见证了一个凡人,直面了一位古老的神明。 她见证了他,勘破了神明那必杀的悖论剧场。 她见证了他,赢下了一场信息完全不对等的豪赌。 这还不够,最让她心神激荡的,是最后的那一幕。 那个凡人,在赢得了神明的“奖赏”之后,非但没有感恩戴德,反而从容不迫地在神明的心中,埋下了属于他自己的钩子! 他在反向布局一位神明! 这已经不是“勇气”可以形容,这是智慧与道心,凌驾于“神威”之上! 艾拉瑞亚在这一刻,才终于深刻地理解了。 她,以及整个雅塔兰方舟世界,对这位道主的归降是何等的“正确”。 一个即将溺死的文明,在万年的绝望中,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而这根“稻草”,原来不是“草”,是一根足以撬动整个银河的“杠杆”! 她在黑暗图书馆中得到的,那块艾莎的道石,那条全新的生命之道,固然是重塑文明的无上至宝。 但艾拉瑞亚心中无比清楚,那份“指引”,与眼前这个男人本身相比,什么都不是。 他才是艾达灵族的最大希望! 就在艾拉瑞亚心潮起伏之际,她所凝视的那个身影,赫克托,正处于一种玄之又玄的“内视”之中。 第456章 道域通网(感谢打赏加更) 现实宇宙。 努凯里亚,道院自治区,太极殿。 距离赫克托·凯恩道主,与那位神秘的艾达灵族女王艾拉瑞亚,联袂宣布闭关以参悟“灵能融合”之道,已经过去了整整大半年。 这大半年里,整个努凯里亚星域,非但没有因为道主的“缺席”而陷入丝毫混乱与停滞, 恰恰相反! 在安格隆、欧尔·佩松、以及凯伦、卢西安等核心弟子的共同主持之下,在《努凯里亚协议》那清晰无比的宏伟蓝图指引下。 这片新生的“净土”正以一种令整个银河系都为之侧目的恐怖速度,疯狂“蒸腾”着! “九域镇元大阵”的功率被开到了最大,星球级大阵时刻运转不休。 那肉眼不可见的“灵气”如同最甘醇的春雨,滋润着这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因为过度工业开采与战争辐射而变得贫瘠枯黄的土地,如今已是满目苍翠,生机盎然。 无数的凡人移民如同涓涓细流,从无数世界那拥挤不堪的巢都底层,乃至从基里曼那秩序井然的五百世界,源源不断地涌入这片“洞天福地”。 他们在这片没有混沌低语、没有异形威胁、更没有巢都压迫的土地上,以前所未有的热情投入到新世界的建设之中! 道院的“炼气堂”与“蒙学堂”,成为了这座“求道城”最繁忙的地方。 知识与力量,第一次被如此廉价,,如此公平地向所有愿意伸出双手改变命运的“凡人”开放! 为人类帝国立心。 为灵能修士立命。 ——这句镌刻在道院山门之上的箴言,正在成为这个新世界坚实的基石。 而“道武合一”的新·十二军团,在卡恩与巴罗的铁血操练下,也彻底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换装与整训。 褪去了昔日的狂躁与血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磐石般的沉稳,与出鞘利剑般的锋锐! 一支融合了“道”之坚韧与“阿斯塔特”之武力的崭新雄师,已然成型! 整个努凯里亚自治区,如同一台被注入了无穷动力的精密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在以高效和谐的方式飞速运转! 而今天,是《努凯里亚协议》签署之后,一个里程碑的日子。 太极殿。 大殿中央,那座由阿尔坎与泰克图斯联手打造,完美融合了机械教“逻辑”与道院“符文”的“灵网”中央终端,此刻正无声地嗡鸣着。 金色的数据流与玄奥的道韵符文,飞速流转。 安格隆穿着一身朴素的麻布道袍,正与“客卿长老”欧尔·佩松,并肩立于终端之前。 他们不是孤单的守望者。 在他们的对面,四道由纯粹“灵气”所构筑而成的,无比清晰稳定的全息光幕,正缓缓展开! 滋…… 轻微的共鸣声中,四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浮现在了光幕之上! 清晰!稳定! 甚至连他们动力甲之上,那因为不同战役所留下的细微划痕,都纤毫毕现! 这不再是星语通讯那充满了杂音与延迟的“鬼话”。 这是“灵网”! 是赫克托·凯恩给这个黑暗宇宙,伟大的“奇迹”之一! “道域”五大军团——新·十二军、圣血天使、怀言者、极限战士、火蜥蜴——在经历了长达大半年的节点铺设与灵能调试之后。 于今日,正式宣告跨星海连通! 这是一场跨越了数万光年距离,真正意义上的“远程会议”! 除了科兹。 他的灵网已经建好了,但他在和安格隆通话实验后,拒绝开会。 “安格隆,我的兄弟!” 光幕之中,伏尔甘那洪亮而又充满了喜悦的声音,第一个响起! 这位火龙之主的全息影像,几乎要从光幕中满溢出来,他那标志性的赤红色眼眸中燃烧着真诚的火焰! “——我必须得说!这……这简直是‘神迹’!” “我的子民,诺克图恩的人民,他们甚至将这道光幕称之为‘道主之窗’!他们说,这是道主在庇佑着他们!” “道院分院的建立,让诺克图恩那些饱受战火摧残的凡人,找到了新的信仰与希望!” “我代表他们,感谢道院,感谢你,我的兄弟!” 伏尔甘的喜悦溢于言表。 他甚至还讲述了一个充满了他个人风格的感人轶事。 “就在昨天,”伏尔甘的声音变得柔和,“我去视察了第一座‘灵气’锻造厂。我看到了一位断了腿的凡人老工匠,他正坐在一台新式的符文机床前,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他告诉我,在灵气的滋养下,他那困扰了数十年的旧伤都不再疼痛。” “他甚至感觉,自己还能再为……‘道域’,再干上五十年!” “他最后说了一句话,让我至今都无法忘怀。” 伏尔甘模仿着那位老工匠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殿下,我终于感觉,我活得像个“人”了。’” 这番话,让在场的安格隆与欧尔都为之动容。 “确实。” 另一道光幕之上,基里曼那张如同大理石雕塑般严谨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激赏。 “高效!精准!稳定!” 这位五百世界之主,没有讲述感性的故事,而是直接调出了一份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数据报告,将其投影在了会场中央。 “根据奥特拉玛星域,第一批接入‘灵网’的十个核心世界,在这短短半年内的初步数据反馈——” “——跨星系行政效率,平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点二!” “——战略物资调配的延迟,缩短了百分之六十!” 基里曼的蓝色眼眸中燃烧着“逻辑”的火焰,他加重了语气: “——信息的传递误差率,更是降至为……零!!!” “诸位!这是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数字!” “更重要的是,”基里曼继续说道,声音中带着兴奋,“道院分院的入驻,以及《道藏·炼气卷》的初步推广,极大提升了我麾下‘智库’的稳定性!也为我的民政官僚体系,提供了一套全新行之有效的‘思想’工具!” “我甚至已经开始在我的五百世界,尝试将道院自治区的‘廉政’与‘教化’体系,与奥特拉玛现有的法典进行深度融合!” 基里曼对“灵网”所带来的“效率”提升,赞不绝口! 他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将这套系统,与他那庞大的“奥特拉玛”进行更深层次的绑定! 洛嘉的光头,似乎也更加明亮了。 “科尔奇斯分院的建设,也已步入第二轮扩招。第一批三百名‘觉者’(怀言者对道院修士的称呼)毕业后,已开始在军团内部肃清艾瑞巴斯留下的余毒。‘道’之光辉,正在净化那片被谎言所蒙蔽的土地。” “巴尔,亦然。” 圣吉列斯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之中,声音如同天国圣咏。 “一切,欣欣向荣。” 第457章 计划沟通 太极殿内,五位代表着帝国最强大力量的存在,通过“灵网”,畅谈着各自星域的喜人变化。 “灵网”的便捷。 “道院”的教化。 “自治区”模式带来的勃勃生机!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印证着,《努凯里亚协议》的签订是何等的“正确”。 一个全新的“黄金时代”,似乎正在缓缓拉开序幕! 安格隆也面带微笑,向四位兄弟简要介绍了努凯里亚这大半年来的变化。 尤其是关于雅塔兰方舟世界的顺利融入。 “艾达灵族,确实拥有着远超我们想象的古老智慧。” 安格隆的声音沉稳而自信,早已不见了昔日的丝毫狂躁。 “他们带来的知识,与阿尔坎贤者的‘逻辑’、泰克图斯修士的‘符文’相结合,已经为我们自治区的技术发展,带来了跨越式的提升。” “他们……确实是很有价值的‘新国民’。” 这不仅仅是一场汇报,更是一场展示。 展示着努凯里亚自治区,作为“道域”核心,那无可比拟的优越性! 一切,都显得如此的美好。 仿佛银河的未来,真的会在这场“五方会谈”的欢声笑语中走向光明。 半个标准时后。 基里曼与伏尔甘,这两位“务实派”的原体,在敲定了下一阶段的资源对接与技术交流细节后,心满意足地关闭了通讯。 他们得到了想要的进度,也看到了“道域”那肉眼可见的红利。 他们需要立刻返回各自的岗位,将这份喜悦转化为更强大的执行力! 光幕熄灭了两道。 太极殿内,只剩下了安格隆、欧尔·佩松、以及光幕之上圣吉列斯与洛嘉,这两位道主最核心的盟友。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那份“欣欣向荣”的表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凝重的肃穆。 “安格隆。” 圣吉列斯那双金色的眼眸,直视着自己的兄弟,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 “赫克托……他,还好吗?” “与异族女王共同闭关,参悟大道……这听上去,并不像是他的风格。” 大天使的感知,何其敏锐。 他早已从那份“官方公告”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安格隆看了一眼身旁,那如同老僧入定般的欧尔·佩松。 欧尔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时候了。 基里曼与伏尔甘是值得争取的“盟友”,但圣吉列斯与洛嘉是足以托付生死的“道友”。 他们有资格知道真相。 安格隆深吸了一口气。 “圣吉列斯,洛嘉。” “——我需要你们,立刻以原体权限,启动最高等级的保密协议!” “确保,我们接下来的对话,不会被你们旗舰上的任何其他存在,所窃听!” 安格隆顿了顿:“包括……战略参谋部的……” 这句话一出。光幕之上,圣吉列斯与洛嘉的脸色剧变! 他们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两人没有任何犹豫,几乎在同一时间,启动了各自旗舰之上由分院秘密铺设的“静默力场”。 “很好。” 安格隆看着光幕中那两张重新恢复了平静,却又充满了惊疑的脸庞。 他不再有任何隐瞒,将赫克托那无比宏大,也无比凶险的真实计划,全盘托出! “第一。” “赫克托,并未在努凯里亚闭关。” “他与那位灵族女王,早已通过艾达灵族古老的网道,秘密离开。” “他们的目的地是——摩洛!” “什么?!” 圣吉列斯猛然从他的王座之上站起,背后双翼不受控制似的展开! “摩洛?!那个……父亲曾经严令禁止任何人靠近的禁忌之地?!” “他疯了吗?!” 洛嘉脸上也失去了那份“顿悟”后的平静! “道主他……他去那里做什么?!” “为了‘钥匙’。” 安格隆将赫克托关于“原体之门”、“法则壁垒”的猜想,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两位盟友。 包括他自己冲击金丹失败的“例证”。 “赫克托认为,摩洛,那个父亲‘盗火’的源头,隐藏着打开我们原体‘本源之门’的唯一‘钥匙’!” “他此行,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我,为了……为了圣吉列斯你……” “——为了我们所有,被困在这具‘半神’躯壳之内的原体!” “——去寻找一条,真正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 轰——!!! 圣吉列斯与洛嘉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真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疯狂! 赫克托…… 他竟然在试图解开“原体”这个存在的终极秘密? “而这,还不是全部。” 安格隆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赫克托此行……” 安格隆的目光扫过两位盟友那早已被震撼所填满的脸庞,在接下的时间里,一字一句地,将那个在太极殿的密谈中的计划,原原本本的透露给了两位盟友。 “这个计划的代号是——” “‘化神’。” 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圣吉列斯与洛嘉,这两位基因原体彻底失语了。 赫克托的布局,赫克托的野心,赫克托的“道”…… 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他不再是那个在他们陷入绝境时,为他们带来治愈与新生的“道主”。 他是一个试图将“原体”、“神明”、乃至“帝皇”本人,都纳入他那宏大“道途”之中,去解析、去超越的终极求道者! “我明白了……” 良久,圣吉列斯才收起羽翼,缓缓地坐了回去,但他那双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洛嘉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得闻大道”般的欢喜! “化神……化神……好一个‘化神’!” 两位原体非但没有被这个疯狂的计划吓倒,反而因此生出了更加坚定的信念。 “安格隆。” 圣吉列斯的声音变得无比庄严:“告诉我们,我们需要做什么。” 洛嘉也随之点头:“道主既已踏上‘化神’之路,身为‘道友’,自当为其护法!” 第458章 直入摩洛 安格隆看着两位盟友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很好。” 安格隆将话题,拉回到了眼前的风暴。 “道主已经为我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但他踏上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我们不知道他何时才能归来,甚至……是否还能归来。” “而我们,”安格隆的目光变得冰冷,“必须在他回来之前,守住这片‘道域’,为他扫清所有的障碍!” “洛嘉。”安格隆看向怀言者之主,“你那边,有什么消息?” 洛嘉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我一直在追查艾瑞巴斯的下落。” “‘天机断绝’之后,所有的占卜与预言都已失效,追踪变得无比困难。” “但是……” 洛嘉调出了一幅星图,在努凯里亚的东北方向,标记出了一个血红色的星域。 “虽然所有的线索时断时续,但我的直觉却隐隐地感觉到,艾瑞巴斯所有的行动都指向了同一个关键星域。” “——戴文 。” 戴文……安格隆与圣吉列斯,同时在心中咀嚼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他们不知道这个名字,在“另一个宇宙”中代表着什么。 但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洛嘉在说出这个名字时,那股发自灵魂的不安。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洛嘉的声音低沉:“艾瑞巴斯正在暗处,准备着一个前所未有的阴谋。” “他在等待一个‘时机’。” 赫克托此时并不在太极殿。 他若是在此,听到“戴文”这个名字,他那早已圆融无暇的元婴道心,恐怕都会当场掀起滔天巨浪! 戴文! 荷鲁斯之乱中,战帅堕落的起点。 只可惜,他不在。 而安格隆、圣吉列斯、洛嘉,他们虽然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的恐怖含义,但足以让他们嗅到一股浓重无比的阴谋味道。 “戴文……” 安格隆记下了这个名字:“我会让‘暗堂’,让伊莎贝尔将那里列为最高等级的威胁目标。” “不仅如此。” 圣吉列斯的声音也随之响起,带着寒意。 “洛嘉,你的预感,是对的。” “——大战,可能已经开始了。” “什么?!” 安格隆与洛嘉同时看向大天使。 “‘天机断绝’之后,”圣吉列斯缓缓闭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眸,“我虽然不再能看到预言,但我那被‘神怒’淬炼过的灵魂,对亚空间的感知,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敏锐。” “我能清晰地‘听’到,在银河的每一个角落,那些异形与混沌的‘噪音’,正在变得越来越响亮。” “就在我与你们通话的这一个标准时之内。”圣吉列斯睁开双眼,声音冰冷。 “——巴尔星域,同时遭到了三股不同规模的‘绿皮’与‘灵族海盗’的协同入侵!” “科尔奇斯星域,也同样爆发了至少两起,由混沌教派煽动的凡人叛乱!” 圣吉列斯的声音中,充满了凝重。 “——就连基里曼的奥特拉玛,都在同一时间,于边境,侦测到了不同寻常的星舰信号!” “这,绝非巧合!” “这更像是一场……经过了精心策划的,‘战略添油’!” “敌人在试探!在消耗!” “他们在用这些看似无关痛痒的小规模冲突,将我们各大军团的兵力,牢牢地拖在各自的防区!” “他们在为一场更大规模的‘总攻’,清扫着战场!” 洛嘉与安格隆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正在银河的上空疯狂地汇聚! 而大天使没有明说,但在座人都心照不宣的是—— 战帅,作何反应? 还是这些看上去好像只在针对“道域”的小动作,他……乐见其成? “都在道主的预料之中。”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欧尔·佩松那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混沌的阴谋,从未停止。” “‘天机断绝’,非但没有让祂们收敛,反而让祂们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更加急躁!” “因为祂们也怕。” 老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祂们怕的,不是帝皇,不是原体。” “祂们怕的,是那个正在‘神陨之路’上,大步前行的‘变数’!” “祂们怕的是‘道’!” 欧尔的话,稳住了安格隆等人的心神。 “慌什么?” 老兵缓缓地站起身,不朽者瘦小的身躯,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厚重。 “我们所要做的,很简单。” “——相信道主。” 欧尔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与他那苍老外表截然不符的冰冷杀意。 “做好我们自己的事。” “守好努凯里亚,也提醒基里曼和伏尔甘,守好‘道域’,练好我们的兵,备好我们的战!” “不管混沌在酝酿什么,艾瑞巴斯在谋划什么。等着那些杂碎,主动跳出来。” “然后……” “——碾碎他们!” 与此同时。 无人知晓的网道深处,神陨之路的尽头。 赫克托与艾拉瑞亚所乘坐的“星辰之刃”号,终于穿过了那片扭曲的时空。 前方,是一片混沌。 一片,仿佛连“神陨之路”本身都为之扭曲的时空。 那片时空之中,不再是古老的怨念与时空乱流。 而是一片正在“重演”的“历史”! 艾拉瑞亚脸上血色褪尽! 她看到了艾达灵族万神殿的崩塌! 她看到了战神凯恩那顶天立地的神躯,被一个充满了极致诱惑与残忍的“存在”,活生生地撕成了碎片! 她看到了她的女神艾莎,正在发出绝望的哀嚎! 大堕落! 色孽的诞生! 那场终结了艾达灵族黄金时代,吞噬了亿万灵魂的宇宙“惨剧”,竟然如同一个永不终结的诅咒般,在这条航道的尽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地“复现”着! “不……不……!” 艾拉瑞亚的灵魂,在这股源自种族灭绝的终极恐惧面前,几乎要当场崩溃。 赫克托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疑惑了。 为何? 为何通往“摩洛”的网道大门,会被这样一幕“景象”所阻拦? 灵族众神的覆灭…… 与帝皇“盗火”的摩洛…… 这两件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历史”之间,究竟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联系”? 赫克托来不及细想! 因为那片“复现”的历史幻象,已经感应到了“生者”的气息! 那股源自“色孽”诞生之初的“吞噬”意志,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化作了一张遮天蔽日的紫色巨口! 向着这艘渺小飞船,狠狠地吞噬而来! 赫克托猛然上前一步,将早已被种族历史本身晃神的艾拉瑞亚护在身后。 那尊元婴法相,瞬间浮现在了飞船之外! “无形针”所化青金色古剑,被元婴伸手一招,握在掌心。 飞船内的赫克托并出剑指,向前一探! 窗外元婴法相,手握青金古剑,往前一刺! 挟着“心外无物”的无上道心。 裹着“道解·太一”的秩序本源。 朝着那巨口,一剑刺出! 元婴之力,沛然爆发,在这片扭曲的航道之中,强行撕开了那片“历史”的帷幕! 轰——!!! 巨口无声的碎裂,伴随着无数灵能尖啸四散飞溅。 飞船化作一道流光,一闪而过。 在赫克托一剑刺出的“真空”中,飞船转瞬间来到了那扇隐藏在“灵族惨剧”背后的,通往摩洛的真正“网道大门”。 缓过神来的艾拉瑞亚凝聚灵能,打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开启网道门的秘法 飞船,直入摩洛! 第459章 灵能风暴(长章) 轰——!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时空跳跃都要更加剧烈的撕裂巨响。 承载着赫克托与艾拉瑞亚的“星辰之刃”号探索舰,如同被一只巨手,从“神陨之路”那片扭曲的“历史幻象”中,狠狠地掷出。 飞船穿过了那扇古老的网道大门,正式驶入了现实宇宙。 摩洛星系! 嗡——嗡——!!! 几乎是在脱离网道束缚的同一个刹那,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最高等级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主控室! “警告!警告!” “检测到强烈的空间撕裂!结构完整度下降:百分之七!” “外层符文护盾……失效!灵能读数……混乱!过载!” “警告!航行系统失灵!我们正在被一股未知的引力捕获!” 艾拉瑞亚死死地抓住了主控台的边缘,试图帮助道主,稳住飞船那如同狂涛骇浪中扁舟般的疯狂抖动! “稳住。” 赫克托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的身影稳如泰山,一股浩瀚无边的元婴真元,从他体内轰然散开,强行镇压住了飞船内部,因为空间撕裂与法则碰撞而彻底暴走的能量。 嗡—— 刺耳的警报声低了下去,飞船那疯狂的抖动也平复了下来。 “星辰之刃”号,终于勉强稳住了航线。 艾拉瑞亚那因为极致紧张而绷紧的纤细身躯,这才敢稍稍放松。 她抬起头,望向了舷窗之外。 愣住了。 赫克托也缓缓起身,走到了她的身旁,一同望向了那片充满了禁忌与传说的陌生大陆。 一片死寂。 这就是摩洛。 与努凯里亚那生机勃勃的蔚蓝,与泰拉那辉煌璀璨的金色,截然不同。 这片星空,是“病态”的。 遥远的恒星,散发着一种如同“尸斑”般的暗红色光芒。 它不再是光与热的源头,更像是一只垂死巨兽的浑浊眼眸,冷漠麻木地注视着这片属于它的“坟场”。 没有任何繁星闪烁,更没有任何星云缭绕。 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漂浮在黑暗中那些早已被风化了亿万年的星辰残骸。 整个星系,仿佛都被一层厚重无比的“死亡”阴影所笼罩。 而大地上,更是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姿态。 原始。 荒芜。 它的地表,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黑色结晶山脉,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绿意,看不到一滴流淌的液态水,更看不到任何城市、道路、乃至文明存在过的痕迹。 只有那被能量风暴灼烧撕裂了亿万年之后,所留下的伤疤般恐怖的地貌。 灵族女王疑惑道:“这里就是……帝皇‘盗火’的源头?” “这里……什么都没有。” “不。”赫克托的声音,却变得凝重。 他的道眼早已穿透了那片荒芜的表象,看到了隐藏在“死亡”之下的真实! “它不是‘什么都没有’。” “恰恰相反。” “它‘什么都有’。” “艾拉瑞亚,闭上你的眼睛,用你的灵能,去‘听’。” 艾拉瑞亚闻言一愣,但出于对赫克托的绝对信任,她还是立刻照做了。 她闭上了紫色眼眸,将自己那属于艾达先知的敏锐灵能释放到极致。 然后她“听”到了。 “嗡——嗡——嗡——” 隐藏在那片“死寂”的表象之下,却又无处不在,如同雷鸣! “那……那是什么?!”艾拉瑞亚猛地睁开了双眼,眼中写满了惊骇! 仅仅只是“聆听”了数秒,她的灵魂,就仿佛要被那股浩瀚无边的“律动”震裂! “那是能量。”赫克托的声音,凝重到了极点。 “一股我平生所见,最浓郁的……” “亚空间能量!” 就在赫克托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狂暴的“风”,从那颗荒芜的星球之上席卷而来,狠狠地撞在了“星辰之刃”号的护盾之上! “噗——!” 艾拉瑞亚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她那刚刚才与飞船护盾建立起链接的灵能,如同撞上了一堵以光速行驶的墙,被瞬间“碾碎”! 整艘飞船,像被拍中的苍蝇般翻滚着倒飞了出去! “道主!!!” “那……那不是物理层面的风暴!” “那是……那是灵能!!!” “是高度浓缩的亚空间能量!它们竟然在现实宇宙中,形成了飓风!!!” 这彻底颠覆了女王的认知。 明明是现实宇宙,可在这里,亚空间能量竟然如同“空气”般,自由地流动着,甚至形成了“气象”! 形成了足以将一艘星际战舰,都轻易吹飞的恐怖飓风?! 艾拉瑞亚明白了赫克托刚才那句话的含义。 这颗星球,它的“现实”与“虚空”,早已没有了界限。 “道主!”飞船在飓风中疯狂地翻滚,艾拉瑞亚根本稳定不住飞船。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我们根本无法靠近!这种等级的能量风暴……” “道解!”赫克托的低喝,打断了她的绝望! 道主的脸色也不好。 但他那双眼眸之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烧着兴奋! 来对地方了! 元婴神通展开,赫克托的双眼之中,那片荒芜的星球景象瞬间褪色,取而代之的,是“法则”的真实! 他“看”到了! 艾拉瑞亚所说的“灵能飓风”,仅仅只是“表象”。 在这颗星球的地表中心,在那片辐射荒原之上,一个巨大到无法用里计的“风暴之眼”,正在缓缓旋转! 那是一个通天彻地的巨型灵能风暴柱! 它如同创世之初的毁灭龙卷,上接九天之外那翻涌不休的亚空间混沌海洋,下连这颗星球最深处的地核! 它,在“呼吸”。 每一次“吸气”,都将亚空间最本源的混沌能量,野蛮地拖入现实宇宙。 每一次“呼气”,又将这些能量,化作“灵能飓风”,席卷整个星系。 整个摩洛星系,都是由这个恐怖的“风暴之眼”所卷动散发出来的! 那里,就是帝皇“盗火”的源头! “艾拉瑞亚!”赫克托的声音在女王的灵魂中炸响。 “坐标:地表中心!” “全速前进!” 女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艾拉瑞亚银牙紧咬,心中闪过一丝决然。 “……是!” 女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飞船的引擎功率催动到了极致,“星辰之刃”号化作一道翠绿色的流光,向着那片足以毁灭一切的“风暴之眼”,悍然冲去! 越是靠近,灵能之风就越是狂暴。 轰——! 一道亚空间能量的“闪电”,从风暴中劈出,狠狠地擦过飞船的护盾! 整个飞船都在剧烈地颤抖! “护盾能量下降:百分之四十!” “警告!警告!船体左舷出现法则性侵蚀!” 艾拉瑞亚那双白玉素手,在主控台之上带起了一片残影,她试图用自己的驾驶技巧,在那片狂风暴雨般的“闪电”与“暗礁”中,寻找到一丝生机。 但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道主!风暴的密度太大了!我们……” “你专心驾驭。”赫克托的声音,依旧平静。 “剩下的,交给我。” 一声“道鸣”响起,元婴法相再次浮现在了赫克托的身后,身形扩展,出现在了飞船之外。 元婴法相没有展开道场,而是缓缓地伸出了两只手,轻轻地,将这艘正在风雨飘摇中的“星辰之刃”号捧在了手心。 下一刻,艾拉瑞亚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狂暴的灵能飓风,依旧在飞船之外疯狂地肆虐。 那足以撕裂现实的亚空间闪电,依旧在疯狂地劈落。 但,它们却再也无法靠近这艘飞船分毫。 轰——!!! 一道比之前粗大了十倍的灵能闪电,劈在了那只“大手”之上! 然而,那闪电却如同泥牛入海般,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它只是在那“大手”的掌心,化作了一道纯粹的能量涟漪,悄然散开。 被“抚平”了! 赫克托的元婴法相,捧着这艘飞船,在那片足以毁灭原体的恐怖风暴之中,如同闲庭信步般,缓缓向着“风暴之眼”,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艾拉瑞亚,再次哑然无言。 这是何等的力量。 这又是什么样的境界? …… 不知过了多久。 那在灵能感知中震耳欲聋的风暴咆哮声,渐渐平息了。 艾拉瑞亚猛然惊醒! 回过头,她已经能肉眼看到,那通天彻地的“灵能飓风”,依旧在他们的身后疯狂地旋转着,如同环形遮天蔽日的“高墙”。 赫克托,竟然真的带着她,毫发无伤地,穿过了风暴的外围! 抵达了那个绝对平静的“风暴之眼”。 “道主,我们进入中心了!”艾拉瑞亚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激动。 赫克托缓缓地收回了元婴法相,那尊巨人虚影,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眉心。 他站起身,脸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了舷窗前,望向了“风暴之眼”的核心。 透过舷窗,两人看到了“风暴之眼”内部的景象。 那是一片被彻底“掏空”的圆形大地。一片狼藉。 大地的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空洞”,仿佛有什么东西,曾从那里被强行“拔”了出去。 而在那“空洞”的边缘。 在那片通天彻地的环形风暴“帷幕”之前。 一个身影。 一个“人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静静地站立着。 第460章 银甲骑士 那个身影。 他/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立着,背对着飞船,仰望着那道环形的风暴“帷幕”。 他/她的体型,与一个标准的人类无异,比星际战士还要“瘦小”的多。 穿着一身银色的古泰拉骑士风格的古老铠甲。 但那铠甲的样式,艾拉瑞亚闻所未闻,它既没有帝国那标志性的鹰徽,也没有机械教那繁复的齿轮图腾,只有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与庄严。 一把同样古朴的十字状巨剑,被随意地插在身旁的黑色岩石之中。 他/她仿佛已经在这里,站立了十几个千年,早已与这片风暴,与这颗死亡的星球,融为了一体。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身影,却让赫克托与艾拉瑞亚,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比之前在“神陨之路”尽头,所遭遇的“色孽诞生”历史幻象,还要厚重的威压!!! 几近神威。 艾拉瑞亚那握着主控台边缘的白玉素手,因为过度的用力而指节发白。 不同于面对本族神明时的压制,她那属于艾达先知的敏锐灵魂,在这股威压面前疯狂报警。 “道主。”艾拉瑞亚的声音严阵以待,“很危险!” 赫克托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也同样凝重。! 元婴法相此刻正在内宇宙之中运转,一股危机感直直刺入他的道心。 强! 有一种不讲道理的强! 这种感觉在战斗状态下,他只在神怒全开的大天使身上感受到过。 他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眼前这个“身影”,是这片“风暴”的真正主人。 “嗡——” “星辰之刃”号的引擎,发出了最后一声低沉的嗡鸣,缓缓熄火,降落在了那片黑色的结晶大地之上。 两人走出飞船,踏上了摩洛的地面。 几乎就是同一个刹那。 那个背对着他们如同雕塑般的银色身影,动了。 “咔——” 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她缓缓地转过了身,动作不快,甚至显得有些僵硬迟滞。 但他/她的每一个动作,仿佛都带着一种扭动空间的沉重感。 艾拉瑞亚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不是那个“身影”在转动,而是整个“摩洛”星球的空间,都在随着祂的转动! 终于,他/她转了过来。 正对着“星辰之刃”号。 那张古老的、没有任何徽记的银色头盔面甲之上,一片光滑。 但在两人“灵魂”的视野之中,那面甲的深处,仿佛有两点金色的“太阳”缓缓亮起! 那目光精准地落在了艾拉瑞亚的身上! 下一刻。 一个不带一丝一毫情感的声音,用一种无比古老却又标准的“古泰拉语”清晰说出: “异族。” 轰——!!! 两个字,却蕴含“言出法随”之力,直刺在了艾拉瑞亚的灵魂之上! “嗯哼!” 艾拉瑞亚脸色一白! 她那属于艾达女王的灵魂屏障,在这两个字蕴含的“法则”冲击下,竟恍惚有离体征兆! 赫克托脸色一变,浩瀚的元婴真元展开,将那股针对“异族”的恶意法则,尽数挡在了外面。 那道银色的身影,在看到赫克托这个“人类”出手挡下了他/她的审判时,那两点金色的“太阳”燃烧得更加炽烈。 仿佛,被“激怒”了! 右手握向了身旁那把插在黑色巨石之上的十字状巨剑。 “锵——!!!!” 一声如同龙吟般的剑鸣,响彻了整个风暴之眼! 动作依旧不快,但当那柄巨剑被祂完全拔出,指向天空,整个“风暴之眼”区域沸腾了。 “轰隆隆——!!!” 环绕在四周的那道通天彻地的“灵能风暴”帷幕,其亿万道亚空间能量所化的“闪电”,如同狂蟒乱舞,尽数汇聚到了那柄巨剑的剑尖之上! 那道银色的身影,依旧无视了挡在前面的赫克托。 金色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赫克托身后,早已面无人色的艾拉瑞亚身上。 一股纯粹的灵能“杀意”,有如实质般轰然压下! 他/她要杀了这个“异族”! “你敢!” 赫克托也被激出脾气,一声清越的道喝,响彻天地!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银甲骑士绝非混沌,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混沌的腐化气息。 恰恰相反,他/她的身上,充满了另一种极端: 对非人类存在的“憎恨”。 但,那又如何? 艾拉瑞亚,是他的“盟友”,是他赫克托·凯恩亲自带来的人。 在这片禁忌之地,在这位“道主”的面前格杀他的盟友? 赫克托不再有任何保留! 他将艾拉瑞亚猛地向后一推,自己那尊元婴法相轰然爆发,一股丝毫不逊色于那银甲骑士的浩瀚道韵,冲天而起! 赫克托没有祭出青金古剑,他只是并起两指,化作一道“剑指”式。 一步踏出,后发先至,主动迎向了那道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威的银色身影。 正面,撞了上去! “轰——!!!!!” 对决爆发了! 那道银色的身影手中的十字巨剑,当头劈下! 这一剑看似朴实无华,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技,但它引动了“风暴之眼”的庞大灵能,剑锋未至,那股恐怖的物理风压已经将“星辰之刃”号周围的大地,压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沟壑! 艾拉瑞亚甚至连尖叫都发不出,只能在这股神威下死死守住清明,让自己最起码不晕过去。 “来得好!” 道主的眼中,战意滔天! 面对那裹挟着亿万灵能闪电的十字巨剑,不闪不避! 他那并起的两指,化作一道青金色的流光,就那样直来直去地迎着那恐怖的剑锋, 一指点出! 没有“两仪”的圆融,没有“流水”的卸力。 这是纯粹元婴期道体的力量。 指尖,与剑尖。 点在了 一起! “嗡——!!!!!” 一刹那的死寂! 那通天彻地的灵能风暴帷幕,在这指尖与剑尖碰撞的瞬间,诡异地“静止”了。 所有狂暴的能量,所有肆虐的闪电,都在这一刻凝固,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 紧接着! “轰——!!!!!!!!!” 恐怖的力量,轰然爆发! 如同两颗恒星在这片风暴之眼的核心,正面相撞! 第461章 审判剑雨 艾拉瑞亚的纤细身躯,连同那艘“星辰之刃”号探索舰,被那股逸散出来的冲击波余威,狠狠掀飞了出去! 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翻滚着砸向了风暴之眼的边缘地带。 “蹬!蹬!蹬!” 赫克托的身影,在那股恐怖的巨力反震之下,一连向后倒退了七步。 每一步踏下,都在这坚硬无比的黑色结晶大地上,踩出了一个深达数米的恐怖脚印! 他那并起的剑指之上,传来一阵剧痛。 元婴道体,气血翻涌! 而在他的对面,那尊银甲骑士,也同样“蹬!蹬!蹬!”地,倒退了七步。 他/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惊,金色的眼光愤怒至极! 不再有任何试探,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再次迎头而上! 赫克托,又岂会怕?! “来!” 道主口中迸出一个战字,元婴道体气血全开,化作一道玄黑色的流星,悍然迎上! “锵——!!!” 闪电交手,那柄重逾万钧的十字巨剑,在那银甲骑士的手中,竟仿佛失去了一切重量。 快! 快到不可思议! 快到超越了艾拉瑞亚的灵能感知极限! 巨剑在祂的手中,不再是“剑”,而更像是一根“针”,它以一种违反了物理定律的恐怖速度,疯狂地舞动起来! 斩、劈、撩、刺、抹、扫…… 每一剑,都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呼啸,精准地锁定了赫克托周身的所有要害。 “铛!铛!铛!铛——!!!” 而赫克托的反应,更快。 他仗着元婴道体恐怖强悍的肉身,在泰拉初入元婴时,他就敢肉身硬撼荷鲁斯。 此时何惧之有? 硬碰硬! 他的双拳、双掌、双指、双肘…… 他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兵器”! 赫克托将“两仪”中的“山崩”之意催动到了极致! 一拳! 如同太古神山倾倒,砸在了那斩来的剑脊之上,火星四溅! 恐怖的反震之力,让那银甲骑士的动作,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但赫克托的拳面之上,也被那巨剑之上附着的力量,震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好锋利!” 赫克托心中一凛。 这巨剑的品质,绝对已经超越了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件原体神兵。 “铛——!” 银甲骑士反手一手臂横扫,赫克托以手臂格挡,竟被那银色铠甲擦出了一阵刺眼的火花! “好硬的乌龟壳!” 赫克托再次骇然,这身铠甲的强度,甚至比狮王与荷鲁斯的战甲都要坚硬的多。 “锵!铛!轰——!!!” 艾拉瑞亚艰难爬起,她那张沾满泥灰的脸上写满了惊骇。 她什么都看不清! 她只能看到,在那片风暴之眼的核心区域,一银,一黑,两道如同彗星般的流星,正在以一种超越了她灵魂感知极限的速度,疯狂地交手! 每一次撞击,都会爆发出音爆般的轰鸣! 每一次交手,四散的气力都会在坚硬的黑色大地之上,犁出纵横交错的沟壑! 简直就是两尊“神明”,在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撕裂着这颗星球的大地! 艾拉瑞亚焦急地看着两道流光,同时心里再次刷新了道主的实力认知: 道主,不止是世间顶级的灵能强者...... “异族……必须……死!!!” 那道银色的身影,似乎也被赫克托彻底激怒了。 祂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十字巨剑,两点金色的“太阳”,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轰隆隆——!!! 整个“风暴之眼”,都在祂的意志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道环绕在四周通天彻地的“灵能风暴”帷幕,竟如同接到了“君王”的号令般,开始疯狂地向内坍缩。 化作了亿万道亚空间能量所化的“灵能之剑”,悬浮在了那银色骑士的身后,如同孔雀开屏的翎羽! “不好!” 赫克托的道心警铃大作,他意识到对方要将他连同这片区域,一同“格式化”! 赫克托的元婴法相,在这一刻也催动到了极致,勘破真幻的道眼,疯狂地解析着对方那恐怖的“法则”构成。 他“看”到了,那根本不只是一个“人”,那是一个“核心”! 一个由某种赫克托无法理解的古老“科技”,与那人恐怖的“灵能”,完美融合而成的有机体! “以这片天地的灵能为武器……以这片天地的法则为铠甲……” “在这片区域……这简直就是一个弱化版的……‘神’……” “一个,特定区域量身定制的‘神’?!” 赫克托的心中猜测,欧尔·佩松口中,帝皇所“盗”走的“火种”,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原体技术”! 而是创造“神”的技术! 而就在赫克托心神剧震的这一刹那! 那尊银甲骑士手中的十字巨剑,缓缓落下。 “审判!” 冰冷的声音,响彻天地。 他/她身后那亿万道“法则之剑”,如同毁天灭地的流星雨,向着赫克托,倾泻而来! 区域边缘的艾拉瑞亚,紫水晶眼眸中,倒映着那片如同银河倾泻般的剑雨。 完了! 艾拉瑞亚的心,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在那银甲骑士的身后,是整个“风暴之眼”亿万年来所积蓄的能量,它引动了这颗星球的“本源”! 就算是真正的基因原体,就算是圣吉列斯亲临,面对这等同于“一个世界”的全部敌意,恐怕也要暂避锋芒! 艾拉瑞亚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甚至不敢去看那个,独自屹立于剑雨之下的玄黑色身影。 风暴的中心,赫克托·凯恩抬起了头。 他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没有恐惧绝望,有的,只是一种“原来如此”,勘破迷局洞悉本质的“了然”! “好一个‘人造之神’!” “好一个‘秩序’与‘惩戒’的化身!” 赫克托的元婴道心,在这一刻清明到了极点! 这漫天的剑雨,看似毁天灭地,看似蕴含着亿万种变化,但其内核却无比的单一! 到了“僵化”的地步! 那是一种只知“毁灭”、只知“审判”、只知“抹杀”的“秩序”。 缺乏变化,毫无生机。 它就像是一台被设定了“必杀”程序的超级计算机,虽然运算力恐怖到了极点,但其所有的行动,依旧在程序的范畴之内。 是“法”! 却不是“道”! 面对那倾泻而下的亿万剑雨! 赫克托依旧是并指如剑,迎着那片足以撕裂星辰的“死亡”,在身前划出了一个圆。 一个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太极”。 “归一!” 第462章 帝皇暗号 嗡——!!! 黑与白,阴与阳! 一个巨大无比的“太极图”虚影,以赫克托为中浮现。 “轰——!!!!!” 亿万道“法则之剑”,如同接到了号令的百川,疯狂地灌入了那片“太极圆”的旋涡之中。 没有爆炸。 那片看似薄如蝉翼的“太极图”,竟如同一个无底的深渊。 将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审判”之力,尽数吞噬! “这……这不可能!!!” 那道银甲的身影,第一次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咆哮! 他/她能感觉到! 那无坚不摧的“审判”之力,在进入“圆”的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锋芒”。 那股纯粹的“秩序”与“惩戒”之力,被“圆”之中蕴含的另一种“秩序”,强行地转化分解。 “轰隆隆——!!!” 亿万剑雨,依旧在疯狂地灌入! 而赫克托脚下那巨大的“太极圆”,也随之疯狂地旋转、膨胀,其内部积蓄的力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毁天灭地的临界点! 赫克托的元婴道体,都在这股恐怖的压力之下,发出了“咔咔”的轻响! 他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吃力的潮红! “还给你!!!” 道主一声清喝,那并起的剑指,对着银甲,用力一点! 吞噬了亿万剑雨的“太极圆”,在这一刻,反向喷发! 一股比之前那“审判”剑雨,还要更加凝练恐怖的“毁灭洪流”,被赫克托以“四两拨千斤”之势,狠狠甩了回去! 那尊银甲金色的“太阳”眼眸中,浮现惊骇!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由他/她自己发出的却又被赫克托“转化”过的力量,便已然轰至。 “轰——!!!!!” 银甲的身影,如同被一颗超新星正面命中,被“毁灭洪流”所吞噬! 整个“风暴”中心,在这场自己打自己的爆炸中,剧烈地颤抖起来! …… “咳——!” 爆炸的中心,赫克托的身影倒飞而出,嘴角沁出一丝金红色的道血。 他那并起的剑指,微微颤抖,元婴道体气血翻涌。 但他那双眼眸,却依旧明亮得可怕。 烟尘散去。 在赫克托的对面,那尊银甲,某种意义上此地的“神”,依旧站立在那里。 他/她那身古老的银色铠甲之上,竟毫发无伤! 但他/她握着巨剑的右手,却在微微颤抖! 光滑的面甲死死地对着赫克托,金色的眼眸明灭不止。 但更让他/她感到震惊的是,他/她清晰地感觉到,就在刚才“毁灭洪流”反震而来的一刹那,那个“人”竟然主动收了三分力! 否则被“太极圆”反弹回来的力量,足以让他/她这身坚不可摧的铠甲都受到创伤! 竟然还留手了?为什么? 银甲缓缓地,放下了手中旧在嗡鸣的十字巨剑。 “锵!”巨剑拄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股笼罩天地的杀意与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她,停手了。 “你……” 一个冰冷又带着困惑的声音,再次响起。 “身为人类,身负如此纯粹的‘秩序’之力。” 两点金色的“太阳”,死死地锁定着赫克托。 “为何,要庇护‘异族’?” “为何,要手下留情?” …… 艾拉瑞亚此刻已经飞奔回到赫克托身旁,顾不得银甲的可怕目光,抓住赫克托受了伤的右手,“生命”灵能疯狂的涌入其中。 她顾不得什么银甲“神明”多想杀自己这个灵族,她只知道,道主刚刚为了救她而负伤! 赫克托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女王,安慰了下娇躯还在微微颤抖的艾拉瑞亚,示意自己无妨。 体内的伤,在元婴真元和女王“生命”灵能的滋养下,正飞速愈合。 他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尊,终于愿意沟通的“人造之神”。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刚才的留手,便是在这场豪赌中,押下的最大筹码。 “第一,”赫克托的声音,平静而又坦然,“我庇护她,因为她是我的‘盟友’。我的目标是解决混沌,无关种族。” “第二,”赫克托迎着金色的目光,不卑不亢,“我留手,因为我此行并非为了‘毁灭’与‘征服’,而是为了‘探寻’与‘治愈’。” 他不再有任何隐瞒,亮出了自己的底牌。 “我是帝国道院之主,赫克托·凯恩。” “奉帝皇与摄政之命,总揽帝国灵能事务。” “此行入摩洛禁地。” “一为探寻基因原体之本质,为帝国治愈一位陷入沉睡的原体。” “二为寻求更高道途,为人类,为这片银河,寻找一条足以对抗混沌的答案!” 银甲之“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金色的眼眸在赫克托的身上来回扫视着,仿佛在用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甄别着他话语中的真实性。 良久,良久。 银甲骑士举起了手中的巨剑。 剑尖,重新指向了赫克托。 但这一次,不再有杀意,只有一种充满了考验意味的古老仪式。 他/她用一种蕴含着某种暗号意味的语调,缓缓说道: “前路……多艰。” 轰——!!!! 这四个字莫名其妙的字,和眼前的一切毫无关系。 却如同两道惊雷在了赫克托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尊元婴法相在这一刻,竟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地颤抖起来! 前路多艰,这…… 数年之前,在泰拉! 在那座王座之前! 在那片金色的灵能空间之中! 那位如同万颗太阳般燃烧的“人类之主”! 在自己阐述了那“忠于人类”的道心之后,即将离开那片空间,回归现实前! 帝皇,留给他的最后“赠言”—— “前路多艰,大道朝天!” 这……这竟然是“暗号”?! 是帝皇本人,留给这位银甲“守护者”的的“暗号”。 只有真正得到了帝皇认可的存在,才有可能对上这后半句! 赫克托的心神,掀起了滔天巨浪。 帝皇…… 帝皇!! 他强行压下了灵魂深处的震撼与激动,将所有的心绪,尽数收敛。 然后对着眼前这尊银甲,对着这位帝皇意志的“守护者”,郑重地行了一个道家稽首礼: “大道……朝天。” …… “锵啷——” 那柄十字巨剑,从银甲骑士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插回了地面。 两点燃烧了不知多少千年之久的金色“太阳”,缓缓熄灭。 那股笼罩天地的恐怖威压,彻底退潮般烟消云散。 整个“风暴之眼”,再次恢复了那片死寂的平静。 在赫克托那惊疑与期待的目光注视下。 银甲之“神”,抬起了双手。 “咔哒——” 一声轻响。 摘下了那顶银色头盔。 头盔之下。 露出的并非什么狰狞的怪物,也非什么冰冷的机械,而是一张…… 轮廓分明,英气逼人,却又带着无尽沧桑的中年人类女性面容。 随着这头盔离开散落的,还有那一头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舒展开来的金发。 她那双如同星辰的眼眸,看着赫克托。 良久。 干涩的嘴唇微微颤动,沙哑道: “你口中的帝皇……” “他还好吗?” 第463章 阿莉维娅·苏雷卡 那句跨越了万古的问候,让赫克托感慨万千。 他已经猜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那位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录里,帝皇最初的追随者之一,守护摩洛的永生者,结局牺牲自己的人类英雄。 “你口中的帝皇……” “他还好吗?” 这并非一句普通的询问。 这其中蕴含的,是一种赫克托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复杂到极致的情感。 有疲惫。 有孤独。 有坚守。 甚至还有一丝,不应存在于“守护者”与“君王”之间的的关切。 他明白了,眼前这位英气逼人、却又沧桑入骨的女性“守护者”,她与帝皇之间的情谊,恐怕远非“君臣”二字可以概括。 就在赫克托心神激荡之时。 艾拉瑞亚,也终于缓过了神来。 她强忍着灵魂深处传来的阵阵刺痛,眼眸中充满了警惕与不安。 看着那位摘下了头盔,露出了人类女性面容的“守护者”,又看了看那个,正陷入了沉默的赫克托。 试图用自己那属于艾达先知的敏锐灵能,去窥探那位“守护者”的内心。 当然,她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艾拉瑞亚只感受到了一种,以“人类”为唯一坐标的绝对意志。 在这股意志面前,艾拉瑞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属于“异族”的灵魂,是何等的“格格不入”! “……” 那道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 银甲骑士的目光,落在了艾拉瑞亚的身上。 那股针对“异族”的排斥感,依旧存在。 虽然,因为赫克托的“暗号”,那股纯粹的“杀意”已经敛去。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高高在上的漠然。 “守护者”转过头,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一种“污染”。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到了赫克托的身上。 “接下来的话。” 依旧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只关乎人类的命运。” “让她。” 她的下巴,朝着艾拉瑞亚的方向,冷冷地示意。 “——退后。” 艾拉瑞亚的脸色瞬间一白,一股被羞辱的怒意涌上心头。 但转瞬间,想到银甲的强大,她又像泄了气的皮球,眼眸耷拉了下来,却还是担忧赫克托的安全。 一只温和的手掌,轻轻按住了肩膀。 是赫克托。 “不必担忧。” 道主的声音,平静地传入她的心底,“此地,已无危险。” 赫克托转过身,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艾拉瑞亚深深地看了一眼赫克托,她从那个眼神中,读懂了信任,也读懂了分寸。 “……道主。” 艾拉瑞亚不再多言,只是用一种艾达灵族的礼节,对着赫克托微微躬身。 “万事小心。” 说罢,她再次偷瞄了一眼银甲,便不再停留,退回到了风暴中心边缘的“星辰之刃”号中。 飞船的舱门,无声地关闭。 将这片“风暴”的核心,彻底留给了这两个跨越了万古时光的人类。 …… 直到艾拉瑞亚的气息,消失在自己的感知之中。 守护者那张如同冰雕般紧绷的脸庞,才终于,缓缓地松弛了下来。 她眼中的“神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那股早已深入骨髓的疲惫。 随手一挥。 “呼——” 那环绕在四周,狂暴的“灵能之风”,竟如同温顺的仆从般听从了她的召唤! 两股精纯的能量气旋,在她的身旁汇聚、凝结。 化作了两张由透明能量结晶构成的简易“石凳”。 “坐。” 守护者先坐下,她那身沉重的银色铠甲,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赫克托没有客气,撩袍落座。 “我叫阿莉维娅·苏雷卡。” 在赫克托开口之前,这位古老的守护者率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她的声音,因为万古的沉寂而显得有些干涩,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赫克托·凯恩。”赫克托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微微颔首,“帝国道院之主。” 阿莉维娅点了点头,眸中似乎因为这个简单的“交换姓名”的仪式,而多了一丝微弱的“人气”。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赫克托,疲惫和孤独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现在,告诉我。” “他……还好吗?” 她又问了一遍。 赫克托沉默了。 他该如何回答? 说他“好”? 一个为了那宏伟的网道计划,将自己囚禁于地底深处,日夜忍受着亚空间疯狂侵蚀,以一己之力庇护着整个泰拉甚至帝国的“孤王”,何来“好”之一说? 说他“不好”? 可他依旧是人类帝国的“灯塔”,依旧是维系着整个文明的“支柱”,依旧在以一种超越了所有生灵想象的方式,在“战斗”着。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 赫克托选择了最坦诚的诉说。 他平静地,开始讲述。 从说到他所“知晓”的,帝皇那宏伟的“网道计划”开始。 “他,试图为人类,开辟出一条,不再依赖亚空间的‘未来’。” 赫克托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风暴之眼”中,缓缓回荡。 “那条路,艰难无比。” “如今的他,正高坐于王座之上,进行这项关乎人类存亡的伟大工程——‘网道’。” “这项工程,耗尽了他所有的心神。” “他,无法分心,无法离开。” “很多时候甚至……无法回应外界的呼唤。” “他是一个‘清醒的守护者’。” “也是一个——自愿的‘囚徒’。” 赫克托没有丝毫的隐瞒与美化,他将这个残酷的真相,血淋淋地,摆在了这位她面前。 阿莉维娅只是静静地听着。 那张饱经沧桑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局。 只是眼眸,似乎更暗了。 “……是吗。” 良久,她才缓缓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他还是选择了,他最擅长的那条路。” “永远一个人。” 第464章 一个契机 赫克托继续讲述着。 他讲述了摄政马卡多,那个同样古老的不朽者,是如何用他那凡人的身躯,背负起了整个帝国的运转,苦苦支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庞大机器。 “马卡多……”阿莉维娅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老家伙,他还活着啊。” 赫克托点了点头:“还有欧尔老先生,现在努凯里亚帮助我。” “哼!” 阿莉维娅听到欧尔的名字,脸色一沉,冷哼一声。 赫克托从中竟然听到了一丝不屑,他赶紧回到帝国历史的叙述上来。 从大远征的开启开始,将历史娓娓道来。 他知道,眼前的永生者根本不在乎自己多费口舌,她应该很希望自己说得越多越好。 人类帝国的历史的声音,第一次在摩洛的风暴中心响起。 他讲述了那十八个基因原体军团,是如何如同神明般,率领着他们的军团,为人类开疆拓土。 也讲述了,在这辉煌的“表象”之下,那早已暗流涌动的猜忌、隔阂。 “艾瑞巴斯……法比乌斯……” “尼凯亚会议......乌兰诺庆典......” “道院的成立......安格隆的救赎......” “福格瑞姆的堕落……鲁斯的失踪……” “荷鲁斯的集权……与‘参谋部’……” “《努凯里亚协议》的签订……” 最后,赫克托讲述到了自己的想法。 讲述了他如何以“道”入世,如何建立“道域”,如何试图用一种全新的方式,去弥合那些早已撕裂的“裂痕”。 “……我不知道,我的‘道’,是否是正确的答案。” “我只知道。” 赫克托看着眼前这位孤独的守护者,无比真诚地说道。 “我必须去做。” “在‘天机断绝’的此刻,在所有‘预言’都已失效的未来。” “为人类,为我们自己,走出一条新的‘路’。” …… 赫克托的讲述,结束了。 整个“风暴之眼”,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阿莉维娅·苏雷卡,遥远年代就存在的不朽者,静静地消化着赫克托带来的那跨越了十几个千年岁月的庞大信息。 她的脸上的疲惫感,似乎更深了。 “原来外面,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她低声呢喃着,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马卡多那个老滑头,还在苦苦支撑。” “‘人类’也已经长大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 “阿莉维娅……”赫克托终于问出了此刻心中应该有的疑惑,哪怕他知道答案,“你,究竟是谁?” “我?” 阿莉维娅抬起头,闪过了遥远的回忆。 “我只是一个追随者。” “一个,在泰拉最古老的年代,在人类尚未走出母星的末期,便选择追随他的‘凡人’。” “一个永生者。” 这个答案,印证了赫克托的猜想,也印证了欧尔·佩松那看似荒诞的“神话”。 “那个时候,泰拉正处于最黑暗绝望的‘长夜’。军阀混战,异形肆虐,亚空间风暴撕裂了现实。人类,在灭绝的边缘徘徊。” 阿莉维娅的声音,如同在吟唱一首古老的史诗。 “是他,结束了这一切。” “他从阴影中走出,以雷霆万钧之势,横扫了泰拉。” “他带来了统一,也带来了希望。” “他领导我们……”阿莉维娅的眼中闪过暖意,“一群与他一样,在漫长的岁月中苦苦挣扎,不愿屈服于黑暗的‘不朽者’。” “欧尔,马卡多,还有我……” “他告诉我们,他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隐藏着宇宙古老秘密的地方。” “可能永远无法回来的地方。” “他要去寻找,足以终结银河一切战争,为人类开创永恒未来的终极答案。” “我们义无反顾地,登上了那艘飞往摩洛的飞船。” 阿莉维娅的目光,投向了“风暴之眼”那片狂暴的“帷幕”。 “我们抵达了这里,看到了这个地狱。” “他让我们在飞船上等待,然后他孤身一人踏入了风暴。” 阿莉维娅伸出手,指向了那片风暴的最中心,那个早已被掏空的巨大空洞。 “——踏入了那里。” “那里面,是什么?”赫克托忍不住追问道。 “我不知道。”阿莉维娅缓缓摇头,“我只知道,那里面,是这颗星球,乃至整个星系,一切异常的源头。” “他说,那里是现实与亚空间,连接得最紧密的‘奇点’。” “我们在恐惧中等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你刚来可能还没感受,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 “直到,他回来了。” 阿莉维娅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发自灵魂的敬畏! “他还是他。” “但——他,又不再是他了。” “他的眼中,不再仅仅只有人类的智慧与坚韧。那里面……” 阿莉维娅似乎在回忆着某个,让她永生难忘的画面。 “——燃烧着‘神’的火焰!” “他获得了他想要的‘答案’,告诉我,他必须立刻返回泰拉,去开启他那伟大的‘征程’与‘计划’。” “但这里,”阿莉维娅的声音,变得沉重,“这个门户,绝不能无人看守。” “他问我,是否愿意为他,为人类,守住这道门,直到‘契机’的到来。” “我发了誓。” “然后……” 阿莉维娅抚摸着身上那身,似乎早已与她的灵魂融为一体的银色铠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为我打造了这身强大无比的铠甲和兵器。” “他将我的灵魂,与这片‘风暴之眼’这片区域,以某种我无法理解的手段,彻底连接在了一起。” “我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阿莉维娅自嘲地笑了笑:“在这里,在这片‘风暴之眼’中,我近乎‘神’。” “但我也成为了一个,永远无法离开此地一步的‘囚徒’。” “这,就是我的‘职责’。” “以永恒的孤独,换取人类的‘未来’。” “我甚至不知道,那个未来的模样。” …… 阿莉维娅的故事,讲完了。 赫克托,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终于明白了眼前这位女性,这位“守护者”,她所背负的是何等沉重的宿命。 “那句暗号……”赫克托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帝皇离开摩洛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阿莉维娅那双黯淡的星眸,看向了赫克托。 “他说,终有一天,可能会有一个‘契机’出现。” “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契机’。” “到那时,我的职责便将结束,我就可以……离开这里。” “他让我用‘前路多艰’来印证。如果那个人,能对上‘大道朝天’……” 阿莉维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看着赫克托,眼中火光闪烁。 “赫克托·凯恩。” “你,是我等待了十几个千年的,契机吗?” 第465章 摩洛真相 那句反问,如同宿命的钟声。 阿莉维娅·苏雷卡眼中闪烁的,不再是“神”的漠然,也不是“守护者”的冰冷。 那是一种“人”的希望! 她不再是那个镇压风暴的“人造之神”。 她只是一个被囚禁在永恒孤独中太久太久,终于看到了一丝“可能性”的可怜人。 赫克托·凯恩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英气逼人,却又被无尽疲惫所笼罩的沧桑面容。 看着她那身本应威严无比,此刻却更像是一具华丽“囚笼”的银色铠甲。 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个问题,因为他知道,言语上的承诺,在这份承载了万年孤独的职责面前,都显得过于轻佻。 他必须拿出比“暗号”本身,更具分量的资格。 证明他有能力,也有意愿,去成为那个“契机”! “阿莉维娅。”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你先看一样东西。” 赫克托没有再多言,闭上了双眼。 嗡——!!! 元婴法相,浮现在了他的身后! 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了战斗与对抗的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的展示。 元婴法相,在阿莉维娅那震惊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伸出手指,以一种无害的姿态,点在了她不被铠甲覆盖的眉心。 阿莉维娅虽然震惊,但感受到其中的意味,和自己对此方天地掌控的自信,也并未反抗。 赫克托,将自己本源的“道”和感受,以最直接的方式,毫无保留地向这位“守门人”彻底敞开。 阿莉维娅看到了! 她看到了,透过那尊元婴法相的核心,看到了元婴道场中的场景。 那里有着一团充满了“野性”与“狂暴”的银灰色光影! 那光影,化作一头沉睡的巨狼。 但巨狼的身上,却被四道充满了“腐朽”、“诡计”、“杀戮”、“纵欲”的混沌法则锁链,死死地捆绑着! 正是黎曼·鲁斯的神魂。 “这是……”阿莉维娅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帝皇的一位基因原体,黎曼·鲁斯。” 赫克托的声音,在她的灵魂中响起。 “他在一场由混沌精心策划的‘意外’中,神魂受创,被我强行从亚空间的传送中‘捞’了回来。” “就是他,被神魂的重伤困住了。” 紧接着,赫克托的“内宇宙”景象再变! 他又向阿莉维娅展示了另一幕景象。 那是安格隆。 是安格隆在努凯里亚,冲击金丹失败的整个过程! 当安格隆的精、气、神凝聚到顶峰,试图“天人合一”,从亚空间中召回自身“投影”的那一刻! 一扇无形的、却又坚不可摧的“门”,突然浮现! 将安格隆的道心,与他那属于原体的“本源”彻底隔绝! “……门?” “没错。” 赫克托收回了元婴法相,重新睁开了双眼,目光灼灼地逼视着阿莉维娅。 “门!” “一扇所有基因原体,都似乎与生俱来的‘门’!” “阿莉维娅!这,就是我此行,前来摩洛的真正目的!” “安格隆冲击金丹失败,他被挡在了‘门’外!” “鲁斯神魂被缚,他的本源被困在了‘门’内!” “我的‘道’,虽然可以为他们提供庇护,却无法为他们打开这扇‘门’,无法斩断那与生俱来的‘法则壁垒’。” 赫克托的声音,充满决然。 “我来此,就是为了寻找那把‘钥匙’!” “足以打开所有原体‘本源之门’的钥匙!” “能让安格隆,真正‘天人合一’的钥匙!” “能让鲁斯借助本源,斩断他身上‘混沌之缚’的钥匙!” “一把……” 赫克托的目光,穿透了阿莉维娅的身躯,望向了那片风暴的最中心。 “能解开帝皇‘盗火’之秘的钥匙!” …… 阿莉维娅·苏雷卡,这位万古的“守护者,在听完赫克托这番惊世骇俗的坦言后。 脸上露出了真正的震撼! 这个年轻的“道主”,竟然已经将他的“道”,推演到了如此地步。 “原体之门” “法则壁垒” “本源印记” 这些词汇,从赫克托的口中说出,是如此的轻描淡写。 但阿莉维娅却知道,这每一个词背后,都是连她这位古老的“永生者”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终极奥秘。 她原以为,赫克托只是一个强大的信使。 一个被帝皇选中,前来传递“暗号”,为她带来解脱希望的契机。 但现在看来,大错特错! 他是解题人。 凭借着自己的“道”,一步步地,反向推演着帝皇当年那场“豪赌”的真相! 她从那张能量结晶构成的石凳上站起。 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已经用他的“道”,赢得了知晓真相的全部资格。 “赫克托·凯恩。” 阿莉维娅的声音,变得无比庄严。 “——你的猜想,是对的。” “摩洛,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它不仅仅只是‘灵能充沛’。” 阿莉维娅伸出手,指向了那片环绕在四周,永不停歇的“灵能风暴”帷幕。 “它,是一个‘奇点’。” 阿莉维娅的声音,为赫克托揭开了这个禁忌之地核心的真相。 “一个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两个维度‘屏障’最稀薄的‘奇点’!” “两个宇宙空间的‘法则’,在这里达到了某种‘平衡’。” “平衡?” 赫克托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词:“可这里的灵能风暴……” “那正是‘平衡’的体现!” 阿莉维娅的声音,如同在吟唱史诗。 “在银河系的其他任何地方,亚空间能量一旦渗透现实,带来的必然是‘腐化’与‘毁灭’。” “但在这里……” “因为这种‘平衡’,两个宇宙的力量,在这里达到了某种坚固的对峙状态!” “亚空间的能量,虽然可以渗透现实,形成你我眼前的‘灵能之风’。” “但也,仅限于此!” “它们那混乱的‘意志’,它们那试图‘腐化’的‘本能’,被摩洛星系本身的现实法则,死死地抵消!” “它们无法在这里,形成大规模的裂隙。” “更无法让那些高高在上的‘邪神’本尊,将其意志直接降临!” “换句话说……” 阿莉维娅为赫克托总结道: “这里的‘风暴之眼’,是整个银河系之中,唯一一个。” “可以安全地、大规模地与亚空间最本源的能量,进行‘信息’层面交流,而不用担心被混沌邪神本尊意志污染或吞噬的地方!” “这里……” 阿莉维娅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 “是宇宙间,最天然的‘融合实验场’!” “也是,最安全的‘谈判会场’!” 轰——!!! 阿莉维娅的这番话,照亮了赫克托心中所有的迷雾。 他明白了! 这里,是一个可以安全地直面混沌本源的地方! “没错。” 阿莉维娅,证实了赫克托那尚未出口的猜想。 “当年,他就是在这里。” “凭借着他那无上的意志与力量,强行进入了‘风暴之眼’的最深处,那扇连通着‘本源’的‘大门’之后!” “他在那里……” 阿莉维娅的声音,压抑到了极点。 “与亚空间中某些,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进行了一场,无人知晓的‘交易’。” “又或者说……” “融合。” “最终,”阿莉维娅的眼中,闪过了万年前帝皇归来时,那双燃烧着“神火”的眼眸。 “他,获得了创造你所说的‘原体’的奥秘。” “以及……足以‘成神’的力量!” …… “钥匙……” 赫克托从那惊天的秘闻中回过神来。 “打开‘原体之门’的钥匙。” “它,就在那片风暴的最深处?” 阿莉维娅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赫克托,我的职责是‘守卫’。” “我只是一个‘囚徒’,我无法离开这片‘风暴之眼’的核心区域,更无法踏入那扇‘大门’。” “帝皇有没有在里面留下什么‘钥匙’,我并不知晓。” 阿莉维娅看着赫克托,话锋一转。 “但是。” “在帝皇离开之前,他在这片风暴之眼中,留下了一座‘基地’。” “一座由他亲手建造,用于研究‘奇点’秘密的古老‘基地’。” “万年来我一直守护着它,从未有任何生灵踏足。” 阿莉维娅那身银色的铠甲,在风暴的残光中,散发出冰冷的光芒。 她指向了那片风暴的最中心,那个被掏空的巨大空洞边缘。 “我不知道你要的‘钥匙’,是否在那里。” “我只知道帝皇曾说过,‘契机’到来之日,便是‘基地’开启之时。” 阿莉维娅转过头注视着赫克托。 “赫克托·凯恩。” “现在,我将履行我的职责。” “带你,去见它。” 第466章 黄金之门 让赫克托的心神为之一振。 他知道,自己距离那个终极的“秘密”只剩下一步之遥。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这位孤独的守门人,郑重地行了一个道家稽首礼。 “多谢。” 阿莉维娅·苏雷卡没有再多言。 “咔哒。” 她重新戴上了那顶银色的头盔,遮挡了她所有的表情,只剩下那两点重新燃起的金色“太阳”。 转身走向那把被她插在地上的十字巨剑。 “锵——!” 阿莉维娅没有回头,只是用那冰冷的声音说道: “跟上。” 说罢,她便迈开了脚步,走向了那片风暴的最中心,那个被掏空的巨大“空洞”的边缘。 赫克托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这片死寂的黑色结晶大地之上。 越是靠近那“空洞”的边缘,赫克托就越能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吸力”,从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 那是一种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元婴、一切“存在”,都彻底吸入其中,回归“本源”的拉扯! 这就是“奇点”的根基吗? 赫克托暗自心惊,元婴道体全力运转,抵御住了这股无形的“吸力”。 终于。 两人停在了“空洞”的边缘。 那是一块直径约莫百米的黑色巨石平台,它如同一个孤零零的“断崖”,悬浮在那无尽的“空洞”之上。 平台表面,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力量,切割过一般。 “就是这里。” 阿莉维娅那身银色的身影,站在平台的中央。 手中的巨剑,狠狠地插向了脚下那块光滑如镜的黑色“巨石”! 并没有传来意料中的巨响。 那柄足以斩裂现实的巨剑,在触碰到巨石表面的瞬间,竟如同利刃切过水面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其中! “嗡——!!!!” 下一刻!整座黑石平台,剧烈地震动起来! 一道道金色如同电路板般的古老符文,从巨石的内部亮起! 它们以巨剑插入的点为“核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仅仅是眨眼之间,这座漆黑的平台,便化作了一个巨大无比闪耀着金色光芒的“传送阵”。 赫克托从那些金色的符文中,感受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帝皇的力量! “这是他留下的通道。” 阿莉维娅的声音,从那银色的面甲之下传来。 “通往‘基地’。” 说罢,她不等赫克托反应。 一只戴着银色金属手套的大手,抓住了赫克托的肩膀! “嗡——!!!!” 赫克托没有抵抗这股“空间法则”将他笼罩。 只觉得眼前一花,神识在这一刻竟陷入了刹那的“空白”,整个世界仿佛被强行折叠。 “砰!” 赫克托的双脚,重重地踏在了实地之上。 那股恐怖的空间“挤压”感潮水般退去,他第一时间稳住心神,元婴之力流转全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广阔到望不到边际的类地下空间。 空间的上方,是一片流淌着柔和金色光芒的“天穹”。 它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蛋壳”,将这片广阔的地下空间,与外界那狂暴的“灵能之风”,彻底隔绝。 而在这片黄金天穹的笼罩之下。 没有机械教那充满了齿轮与蒸汽的“哥特”风格,更没有帝国那充满了“鹰徽”与“骷髅”的战狂美学。 这里充满了辉煌与简约,是属于古泰拉“黄金时代”的浪漫审美。 一排排由不知名合金打造的流线型白色建筑拔地而起,充满了几何美感。 建筑之间,连接着透明的水晶管道,流淌着纯净的能量光芒。 没有嘈杂的轰鸣,没有刺鼻的机油,只有一股,如同远古圣堂般的静谧。 以及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嗡鸣”——那是无数台古老的超越了赫克托理解的仪器,在历经了万年之后,依旧在忠诚运转的声音! 在那片空间的边缘,摆放着一排排巨大的“水晶透镜”,它们正对准着“黄金力场”之外的风暴解析着“奇点”的秘密! 在另一侧,是无数个如同蜂巢般的“培养皿”,里面浸泡着各种早已灭绝的奇形生物“标本”! 甚至……赫克托的瞳孔一缩。 他看到了,在几个最大的“培养皿”中,赫然浸泡着几个失败的“造物”! 是“原体”诞生之前的失败品? 而在这些“基地”的墙壁之上。 铭刻着无数金色符文——那是帝皇的笔记! 赫克托的心神剧震。 那是帝皇本人,当年在研究“奇点”奥秘时,亲手用灵能烙印上去的原始手稿。 《论灵魂的“弦”之形态》 《基因体与亚空间本源的“锚点”猜想》 《“奇点”能量的熵增与熵减模型》 《“网道”计划的B-137号备用方案》…… 赫克托,如同一个“求道者”,闯入了一座不对外开放的圣殿,被眼前这片“知识的海洋”,彻底震撼了! 无价之宝! “——那里。” 阿莉维娅那冰冷的声音,打断了赫克托的朝圣。 她那银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片“基地”的最中央。 赫克托收敛心神,压下那几乎要沸腾的求知欲,快步跟了上去。 “基地”的最中央,那是一座,如同“金字塔”般高耸的平台。 而在平台的顶端,便是“风暴之眼”的真正“根基”,帝皇曾经踏入的“大门”!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了一公里,正在缓缓旋转,如同液态黄金般的巨大能量漩涡。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基地的上空,被这座金字塔平台之上,那无数道粗壮的“黄金力场”束缚器,死死地锚定在现实宇宙之中。 连通着亚空间本源的“奇点”,具象化本身。 赫克托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那尊元婴法相,在这扇“门”的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我的职责。” 阿莉维娅的声音,在赫克托的身后幽幽响起。 她那金色的眼眸,凝视着那扇缓缓旋转的“黄金之门”。 “守护这扇‘门’。” “守护它,不被任何‘这边’的生灵,在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贸然闯入。” “也守护它,不被‘那边’的存在,所‘利用’。” 阿莉维娅转过身,走向了平台边缘的一处古老控制台。 那控制台历经万年的时光,不染尘埃。 “帝皇有没有在‘门’后,留下你想要的东西,我不知道。” “但他在离开前,确实在这里专门留下了两个‘物件’。” 阿莉维娅将自己那戴着银色手套的手掌,按在了一个凹槽之上。 “嗡——” 控制台发出回应,一个尘封已久的储物柜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的神兵利器,没有蕴含着无上力量的水晶。 只有两件小东西,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之上。 ——一枚通体漆黑,只有巴掌大小,不知是何种生物的“鳞片”。 ——以及一块同样手掌长短的八边形“玉柱”。 第467章 玉柱与鳞片 赫克托·凯恩的目光,从那如同液态黄金般的巨大“门”上移开,落回到了眼前这个小小的储物柜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能波动,没有璀璨夺目的神光。 在这座充满了古泰拉黄金时代“超级科技”与帝皇本人笔记的圣殿中,这两件东西,显得如此平凡。 赫克托的心神,在这一刻提到了极致。 他知道,能被帝皇在这万古之前,特意封存在“黄金之门”旁边,留给那虚无缥缈契机的这两件东西,绝非凡品! 他率先拿起了那块手掌长短的八边形“玉柱”。 入手,一片温润。 那触感,并非冰冷的金属或水晶,反而像极了赫克托前世记忆中,那些被文人雅士盘玩了百年的…… 玉竹手把件。 充满了人气与岁月的温和感。 赫克托的元婴神识,在同一时间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去迎接那如同山崩海啸般的信息洪流,又或者是什么玄奥无比的功法传承。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神识就是探入了一块纯粹的暖玉,温润、平和,却没有任何“信息”的反馈。 “一块凡物?” 赫克托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将那块玉柱,举到了眼前。 借着那片“黄金天穹”的柔和光芒,肉眼就可看清。 在这块八边形玉柱的每一个平面之上,都用一种微雕的精湛技艺,密密麻麻地铭刻着无数细小的文字! 他愣住了。 第一行,用的是古泰拉黄金时代,优美繁复的“高哥特体”圣歌文。 第二行,用的是黑暗科技时代末期,泰拉太平洋战区,简洁功利的“斜方文”。 第三行,是乌拉尔技术蛮族所使用,充满了齿轮与闪电符号的“工匠密文”。 第四行,是古耶利哥地区,早已失传了几万年的“螺旋楔形文”。 …… 第五千行……第六千行…… 数千种横跨了人类文明数万年“黄金”与“长夜”的古老语言! 它们,全都在用各自不同的文明载体,反复书写着同一句话! “无论哪条路,人类必胜!” 这一刻,赫克托的心神震动。 这块玉柱,是帝皇的“心声”。 简直就像是是帝皇的“大道誓言”! 赫克托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一幅跨越了十几个千年前的“画面”—— 帝皇,孤身一人,从那扇“黄金之门”后归来。 他,“盗火”成功了。 他获得了“成神”的力量,也洞悉了混沌那永恒的恶意。 他看到了“未来”,很多很多的“未来”。 看到了人类文明,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在无尽黑暗中摇摇欲坠的宿命。 帝皇,没有被那份绝望所吞噬。 就在这座秘密的基地之中。 就在他即将返回泰拉,开启那场大远征的前夜。 一个人,亲手拿起了这块玉柱。 然后,用一种近乎于偏执的仪式感,将自己那唯一永恒信念,用他所知晓的人类曾经使用过的每一种语言。 一遍一遍地,铭刻其上! 提醒后来人,更是告诉自己千万遍: “无论哪条路,人类必胜!” 这就是他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份滚烫的“人性”! 赫克托握着玉柱的手,微微颤抖。 人类之主,岂能是凡夫俗子?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真正开始理解了那个男人。 被后世尊为“神”。 却又永远在背负着“凡人”宿命。 赫克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块温润的玉柱,郑重地贴身收入怀中。 平复了心神。 目光投向了储物柜中另一件物品。 那么这枚鳞片,赫克托有预感,它很可能就是那场“盗火”的战利品。 入手,一片冰凉,非金非玉。 “这是……” 赫克托的眉头,紧紧锁起。 道体在接触到这枚鳞片的瞬间,元婴竟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排斥与警惕! “道解·万象” 赫克托毫不犹豫将自己解析万法的神通,以元婴之力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双眸之中太极交织,浩瀚的元婴神识,向着那枚小小的黑色鳞片涌去。 然而…… 赫克托的脸色骤然一白。 他那无往不利的“道解”神通,在晋升元婴以来,第一次彻底失效了! 如同泥牛入海,那是一种赫克托完全无法理解的反馈。 在他的“道解”神通感知之中,这枚鳞片,它,就没有构成! 它,就是它。 它最小的组成元素,就是这枚鳞片本身! 不遵循物质的法则,也不遵循能量的原理。 就像是这个宇宙最小的组成元素,是物质的普朗克尺度。 而它,有手掌这么大。 “这到底是什么?!” 赫克托的心神摇曳,反复观察着。 但这件东西的层级,似乎已经超越了他目前的认知。 难道这真的是帝皇从那扇“黄金之门”的背后,带回来的东西? “呼……” 赫克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不再强求,定下心神,将这枚冰冷的“无解之鳞”,同样郑重地收入了怀中。 用元婴真元,将其与那块温热的“玉柱”隔离开来。 一冷一热。 帝皇的誓言与疑似战利品,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怀中。 做完这一切。 赫克托转过了身,看了一眼,那依旧如同雕塑静立在平台边缘的阿莉维娅。 金色眼眸,也正静静地看着他。 赫克托没有说话,望向了这座“金字塔”平台顶端,那扇缓缓旋转的,直径超过了一公里的“黄金之门”。 迈开了脚步,大步向前。 第468章 黑日 那直径超过一公里的金色漩涡,就在他眼前。 那股发自“奇点”本源的吸力,仿佛要将他的元婴道体、乃至他的灵魂,都彻底撕碎分解,还原成最原始的“信息”。 赫克托的道袍,在这股无形的“法则之风”中,猎猎作响。 元婴法相早已在身后浮现,散发着“秩序”与“生机”的道韵,艰难地抵御着这股来自“门”后的恐怖威压。 就在他即将抬起脚时。 “我不知道门后是什么。” 阿莉维娅静立在平台的边缘,两点金色正凝视着赫克托的背影。 “他只告诉我。” “踏入此门,便再无回头路。” 阿莉维娅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被设定好的程序。 “你带来的那个异族……” 她的目光穿透了“黄金力场”,落在了那艘孤零零的“星辰之刃”号上。 “如果你出不来。” “我,不会杀她。” “但她,也永远无法离开摩洛。” “这片‘风暴之眼’,就是她永恒的囚笼。直到她在这片死寂中老死,腐朽。” 冰冷,无情。 却又公平。 赫克托闻言,非但没有感到冒犯或愤怒,反而笑了。 他转过身,迎着那两点“太阳”,洒然一笑。 那笑容,充满了自信洒脱,就像即将踏入的,并非什么九死一生的“奇点之门”,而是一场早已注定的盛宴。 “阿莉维娅。” 道主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兴奋。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当年。” “当帝皇孤身一人,踏入此门时。” 赫克托的目光,穿过银色头盔。直视她那被囚禁了万年的灵魂。 “你可曾,有那么一丝一毫的怀疑。” “怀疑他会走不出来?” 头盔之下,眼眸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怀疑他? 在那个“人类之主”的面前,“怀疑”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她想起了万年之前。 那个男人,也是这般风轻云淡地站在“门”前。 面对这足以吞噬一切的“奇点”,他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留下了一句 “——等我。” 而她,便真的等了。 她从未怀疑过! 阿莉维娅的沉默,便是最好的“答案”。 赫克托又笑了下,他不再多言,转过身,重新面向那扇缓缓旋转的“黄金之门”。 不再有丝毫的犹豫。 抬起脚,向着那片“液态黄金”的光芒,踏步而去。 只留下了一句,回应了她万年等待的承诺! “——等我出来。” “——带你离开摩洛!” 话音落下。 赫克托的身影,在阿莉维娅那无比复杂的目光注视之下。 踏入了那片,旋转的金色光芒之中! 嗡——!!!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黄金”的海洋。 没有激起丝毫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黄金之门”,依旧在缓缓地旋转。 一如这十几个千年。 …… 没有时间的流逝感。 没有空间的“穿梭”感。 当赫克托踏入“黄金之门”的瞬间。 他那早已准备好,迎接“法则海洋”或是“混沌战场”的元婴道心,在这一刻…… 彻底踏空了!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赫克托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尽的“漆黑虚空”之中! 这片虚空,是如此的纯粹。 纯粹到连“混沌”都无法在此地滋生,连“法则”都无法在此地显现! 赫克托的心神,瞬间提到了极致,环顾四周,元婴神识疯狂地扫出。 赫克托抬起了头。 他看到了一条“路”,一条由白色星辰碎片所构筑而成的“台阶”。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这片漆黑虚空之中,以一种超越了赫克托理解的角度,向上,无限延伸通往这片“虚无”的尽头! 在那遥远到,无法“观测”的至高之处。 悬挂着一轮…… “太阳”。 一轮通体“漆黑”的太阳! 没有光,但看到的。 没有热,甚至是冰冷。 它就是“黑暗”的具象化,是“虚无”的凝结点! 散发着一股,无法被“言语”所形容的气息,足以让元婴都为之冻结! 在赫克托“看”到那轮“黑日”的瞬间,他那尊圆融无瑕的元婴法相,竟发出了一声近乎于哀鸣的颤抖。 赫克托,道心剧震!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不…… “不可能…… “这……这怎么可能?!” 赫克托的脑海中,掀起了比门外还要恐怖的风暴! 他身为一个“穿越者”,想过过无数种“门”后的可能。 他想过会直面“法则”的海洋。 他想过,会直面“混沌”的战场。 他甚至想过,会直面“混沌四神”那不可名状的意志。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 他会在这里,在这个“大远征”尚未结束,“荷鲁斯之乱”尚未开启的“过去”! 看到这个在另一个宇宙的记录中,万年之后的未来,帝皇枯坐“黄金王座”万年,彻底“非人化”之后! 才会出现在“亚空间”投影中的终极形态! 那个,代表着“黑暗王座”的…… “——黑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未来”,倒映了“过去”? 还是“过去”,早已“注定”了“未来”?! “嗡——!!!” 就在赫克托的道心,因为这跨越时空的“终极悖论”,而即将被“撕裂”的瞬间。 “——铮!!!” 一声清越的“嗡鸣”,从他的神魂深处爆发而出。 本命法器无形针! 在这片“法则”不存的“虚无”之中,在这轮“黑日”的凝视之下! 发出了最倔强的“鸣叫”,如同一个锚点,将赫克托那即将被撕裂的心神,死死地“钉”了回去! “呼……” “呼……呼……” 赫克托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他的道袍。 他终于从那“黑日”的“凝视”中,挣脱了出来。 “……黑日。” 赫克托抬起头,那双重新恢复了清明的眼眸,盯着那条长阶尽头,那轮“不祥”的太阳。 “……未来之考。” 赫克托深吸了一口气。 压下了心中所有的震惊与矛盾。 管他是“过去”还是“未来”! 管他是“帝皇”还是“黑日”! 我修的,是我的“道”! 我走的,是我的“路”! 赫克托盯着那长阶尽头的“黑日”,眼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只剩下了那份“求道者”的决然! 他完全没有回头的意思。 毅然决然地抬起了脚。 踏上了登神之阶。 第469章 千万条路·上(长章) 当赫克托·凯恩的脚掌,踏上那条星辰碎片构筑而成的第一级台阶时。 漆黑的虚无没有消失,高悬于无穷尽之处的黑日也依旧在凝视。 但赫克托的感知却在这一瞬间被强行从他的元婴道体中抽离,投入到了一个浩瀚无垠的“可能性”海洋之中。 他不再是赫克托。 他成为了一个见证者。 …… 【纯净之盟】 赫克托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正坐在一间充满了古典美感的巨大书库之中。 没有机械神甫的伺服颅骨,没有闪烁的绿色数据屏,只有温暖的灯光,和空气中弥漫着的古老纸张的芬芳。 他低头,看到自己正穿着一身更接近于古泰拉学者简朴的长袍。 他成了这颗“新雅典”星上的首席历史学家。 年份:M36。 赫克托(此世的历史学家)站起身,走向了书库中央的全息星图。 星图上,一个疆域远小于人类帝国,但却无比稳固繁荣的人类文明,正闪耀着温和的蓝色光芒。 它的名字,不叫帝国。 它叫泰拉人类合众国。 赫克托调阅了那段被他研究了一生的创世史。 一切的转折点,源于M30,那个古老的节点——摩洛。 史书记载,泰拉人类公认的始祖,那位伟大的统一者,在抵达摩洛星系后,面对那个连通着本源的亚空间奇点时…… 他拒绝了。 始祖在摩洛的基地中,留下了他最后的研究笔记:“以灵魂为抵押的交易,无论能换来何等伟大的‘未来’力量,其代价,都必然是文明的异化。人类,必将依靠当前人类自身。” 他没有进行那场“盗火”的交易。 他返回了泰拉。 他没有制造那二十名,拥有了亚空间本源的基因原体。 取而代之的,是依靠他手中那无与伦比的基因技术,培育出了一百名在心智、体魄和灵魂上都达到了人类极限的军团长。 他们是凡人,是会老去的凡人。 但他们是人类基因库中,最辉煌的结晶。 他们率领着由同样基因技术培育出的军团,开始了“大远征”。 这场远征,没有原著中那般摧枯拉朽。 它很慢。 慢到,甚至有些笨拙。 他们用了整整三千年,才收复了太阳系周边的星域。 但,这场远征无比稳固。 罕有亚空间的污染。 军团长们会老去,会战死,但新的军团长会从最优秀的凡人中,被重新培育和选拔出来。 这是一个没有半神的帝国。 也是一个没有背叛的帝国。 赫克托活到了他这一世的晚年。 在他一百八十岁那年,他作为“泰拉人类合众国”的首席代表,参加了一场载入银河史册的会议。 “乌斯维之盟”。 会议的另一方,是艾达灵族。 一个同样因为没有感受到人类灵能大爆发所带来的威胁,而没有那么极端和排外的艾达灵族。 两个种族,在M36的这一刻,面对着同一个从银河边缘苏醒的敌人…… 太空死灵。 赫克托(历史学家)亲手在那份盟约之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他看到了这个未来的后续。 人类,没有统一银河。 他们成为了银河中,最坚定的物质宇宙守护者。 与灵族,甚至与一些其他异形种族,共同建立了一个“银河议会”。 人类的文明,在这条路上走得缓慢,走得平庸。 一种可以被凡人所掌控的平实的希望。 …… “呼……” 赫克托猛地抽回了神识。 他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片漆黑的虚无之中。 而他的右脚,正悬浮在第一级台阶之上,尚未落下。 仅仅是抬脚的这一个刹那。 他便“活”了整整一百八十年。 他便“见证”了一个文明六千年的“另一种可能”。 那份平实的希望,那份凡人的坚韧,依旧在他的道心之中回荡。 这就是帝皇的选择之一吗? 一条没有半神,没有奇迹,却也没有背叛的道路。 赫克托的心,有些沉重。 但没有犹豫,右脚,重重踏下! “砰!” 第一级台阶,登上了。 而他的左脚,已经抬起,踏向了第二级。 “嗡——!!!!” 【灵能之秋】 “神皇在上!” “为了马格努斯!” 震天的狂热呼喊,将赫克托的神识猛地“砸”入了一个新的躯体! 这一次,他不再是学者。 他,是一名战斗灵能者! 他正站在一艘通体由水晶构筑而成,完全依靠灵能驱动的战舰舰桥之上! 他穿着一身铭刻着“千子”符文的灵能战甲! 年份:M36。 地点:银河边缘,对抗异形虫巢的最终战场! 赫克托(战斗灵能者)抬起头。 在他的视界中,整个宇宙都是由能量构成的! 他能看到亚空间,那不再是混沌的海洋,而是被驯服的能量之源! 他调阅了历史。 转折点——尼凯亚会议。 在那场会议上,帝皇没有听从莫塔里安等人的偏见。 他,全面接纳了马格努斯的提议! “灵能,是人类进化的未来!” 帝皇的这句话,开启了一个崭新的时代! 马格努斯,成为了帝皇的“灵能首席”。 千子军团,成为了“帝师军团”。 他们在全帝国,建立了成千上万座灵能学院。 智库项目,全面合法化。 赫克托的这一世,就是学院培养出的第一代精英。 这个“未来”的大远征,比原著还要辉煌! 人类,成为了一个灵能帝国。 凡人,通过灵能获得了更长的寿命。 城市,依靠灵能悬浮在天空。 舰队,依靠灵能在亚空间中“折跃”,瞬息万里。 “荷鲁斯之乱”没有爆发。 马格努斯没有闯网道的罪行。 他成为了帝皇最得力的助手,帮助帝皇完成了“网道计划”。 人类,拥有了“双重”的高速公路! 这是一个……何等完美的未来?! 赫克托(战斗灵能者)的心中,充满了身为人类的骄傲与自豪! “——开火!” 随着他一声令下。 他,和舰桥上的上百名战斗灵能者,同时举起了手! “轰——!!!!” 一道由纯粹的心灵之火构筑而成的巨矛,划破了虚空! 将那头如同星辰般大小的虫巢主脑,彻底蒸发。 人类胜利了,击败了所有异形! 他们成为了银河的主宰。 这个未来,甚至比原著还要辉煌。 赫克托(战斗灵能者)振臂高呼! 全人类,都在振臂高呼! 他们那数万亿的灵能火花,在这一刻,达到了共鸣的顶峰! 然后…… 就在那一刻。 赫克托看到了,在亚空间的最深处。 在那片能量海洋的最底层。 一个因为人类灵能的极度辉煌与极度傲慢,而被催生出来的存在…… 缓缓地,睁开了它的眼睛。 那不是恐虐。 不是奸奇。 不是纳垢。 不是色孽。 那是一个,全新的,只属于人类的…… “——神!” 它是秩序的极端,是傲慢的化身,是集体意志的终极。 “——智皇”。 “不……” 赫克托(战斗灵能者)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 他感觉到了,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灵能,在这一刻,不再属于自己! 它被回收了! 被那个新神,那个由人类自己催生出来的神,给收割了! “啊啊啊啊啊——!!!!” 他和那数万亿的灵能者,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们的灵魂,他们的灵能,他们的一切,都被那个新神强行抽走! 这是一个,比“艾达灵族”的那个事件,还要惨烈,还要迅速的…… “灵能之秋” 人类,没有被混沌打败。 他们被自己的傲慢和自己所创造的神,吞噬了。 …… “嗬……嗬……” 赫克托的神识弹回! 他站在第二级台阶上,大口地喘息着。 那灵魂被抽干的剧痛,依旧残留在元婴之上! 辉煌的尽头…… 是更迅速的灭亡? 赫克托的脸色,一片苍白。 他看了一眼那依旧无悲无喜的黑日。 它仿佛在嘲笑着,那条“灵能之路”的幼稚。 赫克托咬着牙,踏上了第三级台阶。 …… 【战帅圣吉列斯】 “为了战帅!” “为了圣吉列斯!” 熟悉的呐喊,却是不同的名字。 赫克托,又一次成为了一名阿斯塔特。 但这一次,他身上的涂装不是月白。 而是漆黑。 他是“暗鸦守卫”军团的一名影卫。 年份:M31。 地点:泰拉。 “皇宫围攻战”! 赫克托(影卫)的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悲愤! 他是忠诚派! 而围攻他们的叛徒,是那些曾经最光辉的兄弟! 圣血天使! 白疤! 暗鸦守卫(已经分裂了)! 太空野狼! 而率领他们的,是那个被誉为“银河之光”,誉为“最完美”的天使! “战帅,圣吉列斯!” 赫克托(影卫)的记忆库中,浮现出了历史的转折。 乌兰诺凯旋。 帝皇,没有选择他最宠爱的荷鲁斯。 而是选择了他最完美的圣吉列斯。 荷鲁斯,虽然嫉妒。 但天使的强大,压倒了一切。 荷鲁斯,依旧忠诚。 混沌的阴谋,转向了完美的天使。 没有用谎言去诱惑他。 而是用真相去折磨他! ——“红渴”的真相。 ——“圣吉列斯之死”的未来。 混沌告诉圣吉列斯:“你的完美,是一个谎言!你的未来,注定死亡!你的子嗣,注定堕落!” “除非,你打破宿命!” 圣吉列斯,这位背负着全军团命运的天使。 为了拯救他的子嗣。 为了反抗那注定的死亡。 他堕落了。 一个堕落的天使,远比一个堕落的将军,要可怕一万倍! 他的堕落,不是因为野心,而是因为爱,因为绝望。 这份绝望,是会传染的。 它轻易地就击溃了白疤的骄傲,暗鸦的隐忍,野狼的忠诚。 “泰拉围攻战” 忠诚派的领袖竟然是荷鲁斯·卢佩卡尔,是莱恩·艾尔庄森,罗格·多恩。 他们并肩作战。 他们在用勇气,去对抗堕落的神明! “轰——!!!” 天空,被撕裂了。 一艘燃烧着猩红与漆黑火焰的巨舰降临。 一个巨大到遮蔽了太阳的身影,从天而降! 他有着天使的翅膀。 却燃烧着恶魔的火焰! 圣吉列斯! “父亲!” “你看到了吗?!” “我改写了宿命!” “我不再是那个注定的祭品!” 第470章 千万条路·下(长章) 赫克托(影卫),看到了那最终的决战。 在“复仇之魂”号之上,帝皇,和忠诚的战帅荷鲁斯并肩,对抗着那个已经成魔的天使! 那个未来…… 最终,以荷鲁斯的牺牲和帝皇的惨胜而告终。 帝皇,依旧坐上了王座。 但他是清醒的。 他在哀悼…… 哀悼那个,他亲手杀死的,最完美的儿子。 哀悼那个,他永远失去了,最忠诚的儿子。 …… “砰!” 赫克托,踏上了第三级台阶。 道心颤抖不已。 爱…… 绝望…… 宿命…… 原来选择的不同,会导致如此惨烈的置换。 这就是帝皇在任命战帅时,所看到的未来之一吗? 他选择荷鲁斯,难道是因为荷鲁斯的堕落,所带来的伤害,已经是最小的了? …… 【黄金王座上的新神】 第四级台阶。 “嗡——” 这一次,赫克托什么身体都没有进入。 他化作了一缕幽魂。 一缕飘荡在时间之外的幽魂。 节点:大远征之前。 帝皇,在摩洛“盗火”归来之后。 赫克托看到,帝皇在基地之中,在“黄金之门”前。 他不是在对抗混沌,而是在…… “——谈判!” 帝皇,在与“混沌四神”进行一场豪赌! “你们,无法毁灭人类。” “我也无法毁灭你们。” “——那么规则,将由我来重定!” 赫克托听到了帝皇的计划! “帝国真理”——是谎言! 一个为了饿死你们(四神)信仰的谎言! “大远征”——是圈养! 一个最终将全人类的信仰(国教),都圈养在“我”一个人身上的计划! “网道计划”——是神域! 一个为了隔绝你们,让我独自享用这份信仰的神域! 赫克托看到了“荷鲁斯之乱”并不是意外。 那是计划的一部分。 是帝皇,默许的波及全银河的血腥献祭! 其目的就是为了将全人类的恐惧、绝望、希望、忠诚…… 所有的情感,都在最短的时间内,催生到极致。 其最终的受益者,不是四神。 而是帝皇! 赫克托看到了“黄金王座”。 那不是囚笼,是孵化器。 是帝皇,为自己准备的“成神”的茧! 赫克托飘到了M41。 他,看到了那个僵化、停滞、充满恐惧与无尽崇拜的“人类帝国”。 那就是帝皇想要的未来! 一个,绝对秩序,停滞,但统一的…… “秩序神国” 他成功了,成为了“第五神”,秩序之神。 通过“星炬”,那亿万万灵能者的哀嚎,吸食着全人类的信仰与灵魂。 但神帝皇,也正在缓慢地将现实宇宙,直接拖入他的秩序神国中! 人类的结局是成为一个,没有希望,没有进步,没有自由的…… 永恒神国。 “不——!!!!” 赫克托的神魂,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无法接受这是真相! 黑日…… 高悬于他头顶的这轮黑日,或许就是这个未来的投影,它就是这个未来中,帝皇那“秩序之神”的灵魂的“倒影”! “砰!” 赫克托,几乎是滚上了第四级台阶! 他的元婴道体在颤抖! 千百年岁月给他带来的压力,远不是几个原体,一个灵族笑神,还是人造的区域神明能比的。 “这只是未来的一种可能!” 赫克托咬着牙,几乎是爬着,登上了第五级台阶。 【星海游牧】 “妈妈,泰拉是什么?” 稚嫩的童声。 赫克托,恢复了意识。 他是一个孩子,出生在冰冷的钢铁之中的孩子。 他的世界,就是这艘名为“不屈意志”号的方舟战舰。 妈妈穿着粗布工程师制服,指着星图。 “泰拉,是我们的故乡。” “是我们的神祖牺牲的地方。” 赫克托(孩子),学到了历史。 M31。 泰拉围攻战。 荷鲁斯,赢了。 帝皇,输了。 在荷鲁斯即将弑父的前一刻。 帝皇,选择了自爆。 “宁可自爆,也绝不成神(魔)!” “轰——!!!!” 帝皇引爆了黄金王座,引爆了整个泰拉的地核。 灵魂与物质的双重爆炸! 其威力将荷鲁斯和他的叛军主力,彻底蒸发! 将泰拉,炸成了第二个…… “恐惧之眼”! 但这场自爆,也将混沌四神的意志,从现实宇宙,彻底“震”了回去! 帝皇的灵魂碎片,如同亿万的星辰散落到了全银河! 现在,M41。 人类没有帝国,没有星炬。 他们失去了母星,成为了星海的游牧者。 一艘艘如同国家般大小的方舟战舰,在黑暗的宇宙中艰难地航行。 舰长就是国王,领航员就是主教。 如何航行? 依靠帝皇的灵魂碎片! 每一艘方舟,都有一个“圣堂”。 圣堂里供奉着帝皇的碎片,依靠祈祷点亮这些碎片微光,在亚空间中进行短途的航行。 这是一个黑暗的“游牧”时代! 人类分散,而又坚韧! 他们只有自己。 要对抗兽人的“Waaagh!”。 要躲避泰伦的虫群。 要和钛帝国进行贸易。 一个人人都必须“自救”的时代。 赫克托(孩子)在他成年那一天,穿上了战甲,要去猎杀一头“德鲁卡利”的掠夺者。 为了方舟的燃料。 为了……活下去。 这个未来,人类依旧存在,失去了统一,却赢得了自由——残酷,真实的自由。 帝皇死去的那一刻。 人类,正式成年。 …… “砰!” “砰!” “砰!” 赫克托,越走越快。 踏上了第六级台阶。 【五神共治】 他看到了,帝皇接受了“四神”的入股。 银河成为了“五方共治”的极权乌托邦。 人类表面零犯罪,实则“灵魂配额制”,每百年,进行一次“灵魂摇号”。 抽中的十分之一人类,被献祭给另外四神。 那是一个精致到令人发指的地狱! 踏上了第七级台阶。 【原体互换】 他看到了,帝皇提前治好了荷鲁斯的傲慢,安格隆的钉,莫塔里安的怨恨,凤凰的虚荣。 这四人,成为了最忠诚的支柱。 然而…… 多恩的刻板,费鲁斯的无情,圣吉列斯的悲悯,鲁斯的野性…… 被混沌撬动了,叛乱依旧爆发! “泰拉围攻战”,是“太空野狼”在撞击着皇宫的大门! 是圣吉列斯在和帝皇对峙! 帝皇依旧坐上了王座。 但他每时每刻,都看到是他亲手杀死了多恩和悲愤的圣吉列斯。 他在永恒的自我折磨中,维持着灯塔。 …… 第八级。 第九级。 …… 第一百级。 …… 第一千级。 赫克托,已经忘记了时间。 也忘记了自己。 他活过了千种人生。 他见证了千种未来。 他承受了千种帝皇的选择和结局。 有的未来,人类辉煌! 有的未来,人类苟延。 有的未来,人类异化! 有的未来,人类自由。 但,无一例外,在每一种未来之中。 无论过程如何曲折,无论代价如何惨重。 人类这个种族,都以一种近乎于野草的生命力,存活了下去。 都成为了银河中,那最无法被忽视的存在。 都保留着那份名为“希望”的火种。 一步。 一步。 一步。 每一步,都是在背负着一个“千年”的重量。 他在变老。 容貌没有丝毫的改变。 元婴越发圆融澄澈。 但是他的眼睛,在变老。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渐渐地失去了焦距。 又渐渐地,凝聚了星辰。 那里有了“阿莉维娅”的孤独。 有了“欧尔·佩松”的沧桑。 有了“马卡多”的疲惫。 依旧在攀登。 那黑日的终极,就在眼前! 终于…… 在历经了亿万年的“时光”之后。 赫克托·凯恩的右脚。 踏上了那无尽之阶的最后一层。 “轰——!!!” 所有的幻象,所有的未来,所有的喧嚣…… 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他站在那无尽之阶的顶端,那轮曾经遥不可及的黑日。 此刻,就悬浮在他的头顶。 触手可及。 它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虚无,如此的冰冷。 赫克托抬起头,与那轮黑日对视。 他看到了自己。 面容依旧年轻,道袍依旧如新。 但那双眼睛…… 赫克托,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自己身前的这片平台。 在黑日的正下方,无尽之阶的终点。 十七不同颜色的光团,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赫克托神色一凝。 “十七个?” 第471章 汇聚戴文 现实宇宙,努凯里亚星域,道院自治区。 “太极殿”中央,“灵网”中央终端,正无声地嗡鸣着。 金色的数据流与玄奥的道韵符文,在温润的玉石碑面上飞速流转,如同活物般呼吸。 安格隆穿着一身朴素的麻布道袍,气息沉稳如山。 在他的身旁,是“客卿长老”欧尔·佩松。 赫克托“闭关”期间,两人就是这片庞大自治区的最高决策者。 “嗡——”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法则共鸣,灵网终端被激活。,四道由纯粹“灵气”所构筑而成的全息光幕展开,清晰稳定,毫无延迟。 光幕之中四道顶天立地的身影,同一时间浮现。 这是灵网在道域搭建完成后,第二次原体会议。 “安格隆,我的兄弟。” 光幕之中,伏尔甘那洪亮的声音第一个响起。 这位火龙之主的全息影像,兴奋之情几乎要从光幕中满溢出来。 “诺克图恩的‘九域大阵’已于上月竣工,我必须得说,这简直是‘神迹’!我的人民,他们甚至将这纯净的灵气称之为‘道主之息’!” 这位仁慈的原体,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他更注重“人”的感受。 “灵气极大地改善了诺克图恩的恶劣环境,道院医疗修士带来的符箓与丹药,更是治愈了无数凡人积压多年的顽疾。这,才是真正的‘守护’!” “马库拉格,亦然。” 另一道光幕之上,基里曼那张大理石雕塑般严谨的脸上,也露出了激赏。 五百世界之主,永远只相信数据。 “根据奥特拉玛核心五个世界,在启动‘九域大阵’三个标准月后的初步数据反馈——” 基里曼挥手间,一幅庞大的数据模型,便共享给了所有人。 “——亚空间扰动读数,平均下降了百分之九十二点四!混沌邪教的渗透率,降至为零!因灵气带来的民众心理稳定与劳动积极性提升,综合生产力,反向提升了百分之十七!” 基里曼的蓝色眼眸中燃烧着“逻辑”的火焰,他加重了语气。 “诸位,这是一个足以改变一切的数字!” “无可挑剔!” “巴尔的情况,与诺克图恩相似。”圣吉列斯的声音响起,他的影像沐浴在金色的光辉之中,“‘灵气’成为了最好的镇静剂,军团的稳定性前所未有。道院分院的修士们,已经开始与我的圣血卫队,尝试进行‘道武合一’的战术演练。” 会议的开始,气氛积极、高效,充满了喜悦。 “很好。” 安格隆平静地听完了所有发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 “内部‘净土’的建设,成果喜人。这证明了道主的‘道路’,是正确的。” 他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但是,后方越是稳固,敌人……似乎就越是疯狂。” “诸位兄弟,你们在‘大远征’正面战场上的军务,进展如何?” 这个问题一出,太极殿内那原本炙热的气氛凝固了。 四位原体的全息影像,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基里曼第一个开口。 “——很糟糕。” “奥特拉玛东部屏障的战线推进,已完全停滞。” 这位五百世界之主,调出了另一份充满了血与火的战损报告。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我们外围所遭遇的异形骚扰,其协同性与战术水平,反常地增强了至少两个等级!它们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统一指挥着。” “不仅如此,”基里曼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怒意,“我治下五百世界内部,没有被大阵覆盖的世界里,那些早已被肃清的混沌邪教叛乱,其爆发频率,暴增了三倍!其中甚至出现了数起,由强大恶魔亲自领导的渗透行动!” 圣吉列斯立刻证实了他的说法:“巴尔星域周边,同样如此。强大的混沌恶魔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正面战场,甚至迫使我不得不亲自出手镇压!” “战帅,已经对此表示了‘严重关切’。” 基里曼最后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就在会议开始前,我刚刚收到了来自荷鲁斯的申斥。” “通过他安插在马库拉格的‘战术参谋部’转达。” 基里曼的语气中,带着压抑与不悦。 “——他指责我,因为沉迷于道院的‘内部建设’,而导致战线停滞,未能完成战争理事会制定的战略推进目标。” “我这里,也一样。”伏尔甘洪亮的声音中,也带上了无奈。 “我同样收到了类似的‘压力’。”圣吉列斯与洛嘉也随之点头。 …… 太极殿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欧尔·佩松眼眸微微眯起。 安格隆则缓缓地走到了那巨大的星图之前,看着光幕之上那四片陷入“停滞”的战区。 “诸位。” “混沌……祂们真正的目标,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强行攻破我们任何一座‘净土’。” “祂们在‘釜底抽薪’!” 安格隆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混沌的真正图谋。 “祂们知道,道院的‘九域大阵’,让祂们在‘内部’的渗透与腐化,已经彻底失效。所以,祂们改变了策略!” “——转而在‘外部’,在‘大远征’的正面战线之上,对我们疯狂施压。” “祂们利用异形,利用叛乱,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将我们这五支加入了‘道域’的军团主力,死死地拖在各自的防区,让我们寸步难行!” “其目的不得而知,但最起码,有一个效果已经显现了了。” 安格隆的目光,扫过四位兄弟那凝重的脸庞。 “——那就是让‘加入道域’这件事,在帝国高层,在其他尚未加入的兄弟眼中,显得‘得不偿失’!” “祂们要让战帅,让整个帝国看到。” “凡是加入了‘道域’的军团,非但没有提升大远征的效率,反而因为沉迷于‘内部建设’,而导致战线全面‘停滞’!” “长此以往,”安格隆的声音变得冰冷,“‘道域’,就将成为其他所有原体眼中‘拖后腿’的代名词。” “一个旨在从政治上与军事上,彻底孤立我们‘道域’的局。” 安格隆的分析,剖开了混沌那看似杂乱无章的攻势背后,所隐藏的真正恶意。 就在基里曼等人陷入更深沉的思索,试图寻找破局之法时。 “不止。” 光幕之上,洛嘉·奥瑞利安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位怀言者之主脸上,此刻写满了凝重。 “安格隆,你的分析是对的。” “就在刚才,我那支一直在追踪艾瑞巴斯下落的‘护道者’舰队,终于传回了最后的情报。” “我在戴文星系的外围,侦测到了艾瑞巴斯那股令人作呕的混沌气息,但不仅仅是他。” 洛嘉的声音有些不安。 “在那里!我还侦测到了第三军团‘荣耀之子’号的信号,第六军团的信号。” “——甚至……” 洛嘉的目光,穿透了光幕,盯着安格隆那双同样开始收缩的瞳孔。 “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的旗舰,‘复仇之魂’号,也在向着戴文全速靠拢!” 第472章 未来帝皇 洛嘉的情报,在太极殿内响彻。 安格隆的脸色凝重,也调出共享了暗堂的情报。 “根据我们的情报,是荷鲁斯·阿西曼德——小荷鲁斯的提议。” “那个在努凯利亚会议上,被安插在第三军团的‘督战官’,他向战帅提议,将依旧昏迷不醒的福格瑞姆,带往戴文星。” “理由是戴文星上,有一座被当地土著供奉了数千年的古老‘神庙’,据说拥有着治愈灵魂损伤的奇效。” “与此同时,戴文星的总督尤金·坦巴——战帅荷鲁斯曾经的挚友——也发了私人通讯,邀请战帅亲自前来,并以他帝国战帅的身份,确保治疗仪式的绝对安全” “战帅……同意了!” “他甚至以‘共同搜寻鲁斯原体下落’为由,命令同样安插在第六军团的‘督战官’阿巴顿,带领一支太空野狼的精锐分舰队,一同前往戴文。” …… 太极殿内,那四道原体的全息影像一动不动,欧尔·佩松那张苍老的脸都变得严肃起来。 戴文, 荷鲁斯,艾瑞巴斯,受伤的原体(福格瑞姆),太空野狼,挚友的“邀请”,古老的“神庙”……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洛嘉消化了暗堂的情报,脸上浮现决然。 “诸位,艾瑞巴斯可能就在那里。混沌的阴谋已经上演,我不能后退。” “我将带着‘灵网’终端,亲自潜入戴文星系,我必须亲眼见证,并且在可能的情况下,尝试阻止可能的事端。” “圣吉列斯,基里曼,伏尔甘,安格隆……” 洛嘉的全息影像,深深地看了一眼在场的每一位“道友”。 “守好‘道域’。” “如果……” 他对着知晓闭关真相的安格隆眨眨眼, “如果道主‘归来’,请务必第一时间转告他!” 话音落下。 洛嘉·奥瑞利安的全息影像,没有等任何人回应,切断了通讯,即刻出发! 光幕,熄灭。 “灵网”会议,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与凝重中结束。 太极殿内。 安格隆独自一人,站在那巨大的星图之前。 他看着星图之上,那个被洛嘉标记出散发着不祥光芒的血色光点。 又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观星台的最高处,看向了那片被黑白道韵结界所笼罩,象征着道主“闭关”的区域。 赫克托…… 一切还在计划之中吗? …… 赫克托的道心,此刻静如万古玄冰。 时光冲刷,千种未来的生灭轮回,早已将他那属于赫克托·凯恩的“人性杂质”,煅烧得所剩无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近乎于“道”本身的“静”与“了然”。 他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没有在那千种未来幻象中迷失,只因为三件“锚点”: 其一,是那块来自帝皇的“玉柱”。 那上面铭刻的“人类必胜”的誓言,是锚定他人性的基石。 纵然历经千世黑暗,见证万般绝望,这份源自文明火种的执念,让他始终没有迷失在那片“可能性”的海洋中。 其二,是那枚“无解之鳞”。 这片连道解·万象都无法解析的本源物质,锚定了他灵魂的本质。 其三,便是他自己的本命法器——“无形针”。,锚定了他那颗我命由我的道心。 任凭时光冲刷,任凭未来演变,这根“针”始终是他“自我”的坐标。 三重锚点,定住了他的“人性”、“本质”与“道心”。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立在长阶的顶端,看着那十七个神秘的光团。 就在此刻。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那声音不来自任何方向,它就是这片虚无本身,仿佛从万年的“未来”而来,又仿佛在万年的“过去”便已注定。 直接在赫克托的灵魂深处响起: “……变数……” 声音称呼他为“变数”。 “你不该在此。” “你站错了时间,看错了剧本。” “你站在了‘因’,却窥见了‘果’。” 那轮“黑日”,自言自语般,开始主动地向赫克托这个“变数”揭示了它一个所谓的真相。 “他,是来‘交易’的。” “他孤身一人,踏入此门,看到的便是我——他自己那早已‘成神’的‘未来之身’。” “他从我的手中,获得了创造原体的奥秘,获得了足以开启大远征的‘神’的力量。” “而代价……” 那声音变得无比沉重,如同宿命的枷锁,拷在了赫克托的元婴之上。 “——代价,便是‘因果’的闭环。” “这个‘未来’(帝皇成神),必须实现。” “因此……大远征的辉煌,是‘注定’的。荷鲁斯之乱的爆发,是‘必须’的。黄金王座的囚禁,是‘必要’的。” 那声音平静地,揭示着一个令人绝望的剧本。 “这一切,都不是意外,也不是悲剧——而是代价。” “是他为了获得力量,为了让人类这个种族得以延续,而必须支付不可避免的代价!” “是他为了最终成为‘第五神’(秩序之神),而必须进行的献祭!” 那声音在赫克托的灵魂中隆隆作响,试图将这套“宿命论”的逻辑,彻底烙印在他的道心之上。 “他后续所有的努力,那可笑的‘帝国真理’,那试图压制灵能的‘尼凯亚敕令’,那徒劳的‘网道计划’……” “都只是他在知晓了代价之后,试图违背、拖延、甚至反抗这个‘宿命’的徒劳挣扎。” “但他终将失败。” “他终将……成为我。” “黑日”的意志随着声音,越发高渺,俯视着将赫克托的道心。 第473章 五日凌空 长久的沉默。 赫克托依旧静静地站立着,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真正离开过身前那“十七个”神秘的光团。 “真相?” 一个冰冷的念头,在他的道心中浮现。 赫克托那历经了“千世未来”的元婴,在这一刻出了无声的“嗤笑”。 “一派胡言。” 赫克托缓缓抬起了他的右手。 “嗡——!!!” 一道青金色的流光,从他的元婴眉心飞出,迎风而长化作了那柄造型古朴的青金古剑,赫克托握住了剑柄。 剑在手。 他那属于“千世见证者”的古老气势,与那属于“元婴修士”的无上威压,轰然合一。 赫克托将剑尖,指向了那轮散发着无尽威压的“黑日”! “给我滚出来!” 黑色大日似乎完全没想到赫克托会这么做,这么说,光华凝滞,而后…… “吼——!!!!!”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充满了极致“愤怒”的咆哮,从“黑日”的核心轰然炸响! 赫克托彻底激怒了它, 那轮漆黑的太阳,猛然爆发出刺眼夺目的“黑色光芒”。 一股恐怖意志力场,如同实质的宇宙风暴,向着赫克托碾压而来,试图将这个“变数”,彻底抹除! 赫克托持剑而立,黑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元婴道体光华大放,在这股神威风暴中屹立不倒。 阿莉维娅所说的“奇点平衡”,正在生效。 “黑日”的意志虽强,但它那源自亚空间的本质,正被此地现实宇宙的“法则”所疯狂抵消,它无法在此地对他造成真正的“法则性”伤害。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无可奈何对方,发泄愤怒后的“黑日”,似乎逐渐冷静了下来。 风暴渐渐平息,重归虚无般的宁静。 下一刻,赫克托的眼神一凝。 在那轮“黑日”的“背后”,四团庞大而古老,散发着纯粹恶意的“太阳”,缓缓升起。 一轮,是散发着无尽杀戮与愤怒,仿佛由亿万生灵的鲜血所凝聚而成的——血色太阳。 一轮,是变幻莫测、扭曲万物,仿佛由亿万个谎言与诡计所编织而成的——蓝色太阳。 一轮,是散发着腐朽、绝望,却又孕育着畸形“慈悲”与“新生”的——绿色太阳。 一轮,是充满了极致诱惑与感官刺激,仿佛能将灵魂都拖入无尽欢愉与痛苦深渊的——紫色太阳。 四轮代表着宇宙终极恶意的“邪神”本源,连同那轮“黑日”。 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的“冠冕”,高悬于这片漆黑虚空的顶端。 将赫克托那渺小却又挺拔的身影,彻底笼罩在了祂们的阴影之下。 五日凌空。 五股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恐怖神明意志,如同五座实质的宇宙山脉,从无尽虚空的顶端轰然压下! 这片“门”后的空间,在这股威压之下开始剧烈地扭曲、哀鸣。 长阶在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赫克托持剑而立,黑袍在那股由纯粹恶意构成的神威风暴中猎猎作响,被疯狂地撕扯。 他的元婴道体,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恐怖压力。 那是在努凯里亚“猎神”时,所承受压力的万倍! 那一次,他面对的只是两位邪神透过“坐标”(屠夫之钉与拉尔魔刃)投来的一丝意志投影。 而这一次,在这片“奇点”核心,他所直面的是五尊神明那近乎“本源”的意志凝视! “咔……咔咔……” 赫克托的骨骼,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挤压声。 换做任何一位基因原体在此,哪怕是圣吉列斯,其神魂恐怕也早已在这股威压下崩裂。 然而,赫克托却依旧挺立,凛然不惧! 脚下的长阶,乃至这片虚空,与现实宇宙的法则相连。 五神的意志虽强,但祂们那充满了“混沌”与“恶意”的法则属性,正被此地那股源自“现实”的秩序,疯狂地抵消、中和! 祂们能压垮他的肉身,却无法碾碎他的道心。 祂们的“神威”,在此地被削弱到了“可以被对抗”的程度。 “顽抗的‘变数’啊……” “黑日”那超越时空的声音,再次响彻他的灵魂。 “你,还不明白吗?” “你的存在,你的反抗,都只是‘宿命’的一部分。” “你那可笑的‘道’,在这‘注定’的剧本面前,毫无意义。” 回应祂的是赫克托·凯恩的一声嗤笑。 “谎言。” 赫克托那双历经了千世轮回勘破了真幻的眼眸,直视着那轮代表“终极宿命”的黑日。 “一个很高明的心魔。” “甚至比我在‘神陨之路’上遇到的那位‘剧作家’,还要高明一些。” 赫克托的语气中,毫不掩饰嘲弄的意味。 “你试图用一个看似合理,无法被证伪的‘宿命’,来动摇我的道心根基。” “你将帝皇的未来,扭曲成一个注定的‘结果’,然后用这个‘结果’,来倒推现在所有的‘起因’。” “好一个‘倒果为因’!” 赫克托的元婴道心,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在黑暗图书馆中,早已洞悉了亚空间的本质之一——亚空间确实存在“倒果为因”的能力,一个足够强大的“未来之果”,确实可以反向影响“过去之因”。 眼前的“黑日”,确实是帝皇在未来那“可能性”中的一种,甚至是最有可能的一种。 “但‘可能性’……” 赫克托的剑尖纹丝不动,遥遥指向那轮黑日,声音冰冷。 “——不等于‘宿命’!” 第474章 掘墓而来 赫克托的道心中,闪过一丝不屑: 你们这些家伙,和那个笑神半斤八两,怎么都喜欢拿‘未来’来跟我这个看过剧本的赌? 狮王都比你们强,都知道直拳最短! “你们的剧本,我看懂了。” 赫克托的目光,缓缓扫过那新出现的四轮“邪日”,洞悉了一切。 他将矛头,直指那轮代表着“变化”与“诡计”的蓝色太阳——奸奇。 “你们最初的剧本,是为帝皇准备的,对吗?” “将他诱至摩洛,向他展示这个‘黑日’的宿命,用这个‘注定’的‘真相’,来污染他的心,动摇他的意志!” “让他相信,他唯一的‘未来’,就是成为你们的同类——‘秩序’的邪神。让他从一个抗争者,变为一个宿命的囚徒。” “但是……” “我的出现,打乱了你们所有的布置——那千世未来里,没有我。” 赫克托呵呵一笑。 “当我在努凯里亚建立‘道域’,当大阵开始净化混沌,当安格隆和圣吉列斯被我从你们的‘剧本’中强行拉回时……你们终于意识到——剧本,彻底失控了。” “于是,你们启动了另一个计划。” 赫克托的目光,扫过那轮紫色的“色孽”之日。 “一个旨在诱捕我这个‘变数’的计划!” “你们故技重施,想尽办法也要将我诱骗至摩洛,让我这个‘变量’,重新走入你们早已设下的这个宿命陷阱!” “天机断绝!” 他指向奸奇的蓝日:“你撕碎了命运之网,是为了隐藏你的‘剧本’,让所有的‘先知’都变成瞎子,让我无法窥探到你们的真正图谋!” “灵族投靠!” 他指向色孽的紫日:“你用艾达灵族的绝望与恐惧作为驱赶的牧羊鞭,将艾拉瑞亚和那份网道星图送到我的面前,为我指明了通往摩洛的最快道路!” “你们以为,我踏入此地,是踏入了你们的陷阱,向我展示这‘五日凌空’的终极威压,展示这‘黑日’的宿命真相,就能像对付帝皇那样,让我臣服,让我崩溃?” “真是……” 赫克托缓缓地摇了摇头,那眼神…… “——愚蠢的‘神’。” 赫克托不再有任何保留,他将自己那最大胆也最接近“真相”的推导,当着五大神明的面说了出来。 他看着剑指身前那十七个静静悬浮的神秘光团:“这,才是帝皇真正的筹码。” “这根本不是你们的力量,这是帝皇从门外带来摩洛的!” “帝皇,以原体本源作为抵押品,主动将它们禁锢于摩洛这个‘奇点’之中,以此为代价,换取了未来某个‘自己’的力量,更重要的是,换取了你们混沌四神,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千年之内,平息你们的力量!推迟‘恐惧之眼’的全面开启!” “——为他自己,为人类,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这一豪赌,解释了帝皇看似“矛盾”的行为。 为何急于大远征? ——因为“时间”有限!他必须在混沌的休眠期内,在“交易”到期之前,尽可能地扩张帝国疆域,为最终的决战储备资源。 为何对原体如此冷漠? ——因为在这场豪赌之中,原体,从一开始就是被押在赌桌上的筹码,本就是高风险的工具! 为何执着于网道? ——因为“交易”终会到期!混沌终将回归! 网道,才是他为人类准备的唯一退路。 “你们以为,得到了抵押品,获得了在数万年后,将这些本源污染、孵化为你们的恶魔王子,并与之‘分割权柄’的机会?” “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帝皇……不做亏本的买卖。” 赫克托的心闪过一个极其大不敬的念头:以帝皇那个老赖的性格,他怎么可能做这种血本无归的亏本买卖?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这场倒果为因的死局里,看到了什么可能性,总之,他留下了一步闲棋。” 赫克托缓缓摊开了自己的左手。 掌心之中,那枚在“黄金之门”外得到的“无解之鳞”,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嗡——!!!” 就在鳞片出现的瞬间,那十七个原本静止的光团,竟如同受到了召唤般,发出了剧烈的嗡鸣! 它们与鳞片之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是提示。从我踏上台阶的第一刻起,我就感受到它与原体本质之间的联系,我就在猜测,一个我无法解析的物质碎片和原体本质相关,这意味着什么?” “我猜到了第一层含义:原体的本质来自物质宇宙,不来自混沌!” 赫克托的目光,又落在了自己怀中,那块铭刻着“人类必胜”的“玉柱”之上。 “——这,是意志。一个明明白白告诉我,帝皇不会向混沌投降,更不会跟你们老老实实做什么‘交易’的宣言!” “帝皇在交易之外,留下了打开‘抵押品’的‘钥匙’,与那份永不熄灭的‘道心’!” “他在等。” “等一个不在你们剧本之内的‘变数’,抵达此地!” 赫克托持剑,直指那黑日,一动不动! 元婴法相,在他的身后,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光! “你们的宿命论很精彩,但现在……” 赫克托的声音,响彻了这片虚无! “——我,赫克托·凯恩!” “为你掘墓而来!” 第475章 挑衅诸神 轰——!!! 面对赫克托的狂言,五轮太阳并未言语,五股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恶意化作了实质性的神威风暴,从漆黑虚空的天穹之上轰然压下。 “咔嚓……咔嚓……” 赫克托脚下那片由现实的星辰碎片所构筑的“登神长阶”,在这股融合了五大神明意志的恐怖威压之下,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一道道细密的裂痕,从他的脚下向着那无尽的阶梯蔓延而去,这片承载了帝皇“千种未来”的平台,似乎也难以抵抗五神的意志。 “噗——!” 赫克托再也无法维持那份超然的姿态。 元婴道体在这股神威的正面冲击下剧烈震颤,一口金色的道血,从他的口中喷出,金红鲜血洒落在白色的星辰阶梯之上。 他身后的元婴法相,那原本绽放着无量清光、万法不侵的“秩序”道韵,此刻也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光华被压缩到了极致。 五大神明的意志,如同一座由五座大陆板块拼合而成的“囚笼”,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要将他活生生“挤死”在这片时空的夹缝之中! 赫克托的七窍之中,开始不断渗出金红色的道血。 他那经过元婴之力千锤百炼的道体,骨骼都在这股无法用物理逻辑去计算的威能碾压下,发出了“咔咔”的裂声。 然而就在这绝境之中。 赫克托抹去了嘴角的金色血迹,非但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与绝望,反而呵呵一笑,笑容充满了讥讽,甚至不屑。 “……就这?” 赫克托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刻意的挑衅。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眼前这五轮太阳,看似毁天灭地,看似神威如狱。 但祂们降临于此的并非“力量”的本体,而仅仅只是祂们那庞大到无穷尽的“意志”投影。 祂们能用这股“意志”,将自己压、吓、折磨自己, 但祂们…… 杀不死自己! 祂们那足以毁灭星辰的“神力”,被“奇点”的法则死死地挡在了门外! “原来……” 赫克托用一种怜悯的挑衅眼神,仰望着天穹之上那五轮太阳。 “你们五个,也不过是五个被‘奇点’法则挡在门外的可怜虫。只能像一群泼妇一样,站在这里隔着门,对我……” “——狂吠?” “吼——!!!” 赫克托的这句“狂吠”,彻底点燃了神明的怒火! 五轮“太阳”光华暴涨,那股碾压而下的意志威压,瞬间又提升了数个等级! 赫克托的元婴道体再次剧震,骨骼碎裂的声音更加密集。 但他持剑前指的那只手,却依旧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还不够。 赫克托心中暗道,他必须继续激怒祂们。用最恶毒的语言,用最诛心的“事实”将祂们彻底激怒。 他要让这五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将祂们那分散在亿万个银河角落的“注意力”,将祂们那无穷无尽的意志,尽可能地都集中在这里显化。 “——恐虐!” 赫克托发出一声长啸,指名道姓。 “你这头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宇宙野兽!也配称‘神’?” “你所谓的‘荣耀’,不过是屠夫的狂怒。你所谓的‘武技’,不过是野兽的本能!” “就在不久前,就在努凯里亚,我就当着你的面,隔着那层可怜的亚空间壁垒,将你留在安格隆灵魂之中那引以为傲的‘屠夫之钉’本源生生斩断,炼化为资粮!” “而你呢?” 赫克托发出了极尽嘲讽的嗤笑。 “你除了隔着亚空间,无能狂怒地咆哮几声,你连一根手指头都伸不过来!”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赫克托另一只手指着那轮血日,“你依旧什么都做不到,不过是一头被‘奇点’法则死死拴住的疯狗!” “只会对着我这个你永远也够不着的‘变数’……” “——狺狺狂吠!!!” “吼——!” 血色太阳中恐虐的意志,化作了实质的血海,疯狂地拍打着赫克托的护体道韵。 赫克托看都未看,指尖一转,指向了那轮散发着极致诱惑与感官刺激的紫色太阳。 “——色孽!” “你这个品味低劣,连‘美’的边都没摸到的瘾君子,所谓的极致,不过是最低级的感官刺激!你所谓的‘完美’,不过是失败者在绝望中的自我麻痹!” “同样是在努凯里亚,我也用你的‘拉尔之剑’,斩下了你的一丝本源法则斩下,当做了我元婴的‘养料’!” “而你呢?,你甚至连正面与我对决的勇气都没有!” “你这个只会躲在幕后诱惑那些心境破碎的可怜虫的懦夫,你所谓的艺术其层次之低劣,连我道院弟子入门时所要渡过的‘心魔幻境’都不如!” “——垃圾!!!” “啊啊啊啊——!” 紫色的太阳中,传来了刺耳的非男非女的灵魂尖啸! 那股诱惑之力,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疯狂渗透赫克托的道心。 赫克托再次无视,指向了那轮变幻莫测的蓝色太阳。 “——奸奇!” “你是祂们之中最让我不齿的那个……胆小如鼠的阴谋家,最大的懦夫!” 赫克托的嘲讽,直戳奸奇的痛处。 “堂堂万变之主、命运的编织者,竟然会因为害怕我这个修士,用《易》学的推演窥探到你那可笑的未来。” “就干脆掀了桌子?” “亲手撕碎了命运之网,让所有的先知都变成了瞎子,让所有的‘剧本’都变成了废纸!哈哈哈哈……” 赫克托狂笑起来:“这种‘打不过就拔网线’的行为,连帝国巢都里最没种的帮派领袖都不如!!!” “奸奇!你不是万变之主——你是万骗之主!” “你最大的骗局,就是让别人以为你还有一个计划。” 赫克托的声音,不屑中带着鄙夷。 “菜,就多练!” “怂,就别玩命运!!!” 第476章 找到你了 蓝色的太阳在这一刻彻底“气炸了”。 它那变幻莫测的形态化作了一团扭曲、疯狂的“乱码”风暴! 赫克托继续指向了那轮散发着腐朽“慈悲”的绿色太阳。 “——纳垢!” “你……” 赫克托的脸上,露出了“搜索”的困惑表情。 “……我甚至都想不出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你。” “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最废物的‘神’!” 赫克托的声音中充满了真诚的鄙夷。 “你还记得吗?数年之前,在洛嘉的旗舰之上,我赫克托·凯恩那时还只是一介小小的炼气修士!” “你和艾瑞巴斯精心准备的那场足以毁灭一支舰队的‘慈父’瘟疫,被我用几颗随手炼制的丹药和一座临时搭建的符阵,就给轻而易举地净化了。” “从那以后呢?” 赫克托摊了摊手,“我一路从炼气、筑基,金丹,修到了现在的元婴” “——你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你的花园是不是已经腐烂到。连你自己的脑子都长满了蛆?!” “现在才敢跟在其他三个家伙的屁股后,面跑出来凑热闹?!” “你不是慈父。” “你就是个废物!!!”绿色的太阳,光芒已然浓郁到像是要要滴出来。 最后。 赫克托看向青金古剑,自始至终都指着的“黑日”。 “至于你。” “这个由祂们四个的意志捏造出来的‘稻草人’,你这个连真正的‘自我’都没有,一个尚未真正诞生的‘未来神’。” “一个画在纸上的饼——废物中的废物之最!” “你那套与过去的自己交易的剧本,漏洞百出!” “真以为自己是‘剧作家’,实际上,你连剧本本身都算不上,你只是剧本的‘封面’!” “你甚至可能反过来被帝皇给坑了。” “我根本懒得陪你玩这种虚无缥缈的‘宿命论’游戏,你连‘存在’都不真实……” 赫克托发出了最后的嘲讽: “——也敢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吼——!!!” 五轮“太阳”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赫克托的地图炮精准地命中了每一位神明最痛的点,血光、蓝焰、绿瘴、紫雾、纯黑…… 五股代表着宇宙恶意的神威,在这一刻融合在了一起。 “——封锁!!!” “黑日”的意志代表着五神,发出了判决。 “‘变数’!你以为这片‘奇点’是你的庇护所吗?” “它,是你的坟墓!我们承认‘奇点’的法则,让我们无法在此地用力量将你抹除。” “但是我们可以用这融合了五神意志的神威,将这片‘奇点’空间彻底封锁。” “我们将你永远地囚禁于此!” “你将在这片你自以为是的‘虚无’之中,承受永恒的折磨,直到你的在无尽的压力和孤独中腐烂,直到你在永恒的绝望中崩溃!” “——永世沉沦!不得翻身!!!” 五轮“太阳”的光芒在这一刻融合到了极致,整个“奇点”虚空都在这股融合的意志下剧烈地颤抖! “登神长阶”那白色的台阶,在这股意志的判决之下开始寸寸裂。 赫克托的元婴道体更是承受到了难以想象的碾压, 七窍之中流出的不再是道血,而是近乎实质化的“灵魂”光焰! 骨骼在那“咔咔”声中开裂,元婴法相的表面更是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瓷器,布满了狰狞的裂痕,濒临破碎! 但他那持剑前指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纹丝不动! …… “轰隆隆隆隆——!!!” 阿莉维娅·苏雷卡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露出了骇然之色. 她猛地抬起头,望向了那道通天彻地的“风暴之眼”。 风暴在咆哮! 那道原本还算稳定的灵能风暴帷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 它在疯狂地膨胀,发出足以撕裂灵魂的恐怖咆哮。 一股远超帝皇当年进入时所引发的意志波动,从那扇“黄金之门”的背后疯狂地渗透而出。 阿莉维娅的金色眼眸剧烈地颤抖着,她完全不知道赫克托在“门”后究竟做了什么。 阿莉维娅发出一声低喝,那身沉寂了万年的银色铠甲,化银为金,在这一刻爆发出璀璨的金光! 她将自己那与“奇点”相连的“守护者”神能催动到了极致。 “——镇!!!” 一股现实宇宙的法则之力,从她的身上轰然爆发。 如同天柱般,强行稳定住了这片即将崩溃的“风暴之眼”! 就在阿莉维娅拼尽全力,稳定着摩洛的“现实”结构时,她忽然眼角一瞥,看到了那个她本以为早已被神威余波撕碎的艾达灵族女王。 艾拉瑞亚没有死,更没有跑。 她竟然从那艘已经解体的飞船残骸中爬了出来,不顾那足以撕裂灵魂的灵能风暴,不顾那飞溅的法则碎片,一步步地艰难爬到了那“风暴之眼”中心的边缘。 跪坐祈祷!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早已被泪水与血污所沾满,但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却死死地盯着赫克托消失的空洞中心方向。 她似乎在用艾达灵族古老秘法寻找赫克托的位置,试图将自己的“生命”之力传递给那个正在门后不知生死的男人。 “愚蠢。” 阿莉维娅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守护者冷哼一声,随手一挥,一股柔和的空间之力,将那道跪坐在风暴边缘的纤细身影强行“摄”了过来。 “砰”的一声,摔在了空洞前的安全区域。 “看好你自己。” 阿莉维娅冰冷的声音,盖过了风暴的咆哮。 “别死在这碍事。” …… 门内,神威的碾压,已经达到了顶峰。 赫克托的道体已近乎半毁。 金色道血如同不要钱般,从他那寸寸开裂的皮肤下沁出,将他那身玄黑色的道袍彻底染成了暗红金色。 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元婴法相更是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 他濒临崩溃。 他依旧持剑前指。 那双早已被道血模糊的双眼,死死地、一瞬不移地盯着天穹之上那轮猖狂的“黑日”。 就在赫克托的元婴,似乎即将被那无尽的威压彻底碾碎的前一刹那。 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突然…… 咧嘴一笑。 那笑容诡异、森然,却又充满了大功告成的愉悦。 “终于。” 那疯狂的嘲讽”,那嚣张的狂言,那看似作死、硬撼神威的顽抗…… 赫克托眼眸战意迸发! “——找到你了。” 右手手一松, 那柄被他紧握在手中的青金古剑化作了一道流光。 消失不见。 第477章 灵网同辉(长章) “嗡——!!!” 在五大神明那充满了惊疑与困惑的“凝视”中,赫克托的声音,不再仅仅响彻于这片虚空,而是仿佛穿透了时空的界壁,在这片“奇点”的两侧同时响起! “五位……我从进入网道的那一刻起,就未曾真正显化过我的亚空间道场。” “你们猜为什么?” …… 现实宇宙。 努凯里亚道院自治区,“太极殿”。 就在赫克托于“奇点”虚空中,握剑直指“黑日”的同一刹那。 大殿中央,那座“灵网”终端,猛然爆发出耀眼的白金色光芒! 那块温润的玉石碑面之上,所有的符文不再是缓缓流转,而是如同被注入了恒星的能量般,疯狂地沸腾、燃烧! “嗡——嗡——嗡——!!!”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座太极殿。 “安格隆院长!” 留守于此的筑基助教惊恐地看着那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充满了“警告”与“过载”的数据流:“灵网……灵网正在被一股意志,从‘源头’强行接管!” “不必惊慌。” 安格隆那沉稳如山的声音压下了一切骚动。 他与欧尔·佩松并肩立于终端之前,看着那块疯狂闪烁的玉碑,眼中没有惊慌,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欧尔·佩松那苍老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期待的战斗狂热。 “……这小子。” 老兵低声呢喃着。 “他真的动手了!” 安格隆没有丝毫犹豫,原体无比坚韧的意志接入了灵网终端。 “传我敕令!” “星域大阵内的全体修士,无论所属道院还是军团,就地静坐,全力运转道藏功法!” “助道主一臂之力!” …… 泰拉,截教道院旧址。 那座在赫克托离去后,本已重新归于沉寂的“金丹碑”,在这一刻受到了来自宇宙彼端的“召唤”。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清光,从那古老的玉碑之中冲天而起! 它穿透了问心斋的穹顶,穿透了泰拉那亿万年来都未曾散去的污浊雾霾,直入云霄! …… 巴尔星域,“不朽奇观”号。 圣吉列斯正站在舰桥之上,俯瞰着那片重获新生的红色大地。 就在他面前,那座由道院修士亲手搭建的“灵网终端”,绽放出了刺眼的白光。 那光芒之中,传来了一股他无比熟悉、属于赫克托的“道韵”。 大天使那双金色的眼眸一凝,他没有丝毫犹豫,那如同天国圣咏般威严的声音,响彻了整支舰队,乃至整颗巴尔星: “——第九军团听令!” “道主,在召唤我们!星域大阵之内,所有修习了《道藏》心法的子嗣,无论你们身在何处,在做什么!” “立刻静坐,运转心法!” “——全力响应灵网共鸣!!!” 一声令下,巴尔之上,数以万计的圣血天使,从岗哨、训练场、从基因圣堂、从疗养室中,同时盘膝而坐。 一股股融合了“神怒”与“静默”的浩瀚道韵,化作一道神圣的金色洪流,冲天而起,尽数汇入了巴尔的“灵网节点”。 …… 赶路中的“忠诚之语”号。 洛嘉·奥瑞利,,安正盘坐于他那空寂的“无垢精舍”之中,对着那块《心经》石板静坐。 就在“灵网”共鸣的瞬间,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护法之时,已至。” 他那平静的意志,通过灵网传遍了母星大阵之内的整个怀言者军团,传遍了科尔奇斯道院分院的每一位“觉者”。 “——结阵!” “——诵经!” 下一刻,数万名怀言者修士,共同诵读《金刚经》与《心经》的宏大禅唱,响彻了整个星域!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那禅唱化作了一道深沉、厚重、充满了“觉悟”与“坚韧”的暗红色洪流,汇入了灵网! …… 马库拉格,基里曼的私人议政厅。 诺克图恩,伏尔甘的“熔火之心”圣堂。 两位“不知情”的原体,在同一时间,收到了来自各自“灵网终端”的最高等级警报。 “警告!警告!” “检测到未授权的超高能道韵洪流,正在通过‘灵网’主干道!” “系统过载!过载90%!” 基里曼的辅官们,在警报响起的瞬间,就试图按照标准流程,切断马库拉格与灵网的物理连接! “——住手!!!” 基里曼的怒喝,镇住了所有人。 他死死地盯着终端之上那如同瀑布般刷新的“道韵”数据流。 就在此刻,安格隆的面孔,强行切入了马库拉格的通讯频道! “基里曼!伏尔甘!” 安格隆的声音,急促却又镇定。 “不要惊慌。” “这是道主预设在‘灵网’中的一项‘新功能’,你们可以理解为,一场针对整个‘道域’体系的压力测试。” “测试?” 基里曼的眉头锁紧。 “没错!”安格隆甚至呵呵一笑,“你们知道,《努凯里亚协议》签订时,道主便说过,灵网的中枢就是他的元婴道场。如果道主这个‘服务器’遭遇了某种‘风险’……” “灵网,自然会有所感应。” “现在……” 安格隆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基里曼与伏尔甘那充满了惊疑的脸庞。 “圣吉列斯、洛嘉,和我,已经选择全力协助道主,稳定这股波动。” “而你们可以选择,立刻切断连接,袖手旁观,以确保你们星域的绝对安全。” “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加入,尝试着将你们的意志注入这股洪流,协助我们共同稳定这片网络。” “至于如何抉择,全凭二位自行判断。” 通讯切断。 安格隆,将这个选择题,抛给了两位道域成员。 基里曼站在那闪烁着疯狂红光的终端前,陷入了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绝对是赫克托在进行着某种极其危险的实验,他应该立刻断开连接,保全奥特拉玛。 但他的直觉,他那属于政治家与战略家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呐喊! 这是一次站队。 一次,决定未来“道域”阵营核心归属的站队。 如果他今天选择了袖手旁观,他或许能保全奥特拉玛的安全,但他也将永远地失去这位道主的信任。 失去这个能为帝国带来零延迟通讯、能净化混沌的最强盟友的信任。 基里曼的脑海中,闪过了赫克托在星河论道时,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眸。 “赌了!” 基里曼猛地一拳,砸在了“断开连接”的符文之上,将其彻底震碎! “传我命令!” “奥特拉玛所有灵网节点,保持通畅!所有道院分院的修士,运转道院功法,和灵网共鸣!” 一道“逻辑”与“规则”的湛蓝色洪流,加入了合唱。 …… 诺克图恩。 伏尔甘听完安格隆的通讯,甚至都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只是爽朗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赫克托那小子,绝不会安安分分地‘闭关’!” “稳定网络是吗?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火龙之主,将他那双如同熔岩般炽热的巨掌,重重地按在了终端之上! 一道充满了“坚韧”与“平等”之火的火红色洪流,咆哮着汇入了那条跨越星海的“大道”之中! …… 泰拉,道院旧址。 金丹碑前。 “轰——!!!” 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瞬移般,降临在了那道冲天的“清光”之旁。 马卡多! 这位帝国摄政,那张古树皮般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 他那浩瀚无边的灵能意志瞬间笼罩了整个泰拉,隔绝了所有窥探。 强大的灵能意志,让所有感应到的灵能者都一阵窒息。 他们想起来了,这泰拉有一位存在,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无可争议的帝皇之下第一灵能强者。 马卡多的神念,顺着那道清光,看向了无法被计算的遥远距离。 他看到了努凯里亚,看到了巴尔,看到了科尔奇斯,看到了马库拉格,看到了诺克图恩。 他看到了五支庞大的阿斯塔特军团的“意志”,正通过那个被他默许的“灵网”,化作了一股史无前例的洪流,正向着亚空间的深处涌去。 “他……” 马卡多转瞬间明白了赫克托的意图,他竟然在利用整个“道域”的集体意志,通过“灵网”这个增幅器,在亚空间深处搜索着什么! 亚空间有什么,需要用这么大的阵仗去寻找? 为什么是没有计划的突然进行这么大的“搜寻”? 马卡多看着眼前这块,正在疯狂嗡鸣的玉碑,看着那道冲天的清光。 永生者的强大思维能力,让他脑海中流转了千万个念头。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一种需要突然发动,去像雷达一样扫描整个亚空间,寻找“祂”的可能。 沉默良久。 马卡多的眼眸中,闪烁了不知道多少个推演的后果。 他想起了自己追随的人类之主,当年在某场战役中毫不犹豫地跨过一道没有退路的天堑后,对他说过的一句豪气干云的话: “马卡多!骰子已经掷出去了!” 摄政叹了口气。 伸出了他那枯瘦如同树枝般的手掌。 掌心之中,蕴含着这位“不朽者”那足以撼动现实的浩瀚灵能,他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按在了那块金丹碑之上! 第478章 刺杀黑日 奇点虚空之中。 登神长阶,已在那融合了五大神明意志的神威下寸寸崩裂。 赫克托的元婴道体濒临崩坏。 仿佛已经败了。 但就在这具半毁的道体之内,赫克托那历经千世轮回的道心,却平静到了极点。 亚空间深处,元婴道场。 这里没有五日凌空的神威,没有漆黑虚空的压迫,只有一片广阔无垠的“静”与“秩序”。 随着青金古剑一同消失的元婴法相,正盘坐于道场的中央。 而在他的面前,那柄早已消失在奇点虚空中的无形针,正静静地悬浮着。 赫克托从踏入黄金之门的那一刻起,便已洞悉了这场登神长阶的本质。 那“黑日”也好,“四神”也罢,祂们并非要用力量杀死他,而是要用宿命的威压来污染他、“囚禁”他。 祂们要的,是赫克托的屈服。 但赫克托想要的,却是祂的“命”——“黑日”的命。 原本计划中,他的目标是色孽,重创色孽。 最年轻的神明,最被静默之道压制的法则,还有机会洞察灵族的更多秘密,让灵族的势力有机会针对一二。 毕竟谁能针对混沌,谁就是赫克托可以争取的力量。 但看到“黑日”的一瞬间,赫克托的想法立刻就变了。 这是帝皇,乃至整个人类悲剧的最大“因果”! 他毅然决然地抛弃了原本不必如此惨烈的计划,在千世未来中,一遍一遍推演和思考,如何利用原本的计划,达成他的新目标: 不是重创“黑日”,而是斩断祂和帝皇的连系,彻底要祂的命! 一个在亚空间中,连坐标都无法锁定的神明意志,该如何杀死? 赫克托用他的行动,给出了答案。 你找不到祂。 那就让祂来找你! 他以身为饵,踏入奇点,登上长阶。 他用最恶毒的语言,疯狂地嘲讽五大神明。 他那濒临破碎的道体,那看似“顽抗”的姿态……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一个无比简单,却又无比疯狂的目的:激怒祂们! 让祂们将那分散在亿万个银河角落的“注意力”,将祂们那高高在上的“意志”,尽数疯狂地聚焦到摩洛奇点这个“坐标”之上。 祂们越是愤怒,祂们的意志就越是“凝实”。 祂们越是想“封印”赫克托,祂们自身的“坐标”,就暴露得越是清晰! 他在寻找“黑日”,更是在逼“黑日”与四神主动将祂们本源的“意志坐标”,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摩洛,更是这个方法最佳的实行场地。 奇点,是现实宇宙和亚空间界壁最薄的坐标,在现实中它在摩洛,那亚空间就一定有一个摩洛的“对称点”! 黄金门内与五神意志在亚空间汇聚的坐标,在这一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对称”与“锁定”。 赫克托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元婴道场内,那条由努凯里亚、巴尔、科尔奇斯、马库拉格、诺克图恩、乃至神圣泰拉…… 由五支阿斯塔特军团、一座超级自治区、道院修士、乃至帝国摄政本人…… 由这所有“道域”的意志所汇聚而成的,那条史无前例的“意志洪流”! 它正响应着金丹碑与灵网的召唤,跨越了无尽的星海,咆哮着涌入了他这片“元婴道场”。 “轰——!!!!!” 元婴道场这片“秩序”的净土,在这一刻被这股浩瀚无匹的意志彻底填满! “归一!” 赫克托的元婴法相发出了源自灵魂的清啸,那股浩瀚的“洪流”没有丝毫犹豫,尽数疯狂地涌入了他面前那柄悬浮的青金古剑——“无形针”之中! “嗡——!!!” 古剑没有变大,没有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光芒。 恰恰相反,它在吸收了这股“道域”的集体意志之后,开始变得越来越虚幻,越来越透明。 仿佛要从物质的层面,彻底消失,不再是一柄剑,重新化为了那枚“针”。 化作了一个“概念”。 无形无相,无迹可寻。 元婴轻语: “去。” 奇点虚空。 五轮“太阳”依旧在疯狂地咆哮着,释放着祂们那永恒的恶意与神威。 “封锁!” “沉沦!” “永世不得翻身!” 祂们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这个即将被祂们彻底碾碎封印的“变数”身上。 “黑日”没有察觉,亚空间也没有任何存在察觉,一道无法被观测、无法被理解的“针”,早已悄无声息地穿越了亚空间。 抵达了那片“对称点”之上。 神威的碾压,达到了顶峰。 赫克托那具濒临破碎的道体,终于再也无法支撑,似乎要被压的缓缓跪地。 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黑日”。 突然,他脸上挂起了一抹森然而又愉悦的笑容。 “我不知道,” 赫克托那浴血的面容裂开嘴角,“你是倒果为因的未来神,还是四神制造的幻象神……” “但这不重要了。” 他露出了沾满金血的牙齿。 “恐虐和色孽,有没有告诉过你。我这本命法器的力量属性是什么?” “黑日”的意志在这一刻疯狂地颤抖起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将它彻底淹没! 它想逃,但这个念头来的太晚了。 “斩断因果!” 话音落下的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 那轮高悬于天穹之上的“黑日”最中心, 浮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无比刺眼夺目的…… 白点。 第479章 持剑者帝皇(感谢打赏) 它不是光,它是“秩序”和“真实”本身。 无形之刺。 它是赫克托以自身为坐标,跨越了现实与亚空间的界壁,承载着整个道域集体意志的终极一击。 这一针,并非物理层面的穿刺,它刺中的是黑日赖以“存在”的逻辑,它否定的是那套“倒果为因”的宿命剧本。 “不——!!!” “黑日”那充满了不敢置信与极致惊恐的尖啸,在虚空中炸响。 它终于意识到,这个“变数”从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寻找机会逃跑,而是“弑神”! 白点周围的黑暗开始如同被酸液腐蚀般消融,裂痕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那股由五大军团、无数修士、乃至帝国摄政共同汇聚而成的“意志洪流”,正顺着无形针撕开的裂痕,疯狂地灌入黑日的本源。 这是人类对“宿命”的宣战! 然而,“黑日”终究是“神”。 哪怕真的只是一个尚未诞生的“未来神”,它所代表的“因果”与“恶意”,也非寻常意志可以轻易撼动。 “凡人……” 黑日的嘲笑再次响起。 那声音不再尖啸,反而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与漠然。 “这就是你的倚仗?” “用一群蝼蚁的意志,加上一根可怜的牙签,就妄图……杀死一尊‘神’?”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轮漆黑的太阳猛然向内一缩。 一股远比之前那“封印”威压还要恐怖的黑暗意志,像反卷的宇宙风暴轰然爆发。 那股刚刚才涌入裂痕的“洪流”,在这股庞大的“本源”黑暗面前,如同撞上了无形天堑的海浪,被狠狠地拍了回去! 那刚刚才绽放出璀璨光芒的“白点”,光芒瞬间黯淡,摇摇欲坠。 亚空间道场之内的赫克托元婴法相,在这股意志反噬之下猛然剧震,元神黯淡,几近溃散! 赫克托那张浴血的面容上,那抹森然而又愉悦的笑容,没有丝毫改变。 在奇点与道场。 他的肉身和元婴。 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对着那条被他锁定跨越了时空与维度的“因果之线”,对着那条连接着亚空间与现实宇宙泰拉的“灵网”,发出了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马卡多!!!” …… 金丹碑前。 帝国摄政马卡多,那只按在玉碑之上的枯瘦右手,猛然一震! 他听到了那声跨越了无法被计算的遥远距离,从“奇点”核心传来的灵魂咆哮。 马卡多那张如同古树皮布满了皱纹的脸,在这一刻缓缓舒展。 那双浑浊的的眼眸,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火焰。 不是摄政的“智慧”,是“英雄”的“豪情”! “哈哈哈哈哈哈——!!!” 马卡多枯瘦的身躯,猛然站直! 他那原本佝偻的脊梁,在这一刻重新变得挺拔,满头的白发在那股冲天而起的浩瀚灵能之中,寸寸化为乌黑。 皮肤如同时光倒流般,迅速地恢复了光泽与饱满。 转瞬之间,那个垂垂老矣的帝国摄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威严,英武不凡,眼眸中燃烧着金色火焰的中年人杰! “……终于。” 马卡多那不再枯瘦的左手,猛然抬起。 带着一丝决绝和畅快淋漓的疯狂,按在了那块疯狂嗡鸣的金丹碑之上! 双手齐出,毫无保留。 “轰——!!!!!” 在马卡多双手按下的瞬间,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让整个泰拉都为之颤栗的浩瀚灵能,从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以他为中心,整个泰拉的天空瞬间变色。 那笼罩了泰拉的浑浊天空,被一股无形的灵能风暴强行撕裂,一丝丝奇特的纹路萦绕在整个天空之上。 全泰拉的灵能者都在这股灵能的威势之下,灵魂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一些活的足够久的老东西,想起了这位人类第二灵能强者一个在“摄政”之外的称号—— 魔纹马卡多。 大气层在尖啸,泰拉皇宫深处,那无数的警报符文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又在下一刻,被一股更加威严的力量强行压制。 “嗡——!!!” 那被撕裂的天穹之上,就在那金丹碑的正上方。 一轮比物质宇宙的太阳还要璀璨的金色太阳,凭空浮现。 那是“星炬”的源头,那是“帝皇”的意志! 一个宏大、威严,却又带着一丝只有老友才能听懂的感慨之声,在马卡多的脑海中,缓缓响起。 “……多少个千年了,马卡多。” “让我来吧。” 听到这个声音,马卡多那张重回巅峰的英俊脸庞上,露出了一个张狂的笑容。 他仰天长啸! “哈哈哈哈!来!一起!!!” 话音落下,那轮金色的太阳之中。 一只无法用语言形容其威能的金色灵能巨手,缓缓探出! 遮蔽苍穹,无视时空。 径直落下! 像握住一把剑柄一样,稳稳地握住了那块屹立于泰拉大地之上,连接着整个道域、灵网、元婴道场、无形针的金丹碑。 “嗡——!!!!!” 整个宇宙的“灵网”体系,发生了质变。 ——泰拉金丹碑,化作了无上神兵的“剑柄”! ——以赫克托那片位于亚空间深处的元婴道场为核心的灵网体系,化作了贯穿亚空间的“剑身”! ——那条由马卡多与五大军团意志汇聚而成的洪流, 化作了无坚不摧的“剑锋”! ——而那枚刺入“黑日”本源的无形之刺,则化作了斩断一切因果的“剑尖”! 此刻的执剑者—— 是帝皇! 登神长阶之顶。 “黑日”的嘲笑,戛然而止。 祂那吞噬一切的黑暗本源中,那枚本已被祂的黑暗意志压制到即将熄灭的“白点”。 爆发出了照亮整个奇点的…… 万丈金光! 第480章 四神拒阻 人类之主的意志,如创世洪流顺着“无形针”撕开的裂痕,疯狂地涌入了“黑日”的本源。 “不——!!!” “黑日”发出了极致惊恐的灵魂咆哮。 它疯狂地试图用那“虚无”的黑暗本源,去吞噬湮灭这股入侵的金色洪流。 但它失败了。 因为这股力量的核心意志——帝皇,正是它“倒果为因”的“锚点”! 是它这个“未来之果”,所赖以存在的“过去之因”。 它无法消弭自己的“起因”,那等于杀死祂自己。 这柄剑,由帝皇握住,正是它这个“宿命悖论”的天敌! “休想!” 天穹之上,那四神意志幻化的大日,同时爆发! 祂们转瞬之间想通了一件事。 四神可以不在乎“黑日”的死活,但祂们在乎眼前这个“变数”,与那个人类之主,联手展现出的一种“方法论”,一种“可能性”! 一种可以跨越维度,精准锚定,并从因果层面真正杀死一个“神明概念”的方法。 如果今天“黑日”陨落于此,那么明天,这柄剑,是不是就有机会指向祂们? 这是对祂们不朽本质的挑衅! 四轮“邪日”光华暴涨,不再有任何保留,祂们那庞大到无穷尽的“意志”,化作了四道代表着宇宙终极恶意的法则洪流。 不再理会早已濒临破碎的赫克托,而是从四个方向,同时轰向了那道正在“行刑”的万丈金光! 血红色的“毁灭”意志化作巨斧。 诡蓝色的“变化”意志散作迷雾。 腐绿色的“熵增”意志凝为瘟疫脓水。 艳紫色的“诱惑”意志演奏靡靡之音。 一场真正意义上的神威对峙,在这片漆黑的虚空中爆发。 那柄由“帝皇之剑”所化的万丈金光,在这一刻,被四股同样浩瀚的“混沌”意志,死死地缠住! 这片小小的“奇点”之中,展开了一场超越了时空、超越了物质层面的较量。 而此刻,赫克托却暂时解脱了。 那股原本施加在他道体之上的“封印”神威,如同潮水般退去。 五大神明所有的“注意力”,都已被那柄更加致命的“剑”所吸引,他暂时完成了使命。 “呼……” 赫克托那具本已濒临破碎的道体,在这片刻的喘息之机中,止住了破碎之势。 碎裂的骨骼,在元婴真元的运转下,开始艰难地修复。 他从那崩裂的登神长阶之上,站直了身体,抹去了脸上那早已干涸的金色血污,抬起头仰望着天穹之上那场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神战”。 如同亿万颗超新星同时生灭,每一次碰撞,都让这片奇点虚空,爆发出无声的法则虚影。 赫克托,平静地看着。 …… 摩洛星,“风暴之眼”的核心。 阿莉维娅·苏雷卡那身化为金色的铠甲,光芒缓缓黯淡。 她那双金色的太阳眼眸中,充满了惊疑与困惑。 就在刚才,那股从“黄金之门”背后渗透而出的,让她必须全力以赴才能“镇压”的恐怖神威…… 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是“退缩”了。 仿佛在“门”的背后,遇到了更值得祂们去对抗的敌人! “……结束了?” 阿莉维娅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柄十字巨剑,喃喃自语。 她完全无法理解“门”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神威的对决,早已超越了她这位“人造之神”所能理解的范畴。 她只能感觉到,那股威胁暂时解除了。 “道主……” 一声绝望与颤抖的悲鸣,从她的身后传来。 灵族女王艾拉瑞亚,那张让努凯里亚的道院众人赞叹的脸上,尘灰与血污混作一团,紫水晶眼眸一片空洞。 她强忍着灵魂的剧痛,爬到了那片被掏空的“空洞”边缘,向着那片藏在虚空中的基地,伸出了颤抖的手。 她发现,自己完全感应不到赫克托的气息了。 “不……不……” 艾拉瑞亚无力地跪倒在地,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般滑落。 “他……是不是……” 她甚至不敢,也不愿说出那个代表着“死亡”的词汇。 她无法想象,如果那个承载了她与整个雅塔兰,乃至整个艾达灵族“希望”的男人,就这么陨落在了这里…… 阿莉维娅沉默地走到了她的身旁。 这位孤独了万年的永生者,看着重新恢复了平静的“黄金之门”方位,英气逼人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复杂。 她沉默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阿莉维娅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 “那是‘神’的对决,已非我能理解。” “我只希望……” 她顿了顿,期盼道: “他还活着。” 艾拉瑞亚再也无法支撑,跌坐在那黑色结晶大地之上,将脸埋入了双膝,发出了如同受伤幼兽的压抑低泣。 她死死地攥着那块“黑暗图书馆”中得到的魂石,就像抓住一根自己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救命稻草。 “不……” 艾拉瑞亚的泪水,滴落在魂石之上。 她抬起头,那双早已被泪水模糊的紫眸,死死地盯着那片虚无。 “他不会的。” “道主他是我见过的,最强大,最不可思议的人类……” “他一定会回来的……” 第481章 意外名姓 黑日,在节节败退。 它那“倒果为因”的宿命逻辑,在帝皇这“因”的绝对本我意志面前,如同冰雪遇阳,正在被飞速地斩断、抹除! 四神之力的涌入,暂时帮祂稳定住了局面,但并未让这种势头停滞。 “不——!!!” 眼看着那柄金色的“剑”一点点斩碎自己的本源,黑日终于发出了气急败坏的诅咒,意志不再高高在上,而是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变数!你这个该死的变数!” “你毁了交易,你毁了人类那唯一可以‘永恒’的未来!你这个自私的窃贼!” “还有你!” 它的意志又转向那柄金光万丈的“剑”,咆哮着。 “骗子,言而无信的骗子!你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完成这场交易!” “你们都将为此付出代价!你们的灵魂,你们那可悲的种族!都将在无尽的绝望中腐烂!永世沉沦!!!” 诅咒,,终归是无能狂怒者的哀嚎。 那柄金色的“剑”没有丝毫动摇,依旧在坚定地,一寸寸地,斩断着它与“未来”的因果联系! “够了。” 天穹之上,那轮诡蓝色的“奸奇之日”光芒大放,一道道扭曲的法则丝线,如同蛛网般缠绕而上,强行偏转那致命的锋芒。 紧接着,血、绿、紫三轮邪日也同时爆发,与那即将破碎的“黑日”意志合流。 共同在“剑”的锋芒之前,构筑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混沌壁垒。 轰——!!!! 金光,被挡住了! 双方陷入了僵持。 “人类。” 奸奇那充满了蛊惑的意志,如同毒蛇般钻入了赫克托的道心。 “停下你这愚蠢的举动。” “你以为你赢了吗?黑日若是消失,‘交易’便算彻底破裂。帝皇无法成神,我等四神,也将不再受那可笑的‘休眠期’的限制!” 奸奇的声音充满了嘲弄。 “恐惧之眼将提前张开!一场史无前例的终焉之战将即刻降临!你那可怜的‘道域’,准备好迎接这提前了万年的‘末日’了吗?” “看看你脚下!” 奸奇的意志,指向了那十七个神秘的光团。 “交易结束,这些‘原体本源’将重获自由。你真的不怕那些与你为敌的原体,实力暴增吗?” “莫塔里安?阿尔法瑞斯?莱恩?佩图拉博?” “你,驾驭得住吗?” “更何况……” 奸奇的蛊惑,直指赫克托内心深处的野心。 “帝皇斩断自己的未来,长期来看是好事,但短期内必然受自身因果之伤!” “你,赫克托·凯恩,在这个时间点,强行做出这等‘弑神’之举,你敢说你没有‘不臣之心’?” “你想趁他病,要他命?” “你想……成为新的人类之主?” “咯咯咯……”奸奇发出了鸟鸣般刺耳的尖啸。 “我们可以帮你。抛弃那个老朽的帝皇,与我们合作。你将得到……” “一切。” 赫克托,只是平静地听着。 他那历经了“千世未来”洗礼的道心,早已坚如磐石,圆融无暇。 奸奇的意志固然强大,但这些所谓的威胁与诱惑,在他听来,不过是噪音。 因为他看过剧本,他看到过所有和混沌交易的下场。 赫克托甚至都懒得回应。 现实宇宙,泰拉金丹碑前。 魔纹马卡多那重回巅峰的英武面容上,汗如雨下。 他那双按在金丹碑之上的手掌,青筋暴起,剧烈地颤抖着。 那股来自亚空间“对称点”的反震之力,正通过“灵网”这道“剑身”,疯狂地传导而来。 帝皇的金色灵能巨手,也在震颤中抖出可怕的灵能逸散。 整个泰拉的每一寸天空,都变得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五大道域星区。 灵气翻涌,大阵过载。 无数盘膝而坐的道院修士与阿斯塔特战士,在这股“反噬”之下东倒西歪,但他们依旧咬紧牙关,苦苦支撑着。 “黑日”,自然也“看”到了这摇摇欲坠的一幕。 祂那充满了恶意的意志,再次发出了胜利的狂笑。 “哈哈哈哈!看到了吗,骗子!你那可怜的‘剑柄’快握不住了!你那脆弱的‘剑身’也快崩断了!” “僵持下去,赢的,还是我!!!” 胜利的天平,似乎又一次倒向了混沌的一方。 面对这绝境的“嘲弄”,赫克托·凯恩,这个局的真正搭建者, 脸上露出了一个…… 看傻子般的笑容。 他缓缓地抬起了右手,五指虚握,做出一个握剑的姿态。 遥遥地指向了天穹之上,那轮“黑日”。 “你们……”道主的声音响起。 “似乎忘了。” “这柄剑,虽然是帝皇在‘握’。” “但它……是我的剑啊。” “可我还没有出手呢。” 黑日与四神的意志,同时一凝。 他那濒临破碎的真灵,还能……? 就在祂们惊疑不定的瞬间。 赫克托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地呼唤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名字: “——西乐高。” …… “黄金之门”外。 阿莉维娅·苏雷卡依旧如同雕像般,持剑而立。 在她的身后, 艾拉瑞亚正跌坐在那冰冷的黑色结晶大地之上。 就在此刻! “嗡——!!!!!” 那块被她紧握在掌心的“艾莎箴言”的魂石,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刺眼夺目的七彩光芒! 艾拉瑞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 紧接着,女王那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一道模糊、戏谑,由“矛盾”与“玩笑”法则所构筑而成的身影。 竟然从那块小小的魂石之中,一跃而出! “咯咯咯……” 那道身影在半空中,舒展了一下祂那五彩斑斓的四肢,发出了一阵无声的愉悦狂笑! “不好!” 一旁的守护者阿莉维娅,反应快到了极致。 她“看”到了那是一个非人的“概念”,一个不属于此地充满了灵族气息的“神明”! “——镇!!!” 阿莉维娅一声怒喝,猛然握紧手中那柄十字巨剑,那股足以镇压风暴的“守护者”神威,轰然压下! 太晚了。 那道五彩斑斓的身影,根本就没有理会她的攻击。 它只是用一种嘲弄与兴奋的姿态,对着“黄金之门”所在的方位。 在阿莉维娅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一头,扎了进去! 第482章 剑来(5更加更 感谢打赏) 西乐高! 笑神的分身! 祂竟然一直藏在艾莎的道石之中? 祂从一开始,就跟着他们一起来了?! “——异端!!!” 一声充满了极致愤怒的咆哮! 守护者阿莉维娅·苏雷卡,那双金色的太阳眼眸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愤怒! 她看懂了,这一切都是阴谋! 从这个灵族女王的出现开始,从她那恰到好处的绝望祈祷开始,从这块恰到好处发光的魂石开始。 这一切,都是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剧,一个旨在污染“黄金之门”的恶毒剧本! “——你们灵族果然有阴谋!!!” 阿莉维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她那身本已光芒黯淡的铠甲,再次爆发出璀璨的神光,猛地拔出了那柄插在地上的十字巨剑。 “锵——!!!” 剑鸣之声,响彻了整个风暴之眼。 “你还敢演?!” 阿莉维娅那冰冷无情的杀机,锁定了依旧跪坐在地一脸茫然无辜的艾拉瑞亚。 守护者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巨剑,那剑身之上,再次开始汇聚“风暴之眼”那毁天灭地的“审判”之力。 “——死!!!” 巨剑带着万古的职责与被欺骗的怒火,向着艾拉瑞亚雪白的脖颈斩下! 艾拉瑞亚甚至都忘了躲闪。 她的大脑,早已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冲击成了一片空白。 就在那柄巨剑,即将斩在女王脖颈的前一刹那。 “叮……” 一声轻微如同叹息的波动,从那扇“黄金之门”内扩散而出。 这股波动,是如此的微弱,没有光,没有热,没有能量。 如同一圈无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扫过了阿莉维娅,扫过了艾拉瑞亚,扫过了这片“风暴之眼”,扫过了整个摩洛世界。 阿莉维娅依然保持着挥剑姿态划过了艾拉瑞亚,却只在灵族女王的脖颈上立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线。 因为“风化”。 她手中那柄由帝皇亲手打造,曾与赫克托的道体硬撼而不伤分毫的神兵巨剑。 化作了漫天最原始的金属尘埃。 这还不是结束。 那身同样由帝皇所赐,与这片“奇点”法则深度链接,守护了她万年之久的“神铠”。 也如同被风化了亿万年的古老雕像般。 从头盔的边缘开始,寸寸剥落,化作飞灰! “咔嚓……咔嚓嚓……” 胸甲、臂铠、战裙、胫甲…… 那身象征着“守护者”神威与职责的铠甲,在这股无声的波动面前,眨眼之间便已彻底崩解,飘散在了空中。 只留下阿莉维娅·苏雷卡本人,穿着一身早已被岁月磨砺得有些破旧的,古泰拉风格贴身内衬。 呆立当场。 她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与艾拉瑞亚如出一辙的茫然。 她缓缓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万年没见过的,那双失去了手甲庇护的的双手。 又看了看眼前那片,她誓死守护的“风暴之眼”。 “……风?”阿莉维娅的瞳孔骤然收缩。 风,停了。 那道肆虐了摩洛星系亿万年,连接着现实与亚空间通天彻地的“灵能风暴”帷幕,那股狂暴到足以撕裂星舰的“灵能飓风”,那亿万道如同神罚般的“亚空间闪电”…… 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停歇了。 所有的狂暴彻底地四散开来,化作了温和纯净的能量。 如同春雨般,洒落在这片早已死寂了亿万年的黑色大地上,滋养着这片被遗忘了生机的荒芜。 “……奇点。” “消失了?” 阿莉维娅与艾拉瑞亚,两个女人,在这片突然变得无比宁静的黑色荒原之上,呆呆地看着彼此。 然后又同时转过头,望向了那个方向。 他究竟做了什么?! 前一刻的奇点虚空内。 五大神明的意志,依旧在与那柄金色的“剑”,疯狂地僵持着。 就在赫克托喊出笑神名字的瞬间。 “咯咯咯——!!!” 一声充满了戏谑狂笑,从那片漆黑的虚空之中,一跃而出! “惊喜吗?意外吗?” 笑神那愉悦的意志,在所有神明的脑海中炸响! “黑日”与四神,同时一滞! 那道五彩斑斓的身影,在虚空中翻了一个滑稽的跟斗。 径直地,扑向了那个摆出了握剑姿态的身影。 祂没有攻击,而是化作了一股纯粹的本源力量,疯狂地涌入了赫克托那濒临破碎的元婴道体之中! “啊啊啊啊啊——!!!” 赫克托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一股庞大的的本源之力,正在他的体内疯狂地肆虐。 “咯咯咯!感觉怎么样?!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 西乐高的意志,在他的灵魂中大笑着。 祂将自己这具积蓄了庞大力量的意志分身当做了燃料,当做了兴奋剂,尽数地灌注给了赫克托! “……疯子!” 赫克托却并未用这股“神”之力,去修复自己那濒临破碎的道体。 而是以他那“心外无物”的无上道心,强行驾驭着这股力量,连同自己那早已燃烧殆尽的最后一丝元婴之力! 尽数毫不保留地,灌注到了与诞生于自己识海之内的“本命法器”,那超越了一切法则的连接之中! 他在召唤。 “剑来!” 下一刻,一柄青金古剑洞穿了前方的一切。 出现在了自己主人伸出的右手之上,直指混沌诸神。 和它第一次,出现在此方奇点空间时的姿态。 一模一样。 第483章 本源掠夺 直到微微振动的青金古剑穿透“黑日”,穿透奇点空间的界壁,重新出现在赫克托手上。 一声清越的剑鸣,才响彻了现实与亚空间。 那柄融合了帝皇、道域、笑神三方之力的终极之剑,挟着赫克托给予的“斩断因果”霸道属性,悍然斩落。 时间, 空间,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那道融合了金光与七彩的剑芒,穿透了四神联手构筑的“混沌壁垒”,又以一种天生克制的锋芒,斩向了“宿命”的本源。 精准地斩在了那轮“黑日”的核心,斩在了那条,连接着“现在”与“未来”的因果之线! 无声的尖啸,响彻了整个亚空间。 那轮高悬于虚空顶端,象征着“帝皇未来”的“黑日”凝固了。 没有爆炸,没有燃烧,只是崩裂和溶解。 它那“倒果为因”的存在逻辑,被这一剑从根上彻底斩断。 它那未来的“果”,再也无法影响现在的“因”。 黑日那庞大无匹的本源,开始如同被阳光照耀的积雪,迅速地蒸发、消散。 神陨! 一尊“未来神”的陨落,一个“注定”未来的终结! 这在亚空间中,引发了一场海啸。 黑日的表象,如同一块破碎的黑色玻璃般寸寸崩解。 露出了它积攒了万年,由帝皇的野望、人类的信仰、四神的灌注共同构筑而成的内核。 那是纯粹本源的“神性”物质,和赫克托在黑暗图书馆解析笑神时看到的一样。 “轰——!!!!!” 黑日的核心彻底引爆。 那无法被计算的庞大本源物质,化作了一场覆盖了数个亚空间扇区,绚烂到了极致的光雨,喷薄而出! 一鲸落,万物生。 亚空间沸腾了! 那四轮“邪日”冰冷的意志中,爆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加原始和赤裸的贪婪。 这团无主的“本源”,是足以让祂们都为之疯狂的无上至宝。 “吼——!!!!” 恐虐的血日第一个作出反应,探出黄铜巨爪狠狠抓向核心。 “我的!我的!这‘变化’,是我最完美的造物!”奸奇的蓝日尖啸着,化作亿万道扭曲触须。 纳垢的绿日与色孽的紫日,也同样不甘示弱,试图分一杯羹。 但在他们之前,一股更加霸道的意志,从那柄尚未彻底崩碎的概念之剑的“剑柄”处,轰然降临! 泰拉,皇宫地底。 王座之上,那个金色的身影睁开了那双燃烧着万颗太阳的眼眸。 “你们也配?!” 一个宏大威严的声音,响彻了整个亚空间! 那只握着“金丹碑”的金色巨手,并未消散,而是顺着“剑柄”瞬息之间到达了亚空间的摩洛对称点。 五指张开,一只堪比四神黑日大小的“黄金之手”, 狠狠地抓向了那片本源光雨。 四神发出了惊怒交加的咆哮! “黑日”是帝皇的“未来”,他是祂的“因”,而这片光雨本就是他“盗火”的“果”,与帝皇之间有天生的连系。 祂们这些“旁观者”,在帝皇的眼中,连上桌分赃的资格都没有。 黄金之手,以一种无可匹敌的霸道姿态,碾碎了四神的意志触须,在那片光雨之中疯狂地“掠夺”。 最终取走了其中最核心的,与帝皇本源最为契合的那一部分! 足足五成! 超过五成的黑日本源,被这只黄金之手,霸道地卷走。 然后,那只巨手没有丝毫的停留,瞬间缩回,消失在了泰拉的方向。 王座之上,帝皇缓缓闭合了眼眸,两轮太阳消失在空间之中。 他的气息,在吞噬了那股庞大的“本源”之后,非但没有变得更强,反而…… “咔嚓……” 一声脆响,王座那坚不可摧的扶手之上,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噗……” 帝皇的身躯微微一震,一丝金色的“神血”,从嘴角缓缓溢出。 斩断“未来”,斩断那“倒果为因”的宿命,这场豪赌对他现世的“存在”根基,依旧造成了恐怖反噬。 帝皇需要时间,对这次收获的海量本源物质进行消化,对自己的“存在”进行修复。 更进一步! “马卡多……” 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声音,在金丹碑前帝国摄政的灵魂中响起。 “我将进入更深层次的‘静默’……” “让他,去走他自己的‘路’吧。” “等我归来。” 话音落下。 王座之上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帝皇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静默”状态。 星炬,网道,本源物质,存在根基,占据了他的全部精力。 帝皇不再回应任何声音,不再凝视任何方位。 他与那股刚刚掠夺而来的庞大“本源”,一同陷入了沉睡。 “咳……咳咳……” 马卡多挣扎着起身,顾不上去擦拭嘴角的血迹,也顾不上去感受体内那因为协助“执剑”而带来的巨大反噬。 他抬起头,望向了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天空。 感受着皇宫之中帝皇的沉寂,和其中蜕变的力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帝国摄政,不朽的英雄,笑得像个疯子,笑得老泪纵横。 ...... 亚空间内,帝皇的意志退去了。 那四轮“邪日”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之后,爆发出了更加贪婪的浪潮! 最大的竞争对手走了,祂们疯狂地扑向了那片剩下的“光雨”。 当祂们瓜分完这片“残羹剩饭”之时,每个神都意识到了不对。 怎么这么少? “怎么回事?!”奸奇的意志,第一个察觉到了不对劲。 祂那扭曲的“蓝日”,盯向了破碎界壁的另一端. “是那根针!” 祂看到那柄本“无形针”所化的青金古剑,哪里是因为弑神与破界而振动,分明是在将内在疯狂掠夺本源物质输送给赫克托! 足足三成。 那本该被祂们瓜分的三成“本源”,就这么在祂们的眼皮子底下,被那根小小的“针”给尽数偷走了。 “人类,你该死!” 四神彻底疯了,祂们疯狂地催动神威,试图跨越界壁,将那根“针”连同它所吞噬的一切,彻底碾碎! 但过不去。 奇点界壁虽然破碎,此地特殊的法则属性消散,但现实宇宙的法则,已然接管了摩洛。 就像外界阿莉维亚发生的情况一样。 而四神此时的力量,还做不到可以在自己的神国之外,随随便便地破开现实宇宙,任意降临。 “嗡——!!!” 那根早已吃饱喝足的“无形针”,发出了一声充满了“饱腹感”的清越剑鸣。 一闪而逝,循着本命连接,回到了元婴道场之中。 如同归巢的乳燕般,精准地扎入了他那几乎破碎的元婴核心。 一股难以想象的“本源之力”,轰然注入! 那片即将消散的元婴清光,如同被注入了创世级的燃料,疯狂地倒卷、凝聚! 破碎的元婴,在重组。 干涸的道心,在充盈。 元婴法相,如同被点燃的太阳,张开双臂,贪婪地吸收着那股“本源”之力,虚幻的身形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 赫克托的生命层次,在这场分赃盛宴中,开始了疯狂的跃迁。 第484章 滚吧你 奇点空间,在经历最后的崩塌。 赫克托在与四神意志,隔着不断完满的现实宇宙法则,相互凝视。 元婴道场内,赫克托的元婴在疯狂吸收着无形针带来的本源物质,清光将整个道场照应的无法直视,甚至赫克托的双眼都透出三寸清光。 道体也已经几乎完全恢复,同样也在进行着某种生命形态的跃迁。 这个过程必不可少,也并不简单轻松。 看似是过程惨烈的一场大胜,但他心中,还是有一丝遗憾。 那十七团本源。 十七个原本被囚禁在“黑日”正下方万年的神秘光团,在无形针将界壁刺破的瞬间,在“黑日”和帝皇的因果被斩断、交易失效的瞬间。 重获自由。 它们作为基因原体失落的“本源”,是帝皇当年在那场豪赌中,不得不押上赌桌的“抵押品”。 本该被混沌四神瓜分,成为日后那些堕落原体灵魂中无法填补的空洞,成为邪神腐化他们的“后手”。 但现在,赫克托·凯恩,斩断了锁链。 那一刻十七道光团在虚空中剧烈震颤,感受到了来自遥远的召唤,那是它们血肉之躯的呼唤,是它们在这个宇宙中存在的“锚点”。 它们想要回归。 想要回归“原体”,去补全一份残缺的灵魂,去成就真正的完整。 十七道光团在洞隙出现的瞬间,流星四散。 消失在茫茫的亚空间之中。 不论是赫克托,还是帝皇和四神,在第一目标是本源物质的前提下,根本无法阻拦它们分毫。 这就是代价。 原体们参差不齐的实力,将迎来一次集体的升华。 上了赌桌,就接受有失有得。 赫克托倒是坦然接受这种结果,却还是留下了一个萦绕心头的疑惑: 为什么是十七个? …… 现实宇宙。 摩洛星的大地在复苏。 阿莉维娅站在废墟之中,指尖触碰到的,只有一捧飞灰。 那柄剑,那套铠甲,甚至体内那股浩瀚如海,让她能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的“守护者之力”。 彻底消失了,她变回了“自己”。 变回了那个在万年前,追随在帝皇身后,仰望着他背影的永生者。 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席卷了她的全身。 她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那并不是她本身弱小不堪,而是一种落差错位。 但紧接着,涌上心头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 那份压在肩头,让她一万多年都不敢有一丝懈怠的沉重职责,终于卸下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片不再有灵能风暴遮蔽,露出了原本暗红色恒星光芒的天空。 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失去了力量,失去了神性,失去了让她“特殊”的身份。 但她找回了自由。 “结束了……” 阿莉维娅喃喃自语。 转过头,看向差点被自己斩杀的艾拉瑞亚。 这个女人脖子上被划出的血痕已经被生命灵能恢复,只留下一丝血痕。 依然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望着。 赫克托还没出来。 他那双透出三寸清光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虚空的顶端。 那里,四轮“邪日”并未完全退去,祂们并没有放弃最后的“恶心”。 虚空扭曲。 代表着奸奇的蓝色太阳,猛地膨胀,化作了一只巨大无比,由亿万道诡诈符文构成的独眼。 独眼缓缓睁开,投下了充满了恶意与嘲弄的最后意志。 “变数……” 奸奇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变幻莫测,而是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确凿。 “你以为,你赢了吗?” 赫克托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祂。 “你斩断了‘黑日’,你破坏了‘交易’。” “你让帝皇无法在预定的时间点‘成神’,你让人类失去了还能苟延残喘的‘秩序神国’未来。” “你以为,你这是在拯救?” 奸奇的独眼中,流露出了无尽的讥讽。 “不,愚蠢的凡人。” 独眼瞬间分裂复制,无数眼睛出现在奸奇的意志太阳之上,齐刷刷盯着赫克托。 “你只是在……加速毁灭。” “轰!” 随着奸奇的话语,一幅恐怖的画面,强行投影在了赫克托的识海之中。 那是银河系的星图。 在原本的历史线中,位于恐惧之眼位置的那道亚空间裂隙,本应在第31个千年末,随着荷鲁斯叛乱的爆发而张开。 但现在,在那幅画面中。 那道裂隙,正在亚空间一侧疯狂地扩撕裂现实宇宙界壁! 它的边缘,燃烧着黑日崩塌后所释放出的,本源物质之外无法被完全消化的庞大能量残渣! 那些能量,成为了最好的催化剂。 “看到了吗?” 奸奇的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愉悦。 “黑日的崩塌,不仅释放了本源,也释放了足以撕裂现实帷幕的冲击!” “这股冲击,将彻底打破现实与亚空间的平衡!” “当我们消化完这顿,由你亲手送上的‘美餐’之日……” “——就是恐惧之眼,提前张开之时!” 亿万只眼睛中齐齐射出来嘲讽的光芒。 “这就是你的‘胜利’,变数。” “人类争取的‘时间’,被你自己亲手葬送了。” “你以为你救了他们?” “不,你只是把他们,从慢性死亡的病床上拉了下来,然后一把推进了绞肉机!” “而且……” 亿万眼睛重新合一成一只巨大的独眼,缓缓眯起,露出了满是恶毒期待的笑意。 “为了庆祝你这伟大的‘胜利’,为了感谢你送来的这份‘黑日本源’大礼。” “我们已经,为你准备了一份小小的‘惊喜’。” 奸奇的独眼兴奋得眯了起来。 “希望你回去后,能好好享受。” 话音落下。 那只独眼缓缓闭合,准备消散在亚空间的深处。 祂相信这番话,已经足够在赫克托的道心中生根发芽。 祂要看着这个狂妄的凡人,在怀疑和猜忌中疑神疑鬼,在即将到来的末日中哀嚎。 然而。 就在那独眼即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 祂看到了一直面无表情的赫克托,做了一个的动作。 那个浑身浴血,刚刚才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大战,正面临着未来浩劫威胁的人类。 没有恐惧。 没有辩解。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对着虚空中,那四道即将隐去的神明意志。 特别是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万变之主。 做出了一个简单粗暴的手势: 竖起中指。 “滚吧你,傻鸟。” 第485章 活体雕塑 风暴之眼的核心废墟。 “轰——!!!” 一道金色的流光,如同被“呕吐”出来般,从那个已经彻底塌陷停止旋转的“空洞”核心,被狠狠地喷出! “砰!” 流光重重地砸在了两人不远处的黑色岩石之上,激起一片尘埃。 赫克托·凯恩。 “道主?!” 艾拉瑞亚本已空洞的紫水晶眼眸,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瞬间,猛然爆发出无尽的惊喜。 她甚至忘了去擦拭泪痕,跌跌撞撞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道主!你没事……”她喜极而泣。 一旁的阿莉维娅也猛地站起。 他还活着?! 她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然而就在艾拉瑞亚即将触碰到赫克托的那一刻,那个看上去毫发无损的男人,突然爆发出一声源自灵魂的怒吼! “——别过来!!!” 已经来不及了。 艾拉瑞亚飞奔的身影,在距离赫克托尚有十米远时,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的墙壁。 “砰——!!!” 一股恐怖斥力从赫克托的身散发出来,灵族女王纤细的身躯,连一声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如同一颗被攻城巨炮正面发射的炮弹,被弹射了回去。 “不好!” 阿莉维娅反应神速,虽然没了神力,但不朽者的底子还在,强悍体魄爆发一个箭步冲上前,试图接住那道倒飞而来的身影。 “砰——!!!” 第二声巨响。 阿莉维娅的双臂,在接触到艾拉瑞亚身体的刹那,也同时承受了那股斥力的二次传递。 她只觉得一股恐怖的力量从艾拉瑞亚背心传来,狠狠地撞在了她的胸口! 这位“守护者”闷哼一声,抱着艾拉瑞亚,竟也无法抵御那股巨力。 两人被那股斥力推着,一路向后。 “轰隆隆隆——” 阿莉维娅的双脚,在这坚硬的黑色结晶大地上,犁出了两条深达半米、长达近千米的恐怖沟壑! 直到撞碎了一块小山般的岩石,两人才堪堪停下。 “噗……” 阿莉维娅强行稳住身形,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一口老血险些当场喷出。 她骇然地低头,发现怀中那位在风暴和神威下都坚持清醒的灵族女王,已经在那股斥力的双重冲击下,彻底晕了过去。 阿莉维娅默默地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 她抱着艾拉瑞亚,小心翼翼的走到距离赫克托一百米以外的地方。 确保自己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但绝不再踏入那个“禁区”一步。 “……抱歉。” 一个充满了歉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吃得太饱了。现在……根本控制不好。” 良久,艾拉瑞亚悠悠转醒。 她刚一睁眼,眼眸中再次充满了喜悦! “道主!”她挣扎着又要往前冲。 “——你还想再昏过去一次吗?!”阿莉维娅拉住她的脖颈,冰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艾拉瑞亚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被一股无法理解的力量,给“弹”飞了? 沾满了尘灰的绝美脸庞上,瞬间浮现出了一抹红晕。 她只能远远地隔着安全距离,用一种担忧与关切的目光望向那个男人。 “道主……你到底怎么了?” 赫克托的“声音”,再次传来。 艾拉瑞亚这才发现,那个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一下。 他的嘴唇,没有张开。 他的身体,如同雕像。 那声音,是直接在空气中震动出来的! “我的状态……很奇特。” 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开始解释: “首先,我的元婴……结茧去了。” 那三成“黑日本源”的力量,太过庞大,太过精纯,赫克托元婴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将其彻底“消化”。 元婴启动了本能的自我保护,它将那股庞大的“本源”连同它自己,一同包裹了起来,化作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缓缓律动的“青色巨茧”。 “刚才弹飞你们的,并非我的本意。” “那只是这枚‘茧’,在消化本源时,无意识散发出的外围气息。” 仅仅只是无意识的气息,就能将一位艾达女王与一位万年永生者,弹飞千米? 艾拉瑞亚与阿莉维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悻悻然。 “其次。” “这枚‘巨茧’,不仅包裹了我的元婴,它甚至将我整个‘元婴道场’,都一同封锁了进去。哦,你们不知道,你们可以理解为我在亚空间的一块专属领域。” 赫克托现在无法内视道场,也无法召唤元婴,更无法使用任何需要调动道场的神通。 唯一的好消息是,道场内的灵网中枢跟亚空间的联系似乎并没有变化,它还在工作 以及被狼王鲁斯,也并未受到影响。 只是他这个主人,暂时被离线了。 “最后,也是最麻烦的。” 赫克托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我的道体,也在这股本源之力的灌注下,开始了蜕变。” “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是不是还是细胞组成的,血管里流淌的还是不是血液,是不是还有五脏六腑。” “只知道在蜕变完成前,现在我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极其困难。一个‘抬手’的念头,从升起,到传递至指尖,需要花费……至少数分钟之久。” “我现在……” 赫克托自嘲道:“就是一座,会‘腹语’的活雕像。和现在与你们的交谈的声音,都是用我的‘神识’驱使灵能强行震动空气发出的。” “还好,这种情况在随着蜕变,缓慢的结束。” 听完了赫克托这番堪称“离奇”的解释。 艾拉瑞亚那颗刚刚提起来的心,又缓缓地放下了。 虽然过程曲折,虽然状态诡异。 但他还活着!他赢了! 他还因此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好处! “太好了……” 女王陛下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狂喜,抹了抹眼角喜悦的泪水。 “你还活着……道主你还活着……” 赫克托安慰道:“不必担忧。此行收获远超想象,而且,灵族的那位‘笑神’,确实帮了大忙。” 艾拉瑞亚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紫眸,狠狠地瞪向了不远处的阿莉维娅! “哼!” 一声轻哼。 她扬起了天鹅颈般的脖子,似乎是想让赫克托看到那早已愈合的,被阿莉维亚斩除的血线。 “都是误会。” 阿莉维娅·苏雷卡脸上,闪过了一丝真·万年不遇的尴尬。 她干咳了一声,强行将目光从艾拉瑞亚那愤怒的瞪视中移开。 赫克托奇怪地看了看这两个,突然变得傲娇和尴尬的女人,没有多问。 他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阿莉维娅。” 赫克托的“声音”,重新变得凝重。 “你,失去了奇点的力量。” 他又“看”向艾拉瑞亚。 “我们的飞船也毁了。” “所以我们……” “怎么回努凯里亚?” 第486章 两不相欠 阿莉维娅和艾拉瑞亚脸上的小表情都凝固了。 对啊。 怎么回去? 阿莉维娅看了一眼已经崩塌,不再有丝毫能量波动的“黄金之门”废墟。 艾拉瑞亚则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艘“星辰之刃”号的残骸——它在刚才的神威风暴中早已解体,现在只剩下一个驾驶舱,连引擎都飞到了几公里之外。 一个失去了神力的守护者。 一个失去了飞船的女王。 一个“吃撑”了动弹不得的“活雕像”。 这场伟大的的“弑神”胜利一方,似乎要被困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星球上。 “……办法。” 就在两女一筹莫展,陷入沉默之际,“雕像”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了。” “什么?” 两女同时一愣,顺着赫克托“神念”所指引的方向望了过去。 是摩洛星上来时所用的网道入口。 此刻,一道七彩的霞光如同舞台的幕布般,在那片死寂的废墟之上一闪而逝。 “咯咯咯……” 一个熟悉到让艾拉瑞亚灵魂都在颤抖的笑声,响了起来。 西乐高。 那个五彩斑斓的“丑角”身影,仿佛刚从一场精彩绝伦的戏剧幕后走出,带着夸张滑稽的步伐,出现在了这片荒芜的废墟之上。 祂甚至还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不存在的领结,对着千米之外的三人,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 谢幕礼。 “异族神明!!!” 阿莉维娅的反应,快如闪电。 她虽然失去了“神力”,但那属于万年“永生者”的战斗本能还在。 怒吼一声,顺手从地上的残骸中抄起一根半米长闪烁着电火花的合金管,瞬间挡在了赫克托的身前,对这位灵族神明怒目而视! “站住,阿莉维娅。” 赫克托平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无妨的,你带瑞亚退下吧。” 道主的神念,安抚了这位不朽者。 “我与祂,正好也要聊聊。” 阿莉维娅身躯僵住了,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拖着合金管退回到了艾拉瑞亚的身旁。 两个女人,一左一右,隔着安全距离,紧张地观望着这场“活雕像”与“真神明”的诡异对谈。 …… “啧啧啧。” 西乐高绕着赫克托那尊“雕像”,蹦蹦跳跳地转了两圈。 祂伸出手,似乎想好奇地戳戳赫克托那因为蜕变,而变得如同玉石般坚硬的皮肤。 但被元婴之茧外溢的气息隔绝,虽然没有像艾拉瑞亚一样弹开,却也戳不进去。 “哎呀呀,‘吃’得太饱了。” 祂的声音充满了幸灾乐祸:“小静默,你这可真是我见过,最狼狈的‘胜利者’了。” 赫克托则直奔主题。 “西乐高,我此行的目标,原本是色孽。” “哦?” 笑神停下了研究,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我此行计划,名为‘化神’——是境界,也是行动本身。” “‘化’掉一尊神,至少是一部分。用祂的本源,助我突破。” “‘黑日’的出现是个意外,我只是顺水推舟,换了个更值得‘化’掉的目标。” 赫克托坦然承认。 “当然,带来的副作用就是四神瓜分了两成本源,而且没有了和帝皇交易的限制,祂们之后对亚空间和现实的影响力,只会更强。” “特别是你们灵族大堕落时,创造的那个现实宇宙的亚空间空洞——恐惧之眼,张开的时间会大大提前。” 赫克托的“声音”转冷,这番话是陈述,也是提醒。 而西乐高听完后,非但没有丝毫担忧,反而…… “哈哈哈哈哈哈——” “是提醒吗?我为什么要被提醒?一切都在剧本之内!小静默!” “只是让这场大戏变得更精彩了!” 笑神张开双臂,如同在拥抱一个自己规划的那个未来。” “咯咯咯!不论你怎么算,我都是赢!” 赫克托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当然知道。” 西乐高的笑声,戛然而止。 “……哈?” “你西乐高,怎么算都是赢。”赫克托重复了一遍。 “色孽变弱,你的活动空间更大,可以布局的可能性更多。” “色孽变强,你那期待已久的‘终焉之计’,就会更快到来。而且色孽为了消化本源物质,不得不暂时沉寂,你还是收获了一段宝贵的活动时间。” “所以你根本不是在帮我,而是我在帮你。” 道主的“声音”冰冷而又清晰。 “我不欠你那道分身的人情。相反,是你利用我的局,达成了你的目的。” “是你欠了我,赢学家。” 赫克托的“神念”,刺在了笑神那五彩斑斓的身影之上。 “因此,你得帮我。” “送我回到努凯里亚。” 西乐高那五彩斑斓的身影僵住,纯白面具缓缓地转向了赫克托。 祂想不通。 祂真的想不通。 为什么这个凡人,连祂那隐藏在帮助之下的动机,都算得一清二楚? 一种郁闷与恼羞成怒,涌上了祂那“神”的心头。 “好吧!好吧!” 西乐高抓耳挠腮,气急败坏地跳了起来。 “你赢了!我送你回去!行了吧!” 祂的身影,化作一道七彩流光,瞬移到了那两位女士面前。 “喂!两位女士!” 祂那恼怒的声音,从天而降。 “别傻站着了,去找点残骸,给你们的道主做一副轮椅!” 祂指了指远处那个,依旧在努力收敛气息的“雕像”,似乎在极其缓慢的做一个“坐下”的动作。 “我可不觉得,他希望被你们俩像扛麻袋一样,抱回努凯里亚!” 第487章 回归道域 努凯里亚道院自治区。 雅塔兰方舟世界那巨大的网道之门前。 现实宇宙的时间,自道主宣布闭关,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年。 三年来,这片由道所构筑的净土,在没有赫克托·凯恩的日子里,依旧在高速运转。 但某种难以言喻的期盼,如同无形的引力,始终笼罩在每一位道院修士与新·十二军战士的心头。 网道大门前,三道身影静坐。 居中的,是安格隆。 他穿着一身最朴素的麻布道袍,双目紧闭,气息悠长。 这位昔日的愤怒之子,如今早已脱胎换骨。 他那属于凡人的身躯,在灵气的滋养与《道藏》功法的锤炼下,凝练得如同玉石,散发着渊渟岳峙般的沉稳气度。 在他的左侧,是欧尔·佩松,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靠在一块岩石上假寐,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而在他的右侧,则是雅塔兰的先知,安娜。 俏脸上神情肃穆,代表着整个艾达灵族,在此地守候。 他们三人,这几日都会雷打不动地来此地静坐。 就在数日之前,安格隆的身上,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蜕变。 那一日,他正在自己的静室之中,进行着《道藏·筑基卷》的周天搬运。 忽然间。 一股无法被言语形容,源自亚空间深处,却又与他灵魂同出一源的浩瀚呼唤,跨越了无法被计算的遥远距离降临在了他的心头! 安格隆瞬间明悟。 那是道主在摩洛,释放了原体本质! 那扇将他死死挡在金丹门外的无形壁垒,在这一刻消失不见。 没有丝毫犹豫,安格隆早已锤炼得坚如磐石的道心,与那份失落了数个世纪的本源意志,轰然共鸣! 《道藏》功法,疯狂运转。 他体内的真元海洋,如同百川归海般,向着丹田气海倒灌。 水到渠成。 “轰——!!!” 一声不为外人所知的灵魂轰鸣! 一颗璀璨夺目,圆融无暇,其上铭刻着“不屈”与“斗战”道韵的无漏金丹,在他的丹田之中成型。 金丹大成! 而在金丹成型的那一刻。 一股更加恐怖的力量,从他那具凡人之躯的基因最深处,轰然苏醒! 那是帝皇赐予他的原体之力,那份因为“屠夫之钉”的异化,而被他主动舍弃的半神伟力! 此刻,在这颗金丹的秩序引导之下,它们不再是狂暴的诅咒,而是如同温顺的臣子般,被尽数解锁,缓缓地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安格隆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前所未有的完整。 也前所未有的强大! 他甚至有一种绝对的自信。 此刻的他,若是再面对那个曾经被屠夫之钉所奴役的愤怒半神,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神通,只凭一拳,便足以将那个可悲的过去彻底轰杀。 但他没有声张。 只是在突破之后,平静地找到了欧尔·佩松,两人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默契地封锁了安格隆突破金丹的消息。 日复一日地来到这座网道门前,等待。 这一日。 风平浪静。 那座由灵骨构筑的网道大门,一如既往地散发着微弱的灵能波动。 “嗡——嗡——嗡——” 一阵急促而又沉重的嗡鸣声,从大门深处传来!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如同水波荡漾般的平稳,更像是有什么“重量级”的存在,正在用一种野蛮的方式,强行挤过那条狭窄的网道。 安格隆与欧尔同时睁开了双眼,猛然起身。 安娜先知更是惊呼出声:“网道在哀鸣,有什么极其强大的东西要出来了!” “轰!” 光影扭曲。 在那片如同水波般荡漾的门扉之中,三个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们回来了! 走在前方的,是一个身穿朴素古泰拉衣物,面容英气逼人,却又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金发女人。 她正推着一架轮椅。 轮椅是纯黑色的,由某种不知名的合金打造而成。 轮椅之上,静静地坐着一个玄黑色的身影。 赫克托·凯恩。 他依旧是那副闭关前的模样,道袍整洁,黑发如瀑。 只是他不再像过去那般气息内敛,返璞归真。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尊正在羽化的神像。 一层淡淡的,介于青色与金色之间的光晕,将全身笼罩。 光晕之中,仿佛有亿万道法则符文在生灭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恐怖威能。 他就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在轮椅之后,最后走出的,是艾拉瑞亚。 她只是低着头,跟在轮椅的旁边,紫水晶的眼眸中,依然充满了后怕,如同一个刚刚从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中,侥幸生还的侍女。 “道主!” 安格隆大步上前,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而一旁的安娜先知,也早已惊呼着扑了上去,与艾拉瑞亚女王紧紧相拥。 唯有欧尔·佩松,这位不朽的老兵在看到赫克托平安归来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刚想走上前,用他惯有的的腔调,开个闭关的玩笑。 “小子,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女王怀上了bu……” 声音,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戛然而止。 老兵的眼珠子,瞪得滚圆! 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惊恐,死死地盯着那个正推着轮椅,一脸冰冷地看着他的金发女人。 “阿……” “阿……阿……” 欧尔的声音在剧烈地颤抖,他瘦小的身躯“嗖”的一声。 以一种与苍老外表截然不符的敏捷,闪电般地,躲到了安格隆厚实的背影之后! 只探出了半个脑袋,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着那个女人。 “……” 阿莉维娅·苏雷卡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 “欧尔·佩松。” 她的声音平静,又充满了杀意。 “你居然……还活着。” “……嗬嗬。” 欧尔躲在安格隆的身后,尴尬地挥了挥手,干笑道:“好……好久不见,阿莉。” “你还是这么……精神。” 第488章 战争预备 安格隆根本没有理会身后两个老不死之间的打哑谜,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的道主身上。 金丹大成的安格隆,比任何人都更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从赫克托身上无意识泄露出来的威能,是何等的恐怖! 那是一种让他这位金丹原体,都感到战栗的生命层次的碾压。 “道主……”安格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的状态……” “……无妨。” 赫克托如同腹语般的震动声,缓缓响起。 “吃得太饱,正在消化。用不了多久,蜕变自会完成。” 另一道只有安格隆能听到的清晰神念,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恭喜你,安格隆。凝结金丹,寻回了真我。” 那神念之中,带着一丝欣慰。 安格隆闻言,金色的眼眸微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了。” 阿莉维娅似乎也懒得再干活,目光扫过安格隆。 “轮椅,你来推。” 说罢,她竟毫不客气地将轮椅的推手,直接塞到了安格隆这位基因原体的手中。 然后径直走向了安格隆的身后。 一把揪住欧尔·佩松那身破旧的老兵制服领子,将他如同拎一只小鸡般,从安格隆的背后拎了出来。 “你……你干什么?!放手!男女授受不亲……啊不!阿莉!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欧尔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闭嘴。” 阿莉维娅的声音冰冷刺骨。 “我们俩,有些积攒了几万年的陈年老账,需要好好算算。” 说罢她便拖着欧尔,走向了角落,只留下一串老兵充满了绝望的哀嚎…… 安格隆、艾拉瑞亚、安娜: “……” 安格隆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握住了轮椅的推手。 “道主,我们……先回观星台吧。” “不必麻烦了。” 赫克托的声音响起。 “嗡——” 一股无法被抗拒的空间法则,如同无形潮水瞬间笼罩了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那两个正在角落里拉扯的永生者。 下一瞬光影变换,所有人已经跨越了数万公里的物理距离,直接出现在了观星台的高层。 即便道体蜕变中,元婴已结茧,仅仅依靠如今与天地法则相融的神识。 在这座由他亲手布下的“九域镇元大阵”之内。 道主,依旧是道域最强者,没有之一。 观星台上。 灵气氤氲,星图缓缓流转。 阿莉维娅松开了欧尔,只是用一种“你死定了”的眼神盯着他。 欧尔则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躲得远远的。 安格隆将轮椅推到了星图之前,终于开始汇报正事。 “我离开了多久?” “三年。” 安格隆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整整三个标准泰拉年。” 赫克托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他那外溢的青金光晕,却显出一丝波动。 奇点虚空和网道的时间流速,竟然与外界相差如此之大? 他原以为,最多不过数月。 “这三年,”安格隆的声音,压抑着风暴,“道域的变化,日新月异。一切都在按照我们制定的蓝图,高速运转。” “但是……也有坏消息。” 安格隆调出了战报数据。“如我们所料,在你闭关后,尤其是灵网正式连通之后。” “所有道域所属的军团——新·十二军、圣血天使、怀言者、极限战士、火蜥蜴——我们在各自星域防区之内,所遭遇到的混沌侵袭与异形威胁,其规模与烈度,是其他未加入道域军团的三倍以上!” “混沌,在刻意针对我们。” 赫克托的声音没有起伏:“意料之中,祂们在恐惧道的传播,还要打压我们的先进性。” “但这还不是最坏的。” 安格隆关掉了战报,调出了另一份,加密等级最高的情报。 “洛嘉,于两日前,传回了他一份加密密讯。” “他潜入了戴文星,荷鲁斯已经亲自带着福格瑞姆的舰队,抵达了那里。” “洛嘉说,那里有艾瑞巴斯的踪迹!” 戴文,当这个名字,从安格隆的口中说出,和荷鲁斯出现在一起时。 当这场另一个宇宙中,大叛乱导火索以一种如此突兀的方式被摆在赫克托面前时。 “轰——!” 一股可怕的力量从活雕像的体内轰然爆发! “咔嚓!” 观星台之外,整个努凯里亚道域自治区的天空,被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中! 云层凝固,然后,天空碎了。 如同被打碎的镜面般,裂解成了无数块界限分明的,不规则的板块! 缝隙之中,露出了板块之后那漆黑的宇宙虚空。 星球上的灵气,这一瞬间变成了固体! 所有正在修行的道院修士、所有正在训练的新·十二军战士、所有正在劳作的凡人…… 都在这一刻如同被封印在了琥珀之中,动弹不得。 雅塔兰方舟世界之上,以及努凯里亚星球上,生活着的数以百万计的艾达灵族,更是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齐刷刷地瘫倒在地! 他们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那片碎裂的天空大气,看着那道从观星台贯穿了天地的青金光柱。 灵魂颤抖。 “神……” 安娜先知浑身抖如筛糠,跪倒在地,下意识的呢喃出最符合她现在感受的词。 这股威压比三年前道主巡视方舟世界时,可怕百倍。 …… 观星台上。 安格隆几人在这股威势之中,东倒西歪,拼尽了全力才能勉强站稳身形。 他们骇然地看着那个静坐在轮椅之上的雕像,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这,就是化神的威能?! “呼……” “呼……” 赫克托那如同腹语般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带上了剧烈的喘息。 他终于强行将那股因为心神激荡而泄露的威能,重新压制回了青色巨茧之中。 碎裂的天空,开始缓缓愈合。 凝固的灵气,重新开始流淌。 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努凯里亚星域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 赫克托明白了。 这就是奸奇所说的惊喜。 祂利用这三年的时间,利用赫克托的缺席,将那场注定的大叛乱导火索提前推到了赫克托的面前。 在赫克托刚刚弑神归来,力量正处于最强却又最不可控的时刻。 在他道域联盟,刚刚才建立起雏形,根基未稳的时刻。 在他元婴结茧,肉身无法动弹,甚至连灵网都无法亲自执掌的的时刻。 “好一个奸奇!” 赫克托的声音中,充满了杀意。 能杀第一个,就有办法杀第二个! “安格隆。” “宣布我出关。” “立刻召集道院全体核心高层,通过灵网,联通道域内的所有原体——洛嘉、圣吉列斯、伏尔甘、基里曼。” “到太极殿,召开最高等级紧急会议!” 赫克托的目光,转向了艾拉瑞亚与安娜: “你们也留下,瑞亚已经用行动,为雅塔兰证明了忠诚。” 最后,赫克托的神念,在安格隆与欧尔·佩松的脑海中响起。 “两位——准备好全面战争吧。” 第489章 圣羽之茧(1更) “道主出关。” 这道命令,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在万分之一秒内,通过早已铺设至几大星区,乃至雅塔兰方舟世界的灵网系统,引爆整个道域。 努凯里亚那座高耸入云,镇压着“九域镇元大阵”核心的巨塔顶端。 沉寂了三年的镇世洪钟,发出了一声穿透云霄雄浑高亢的: “铛——!!!” 钟声,传遍了整颗星球。 所有生灵,在钟声响起的刹那,都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大阵核心在欢呼在雀跃! “——道主!!” “道主出关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句压抑了三年的狂喜。 下一刻。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如同海啸般,从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沸腾。 “道主万岁!!” “恭迎道主出关!!” 努凯里亚的民众、修士、灵族,都放下了手中的一切。 他们冲上了街头,冲向了广场,冲向了道院的方向。 他们拥抱,他们欢呼,他们热泪盈眶! 三年前。 不,准确地说,是刚才突如其来的天穹碎裂异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 让整颗星球的生灵都陷入了恐惧。 但现在,随着这声出关的宣告,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根本不是灾难, 那是神迹! 一定是他们的道主,在闭关的最后时刻,因力量过于强大,即将突破到某个凡人无法想象的神之领域,而无意识间撼动了现实的神迹! 是道主变得更加强大的象征,是道君临这片宇宙的征兆! 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狂热的信仰浪潮,在这片道域净土之上掀起。 无数新一代的道院修士,更是将赫克托·凯恩视为了信仰。 他们在不同方位朝着观星台的方向,作揖膜拜。 观星台。 与外界那山呼海啸般的狂欢截然相反,这里一片肃杀。 安格隆静立在赫克托的轮椅之后,充当着沉默坚实的背景。 欧尔·佩松与阿莉维娅·苏雷卡,则分列左右两翼。 艾拉瑞亚与安娜先知,也代表着雅塔兰方舟世界,肃立在侧。 “嗡——” 观星台中央,那幅巨大的星图缓缓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四道冲天而起,经过了最高等级加密的灵网信号光柱。 光影扭曲折射,三道顶天天地的原体灵影,在光柱之中缓缓显现。 伏尔甘,赤红色的眼眸中带着温和与悲悯,但此刻也充满了浓浓的疑问。 基里曼,眉头微皱,湛蓝色的眼眸中满是疲惫与审视。 洛嘉·奥瑞利安,笼罩在他那宽大的兜帽阴影之下,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身后是战舰舰桥背景。 三位原体甫一出现,就感受到了那股从轮椅上的青金雕像身上散发出的,那足以让他们的半神灵魂都为之颤栗波动。 “圣吉列斯呢?” 基里曼的声音,第一个响起。 他看了一眼那第四道,依旧在闪烁不定的血红色光柱,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来了。” 赫克托那如同腹语般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那道闪烁不定的血红色光柱,终于稳定了下来。 光影汇聚。 然而出现在观星台中央的,并非那位圣洁完美的大天使。 而是一个……英俊、坚毅,却又带着一丝青涩的面容,正是道院总部第一批星际战士学员中,最优秀的那一个。 巴尔之子,但丁。 “但丁?”伏尔甘发出了诧异的声音,“你父亲呢?” “我父亲……” 但丁站侧过了身体,让开了他身后的背景。 即便是见惯了帝皇种种自己不承认的神迹,基里曼与伏尔甘的灵影,也不由得剧烈波动了一下。 洛嘉兜帽下的目光,也猛然凝固。 在但丁的身后,巴尔被道所净化的“天使之塔”顶端。 一颗巨大,神圣,由光芒与亿万片金色羽毛所包裹的圣羽之茧,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巨茧,如同心脏般,缓缓地律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让巴尔的天空,降下金色的光雨。 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星系的灵网,随之共鸣。 一股神圣浩瀚的威势,即便是隔着灵网,也依旧让观星台内的所有人,感到一阵凝窒! “这……”伏尔甘失声。 “父亲……无法亲自前来了。” 但丁顶着三位原体那震撼的目光,沉稳地转述道。 “就在数日之前,父亲突然从深度冥想中苏醒。他说,他感应到了一股来自亚空间深处,与他灵魂同源的呼唤。” “他将我召至身前,告诉我……” 但丁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崇敬。 “——‘道主即将出关。’” “——‘而我,也必须回应我的宿命。’” “随后。” 但丁指了指身后那颗神圣的巨茧。 “父亲便化作了您所见的圣茧。” “他下令,军团所有事务暂由拉多隆总管。而我但丁,必须守在灵网终端之前,寸步不离,等待道主您的呼唤。” 整个观星台,陷入了沉寂。 “这是好事。” 赫克托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圣吉列斯,抓住了他的机缘。” 道主的目光,缓缓扫过伏尔甘、基里曼、洛嘉那三道灵影。 “你们,也一样。” “在数日之前,你们应该也都感受到了,那股源自你们灵魂最深处,却又遥不可及的悸动。” 三位原体,同时一震。 伏尔甘那温和的脸上,露出了凝重:“那股呼唤……究竟是……” “是我。” 赫克托,不再隐瞒。 “我这三年的闭关,并非在努凯里亚。而是在一个你们知道名字的地方——摩洛。” 第490章 戴文现状(2更) “我此行计划,名为化神。” “其一,就在灵网同辉那一刻,我借助诸位的力量,和帝皇的亲自出手,斩断了帝皇与他在亚空间中一种未来——‘黑日’之神的宿命因果。” “其二,也终结那份束缚了你们原体本质的混沌交易,它们自由了,祂们也不受限制了。” 赫克托的声音,沉稳宣告: “——被‘黑日’囚禁了万年的‘原体本质’,已经全部解放,已回归亚空间!” 基里曼的灵影,剧烈地波动起来,逻辑大脑有点无法计算这几句话中的信息量! 伏尔甘更是骇然:“你闭关的这三年……竟然是在——讨伐一尊神?!” 赫克托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去消化这庞大信息量的时间。 “圣吉列斯,抓住了他回归的本质,开始了他的蜕变。” “而你们,伏尔甘,基里曼,洛嘉……” 道主的神念,横扫全场。 “——领悟那份属于你们的本质,并最终将其与你们自身的道相融合。” “这,便是你们超越半神,获得更强战力的唯一路径!” “圣吉列斯,已经远远走在了你们的前面。” “当然,”赫克托的声音,稍稍缓和了一丝。“感谢三位,在三年前那场灵网同辉中,为我提供的力量支持。” “那是斩断宿命的关键。” 基里曼的灵影,还在剧烈地闪烁,他有一万个问题要问,但赫克托并没有给他时间。 “现在,洛嘉。” “我需要立刻知道戴文星的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第四道光柱之上。 戴文星域,来自洛嘉·奥瑞利安的光柱。 “道主。” 洛嘉那嘶哑的声音,从兜帽的阴影下传来。 “如您三年前所料。” “在您闭关之后,我在追踪艾瑞巴斯的过程中,便启动了对戴文星系的秘密监控。” “就在数日之前,与刚才但丁说到的圣吉列斯化茧几乎同一时间。荷鲁斯与福格瑞姆的舰队,抵达了戴文。” “但……” 洛嘉的声音顿住了,“情况很奇怪。” “戴文总督尤金·坦巴,据说是荷鲁斯的挚友,举办了一场盛大奢靡的接风宴。整个星系的贵族,都到场了。” “但荷鲁斯·卢佩卡尔,这么注重军团荣耀,讲究排场与礼仪的战帅——缺席了。” 伏尔甘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解:“荷鲁斯缺席了?这不可能。他比我们任何人都看重脸面。” “第十六军团影月苍狼,给出的官方说辞——‘战帅突感不适,正在旗舰复仇之魂号上,处理紧急军务。’” “不适?”基里曼的眉头锁死,“荒谬,原体的体魄,怎么可能不适?” “他不是不适。” 赫克托腹语般的震动声响起: “他和圣吉列斯一样,在原体本质解放的瞬间,就感应到了。” “他,在晋升。” 赫克托的判断,点醒了众人! 荷鲁斯,可是原体中最强的那几个。 “我刚才,也有了同样的猜测。” 洛嘉的声音,变得有些焦急。 “而情况正在迅速恶化,不只是荷鲁斯,还有那个昏迷的福格瑞姆!” 洛嘉调出了一副加密的战术图像,那是在复仇之魂号外围拍摄到的画面。 “我的人回报,第三军团帝皇之子,那些负责护卫福格瑞姆核心舱室的星际战士们,已经变得极度焦躁和排外。” “他们封锁了整个医疗区,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包括阿巴顿。” “他们声称,福格瑞姆的旧伤复发了。” “与此同时,”洛嘉没有给众人提问的间隙,继续道,“代替荷鲁斯出面,主持大局的阿巴顿,和‘小荷鲁斯’阿克西曼德,也陷入了极度的焦虑。” “他们同样封锁了战帅的旗舰,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视。” “在荷鲁斯之子们看来,战帅状态异常,无人敢打扰。” “而福格瑞姆所谓的‘旧伤复发’,估计也与原体本质相关,已经高度敏感了三年的第三军团,无人敢触碰。” “而那个总督,尤金·坦巴……” 洛嘉的声音带上了杀意。 “这几日,正在利用这个真空期,密集地拜访阿巴顿与阿克西曼德。” “不断地,向他们灌输戴文当地神庙的治愈传说。声称那座蛇神殿,拥有治愈一切灵魂创伤的神秘力量。” “他声称,那可以解决战帅此时的状态,也能净化福格瑞姆的旧伤。” “道主!” 洛嘉说出了最后的判断, “尤金·坦巴,很可能已经说服了阿巴顿!” “或许就在这两日之内,那个正在晋升之中、神志不清的荷鲁斯,和那个昏迷不醒、同样在发生异变的福格瑞姆!” “将被一同送进那座蛇神殿!!!” 观星台,再次无言。 想都不用想,高度紧张、敏感的两个军团的高层们,根本不可能听道域一派通过任何方式传递过去的信息。 这么做甚至只会火上浇油。 赫克托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来自混沌的无上恶意,感受到了那个横跨了三年的精妙算计! 奸奇! 赫克托解放了原体本质,这给了混沌一个绝佳的的机会! 荷鲁斯不修《道藏》,没有金丹,没有大天使拔除基因隐患的过程,也没有安格隆蜕神为凡的心境。 他因自身实力强大,而半被动地强行吸收本源的下场,要么是顺利晋升,更有可能的是另一个——力量失控!走火入魔! 在这种痛苦状态下,阿巴顿与阿克西曼德,这些他最忠诚的子嗣,会怎么选? 当尤金·坦巴,那个他们父亲的挚友,看似唯一的救星,递来了蛇神殿这根救命稻草时…… 他们,会怎么选?! 这不再是如原本剧情一样的被动受伤,这将是主动的寻求引导,一个比受伤更合理、更微妙,无法拒绝的提议。 在祂们想要引导赫克托前往摩洛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推动这条“未来”的诞生了。 奸奇……奸奇! 赫克托想起了另一位计划通说过的话 ——不论你怎么算,我都是赢。 第491章 打你两个(3更) “——蛇神殿?!!” 基里曼的怒吼,第一个炸响。 他秩序的灵影,因为极致愤怒而剧烈地扭曲! “那是彻头彻尾的邪教崇拜!阿巴顿疯了吗?!他身为战帅之子,竟敢将原体送入那种地方?他这是在背叛!!” “洛嘉!” 伏尔甘那温和的声音,也带上了焦急的火焰, “你必须出面!立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 “我正有此意。” 洛嘉那嘶哑的声音,充满了决绝。 “在场只有我的舰队,距离戴文最近。你们哪怕是通过网……道主的门路,也不可能几天内穿越银河。”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位兄弟,堕入深渊。我必须出手。” “——不行。” 赫克托干脆的声音,否决了洛嘉的决断。 “道主?”伏尔甘也急了,“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这可能正是混沌想要的。” 赫克托的神念,如同冰水般浇在了三位原体那焦急的头顶。 “祂,在等道域出手。” “洛嘉,你一旦现身,先不说原体贸然离开战区如此遥远的罪行,更是代表的是道域。一个道域的原体,公然干涉战帅的私人事务……” “——你,就是最好的借口!” “一个让荷鲁斯之子和道域决裂的最好借口。一个将黑锅,扣在我们头上的最好借口!” “甚至……你自己,可能都会有危险!” 偏爱阳谋的赫克托,都不得不承认—— 这是真正的阳谋。 无论你救,还是不救。 你都输了。 “那……那就眼睁睁地看着?!”伏尔甘的声音充满了痛苦。 “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出手。” 赫克托的神念,转向了洛嘉。 “荷鲁斯身上,有我当年赠予他的一枚清心玉符。” “如果有机会,尝试激活它。” “只要它被激活,我便会有感应,我或许会有出手的机会。” 洛嘉那笼罩在兜帽下的灵影,沉默了良久。 “我明白了……但道主。” 他放下兜帽,露出光头和悲悯的面庞:“我可能做不到。” “我没法看着我的兄长,人类的一方领袖,走入混沌的祭坛。” “道主,经书有云:” 洛嘉闭上眼眸,双手合十:“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 赫克托,基里曼,安格隆,伏尔甘……众人看着洛嘉,久久无言。 隔着灵网,赫克托都感受到了,洛嘉甚至愿意牺牲自己来阻止这一切的决心。 现在,确实不是计较几文小得小失的时候。 “我明白了。” 赫克托的声音,转向了所有人。 “从这一刻起——道域,进入最高等级战争准备。” “什么?”基里曼一愣,“现在就?” “现在。”赫克托的声音,不容置疑 “第一,黑日陨落,交易作废。那四位邪神,在瓜分了两成本源之后,实力大增,且再也不受任何宿命的限制。” “那个亚空间和现实宇宙的直接通道——恐惧之眼,将大大提前打通。一场席卷整个银河的战争,即将来临。” “第二……” 赫克托的目光,落在了戴文星那血红色的坐标之上。 “一旦事情,往最坏的那种情况发展……” 基里曼和伏尔甘没有说话,他们原体的大脑都想到了那种可能。 如果在戴文上,荷鲁斯变成了一个仍然是“战帅荷鲁斯”,但一心只想破坏帝国的存在…… …… “还有一件事。” 赫克托打破了这片死寂。 “康拉德·科兹。” “他,很可能也出问题了。” 伏尔甘惊道:“科兹也?!” “三年前,那场灵网同辉,我需要所有原体的力量,共同执掌概念之剑。” “我感受到了你们所有人。” “唯独没有他,午夜领主,缺席了。” “道主!” 一直沉默的安格隆,在此时突然开口。 “灵网搭建完成的这三年,道域所属的所有军团,都已向总部提交了分院申请,也完成了建设。” “唯独……” 安格隆调出了那片漆黑的星域。 “——诺斯特拉莫,三年毫无音讯,没有申请,除了灵网测试那次,也没有任何灵网通讯。” 赫克托的声音带着凝重:“安格隆,此事交给你。” “努凯里亚有我,你亲自去一趟诺斯特拉莫。看看康拉德·科兹,究竟是死了,还是……” “让安格隆去?可他不是已经变成凡人了吗?” 基里曼那逻辑的本能,让他再次提出了质疑。 安格隆闻言,没有反驳。 他只是咧开嘴,冲着基里曼露出了一个微笑。 “基里曼。” 赫克托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敲打。 “安格隆,已经修行到了道院体系的金丹境界,并且恢复了他的原体本质,更胜从前。” “现在的他,大概能打……两个你。” “此事保密。但你们,也该努力了!” “!!!!!” 基里曼的灵影一滞,天选之子的英俊面容上,露出了空白与荒谬的表情。 “好了。” 赫克托不再理会那灵影又开始闪烁的基里曼。 他的神念取出了那根,他在摩洛“黄金之门”废墟中,所得到的玉柱。 “我此行,除了斩断宿命。” “还带回了帝皇当年在摩洛的留言,也是我要送给各位的一句话。” 他将那枚玉柱影像放大,画面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位原体和众人。 “无论哪条路,人类必胜。” “去吧。” “准备战争。” 话音落下, 灵影带着庞大信息量,与那无尽的震撼、凝重、担忧,缓缓消失。 观星台上,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走吧,去太极殿。” 第492章 殿中安排(4更) 太极殿,道域的最高行政中枢。 整座大殿以能自行吸收并传导灵气的“墨玉岩”为基座,辅以三千六百道“九域镇元大阵”的二级阵纹,铭刻其上。 大殿之内,穹顶是一片以灵能驱动的银河星图。 星图之下,是一片开阔的圆形广场,地面铺着黑白两色玉石,勾勒出一幅巨大的太极道图。 今日,这里站满了人。 道院分部的主事,道院的核心弟子和成员,卢西安,巴罗,伊莎……新·十二军团的各位连长们。 还有道域凡人政务体系的行政官,以及机械教派系的核心成员,还有这三年已经逐渐融入的灵族高层。 修士、凡人、星际战士、灵族。 近百名道域体系中,真正手握实权的核心高层,齐聚一堂。 他们皆身着各自体系的最高礼服,神情庄严肃穆,却又夹杂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与不安。 就在数个时辰之前,镇世洪钟的钟声宣告了道主正式“出关”。 紧接着,便是召集所有核心高层于太极殿议事的指令。 他们都在等待那个,一手缔造了这一切奇迹,又引发了“天穹碎裂”神迹的男人。 “嗡——” 没有预兆,没有脚步声,没有灵能的剧烈波动。 在大殿正前方,那张代表着“道域之主”的平台上,空间如同被微风吹皱的湖面般,微微扭曲。 下一瞬。 那架纯黑色的轮椅,轮椅之上一层青金光晕所笼罩的身影。 以及观星台上的众人,悄无声息地一同出现了。 神降! “——拜见道主!!” 所有核心高层神魂一震,本能地单膝跪地,狂热的呼喊声响彻了整座太极殿。 “起来吧。” 那声音还是熟悉的平静温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天宪威严。 紧接着,一股柔和的神念巨手,将所有跪倒在地的身影平托而起。 “我此次闭关三年。” 赫克托的神念既是震动空气的声音,又在每一个人的脑海中缓缓“流淌”。 “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蜕变。” “肉身与元婴,皆在结茧,暂时无法动用肉身,诸位不必惊慌。” “此次闭关,收获颇丰。” 赫克托的神念,转向了在场所有的道院修士。 “我已经开辟出了元婴之后的下一条道路。” “待我破茧而出之日,便是我道院修士,继金丹、元婴之后……” 赫克托的声音,微微一顿。 “见证化神之时!” 众人不知道“化神”二字的具体含义,但都感受到了道主原本就超越某些原体的实力,进入新的境界后,将发生质的飞跃! 道主又一次,为他们开辟了前路。 赫克托没有理会他们的激动,转而宣布了第一道任命。 “这位,”赫克托为众人介绍道。“是阿莉维亚·苏雷卡女士。” “她是人类之中,最早追随在帝皇身边的‘不朽者’之一。” “自今日起,阿莉维亚女士,将担任我道院的客卿长老,与欧尔·佩松长老同列。” “执掌道院戒律与实战。”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之声。 欧尔·佩松僵硬地,对着阿莉维娅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得到了阿莉维娅一声冷哼作为回应。 赫克托的神念,转向了以安娜先知为首的艾达灵族代表团。 “我闭关期间。” “艾拉瑞亚女王,及其雅塔兰方舟世界,验证了她们对道院的忠诚,并给予了我极大的帮助。” 赫克托宣布了第二件大事。 “艾拉瑞亚,自愿退去女王之位——雅塔兰方舟世界,将自即日起,正式并入我道域,受我道域大阵庇护。” 此言一出,其震撼程度,超过了“化神”之说。 “艾拉瑞亚,即刻起将不再是女王。” 赫克托的神念,威严而不容置疑。 “所有雅塔兰灵族,皆可全部迁徙至努凯里亚星球之上,散居于自治区全境。” “道域大阵,将庇护他们的灵魂,隔绝色孽的威胁。” “他们将享受与道域所有公民,同等的待遇。” “——道主仁慈!!!” 安娜先知与她身后的所有灵族代表,朝着赫克托的方向,重重地跪拜了下去! 灵魂的庇护,隔绝色孽,这是她们一族万年之久的救赎。 “艾拉瑞亚。” 赫克托的神念,转向了那位神色激动俏脸微微泛红的前女王。 “将担任道院‘生命科学’长老。后续她将与凯伦一同,负责道院的生命灵能研究,以及——战时军事医护体系的搭建。” “至于,雅塔兰方舟母舰。” “移交给阿尔坎贤者和泰克图斯,你们进行全面的灵网化改造。” “它将作为我道院的第一艘……” “——镇域级战舰!” 阿尔坎和泰克图斯电子眼中,瞬间爆发出了炙热的光芒。 一艘“方舟世界”改造成的“战舰”,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大杀器”! 至此,上半场告一段落。 赫克托的神念,缓缓扫过全场。 “这三年。在安格隆名誉院长的带领下,道域发展平稳。” “我很满意。” “这证明了,即使在我‘不显现’的情况下,这套由我等共同建立的‘体系’,也可以良好地运行。” 这句肯定,让在场所有的核心高层,都挺起了胸膛,与有荣焉。 然而。 赫克托的神念,忽然一转! 那股温和如春风般的神念,在这一刻,陡然变得冰冷! “但是,还远远不够!” 第493章 准备启动(5更) 太极殿内,鸦雀无声。 紧接着,一股特殊的神念从那尊“青金雕像”的眉心,一扫而出。 “嗡——” 这股神念,不带丝毫杀意,却比刀刃还要刺骨! 它无视了衣物,无视了血肉,径直地“看”进了每一个人的灵魂。 在场的近百名高层,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产生了被扒光了衣服,赤裸站在虚空中的错觉。 他们内心深处那一丝丝的懈怠与骄傲,在这道神念的扫视之下,无所遁形。 包括那些灵族高层,脸色瞬间涨红! 他们引以为傲的灵能力量,在这股神威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户纸。对此早有预料的他们,把头低的更深了些,根本不敢去窥探道主的身影。 这,仅仅是道主在元婴结茧状态下,泄露出的一丝神威。 “三年。” 赫克托那冰冷的声音,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中响起。 “我道域,坐拥道院弟子数十万。” “灵网,已联通内外。功法,已尽数传下。资源,已倾尽所有。” “在座的,都算得上是道院的之佼佼者,万中无一。” “三年,” 赫克托的神念,在这一刻化作了重锤, “结成‘金丹’者——竟然唯有一人!” 除了不修灵能的凡人执政官们和灵族,所有修士的大脑,一片空白。 无地自容的羞愧,袭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伊莎,你情况特殊,无魂者天生无亚空间投影,金丹之路非你之选。你先出列,站到安娜旁。” 暗堂主管,道院第一冰山美人无声滑出,对着师尊行了一礼后,甩着银发面无表情地站在了安娜旁。 安娜身后的灵族高层们,头低得更厉害了——伊莎作为一个实力强大的无魂者,天生就对灵族有远超普通人类的属性压制。 “卢西安。” 赫克托带着一丝暖意的神念,落在了静立在前方的身影之上。 “是!” 卢西安的灵魂一震,单膝跪地。 “弟子在!” 赫克托神念的声音中带着欣慰,他想起了这位弟子在巴尔,在努凯里亚,几次事件中的付出和努力。 “你道心澄澈,不骄不躁。三年中不惑于外,不乱于心,自行凝结‘金丹’。” “很好,非常好!” “嗡——” 一道青光,凭空而现! 那是一卷仿佛由“道”本身所构筑而成的玉简! “这是《道藏·金丹卷》。” “是筑基卷之后的金丹修行功法,你,是众弟子中第一个读者。希望你勤加修炼,争取元婴有望!” 卢西安,不,是所有修士的眼睛都红了! “自今日起。” 赫克托的神念再次响起。 “我来代替帝皇陛下和摄政,赐你‘道号’。” “卢西安,你天生‘道眼’,善观万物生发之‘明’。你心性坚毅,亦可洞悉符文阵法之‘玄’。” “自今日起,赐道号‘明玄’!享长老级待遇。” “安格隆,将‘明玄’道号发往泰拉,请摄政刻于泰拉‘金丹碑’之上。同时!在努凯里亚,同立一座‘道域金丹碑’。” “——明玄,为第一人,镌刻其上,以为表率!” 作为道院的名誉院长,安格隆亲手走下台阶,将一件象征着“金丹”之境的青色道袍,为明玄披在了身上! 卢西安手捧玉简,身披青色道袍,单膝跪地高声道: “弟子,明玄!” “谢师尊恩典!!!” 明玄退回队列。 大殿内的气氛反而更加压抑了。 所有人都猜到,道主接下来要开始检查闭关前留下的“作业”了。 赫克托神念,落在了那个战意更胜从前的身影之上。 “卡恩。” “在!”卡恩昂首挺胸,跨步出列。 “我问你,殿中道院弟子,除了已入金丹的‘明玄’,这三年里能赢过你的,有几人?” 卡恩残忍一笑,脑海中闪过了这三年过的苦日子,闪过了道院同仁们对自己的骚扰,目光如同巡视羊圈的饿狼般,扫过了在场的道院队列。 最后,对着那尊青金雕像直言不讳。 “回道主——一个都没有。” “哼!” 一声神念冷哼瞬间压下,冰冷刺骨的寒意一扫而过。 “咔嚓——” 太极殿那墨玉岩铺就的坚硬地板,竟被冻出了一层细密的玄冰! 那些道院弟子们除了迈入金丹的卢西安,一个个满脸通红地低下了头。 打过板子,就要给枣吃了。 安格隆适时的接过道院实力的话题,为接下来要宣布的政策进行转换和铺垫。 “各位,今时不同往日了。” 荣誉院长安格隆德声音,从未像今天一样在道院弟子的耳中如同仙乐。 “自今日起整个道域,进入战争准备状态!” 现场一片哗然! “肃静!” 安格隆的吼声再次镇住全场。 “即刻起,民用资源不变,所有储备资源、研发资源,全部逐渐转入战时管制。” “所有道院弟子,修行时长加倍!。实战演练密度,提升至最高等级。” “所有星际战士军团,停止一切非必要探索——全员战备!” 安格隆指向了阿莉维亚长老。 “阿莉维亚长老,将全权负责所有‘金丹’以下战力的实战训练!” 阿莉维娅上前一步,冰冷的眼眸扫过台下。 “孩子们,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叫战争。” “自求多福吧。” 赫克托那浩瀚的神念,最后一次笼罩了全场。 “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们,敌人是谁,在哪里。” “但看看外面的自治区,看看那些,在‘道’的庇护下,安居乐业的人民。” “搞清楚,你们在守护什么!” “无论是谁!无论是混沌,是异端,还是……命运。只要敢来打破这份宁静,那就是我们不共戴天的敌人。” “至于……” 赫克托的神念,转向了穹顶那片黑暗的银河星图。 他的声音,充满了罕见的霸道与承诺。 “不要担心,那些高高在上的混沌邪神。” “我赫克托·凯恩,自会去解决祂们。” 这句承诺,如同一颗太阳,照亮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份惶恐。 “但是。” 赫克托的声音,再次转回。 “祂们麾下的恶魔大军,祂们在现实宇宙的爪牙,这些通往胜利的一条血路——必须由你们自己去走!” “必须由你们自己,去杀穿!” 对未知的恐惧被一扫而空,所有人的心中,只剩下了沸腾的热血! “道主万岁!” “道域万岁!” “人类万岁!” 第494章 洛嘉之危(6更) 戴文星系,轨道上空。 洛嘉·奥瑞利安的一艘隐蔽侦察舰,舰桥。 这里是与努凯里亚观星台,截然不同的世界,充满了属怀言者修士的沉重气息。 赫克托那句“人类必胜”,以及戴文星迫在眉睫的危机,如同大山,压在洛嘉的心头。 他曾以为自己是坚定的信仰者,却差点沦为混沌的棋子。 “道……” 洛嘉低声自语,一缕属于他所理解的“道”的法门真元,在他的指尖流转。 “艾瑞巴斯……” 洛嘉的目光穿透舰体,投向星系另一端那庞大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舰队。 “尝试通过帝国的亚空间方式,询问第十六军团旗舰,‘复仇之魂’号,要求与战帅沟通军团事宜。”他的声音,嘶哑而威严。 “——最高级别通讯。原体,洛嘉·奥瑞利安。” 这是洛嘉不知道多少次通过证书渠道的请求,但结果是一样的。 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洛嘉隐藏在兜帽下的眉头紧缩。 “第三军团旗舰,‘骄傲帝皇’号,也不要停”洛嘉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一次,收到了回复,内容充满了亢奋的狂热。 “洛嘉原体,请原谅我们的无礼。我们的‘凤凰’,完美的主君!” “他的‘旧疾’正在复发,或许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新生’。军团医官,正在全力辅助——任何人,不得打扰!为了‘完美’!” 洛嘉缓缓闭上双眼。 他那融合了道院法门的灵能,如同无形的触须般悄然蔓延。 他“听”到、“看”到、“感受”到。 那两支庞大的舰队,数以万计的星际战士,此刻都笼罩在了一股焦躁、狂热、与盲目的阴影之下! 这不是忠诚,这是艾瑞巴斯最擅长的狂信。 “艾瑞巴斯……” 洛嘉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知道,那个“第一牧师”一定正在两艘旗舰之上,尽情地导演这一切,将两位原体推向早已准备好的深渊。 “嗡……” 就在此时,一道加密的“灵网”讯息传入洛嘉的终端。 这是他麾下密探从戴文星地表传回的情报。 情报很短,字字诛心: “——目标,已确认。” “——总督尤金·坦巴,使者频繁穿梭。” “——目标舰队,已接收‘神庙’指引。” “——‘蛇神殿’已激活。” “——重复。‘蛇神殿’,已激活!” “轰!” 洛嘉的灵能轰然沸腾。 他猛地抬头,感觉那座“神庙”的波动变得更加饥渴、迫切。 它正在等待着那两个,即将被送上门来的祭品! “光学探查锁定‘复仇之魂’号,‘骄傲帝皇’号,所有穿梭机港口!”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下一秒。 “滴滴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舰桥! 旗舰的探查与洛嘉的灵能感应同时锁定了目标。 在两艘旗舰的荣耀港口,两队精锐卫队,正肃穆地护送着两个巨大、华丽,却又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密封运输箱! 一个通体漆黑,铭刻着“狼首”与“荷鲁斯之眼”,正无意识地泄露出狂暴的力量。 一个通体紫金,雕刻着“凤凰”图腾,散发着甜腻却带着一丝腐败的恶臭。 “阿巴顿!” “拉多隆!” 洛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两个箱子的护送者,赫然便是两支军团目前的最高指挥官。 他们登上了同一艘,飞往戴文地表的重型穿梭机。 他明白了。 晋升失控的荷鲁斯,旧伤复发的福格瑞姆,真的要被送进那座“蛇神殿”了! “怎么办?” 洛嘉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赫克托的警告在他耳边炸响:“你就是最好的‘借口’……那,才是我出手的‘唯一’时机!” “时机?” 洛嘉惨笑一声。 “我不能等!我必须去!” 洛嘉知道,公然介入就是道域对战帅的武装干涉,正中奸奇下怀,他将成为冲突的导火索。 他要独自前往。 洛嘉此刻不是怀言者的原体,洛嘉也不是道域的使者。 只是一个,不愿眼睁睁看着兄长堕入深渊的弟弟。 在他们进入神殿前,必须找机会激活那枚道主的‘清心玉符’! 片刻之后。 洛嘉义无反顾地,驾驶登陆舱冲入了戴文星那片污浊的大气层。 独自一人。 ...... 戴文,腐烂的星球,现实宇宙中溃烂的脓疮。 天空,被有毒的黄灰色云层所窒息,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星辰。 大地,是一片无尽的沼泽。但这沼泽,并非由水构成。 它由““腐败”本身构成。 亿万年来,在这颗星球上死去的、被瘟疫折磨的灵魂,他们的“怨念”与“痛苦”,与那物理的“菌毯”混合在了一起,化作了这片,会呼吸的、散发着灵魂恶臭的泥潭。 洛嘉·奥瑞利安,正行走在这片地狱之中。 他那笼罩在兜帽下的高大身影,如同一道幽影。 燃烧着光芒的眼眸,早已锁定了远处那条唯一坚实的古道。 那通往蛇神殿的必经之路。 他的道,他的灵能,他的原体本能,都在“尖叫”! 都在警告他——快! ——再快一点! 他能感应到那支护送队伍就在前方,那股属于荷鲁斯和福格瑞姆的气息,如同两颗太阳,在灵能的视界中熊熊燃烧。 洛嘉找到了他的伏击地点。 那是一片古树森林,他的身影与一棵树的阴影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他在等待队伍进入攻击范围,计算出手的时机。 洛嘉必须在阿巴顿与拉多隆反应过来之前,打开荷鲁斯的“灵柩”,以雷霆万钧之势激活那枚赫克托的“清心玉符”!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握紧了拳头,屏住了呼吸。 “您。” “不该来的。” “我的基因之父。”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一个洛嘉此生此世,最熟悉,也最憎恶的声音。 第495章 宿敌刃(1更) “轰——!” 洛嘉没有转身,他是原地爆炸! 原体的速度超越了声音,他那高大的身影在毫秒之间瞬移到了声音来源处。 那只本准备拯救荷鲁斯的铁拳,裹挟着怒火,狠狠砸向了那片阴影! 然而那片阴影只是平静地一闪而过,甚至径直走了出来,任由洛嘉那毁天灭地的拳风,将他兜帽吹飞。 露出了那张,洛嘉死也不会忘记的脸。 ——艾瑞巴斯! 怀言者军团曾经的首席牧师。 亦是洛嘉曾经最信任的儿子。 “轰……” 洛嘉的拳头停了,停在了艾瑞巴斯的脸前。 拳风将艾瑞巴斯身后那片森林撕裂,蒸发出了一道真空走廊。 艾瑞巴斯没有动,他笑了。 双眼燃烧着混沌的火焰,身上怀言者的灰色动力甲早已被亵渎,铭刻着无数污秽的符文。 一股令洛嘉作呕的臭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你。” 洛嘉的声音嘶哑到了极致,他看着这张背叛的脸,空寂的道心都在颤抖。 “是你……一直都是你。” “是,我。” 艾瑞巴斯微笑着,张开了双臂,仿佛想拥抱他迷途知返的父亲。 “我一直都在等待着您,等待着您回归——‘最初的真理’!” 艾瑞巴斯用一种咏叹的语调,嘲讽着洛嘉。 “您抛弃了真理!您抛弃了那些在您最绝望时,回应了您的真神。” 他张开双手上翻,抬头望向,想要拥抱着整个戴文星的恶意。 “看看吧,父亲!这才是力量,这才是宇宙的本源!” “——而您!”艾瑞巴斯的声音陡然尖锐, “您却满足于那个篡神者,那个赫克托·凯恩的残羹剩饭!那个,可笑的道!他,给了您什么?清心寡欲?凡人的道德?哈哈哈哈——!!!” 艾瑞巴斯笑得前仰后合。 “而现在……”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目光越过了洛嘉的肩膀,看向了那支护送队伍的方向。 “您以为您是来救荷鲁斯的?您以为,您是英雄?” 艾瑞巴斯摇了摇头,怜悯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了洛嘉那愤怒的金眸之上。 “不……荷鲁斯,他只是祭品,也是将您引来这里的——诱饵。” 洛嘉的瞳孔猛然收缩! “您,才是惊喜啊。”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一切的起点就该是您,我尊敬的父亲。” 艾瑞巴斯用一种梦呓般的声音揭晓了真相。 “战帅的堕落,只是剧本的必然序幕,” 艾瑞巴斯贪婪地嗅着,洛嘉身上那股强大原体灵魂的诱人味道, “——您,洛嘉·奥瑞利安,道域的原体,接触赫克托·凯恩最久的军团领袖。” “您的堕落,才是献给万变之主,献给混沌诸神最甜美的礼物啊。” “这才是我主奸奇,为您那位道主准备的真正惊喜!!!” “——去死吧!!!” 洛嘉,彻底暴怒。 他明白了。 从福格瑞姆与鲁斯的事端开始,到道主的闭关,期间将荷鲁斯诱来戴文。 最后,利用自己追踪艾瑞巴斯的事情,也把自己引来。 再利用他对于兄长们的殷切,以及对于道域公开出手的顾虑,做成为了现在这样一个,自己孤身一人被针对的死局! 但洛嘉毫无迟疑,管他什么邪神的阴谋。 他要杀了艾瑞巴斯! 停在艾瑞巴斯脸前的铁拳,裹挟着原体史无前例的怒火与道法,轰然砸下。 他要将眼前这个污秽的背叛者,连同他污秽的灵魂,彻底轰杀至渣! 然而,艾瑞巴斯根本不是来战斗的,他是来献祭的! 在洛嘉毁天灭地的铁拳即将击碎他胸膛的前一刹那,艾瑞巴斯非但不闪不避,反而用一种诡异的速度,主动迎了上来! “拥抱真理吧!父亲!!” “噗嗤——!!!” “咔嚓——!!!” 两声巨响,同时炸开。 洛嘉的铁拳,蕴含的纯阳之力,毫无悬念地轰穿了艾瑞巴斯那污秽的动力甲,将他的半边身体炸成了一片血肉模糊的焦炭! 但是,艾瑞巴斯的目的,也达到了。 “噗嗤——!” 一声轻微却致命的响声。 洛嘉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了头,看到手臂上,在他那潜行袍服的袖口处,一把散发着无穷怨毒与诅咒的污秽魔匕,划破了他那原体坚韧的皮肤,在肌理中留下了深深的创伤! 宿敌刃。 那把本应在旧命运中刺伤荷鲁斯的魔器,此刻,在这个被赫克托改变了的未来中。 刺伤了洛嘉·奥瑞利安! “嗬……” 洛嘉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 那是一种概念剧毒,一种法则,是混沌的腐蚀! 那股冰冷无视了他的原体体质,无视了他的道法修行,如同一条污秽的毒蛇,顺着伤口直冲他的灵魂。 “嗡——!” 洛嘉那原本金光笼罩的灵魂,在这一刻竟哀鸣了起来! 纯粹的道韵光芒,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浓硫酸。 道,在被腐蚀。 灵,在被玷污。 “嗬……嗬嗬……哈哈哈哈!” “父亲,就算是潜行,您也该穿动力甲的,哈哈哈哈……” 艾瑞巴斯被洛嘉那残余的拳劲狠狠轰飞,他那半边身体血肉模糊,却在狂笑。 他倒在污泥之中,用唯一的独臂撑起身体,手里还握着那把污秽至极,刚刚染血的宿敌刃。 艾瑞巴斯用一种狂热的、胜利的目光,欣赏着洛嘉那痛苦的表情,缺了半边脑袋,似乎丝毫不影响他思考和发声。 甚至,肉眼可见的,艾瑞巴斯的肉体,在被混沌的力量疯狂修复! “感受到了吗?父亲?” “这才是真理的拥抱啊!” “嗬……嗬……” 洛嘉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他看着自己手臂上正在流淌着黑血的伤口。 世界在旋转,污秽的低语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入了他的脑海。 “——你被抛弃了……” “——你忘了莫纳奇亚了吗……” “——帝皇在欺骗你……” “——赫克托在利用你……” “——道,是谎言……” “ ——拥抱我们……” “——回归吧……” “不……”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神志,盘腿而坐,双手合十。 缓缓闭上了双眼。 灵魂之内,神光内敛,洛嘉用自己的全部力量将灵魂包裹,隔绝外部感知。 “砰。” 洛嘉·奥瑞利安,这位在新命运中第一个踏上道的原体。 最终,还是重重地,坐倒在了戴文这片污秽的污泥之中。 双眼紧闭,人事不知。 艾瑞巴斯的肉身,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他狰狞地笑着,一步一步走向洛嘉。 走向了那支毫不知情的护送队伍。 胜利,已经注定。 第496章 信号消失(2更) 在戴文星系那污浊不堪的高空轨道之上。 在那三支庞大舰队——“复仇之魂”号、“骄傲帝皇”号与太空野狼分舰队——所投下的、如铁幕般的阴影之外,更遥远的虚空深处。 一艘仅有护卫舰大小,通体涂装着深渊般漆黑涂层,仿佛能将雷达与光学观测一并吞噬的小型舰船,正静默地悬停着。 “幽灵级”隐蔽侦察舰,“谶言”号。 这就是洛嘉·奥瑞利安带来的唯一战舰,也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手”,留给道域的最后一个“眼睛”。 舰桥之内,一片死寂。 没有帝国战舰那嘈杂的祈祷声与机械的轰鸣,只有灵网终端运行时,那几乎微不可闻的“嗡嗡”轻响。 三名身穿着怀言者灰色动力甲,但甲胄之上却早已洗去了所有徽记,转而铭刻着朴素“道”纹的星际战士。 正如同雕像般,守在各自的岗位上。 他们是洛嘉麾下最忠诚的“觉者”,也是最早一批修习了《道藏》的修士。 他们的呼吸悠长,心神早已与这艘隐形战舰的“静默符文”融为一体,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中央战术台上的一个独立光幕。 没有星图,没有战术推演。 只有一道,如同烛火般跳动着的,微弱的金色光焰。 那是他们的基因之父,洛嘉·奥瑞利安的生命信号。 这道信号,并非通过常规的帝国技术进行链接。 而是通过“灵网”的底层逻辑,结合洛嘉所修行的觉者之路,以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方式,与洛嘉的本命真灵相连。 只要洛嘉生命气息仍在戴文大陆上显现,这道光焰,便永不熄灭。 “嗡……” 就在此刻,那道本还算平稳的金色光焰,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紧接着,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污秽“黑气”,如同附骨之蛆般,从光焰的底部疯狂地渗透而入! “——不好!” 舰桥之上,一名负责监控的觉者修士猛然起身,发出了惊恐的低吼! “原体……原体他遭遇了混沌腐蚀!灵能信号……正在被强行压制!” “黑气”越来越多,那道金色的光焰,如同被泼上了浓硫酸般,发出了“滋滋”的哀鸣。 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父亲……” 另一名年轻的修士,声音颤抖着,下意识地想要冲出舰桥要驾驶这艘小小的侦察舰,冲向那片地狱般的星球。 “站住!!!” 一声雷霆般的怒喝,将他钉在了原地! 舰长,一名同样修习了《道藏》道心坚如磐石的老兵,猛地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之上! “执行军团长的最高密令!” “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 他的话音,冻结了舰桥内那即将失控的恐慌。 “我们的职责,不是去送死。” 舰长的双眼血红,因为过度用力,动力甲拳套被捏的吱吱作响。 “是等待!” “是见证!” “是……将‘信息’,送出去。” 他的话音未落。 “嘀——” 一声灵魂的蜂鸣。 战术光幕之上,那道本已微弱到极点的金色光焰,在与那股污秽黑气进行了最后一次剧烈的“搏斗”之后。 熄灭了。 光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着“信号中断”的漆黑。 一种足以让星际战士都为之窒息的恐慌与绝望,笼罩了整座舰桥。 原体…… 他们的基因之父…… 那个带领他们走出了“原初真理”的谎言,为他们指明了“道”之光明的“最高觉者”…… 生命信号,不见了? “父亲……” 那名年轻的修士,再也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悲恸,这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超人战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就连那名舰长的坚毅脸庞,也涨的通红。 但他没有跪下。 他闭上了那双通红的眼睛,数秒之后。 睁开了双眼。 那眼中,不再有悲伤,只剩下一种决然! “按计划行动!” 舰长的声音,嘶哑,却又充满秩序感! “全员归位!” 那名跪倒在地的年轻修士一擦眼泪,爬回了自己的战位。 双手因为悲愤而剧烈颤抖,却依旧精准地在控制台之上,输入了一行行复杂的指令。 他们是战士。 更是修士! 他们可以悲伤,可以绝望,但绝不能忘记自己的职责! 这是洛嘉原体,在行动之前,留给他们这支“幽灵”舰的最后的密令—— 如果,他的生命信号因为任何原因,中断超过十个标准呼吸。 那么,无论戴文星上发生了什么。 无论他们看到了怎样的“奇迹”。 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将一份早已预设在“幽灵”号核心逻辑引擎中的“加密遗书”,通过“灵网”的最高权限通道,发送至努凯里亚道院总部! 同时,整个舰艇彻底静默,不再进行任何外部信号接收和反馈,只保持对戴文大陆洛嘉本人的生命信号保持持续监测。 不论这个过程会持续多久。 舰长的手指,在那冰冷的发送符文之上,重重按下。 嗡——!!! 一股无法被常规手段所侦测的“道韵”波动,从这艘小小的侦察舰之上一闪而逝。 那份混合了洛嘉在行动前,录下的所有关于戴文星局势的最坏判断,他那“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个人决心,乃至那份刚刚才被侦察舰所确认的“原体生命信号消失”信息…… 一同化作了一道绝密的“灵网”数据流。 跨越了数万光年的遥远距离,射向了那片早已成为“道域”心脏的净土。 第497章 信与符号(3更) 努凯里亚,太极殿。 这里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仅仅只用于“议事”的空旷殿堂,而是成为了整个“道域”体系中,除观星台之外,最核心的“中央指挥室”。 安格隆,这位金丹境界的原体,正雷厉风行地执行着赫克托“出关”后下达的一系列“战时总动员”命令。 “阿尔坎贤者!” 安格隆的声音,在指挥室内隆隆作响,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雅塔兰方舟的‘灵网’改造,必须在6个标准月内完成!我不管你和泰克图斯要用什么方法!我要它在6个月后,成为一艘可以随时开赴前线的‘镇域级’战争堡垒!” “凯伦!格罗尔!” 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两位核心弟子。 “道院所有弟子的‘战备’等级,提升至‘甲等’!所有非必要的‘理论’修行,全部暂停!阿莉维娅长老制定的‘实战’训练计划,必须立刻落实到每一个小队!” “卡恩!巴罗!巴特雷!” 他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军团臂膀。 “‘新·十二军’所有战团,停止轮休!全员整备!‘道武合一’的演练,给我两班倒人停场地不停地进行!” “是!!!” 整个指挥室内,所有高层都在这股强大的意志推动下,如同精密的核心齿轮般高速运转着。 “嗡——!!!!!” 一声刺耳的最高等级警报,在他那台拥有最高权限的私人灵网终端之上响起。 安格隆身躯猛然一震。 瞳孔瞬间收缩。 “——权限:最高级。” “——来源:‘幽灵舰’(洛嘉·奥瑞利安)!” “——加密等级:道主亲启(次级权限:安格隆)!” 安格隆的心,在这一刻沉入了谷底。 他没有丝毫犹豫,神念瞬间涌入。 下一刻。 他看到了洛嘉那张笼罩在兜帽阴影之下,却又充满了“决然”的脸庞。 “安格隆,我的兄弟……” 洛嘉的“遗言”,在他的灵魂中缓缓响起。 “当你看到这封讯息时,我的生命信号已经在戴文大路上消失了。” “这代表,戴文是陷阱,一个针对我的陷阱。艾瑞巴斯真正的目标,不是荷鲁斯,是我。” “很有可能的是,我、荷鲁斯、福格瑞姆,都会被送入了‘蛇神殿’……” “这可能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告诉道主,洛嘉没有辜负‘道’……” 洛嘉的影像,消失了。 最后是一个符号: 上排三个横杠,全是‘一’; 下排三个横杠,全是‘--’。 一股威压,以安格隆为中心爆发开来! “金丹原体”的震怒! “咔嚓——!!!!!” 安格隆面前那台由“墨玉岩”与“活体金属”共同打造而成的坚固指挥台,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裂出道道细纹! “洛嘉——!!!” 一声极致“愤怒”与“悲恸”的咆哮,从安格隆的喉咙深处吼出。 整个太极殿,在这声咆哮之下,剧烈地颤抖起来。 所有的道院高层,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原体之怒,震得东倒西歪,骇然地看着那个双眼瞬间变得一片血红的身影。 “院长?!” “安格隆殿下?!” 安格隆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呼唤。 他的大脑一阵空白。 洛嘉…… 与他一同在努凯里亚见证了“新生”的兄弟! 安格隆清楚地记得,是洛嘉亲手抱住了蜕神为凡后的自己,让自己在他怀里睡了第一个好觉。 与他一同在“论道台”并肩的盟友! 是第一个真正理解了他,也理解了道主苦心的“道友”。 就这么…… “啊啊啊啊啊——!!!” 无尽的怒火,混合着“失去兄弟”的巨大悲恸,在他那颗金丹之中疯狂地引爆! 这是拔除屠夫之钉后,第一次,愤怒成为了安格隆神魂的主旋律。 安格隆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着。 理智与情感,在他的灵魂之中疯狂地撕扯。 最终。 那份源自“道”的坚韧,与那份身为“领袖”的责任,压倒了那股原始的愤怒。 “……道主。” 安格隆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 他知道。 必须,也只能由那个人来决断。 安格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高大的身影化作了一道金色的流光,冲出了太极殿。 无视了身后所有高层惊恐与不解的呼唤。 道观众人面面相觑,刚才那一刻,他们仿佛面对着另一“道主”。 荣誉院长他…… 似乎力量恢复到了超越原体时期的地步。 “九域镇元大阵”的核心阵眼。 这里是整个星球灵气最浓郁、最狂暴,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粘稠到近乎“液态”的灵气,在这里化作了一场永不停歇的“刀刃风暴”。 亿万道灵气利刃,在这片狭小的空间中疯狂地攒射、呼啸! 即便是金丹大成的安格隆,在踏入这片“禁区”的瞬间,也不得不将自己的金丹道体催动到了极致! “轰!轰!轰!” 那狂暴的灵气风暴,如同亿万柄匕首,切割在他的护体金光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但安格隆,一步未停。 他顶着那足以将筑基修士瞬间撕成碎片的恐怖灵压,一步步地,艰难地走向了风暴的最中心。 那里。 一座由纯黑合金打造的轮椅,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轮椅之上,那个被一层“青金色”所包裹的身影,一动不动。 他在这座“风暴”最强烈的地方,以一种安格隆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这股狂暴到极点的灵气作为“养料”,加速着自身的“蜕变”。 “——道主!!!” 安格隆顶着那撕裂灵魂的灵压,发出了悲愤的咆哮。 他不敢再靠近。 “戴文,出事了!!” 风暴,依旧在呼啸。 那座“青金巨茧”,仿佛没有听到,早已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叮——” 一声古钟被敲响的“道鸣”,从那“活雕像”的核心传出。 那片狂暴到足以撕裂一切的灵气风暴,悄然静止。 一把把灵气凝化的灵刃,颤抖不止,但寸步不前。 安格隆手上的数据板,飘向轮椅。 第498章 否极泰来(4更 长章) 安格隆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出现。 没有听闻“戴文”之名时那股失控的,撕裂天穹的神威。 他所面对的,只有沉默。 “嗡——” 又一声轻微的“道鸣”。 亿万道悬停在半空中的灵气利刃,彻底停止了震动,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了安格隆的四面八方,反射着青金色光芒。 一种比天崩地裂更让人压抑的死寂,笼罩了整个阵眼核心。 安格隆能清晰地“看”到,道主透体青光的表面,那些本在缓缓流转的玄奥道纹,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闪烁! 赫克托在以一种超越了凡人理解的速度,疯狂地计算、运转着什么。 如果安格隆能俯视亚空间,他就会发现: 亚空间内被元婴巨茧包裹住的道场,散发出了无数条无形的道韵丝线。 四面八方地,向着整个亚空间蔓延而去。 道主在利用他对洛嘉本质,以及对走上觉者路线后的洛嘉,其气息独一无二的熟悉。 尽当前最大可能激发道场的神通,搜寻着什么! 安格隆的心,沉重如铁。 他宁愿道主像上次那样,失控地爆发出来。 这种极致的冷静,这种仿佛早已预见,却又在计算着什么的绝对理智,反而让他感到了一股不安。 良久。 那如同腹语般的神念波动才传来,没有一丝波澜。 “安格隆。” “召集他们。” 安格隆一愣:“赫克托,你是说……” “召集卢西安、欧尔、阿莉维娅、艾拉瑞亚,还有伊莎。” “即刻,来阵眼。” …… 片刻之后,五道身影被安格隆亲自接引。 强行穿过了那片已经重新开始流淌,但却温和了许多的灵气风暴,抵达了这片位于地核深处的绝对“禁区”。 卢西安(明玄),身披代表金丹境界的青色道袍,他那枚“道眼”在踏入此地的瞬间,便被“青金雕像”所散发出的浩瀚道韵刺得微微刺痛。 欧尔·佩松与阿莉维娅·苏雷卡,这两位跨越了万古时光的不朽者,对视了一眼。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尊“雕像”之中,正在孕育着一股何等恐怖的质变。 “不必多礼。” 赫克托的神念,同时在五人的灵魂中响起,打断了他们的震撼与思绪。 “时间紧迫。” “嗡——” 一股无法被抗拒的神念洪流,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下一刻,洛嘉的信息,充满了死志与决然的脸庞,关于“蛇神殿”的警告,以及“生命信号消失”…… 映射在了每个人的眼前。 “洛嘉?!” “这……这不可能!” 艾拉瑞亚娇躯一颤,她虽然没有与洛嘉接触,但也知道这位“觉者”原体,是道主最坚定的盟友之一! 她看向伊莎贝尔,发现这位绝色无魂者同样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他这是……陨落了?! 欧尔·佩松与阿莉维娅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太清楚一位原体的“陨落?”,尤其是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关键时刻,对整个帝国,对赫克托的道域联盟,将意味着何等的打击。 “否?” 唯有卢西安,道域之中赫克托以下解《易》第一人,在看完了信息之后,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他的神念,死死地锁定在了那个古老的卦象之上。 那是由断裂的阴爻所构成的,代表着“大地”的“坤”卦(??)。 与那由完整的阳爻所构成的,代表着“天空”的“乾”卦(??),上下叠加而成。 天在上,地在下,否卦。 天道(阳气)上升,地道(阴气)下沉。 ——天地不交。 安格隆虽然也修习了《道藏》,但他那颗充满了“斗战”与“不屈”的心,让他对这种充满了“阴阳”与“哲学”的符号并没有太大兴趣。 “否?” “安格隆。” 赫克托那平静无波的神念,浇灭了安格隆一直以来的狂躁。 “冷静。” 那神念之中,没有悲伤与愤怒。 “洛嘉,没有死。” 赫克托的神念,笃定地说道。 “什么?!” 这一次,连同阿莉维娅在内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对着道主的结论未置可否。 “生命信号都消失了,遗……书都发来了!这……”阿莉维亚来的时间最短,最不理解道院的知识,此时有点懵。 “至少,”赫克托的神念如同一个导师,在为他这些学生们,解开这道来自于道友的“谜题”。 “在他的预计中,‘神魂沉寂’,是必须的一步。” “你们不懂这个‘否’字,代表着什么。” 赫克托的神念,转向了那几位,代表着道域最高战力与智慧的核心。 “天机断绝,《易》在我等修士手中,早已不是用来预言吉凶祸福的工具。” “它是一种描述天道运行逻辑的哲学,一部修士的纲领。” “否。” 赫克托的神念,在虚空之中,演化出了那个古老的卦象——“否”(??在上,??在下)。 “否卦,天地不交,万物不通。象征着闭塞、阻隔、万事不顺。” “这,便是洛嘉此刻所面对的‘绝境’。” “也是艾瑞巴斯与混沌,为他,为荷鲁斯,为我们所有人,精心设下的‘死局’。” “一个看似无法被破解的‘死局’。” “但是……” 赫克托的神念再动。 虚空之中,另一个卦象,缓缓浮现。 那是由“坤”卦(??)在上,“乾”卦(??)在下,所构筑而成的,与“否”卦完全颠倒的卦象——“泰”! “泰卦,地天交泰,天地交而万物通。象征着通达、安泰、万物复苏。” “否,与泰。” “这,便是天道的循环。” “是阴与阳的流转。” “是绝境与生机的辩证。” 赫克托的神念,变得无比明亮,充满了对道友的赞赏。 “洛嘉在最后留下这个‘否’字,不是在向我们传递绝望,更不是在预言他的死亡。” “——他是在告诉我们,他的计划。” “他是在告诉我们,他将以身入局。” “他将主动地,将自己化作那个‘否’卦,以自己的‘神魂沉寂’,以自己的‘生命信号消失’为代价,将戴文星那个‘死局’,推的……更进一步!”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阿莉维亚略带迷茫地看着赫克托。 特别是当她发现卢西安和伊莎已经明悟,安格隆和欧尔也略有所思,只有自己和艾拉瑞亚傻傻都不清楚的模样。 瑞亚无所谓,她傻傻盯着道主就行了,自己可不想当和她并列的呆头鹅。 “阿莉维亚,就像泰拉古老的时钟越过了十二点,就像环形的跑道越过了终点。” “都会回到起点。” “已经‘坏’到极致的情况,也会过犹不及,越过‘坏’能承受的极限,‘好’也就正在发生了。” “洛嘉要用自己的‘神魂沉寂’,去制造混沌剧本中的‘过犹不及’!” “他要让荷鲁斯的异变,艾瑞巴斯的阴谋,乃至混沌的剧本,都因为他这个原体‘祭品’的入局,而陷入‘意外’!” “他们以为,洛嘉还是普通的原体,他们以为,洛嘉的觉者之路只是空谈哲学,呵呵。” “这,便是‘否’!” 赫克托的神念,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赞叹,他感慨着—— 洛嘉不愧是原体之中,悟性最高的那个! “洛嘉相信‘天道’循环,‘否极’,必然‘泰来’!” “他在用他自己的‘神魂’,用他那颗‘觉者’的道心,去为我们一探这个绝境!” “从而击发那属于‘泰’转机!!!” 众人听懂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遗书”。 这是战书! 是洛嘉·奥瑞利安这位觉者原体,在领悟了《道藏》的智慧之后。 对混沌,对命运,发起的一场赌上了自己灵魂的“豪赌”! “以险搏命……逆势求存……” 安格隆喃喃自语,血红的眼眸之中,狂躁与悲愤尽数褪去。 敬佩。 “这……” 卢西安(明玄)更是道心剧震:“这……是真正的‘道’的运用吗?” 阿莉维娅缓过神来,露出一丝苦笑。 疯子。 帝皇是疯子。 赫克托是疯子。 现在,就连洛嘉这个原体。 也他xx,疯了! …… “洛嘉,正在用他的‘道’,为我们战斗。” 赫克托的神念,重新变得冰冷而肃杀。 “我们不知道,他用什么方式让神魂沉寂,让混沌的人认为他已经无害了。甚至这种方式,都在洛嘉自己的预料之外。” “但他冒着神魂俱灭的风险,目前来看,是有很大机会被混沌的人一同带进蛇神殿的! “他用自己的‘牺牲’,在混沌那早已编排好的剧本之上,强行撕开了一个小小的间章。” 轮椅之上,那亿万道流转的道纹,在这一刻光芒大放! “这一线生机,绝不能被浪费!” “我还无法完全利用道场在亚空间的力量,你们作为自治区目前的最高灵能战力,在此助我。” “伊莎,你也准备好无魂领域,隔绝可能的混沌侵蚀。” 赫克托的神念敕令,响彻了整个阵眼。 “准备好,我们帮洛嘉……” “渡苦海,去彼岸!” 第499章 抬柩进殿 戴文星,蛇神殿。 亦或者可以叫它圣所,蛇窟...... 这颗星球的现实法则其实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但在星球表面,依然保持着法则的表象的“完整”。 就像一颗外壳没有破碎的鸡蛋,看上去还有生命孕育其中,但其实,早就被煮熟了。 污秽的亚空间能量,如同脓液渗透了地壳深处的每一寸缝隙。 所谓圣所,便建立在这片腐败大地的中心,一座由活体岩石与怨念共同构筑而成的潮湿地穴之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香,那其实,是亿万朵鲜花在腐烂的尸体上盛开,混杂着高压灵能所特有的刺鼻臭氧味,以及血腥的铁锈气。 “嘶嘶……” 诡异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像有无数条无形的巨蛇,正隐藏在墙壁的血肉褶皱之后,贪婪地窥伺着闯入者。 “咚……咚……咚……” 沉重的金属脚步声,打破了这片亵渎之地的死寂。 艾泽凯尔·阿巴顿,影月苍狼的第一连长,他那身厚重的“冥府”终结者动力甲,每一步都沉重的像是要将地面踩碎。 脸上写满了压抑的焦躁与厌恶。 在他身旁,是第三军团“帝皇之子”的代理指挥官拉多隆。 他那身华丽的紫金色动力甲,在这片肮脏的环境中显得格格不入。 高傲的头颅,仿佛多呼吸一口此地的空气,都是对他“完美”的玷污。 在他们身后,是两支军团最精锐的护卫——影月苍狼的“四王议会”成员与帝皇之子的“凤凰卫队”。 他们正抬着两个巨大、华丽,却又散发着不安气息的“静滞灵柩”。 左侧的灵柩,通体由漆黑的精金打造,其上铭刻着“荷鲁斯之眼”的徽记。 正如同活物般,在剧烈地震动着! “砰……砰……砰……” 一声声沉闷的撞击,从灵柩内部传来,好似一尊苏醒的泰坦,正试图挣脱这牢笼。 灵柩表面的“静滞”符文,在这股恐怖的力量冲击下忽明忽暗,几近崩溃。 一股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威压,从那缝隙之中疯狂地渗透而出! 阿巴顿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父亲,伟大的战帅,正在里面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没见过,他也不知道,那其实是战帅“蜕变”的必经之路。 只要默默守护,让荷鲁斯与本源相融,收敛自己的亚空间本质,他就能迎来一个更加强大无匹的基因之父。 可惜,他不知道,他甚至处于努凯利亚会议对峙的印象,敏感而粗暴的隔绝了所有外来信息的探寻——特别是道域。 右侧的灵柩,则截然相反。 它通体由紫金与象牙雕琢而成,华丽到了极致,复刻着“凤凰”的图腾。 但它却一片死寂。 唯一的“动静”,是那一缕缕肉眼可见的。混杂着“紫”与“黑”的诡异雾气,正从灵柩的密封缝隙中溢出。 那雾气,带着一股甜腻到令人发疯的芬芳,一种属于“极致”的味道! 拉多隆的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 他的基因之父,“凤凰”福格瑞姆,就躺在这具华丽的棺椁之中。 “旧伤复发”? 不……拉多隆心中比谁都清楚,那根本不是“旧伤”,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异变! “……放上去。” 阿巴顿的声音,沙哑而又沉重。 两支精锐的护卫小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这两具承载着原体之躯的灵柩,“砰”地一声,并排安放在了祭祀深坑前那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石台之上。 绿色的雾气,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秃鹫般,瞬间翻涌而上,贪婪地“嗅探”着那两具灵柩中泄露出的,属于“半神”的浩瀚气息。 “嘶嘶……” 一个如同蛇鳞摩擦,又如同枯枝刮擦玻璃般的刺耳声音,从那尊巨大蛇神雕像的阴影中传来。 阿巴顿与拉多隆瞳孔一缩,握住了腰间的武器。 “铿锵——” 所有的星际战士护卫,也在同一时间举起了手中的爆弹枪,瞄准了那片阴影。 阴影之中,一个身影缓缓“滑行”而出。 那是一个枯槁到了极点,好像已经死去万年的“人”。 披着一件由无数条细小毒蛇蛇皮缝制而成的肮脏长袍,那长袍甚至还在微微蠕动。 脸上布满了如同鳞片般的角质层,一双浑浊不堪的昏黄竖瞳,如同冷血的爬行动物,扫过在场的众人。 手中拄着一根由某种巨兽脊骨制成的,盘绕着绿色光焰的法杖。 “……大祭司。” 阿巴顿身后的总督尤金·坦巴,连忙上前一步,用一种近乎“谄媚”的语气,恭敬地低下了头。 “嘶……” 大祭司那浑浊的竖瞳,在荷鲁斯与福格瑞姆的灵柩之上,停留了许久,那如同蛇信般的舌头,在干裂的嘴唇上舔舐了一下。 “伟大的蛇神……”他/它的声音,如同在念诵古老的祷文,“感受到了,‘新生’的渴望。” “两位伟大的神之子,将在此地,褪去旧皮,获得永恒……” “少说废话!” 阿巴顿粗暴地打断了他那神神叨叨的吟唱,他那只包裹在“荷鲁斯之爪”中的动力拳套,因为不耐而发出了“咔咔”的摩擦声。 “——开始仪式。” “仪式……自然会开始。” 大祭司那浑浊的竖瞳,转向了全副武装的阿巴顿与拉多隆,以及他们身后那些杀气腾腾的星际战士。 “但是……” 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蛇神的恩典,容不得他人(非信徒)的‘战意’与‘怀疑’惊扰!” “仪式的进行,需要绝对的虔诚。” “你们……”那根由脊骨制成的法杖,指向了阿巴顿与拉多隆,“你们的身上,充满了钢铁的臭味,充满了怀疑的毒素!” “必须在殿外,等候!” “你说什么?!” 拉多隆第一个爆发了! 他那属于帝皇之子的骄傲,瞬间被点燃! “放肆!区区一个土著的巫觋!竟敢命令我等离开?!”他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什么狗屁‘蛇神’,敢于拒绝帝皇之子的注视?!” “铿!” 阿巴顿更是没有丝毫废话,他那覆盖着利爪的动力拳套,猛然抬起,对准了大祭司那颗枯槁的头颅! “我的职责,就是守护战帅。” 阿巴顿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寒风。 “我再说最后一遍。” “——开始仪式。” “否则,我不介意先用你们的鲜血,试试效果如何。” 杀意在殿内怦然爆发。 面对两位阿斯塔特高阶指挥官,那足以让行星总督都为之颤栗的杀意,枯槁的大祭司非但没有丝毫恐惧,那张如同蛇皮般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嘲弄。 “……愚蠢。” “你们在拒绝蛇神唯一的仁慈……” “哎呀呀呀——!!” 就在这剑拔弩张,血案一触即发之际! 一个充满了“恐慌”与“焦急”的夸张叫声,插了进来。 总督尤金·坦巴,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阿巴顿与大祭司的中间,他张开双臂,用自己那肥胖的身躯,挡在了阿巴顿的利爪之前。 “误会!误会啊!阿巴顿大人!拉多隆大人!” 坦巴总督的脸上,堆满了真诚与焦急的笑容,汗水如同瀑布般,从他那光秃秃的脑门上滑落,将他那身华丽的总督礼服都浸湿了。 “息怒!息怒啊!” 他先是对着两位星际战士指挥官,点头哈腰地哀求着,又猛地转过身,对着那位大祭司,“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砰!砰!砰!” 他用自己的额头,狠狠地磕着那冰冷潮湿的石地! 第500章 仪式开始 “大祭司!看在蛇神的份上!看在我坦巴家族世代供奉的份上!原谅他们的无意吧!” “他们是战帅和军团长的子嗣啊!他们只是太心急了,太担忧他们的父亲了!他们不是有意的啊!” 这番充满了卑微与恳求的表演,让阿巴顿与拉多隆那紧绷的杀意,微微一滞。 “呼……” 坦巴心中暗喜,又连滚带爬地爬了起来,重新挡在了阿巴顿的面前。 “阿巴顿大人!拉多隆大人!”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无比尖锐。 “这是古礼啊!” “是戴文世界,自古流传下来的古礼。” “蛇神的治愈,是神迹,是恩典!它……它很‘害羞’的!” 坦巴总督似乎是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汇,只能用这种拙劣的比喻来形容。 “它不能被‘战意’和‘怀疑’所惊扰!否则,仪式就会失败!甚至会触怒它,导向恶果!” “两位大人,你们是来治愈原体的,不是吗?” 坦巴总督的这句反问,精准地射中了两人心中软弱的那一点! 是啊…… 他们是来治愈的。 阿巴顿看了一眼那依旧在疯狂震动的“荷鲁斯”灵柩,感受着其中那股越来越狂暴的力量。 拉多隆也看了一眼那“福格瑞姆”灵柩,那溢出的紫黑色雾气,甚至已经开始在腐蚀他脚下的石台。 他们那属于阿斯塔特的骄傲与理智,在绝望与孝心面前.......动摇了。 “……我怎么相信你?” 阿巴顿的声音,依旧冰冷,但杀意却缓缓地收敛了。 坦巴总督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猛地挺起胸膛,用他那肥胖的手掌,狠狠地拍打着自己胸前那华丽的勋章! “——我!尤金·坦巴!作为战帅荷鲁斯的挚友!” “戴文世界的世袭总督!我以我坦巴家族万年的荣誉起誓!” “我以整个戴文世界亿万生灵的性命起誓!” “——大祭司,是蛇神唯一的代言人!他的话,就是蛇神的话!” “我尤金·坦巴,将亲自留在此地,用我的虔诚,为他们祈祷!用我的性命,来担保仪式的绝对安全!” 他转过头,用一种“大义凛然”的眼神,看向了那两位星际战士指挥官。 “两位大人,你们已经尝试了帝国所有的方法,都失败了。”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请在殿外,稍候片刻。” 坦巴总督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我向你们保证。” “你们将亲眼见证,两位原体,走出蛇神殿!” 阿巴顿与拉多隆,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别无选择”的痛苦与决然。 他们更不信任这个故弄玄虚的大祭司。 但是坦巴,确实是荷鲁斯的挚友,有确实是荷鲁斯“意外”前,提议带福格瑞姆来此寻求治愈的…… 他们,需要这个“奇迹”。 “……好。” 阿巴顿,终于松开了握着武器的手。 这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我们就在门外。” 影月苍狼的第一连长,恶狼般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了坦巴总督与大祭司。 “但凡里面,传出任何‘异常’的声音。” 阿巴顿的动力拳套之上,利爪缓缓弹出。 “我会亲自将这座‘神殿’,连同你们的蛇神,撕成碎片!” “绝对不会!绝对不会!!” 坦巴总督那张肥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有蛇神的赞美诗!只有治愈的圣歌!我保证!” 他点头哈腰地,几乎是“请”着,将阿巴顿与拉多隆,以及他们那支充满了怀疑与不安的精锐卫队,送出了圣所那扇厚重的石门。 “轰——隆——隆——” 巨大的石门,缓缓关闭。 发出了如同“墓穴”封土般的沉闷巨响。 隔绝了阿巴顿等人那警惕的目光,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来自外界的光。 …… 圣所之内,重新陷入了黑暗。 只有祭祀深坑之中那翻涌的绿色雾气,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尤金·坦巴,依旧站在那扇紧闭的石门前。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劫后余生”的狂喜,那“点头哈腰”的谄媚,那“卑微油滑”的汗水……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狂热、乃至……高高在上的残忍。 他缓缓地直起了那原本卑躬屈膝的腰背,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华丽的总督礼服。 仿佛刚才那个在星际战士面前摇尾乞怜的小丑,根本就不是他。 转过身,小眼睛中闪烁着阴谋得逞的寒光。 他没有理会那两位“神之子”的灵柩,而是径直走到了圣所一侧的阴影之中。 “啪。啪。” 他轻轻地拍了拍手。 侧门,无声地滑开。 几个同样身穿总督亲卫甲胄的士兵,抬着另一个巨大的“灵柩”,快步走了进来。 这个灵柩,与荷鲁斯和福格瑞姆那两具华丽的“静滞灵柩”,截然不同。 它朴素、破旧,甚至在边角处还残留着泥土。 士兵们将这具朴素的灵柩,抬到了祭祀深坑之前。 安放在了荷鲁斯与福格瑞姆那两具灵柩的…… 正中间。 “嗬嗬……” 那名枯槁的大祭司,发出了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兴奋嘶鸣。 浑浊的竖瞳盯着中间那具朴素的灵柩,仿佛看到了什么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完美的……祭品……” 尤金·坦巴,也露出了一个同样狂热的笑容。 他亲自上前,在那具朴素的灵柩之上,输入了一行复杂的解锁符文。 “嗤——” 一声泄压声响起。 灵柩的盖板滑开,露出了里面,那个沉睡的身影—— 洛嘉·奥瑞利安。 他依旧是那副盘膝而坐的姿态,双目紧闭,宝相庄严。 但那张清癯的脸上,却早已没有了丝毫的道韵与生机。 宿敌刃所刺入的混沌剧毒,似乎已经彻底锁死了他所有的神魂。 此刻的他,就是一个拥有着原体之躯,却神魂沉寂的“容器”。 “当然完美。” 一个愉悦的声音,从大祭司身后的阴影中传来。 “一位道域的原体。” “一个被那个伪道所污染,却又依旧保留着原体的灵魂……” “他将是点燃这场盛宴的‘主菜’。” 艾瑞巴斯。 怀言者军团曾经的首席牧师,如今四神共选的混沌使徒,从那尊巨大蛇神雕像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穿上了一身被混沌符文所覆盖的动力甲,与这片污秽的圣所融为了一体。 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拜见真理的使者!” 尤金·坦巴,与那位枯槁的大祭司,在看到艾瑞巴斯出现的瞬间,恭敬无比地跪伏了下去! “起来吧。” 艾瑞巴斯没有理会他们的虔诚,他的目光在那三具“灵柩”之上来回扫视。 眼中燃烧着即将大功告成的狂热与兴奋! 荷鲁斯,正在意外“晋升”的边缘,神志不清! 福格瑞姆,正在异变,灵魂早已被“完美”的幻象所填满,对外界的腐蚀毫不设防! 而洛嘉…… 艾瑞巴斯看着自己那位愚蠢的父亲,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他,将成为这场仪式的“燃料”! 用一个原体的灵魂作为“燃料”,去“点燃”另外两位原体。 这是何等宏大仪式! 艾瑞巴斯,与那名大祭司,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开始吧!!” 艾瑞巴斯的声音,在圣所之中疯狂地回荡。 “——为了混沌诸神!!!” “——为了,那永恒的真理!!!” “嘶——!!!” 大祭司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巨蛇脊骨法杖,用一种不属于人类的恐怖语言,吟唱起了古老的祷文。 “轰——!!!!!” 祭祀深坑之中,那早已沸腾的绿色雾气,火山般喷发。无数道由腐败与恶意所构筑而成的“灵能触须”,从深坑中爆射而出! 它们无视了合金的灵柩外壳。 狠狠地,扎入了那三位基因原体的身躯之中! 第501章 唯我独尊 艾瑞巴斯,站在三座灵柩的中央。 脚下,祭祀深坑的边缘,戴文总督尤金·坦巴与那名枯槁的蛇神殿大祭司,正恭敬地跪伏在地。 他们用戴文星古老的土著语言,吟唱着古老的“迎神”祷文。 “Ka''S''ytha... Vorl... N''Kari...” 那声音干涩、古怪,充满了原始的血腥与恶意,呼唤着沉睡在这颗星球地核深处的古老力量。 “时候到了。” 艾瑞巴斯睁开了双眼,眸中燃烧着混沌的火焰。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沾染着洛嘉神魂道血的宿敌刃! “以戴文万年血祭为基!” “以三子灵魂为坐标!” “——开启吧!通往真理的圣门!” 他狂笑着,将那柄魔匕狠狠地刺入了圣所中央,那由无数白骨构筑而成的祭坛沟壑之中! “轰——!!!!!” 在他刺入的瞬间,整座蛇神殿,活了过来!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物所能发出的恐怖咆哮,从那祭祀深坑的深处炸响。 那股积攒了万年,由无数血祭和怨念汇聚而成的“戴文混沌之力”,如同苏醒的巨兽,化作了浓稠如石油般的黑色洪流,从深坑中喷涌而出! 墙壁上蠕动的血肉怪蛇,在这一刻到了滋养,发出了兴奋至极的“嘶嘶”声,疯狂地扭动起来! 艾瑞巴斯沐浴在这股黑色的“神力”之中,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这,就是他的“剧本”!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腐化两位原体。 他要以戴文星这万年的混沌积蓄为“基站”,以三位原体的灵魂为“坐标”,强行在这片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之间,撕开一个稳定、高能直达灵魂的“混沌通道”! 一旦通道建立,混沌四神的意志将可以绕过所有的物质阻碍,无视那该死的现实宇宙法则,直接灌注入荷鲁斯与福格瑞姆的灵魂最深处。 完成最彻底的“神降”与“腐化”! 当然,这个计划有一个小小的难点。 艾瑞巴斯早已通过祷言,得知了那场发生在摩洛奇点的惊天变故。 他知道,混沌的伟大存在们,此刻正忙于“消化”那份从“黑日”崩塌中瓜分而来的“本源物质”,暂时无法在此刻降下全力。 祂们的意志,很有可能无法充分降临。 但,这又如何? 奸奇的剧本,早已为这意外,准备好了解决方案。 艾瑞巴斯的目光,落在了位于中央的灵柩之上。 “我亲爱的父亲……洛嘉·奥瑞利安……” 狂笑中,充满了对这位基因之父的嘲弄。 “您那修行了《道藏》的灵魂……那股纯粹的味道……真是……” 他贪婪地“嗅”了一口,从灵柩中溢出的丝丝缕缕被污染的道韵。 “——太‘美味’了!” “戴文星这万年的积蓄,终究只是‘凡火’。” “而您,”艾瑞巴斯的神念,如同爱抚般,扫过洛嘉那“沉寂”的灵魂,“就是那根,足以点燃整个夜空的……” “——灵魂烛芯!” 艾瑞巴斯将引导这股“凡火”,去“点燃”洛嘉这根“烛芯”。 洛嘉的神魂,将在“凡火”的炙烤下燃烧、蒸发。 而这股由原体与道共同构成的灵魂之火,将化作一道刺破现实帷幕的“信号弹”! 它将稳固这条“混沌通道”,更是最强大的“增幅器”,将被削弱的四神意志放大千倍、万倍! 更美妙的是,由于这股“燃料”本身就来自于原体,它与荷鲁斯、福格瑞姆“同根同源”。 这种侵蚀将是无法被抵抗的! “一箭三雕!” “哈哈哈哈!父亲啊父亲!” “无论如何,您终究还是为‘真理’献上了您自己!” 艾瑞巴斯不再犹豫。 “——就是现在!!!” 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抽出插在祭坛沟壑中的“宿敌刃”。 那股从深坑中喷涌浓稠如石油的“戴文混沌之力”,调转了方向。 “轰——!!!” 黑色的洪流,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裹挟着戴文星万年的怨毒与恶意,抓向了位于中央的灵柩。 跟随着宿敌刃,点向了洛嘉的眉心! “点燃吧!父亲!” “为真理献身!!!” 艾瑞巴斯、尤金·坦巴、蛇神殿大祭司……所有的信徒都在这一刻,露出了狂热的表情。 他们在等待,属于原体的“哀嚎”。 …… 当然没有! 在那股黑色的混沌之力,触碰到洛嘉的刹那。 “嗡——!!!!!” 一声模拟开天辟地的宏大道音,从洛嘉的灵柩之中,响彻了整个蛇窟! 这道音是如此的霸道、神圣! 它响起的瞬间,尤金·坦巴与蛇神殿大祭司那污秽的灵魂,“噗”地一声,当场喷出了漆黑的魂血,倒飞了出去,昏死当场。 那“活体”的血肉墙壁,在这道音之下,瞬间停止了“呼吸”,那些蠕动的怪蛇雕像,如同被天敌凝视般,僵死在了原地。 就连四神共选的艾瑞巴斯,都在这股突如其来的“道音”冲击下,神魂剧震,踉跄着倒退了数步! “什……什么?!” 艾瑞巴斯那张狂热的脸,变成了惊恐。 他骇然地抬起头,看向了那具朴素的灵柩。 只见那具本应沉寂身体,在此刻爆发出了亿万道刺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滋——!!!!!” 扑面而来的“戴文混沌之力”,在那金光的照耀下,如同肮脏的积雪遇到了炽烈的恒星。 连一声哀嚎都没能发出,便被不断地“蒸发”! “不……这不可能!!!” “‘宿敌刃’的剧毒,你一个原体怎么可能……” “砰——!!!!!” 他的话音未落,中央灵柩顶盖,再也无法承受那股浩瀚的金光威压,轰然一声炸成了漫天的齑粉。 在艾瑞巴斯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本应如同死去的原体,以一种结跏趺坐的姿态,从那破碎的灵柩之中浮起。 他的身上,不再是那朴素的麻衣,而是一件金光凝聚而成的金色袍服。 洛嘉,睁开了双眼。 那不再是一双属于“洛嘉”的眼睛。 没有了迷茫,没有了虔诚,没有了愤怒,甚至没有了属于“人”的情感。 不,应该说,没有属于“一个人”的情感。 而是包含“众生”,漠然、威严如同“法则”本身的…… 金色神光! 他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 一手指天。 一手指地。 口含天宪,宣告银河: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 第502章 青光接引 道喝,在这座污秽的血肉圣所之中炸响!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源自灵魂。 “轰——!!!!!” 艾瑞巴斯正扑向洛嘉的身躯,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出去,“砰”地一声重重砸在了那片蠕动的血肉墙壁之上。 “噗——!” 一口混杂着混沌神力的污血,从艾瑞巴斯的口中狂喷而出。 他那之前才被“真理”所修复的动力甲与血肉,在这股霸道的“道音”冲击下,再次寸寸崩裂。 “不……这……这是什么?!” 艾瑞巴斯抬起头,看洛嘉并没有趁机将脚下这个如同蝼蚁般的背叛者,彻底灭杀。 金色神瞳转向了身旁。 燃烧着金色神魂火焰的手掌,伸出一根承载着“天地交泰”愿力的手指。 点向了荷鲁斯的那具灵柩! “砰——!!!!!” 一声巨响。 那具由影月苍狼用精金打造的灵柩,应声碎裂。 露出了一个巨大无比,通体呈现出纯白之色,被闪耀的金纹所包裹,正在如同心脏般微微搏动的…… 茧。 洛嘉认得这个形态。 圣吉列斯在感应到了“本源回归”之后,也同样化作了这样一颗“圣羽之茧”。 道主的推测,果然是对的! 他知道,这“茧”,便是原体在“晋升”时,本能的自我保护形态。 荷鲁斯正在里面,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蜕变”。 洛嘉那根燃烧着金色神魂火焰的手指,没有丝毫停顿,穿透了那破碎的灵柩残片,继续点向了那颗纯白色的巨茧。 他要做的,不是攻击。 他要将自己这燃烧的灵魂,作为钥匙。 去激活唤醒道主赫克托·凯恩,赠予荷鲁斯“清心玉符”! …… “我当是什么!!” 艾瑞巴斯从血肉墙壁上挣扎着站起,破碎的肉体在浓郁的混沌黑雾包裹下,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蠕动重生。 “原来……原来只是‘燃魂’之法!!!” 艾瑞巴斯看穿了。 他看穿了洛嘉那看似“唯我独尊”的神圣金光之下,那早已被“宿敌刃”的剧毒所污染,正在寸寸崩裂的神魂! 那只是回光返照! 艾瑞巴斯发出了刺耳的狂笑,充满了对洛嘉那“天真”的鄙夷。 “你这个蠢货!!” “‘宿敌刃’的创伤,是真理的烙印,岂是你能用这种野蛮的‘燃魂’之法所能消除的?!” “你以为你‘堵’住了绝境?不!你只是在用自己的灵魂,为这场盛宴添上了一把火!” 艾瑞巴斯那张重生的脸上,写满贪婪。 “你还在妄言什么‘唯我独尊’?!” “——你马上,连‘自我’都将不复存在!!!” 他高高举起了手中那柄,依旧散发着无尽怨毒的魔匕。 “既然你这么急着当‘燃料’——我就成全你!!!” “轰——!!!!!” 艾瑞巴斯将自己所有的混沌神力,将这座圣所积攒了万年的“戴文混沌之力”和“恶意”,尽数灌入“宿敌刃”中。 “嗡——!!!” 那柄本就恐怖无比的魔匕,在这一刻,发出了撕裂现实的尖啸。漆黑的刀刃之上,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黑紫色光芒! “——给我,死!!!” 艾瑞巴斯怒吼着,将手中的魔匕,狠狠地掷向了半空中的洛嘉! 宿敌刃在飞出的瞬间,诡异地一分为三,化作了三道蕴含着“宿敌”之怨毒的黑紫色流光。 第一道流光,直刺那颗属于荷鲁斯的“茧”! ——要将荷鲁斯的神魂和混沌相连! 第二道流光,直刺洛嘉的心脏! ——要熄灭这根“烛芯”! 而第三道流光,则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射向了另一侧,那具始终死寂的福格瑞姆灵柩! ——要将这场“腐化”,进行到底! 半空之中,盘膝而坐的洛嘉,神色依旧平静漠然。 他那双金色的神瞳之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艾瑞巴斯。” 洛嘉的声音,最后一次在艾瑞巴斯的灵魂中响起。 “你永远也领悟不了——我即众生,众生即我。” “我的‘道’,早已不在我一人之身。” “今日我之‘否’,所换的……” 洛嘉那双金色的神瞳,穿透了那道袭来的黑光,落在了那颗纯白的巨茧之上,看到了一线“生机”。 “——便是众生之‘泰’!” 话音落下的瞬间。 洛嘉彻底放弃了对自身,乃至对福格瑞姆灵柩的任何防御和关注! 他将自己那正在疯狂燃烧的神魂,将他作为洛嘉·奥瑞利安这一个体的最后的“存在”…… 全部毫无保留地,灌注到了那根点向荷鲁斯巨茧的手指之上! 激活那枚“清心玉符”,让道主有机会降临此地。 这是这盘死局之中,唯一的生门! “轰——!!!!!” 时间,在这一刻被放慢到了极致! 洛嘉那根燃烧着刺目金焰的手指,与艾瑞巴斯那第一道黑紫色的“宿敌刃”流光,同时击中了荷鲁斯那颗纯白色的“茧”! “嗡——!!!!” “金”与“黑”! “道”与“混沌”! 两股截然相反的“法则”之力,在巨茧的表面,轰然对撞! 第二道“宿敌刃”流光,狠狠刺入了洛嘉盘坐的心脏! “噗嗤——!” 那金色的僧袍破碎。 洛嘉脸上浮现出痛苦,燃烧的神魂在这股“宿命”剧毒的侵蚀下,开始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崩溃。 第三道“宿敌刃”流光,则穿透了福格瑞姆的灵柩,扎入了他那沉睡的神魂。 “啊啊啊啊——!!!” 一声灵魂尖啸,从那紫金灵柩之中爆发而出! 那溢出的紫黑色雾气,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 福格瑞姆的灵魂与混沌的通道,已然打通! “哈哈哈哈哈哈——!!!!” 艾瑞巴斯见状,发出了胜利的狂笑。 “一切都结束了!” “洛嘉!你输了!” “荷鲁斯与福格瑞姆,将一同堕入诸神的怀抱!” “而你,将神魂俱灭!!!” 他甚至能感觉到“混沌通道”已经彻底稳固。 四神的意志,即将降临! …… 努凯里亚。 赫克托的神念,突然响起: “来了!” 一声敕令! 早已结成了“接引大阵”,等待多时的五大道域最高战力,同时爆发! 五股代表着道院最高战力的灵能之力,通过大阵的增幅,汇聚成了一股五色斑斓的洪流。 尽数灌入了亚空间——赫克托那早已严阵以待的“道场”之外! “接引!” 赫克托的神念发出雷鸣,五人的力量将道场外,道主准备好的一缕青光神念,与那收到洛嘉信息时散出的万千丝线中的一条。 合二为一。 “轰——!!!!!” 一条超越了时空的“青金之线”,在赫克托意志驾驭下,锁定了那个在无数光年之外,被洛嘉用“生命”所点亮的坐标—— 清心玉符。 瞬息之间,跨越了银河! …… 艾瑞巴斯,正张开双臂,准备迎接那即将降临的“四神恩典”。 他看着荷鲁斯那颗巨茧,洛嘉的金光早已被“宿敌刃”的黑气所彻底压制吞噬。 “混沌”赢了! 就在他狂喜的顶峰。 那枚在乌兰诺庆典上,还是摄政行走的赫克托亲手赠予。 并在第一次努凯里亚会议上,两人私聊时,被他再次检验过战帅是否带在身上的玉符。 发出了照亮整个蛇窟的,青金色神光。 第503章 就地晋升(超长章) 青金色光柱冲天而起,蕴含着一股超越了此地一切法则的无上“道韵”。 艾瑞巴斯那张因为狂喜而扭曲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正准备迎接四神恩典而高高举起的双手,僵在了半空。 眼眸中充满了荒谬感。 “不……这……这是什么?!” 艾瑞巴斯与混沌神力融为一体的灵魂,在这一刻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由他亲手建立接引“混沌四神”意志降临的“混沌通道”…… 在这一刻,被强行接入了另一股力量! “另一个神?!” “不!不可能!赫克托·凯恩!你这个该死的篡神者!!” 艾瑞巴斯在短暂的失神后,爆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他接受不了,为神铸就的通道,成了赫克托·凯恩“降临”的“红毯”! 另一边,洛嘉那盘膝而坐的“神佛”之躯,那燃烧着“唯我独尊”的金色神光,正在飞速地暗淡下去。 “否极泰来”的代价,是神魂的彻底燃烧。 他已经快走到了尽头。 那双金色神瞳,看向了那道从荷鲁斯巨茧之中冲天而起的青金光柱。 光柱之中,蕴含着的,那股他无比熟悉的浩瀚“道韵”。 光柱之下,艾瑞巴斯那张从狂喜到错愕、再到惊恐、最后化为无能狂怒的滑稽表情。 洛嘉欣慰地笑了。 他赌赢了。 他的使命,完成了。 洛嘉闭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眸,准备迎接那神魂彻底燃尽后,那永恒的寂灭。 “洛嘉。” 一个浩瀚的神念之音,跨越了那青金光柱,直接在他那即将熄灭的灵魂核心之中响起。 “守住神魂!” “嗡——!!!” 洛嘉那即将消散的灵魂,被这道神念“钉”住! “道……道主?!” 洛嘉那早已模糊的意识,在这一刻被强行唤醒! “你……!” “随我神念一同前来的,”赫克托的声音,在洛嘉的灵魂中飞快闪烁,“还有一根‘丝线’!” “那是我在道域大阵之中,于亚空间内,为你寻到的……” “——属于你洛嘉·奥瑞利安自己的‘原体本质’的连接线索!” “什么?!” 洛嘉的灵魂,剧烈地震颤起来。 “天时地利,皆在眼前!” 赫克托的神念,飞速为洛嘉剖析着眼前这万载难逢的时机。 “——艾瑞巴斯打开的‘混沌通道’,是最好的桥梁,它为你省去了打通现实与亚空间壁垒的苦功。” “——‘宿敌刃’刺穿了你的神魂,也刺穿了戴文星的现实界壁!成为了稳固这座‘桥梁’的最佳‘锚点’。” “——此刻,我以神念,为你镇压了这条通道的入口’,那四位混沌邪神会被我阻隔在你神魂之外。” “而你,洛嘉!” 赫克托的神念如洪钟大吕! “正位于这场‘风暴’的中心。” “你那燃烧的神魂,是你最精纯的‘燃料’。” “你那‘否极泰来’的道心,是你最坚固的‘壁垒’。” “你还在等什么?” 赫克托的神念,化作敕令。 “专心感应我送到你灵魂中的那根‘丝线’,找到你的亚空间本质!” “跨过神茧的过程,横渡苦海,就地晋升!!!” 这番话在洛嘉那即将熄灭的灵魂中,点燃了一场燎原大火! 道主竟然要自己,在这片混沌的祭坛之上,在这场为自己准备的“葬礼”之中,当着艾瑞巴斯的面…… 临阵突破?! 将一场必死之局,逆转为一场蜕变的机缘! “哈哈哈哈哈哈——!!!” 洛嘉,这位“觉者”原体,在神魂之中发出了他此生最畅快淋漓的大笑。 无尽的欢喜与觉悟,涌上心头。 他的神魂之火,不再是等待寂灭的燃烧,而是化作了“新生”的火焰,冲天而起! ……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赫克托那降临的青金光柱,轰然一分为二! 一股相对“纤细”的青光,如同天降甘霖般灌入了洛嘉那盘坐的“神佛”之躯。 “嗡——!” 洛嘉那本已开始暗淡的金色僧袍,在这股“甘霖”的滋养下,瞬间稳固,光华暴涨! 而另一股…… 一股更加庞大威严,蕴含着赫克托“化神”意志的主神念…… 则在艾瑞巴斯惊恐的目光注视下,化作了一道贯穿天地的青金色天柱。 冲入了那条本应为“混沌四神”准备的“混沌通道”! “不——!!!!” 艾瑞巴斯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 赫克托的主神念做好了准备,去迎接那四股在通道尽头“等候多时”的混沌神威的冲击。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要在这条“通道”之中,与那四位“神明”的意志,再战一场。 然而…… 当他的神念,穿过那层“帷幕”,降临在“通道”的尽头时。 没有血海尸山。 没有诡计迷宫。 没有腐朽花园。 没有欢愉魔宫。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纯白。 一片无边无际,仿佛连“存在”本身都被稀释了的纯白色“世界”。 这里无比的安静,安静到连赫克托自己的神念的起伏,都显得如此刺耳。 “天空”,在散发着柔和的白光,那光芒不刺眼,却又无处不在,将这片纯白映照得没有任何“阴影”。 “这是……” 赫克托的神念,化作了他的玄黑色道袍形象。 不是亚空间。 也绝不是现实宇宙。 这是什么地方? 赫克托的心神,在这片“纯白”的世界中扫过。 在这片世界的中央,一个身影,正静静地站立着。 他穿着一身,在乌兰诺凯旋庆典之上,那套象征着“纯洁”与“荣耀”的纯白色战帅战甲。 没有戴头盔,脸上没有了战帅的威严,没有想象中“晋升”的痛苦,更没有混沌的“腐化”。 有的,只是一种平静。 背对着赫克托,仰望着那片“天空”。 赫克托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一幅幅“电影”般的画面,正如同走马灯般,在荷鲁斯身前的天空之中循环播放着。 那并非幻觉,而是凝练到了极致,真实不虚的“神念”画面! …… 神圣泰拉王座。 帝皇正端坐其上,他的意志延伸出去,化作亿万道金色的丝线,连接着漆黑的虚空之中,一个宏伟到无法想象的“网络”。 一个金碧辉煌、贯穿了整个银河的“人类网道”,正在虚空中缓缓成型。 …… 人类的“黄金时代”。 人类彻底摆脱了亚空间的威胁,在“网道”的庇护下,依靠帝国真理建立起了一个无神的、纯粹理性的乌托邦。 没有混沌,没有异形,没有战争。 只有永恒的和平与繁荣。 …… 那座黄金时代的博物馆中。 一排排,身穿星际战士动力甲的“雕像”,静静地矗立着。 他们那曾经征服了星辰的爆弹枪,早已冰冷,布满了尘埃。 这些昔日的“战争天使”,在“和平”的年代里,无所适从。 他们最后的“归宿”,是被永久地封存在这座历史的“丰碑”之中…… 又或者…… 画面一转。 在某个偏远的“回收”星域,一艘艘早已锈迹斑斑的“星际战士”战舰,正被巨大的“分解”光束,缓缓拆解。 ……销毁。 那片黄金时代的星空下。 一群昔日高高在上的“神之子”,那些基因原体们,迎来了他们各自的“结局”。 基里曼,成为了某个偏远星系(奥特拉玛)的“荣誉总督”,他那曾经征服了银河的双手,此刻正淹没在无尽的“公文”海洋之中,脸上写满了麻木与疲惫。 多恩,回到了泰拉,成为了“皇宫”的卫队长,他背负着那柄巨剑,日复一日地,在那座早已不再需要他守护的宫殿前,巡逻着。 一个孤独的门卫。 伏尔甘,回到了他的火山世界,成为了一个普通的铁匠,为那些早已不再需要战争的凡人,打造着农具机械。 莱恩、鲁斯、莫塔里安…… 他们或被流放至银河的边疆,去镇守那些早已不再存在的威胁。 或郁郁而终,或被剥夺了一切权力,成为了历史书上,一个早已被遗忘的“符号”。 …… 一幅幅画面,循环播放。 向荷鲁斯,向赫克托,展示着一个看似完美,却又冰冷残酷的未来。 一个属于帝皇的未来。 一个属于凡人的未来。 一个…… 没有原体与星际战士的未来。 …… “你来了。” 那个背对着他身穿纯白色战帅战甲的身影,缓缓地转过了身。 荷鲁斯·卢佩卡尔。 他的面容平静,看着赫克托的神念化身,如同在等一位许久未见的老友。 赫克托的心神,在这一刻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自己低估了荷鲁斯…… 从头到尾,他都是完全清醒的。 他并没有失控,他只是在那颗“茧”中,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赫克托的耳边,传来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灵魂呻吟。 他这才注意到。 在荷鲁斯的身后不远处,那片纯白“大地”之上。 另一个身影,福格瑞姆的“灵魂”,正如同一个被抛弃的孩童般蜷缩在那里。 他那华美的灵魂,此刻被那股紫黑色的“堕落”雾气所彻底侵蚀。 他抱着双膝,全身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正陷入了某个噩梦之中,无法醒来。 荷鲁斯没有管他。 他只是指了指“天空”中,那依旧在循环播放的“未来”。 “这就是你常说的‘混沌’的力量,对吧?” 荷鲁斯平静地问。 “是那四个存在吗?奸奇?色孽?” “祂们……在给我看一种‘未来’。” 战帅转过头,那双平静到极点的眼眸,直视着赫克托的神念化身。 “赫克托……” “祂们给我看的这种‘未来’,都是真的,对吧?” “……” “这,就是我的父亲……” “——原本的计划,对吗?” 第504章 雷霆战士 赫克托,这位在神明面前都敢于亮剑的变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无法回答。 赫克托的道心,也不允许他说任何“谎”。 这片由混沌四神精心“剪辑”出来的“未来”,或许充满了恶意与诱导,但其核心的逻辑…… 却冰冷得,无可辩驳。 赫克托的沉默,似乎便是默认。 荷鲁斯也并不急着等待他的答案。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赫克托那张,同样陷入了复杂与凝重的年轻面孔。 良久。 战帅缓缓地转过了身,目光投向了这片“纯白世界”的后方。 一个高大却又显得无比渺小与可怜的灵魂,正蜷缩在大地之上,全身剧烈地颤抖着。 福格瑞姆。 “凤凰”的灵魂,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被一层浓郁到化不开的紫黑色“堕落”雾气所彻底侵蚀。 他就像一个被抛弃的孩童,紧紧地抱着双膝,蜷缩在角落,无法醒来。 “不用担心他。” 荷鲁斯平静地开口,听不出喜怒。 “在艾瑞巴斯那个蠢货,打开‘混沌通道’的那一刻,我‘看’到了他。” “色孽的意志,如同贪婪的毒蛇,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彻底吞噬。” 荷鲁斯的声音平淡,却又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我出手了。” “我将他的神魂,从那条污秽的‘通道’中,强行‘掠’了过来。” 战帅的语气,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仿佛他“掠”来的,不是一位基因原体的灵魂,而只是一件,顺手从火场中抢出的“藏品”。 “这里,是我的灵魂空间。是这颗‘茧’,为我构筑的‘领域’。” 荷鲁斯环视着这片无尽的“纯白”。 “在这里,那四位的‘意志’可以‘放映’祂们的‘戏剧’。” “但祂们的‘力量’,暂时还渗透不进来……而且,祂们似乎也不着急进来。” “他……”荷鲁斯瞥了一眼那个依旧在颤抖的灵魂,“暂时是安全的。” 赫克托的神念,深深地看了一眼荷鲁斯。 他明白了。 荷鲁斯,不是在“晋升”中失控。 他是在“晋升”中,觉醒了! 他甚至还有余力,在那种“蜕变”的关键时刻,分出心神,从混沌的“通道”之中,强行“抢”走另一位原体的灵魂! 这份实力,这份掌控力…… 眼前的荷鲁斯的强大,已经超出了赫克托之前的预估。 从结茧的时间来看,最起码……不弱于大天使。 “请坐。” 荷鲁斯随手一挥。 那“纯白”的“大地”,如同温顺的“黏土”般,在他的意志下迅速隆起、塑形。 化作了两张白色王座。 荷鲁斯自己率先坐下,对着赫克托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赫克托看着那张,为他准备的“客座”。 想起了数年之前,在努凯里亚的“元婴道场”之中,他与荷鲁斯那场关于“水”与“锤子”的“私聊”。 那一次。 赫克托是“主”。 荷鲁斯是“客”。 而这一次…… “呵呵……” 荷鲁斯似乎是看穿了赫克托的心思,露出了一丝笑意。 “说起来,还真是……对称。” “我们的第一次正式对话,是在你的‘元婴道场’。” “这第二次,是在我的‘灵魂空间’。” 他摊了摊手,倒映着整个银河的眼眸,此刻却平静得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可惜。” “都不是在现实宇宙。” “没有酒。” 赫克托不再犹豫,上前在那张冰冷的客座之上坐了下来。 …… “赫克托。” 荷鲁斯那修长的铠甲手指,在王座的扶手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你知道‘雷霆战士’吗?” 战帅打破了沉默。 但他提出的问题,却又是一个与眼前局势毫不相干的古老历史。 赫克托的神念化身,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知道。” 这个答案,让荷鲁斯眼眸微微亮起。 “哦?”他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好奇,“你知道多少?” “你知道他们的……” “——‘下场’吗?” 赫克托,再次无言。 他怎么会不知道? 在另一个宇宙,他过原原本本的“剧本”。 在此间,他还只是泰拉档案馆一个无名小卒时,曾在那些被封存在最底层的古老卷宗的只言片语中,窥见过那场,发生在“泰拉统一战”末期的清洗! 雷霆战士! 帝皇最早的子嗣,第一代的“阿斯塔特”。 “帝国正史里,他们的结局被粉饰得何等悲壮,不是吗?”荷鲁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讽。 他主动开始了叙述,就像在背诵一篇他曾经深信不疑的悼词。 “‘风暴军团’,身披雷霆与猛禽的战甲,在泰拉统一战争的最后一战——阿拉拉特山战役中,全员战死。他们为父亲的统一大业,‘恰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荷鲁斯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充满悲哀。 “一个多么完美的‘谎言’啊。” “一个足以掩盖真相,为父亲那光辉的形象披上‘正义’外衣,让所有泰拉民众都对新生的‘帝国’更具认同感的……‘神话’。” 他抬起头。 “但你我都知道,那不是真相。” “真相是……”荷鲁斯的声音夹杂着寒风,“他们从诞生起,就是‘残次品’!” “他们是父亲在纷争时代,为了快速统一泰拉,用那些粗糙不堪的生物炼金术,强行催生出来的‘临时利刃’!” “他们体型是比我们(星际战士)更庞大,战力是接近那些金色的禁军,他们挥舞着巨锤与动力斧,用原始的蛮力为父亲踏平了泰拉所有的技术军阀!” “但他们,是‘消耗品’!” 荷鲁斯的声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一丝愤怒。 “父亲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基因极不稳定!他们会陷入疯狂的‘精神暴走’!他们的寿命短如蝉,很快就会因为‘器官衰竭’而成批地倒下!” “雷霆战士根本就不是为了‘未来’而被创造的,他们只是‘过渡武器’!” “所以……” “当更完美的‘我们’(星际战士)被创造出来之后……” “当这些‘更稳定’、‘更听话’、‘寿命更长’的新一代‘工具’,可以被量产之后……” 荷鲁斯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清洗,就开始了。” 第505章 还有谁呢 “赫克托,你知道吗?那甚至不是一场战争。”战帅的脸上,露出了荒诞的悲哀。 “那是一场内乱。” “一部分雷霆战士,那些最聪明的,他们察觉到了自己被刻意设计成‘短命物种’的真相。他们愤怒了,发动了叛乱,试图去质问他们曾经视为‘神明’的父亲!” “而另一部分……”荷鲁斯摇了摇头,“依旧愚蠢地,忠诚于父亲。” “你猜,父亲派了谁去执行这场‘退役’?” 荷鲁斯的声音中,充满了自嘲。 “是禁军,和马卡多那个老家伙!” “甚至……甚至还有我们兄弟军团的前身。” “父亲用他最强大的禁卫,和他新造物,去屠杀他那最古老的子嗣!” “叛乱的,被无情镇压,屠杀殆尽。” “而那些忠诚的……”荷鲁斯的笑声满是苦涩,“他们被允许,在阿拉拉特山那场最后的战役中,假装流尽最后一滴血,换来一个‘光荣战死’的虚假名号。” “他们,成了历史的‘尘埃’。” 荷鲁斯缓缓地靠回了椅背,为这个血腥的故事,留下总结。 “工具用完了,就该被丢弃。” “这,是父亲的‘背叛’。” “背叛了那些,对他最忠诚的‘工具’。” …… 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无言。 雷霆战士的悲剧,笼罩在赫克托的神念之上。 他知道,荷鲁斯在说给自己听。 更是在说给他自己听! 工具的下场,是丢弃。 那么…… “‘我们’呢?” 荷鲁斯的声音,幽幽响起,在询问赫克托和自己。 “赫克托,雷霆战士是‘工具’。” “我们这些,同样被他创造出来,同样为他征服星辰的基因原体。” “我们……又是什么?” 战帅没有等他回答。 他敲击着扶手的手指,猛然一顿。 眼眸射出逼人的神光,直刺赫克托的神念! “你再告诉我,赫克托·凯恩!” “——为什么?!” “为什么在我们伟大的‘帝国军团’之中,没有第二和第十一军团?!” “那两位,本应存在的兄弟!” “他们,和他们那数十万同样为帝国流血牺牲的星际战士!” “又去哪里了?!” “轰——!!!!!” 这个问题,轰在了赫克托的神念之上,让他这尊化身猛然一震! 一个记忆深处的画面,浮现出来。 那是他第一次在泰拉的皇宫深处,见到摄政马卡多。 摄政为了考验他,将他带入了一间幽暗的密室。 密室之中,只有两颗悬浮在半空之中,被“静滞力场”与“灵能符文”双重锁死的水晶。 而在那圆球之中,封印着两团已经彻底崩溃的精神遗体! “……你果然知道。” 赫克托神念刹那的“波动”,没能瞒过荷鲁斯。 战帅再次笑了,虽然是灵魂状态,但他笑到……似乎眼角出现了闪光。 无比刺耳。 “这就是我们这个‘帝国’,最可笑的地方!” 战帅猛地站起身,他那纯白的战甲,在这片纯白的世界中,仿佛要燃烧起来! “——两个军团。” “——两位兄弟。” “——数十万的阿斯塔特。” “就这么消失了!” “他们的名字,被从所有的官方记录中抹除!他们的功绩,被强行安在了我们其他军团的头上!他们的雕像被推倒、被砸碎!” “就像从未存在过!” 荷鲁斯的声音,已经如同杜鹃啼血! “但是!” 他猛地一锤王座的扶手! “——我们曾经是知道的!!!” “我们这些兄弟,都是知道的!!!” “我们亲眼见证了他们的存在!我们曾与他们并肩作战!我们曾在庆功宴上,与他们一同举杯欢呼!” “可现在……” 荷鲁斯眼角的泪水已经快要溢出。 “没人提。” “没人问。” “莱恩不,基里曼不,多恩不,就连圣吉列斯,也不!” “我们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默契,对着那两个空位……” “——视而不见!” “包括你!但凡能从一数到二十的人,都在自欺欺人地,绕着那头死在房间里腐烂发臭的‘大象’,跳着滑稽的舞蹈!” “人人皆知!” “人人不言!” 荷鲁斯那压抑了数个世纪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整个纯白世界,汹涌起来。 “我不是没有问过。” 荷鲁斯的声音冷了下来。 “就在我这‘本质’觉醒之前,我的灵魂也曾模糊地感觉到不对劲。” “我记得……”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回忆”的痛苦。 “我曾经因为这两个军团,愤怒地去质问过马卡多。” “你知道那个老家伙,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荷鲁斯自嘲地笑了笑。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用那帝皇之下最强人类灵能者的力量……” 荷鲁斯的声音变得屈辱! “将我,荷鲁斯·卢佩卡尔。” “如同拍打一只苍蝇!” “——从皇宫的议事厅,差点击飞出了泰拉的大气层!!!” “轰——!!!” 白色的浪潮越发剧烈,这血淋淋的事实,让赫克托的道心都为之剧震! “从那以后,”荷鲁斯的脸上,愤怒已经化为憎恨,“我的脑海中,就仿佛被植入了一道‘枷锁’。” “我……忘记了那件事。” “不,不对。”荷鲁斯猛地摇头,面容因为回忆而微微扭曲。 “不止忘记!” “我也……不再好奇了!” “不再去想这件事了!” “对那头‘房间里的大象’,彻底地视而不见了!” “甚至对自己的这种视而不见,感到……理所当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记忆修改”。 这是“灵魂”层面的“思想钢印”! “直到……” 荷鲁斯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他指了指脚下这片纯白的世界,波浪平息了。 “——直到,我的‘本质’觉醒。” “直到我进入了这颗‘茧’。” “那道被强加在我灵魂之上的‘枷锁’……” “——碎了。” “我想起了一切。” 荷鲁斯的声音重新低沉起来,透着寒意。 “我想起了雷霆战士的下场。” “我想起了那两位被抹除的兄弟。” “我想起了马卡多那个老家伙当时的嘴脸。” “以及……” 荷鲁斯的幽深眼眸,直视着赫克托的神念化身。 “一件比屠杀与抹除,更加恐怖的事情。” 战帅的声音悠悠回响,如同某种钟声。 “我的记忆被修改了。” “有人,强行篡改了一位……不,是所有基因原体的记忆。” “不只是遗忘,更是让我们不要去想,不要好奇,对这种‘视而不见’毫不怀疑。” 他向着赫克托,走近了一步。 那股属于“觉醒”原体的灵魂威压,无声地笼罩了赫克托。 “能对我们,做到这种事的……” 荷鲁斯的面容,在这一刻显得无比的狰狞。 “——还能有谁呢?” 第506章 不许乱 这是一个无需辩驳的事实。 无论是在那个“另一个宇宙”的既定剧本中,原体作为工具被创造、被使用、被遗弃。 还是在这个被他赫克托·凯恩所“搅动”的宇宙里,走到今时今日。 无论帝皇有着何等宏大的苦衷,有着何等为了“人类整体”存续而不得不为之的“神性”考量。 修改记忆。 抹杀功臣。 这是事实。 这是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男人,无法逃避,也从未想过要逃避的。 荷鲁斯并没有因为这沉默而暴怒,他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战帅站起了身,战甲发出了金属摩擦声。 他没有再看赫克托,而是转过身,迈步走向了那个蜷缩在远处瑟瑟发抖的灵魂。 凤凰此刻就像一个被剥去了一切光鲜羽毛的雏鸟,在那团紫黑色的噩梦中,无助地抽搐着。 荷鲁斯一边走,一边抬起了右手。 “嗡——” 这片纯白的空间,听从了他的号令。 无数白色的光点在他的掌心汇聚、凝结、塑形。 转瞬之间。 一柄巨大的链锯剑,幻化出现在他手中。 剑刃之上,没有复杂的能量立场,只有一排排狰狞如鲨鱼牙齿般的锯齿,在静止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你知道吗,赫克托。” 荷鲁斯没有回头,声音依旧平静的像是在与老友闲聊。 “在我恢复的记忆里,那两位被抹除的兄弟,曾经是我们之中……” 荷鲁手中的链锯剑轻轻挥动,带起一阵无声的风。 “——最强大的。” “比我强。” “比圣吉列斯强。” “甚至……” 荷鲁斯转过头,yanzhong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 “——可能比你当初在泰拉与我交手时,更强。” 这句话,提醒了赫克托,神念一动。 他想起了在摩洛的奇点虚空,登神长阶的尽头,那黑日之下。 “十七个”! 赫克托清晰地记得,他在那里从“黑日”的禁锢中,解放了那些被帝皇作为抵押品交易出去的“原体本质”。 一共只有十七个。 而基因原体军团的总数,是二十个。 如果说,阿尔法瑞斯与欧米冈双子共用一个灵魂本质,算作一份。 那总数应该就是二十份。 两位“消失”的第二与第十一军团的原体,他们的“本质”,作为帝皇重要的筹码,理应也在摩洛的那份“抵押清单”之中。 就算是两人出乎意料的强大,是因为帝皇并没有将他们的“本质”抵押出去。 为什么…… 为什么只有十七份?! 还有一份去哪了? 两位原体被抹除后,他们的本质又去哪了?!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断了赫克托的思绪。 荷鲁斯已经走到了福格瑞姆的身边。 他并没有挥剑斩下。 只是将手中那把巨大的链锯剑,轻轻地,点在了福格瑞姆那身早已变得污浊不堪的华丽动力甲之上。 那是灵魂的具象化。 “滋滋滋……” 看似原始粗糙的链锯剑,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净化之力! 盘踞在福格瑞姆灵魂深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粉紫色色孽气息,在这把剑的触碰下,被汇聚在剑尖。 然后无声的湮灭了。 “呼……” 福格瑞姆剧烈颤抖的身体,缓缓地平静了下来。 原本因为噩梦而扭曲痛苦的绝美面容,也逐渐恢复了安详。 只是,他并未醒来。 依旧沉睡着,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漫长的疗愈。 “还不是时候。” 荷鲁斯收起了链锯剑,那把巨剑化作白色的光点消散。 他并没有试图唤醒这位兄弟。 战帅抬起头,看着那片纯白色的天空,看着天空中依旧在循环播放的“绝望未来”。 似乎是在对色孽说,也是在对赫克托说。 “等他与本质相合,再做选择吧。” 荷鲁斯转过身,重新看向了赫克托。 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平静,而是一种咄咄逼人的锐利。 “那四个存在……” 荷鲁斯指了指天空,指了指那虽然被阻隔在“茧”外,却依旧无处不在的混沌四神的意志。 “祂们,告诉了我关于‘摩洛’的事情。” “告诉我,赫克托。” 战帅向前一步,属于“觉醒”原体的气场节节攀升! “——我的父亲,是不是和混沌做了交易?” “——交易的筹码,是不是我们这些‘儿子’的本源、本质?” “——而他用我们,用我们的灵魂与未来,所换来的那个‘未来’……” 荷鲁斯的声音,渐渐如同从牙缝中挤出。 “——是不是一个他去‘成神’,而我们皆为祭品的未来?!” 赫克托知道答案。 他这一丝神念对荷鲁斯的气势无动于衷,而是在心里一阵无奈,一边想狠狠地骂帝皇一顿,一边又在叹息: 自己是不是穿越的太晚了。 “这就是你的‘道’吗?赫克托?” 荷鲁斯眼神中,透露着失望与嘲讽。 “这就是你那《道藏》里所说的……”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战帅的声音,在这一刻,对这种“伟大未来”感到极致厌恶!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具体的‘人’!无论是那些为他流尽鲜血的雷霆战士!还是我们这些被他亲手创造的‘儿子’!” “就可以像草狗一样……” “——被牺牲?!” “——被抹除?!” “——被遗忘?!” “这,就是你们的‘道’吗?!” …… 面对这振聋发聩的质问。 赫克托,终于动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中,没有愧疚,没有动摇,只有一种…… 不得不面对的,沉重。 他从那张冰冷的客座上站了起来,黑色的道袍鼓动,直视着荷鲁斯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荷鲁斯,你说了这么多。”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种坚定。 “你想审判他。” “你想否定他。” “你想推翻那个,建立在谎言与牺牲之上的‘王座’。” 赫克托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 “但是。” “——我不允许。” 第507章 傲慢者 “无论帝皇有罪与否。” “无论过去有多少黑暗,多少血腥,多少不公。” “我,赫克托·凯恩,绝不会允许帝国在这个时候……乱起来!” “因为……” 赫克托抬起手,指向了那片纯白天空之外,那广阔黑暗的宇宙。 “未来,还有兽人,还有异形。” “还有那些,潜伏在银河系边缘,比它们更加贪婪、更加恐怖的敌人!”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 “如果此刻内战!” “如果此刻,帝国因为‘正义’的审判而分崩离析,实力受损!” “那么,等待亿兆人类的将是万劫不复的浩劫!” “甚至是彻底的灭绝!” “那时候……” 赫克托冷冷地看着荷鲁斯。 “只有混沌,会开怀大笑!” “只有那些真正的恶意,会在这场‘正义’的葬礼上,举杯狂欢!” “你所谓的‘正义’,在那时候,将变得一文不值!” “甚至成为帮凶!” 说罢。 赫克托摊开了手掌。 “嗡——!!!” 一根温润的玉柱,在他的掌心凭空浮现。 赫克托将玉柱,推向了荷鲁斯。 “看清楚。” “这是他在万年前,‘盗火’归来之后亲手刻下的。” 荷鲁斯的目光,落在了那根玉柱之上。 他看到了上面密密麻麻,用数千种人类语言,反复书写的同一句话。 “无论哪条路,人类必胜!” “无论哪条路,人类必胜!” …… 荷鲁斯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过了一切。”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低沉。 “他看过了我在摩洛‘登神长阶’上看到的所有未来。” “他看到了毁灭,看到了异化,看到了绝望。” “现在的这条路……” “虽然残酷,黑暗,但它……” 赫克托直视着荷鲁斯。 “是他在那无数种绝望的未来中所找到的,通往人类辉煌与存续的唯一道路。” “而且现在有我在,我是‘变数’,这条路我们可以走的更好,荷鲁斯!” …… 荷鲁斯看着那根悬浮在面前的玉柱。 看着上面那句力透纸背、仿佛在燃烧的誓言。 沉默了良久。 突然,他笑了。 那笑容有自嘲,也有无奈,也充满了一种悲凉。 “赫克托。” 荷鲁斯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同样为了“大局”而寸步不让的年轻人。 “我一直觉得,你和父亲很像。” “一样的强大,一样的神秘,一样的……为了目标不择手段。” “现在,我明白了。” 荷鲁斯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们俩都有一种,同样的傲慢。” “就是——我已经告诉了你这是对的,我也确信这是对的,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呢?’” “——的那种傲慢。” “自以为掌握了终极真理,自以为看透了所有未来,从而可以心安理得地……” “——替所有人做决定的傲慢。” 荷鲁斯指着那根玉柱。 “他认为这是唯一的路,所以他就替雷霆战士选了‘死’,替那两个兄弟选了‘消失’,替我们选了‘工具’的命运。” “你认为这是唯一的路,所以你就要替我,替所有被牺牲的人,选择‘大局’。” “你们都觉得,你们是为了‘大家好’。” 荷鲁斯看着赫克托,悲哀越发浓郁。 “可是,赫克托。” “——是谁给了他这个权力?” “谁给了他,替别人去‘牺牲’的权力?” “谁给了他,将被牺牲者的‘意愿’,视若无物的权力?” “你我都知道答案——因为强大!” 荷鲁斯自嘲地笑了起来。 “都说我荷鲁斯最像帝皇。” “其实……”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自己,何尝不是这样一个傲慢的人呢?” 荷鲁斯掌心之中,一枚青翠欲滴的玉符投影,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是“清心玉符”,是赫克托在乌兰诺庆典上亲手赠予他的礼物。 此刻,荷鲁斯看着它的眼神,充满了决绝。 “赫克托。” 战帅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 “你知道‘无畏机甲’吗?” 赫克托的神念化身点了点头,声音低沉: “知道。那是将身受重伤、无法再战的阿斯塔特战士,封入维生棺椁,让他们以残缺之躯的神志,继续为帝国而战的……兵器。” “在努凯里亚,新·十二军团早已下令,废除了这种残酷的续命手段。”赫克托补充道,“让战士有尊严地死去,胜过让他们作为‘活死人’,在无尽的痛苦中苟延残喘。” “是啊……活死人。” 荷鲁斯点了点头,他的眼中闪过赞同,但更多的,还是那深入骨髓的悲哀。 “我相信,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我们都不希望人类受苦,不希望看到我们的兄弟沦为这种可悲的怪物。” “但是,赫克托。” 战帅双眼眸中,开始燃烧着一种疯狂。 “你看,父亲的‘黄金之路’,难道不正是把整个人类种族,都塞进一台巨大无比的‘无畏机甲’里吗?!” “活着!” 荷鲁斯的声音陡然拔高。 “是的,在他的计划里,人类确实‘活着’!在那条所谓的‘网道’庇护下,在那冰冷的‘理性’统治下,人类确实可以苟延残喘下去!” “但也仅仅是‘活着’!” “没有感觉!没有自由!没有灵魂的激荡!甚至没有选择死亡的权利!” “所有人都像那些被封在棺材里的无畏一样,在这台名为‘帝国’的巨大维生系统的吊命下,麻木地、机械地、毫无希望地……” “那是生存吗?不!那是‘饲养’!那是‘囚禁’!” 荷鲁斯的战甲,在这片灵魂世界中,越发散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不是我要的未来!” “那也不是人类应得的未来!” 这番话,不仅仅是对帝皇计划的否定,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哲学”的碰撞。 战帅看着手中的那枚玉符投影,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犹豫,但随即,便被无尽的坚毅所取代。 “我们的傲慢,让我们都只相信,自己是对的。” “你相信你的‘大局’,我相信我的‘自由’。” “既然如此……” 荷鲁斯缓缓地,收拢了五指。 “——多说无益。” “各走,各路吧。” “咔嚓——!!!” 第508章 回归者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片死寂的纯白世界中,显得如此刺耳。 那枚充当了坐标,代表着赫克托与荷鲁斯之间最后一点“情谊”的玉符投影…… 在战帅的掌心之中,被生生捏碎。 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无踪。 “轰——!!!!!” 随着玉符的破碎,这片纯白世界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头顶那片原本柔和发光的“天空”,骤然裂开! 一道巨大狰狞,散发着无穷恶意的漆黑裂缝,如同恶魔睁开的独眼,横亘在天穹之上。 那一刻,一股比任何军队都要恐怖亿万倍的气息,从那裂缝之中透出。 来自亚空间最深处,代表着宇宙终极混乱四股宏大意志。 祂们带着无尽的贪婪与狂喜,带着对这个“变数”的嘲弄,带着对“战帅”的渴望…… 降临了! “哼!” 赫克托的神念化身,在这一刻剧烈地燃烧起来! 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四神蛊惑,这是荷鲁斯自己的选择! 他主动捏碎了“清心玉符”,就等于主动向混沌敞开了大门。 赫克托化神未竟,这一丝神念,在这四股恐怖的本尊意志面前,作用有限。 但他,没有退缩。 “——给我断!!!” 赫克托发出一声决绝的清喝。 他选择了燃烧! 将这一丝神念所蕴含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在这一瞬间彻底引爆! 双线操作。 一方面,死死地护住了那条连接着洛嘉神魂的“通道”。 为那位正在跨越结茧过程晋升的盟友,争取最后一点时间。 而另一方面…… 他将剩下的所有神念,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利剑。 蕴含着“斩断因果”意味的本源力量,向着那条连接着荷鲁斯灵魂,正准备接引混沌力量的“通道”…… ——狠狠斩去! 他要斩断这条路,只有一丝神念,也要尝试阻止混沌对战帅的任何可能“夺舍”! “唰——!!!” 利剑划破虚空,斩向了那条漆黑的通道。 然而……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一剑,斩空了。 或者说…… 并没有斩到任何“阻碍”。 连接着亚空间与荷鲁斯灵魂的“通道”,并没有像常规的“附体”那样,强行灌入那种充满了腐蚀性的混沌能量。 也没有任何大魔,试图顺着通道爬过来。 甚至连那四股宏大的意志,都没有对赫克托这一击做出任何防御或反击。 祂们只是诡异地一闪而逝。 仿佛祂们降临此地,并不是为了“入侵”,而是为了…… “送货”? “这……这是……” 赫克托那即将燃尽的神念,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感应到了那条通道中,送来的东西。 那是两团似曾相识,散发着古老而强大气息的…… ——“本源物质”。 这两团物质,一团散发着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的“智慧与寂静”,另一团则散发着如同恒星般狂暴的“锋锐和湮灭”! 它们顺着那条通道,畅通无阻地进入了荷鲁斯的灵魂世界。 而荷鲁斯,张开了双臂。 敞开了自己的灵魂,用一种迎接“归来者”的姿态,主动地接纳了这两团物质! 荷鲁斯哈哈一笑,眼角甚至带着一丝闪光,低声说道: “兄弟们,好久不见。” “嗡——!!!!!” 那一刻。 整个纯白世界,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连这个灵魂空间本身,都无法承载这股新生的恐怖力量。 荷鲁斯的气息,彻底变了。 他原本白色的战甲之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古老而神秘的符文。 那些符文并非混沌的亵渎印记,而更像是一种被历史刻意抹去,属于“太古”的荣耀勋章。 原本的金色纹路上,浸染了丝丝玄黑色,变成了黑金质感的动态纹理。 他的力量,也不再仅仅局限于“第十六原体”的范畴,而是同时拥有了“虚无”的深沉与“湮灭”的狂暴! 这两股力量,甚至没有任何需要荷鲁斯消化的过程,它们带着渴望毫无滞碍的与战帅的灵魂融为一体。 一股超越了原体极限,也超越了原体觉醒本质后的极限,仿佛补全了某种先天“缺失”,达到了真正“圆满”的恐怖威压,从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爆发! 令人战栗的新高度! 在这股气息面前,就连天空中那四道混沌邪神的意志裂缝,都短暂地显得黯然失色。 赫克托那一丝神念,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终于看清了那两团物质的真面目。 “果然……” 正如他刚刚听到两名消失原体时,瞬间想到的可能性。 他认得那种气息。 在摩洛,在“黑日”之下的“原体本质”。 而且比摩洛的更加强大,因为这两颗是完整的,没有丝毫残缺…… ——“第二原体”与“第十一原体”的完整本质!!! “原来……如此……” 赫克托的神念,在遗憾中彻底燃尽。 最后一眼。 他看到了那个融合了两位兄弟“本质”,气息暴涨到了不可思议地步的战帅。 荷鲁斯也睁开了双眼,看向消散的道主神念。 双眼中不再有悲哀,不再有犹豫。 只有一种,足以吞噬整个银河的决心与霸道。 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第509章 刺父者 青金色光柱,正在缓缓消散。 在那股意志即将燃尽的瞬间。 赫克托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了这座污秽的圣所。 在那片狼藉的祭坛中央,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洛嘉·奥瑞利安。 他已经通过赫克托从亚空间深处牵引而来的“原体本质”丝线,找到了自己的亚空间本质,并彻底与洛嘉那燃烧后的残破神魂交融在了一起。 不再是简单的修复。 是“重铸”。 就像是将一块凡铁,扔进了高温炉中历经了真火的煅烧,去除了所有的杂质,只剩下了最纯粹——“金”。 “成了。” 赫克托那即将消散的神念中,闪过了一丝欣慰。 虽然过程凶险万分,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洛嘉……终究还是跨过了那道门槛。 “嗡——” 神念波动,化作一枚无形的符文烙印,无视了洛嘉此刻正在发生的剧烈蜕变,直接印入了他那崭新的识海深处。 那是赫克托给盟友的留言。 做完这一切,那道照亮了整个蛇神殿的青色光柱,如同幻梦般破碎,化作漫天光点,彻底消散于无形。 …… 现实维度,蛇神殿外。 对于高维度的灵魂博弈而言,时间或许已经过去了漫长的世纪。 但对于守候在殿外的凡俗生物,甚至是阿斯塔特而言,这一切仅仅发生在那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 影月苍狼的第一连长,艾泽凯尔·阿巴顿,正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巨石大门。 就在刚才,那座原本阴森、充满腐败气息的蛇神殿,突然被一股灵能波动所包裹。 紧接着,一道青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仿佛要刺破这颗星球那厚重的瘟疫云层。 那光芒中蕴含的威压,竟然让阿巴顿这位身经百战的战士,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 “那是……什么?” 站在他身旁的,是帝皇之子的指挥官拉多隆。 这位平日里总是昂着高傲头颅的凤凰之子,此刻脸色惨白,他手中的爆弹枪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这不像是‘治疗’……”拉多隆的声音干涩,“这更像是……某种‘降临’。” “闭嘴。” 阿巴顿低吼一声,但他眼中的不安却比任何人都浓烈。 那种令人窒息的青色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几个呼吸,光柱消失,威压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真空”。 就像是暴风雨中心那短暂的死寂。 但紧接着,阿巴顿那野兽般的直觉,疯狂地尖叫起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虽然那股能够镇压一切的“青色”力量消失了,但在那厚重的石门背后,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新生力量,正在疯狂地攀升! “——武器上膛!!!” 阿巴顿猛地拉动了爆弹枪的枪栓,那巨大的机械撞击声在死寂的广场上炸响。 “加斯塔林卫队!列阵!” “凤凰卫队!随时准备突入!” 阿巴顿的双眼赤红,在那一瞬间,他做出了判断——里面的情况可能已经彻底失控了! “为了战帅!!” “轰——!!!” 阿巴顿率先启动了终结者动力甲的伺服引擎,化作一台黑色的攻城战车,狠狠地撞向了那扇封闭的圣所大门! …… 圣所之内。 随着赫克托神念的消散,那股镇压着整个空间的“秩序”之力,也随之褪去。 “砰!” 一直靠近不得的艾瑞巴斯,如同被压缩到了极致的弹簧,猛地弹射而起! 他大口地喘息着,那张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冷汗如雨。 “走……走了?” “那个该死的赫克托……走了?” 艾瑞巴斯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青光,确实消失了。 而他那条精心构筑的“混沌通道”,似乎也彻底摧毁了,连一点渣都不剩。 他的计划,彻彻底底地失败了。 “不……还没有!” 艾瑞巴斯的目光,瞬间变得狰狞如鬼! 他看向了祭坛中央。 那里,那个毁了他一切的罪魁祸首——洛嘉·奥瑞利安,依旧盘膝坐在破碎的灵柩废墟之上。 他双目紧闭,那一身由灵能构筑的金色袍服正在微微波动,原本璀璨的金光似乎也变得内敛、黯淡。 “僵直。” 作为一个资深的灵能者,艾瑞巴斯瞬间做出了判断。 洛嘉虽然完成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晋升”,但过程必然伴随着巨大的反噬与虚弱。 现在的洛嘉,正处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最脆弱时刻! “杀了他……”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艾瑞巴斯那扭曲的心灵中疯狂滋长。 “只要杀了他……哪怕计划失败,我也能真正杀了他献与混沌之神!” 贪婪与杀意,压倒了恐惧。 “——去死吧!父亲!!!” 艾瑞巴斯发出了如同夜枭般的凄厉尖啸! 他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混沌灵能,连同他那颗堕落之心的全部恶意,尽数灌注进了重新出现在手中的魔刃! “嗡——!” 宿敌刃感受到了主人的杀意,再次爆发出了渴望鲜血的嗡鸣! 艾瑞巴斯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毒烟,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 带着必杀的决心,狠狠地刺向了洛嘉那毫无防备的咽喉! 近了! 更近了! 刀尖距离洛嘉的皮肤,只剩下不到一分! 艾瑞巴斯甚至已经能看到洛嘉颈部那跳动的血管,能闻到那股诱人的原体鲜血的芬芳。 “死——!!!” 就在那柄足魔刃,即将触碰到洛嘉皮肤的千钧一发之际。 洛嘉,睁开了双眼。 “轰——!!!!!” 这一次,是如同烈日核心坍塌爆发般的,赤金神焰。 那是纯粹的“阳”,纯粹的“刚”,纯粹的“怒”! 艾瑞巴斯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直视了一颗超新星的爆炸,双眼瞬间传来了被灼烧的剧痛! “啊!!” 他惨叫一声,刺出的魔刃不由自主地一偏。 紧接着,一幕景象直接浮现在了他的灵魂感知之中。 在那赤金色的神焰之中。 洛嘉的身后,赫然浮现出了一道缓缓旋转的,由纯粹灵能构筑而成的赤火金轮! 第510章 觉醒者(第5更) 那金轮之上,铭刻着无数艾瑞巴斯从未见过的玄奥经文。 它们在燃烧,在吟唱,在释放着一种令所有混沌生物都感到本能畏惧的“正大光明”之气! 洛嘉的法相! 他身上的灵能袍服,此刻在那赤金神焰的煅烧下,发生了质变。 纹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流动的、散发着神圣气息的“卍”字符文! 它们彼此勾连,化作了一件仿佛由光织就的“金缕玉衣”,披在了这位觉者原体的身上。 洛嘉并没有起身。 他只是依然保持着盘坐的姿态,缓缓地,抬起了他的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外。 结成了一个,庄严、神圣、不可侵犯的—— “——无畏!” “嗡——” 在他的掌心之中,一枚巨大凝实,如同黄金铸就的“卍”字符浮现。 它旋转着,并不快,却带着一种碾碎一切邪恶的厚重感。 “——破。” 洛嘉的口中,轻轻吐出了一个字。 轰——!!! 那枚金色的“卍”字符,脱手飞出! 它看起来并不快,但在艾瑞巴斯的眼中,它却充斥了整个天地。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不!!!” 艾瑞巴斯发出了绝望的嘶吼,他拼命地挥舞着手中的“宿敌刃”,试图斩开这枚金色的符文! 当那柄沾染了无数鲜血与诅咒的魔刃,触碰到那枚“卍”字的瞬间。 没有僵持。 只有单方面的碾压。 “滋滋滋——” 就像是滚烫的烙铁按进了积雪之中。 那柄无坚不摧的魔刃上的混沌黑气,在碰到金光的瞬间,直接瓦解、蒸发! 紧接着是刀身,是艾瑞巴斯的手臂,是他引以为傲的黑暗护盾!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艾瑞巴斯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中,以比来时快十倍的速度倒飞了出去! “咔嚓!咔嚓!” 他身上的动力甲在半空中便寸寸崩裂,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轰!” 他重重地撞在了圣所那坚硬的血肉墙壁之上,整个人深陷其中,砸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 “噗——!!!” 艾瑞巴斯张口喷出了一大口漆黑的污血,那血液中甚至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那个依旧盘坐在原地,连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的身影。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发现,洛嘉此刻所掌握的力量,那种赤金色的神焰,那种“卍”字符文…… 它们不仅仅是强大。 是“克制”! 是对他体内那种源自混沌四神力量的克制,此刻他手上的躯体和脏腑,并没有像刺伤洛嘉那次很快的进行恢复。 而是在被洛嘉的力量持续消磨! 这种感觉,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赫克托·凯恩! 洛嘉……他也掌握了那种力量?! “怪物……都是怪物……” 艾瑞巴斯的心中,再也没有了一丝一毫的战意。 他知道,如果是现在的洛嘉,别说杀他,就算是想要彻底净化他的灵魂,恐怕也就是反手之间的事! “跑!” 这个在另一个世界苟活了很久小人,展现出了他最强大的天赋——逃命。 他没有丝毫犹豫,借着撞击墙壁的反作用力,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混沌血祭!” “噗——” 他的身体瞬间炸开,化作了一团浓郁的黑烟,钻入了墙壁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缝,那是通往蛇神殿地下更深处、连通着地底暗河的密道! 他逃了。 像一只受惊的老鼠,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这个他精心布置的舞台。 …… “孽障。” 洛嘉看着那团逃窜的黑烟,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缓缓起身,那赤金色的神焰在他周身缭绕,宛如神祇。 他想追。 他想清理门户,将这个背叛了军团、背叛了真理的毒瘤,彻底铲除。 但就在他迈出脚步的瞬间。 “嗡——” 识海深处,那枚赫克托留下的符文烙印,突然滚烫起来。 道主那不容置疑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醒来后,立刻离开戴文!” “——不要管任何人!不要管任何事!” “——快走!!!” 这道敕令,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洛嘉心头的怒火。 他愣住了。 为什么? 明明局势已经反转,明明他已经晋升,为什么还要走?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 看向了身旁,那具属于荷鲁斯的灵柩废墟。 那一“眼”,让他如坠冰窟。 那里,原本纯白无瑕的“茧”,依然在搏动,依然散发着浩瀚的威压。 但是…… 那原本洁白的茧壳之上,此刻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金色色裂纹! 而在那裂纹之中,流淌着两股洛嘉从未见过,却让他感到熟悉的强大力量。 一股,是如同深渊般死寂的“虚无”。 另一股,是如同恒星般狂暴的“湮灭”! “这是……” 洛嘉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感受到了那茧中传来的气息,那是一种足以吞噬一切的“野心”与“霸道”。 下一瞬间,洛嘉的神魂一痛。 那道“枷锁”,在晋升之后被打碎了。 无数记忆涌入脑海,洛嘉闷哼一声,扶住自己的光头。 “不好!” 他来不及消化这些记忆,而是立刻意识到道主说的对。 现在追不了艾瑞巴斯,必须要趁荷鲁斯醒来赶紧离开! “轰隆隆——!!!” 圣所的大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 阿巴顿的动力爪,已经刺穿了厚重的石门。 影月苍狼与帝皇之子的咆哮声,已经近在咫尺。 “走!” 洛嘉不再犹豫。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颗布满黑金色裂纹的巨茧,双手猛地结了一个玄奥的法印,新生的原体之力爆发。 “嗡——!!!” 他那高大的身躯,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道纯粹的赤金色流光! 那流光并非向着大门冲去,而是直接冲天而起。 它无视了圣所的穹顶,无视了厚重的岩层。 如同一道逆流而上的金色闪电,冲出了这片即将化为地狱的圣所! 第511章 战帅不在乎 “那是什——” 阿巴顿的怒吼卡在了喉咙里。 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原本紧闭的神殿穹顶,被一柄无形的巨剑从内部劈开! 紧接着,一道赤金色的流光,如同逆流而上的神罚闪电冲出! 那流光的速度快到了什么程度? 快到当阿巴顿的视网膜捕捉到那一抹残影时,那流光所引发的音爆云才刚刚在神殿上方炸开。 “轰隆隆——!!!” 恐怖的激波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地砸向地面! 那些原本准备突入的战士,竟在这股单纯由速度所引发的冲击波下,被吹得东倒西歪,哪怕是沉重的阿斯塔特装甲,也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 “那是什么东西?!” 阿巴顿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道早已划破长空,化作天边一颗金色流星的身影。 流光根本没有理会他们,金光带着一种决绝,突破空气的阻力,突破了戴文星的重力,直接投向了百公里外的那片腐烂沼泽深处! 一种完全不属于帝国常规机动能力的,走位移动方式。 …… 戴文星地表,距离蛇神殿一百二十公里。 这里是一片连变异生物都不愿涉足的死亡沼泽,剧毒的瘴气终年笼罩,酸性的泥浆翻滚着致命的气泡。 “轰!” 那道赤金色的流光,如同天降陨石,精准地砸入了这片死寂的沼泽中央。 泥浆炸裂,溅起数百米高的腐蚀性巨浪。 金光散去之后,露出的并非狼狈不堪的身影,而是一个通体缭绕着“卍”字金光,脚沾淤泥而不染的庄严法相。 洛嘉·奥瑞利安。 他的脸色虽然苍白,双眼眸却明亮得吓人。 没有片刻停留。 “启动。” 他单手对着脚下那片翻滚的泥浆,轻轻一指。 “哗啦啦——” 沼泽的泥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分开! 一艘通体漆黑,涂装了特殊的隐形涂层,早已在此埋藏了数日之久的单人突击返回舱,带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声,破土而出! 这是洛嘉在这一局棋中,为自己留下的“生门”。 洛嘉回望了一眼那个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一丝遗憾和悲悯。 身形一闪,没入了返回舱内。 “嘭!” 舱门闭合。 下一秒,幽蓝色的离子尾焰在沼泽上方炸开,如同离弦之箭,以一种疯狂的加速度直刺苍穹! …… 戴文星高空轨道。 死寂的真空之中,一艘外形修长、通体漆黑如墨的侦察舰,一直静默地悬停在瘟疫云层的上方。 直到那一刻。 舰桥之上,那盏代表着“原体生命体征”的指示灯,突然从死寂的灰色,变成了刺眼的红色! “监测到目标信号!” “信号源正在急速升空!速度……天哪,怎么比预计的返回舱速度快了三倍!” “解除静默!” 舰长的咆哮声在舰桥上炸响! “接应原体!全速撤离!!!” “嗡——!!!” 这艘沉默的幽灵,终于露出了它的獠牙。 原本漆黑的舰身瞬间亮起了数道牵引光束的发射口,巨大的引擎喷口爆发出耀眼的蓝光。 它不再隐藏,而是以一种仰冲姿态,做好了迎接返回舱后立刻全速启动的准备! …… 地面,蛇神殿前。 阿巴顿看着天边那道越来越远,最终冲破了云层,化作一颗亮星消失在视野中的尾焰。 大脑空白了一瞬。 跑了? 那个莫名其妙,但肯定不是好东西的身影…… 竟然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了?! 而且神殿内情况不明,战帅生死未卜!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与狂怒,冲垮了阿巴顿的理智! “该死!该死!该死!!!” 他一拳狠狠地砸在身旁的岩石上。 “通讯兵!给我接通轨道!” 阿巴顿一把抓过身边的通讯官,那恐怖的握力几乎捏碎了对方的肩甲,他对着通讯器发出了咆哮: “——复仇之魂号!我是阿巴顿!” “——听到没有!给我锁定那个刚刚升空的目标!” “——不管那是什么!给我击落它!把它打成碎片!!!” “——快!!!!” 他的声音嘶哑而疯狂,对战帅安危的极度恐惧,转化为极致暴虐。 然而。 就在他的命令传达,轨道上的影月苍狼舰队即将开票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声音。 切入了现实。 切入了那满是杂音的通讯频道。 更切入了…… 在场每一个阿斯塔特的灵魂之中。 “——住手。” “——阿巴顿。” …… 阿巴顿那正准备再次咆哮的嘴,僵在了半空。 他手中的通讯器,“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不仅仅是他。 拉多隆、加斯塔林卫队、凤凰卫队…… 所有原本处于极度紧张、狂躁状态的星际战士们,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停止键。 动作凝固了。 呼吸停滞了。 目光呆滞而整齐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扇被阿巴顿踹开了一半的,蛇神殿大门。 声音,低沉。 听不出太多的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令人忍不住想要跪拜,如渊如海的磁性与威严。 那是父亲的声音。 却又不仅仅是父亲。 那声音中,仿佛夹杂着亿万生灵的低语,夹杂着星辰生灭的轰鸣,夹杂着一种…… 超越了凡俗,超越了原体,甚至超越了“人”这一概念的…… ——神性。 “轰隆隆——” 这一次,不需要任何人去推。 那两扇厚重无比,镌刻着无数蛇形浮雕的巨石大门,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在一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恭敬地自行向着两侧缓缓滑开。 “咚。” “咚。” “咚。” 沉重有力,富有韵律的金属撞击声,从那黑暗深处传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跳之上,让这颗星球的大地,发生一次轻微的颤栗。 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当浑浊的阳光,穿透戴文星的云层,照在那具高大的身躯之上时。 荷鲁斯·卢佩卡尔。 他回来了。 但,他又不再是之前的那个荷鲁斯了。 原本象征着“月狼”荣耀,象征着“战帅”白动力甲,此刻已经彻底改变了模样。 白色依旧是底色,但那上面,却布满了一道道如同活物般流动的黑金色纹理。 并非混沌那种扭曲、亵渎的触须。 而是更加古老,野蛮,充满了暴力美感,看上去就像是某种“真理”的刻印。 一身战甲的每一寸精金,每一根纤维,都在那两股“失落本源”的冲刷下,发生了本质的“升格”。 没有戴头盔。 面容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伤痕,只有一种绝对的自信。 一种仿佛整个银河都已经被他握在掌心,万物生灭皆在他一念之间的…… ——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而在他的身后,在那幽深的圣所黑暗之中。 赫然悬浮着一颗紫色的巨茧! 那是福格瑞姆! 他正如同完美的战利品,静静地悬浮在战帅的身后,等待着破茧成蝶的那一刻。 荷鲁斯走出了大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抬起头。 那双眼睛,曾经倒映着星辰与梦想的眼睛。 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深邃的漆黑。 漆黑的最深处,仿佛有四团微弱却永恒的火焰在燃烧,又有两颗古老的星辰在闪烁。 那是看穿了宇宙所有真相,容纳了四神祝福与两份额外本源的真理之眼。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无论是阿巴顿,还是艾多隆,亦或是那些身经百战的终结者们。 他们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噗通。” “噗通。” 一片片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在蛇神殿前的广场上响起。 没有命令。 没有强迫。 这是一种源自基因、灵魂、生命本能的臣服。 他们跪倒在地,低垂着头颅,灵魂在战栗中,发出了一种近乎狂热的欢呼! “战帅……” 阿巴顿的头颅深深地埋在尘埃里,他那颤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虔诚与狂热。 “……父亲。” 荷鲁斯没有理会脚下的子嗣。 他侧过头,真理之眼看向了天边,看向了那个已经彻底消失在苍穹之上的光点。 洛嘉·奥瑞利安。 那个带着“真相”,逃向赫克托的兄弟。 阿巴顿刚才的咆哮还在耳边回荡,复仇之魂号的炮口或许已经充能完毕。 只要他一声令下,那个脆弱的返回舱,还是有可能会变成宇宙中的尘埃,拦下自己的这位兄弟。 但是。 “不用理会。” 荷鲁斯的声音,平静而淡漠。 他收回了目光,就像放走一只蝼蚁,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让他走。” “让他带着他的‘真相’,带着他的‘恐惧’。” 战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傲慢的弧度。 “让他去告诉……这整个银河。” 荷鲁斯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那个动作,不再是拥抱兄弟的温情。 而是一种要将整个银河,都纳入自己阴影之下的—— 黑暗加冕! “战帅荷鲁斯。” “回来了。” 第512章 艾瑞巴斯之死 “父亲……” 就在这寂静中,一个充满了惶恐与尖锐的喊声,突兀地响起。 是拉多隆。 这位帝皇之子的指挥官,在看到战帅身后那具缓缓飘出的“灵柩”时,终于无法压抑心中的恐惧。 他顾不得战帅的威仪,手脚并用地冲到了那具已经破碎的紫金灵柩旁。 “这……这是什么?!” 艾多隆的声音颤抖着。 他看到了那个巨大的,呈现出紫红色的茧! “战帅!!” 拉多隆猛地抬起头。 “我的父亲怎么了?!这……这根本不是治疗!!” 面对艾多隆那近乎冒犯的质问,荷鲁斯没有动怒。 他停下了脚步,漆黑的真理之眼,淡淡地扫过那个正在剧烈搏动的茧。 “不用担心” “这并非死亡,而是新生。” 他伸出手,在那茧的表面轻轻抚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正如我刚刚经历的一样。” “这是一种必经的‘晋升’。旧的躯壳必须破碎,新的完美才能诞生。” 荷鲁斯看着拉多隆,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耐心等待吧。” “你们将迎来一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强大、更加‘完美’的基因之父。” …… “赞美诸神——!!!” 就在战帅的话音刚落,就在拉多隆还在将信将疑地消化着这番话时。 一声充满了狂喜,甚至可以说是癫狂的嘶吼,从广场的一侧猛然炸响! “轰隆!” 蛇神殿侧面的地面突然塌陷,无数碎石飞溅。 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极其狼狈地从地底的废墟中爬了出来。 是艾瑞巴斯。 这位前怀言者首席牧师,刚刚在圣所内被洛嘉的“法相”打得几乎魂飞魄散。 他动用了禁忌的血祭巫术,才勉强逃出了生天。 此刻的他,浑身骨头都仿佛开裂了,脸上也被烧得模糊不清。 但当他看到那个站在大门前,气息深不可测,浑身散发着令他灵魂都要跪拜的恐怖威压的荷鲁斯时。 他眼中的恐惧,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狂喜”所取代! 成了! 成了!!! 尽管洛嘉跑了,尽管过程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波折”。 但是……结果是完美的! 荷鲁斯·卢佩卡尔,这位帝国战帅! 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原体,那是……那是被混沌四神彻底“祝福”后的神性! “哈哈哈哈……” 艾瑞巴斯不知死活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甚至顾不得擦去嘴角的黑血,便堂而皇之地,向着战帅走了过去。 他以为,自己是功臣。 是这场伟大“蜕变”的设计师。 荷鲁斯此刻的“堕落”,就是对他最大的奖赏! “恭喜战帅!” 艾瑞巴斯张开了双臂,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令阿巴顿等人都感到生理性厌恶的谄媚与狂热。 “您终于……终于看清了那个伪帝的真面目!” “您终于拥抱了宇宙的‘真理’!” “诸神在欢呼!银河在震颤!您……” “大胆!!” 阿巴顿猛地站起身,手中的爆弹枪瞬间抬起,直指艾瑞巴斯的头颅。 周围的影月苍狼战士们也是满脸骇然与愤怒。 虽然他们对帝皇也…… 但这个一直躲在暗处、像老鼠一样的渣滓,竟然敢如此公然地用“伪帝”这种词汇来亵渎人类之主? 这是何等的僭越! 还没等阿巴顿扣动扳机。 风停了。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停了。 原本在广场上呼啸的腐败之风,在这一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彻底凝固。 面对艾瑞巴斯那滔滔不绝的“恭贺”。 荷鲁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转过身,对着正张开双臂、满脸期待的艾瑞巴斯。 伸出了一只手。 五指张开。 掌心向前。 没有咒语。 没有灵能闪电。 没有亚空间的力量。 仅仅,就是一个简单的动作。 “咯咯……” 艾瑞巴斯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喉咙。 他那张狂热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怎么回事? 艾瑞巴斯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凝固”了! 不仅仅是凝固。 是一种凌驾于他体内的混沌神力之上,凌驾于戴文星的物理法则之上,甚至凌驾于“现实”本身的…… ——霸道规则! 那是一种“静止”与“掌控”的权柄! 在这股力量面前,他体内的那些黑暗巫术,那些引以为傲的恶魔契约,就像是遇到了真空的火苗,瞬间熄灭! “唔……唔唔!!!” 艾瑞巴斯想要挣扎,想要跪下求饶,想要大声呼喊四神的尊名。 但他绝望地发现,他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就像是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被死死地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代表着死亡的大手…… 缓缓地。 极其缓慢地。 ——向掌心合拢。 “咔嚓。” 第一声脆响传来。 那是艾瑞巴斯的左腿胫骨,在无形的重压下,寸寸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开始密集地响起! 在数百名阿斯塔特惊绝的注视下。 艾瑞巴斯的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 他的四肢,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巨力强行折断,然后以一种反关节的角度,向着躯干疯狂地挤压、折叠! “啊——!!!!!” 艾瑞巴斯的嘴巴张大到了极限,喉咙里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但是。 没有一点声音传出来。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气流声都没有。 荷鲁斯单方面地“剥夺”了他发出声音的权利。 在场的众人,只能看到艾瑞巴斯那张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看到他暴突的眼球,看到他那张大到几乎撕裂的嘴…… 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是一部…… 极度恐怖的,无声哑剧。 荷鲁斯的表情依旧冷漠,他的手指弯曲得极慢,极有耐心。 仿佛他捏碎的不是一个阿斯塔特,而是一个让他感到厌烦的纸团。 五分钟。 整整五分钟。 这位不可一世的阴谋家,这位自诩为混沌宠儿的“命运之手”,就在这种无声的折磨与羞辱中。 被一点一点、不可逆转地…… 揉搓成了一个,只有普通人类头颅大小的、滴血的肉球。 这五分钟,对于艾瑞巴斯来说,是比地狱还要漫长的永恒。 他引以为信仰的“神”,没有来救他。 他的“阴谋”,救不了他。 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终于。 荷鲁斯的手掌,彻底握成了拳头。 那悬浮在半空中的肉球,也随之被压缩到了极限。 “砰。” 一声轻响。 并不是血肉飞溅。 而是一股宇宙终结般的“湮灭”之力,从那个肉球的中心爆发。 没有光。 没有热。 那个由血肉、骨骼、动力甲碎片、以及污秽灵魂所组成的肉球,在那一瞬间湮灭了。 它没有变成尸块,也没有变成血雾,而是化作了细微干燥的灰色尘埃。 “呼——” 风,重新扬起。 尘埃在这个污浊的世界里打了个转,便彻彻底底地消散了。 艾瑞巴斯。 这个原本命运中,亲手开启了银河万年战火的罪魁祸首。 就这样,死在了他臆想之中,亲手缔造的“神”的手中。 一点灵魂的渣滓都没有剩下。 …… 比之前更加彻底的死寂,笼罩了整个蛇神殿前。 所有的阿斯塔特,无论是桀骜不驯的影月苍狼,还是追求完美的帝皇之子,此刻都忘记了呼吸。 他们看着那飞扬的尘埃,看着那个依旧保持着握拳姿势的战帅。 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恐惧,亦或是深入骨髓的敬畏。 阿巴顿看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他意识到,眼前的荷鲁斯,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父亲”了。 他变得更加陌生,更加冷酷。 也更加强大得,令人绝望。 那不是凡人的力量。 那是“神”的手段。 荷鲁斯缓缓地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手碾死了一只不知死活的臭虫。 看都没有看那堆消散的尘埃一眼。 转身。 迈步。 走向了那艘早已等候多时的风暴鸟穿梭机。 “走吧。” 淡淡的两个字,却如同圣旨。 只有那件黑金色的披风,在他的身后猎猎作响,如同遮蔽了整个天空的黑云,宣告着…… 一位银河霸主的新生。 第513章 顺水推舟 努凯里亚。 整个自治区的心脏,是灵气运转最强大也最剧烈的“暴风眼”,大阵的核心枢纽。 就在数息之前,这里还充斥着足以撕裂恒星的狂暴灵压。 那道连接着遥远戴文星的青金光柱,宛如一根撑起天地的脊梁,在虚空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无数符文如星辰般急速流转,每一次闪烁都代表着赫克托神念在亿万光年外的殊死博弈。 此刻,一切戛然而止。 “嗡——” 随着一声仿佛琴弦崩断后的余音在空气中颤抖,那道璀璨至极的光柱开始缓缓坍塌。 原本沸腾的灵气风暴,如同退潮的海水,带着不甘与疲惫,慢慢归于虚无。 巨大的地下空洞,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座位于阵眼中央的轮椅之上,那尊原本应该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青金雕像,此刻周身的光晕正在明灭不定。 “唉……” 一声叹息。 这并非通过声带震动空气发出的声响,而是一股直接在所有人心灵深处响起的,沉重且复杂的精神波动。 那叹息声中,是一种对于终局未定的释然,以及一种如同乌云压顶般,对未来局势的深深忧虑。 安格隆,浑身赤色血气尚未散去,冲到了轮椅旁,眼眸写满了罕见的焦急与关切。 他看着那尊依然处于“化石”状态的赫克托雕像。 “赫克托,戴文那边……究竟怎么了?!”安格隆声音滚动. 在安格隆身后,欧尔·佩松并没有像安格隆那样冲动。 但他的眉头,此刻也紧紧地锁在了一起。 他了解赫克托。 这个年轻人,之前无论面对何种绝境,都不曾发出过如此沉重的叹息。 “这叹息里……有‘失控’的味道。”欧尔·佩松低声自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彻底改变棋局的事情。” 阿莉维娅·苏瑞尔和艾拉瑞亚·凯恩,此刻也面色苍白地围拢过来。 作为强大的灵能者,她们比安格隆更能直观地感受到赫克托刚才的一丝的神魂动荡。 卢西安和伊莎相视一眼,眼中也挂着担忧。 “别慌。” 赫克托的神念之音再次响起,“道主”的威严,迅速稳定了众人的心神。 “戴文星的局……算是破了。” 赫克托的声音缓缓流淌,开始向他的核心团队复盘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洛嘉·奥瑞利安,他成功了。” 听到这个消息,安格隆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 “不仅仅是没事。”赫克托的神念中带上了一丝赞赏,“他在绝境中,利用混沌通道的压力,临阵突破,重塑神魂。” “融合了自己的原体本质,现在他正在全速逃离戴文。不用担心他了。” 众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在这场陷阱中能把洛嘉捞出来,甚至让他完成晋升,无疑是一场巨大的胜利。 “但是……” 赫克托话锋一转。 “我们赢了洛嘉这一子,却输了整个棋盘的‘先势’。” 赫克托的神念变得无比凝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荷鲁斯……他也‘活’了。” “活了?”一直沉默的卢西安忍不住问道,“师尊,您是指他被治愈了?还是……” “不,比那更复杂,也更恐怖。” “若是被混沌夺舍,变成一个只知道毁灭的傀儡,反倒容易对付。若是他保持人性,拒绝混沌,那我们还有回旋余地。” “但他……走上了‘第三条路’。” 赫克托将他在荷鲁斯灵魂空间最后看到的那一幕——那两团被四神当做“礼物”送入的本源,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众人的脑海中。 “第二原体,与第十一原体。” “那两份失落的,完整的,拥有着‘虚无’与‘湮灭’权柄的原体本质……被四神掌握,并送给了荷鲁斯。” “嘶——” 欧尔·佩松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老兵喃喃自语:“这不仅仅是力量的叠加。荷鲁斯……他现在集三位原体的本质于一身!甚至还可能…..背负着四神的意志!” “没错。” 赫克托的神念声音冰冷。 “可以这么说……他现在既不忠于帝皇,也不完全受制于混沌。” “现在的战帅,拥有了与那两者平起平坐的资格。” “棋子跳出棋局,活了……” 安格隆的脸色变得难看。 作为战士,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疯狂的野兽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头拥有智慧,且比你强壮很多很多的“神”。 “那福格瑞姆呢?”安格隆问道。 “福格瑞姆……”赫克托的神念波动了一下,“他的灵柩大概率会被荷鲁斯带走。我能感觉到,他也在进行某种‘变异’。” “但在荷鲁斯那种压倒性的力量面前,帝皇之子……恐怕已经成了战帅的‘私有财产’了。” 说完这一切,赫克托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在思考,在推演。 “不对劲……” 赫克托的神念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警报般在他心中疯狂拉响。 “如果四神手中掌握着完整的原体本质,并且已经研究透彻了其中的奥秘……” “如果祂们能利用这两份本质,帮助荷鲁斯这么快就融入,并完成‘晋升’……” “那么,祂们会不会在其他原体的本质上……!” 想到这里,赫克托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不好!” 赫克托一声厉喝。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股庞大的空间置换之力瞬间包裹了他们。 “轰!” 视野扭曲,光影陆离。 下一秒,当众人再次脚踏实地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阵眼,出现在了努凯里亚太极殿的议事中心。 赫克托的青金雕像凭空出现在在灵网终端前。 “安格隆,卢西安,开启最高级别灵网权限!” “立刻!马上!” “呼叫巴尔,呼叫马库拉格,呼叫诺克图恩!” “直接连通圣吉列斯、罗伯特·基里曼、以及伏尔甘的私人终端!亲眼确认他们的状态!” 赫克托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焦急。 他必须确认! 荷鲁斯那边的“新生”,是否引发了银河范围内的连锁反应? 不管是荷鲁斯还是混沌,其实都有一种方式,可以顺水推舟的削弱道域的整体战力! “滋滋滋……” 巨大的全息光幕在指挥大厅中央亮起。 “正在建立连接……” “连接成功!” 三幅巨大的画面,同时在光幕上展开。 当画面清晰的那一刻。 整个太极殿,死一般的寂静。 安格隆瞪大了双眼,嘴角张开,久久忘了合上。。 欧尔·佩松闭上了眼睛,发出了一声叹息,他已经可以想到接下来要面临什么情况了。 赫克托看着屏幕,心中暗道: “果然。” 屏幕上,没有人。 除了已经知道的,圣吉列斯的圣羽之茧。 没有那位睿智理性的奥特拉玛之主。 没有那位坚韧仁慈的火龙之父。 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两枚巨大“茧”! 第514章 准备破茧(两章合一) 第一幅画面,来自马库拉格,奥特拉玛的明珠。 那里是全银河最理性的地方,赫拉要塞的行政大厅,往日里总是回荡着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和精准高效的汇报声。 但现在,那里只有一片死寂的幽蓝。 原本属于罗伯特·基里曼的那张巨大的行政办公桌,此刻已经被彻底压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高达五米、通体呈现出深邃湛蓝色的晶体巨茧。 它看起来就像是由蓝宝石,按照某种超越了欧几里得几何的数学规律,精密堆砌而成的多面体。 散发着一种冰冷的“理性”光辉,那种光辉排斥着周围的一切杂乱,甚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被强行排列成了整齐的队列。 “原体他在1个标准日前,正在批阅关于第四象限的报告……” 瓦伦图斯·多洛尔,基里曼的副手之一,正严肃地对着灵网终端汇报,他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也有一丝慌张。 “突然之间,一阵蓝光爆发,原体没有任何预兆地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整个行政系统正在按照五百世界原本的一个预案运转,我在尽量封锁消息。” 第二幅画面,来自诺克图恩,普罗米修斯火山的深处。 那里是火蜥蜴军团的圣地,是那位仁慈巨人的锻造工坊。 但此刻,那里已经被狂暴的岩浆所吞没。 而在那翻滚的、足以融化陶钢的赤红岩浆中心,一枚巨大的、漆黑如墨的黑曜石巨茧,正随着岩浆的呼吸而沉浮。 它表面流淌着如同血管般的赤红纹路,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沉闷的如雷鸣般的轰响,震得四周的山壁不断崩塌。 火蜥蜴的一连长,诺姆·瑞坦,正带着他的“火龙守卫”们,手持动力盾,焦急地站在岩浆湖的边缘,试图阻挡那些因为原体无意识的灵压释放而引发的地质灾难。 “道主,安格隆原体,我们已经将整片火山区域列为禁区,但……这到底是什么?我们的基因之父发生了什么!” “这是好事,你们的原体正在进行晋升,提升自己的实力,明悟自己的本质……但,这也是天大的陷阱。” 赫克托的神念之音,在指挥大厅内缓缓响起,带着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 “我们被算计了。” 欧尔·佩松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着那些屏幕,沉声问道:“你是说,摩洛的那把火,烧到了我们自己身上?” “没错。” 赫克托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 “我们在摩洛解放了原体的本质,试图让原体们找回完整的自我,摆脱‘工具’的命运。” “混沌四神阻止不了这件事。祂们也很清楚,一旦这些本质回归,原体们将变得不可控。” “所以,祂们做了一个顺水推舟的决定。” 赫克托的神念扫过那些巨茧,语气变得无比凝重。 “祂们利用荷鲁斯晋升所引发的亚空间潮汐,利用自己对原体本质的理解,像催化剂一样,疯狂加速了本质与原体肉身的融合过程!” “原本,这应该是一个温水煮青蛙、潜移默化的过程,原体们有的如圣吉列斯,实力已经强到只差临门一脚。” “有的却还需要一些时间,才会进入到这个状态。” “但现在……” 赫克托冷笑一声。 “祂们把这锅水,瞬间烧开了。” “为了不被这股庞大的本源力量撑爆,原体的肉身本能地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也就是‘化茧’。” “这是‘强制进化’,也是……‘强制休眠’。” 欧尔·佩松现在特别想抽一口烟,但阿莉维亚在旁边他并不敢。 “高明啊。” “祂们不需要杀死原体,也不需要腐化原体。” “祂们只需要在这个关键的时间节点——把道域的原体,同一时间全部踢下棋盘!” “没错。” 赫克托的神念波动剧烈。 “现在,除了已经完成蜕变的荷鲁斯,安格隆,以及刚刚死里逃生的洛嘉……” “整个道域所有的原体,全部被‘强制下线’了。” “而且……” 赫克托的声音顿住。 他的思绪,瞬间回到了数年前,第一次努凯里亚会议。 那个时候,荷鲁斯会议上表现得无比大度,甚至为了所谓的“军团协同”,做出了巨大的“退让”。 而那个“退让”的代价,就是那个当时看起来毫不起眼、仅仅作为联络与协调机构存在的…… ——战术参谋部。 “图穷匕见啊。” 赫克托发出了一声长叹。 “我当时就说来着。” 欧尔·佩松的脸色寂寞如烟花。 “当时荷鲁斯坚持要在每个军团的旗舰,派驻由影月苍狼组成的战术参谋团。” “在原体清醒、大权在握的时候,这些人就是一群毫无存在感的摆设,一群只负责端茶递水和传递文件的文职人员。” “但是……” 欧尔·佩松看向赫克托,声音干涩。 “一旦军团最高指挥官(原体)陷入‘失能’、‘失踪’或‘昏迷’状态,且未指定明确代理人的情况下……” “是不是代表战帅意志的‘战术参谋部’,将自动获得‘战时临时指挥建议权’,甚至……直接接管指挥链呢!” 这句话,炸响在所有人的耳边。 他们明白了道主的话。 原来,这是荷鲁斯预留的“后门”! 这就是他为什么能在数年前就布下这步闲棋的原因! 一旦原体们集体沉睡,这些平日里温顺的“参谋”,瞬间就可能变成夺权的饿狼! 他们不需要真的指挥军队去打仗,他们只需要制造混乱,只需要发布一些模棱两可的命令,只需要阻断道域的集结…… 就足以让群龙无首的各大军团,从内部自行瓦解! “不能让他们得逞!” 安格隆的金丹气息弥漫整个太极殿,伊莎更是冷哼一声,一把短匕在手中浮现。 她立刻就想去砍了努凯里亚轨道上的那些影月苍狼们。 “那是下策。” 赫克托按下两人,“你现在动手,哪怕是隐蔽的,就等于直接给了荷鲁斯借口。” 赫克托的青金雕像上,光芒骤然大盛。 一股意志,通过努凯里亚的“太极殿”灵能增幅阵列,瞬间跨越了亿万光年的距离,轰然降临在马库拉格、巴尔、以及诺克图恩的星语者大厅之中! 为三枚巨茧,缠绕上了青金色的纹理。 他先是用自己的力量,为三位原体的晋升加速! “我现在以‘道主’之名,向道域所有军团留守指挥官下达‘静默令’!” 赫克托的声音,直接在这些指挥官的脑海中响起。 “第一。” “即刻起,不要相信一切非‘灵网’渠道的对外通讯,包括星语者长波通讯,不管是泰拉的、还是战帅旗舰的,一律收而不理。” “——不要再相信任何通过亚空间传来的只言片语!” “第二。” “——封锁原体化茧的消息。” “这是死命令,对外,尤其是对那些‘战术参谋部’的人,统一口径:原体正在进行关键的‘道域项目闭关’,任何人不得打扰,违者格杀勿论!” “哪怕他们知道原体已经失能,但也绝不能让他们拿到任何实质性证据!” “第三。” “——拖!” “如果战术参谋部传递了战帅的任何调令,或者试图行使‘紧急指挥权’。” “就用‘需原体亲自确认’、‘程序需要审核’、‘灵能通讯故障’等一切理由,给我无限期地拖下去!” “不管是威胁、利诱还是恐吓,都给顶住!” “第四。” “——我再次强调,道域军团进入一级战备!” “枪口对外,但也要防备‘内部’。把你们最信任的精锐调回来,死死守住原体的闭关地!” “记住,你们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守住你们的‘王’,直到他们‘醒来’!” 这一连串的命令,如同疾风骤雨,带着赫克托直接通过灵网降临的强大意志力,稳定了各大军团濒临崩溃的指挥系统。 马库拉格,瓦伦图斯·多洛尔擦了一把冷汗,眼神重新变得犀利:“明白了。极限战士,执行‘静默令’!封锁赫拉要塞!” 巴尔,但丁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动力剑出鞘:“圣血卫队,一级戒备!任何人敢靠近原体的寝宫,杀无赦!” …… 做完这一切。 赫克托的神念收回。 太极殿内,光芒黯淡了下来。 “权宜之计。” 赫克托的神念在安格隆、欧尔和阿莉维娅的脑海中响起。 “纸包不住火。战术参谋部的人不是傻子,他们迟早会发现异常,甚至已经收到了荷鲁斯的命令。” “但我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对了。” 那青金色的雕像表面,竟然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微的裂纹,仿佛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膨胀,想要冲破这具躯壳的束缚。 “这具‘活雕像’的状态,已经无法支撑我应对接下来的事态。” “我必须尽快迈出那最后一步。” 赫克托“看”向安格隆,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安格隆。” “我在闭关期间,道院的防御,就交给你了。” “但是,听着!”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绝对不要露面!” 安格隆一愣:“为什么?我现在的实力可……” 赫克托的声音严厉无比。 “荷鲁斯知道我有问题,但他不知道你的状态!他可能以为你还是个凡人,或者最多也就像基里曼他们一样‘化茧’了。” “这个信息差,可能会有大用!” “你要给战术参谋部的人一种错觉——一种第十二军团也群龙无首、你也被动沉寂的假象!” “只有这样,他们才会轻敌,才会露出破绽。” “好好修行,尽快完全融合本质,晋升元婴!” “我要你拔除屠夫之钉后的第一次出手……” “石破天惊。” 安格隆沉默了片刻,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的暴虐被一种深沉的杀意所取代。 “我懂了。” “很好。” 赫克托看了一眼欧尔和阿莉维娅。 “两位,为了帝国,为了帝皇,守护好这里。” “嗡——”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 青金雕像上的光晕,开始剧烈地收缩。 所有的神念,所有的灵能,甚至连周围的光线,都被那具躯体疯狂地吞噬。 它不再向外辐射力量,而是像一颗正在坍塌的恒星,将一切都向内压缩、再压缩。 赫克托重新进入了星域大阵的阵眼,切断了所有的对外感官。 他将自己的灵魂,投入了包裹整个亚空间道场的青色巨茧之中。 准备破茧,化神。 第515章 参谋挑衅 努凯里亚,太极殿山门。 天穹之上,原本终年不散的灵能流云,此刻仿佛凝固成了一块巨大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静电味,那是高浓度的灵能粒子在过度积压后的特性。 所有人都感觉到,太极殿,以及背后的更深处,努凯里亚上最强大的存在在经历某种“事件”。 在有心人眼里,是谁不言自明。 往日里钟灵毓秀、仙音渺渺的道院山门,此刻却被一股肃杀至极的钢铁寒流所截断。 “让开!这是战帅亲签的‘大远征战时特别质询令’!阻挡战帅命令,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罪名吗?!” 一声经过扩音格栅放大的咆哮,如同一道炸雷,在宏伟的山门前炸响,震得两侧石柱上的符文阵列都发出了不安的嗡鸣。 说话者是一名身穿白色动力甲的阿斯塔特巨汉。 他的盔甲上涂装是标准的“荷鲁斯之子”配色,左肩甲上那枚巨大的“荷鲁斯之眼”徽记,在昏暗的天光下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猩红。 他叫卢瑟,曾是影月苍狼的一名资深百夫长,如今则是战帅安插在新·十二军团“战术参谋部”的首席联络官。 在他的身后,整整二十名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呈扇形散开。他们手中的爆弹枪虽然处于垂下的“警戒”姿态,但保险早已打开,黑洞洞的枪口有意无意地扫过前方那些手持灵能长戟、身穿明光铠的道卫。 这种姿态,根本不是来“联络”的。 这是赤裸裸的武力示威,是把枪管塞进你嘴里的“质询”。 “抱歉,联络官大人。” 挡在卢瑟面前的,是太极殿道卫队的队长,一名最早一批道卫的成员。 尽管在那如山岳般压迫而来的终结者盔甲面前,他的身躯显得如此渺小,但他手中的长戟却没有丝毫颤抖。 “赫克托大人正在进行深度的道途闭关,安格隆大人正在为其护法。道主有令,闭关期间,太极殿封山,不见任何外客。” 老兵的声音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 “外客?” 卢瑟头盔下的脸庞扭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上前一步,伺服电机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轰鸣声,那高达两米五的钢铁身躯直接撞开了老兵手中的长戟,巨大的阴影将老兵彻底笼罩。 “睁大你的眼看清楚!”卢瑟指了指自己肩甲上的眼睛,“我是战帅的意志!在整个银河系,大远征军团战帅的命令就是最高指令!你竟然敢把战帅的代表称为‘外客’?!” “努凯里亚最近的动向很不对劲……” 卢瑟低下头,声音变得阴冷而危险。 “没有战争理事会的命令,你们擅自进行全星域的‘非常规战争动员’。封锁通讯、调动舰队、甚至静默了星语连接……” “我有理由怀疑,这对帝国有,对大远征,有极大风险!” “现在,立刻给我滚开!我要见赫克托院长!或者是安格隆原体!如果十分钟内我见不到他们,我就视为被你们武力阻拦,我身后的爆弹枪,可不会跟你们这群神棍讲道理!” 卢瑟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二十名战士齐刷刷地向前一步,沉重的金属战靴踏在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整齐划一的轰鸣。 杀气引爆。 道卫们的脸色不变。 虽然他们是凡人出身,但经过灵能训练,经过道院的培养、战法的修行,早就不逊于任何阿斯塔特。 面对二十名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一些没有和十二军之外的星际战士交手过的道卫,甚至跃跃欲试。 他们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这些荷鲁斯之子的机甲连接处、致命薄弱处处,默默感受着他们的灵能强度。 卢瑟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他愚蠢地认为,这些凡人的目光是畏惧,而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战帅给他的密令很清楚:试探。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制造流血冲突,也要搞清楚努凯里亚现在到底是谁在做主,赫克托和安格隆究竟是什么状态。 如果他们真的很虚弱,或者已经失能…… “倒数三秒。” 卢瑟举起了手中的爆弹枪,枪口直接顶在了那名道卫队长的脑门上。 “三。” “二。” 道卫队长神色毫无变化,依旧没有后退半步,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戟,准备开战。 然而“一”字还没出口。 一个懒洋洋的沧桑。声音,突然从那巍峨的山门之内传了出来。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火气怎么都这么大。” “动不动就要杀人,动不动就要扣叛乱的帽子。你们这些穿铁罐头的,是不是脑子里长的都是肌肉?” 这声音不大,也没有任何灵能扩音,但却诡异地穿透了现场那剑拔弩张的氛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卢瑟的手指僵在了扳机上。 他猛地抬头。 只见那两扇紧闭的朱红山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 两个人,一男一女,从那门后的阴影中,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走在左边的女人,身穿一身没有任何防护功能的古泰拉风格黑色劲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 她的手中甚至没有拿枪,只是提着一把看起来像是训练用的普通合金长剑。 面容冷冽如冰,那双灰色的眸子看着眼前的阿斯塔特,就像是在看一群死人。 阿莉维娅·苏雷卡。 而走在右边的男人。 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刚从田里干完活回来的退伍老兵。 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制服,袖口卷起,露出了手臂。 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条不知什么材质的挂坠,嘴里甚至还叼着一根早已熄灭的烟卷。 脸上的皱纹里藏满了泥土与岁月,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时不时闪过深邃的幽黑。 欧尔·佩松。 “凡人?” 卢瑟的鸟卜仪迅速扫描了两人。 没有动力甲反应,没有灵能波动,没有经过阿斯塔特改造的生理特征。 除了那个女人的心跳稍微有些慢得离谱之外,这两个人,彻彻底底就是两个“凡人”。 “这就是太极殿的待客之道吗?” 卢瑟怒极反笑,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让两个扫地的老家伙出来挡路?” 面对这咆哮,欧尔·佩松只是有些厌烦地掏了掏耳朵。 “赫克托那小子正忙着呢,没空搭理你们这些破事。” 老兵叹了口气,迈着那仿佛随时会摔倒的步子,慢悠悠地走下了台阶,径直来到了卢瑟的面前。 两者的体型差距是如此巨大。 身穿终结者盔甲的卢瑟,就像是一座钢铁塔楼,而欧尔站在他面前,甚至还得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下巴。 “至于安格隆……” 欧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牙齿。 “他要是真出来了,你们这二十几号人……我是为了你们好,懂吗?小崽子。” 第516章 欧尔出手 “找死!” 卢瑟最后一丝耐心终于耗尽。 被一个凡人老头如此当面羞辱,这对于一名高贵的阿斯塔特、战帅的特使来说,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亵渎! “既然你们想死,我就成全你们!” 卢瑟没有开枪,那样太便宜这个老东西了。 他直接抬起了那只覆盖着厚重陶钢装甲的左臂,带着伺服的怒吼,像拍死一只苍蝇一样,朝着欧尔的肩膀狠狠推去! 这一推,看似随意,但以终结者盔甲的力量输出,哪怕是一堵混凝土墙也会被当场推倒。 一个凡人的骨骼,会在瞬间粉碎成渣! “咔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预想中血肉横飞、老头惨叫着飞出去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卢瑟的瞳孔,在头盔显示器后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那只足以推倒坦克的钢铁手臂,此刻……竟然停在了半空! 被挡住了。 被一只……布满了老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属于凡人的手掌,轻描淡写地,按在了他的小臂装甲之上。 纹丝不动。 “这……怎么可能?!” 卢瑟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宕机。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伺服系统是不是坏了。 他疯狂地加大输出功率,盔甲内的聚变背包发出刺耳的啸叫,液压杆已经崩到了极限! 但那只按住他的手,就像是焊死在了空间坐标上一样,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哎……” 欧尔·佩松再次叹了口气,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震惊的钢铁巨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你们这些所谓的‘新人类’啊,总是太依赖这层铁皮了。” “脱了这层皮,你们那点格斗技巧和力量,连给以前的‘雷霆战士’提鞋都不配。” 话音未落。 欧尔的眼神,变了。 那种慵懒、随意的气质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历经了数万年战争洗礼,比任何原体都要古老和厚重的…… ——绝世凶威! “给老子……趴下!” 欧尔那只按住装甲的手,突然化掌为爪,五指如铁钩般,瞬间扣住了卢瑟颈部装甲的连接缝隙! 然后。 发力! “吱嘎——!!!” 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让在场的所有人头皮发麻。 在卢瑟惊恐的目光中,他感觉自己这具重达数吨的终结者身躯,在那个看似瘦弱的老头手里,竟然轻得像个布娃娃! 一股完全违反了物理常识、纯粹由生物肉体爆发出来的恐怖怪力,顺着颈部传来! “轰——!!!” 天旋地转! 卢瑟整个人被欧尔单手拎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的弧线,然后如同打桩机一般,狠狠地…… ——按进了地里! 青石板地面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卢瑟那硕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深坑!他身上的终结者盔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警报,颈部,甚至全身的伺服系统直接瘫痪。 不止是动力甲,包括他的身体,也被一股绝强的力量沿着特殊的震动频率,扩散了卢瑟全身。 一口鲜血直接喷出。 整个人被死死地压在坑底,动弹不得!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准备看好戏的参谋部战士们,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手中的枪都忘了举起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凡人老头……徒手……单手…… 把一名穿着终结者盔甲的阿斯塔特,给秒了?! 这哪怕是基因原体,也不过如此吧?! “咳咳……” 欧尔松开手,站直了身子,随意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他低头看着坑里那个怀疑人生的卢瑟,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孙子。 “小子,记住了。” “我在泰拉统一战争打仗的时候……不,我在巴别塔底下和那帮神棍拼刺刀的时候……” “——你那基因原体的培养槽,还没通电呢。” …… “敌袭!!” “开火!干掉这两个怪物!!” 短暂的死寂之后,参谋部的副官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发出了吼叫,其余阿斯塔特战士从震惊中惊醒,本能地举起了手中的爆弹枪,枪口锁定了欧尔·佩松! “太慢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如同幽灵般在他们耳边响起。 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动静的阿莉维娅·苏雷卡,动了。 她没有那些花哨的起手式,也没有动用她那强大的灵能。 迈出了一步。 “唰——” 这一步,仿佛缩地成寸。 在那些经过生化改造、拥有超人动态视觉的阿斯塔特眼中,那个女人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便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 一道黑色的闪电,切入了阿斯塔特的方阵之中! “咔嚓!” 那是金属被精准切断的声音。 “砰!” 那是关节被强行卸下的闷响。 没有血腥的杀戮,只有如手术刀般精准优雅的…… ——“解除武装”。 阿莉维娅的身形如同穿花蝴蝶,在那些高大的巨人之间穿梭。 她手中的那把普通合金剑,在她手里仿佛变成了无坚不摧的神兵。 她不砍人。 她只斩枪! 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切在爆弹枪的供弹口、链锯剑的动力轴、以及动力爪的液压管上! “当啷!” “啪嗒!” 一连串武器落地的声音响起。 短短 1 秒钟后。 全副武装的阿斯塔特精锐,甚至连一枪都没来得及开。 他们手中的武器,全部变成了废铁! 而当他们试图用拳头反击时,阿莉维娅已经用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古泰拉关节技,让他们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凡人的技巧巅峰”。 “噗通、噗通、噗通……” 一个个钢铁巨人,或是被踢中膝盖窝跪倒,或是被反扣住关节动弹不得。 当阿莉维娅重新回到欧尔身边,将那把并未沾血的长剑插回剑鞘时。 她的身后。 是一地正在挣扎,却失去了所有武装的“战帅特使”。 “一群只会扣扳机的莽夫。” 阿莉维娅冷冷地评价道,连呼吸都没有乱半分。 …… 如果说刚才的武力碾压,是对这些阿斯塔特肉体上的摧残。 那么接下来的这一幕,则是对他们灵魂与尊严的极刑。 欧尔·佩松蹲下身子,看着那个还躺在坑里、正试图挣扎着爬起来的卢瑟。 然后。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耳光声,在山门前回荡。 欧尔那只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卢瑟那张没有戴头盔的脸上。 这一巴掌,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爆表! 第517章 三巴掌 卢瑟被打懵了。 他堂堂荷鲁斯之子的百夫长,战帅的特使,竟然被一个凡人老头当众扇耳光?! “你……” “啪!” 还没等他开口,欧尔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是替你那没教养的爹打的。” 欧尔慢条斯理地说道,眼神冰冷。 “啪!” 第三巴掌。 “这一巴掌,是打你有眼无珠,敢在太极殿门口撒野。” 欧尔一把捏住了卢瑟的头,手指几乎要刺进阿斯塔特的头骨内,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 “小子,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好像没有。” “给我搞清楚你的位置——” 欧尔的声音突然拔高。 “《努凯里亚协议》,第三款,第七条!白纸黑字写着:‘战术参谋部只被允许驻扎在军团旗舰上,仅负责战术建议,无权干涉军团内政,更无权踏入努凯里亚地表一步!’” “你们现在是在干什么?嗯?” 欧尔指了指周围那些面色不善的道卫,又指了指地上那些断裂的武器。 “擅离职守!非法越境!持械入侵帝皇亲敕的‘自治区’!” “冲击军事禁区!试图攻击帝国高级将领的护卫!” 每一个罪名,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卢瑟的心头。 “按照《帝国军事法典》……” 欧尔的眼中闪过一丝森然的杀机。 “老子现在就算是把你们全宰了!把你们的脑袋割下来!把你们的尸体打包送回‘复仇之魂’号……” “荷鲁斯那个小崽子,看到了还得捏着鼻子,给我写一封感谢信!谢谢我帮他清理了这帮不守军纪、给他脸上抹黑的蠢货!” “你……信不信?!” 这番诛心之言,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卢瑟心中所有的怒火。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搬出战帅的威名。 “这……这是战帅的命令……我们有……” “放屁!” 欧尔直接一声暴喝,打断了他的话。 老兵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不可一世的超级战士,厉声喝问: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这里是哪!” “这里是努凯里亚!是太极殿!是帝皇亲自敕封的‘道院’山门!” “在这里,只有两个人的话好使——一个是帝皇,一个是道主赫克托!” “至于荷鲁斯……” 欧尔冷笑一声,问出了那个让荷鲁斯之子窒息的问题: “在这里,你是听荷鲁斯的,还是听帝皇的?!” “想在这里撒野?问问你自己……” “——是荷鲁斯大,还是帝皇大?!” 绝杀。 道理全在欧尔这边! 卢瑟的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他意识到,自己踢到铁板了。 这两块看起来不起眼的“烂铁”,竟然是两块阿斯塔特完全啃不动的“精金”! 而且,他们不仅武力恐怖,对于帝国律法的理解,娴熟得让人绝望。 “……我们……我们只是来传达质询……” 卢瑟的气势彻底垮了,他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蝇。 “传达个屁。” 欧尔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脸上满是厌恶。 “带着你的人,带着这些破铜烂铁,立刻,马上,给我滚!” “滚回你们旗舰上的狗窝里去!” “从现在开始,你们被‘保护’起来了!” 欧尔指了指天空。 “我会通知轨道防御系统,封锁你们所在的区域。没有道院的允许,哪怕是一只苍蝇从你们的舱室里飞出来……” “我都会视为‘敌对行为’,直接予以击落。” “听懂了吗?!” 卢瑟咬着牙,在几名手下的搀扶下,狼狈不堪地从坑里爬了出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两个恐怖的“凡人”,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但最终,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这群气势汹汹而来,原本想要给努凯里亚一个下马威的“战帅特使”,此刻却像是被打断了脊梁的落水狗,捡起地上的断枪残剑,灰溜溜地向着停机坪退去。 道卫们满脸遗憾,但看着欧尔的目光充满了之前没有的敬畏——之前只知道新来的阿莉维亚长老负责戒律,出手几次强的可怕,没想到一直被视为废柴的欧尔长老…… 阿莉维娅站在山门前,手中的长剑缓缓归鞘。 她冷冷地注视着那些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的运输机升空消失在云层之中。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阿莉维娅转过头,看向身旁正在重新点燃烟卷的欧尔,眼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这次是试探,下次……可能就是战争了。” “我知道。” 欧尔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有些变形的烟圈,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虑。 “那小子(荷鲁斯)在逼我们亮底牌。” “我们今天虽然吓住了他们,但也暴露了……赫克托和安格隆确实可能‘不在’的事实。” “如果不露两手镇住场子,他们恐怕刚才就直接冲进去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 “轰隆——!!!!” 突然。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轰鸣,猛然炸响! 整个努凯里亚的大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但这震动并非地质运动。 而是一种灵能层面的“共振”。 欧尔和阿莉维娅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太极殿深处,阵眼的上方。 只见那座位于群山之巅的宏伟主殿上空,原本如同铅板般压抑的灵能流云,突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 ——硬生生地,捅穿了。 一道青金色的光柱,从太极殿的地下深处喷涌而出,直冲九霄! 那光柱之中,仿佛蕴含着日月的交替,蕴含着星辰的运转,更蕴含着一种…… 超越了凡俗生命层次,正在向着某种“伟大”蜕变的——神性气息! “嗡……” 方圆数千公里的灵能场,在这一刻被强行扭曲。 天空中,异象丛生。 有金莲虚影在云端绽放。 有仙鹤在雷霆中长鸣。 更有无数玄奥的道纹在虚空中若隐若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这位存在的“新生”而欢呼,而战栗! 那是赫克托·凯恩,正在冲击“化神”。 “茧”,在解封! 虽然只是刚刚开始,虽然只是泄露的一丝气息,幻象也仅仅持续了几个呼吸。 但这股浩瀚如海、威严如狱的天地异象,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空轨道上,那艘刚刚接回了卢瑟等人的参谋部穿梭机,在这股恐怖的灵压冲击下,竟然像风中的落叶一样剧烈颠簸,差点失控坠毁! 而在其后方的战术参谋部旗舰内,所有的鸟卜仪都在疯狂报警,所有的灵能探测器都在瞬间过载烧毁! “那是……什么?!” 刚回到船上的卢瑟,看着舷窗外那笼罩了半个星球的青金异象,瘫倒在地,想要报复的念头也烟消云散。 那不是人能力敌的力量。 那是神迹! 山门前。 欧尔·佩松看着那漫天的异象,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得。” “这下不用我们演了。” “这小子搞出这么大动静……哪怕荷鲁斯亲临,恐怕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接得住。” 阿莉维娅看着那道通天光柱,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他一定能成功。” 风起云涌。 在那漫天的青金光辉之下,两位古老的守望者并肩而立。 他们知道。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518章 试探不止 奥特拉玛星域,马库拉格,“马库拉格之耀”号。 这里是极限战士军团的旗舰,也是整个“五百世界”行政效率的巅峰体现。 宽敞明亮的战略会议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墨水味和羊皮纸的陈旧气息。 “这简直是荒谬!荒谬透顶!” 一名身穿灰白色动力甲的影月苍狼连长,愤怒地将那只好几公斤重的精金数据板拍在了红木会议桌上。 巨大的力量让那张价值连城的桌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我们要见基里曼原体!现在!立刻!马上!” 这名连长名叫阿克琉斯,是荷鲁斯安插在极限战士军团“战术参谋部”的负责人。他那张布满了刀疤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耐烦与暴怒。 “战帅的命令很清楚——第四战区的防线出现了漏洞,我们需要极限战士立刻调动三个大营前往支援!这种级别的调动必须由原体亲自签字!” 然而,面对阿克琉斯的咆哮,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男人,却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瓦伦图斯·多洛尔。 极限战士军团的高层代表,也是此时此刻,罗伯特·基里曼意志的代行者。 瓦伦图斯端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由大理石雕刻而成的雕像。 他的面前堆放着如同山峦般的文件,每一份文件都盖着繁复的印章,系着不同颜色的丝带。 “请冷静,阿克琉斯连长。” 他声音平稳、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发指的礼貌。 “根据《道域特别行政法》第三章第十四条,以及《战时指挥链紧急预案》附录B-7款的规定……” 瓦伦图斯慢条斯理地从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了一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法典,翻到了这就早已折好的一页,推到了阿克琉斯面前。 “——在原体进行‘深层战略推演’或‘绝密闭关’期间,任何非紧急避险性质的战区调动,都必须经过‘五百世界’议会的特别审核,并由代行者进行不少于三次的‘风险评估’。” “你——”阿克琉斯气得脸色涨红,“那是战帅的命令!荷鲁斯战帅是这次大远征的最高指挥官!他的命令高于一切该死的行政法!” “当然,战帅的权威毋庸置疑。” 瓦伦图斯点了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但是,我们是极限战士。我们讲究程序,讲究规则。没有规则,帝国就只是另一个野蛮的部落。” 瓦伦图斯指了指旁边另一堆更高的文件山。 “我已经收到了您的请求。这是‘第一阶段风险评估’的表格,一共四千三百二十二项。请您和您的参谋团队现在就开始填写吧。” “填完之后,还需要经过‘后勤部’的核算、‘导航行会’的路径确认、以及‘星语庭’的通讯备案。” 瓦伦图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露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想……在下个标准泰拉年之前,我们应该能把流程走完。” “你这是在抗命!!”阿克琉斯终于明白了,对方根本就没打算让他见基里曼,也没打算执行任何命令!这纯粹就是在用行政手段把他当猴耍! “不,这是‘程序正义’。” 瓦伦图斯站起身,那高大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瞬间压制了阿克琉斯的气焰。 “如果您对流程有异议,可以向泰拉内政部提交书面申诉。但在那之前……” 指了指会议室的大门,那扇厚重的精金大门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滑上了六道重锁。 “——为了保证评估的准确性,请各位就在这里安心填表吧。我们会提供最好的水和营养物。” 在会议室的一墙之隔,在那只有瓦伦图斯才有权限进入的静滞力场深处。 那枚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体巨茧,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宛如一颗沉睡的星辰。 瓦伦图斯·多洛尔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中默念: “父亲。直到您醒来的那一刻,没有任何人,能打扰您的‘推演’。” …… 巴尔星系,圣血大教堂。 如果说马库拉格是用繁琐的行政构筑了一道叹息之墙,那么在巴尔,迎接那些不速之客的,则是令人窒息的神圣与威严。 “止步。” 仅仅两个字。 却如同审判的钟声,在空旷的大教堂前回荡。 一队身穿影月苍狼涂装的参谋部军官,正试图强闯这座被称为“天使栖息地”的宏伟建筑。 但他们被迫停下了脚步。 因为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金色的“墙”。 阿兹卡兰,圣血卫队的队长,正率领着三十名身穿精工动力甲、背负洁白羽翼的圣血卫士,静静地站在大教堂那高达百米的拱门之下。 他们没有拔剑,也没有举枪。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拄着金色的动力长矛,脸上的死亡面具散发着冰冷而肃穆的光泽。 而在他们身上,更散发着一种……令所有阿斯塔特都感到本能畏惧的气息。 那是“神怒”。 是被赫克托·凯恩用“道法”净化、提纯后的“红渴”与“黑怒”。它不再是疯狂的野兽,而是一头冷静又狂暴,时刻准备择人而噬的太古凶神。 “我们奉战帅之命……”领头的影月苍狼军官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前来确认圣吉列斯原体的健康状况。有传言说……” “那是亵渎。” 阿兹卡兰打断了他。他的声音透过那张绝美的死亡面具传出,带着一种空灵的回响。 “大天使正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那是为了祈求帝国的胜利,为了洗涤战士的灵魂。” “任何打扰,都是对大天使的亵渎。是对帝皇神性的不敬。” “我们只是看一眼……”那军官试图争辩。 “锵——!!” 整齐划一的金属撞击声。 三十名圣血卫士同时抬起了手中的动力矛,矛尖直指那群参谋部军官的咽喉。 在那一瞬间,那股被压抑到了极致的恐怖杀意,如同海啸般爆发! 那是尸山血海的味道。 那是……如果你们敢再迈出一步,我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你们撕成碎片的绝对警告! 第519章 午夜消失 “退下。” 阿兹卡兰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如同神的敕令。 “或者,死在这里,成为大教堂地基下的一具枯骨。” 在那金色面具那黑洞洞的眼眶注视下,那群战功赫赫的影月苍狼老兵,感到了如山的压力。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在那冻结灵魂的恐惧面前,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缓缓后退。 大教堂深处。 那枚血红色的“圣羽之茧”,正在黑暗中有力地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仿佛在积蓄着足以焚尽世间一切罪恶的…… ——红莲业火。 …… 诺克图恩,火山口要塞 这里的拒绝,最为简单,也最为粗暴。 “铛!铛!铛!” 巨大的锻造锤击声,如同大地的脉搏,从那座建立在活火山口的要塞深处传出,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要塞的那扇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厚达十米的大门,此刻紧紧关闭。 无论门外的战术参谋部代表如何叫嚣,如何威胁,如何搬出战帅和泰拉的名义。 门内,只传出了一句话。 那是一个苍老、沙哑,却硬得像铁一样的声音,那是火蜥蜴军团现任的一连长,也是伏尔甘最信任的锻造大师。 “父亲在锻造。” “打扰者……死。” 没有解释。 没有借口。 甚至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只有那不断从门缝中溢出,炽热得足以点燃动力甲的高温,以及那一声声永不停歇的、象征着顽固与坚守的打铁声。 在这股仿佛能融化一切的“顽固之火”面前,任何权谋与试探,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 诺斯特拉莫星区,虚空深处,“夜幕号” 这里是午夜领主军团的旗舰,也是这片星区最黑暗、最令人恐惧的地方。 然而。 当那个由影月苍狼精锐组成的“战术参谋部”特别调查组,进入了这艘如同幽灵船般的战舰深处时,他们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没有阻拦。 没有行政壁垒。 没有卫队,也没有封闭的大门。 他们甚至可以自由地在舰桥和走廊上行走。 但是。 他们找不到人。 或者说,他们找不到任何一个能“管事”的人。 整艘战舰虽然还在运转,但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失去了主心骨的混乱与低气压。 那些身穿深蓝色盔甲、饰以闪电纹章的午夜领主战士们,一个个眼神躲闪,行色匆匆,仿佛都在极力回避着什么。 直到…… 他们在舰桥的指挥王座旁,堵住了那个男人。 亚戈·赛维塔里昂。 午夜领主第一连连长,群鸦王子,也是这支军团名义上的二号人物。 此刻的赛维塔,正百无聊赖地用手中的那把标志性的链锯戟,在昂贵的指挥台边角上刻画着什么无意义的涂鸦。 “赛维塔连长!” 调查组组长,一名叫做卡尔加斯的影月苍狼,大步上前,语气严厉。 “我们已经在这里转了三天了!我们要求面见康拉德·科兹原体!立刻!关于那份该死的‘星区治安报告’,我们需要他的解释!” 赛维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转过身,那张涂着骷髅面纹的头盔下,传出了一声带着浓浓嘲讽与疲惫的叹息。 “解释?” 赛维塔歪了歪头,那双红色的目镜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也想要解释,老兄。” “你什么意思?”卡尔加斯皱眉。 “意思就是……” 赛维塔两手一摊,做出了一个极其光棍,也极其诚实的动作。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什么?!”卡尔加斯瞪大了眼睛,“你是第一连长,他是你的基因之父,你说你不知道他在哪?!” “是啊,很可笑吧?” 赛维塔发出了一声干涩的笑声,那笑声中有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自从一年前……” “自从那个见鬼的‘灵网’在诺斯特拉莫部署完成,自从科兹原体进行过一次灵网测试之后……” 赛维塔指了指那张空荡荡的、布满了灰尘的骷髅王座。 “——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整整一个标准年。” “没有命令,没有通讯,没有预兆。” “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赛维塔凑近了卡尔加斯,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幽默感。 “所以,别问我。” 赛维塔重新转过身,继续在那张昂贵的桌子上刻画着无聊的涂鸦。 “如果你能找到他,麻烦告诉他一声……” “——这摊子,我也不想管……” …… 荷鲁斯旗舰,“复仇之魂”号。 巨大的全息星图前,荷鲁斯·卢佩卡尔,这位新生的战帅,正静静地听着来自各个军团的汇报。 马库拉格的行政壁垒。 巴尔的武装拒绝。 诺克图恩的封闭。 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赫克托既然能察觉到他的计划,自然也会做出相应的防御。 那种“静默令”的手段,很符合赫克托的风格。 但是。 当他看到来自“夜幕号”的那份报告时。 那双原本深邃如渊的“真理之眼”,猛地收缩了一下。 “失踪……一年?” 荷鲁斯看着报告上赛维塔那段近乎摆烂的证词,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这不是赫克托的风格。 如果赫克托要保护科兹,他会像对待基里曼他们那样,把他藏起来,或者是编造一个闭关的理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整个军团都处于一种“找不到爸爸”的混乱状态。 而且,一年多前? 那是赫克托刚刚开始布局“灵网”的时间点。 “康拉德……” 荷鲁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在所有兄弟中,康拉德·科兹是一个最不稳定的因素。 他拥有着甚至比马格努斯还要敏锐,却也更加疯狂的“预言”能力。 “天机断绝之后,他还是看到了什么吗?” “还是说……” 荷鲁斯的目光投向了星图上那个代表着未知的黑暗角落。 “查。” 荷鲁斯冷冷地吐出了一个字。 “动用‘阿尔法’那边的线人,同时留话给阿尔法瑞斯,让他破茧后第一时间亲自去查。。” “我要知道,那只大蝙蝠……到底死哪去了。” 第520章 洛嘉回归 亚空间与现实宇宙的交界处,一艘没有开启任何识别信标、通体漆黑的高速舰艇,正如同一只受惊的幽灵,在波诡云谲的以太洋流边缘疯狂穿梭。 舰桥之上,没有灯光,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幽暗红光,映照在那个独自伫立于观察窗前的身影上。 洛嘉·奥瑞利安。 这位怀言者的基因原体,曾经总是披着一身刻满经文的金色动力甲,脸上挂着微笑,像是一个虔诚的朝圣者。 但此刻,他变了。 他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信仰的动力甲,重新穿在已经在戴文星蜕变后的原体身上后,进化成了一层仿佛由液态赤金凝固而成的“法身”。 上面流动的不再是祷词,而是某种玄奥、古朴、蕴含着天地至理的“道纹”。 他并没有看航行数据,也没有理会鸟卜仪上显示的,距离科尔奇斯还有多少距离的倒计时。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窗外那扭曲的亚空间风暴,曾经充满了迷茫的金瞳,此刻深邃得宛如两口古井,不起波澜,也深不见底。 他在“消化”。 在戴文星的蛇神殿中,借由赫克托的引导与混沌通道的开启,他强行打破了灵魂深处的那道枷锁,容纳本质,完成了的晋升。 而随着枷锁的粉碎,那些曾经被帝皇亲手封印、被他那庞大灵能强行从所有原体脑海中抹去的“禁忌记忆”…… 终于,如潮水般回归了。 “原来……这就是真相。” 洛嘉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面前冰冷的强化玻璃,指尖微微颤抖。 记忆的闸门被冲开。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两个兄弟——第二原体与第十一原体。 他看到了他们曾经的荣光,看到了他们在远征初期的赫赫战功。 他也看到了……那是何等残酷的一幕。 太空野狼的咆哮,禁军的金色长戟,以及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男人,那双毫无感情、如同看待坏掉的工具一般的冰冷眼眸。 “抹除。” 那个声音,至今在他的记忆回响中震耳欲聋。 不仅仅是肉体的毁灭,更是概念上的抹杀。所有的雕像被推倒,所有的记录被焚毁,所有兄弟关于他们的记忆被强行修改、封印。 “为了人类的征途。” “为了大局。” 洛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讽刺与悲凉的弧度。 “父亲啊父亲……大局,就是建立在对自己子嗣如此冷酷的屠刀之上吗?” “如果有一天,我们也‘坏’了,是不是也会像他们一样,变成历史尘埃中一段空白的注脚?” 这一刻,洛嘉终于彻底理解了赫克托。 理解了那个年轻的道主,为什么从一开始就对他眼中那个“神”保持着警惕; 理解了他为什么要建立“道域”,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让原体们找回“自我”。 因为如果不找回自我,他们永远只是工具。 随时可以被牺牲,随时可以被替换,随时可以被……抹杀。 “我不再是朝圣者了。” 洛嘉缓缓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其中的迷茫与软弱,已经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一种掌握了“真理”之后的清醒与冷酷。 “嗡——” 舰桥的广播中,传来了导航员的声音。 “父亲,我们抵达科尔奇斯高空轨道了。” 洛嘉转过身,那一袭赤金色的甲胄在黑暗中作响。 “降落。” …… 科尔奇斯,主星港。 这里曾经是怀言者军团最繁忙的后勤枢纽,无数朝圣的飞船曾在这里起降,吟唱着对帝皇的赞美诗。 但今天,这里的气氛却压抑得让人窒息。 狂风呼啸。 在星港最为宽阔的停机坪上,两拨人马正处于剑拔弩张的对峙之中。 一方,是留守在母星的怀言者“觉者”修士。他们身穿灰色的动力甲,手持爆弹枪和动力权杖,气势压抑。 因为在他们对面的,是一群更加精锐、更加嚣张、也更加具有压迫感的战士。 他们身穿洁白如雪的动力甲,肩甲上绘着那只猩红的、充满了审视意味的“荷鲁斯之眼”。 那是影月苍狼,现在应该叫“荷鲁斯之子”的战术参谋部卫队。 “让开!这是战帅的直接命令!” 为首的一名荷鲁斯之子连长,名叫卡尔洛斯。他没有戴头盔,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写满了傲慢与不可一世。 他手中的爆弹枪直接顶在了一名怀言者连长的胸甲上。 “科尔奇斯的防务存在重大漏洞!根据《战时紧急指挥条例》,在原体不在位期间,我有权接管这里的一切防务与指挥权!” “你们这群只会念经的神棍,最好现在就给我滚回修道院去念你们的经,把枪和防线交出来!否则……” 卡尔洛斯冷笑一声,手指扣在扳机上,咔咔作响。 “否则,我就视你们为抗命!我有权当场处决!” 那名怀言者连长气得瞳孔收缩,但他完全不为所动。 是,战帅的积威深重,而且洛嘉原体确实失联了很久。 可那又如何? 他是分院的修行者,亲自去过努凯里亚的道院总部修行。 总部有个说法:家都守不住还修什么道? “觉者”阿斯塔特们面容坚定,一步不退。 卡尔洛斯看着这些怀言者,眼中的轻蔑更甚。 正要继续言语刺激,进行试探。 “轰隆隆——!!!!” 天空,裂开了。 不是形容词,而是物理意义上的。 那漫天的黄沙与厚重的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通道。 一艘小型的穿梭机,并没有按照塔台的指引减速,而是裹挟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与气浪,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带着一种极其蛮横的姿态,向着星港笔直地砸了下来! “什——” 卡尔洛斯抬头。 “轰!!!” 一声巨响! 穿梭机重重地砸在了两军对峙的空地旁! 坚硬的塑钢地面瞬间崩裂,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与烟尘,将周围的怀言者和荷鲁斯之子吹得东倒西歪。 烟尘尚未散去。 舱门,砰然弹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那滚滚烟尘中,缓步走出。 没有卫队,没有仪仗。 仅仅是一人。 但他走出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引发一阵令人窒息的共鸣。 第521章 真言之主 赤金色的流光在他周身缭绕,那不再是灵能的闪电,而是一种更加高等的“规则”具象化。 当那个身影完全显露在阳光下时。 整个星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原……原体?!” 那名怀言者连长瞪大了眼睛,随即便是狂喜,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父亲!您……您回来了!” 所有的怀言者战士,在看到洛嘉的那一刻,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口中高呼着原体的尊名。 而另一边。 卡尔洛斯和他的战术参谋部卫队,脸色一变。 但作为影月苍狼的精英,作为战帅的亲信,卡尔洛斯的傲慢让他并没有第一时收回爆弹枪。 他强撑着身体,看着那个向他走来的光辉身影,心中虽然恐惧,但嘴上依然试图维持着特使的架子。 “洛……洛嘉原体!” 卡尔洛斯咽了一口唾沫,大声喊道,试图用声音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您终于出现了!我是战帅派驻科尔奇斯的战术总参谋卡尔洛斯!” “您擅离职守!导致科尔奇斯防御空虚!甚至没有向战争理事会报备行踪就失联!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 “我现在代表战帅,要求您立刻……” 洛嘉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卡尔洛斯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在他面前叫嚣的蝼蚁。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神祇俯瞰凡人般的,漠然。 “要求我?” 洛嘉轻轻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很温和,就像是在和朋友低语。 但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卡尔洛斯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张了张嘴,想要继续搬出战帅的名头:“战帅有令……” “聒噪。” 洛嘉微微皱眉。 他根本没有心情,也没有那个耐心,去跟这群狐假虎威的爪牙废话。 在经历了戴文星的生死,见证了荷鲁斯的异变,洞悉了银河的真相之后。 眼前的这一切,在他看来,简直就像是一场可笑的闹剧。 他是真言之主。 他的话,就是“真理”! 洛嘉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扫过在场所有站着的荷鲁斯之子。 然后嘴唇微动,轻轻地,吐出了一个字。 “跪。” 仅仅一个字。 没有灵能闪电的爆发,没有亚空间裂缝的开启。 但这一个字出口,却仿佛变成了这个世界至高无上的“律法”。 言出法随。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重压,在那个字落下的瞬间,凭空降临在每一个荷鲁斯之子战士的身上! 是“臣服”的概念,被强行植入到了现实维度之中! “咔嚓!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瞬间连成一片! 卡尔洛斯惊恐地发现,他身上那套引以为傲的终结者动力甲,那套连坦克炮击都能抗住的精工装甲,此刻竟然变得有亿万吨重! 所有的动力伺服系统瞬间熄火。 所有的液压杆在那股规则之力面前直接崩断。 “不……不!!!” 他拼命想要站直身体,想要对抗这股力量。 但他的膝盖,他的脊梁,他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那个“跪”字面前,彻底背叛了他的意志! “砰!!!” 数十名名全副武装的荷鲁斯之子精锐,在同一秒钟。 齐刷刷地。 重重地。 ——跪倒在地! 那坚硬的塑钢地面被他们的膝盖砸出了一个个深坑。 他们不仅仅是跪下。 他们的头颅被强行压低,死死地抵在尘埃里; 他们的双手被无形的力量反剪在身后; 甚至连他们的眼珠,都被那股力量死死锁住,只能盯着地面,连抬起眼皮看一眼洛嘉影子的资格都被剥夺! 这就是“真言”的力量。 只要我的灵格高于你,只要我的意志强于你。 说跪,你就必须跪。 可以知众生皆苦。 也可以……唯我独尊。 全场死寂。 怀言者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强大的灵能者,但从未见过如此霸道不可理喻的力量! 洛嘉面无表情。 他看都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特使”一眼,就像是路过了一群并不存在的垃圾。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向了前来迎接的连长阿格尔·塔若。 “把他们扔回旗舰的禁闭室。” 洛嘉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喜怒。 “加上最高级别的灵能枷锁。封死他们的嘴,封死他们的感官。” “别弄死了。” 洛嘉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留着,还有用。” “是!!!” 怀言者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神明般背影,眼中的狂热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这才是他们渴望的父亲! 这才是值得他们献出生命的真理之主! …… 科尔奇斯,修道院要塞深处。 夜,深了。 洛嘉独自一人坐在他那间简朴的冥想室里。 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经文,以及一盏摇曳的油灯。 他已经屏退了所有人。 在他的面前,摆放着那块赫克托赠予他的数据板。 上面记录着《道藏》,也记录着那个宏大的哲学体系。 洛嘉看着那块数据板,整整一夜,未发一言。 他在犹豫。 也在恐惧。 不是为自己恐惧,而是为这个银河。 他知道戴文星发生了什么。 荷鲁斯……。 “赫克托……” 洛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数据板的边缘。 “你会怎么做?” 长夜漫漫,孤灯如豆。 这位刚刚晋升的原体,在这死寂的黑夜中,独自品尝着那份名为“清醒”的苦涩。 终于。 当第一缕晨曦穿透窗棂,照在他那张坚毅的脸上时。 洛嘉动了。 一个加密的灵网通讯频道被激活。 直通努凯里亚。 第522章 各自浮躁 太极殿,往日里总是流转着令人心安的淡淡灵韵,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者在低声吟诵着大道的真理。 但此刻,这里的空气却凝重得仿佛灌了铅。 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穹顶之下,原本璀璨的银河系投影,此刻似乎静谧不动,又似乎波诡云谲。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欧尔·佩松,这位万年老兵,正坐在一级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沾满枪油的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把看起来比帝国历史还要古老的实弹手枪。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零件都被他擦得锃亮,仿佛他擦拭的不是一把杀人兵器,而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你能不能别擦那破枪了?” 一个沉闷如雷的声音响起。 安格隆,此刻正如同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雄狮,在星图下焦躁地来回踱步。 穿着普通袍服的身上,那股煞气,比穿动力甲时还要浓烈。 “赫克托已经闭关多少天了。” 安格隆停下脚步,金色眼眸死死盯着太极殿深处的方向,那里被层层叠叠的阵法所笼罩,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除了荷鲁斯的参谋部试探的那次,没有动静,连一丝灵能波动都没有。” 安格隆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虑,“现在……太安静了。” “安静是好事,大个子。” 欧尔吹了吹枪管上的浮灰,头也不抬地说道: “他在冲击那个什么……‘化神’。按照赫克托那小子的说法,这是一次生命层次的跃迁,就像毛毛虫变蝴蝶。你见过哪个毛毛虫变蝴蝶的时候是大喊大叫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 安格隆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光秃秃的脑袋。 “我是担心外面。” 指了指头顶那片星图。 “基里曼变成了石头,圣吉列斯把自己包成了个羽毛茧,伏尔甘干脆跳进岩浆里不出来了。现在整个道域,除了我们这儿还在死撑,基本上就是个‘无人驾驶’的状态。” “如果这时候荷鲁斯打过来……” 安格隆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不怕死,但我怕守不住他留下的这点家底。” 欧尔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所以他才把这里交给你。” “安格隆,你得学着习惯。”欧尔缓缓说道,“赫克托不可能永远给你们当保姆。你是原体,是半神,是这个银河系最强大的战士之一。如果连你都慌了,那这仗就真的没法打了。” 安格隆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躁动。 “我知道。” 他沉声道,“我只是……” “嗡——!!!” 就在这时,一声蜂鸣声在指挥大厅内响起。 安格隆和欧尔同时弹身而起,两人的目光锁定在了大厅的黑色方尖碑状终端上。 “灵网”的最高机密终端。 只有赫克托本人,以及极少数持有最高权限密钥的人才能激活。 此时此刻,那黑色的晶体表面,正疯狂闪烁着一行暗金色的符文识别码。 安格隆眯起眼睛,辨认出了那串古老的文字。 “……洛嘉。” 安格隆吐出了这个名字,随即大步流星地冲到终端前,将自己的手掌按在了识别区。 “验证通过。” 冰冷的机械合成音响起。 下一秒。 一道巨大的光幕在两人面前徐徐展开。 安格隆和欧尔都愣住了。 因为出现在屏幕上的洛嘉·奥瑞利安,和他们记忆中的那个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没有穿那套刻满经文的动力甲,也没有戴那个总是遮住半张脸的兜帽。 他赤裸着上半身,皮肤上流淌着如同液态黄金般的复杂符文。那些符文不再是单纯的宗教祷词,而更像是某种规则的具象化。 那张原本总是带着几分病态苍白,眼神中偶尔闪过“求索”眼神的脸庞,此刻却平静得如同冰川。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双金色的瞳孔中,不再有对“神”的卑微仰视,也不再有“求个答案”的探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了世间一切丑恶与真相后的…… 悲悯与冷酷。 他不再是那个追着父亲喊神的朝圣者了。 也不再是一个在“道”上入门后,苦苦探寻的求道者了。 洛嘉看上去,已然得道! “安格隆。” 洛嘉的声音透过灵网传来,低沉,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还有欧尔·佩松先生。看到你们真好。” 安格隆上下打量了洛嘉几眼,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了一些,嘴角扯出一个并不算好看的笑容。 “你没事就好。” “看来戴文那个鬼地方没把你消化掉,反倒让你……变结实了不少。” 洛嘉淡淡一笑,没有接这句调侃。 他的目光越过安格隆,看向空荡荡的指挥王座,眼神微微一黯。 “赫克托呢?” “他在闭关。”安格隆没有任何隐瞒,直接说道,“死关。冲击‘化神’境界。” “果然。” 洛嘉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般,“他在这种时候选择闭关,说明局势已经恶化到了连他都不得不行险一搏的地步了。” “那么其他人呢?”洛嘉问道,“基里曼,圣吉列斯,伏尔甘……我尝试联系过他们,但没有任何回应。” 安格隆叹了口气,将那几位原体“强制化茧”的情况简要说明了一遍。 随着安格隆的讲述,洛嘉的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高明。” 洛嘉闭上眼睛,轻声吐出这两个字。 “这是四神的手笔。他们在利用荷鲁斯晋升引发的潮汐,强行催化原体的本质融合,以此来瘫痪道域的指挥系统。” “不,甚至是整个大远征,所有军团的指挥系统!” 说到这里,洛嘉猛地睁开眼,那眼中爆射出一道精芒。 “赫克托的判断是对的。荷鲁斯……他确实变了,而且变得非常彻底。” 声音中带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我在离开戴文星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蛇神殿已经塌了,但在那废墟之上,那个巨大的茧。” “和我击碎他灵柩时看到的,已经不一样了。上面流淌着混沌的力量,却又被一种极其霸道、唯我的意志所统御。” “荷鲁斯他……成为了另一种东西。” “我知道。” 安格隆打断了他,声音同样低沉得可怕。 第523章 光轮无碍 “赫克托在闭关前,告诉了我们真相。” 安格隆抬起头,盯着屏幕里的洛嘉。 “洛嘉,你只看到了外面。但赫克托……他的神念进去了。” “他看到了荷鲁斯灵魂世界里发生的一切。” “他确实没有被邪神附体,他还是荷鲁斯,但走上了‘第三条路’——吞噬本质,容纳混沌。” 说到这里,安格隆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接下来的话连他这个曾经的屠夫,都觉得难以启齿。 “不仅仅是混沌。” “四神给了他两份‘礼物’。两份……我们都曾经无比熟悉,却又被彻底遗忘的‘礼物’。” “我们的兄弟。” 安格隆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第二原体,和第十一原体,两人的完整本质。” “轰!” 这句话,在洛嘉的脑海中炸响。 整个人僵住了。 瞳孔剧烈震颤,那原本平静如水的面容,在这一刻彻底崩裂,露出了惊骇。 “第二……第十一……” 洛嘉喃喃自语。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隐约有些猜测,那么此刻…… “安格隆,我也想起来了……” 洛嘉的手指死死抓住了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白。 “我想起他们的脸了……我想起我们在泰拉皇宫地下的花园里一起散步的样子了……” “我也想起了……他们是怎么消失的。” 洛嘉的声音开始颤抖,眼眶迅速充血。 “不是战死沙场。不是死于异形之手。” “是被……‘清理’。” “就像清理一批有瑕疵的工具。就像销毁一份写错了的文件。” 洛嘉猛地抬起头,看向安格隆,眼中满是血丝。 “安格隆!我想起来了!那天……我也在场!” “我看到了狼王的利爪撕碎了他们的喉咙。我看到了禁军的长戟刺穿了他们的心脏。我看到了……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男人,面无表情地下达了‘遗忘’的敕令。” “而现在……四神竟然把他们的本质,喂给了荷鲁斯?!”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亵渎!无论是对他们俩,还是对我们!” 洛嘉的身体在颤抖,那是极度的愤怒,也是极度的悲凉。 “安格隆……” 声音变得沙哑无比。 “我们……到底算什么?” “如果连死了都不得安宁,如果连灵魂都要被当成……那我们所谓的荣耀,所谓的忠诚,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太极殿内,一片寂静。 欧尔·佩松停下了擦枪的动作,眼神复杂地看着屏幕里的洛嘉。 他知道,这对于一生都在寻找信仰支柱的洛嘉来说,是何等残酷的打击。 一声嗤笑,打破了这沉重的氛围。 “呵。” 安格隆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走到屏幕前,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混杂着野蛮与智慧的奇特表情。 “就这?” 安格隆看着洛嘉,像是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你恢复了记忆,想起了那两个倒霉鬼是被老头子干掉的,然后你就觉得天塌了? “洛嘉,你是不是在静室里待傻了?” 洛嘉一愣:“你……你不觉得愤怒吗?不觉得恐惧吗?” “愤怒?” 安格隆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脑袋上那些曾经插着屠夫之钉的地方。 “我当然愤怒。但我愤怒的不是他把我们当工具。” “而是他是个虚伪的混蛋。” 安格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 “听着,神棍。在这个宇宙里,他是军阀,是暴君,是想要统治银河的帝王,也是人类之主,是带人类走出黑暗的光明,这两者——并不矛盾!” “对于一个帝王来说,不好用的工具就要销毁,不听话的狗就要杀掉。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在努凯里亚的斗兽场里,见得多了!那些奴隶主对待打输了的角斗士,比这还要狠!想想我在努凯里亚被他‘回收’时,他都做了些什么吧洛嘉!” “我不恨他把我们当工具。我恨的是……” “利用我们,却非要说是‘父爱’!” 说到这里,安格隆猛地凑近屏幕盯着洛嘉,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 “但你呢?洛嘉?” “你的痛苦,不是因为他背叛了你。” “而是因为……曾经的你,太‘软弱’了。” 这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洛嘉的脸上。 “你总是想要找个‘爹’。不管是帝皇,还是所谓的真神。” “你总是想要把自己……交出去。” “把自己的一切——思想、灵魂、判断力,统统打包,交给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然后跪在他脚下说:‘主啊,我听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为什么?” 安格隆质问道。 “因为那样最轻松!那样你就不用自己思考了!不用自己承担责任了!不用面对这个操蛋宇宙的残酷了!” “你说这是信仰?屁!这是懒惰!这是懦弱!这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阉割’!” 洛嘉在沉默,但并未有惊醒、羞恼。 因为这和他已然悟到的东西,是一样的。 只是有一丝意外:看来在道主身边待久了,安格隆都能变得这么聪明。 安格隆也知道,此刻的洛嘉,已经不是被赫克托点化前的洛嘉了。 他声音缓和了下来,变得低沉而有力。 “赫克托救我那一命,不仅是拔掉了我脑子里的钉子。他教会了我一件事——” “——道,在你自己脚下。” “不是在天上,不是在神像里,而是在你自己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选择里。” “你可以跟随赫克托,可以信任他。但不是把他当成神来拜!而是把他当成一个走在你前面的领袖,一个值得托付后背的战友!” “如果有一天,赫克托也疯了,也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安格隆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会毫不犹豫地砍下他的脑袋。然后带着他对我的好,继续走下去。” “这才是‘忠诚’。这才是‘自我’。” “洛嘉。” 安格隆看着屏幕里的兄弟,沉声道: “我们,都别再找神了。” “你自己……就是神。” “如果你觉得心里空荡荡的,那就用你自己的意志去填满它!而不是去求别人施舍!” 洛嘉·奥瑞利安站在屏幕前,就像是一尊石化的雕像。 “呼……” 不知过了多久。 洛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最后一丝因为两个兄弟遭遇而褶皱的心,被彻底抚平。 一道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一种如释重负后的洒脱。 脑后的赤火金轮自动浮现,再无一丝波动,光静如永恒。 他看着安格隆,那个曾经被原体们视为“莽夫”的兄弟,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发自内心的敬佩。 “谢谢。” 第524章 银河震动 洛嘉微笑着说道。 “安格隆,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赫克托最信任的人是你了。” “因为你是最‘真’的那一个。” 安格隆撇了撇嘴,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少拍马屁。说正事。” 洛嘉点了点头,神色一肃。 “好。既然话说开了,那就定个调子吧。” “赫克托出关之前,道域不能乱。” 洛嘉的手指在虚空中划过,一幅科尔奇斯周边的星图浮现出来。 “既然其他兄弟都在睡觉,那就由我来当这只‘看门狗’。” “我会坐镇科尔奇斯。怀言者的舰队已经完成了集结。我会利用我们在亚空间灵能方面的优势,建立一道‘情报防线’。” “我会盯着那四个邪神,也会盯着荷鲁斯的一举一动。任何亚空间的风吹草动,我都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另外……” 洛嘉顿了顿,“我会尝试去联络那几个还在摇摆的兄弟。察合台,还有科拉克斯等等。他们醒来后,应该也会恢复记忆,陷入观望。我们有把握……至少让他们保持中立。” “好。” 安格隆点头:“那我就守在努凯里亚。统筹全局,调配道院的物资。当然,还要作为火炬,吸引荷鲁斯最大的目光。” “死守待变。” “直到赫克托归来。” 洛嘉看着安格隆,那个曾经的狂战士,如今俨然有了一副统帅的气度。 “安格隆。” 洛嘉突然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赫克托失败了呢,如果他出不来了呢?” 安格隆沉默了一秒。 随后,他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那我也会沿着这条路,让混沌和荷鲁斯……给他陪葬。” 洛嘉也笑了。 笑得无比灿烂,脑后金轮光芒大放。 “一言为定。” “为了赫克托。” “不。”安格隆纠正道。 “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人类!” “啪。” 通讯切断。 光幕消失。 太极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安格隆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仿佛打了一场大仗般虚脱地靠在椅背上。 “行啊,大个子。” 一旁的欧尔·佩松终于擦完了枪,他把枪插回腰间的枪套,对着安格隆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刚才那番话,说得漂亮。我还以为你是看了什么哲学书呢。” “屁的哲学书。” 安格隆翻了个白眼,“那都是赫克托平时骂我的话。我只是稍微改了改,原封不动地扔给那个神棍罢了。” 欧尔哈哈大笑。 但这笑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滋滋滋——” 轨道上负责传统帝国星语频道通讯的单位,启动了直达太极殿的最高级紧急通道! 通讯员甚至来不及铺垫什么,直接将这道信号原文接入。 一阵极其刺耳、且带有强烈侵略性的亚空间通讯,覆盖了整个太极殿。 不仅仅是太极殿。 在这一瞬间。 整个努凯里亚,整个五百世界,甚至……整个银河系的所有帝国通讯频段。 全部被强行覆盖! 无论是民用的通讯通道,还是军用的加密频道,甚至是星语者内部的亚空间心灵网络。 在这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星语通讯,罕见的出现了发信者的声音音色。 那是一个低沉、威严,充满了领袖魅力,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的声音。 战帅的声音。 荷鲁斯·卢佩卡尔。 “帝国的所有公民们,阿斯塔特的兄弟们,远征军的将士们。” “我是荷鲁斯。” 安格隆和欧尔的脸色瞬间剧变。 他们猛地看向星图,只见一个巨大的信息通道,正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强行投射在银河系的每一个角落。 这显然不是帝国军团的技术能做到的,有混沌的力量在帮他! 荷鲁斯的声音里,充满了忧国忧民的沉痛。 “今天,我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向你们发表演讲。” “大远征已经持续了几百年。我们流血,我们牺牲,我们为人类夺回了群星。” “但是……我们要去向何方?” “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我们的领袖,我们敬爱的帝皇,人类之主……” “在哪里?” 荷鲁斯的声音陡然转冷。 “已经整整一个泰拉标准年了。” “泰拉皇宫大门紧闭。没有任何一道可被证实的指令从那里发出。没有任何一个星语者能接收到帝皇的心灵回响。” “我们被遗弃了吗?” “还是说……有人,正在试图蒙蔽帝皇的视听,窃取帝国的最高权力?” 荷鲁斯没有直接反叛,没有直接攻击帝皇。 他把矛头指向了那个代替帝皇执政的“凡人”摄政,马卡多! 以及那个高高在上的泰拉议会! “你们可能不知道,第一次努凯里亚会议,正常情况下,原体会议本应在泰拉召开,商讨帝国的未来。” “但是,这一提议被掌印者马卡多无理拒绝!” “从那以后,帝皇的指示就越来越少,直到彻底断绝!” “作为战帅,作为帝皇亲自任命的大远征最高指挥官,我不能坐视不管!” “我不能看着我的兄弟们在前线流血,而背后却被一群官僚和阴谋家所把持!” 荷鲁斯举起了手中的战锤“世界破碎者”,直指屏幕前方。 “因此,我在此发布‘战帅令’!” “——即刻起,大远征所有前线军团,暂停对外扩张!” “所有原体,所有军团长,必须立刻向我汇报位置与状态!” “我要求泰拉议会,要求掌印者马卡多,立刻开放皇宫通讯,证明自己没有隔绝内外!” “立刻让我们见到帝皇!” “马卡多,我要在30个泰拉日之内,得到答案!” 轰! 这一刻,银河震动。 安格隆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荷鲁斯,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525章 议会乱象(两章合一) 神圣泰拉。 人类帝国的神经中枢,是万千星辰朝拜的圣地。 帝国泰拉议会的宏伟议事大厅内,往日里总是充斥着各种为了税收、殖民权、航道分配而进行的激烈辩论与利益交换。 那些身穿华贵长袍、佩戴着象征权力的家族徽章的议员们,习惯了在这里用羽毛笔和羊皮纸决定亿万生灵的命运。 但今天,这里没有辩论。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紧随其后爆发的歇斯底里的恐惧。 巨大的穹顶之上,那台象征着泰拉最高通讯权限的全息投影仪,此刻正极其罕见的,投射出一幅巨大的影像。 那影像并非来自泰拉本土,而是跨越了无数光年,带着亚空间特有的静电杂音,强行闯入了这片神圣的殿堂。 画面中,荷鲁斯·卢佩卡尔,这位帝国的战帅,正站在“复仇之魂”号的舰桥上,身后是无尽的星海。 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在议事大厅的每一根大理石柱间回荡,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我要在 30 个标泰拉准日之内,得到答案!”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画面定格。 那双人类最高军事统帅的眼睛,就像在盯着大厅内的每一个人,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威胁。 “啪!” 清脆的破碎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一名来自内政部的高级议员,手中的水晶手杖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这一声响,仿佛引爆了火药桶。 “大逆不道!这是大逆不道!!” 一名身穿华服的议员拍案而起,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颤抖地指着空中的投影。 “他这是在威胁泰拉!威胁议会!这是叛国!赤裸裸的叛国!” “他是战帅!他手里掌握着帝国的远征舰队!”另一名负责后勤的议员尖叫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我们宣布他叛国,那些舰队会把炮口对准谁?对准我们!” “那就剥夺他的头衔!发布绝罚令!” “你疯了吗?现在发布绝罚令,等于直接逼他开战!我们拿什么挡?太阳系的防御力量?还是火星?还是……” “肃静!肃静!” 议事大厅乱成了一锅粥。 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人物们,此刻就像是被一群饿狼围住的绵羊,有的愤怒地咆哮,试图用嗓门来掩饰内心的虚弱; 有的则面色惨白,瘫坐在椅子上,瑟瑟发抖; 还有的已经开始偷偷给家族发信息,准备收拾细软逃往偏远星区。 在这众生相的最高处。 在那张象征着“帝国摄政”的座椅上。 马卡多,正静静地端坐着。 他手中握着那根标志性的权杖,兜帽下的双眼深邃如渊,冷冷地俯瞰着下方这群丑态百出的凡人权贵。 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深深的的悲凉与失望。 “这就是我们建立的帝国吗?” 马卡多在心中轻叹。 “一群离开了枪杆子,就只会颤抖的官僚。” 他知道,这些人的愤怒是虚假的。 他们愤怒,是因为他们感到了权力的失控; 他们恐惧,是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所谓的“泰拉议会”,在阿斯塔特军团的爆弹枪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薄纸。 荷鲁斯这一手,太狠了。 如果是直接叛乱,泰拉议会还能占据道德高地,有机会号召全银河勤王。 但他没有。 用的是“清君侧”。 用的是“质疑官僚蒙蔽圣听”。 这是一个无解的借口,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马卡多的目光微微下移,赫克托闭关前通过金丹碑传回的最后一条信息,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回响。 “……摄政大人,当您收到这条信息时,最坏的情况可能已经发生了。” “戴文星是个陷阱,但不仅仅是针对肉体的陷阱。荷鲁斯没有被恶魔附体,他和混沌达成了某种交易,也吃掉了那两份被遗忘的原体本质,走上了第三条路。” “若是他疯了,那是帝国之幸。但他若没疯,若他以‘正义’之名行‘霸道’之事……那才是帝国之殇。” “警惕亚空间通讯。当星语者失声之时,便是他君临天下之日。” 赫克托的声音,平静、理智,却字字诛心。 在收到这份情报时,马卡多极其重视,甚至已经在着手安排一些动作。 但没人想到荷鲁斯一边通过强行晋升,瘫痪掉所有原体的指挥能力。一边通过公开喊话,直接将军。 现在,看着头顶那依然凝固的影像,听着那一句句掷地有声的质询。 马卡多闭上了眼睛。 “全中。” 那个年轻人的预言,全部应验了。 荷鲁斯现在的表现,哪里像是一个被混沌腐化的疯子?他冷静、克制、富有政治手腕。他甚至懂得利用民意和军队的不满,将泰拉议会架在火上烤。 一个拥有原体之力,却又深谙权谋之术的原体之王。 “摄政大人!” 一声尖锐的呼喊打断了马卡多的沉思。 内政部总长急匆匆地跑上台阶,跪倒在马卡多脚下,满头大汗:“您……您得说句话啊!战帅要求 30 天内回应!要求面见帝皇!我们……我们该怎么回复?” “是啊!让帝皇出来说句话吧!” 下面的议员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叫嚷起来,“只要帝皇陛下露个面,哪怕只是一个全息影像,证明我们没有蒙蔽圣听,荷鲁斯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让陛下出来!” “我们需要陛下!” 看着这一双双充满期盼,实则是在推卸责任的眼睛。。 回应? 怎么回应? 自从摩洛归来,斩断那里的因果带来的神魂反噬,消化夺来的五成本源需要的意志,网道计划所需要的必要维护力量…… 帝皇已经彻底沉寂。 他的精神还在亚空间的深处与那四个恐怖的存在进行着永恒的角力,他的肉体正在承受着凡人无法想象的负荷。 别说发表演讲了。 得与失,一体两面。 拿到了那么多本源,斩断了宿命枷锁,就必然要陷入如此的沉寂。 这也是帝皇留下的最后话语。 荷鲁斯……或者是他背后的那些东西,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精准的“逼宫”。 坐实“泰拉议会软禁帝皇”的罪名,荷鲁斯也就有了挥师进军的大义名分! 进退维谷。 “摄政大人?”内政部总长看着沉默不语的马卡多,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浓,“您……您说话啊……” 马卡多缓缓站起身。 他那苍老的身躯,此刻显得格外佝偻。 “肃静。” 他手中的权杖重重地点在地面上。 灵能波动横扫全场,瞬间压制了所有的嘈杂。 “帝皇陛下……正在进行一项关乎人类未来的伟大工程。暂时无法接见任何人。” 马卡多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黄连。 “这就是回复。” “至于荷鲁斯……” 马卡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但转瞬即逝,化作了深深的无奈。 “……以议会的名义,发布‘告全军书’。驳斥他的指控。命令所有舰队坚守岗位。” “可是……这管用吗?”一名议员小声问道。 “不管用。” 马卡多在心里回答。 这只是一张废纸。 泰拉,现在就是一座孤岛。 “另外……” 马卡多抬起头,看向大厅穹顶那闪烁的投影。 作为帝国最强大的灵能者之一,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次广播背后的技术细节。 “星语厅那边有报告吗?”马卡多问道。 “有……”一名负责通讯的官员颤抖着站起来,“摄政大人,星语厅……炸了。” “炸了?” “是的。就在荷鲁斯广播开始的一瞬间。那种信号强度……它是直接通过亚空间全频段压制过来的!我们的星语者在试图拦截信号时,大脑直接过载……死了三十多个首席星语者,剩下的大多也都疯了。” “现在,短时间内……我们发不出任何星语信息了。” “亚空间通讯频道,大多也都被‘复仇之魂’号的信号填满了。” 听到这个消息,大厅内再次响起一片绝望的抽气声。 通讯断绝。 这意味着,泰拉彻底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荷鲁斯不仅仅是在舆论上逼宫,他还在技术上切断了泰拉对远征军的指挥权! 亚空间,已经变成了他的半个主场。 马卡多紧紧地握着权杖,指节发白。 他想起了对跖点的金丹碑,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在这举世皆盲、万马齐喑的时刻。 整个泰拉,竟然只剩下这一条通讯线路,还在静静地运转。 那是赫克托留下的“灵网”信标。 它不需要星语者,不依赖亚空间波段,它是基于某种只有那个年轻人自己才懂的“道”之规则。 “赫克托啊赫克托……” 马卡多在心中发出一声长叹,那叹息声仿佛穿透了时光。 “你的眼光,究竟有多长远?” “你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吗?所以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建立这套独立于帝国体系之外的‘灵网’?” “可惜……” “哪怕是你,恐怕也没料到,局势会崩坏得如此之快吧。” 看着眼前就像是末日降临的众生相,马卡多在心中喃喃自语。 “泰拉......和平太久了。久到让他们忘记了,这个帝国是建立在什么之上的。” 不是法律,不是选票,不是辩论。 是血与火,是绝对的力量。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雷霆炸裂,瞬间盖过了大厅内所有的争吵声。 那扇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厚达数米的精金大门,被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直接推得撞向了两侧的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喧哗声戛然而止。 所有的议员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惊恐地转过头,看向大门口。 那里,一片金色的海洋正在涌入。 第526章 凡人治世的终结 那不是阳光,而是比太阳更刺目、更致命的——禁军金甲。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议事大厅,如战鼓般,一下一下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为首之人,身形比普通阿斯塔特还要高大一截。 他披着精工锻造的极光型终结者铠甲,金色的神圣光辉在甲面流转,每一寸甲片上都铭刻着帝皇祝福的防护符文。 在他手中,握着那柄令无数异形闻风丧胆的神兵——阿波罗之矛,矛尖跳跃着肉眼可见的电弧。 康斯坦丁·瓦尔多。 禁军统领,万夫团之首,帝皇近卫,泰拉最危险的人类。 他没有佩戴头盔。 如冷硬大理石雕琢而成的面孔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淡金色的双瞳中,不见凡人的喜怒哀乐,唯有为任务献上一切的绝对理智。 瓦尔多甚至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议员们一眼。 在他眼中,这些所谓的“帝国高层”,与路边顽石并无区别。 他率领一队全副武装的禁军卫士,笔直穿过议事大厅的中央过道。 自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威压如潮般扩散,逼得两侧议员纷纷后退,有人双腿一软,当场瘫倒。 瓦尔多一直走到高台下,踏上台阶,一步一步,最终停在马卡多身旁。 一黑一金。 帝国摄政与帝皇之矛。 在这最黑暗的时刻,两位真正支撑着帝国大厦的巨柱并肩而立。 “摄政。” 瓦尔多微微颔首,声音低沉,仿佛金属摩擦。 “都部署好了?”马卡多问。 “所有轨道防御平台已接管,皇宫卫队进入一级战备,禁军舰队已封锁曼德维尔点。”瓦尔多简明汇报道,“一切,如您所愿。” “好。” 马卡多点头,缓缓起身,权杖重击在黑曜石地面上。 “咚!” 灵能荡开,喧哗尽数湮灭。 “诸位。” 他扫视下方议员,声音冷硬而锋利。 “鉴于战帅荷鲁斯的公开威胁,以及太阳星域可能面临的危局……” “我,帝国摄政马卡多,在此代表帝皇意志,宣布——” “即刻起,太阳星域进入‘最高等级军事戒严’状态。” 话音落下,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掐灭了所有人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 然而马卡多没有给予任何缓冲,继续宣读那份早已拟定好的裁决。 “第一,禁军统领康斯坦丁·瓦尔多,接管泰拉及周边星系全部治安、防务、轨道防御与后勤调配。任何军事调动,无需议会审批。” “第二,所有民用船只立刻停飞,星港全面军管。” “第三……” 他顿了顿,苍老的眼中掠过一抹决然。 “——帝国泰拉议会行政权力,即刻起,无限期冻结。” “议会休会,所有议员,未经禁军许可,不得离开泰拉一步。” 死寂。 足足十秒的真空般死寂。 随即,哗然爆发。 “什么?!这是政变!这是赤裸裸的政变!” 法务部议员猛然起身,脸色通红,冲上演讲台,手指颤抖地指向马卡多。 “马卡多!你没有这个权力!你是摄政,不是皇帝!议会是帝皇亲自建立的,是为了让凡人治理凡人的国度!” “你这是践踏帝皇的理想!你这是独裁!” 此人名为奥列格,泰拉最古老军阀家族之一出身,在统一战争中靠向帝皇效忠换得今日地位。 在议会中,他惯用“维护帝皇初衷”的名义攫取权力。 “军队不得擅动!没有议会批准,你们不能在泰拉实行军管!这是违宪!” 奥列格歇斯底里地咆哮,确信自己站在道德高地。 他赌马卡多不敢当众杀人,不敢撕裂文明的面纱。 但他赌错了。 时代,已经变了。 马卡多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他只是微微侧首,望向瓦尔多。 那是默许,也是……送别。 “嗡——” 空气被撕裂。 没有警告,没有审判。 金色身影一晃而过。 阿波罗之矛划出冷艳而残酷的弧线。 “噗嗤!” 奥列格的咆哮戛然而止。 眉心浮现一道细线,随即迅速扩散。 “哗啦!” 名贵红木演讲桌连同肥硕的躯体,被干净利落地劈成两半。 鲜血喷涌,染红白色讲台,也溅在几名议员苍白失神的脸上。 “扑通。” 尸体落地。 整个议事大厅仿佛被抽空了空气。 无人敢出声,无人敢动。 真的……杀了。 在这象征最高权力的殿堂里,当着数百名帝国高层的面,如屠鸡般斩杀一名资深议员。 瓦尔多收起长矛,矛尖力场发生器蒸发残血,依旧光洁如新。 他向前一步,淡金色的目光扫过全场。 “此时此刻。” “任何妨碍太阳星域防卫效率的行为。” “任何对军事戒严的质疑。” “任何借‘程序’之名拖延备战的举动。” “——皆视为威胁帝皇安危。” “那是叛国。” 长矛顿地。 “还有谁,有异议?” 无人回应。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些往日叱咤风云的权贵,此刻低垂着头,如待宰畜群。 恐惧,最原始、最赤裸的恐惧,彻底统治这座殿堂。 马卡多注视着这一切,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悲哀。 “结束了。” 像是对瓦尔多说,也像是对自己。 “各位。” 他走到高台边缘,声音不再强硬,反而苍老而疲惫。 “你们可曾知道——” “这个议会,本是帝皇对‘凡人治世’的一次伟大实验。” 大厅寂然,只剩他沙哑的声音回荡。 “帝皇始终相信,人类即便横跨银河,也能自我治理。” “不依赖神明,不依靠灵能超人,仅凭智慧与法律,建立公正而繁荣的国度。” “为此,我保持最小限度的干涉,容忍你们的贪婪、低效与倾轧,因为我认为,那是成长的代价。” “但……” 他闭上眼,长叹一声。 “很遗憾。” “实验失败了。” “时间太短,敌人……太强。” 他的脑海中浮现赫克托·凯恩的身影,那双年轻却智慧的眼睛。 赫克托曾对他说过—— “摄政。” “若无亚空间,凡人治世确是大道,但在被混沌环伺的宇宙里,让不知切身明白恶魔为何物的凡人,越过阿斯塔特和原体,执掌帝国权柄……” “无异于让一个刚识字的孩子,握住上膛的枪。” “他们更可能先杀死的,是自己。” 当时的马卡多觉得他过于悲观。 而现在。 看着尚有余温的尸体,看着恐惧战栗的议员,看着即将降临的黑暗风暴。 他不得不承认。 赫克托,又一次正确。 在绝对恶意面前,凡人的群体政治智慧,脆弱如纸。 人类还远未成熟,却已被迫握枪。 “实验结束了。” 马卡多睁开双眼,最后望向这座他曾寄予厚望的殿堂。 “从今日起。” “泰拉……不再需要政客。” “只需要战士。” 他转身而去,黑袍在空中划出决绝弧线。 瓦尔多紧随其后,金色禁军如钢铁之墙,护送两位帝国实际掌控者离去。 大门在身后轰然合拢。 将凡人的恐惧、贪婪与无能,永久封存在名为“历史”的牢笼中。 泰拉。 正式进入备战。 第527章 伊斯特凡 当泰拉星语厅在一片混乱与惨叫中归于死寂,当马卡多摄政那道“军事戒严令”仍在太阳星域的虚空中回荡。 一股来自亚空间深处的黑暗狂潮,已然以更汹涌的姿态,席卷整个银河。 这不再是针对人类帝国全域的通讯。 每一个帝国军团的驻点,每一艘航行于星际航道的战舰,每一个具有通讯能力的星际战士单位。 都在同一时刻,接收到了这一针对大远征军团的讯号。 荷鲁斯之子旗舰 ,复仇之魂号。 这里,是风暴的心脏。 曾经辉煌宏伟,洋溢着大远征荣光的战略指挥甲板,如今被一种更加古老而野蛮的气息所取代。 荷鲁斯·卢佩卡尔,这位方才向泰拉发出通牒的战帅,此刻立于巨大的全息投影台前。 身后星图璀璨而冷酷——那是一个星系,昔日默默无闻,却即将被铭刻进银河史册。 伊斯特凡。 “开始吧。” 荷鲁斯轻轻挥手,那柄名为“破世者”的战锤被他随意顿在地面,发出低沉回响。 “把我的声音,送给我的兄弟们。” 与先前质询泰拉时的愤怒与沉痛不同,此刻的荷鲁斯,神情从容,带着胜利者的优雅,以及几分关切。 “帝国的阿斯塔特的勇士们,还有我亲爱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醇厚低沉,能够抚平人们心头的恐慌。 “就在刚才,在遥远的伊斯特凡星系,我不得不痛心地处理了一场叛乱。” 画面切换。 伊斯特凡III号行星,如今已成废墟。 但在废墟之上,荷鲁斯之子的战旗迎风猎猎,无数身披白色动力甲的战士穿行其间,清理战场,宣示着‘大局已定’的残酷现实。 “此地总督背弃帝皇意志,试图拥兵自重。作为战帅,我有责任,也有义务,立即将其肃清。” “伊斯特凡,已被平定。” 他停顿片刻,目光再次聚焦,仿佛穿透光幕,注视着每一位原体。 “没错,正是这场叛乱让我更加清楚地意识到,泰拉的沉默与议会的无能,正在将帝国推向崩溃边缘。我们需要新的方向,也需要一场坦诚的对话。” “因此,我以帝国战帅、战争理事会最高统帅的名义,下令——‘第二次原体会议’。” “所有基因原体,率领你们的旗舰,在限定期限内抵达伊斯特凡星系。” “我们将在此召开第二次原体会议,如同当年的努凯里亚一样,共同决定帝国的未来,决定我们如何从腐朽官僚手中,接过本应属于我们的责任。” 如果说这番话尚在预料之中,那么接下来的内容,便如一柄匕首,精准刺向那个名为“道域”的体系。 荷鲁斯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在发布这道召集令之前,我收到了来自各军团战术参谋部的最新汇报。” “我十分忧虑地得知,我的兄弟,似乎大多处于身体不适的状态——特别是罗伯特·基里曼、圣吉列斯、伏尔甘,以及其他几位。” “有的在闭关,有的在沉睡,还有的……因未知灵能反噬而陷入昏迷。” 这一刻,努凯里亚太极殿中的安格隆,科尔奇斯修道院内的洛嘉,同时握紧了拳头。 图穷匕见。 他不仅知晓“茧”的存在,甚至要将其引为攻讦之由。 “作为兄长,我对此深感忧虑。” 荷鲁斯的语调温和而悲悯,真心实意地担忧着弟弟们的安危。 “你们的沉寂,让我夜不能寐。” “不过,请放心。” 他侧身,指向身后的阴影。 “我已经找到了办法,掌握了唤醒你们的技术。” 阴影缓缓退散。 一个身影,优雅地踏入光芒。 长发如瀑,紫金色精工动力甲勾勒出完美轮廓,那张近乎妖异的面容,宛如造物主最得意的杰作。 福格瑞姆。 帝皇之子军团的原体,那只曾在戴文星沉眠、被认为凶多吉少的凤凰。 此刻,他醒了。 不仅醒了,且比过往任何时刻都更加耀眼。 仔细端详便会发现,他原本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偶尔掠过令人心悸的竖瞳冷影。 他腰间那柄神圣的“火焰之剑”,也散发着异样的紫色烟火光芒。 “兄弟们。” 福格瑞姆开口,声音柔美而诱惑。 “我也曾在黑暗中迷失,在所谓的‘茧’中挣扎。” “是荷鲁斯战帅拯救了我。” “他以更高维度的力量,打破了我的桎梏,让我看见真正的完美。” 他张开双臂,展示那完美无瑕的身躯,以及隐隐超越凡俗原体层级的恐怖气息。 “军团的子嗣们,带着你们沉睡的基因之父来吧。” 福格瑞姆微笑,那笑容甜美得令人战栗,却又令人无法抗拒。 “带上基里曼,带上圣吉列斯。不要让他们继续在冰冷的茧中枯萎。” “带他们来伊斯特凡,我们会治好他们,就像治好我一样。” 这是一场近乎完美的表演。 荷鲁斯重新走回画面中央,慈和的面具瞬间褪去,只剩冷酷而森严的威权。 他直视镜头,声音沉重如铁。 “我理解你们的困难,但我更看重帝国的团结。” “因此,我允许——并要求,各军团在战术参谋部协同护送下,将那些行动不便的原体,一并带到伊斯特凡接受治疗。” “这关乎帝国存亡。” “这不仅是一场会议,更是一次对忠诚的检验。” 他举起那只覆盖利爪动力手套的手,缓缓握紧,仿佛捏碎一颗星辰。 “任何理由的缺席。” “无论是闭关,还是抗命。” “都将被视为对战争理事会的悖逆,视为——背叛帝国的前兆。” “伊斯特凡,我等着各位兄弟。” 光幕消散,银河再度沉入黑暗。 但黑暗之下,暗流已经开始翻涌。 这道“伊斯特凡请柬”,如同一张绞索,卡在道域的咽喉上,慢慢收缩。 去,是自投罗网。 不去,便坐实叛乱之名。 无论选择哪一边,等待的都是深渊。 伊斯特凡V号,黑沙平原 与直播中废墟般的III号行星不同,荷鲁斯真正的指挥中枢,设在这片铺满黑色火山砂砾的V号星。 夜风呼啸,卷起沙尘,如无数亡魂低吟。 荷鲁斯立于新建钢铁要塞之巅,俯瞰远方正在成形的防御体系——半圆形包围结构、宏炮阵列、陷杀区与屠戮通道,一切皆在紧锣密鼓中完善。 这不是会场。 而是刑场。 “我的表演,精彩吗?” 福格瑞姆端着盛满紫色气泡液体的酒杯,步至他身侧,目光迷醉地望着星海。 “很完美,凤凰。”荷鲁斯冷声道,“比你在旗舰上的那场乐队演出还要完美。” “他们会来吗?” “他们没有选择。” 荷鲁斯眼中闪过冷酷的光。 “赫克托在闭关,这是他们最大的软肋。安格隆是莽夫,洛嘉是神棍。” “若他们敢来,我便在此将他们一网打尽,我们正好,看看这些人要怎么解释兄弟们被解封的记忆,怎么为泰拉圆谎。” 他瞥了福格瑞姆一眼,嘴角勾起阴冷弧度。 “若他们不来。” 荷鲁斯转身,望向虚空深处那几道充满恶意的朦胧意志。 “那更好。” 他抬起头,凝望夜空中那颗孤冷的启明星。 “不用多费口舌了。” “让银河,燃烧吧。” 第528章 天使破茧 这里是“灵网”的最深处。 在这个由纯粹的数据流、灵能回路与“道”之法则构建的高维空间里,原本应该是一片宁静祥和的虚空。 但此刻,这片虚空正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冲击得震荡不已。 赤金色的真言符文与血红色的战意狂潮,在这片意识空间中激烈碰撞,互不相让。 “你是想让我们像老鼠一样躲在洞里吗,洛嘉?!” 安格隆的咆哮声如同滚滚雷霆,震得周围的数据流都在瑟瑟发抖。 他的意识投影眼眸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看看那个所谓的‘伊斯特凡邀请函’!荷鲁斯在全银河面前羞辱我们!” “他在向我们吐口水,说我们是病号,是懦夫,是不敢见人的叛徒!而你却想让我们把头缩进壳里?” 安格隆指着虚空中悬浮的那份,带着荷鲁斯印记的全息文书,唾沫横飞。 “如果我们不去,全银河都会以为我们真的坐实了叛徒的罪名!道域会未战先怯的!” “去了才是自投罗网,安格隆!你为什么就是看不透表象!” 洛嘉·奥瑞利安同样寸步不让。 这位刚刚明悟了本心、修成真言法身的原体,此刻虽然没有动怒,但言语间的急切却如烈火烹油。 他身披流淌着金纹的法袍,双手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复杂的因果推演图。 “这不是勇气的问题,他荷鲁虽然还未明反,但这明显是陷阱,是献祭!” 洛嘉的声音急促而尖锐:“赫克托闭关前最后一道指令是什么?是要你藏锋,要你守住道院!” “努凯里亚有赫克托亲手布下的大阵,最富饶的五百世界,有基里曼构筑的‘极限防御壁垒’。这才是我们的依仗!” “我们要守住道域的根基,等待天时!而不是像个莽夫一样,一头撞进邪神张开的嘴里!” “去他x的死守!”安格隆一拳砸在虚空界面上,“死守?你能守多久?一年?三年?如果赫克托闭关十年呢?” “如果荷鲁斯根本不管道域,直插太阳系呢?我们的士兵会因为羞愧而士气崩溃!这比战死更窝囊!” “那是审慎!是保存火种!” “那是苟且偷生!是懦弱!” 争吵声愈演愈烈,两人的理念分歧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安格隆是战士,他视荣誉高于生命,无法容忍这种被动的羞辱,他想要主动出击,撕碎敌人的包围网。 说白了,自从重入修行以来,看着这一桩桩一件件事,他一次出手做出贡献的机会都没有。 安格隆早憋坏了。 洛嘉本就是灵能强者,他看到了陷阱的恐怖,也更倾向于无条件相信执行赫克托的嘱托,试图依托阵法固守。 他在求稳。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即将引爆的瞬间。 “轰隆——!!!” 毫无征兆地。 一股宏大的金色洪流,冲入了灵网的通信。 不是敌袭。 这气息……太神圣了。 神圣到连洛嘉身上的真言金光,在这股力量面前都显得黯淡无光。 神圣到连安格隆那沸腾的战意,都被压制得平复下来。 整个灵网,几乎瞬间被染成了一片极致的白金之色。 安格隆和洛嘉惊讶地抬头,只见那道洪流迅速汇聚、凝结,最终化作了一个足以让任何凡人顶礼膜拜的身影。 …… 时间回溯至一个标准泰拉日之前。 巴尔主星。 宏伟的哥特式建筑群,此刻正沐浴在一场前所未有的“光雨”之中。 原本漆黑的夜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飞舞的,由纯粹灵能凝聚而成的洁白羽毛。 每一片羽毛都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光辉,它们飘落在干涸的大地上,竟然让沙漠中开出了鲜花。 它们飘落在那些圣血天使战士身上,竟然瞬间让他们感到基因力量的升华。 “这……这是……” 阿兹卡兰,圣血卫队的队长,正跪伏在大教堂的广场上,热泪盈眶地看着头顶那惊天动地的一幕。 在大教堂的最顶端。 那枚一直被严密守护的“圣羽之茧”,此刻正在发生剧烈的震颤。 “咔嚓……咔嚓……” 碎裂声,如同天籁。 像是某种古老的法则枷锁被挣断的轰鸣。 下一秒。 茧,炸开了。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粘液四溅。 只有光。 无穷无尽,代表着“生命”与“牺牲”极致奥义的金色光芒,如同一颗在行星表面爆发的超新星,点亮了整个巴尔星系! 在那光芒的中心。 十二个洁白无瑕的巨大羽翼,缓缓展开。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光芒中走出。 圣吉列斯。 第九军团的基因原体,大天使,巴尔的主人。 他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他,美得像是一件易碎的艺术品,美得让人心生怜爱。 那么此刻的他,美得让人……敬畏。 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长发在虚空中无风自动,散发着太阳般的光辉。 标志性的金红战甲光芒流转,似乎变成了他神性的一部分。 圣吉列斯,不再仅仅是一个原体。 而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炽天使”。 “道域”体系中,第一个没有修行道院功法,完全依靠自身意志融合了本质,完成了蜕变的存在。 赫克托口中,当之无愧的最强原体。 然而。 当所有的圣血天使都在欢呼,当整个巴尔都在为父亲的苏醒而沸腾时。 阿兹卡兰却愣住了。 他看到了原体的脸。 那张完美无瑕、本该充满了慈爱与神性的脸庞上……没有喜悦。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父亲?” 第529章 名正言顺 阿兹卡兰颤抖着呼唤。 圣吉列斯悬浮在半空,他没有看脚下的子嗣,也没有看周围的盛景。 那双原本如同蓝宝石般澄澈的眼眸,此刻却变成了一片血红。 然后。 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那是……血。 猩红的、滚烫的、蕴含着无尽悲痛的血泪。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顺着这位刚刚晋升的天使脸庞缓缓流下,滴落在他的金色胸甲上,炸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天使,在哭泣。 …… 画面定格,随后消散,重新凝聚成了圣吉列斯此刻在灵网中的意识投影。 羽翼收拢在身后,完美的身躯散发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但那两行血泪,却似乎依旧隐隐挂在他的脸上,没有擦去。 灵网空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最暴躁的安格隆,此刻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他见过圣吉列斯流血,见过他受伤,但从未见过这个总是带着温和微笑的兄弟,露出如此绝望的神情。 “圣吉列斯……” 洛嘉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成功了?你融合了本质?” “成功?” 圣吉列斯的声音沙哑,仿佛喉咙里含着沙砾。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看着洛嘉,又看了看安格隆。 “如果这就是成功……那代价,未免太沉重了。” “你们应该也看到了吧。” 圣吉列斯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那里流淌着金色的光辉,却也缠绕着血色的阴霾。 “记忆。” “那些被抹除的、被封印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我看见了那两个空缺的王座。” “第二原体,和第十一原体。” 圣吉列斯闭上了眼睛。 “洛嘉,安格隆,和你们不同的是,我和他们……曾经那么亲密。” “第二原体……他总是喜欢在花园里研究那些古老的植物,他送给过我一朵来自他母星的花,那是他亲自培育的,说是能永不凋零。” “第十一原体……他是个非常好强的孩子,总是跟在荷鲁斯和我身后,想要和我们切磋比试。” “可是……” 圣吉列斯猛地睁开眼,一股恐怖的灵能风暴席卷了整个灵网空间! “可是他们都没了!!” “不是战死!不是牺牲!是被抹杀!是被当做垃圾一样清理掉!然后连同我们在内,所有人的记忆都被那把灵能的手术刀,切得干干净净!” “我们笑着活了这么多年……视而不见地活了这么多年!” 这才是天使流泪的原因。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些逝去的、被遗忘的兄弟。 这也是为什么,他身上的“红渴”被净化了,但那股愤怒,却比红渴更加炽热,更加纯粹。 义愤。 安格隆沉默了。 他看着此时此刻的圣吉列斯,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大天使可以温文尔雅,也可以毁天灭地。 “呼……” 许久之后,圣吉列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伸出手,动作优雅而决绝地擦去了脸上的血泪。 当手再次放下时,那双眼眸已经恢复了清明。 不再是悲伤,而是如钻石般坚硬的锐利。 “告诉我。” 圣吉列斯看向两人,“现在的情况,到底坏到了什么程度?” 洛嘉和安格隆对视一眼,迅速将戴文事变、道主闭死关、泰拉沉默、荷鲁斯的全银河广播,以及那封“伊斯特凡邀请函”的事情,事无巨细地同步给了这位刚刚归来的兄弟。 听完之后,圣吉列斯陷入了沉思。 他身后的光翼轻轻拍打着,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法则的涟漪。 “所以,你们在争论去不去?”圣吉列斯问道。 “是!”安格隆闷声道,依然带着一丝怒气。 “那是陷阱。”洛嘉坚持道。 “不,洛嘉。” 圣吉列斯摇了摇头,他的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洛嘉,你看到了陷阱的血光,但你没有看到命运的锁链。” “安格隆是对的。如果我们不去,我们就输了。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输在‘道’上。” “赫克托曾经在论道时说过一句话:”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现在,荷鲁斯手里拿着‘大义’。他站在聚光灯下,扮演着忧国忧民的战帅。而我们如果不去,我们就是躲在阴沟里的叛逆。” “洛嘉,你说我们可以守。是的,我们可以守住努凯里亚,守住五百世界。但是其他的星系呢?那些中立的军团呢?那些不明真相的凡人军队呢?” “当荷鲁斯裹挟着整个银河的‘正义之师’压过来的时候,我们的士兵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自己是在保卫家园,还是在助纣为虐?” “士气,是会崩的。人心,是会散的。” 洛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似乎被大天使说服了。 “而且……” 圣吉列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一刻,他仿佛不再是光明天使,而是复仇天使。 “正如安格隆所说。” “我们不仅要去。” “而且要大张旗鼓地去。” “在那万众瞩目的时刻,降临伊斯特凡。” 圣吉列斯身上的金光大盛。 “荷鲁斯想要演戏?好,那我们就陪他演。” “他不是想要‘坦诚对话’吗?他不是想要‘治疗’我们吗?” “那我就站在全银河的面前,站在所有原体的面前。” “亲手撕碎他那的面具。” “我要亲自问一问,也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荷鲁斯,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时,一个沙哑的沧桑声音,插入了这场原体之间的对话。 “去是要去,但不能蛮干。” 欧尔·佩松。 这位一直默默站在安格隆身侧的不朽者,终于开口了。 第530章 兵分三路(超长章) “你们三个,一个是想把家底拼光的赌徒,一个是想靠嘴皮子翻盘的辩手,还有一个……” 欧尔看了一眼天使。 “是一个准备去殉道的圣徒。” “听着,小伙子们。” 欧尔的话语毫不客气,但在场的原体没有一人敢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老人的阅历,其久远程度堪比他们的基因之父。 “现在的局势,就像是一场必输的牌局。荷鲁斯手里有大义,有兵力,还有亚空间那四个的支持。你们手里有什么?几个还在睡觉的兄弟,和一堆虽然精锐但数量处于劣势的军队。” “如果把所有筹码都推到一个格子里,无论是守还是攻,最后都是死。” 欧尔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了一个稳定的三角形。 “赫克托的《道藏》里不是写了吗,以正合,以奇胜。你们有三个人,这正好构成一个三向战术。” “第一,守。” 欧尔指向代表努凯里亚和五百世界的星图。 “必须有人坐镇大本营。这不是苟且,而是为了保住‘根’。如果前线打得火热,后院却被偷了,那不用荷鲁斯打,我们自己就崩了。这个位置,需要道域最稳、最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第二,援。”欧尔的手指划向星图的边缘。 “荷鲁斯想要集结所有原体。除了我们道域的几位,还有一些人在外面飘着。比如那个消失的暗夜游魂,可汗,鸦王,还有那个固执的罗格·多恩。如果让荷鲁斯把他们都骗去伊斯特凡,那道域之外,太阳系的防线就彻底完了。” “必须有人去截胡,去抢人,去把那些摇摆不定的筹码抢回来。” “第三,攻。” 欧尔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猩红的伊斯特凡星系上。 “这一路,是最危险的,也是最关键的。去的人,不是去开会,也不是去辩论。” “是去砸场子的。” “要像一把尖刀,直接插进荷鲁斯的心脏。要吸引所有的火力,打乱荷鲁斯所有的剧本,逼迫那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战帅,在全银河面前露出獠牙。” “这一路……九死一生。” 欧尔的话音刚落,灵网空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三位原体瞬间就明白了这“守、援、攻”三策的精妙之处。 这不仅最大化了利用现有资源,更是在绝境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生机。 但是,谁去哪一路? 尤其是那条通往伊斯特凡的死路。 “我去伊斯特凡。” 几乎是同一时间,三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安格隆向前跨了一步,燃烧着狂暴的战意:“我有金丹修为,也召回投影容纳了本质,这种绝户仗,没人比我更合适。我去对峙荷鲁斯。” “你们想,如果我还戴着屠夫之钉,现在的我会怎么样?所以哪怕同归于尽,我也赚了!” “不,安格隆,你太冲动了。” 洛嘉摇了摇头,身上的真言金文流转不息。 “伊斯特凡是个巨大陷阱,很显然荷鲁斯必然会安排亚空间的手段。只有我,掌握了真言之力的我,才能在那里的灵能压制下保持清醒并反击。而且,更重要的是当众揭露他的嘴脸……” “——我比你有口才,我去。” “够了。” 一声轻喝。 圣吉列斯向前迈出一步。 “轰!” 整个灵网空间的数据流仿佛遭遇了十级风暴,剧烈地波动起来。 一股浩瀚深邃的恐怖威压,从背生双翼的天使身上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 极其纯粹,霸道,隐隐凌驾于凡俗之上的“法则”之力。 安格隆的瞳孔收缩,他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忌惮——那是他在面对赫克托时才会有感觉。 洛嘉更是脸色也变了,他引以为傲的真言法身,在这股力量面前竟然有些摇摇欲坠。 “不必争了。” 圣吉列斯看着两位兄弟,眼眸中,透着一种平静与霸气。 “我是最快苏醒的。” “是唯一一个没有依靠外力辅助,没有依靠功法和阵法加持,完全凭借自身意志容纳了原体本质的人。” “现在的我,最强。” 这两个字,从一向谦逊温和的大天使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之感。 “而且,”圣吉列斯看向伊斯特凡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芒,“我有一种预感。那里有属于我的宿命。” “天机断绝前,我曾经预感过,某种针对我和荷鲁斯的黑暗未来正在那里等待着。我必须去……亲手斩断它。” 安格隆和洛嘉沉默了。 感受着大天使那令人心悸的力量,也感受到了那股决绝。 他们知道,战力来看,圣吉列斯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悦耳的鸣响,突然在灵网的公开频道中响起。 泰拉“金丹碑”的信号! 作为泰拉目前唯一能无干扰穿透亚空间、对外联络的最高机密设备,这道信号的出现,代表着帝国摄政马卡多,做出了他的反应。 一道金色的敕令,在三位原体的面前展开。 【致道域全体:】 【即刻起,凡能接收此道讯息的军团,尽数归于道主赫克托·凯恩及其道院指挥。】 【太阳系之外,授予道主便宜行事的权利。】 【——马卡多】 这是一份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却又重如千钧的“嘱托”。 因为赫克托和摄政的默契谨慎,金丹碑虽然接入灵网,但基本上面向泰拉方向输出信息的权限,只有赫克托有。 如今道主沉寂,马卡多也不知道这道命令能传多远,也不知道道域能否收到,但他还是发了。 他在赌,赌赫克托留下的后手,赌这几位原体的忠诚。 “摄政把剑递过来了。” 洛嘉看着那道敕令,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道域之外看不到,但最起码,我们有名分了。” “那就分兵吧。” 圣吉列斯收敛了威压,他看向安格隆,目光灼灼。 “安格隆。你留守。” “什么?!”安格隆刚要发作,却被欧尔一把按住了肩膀。 “听我说。这是最重的担子。”圣吉列斯沉声道,“赫克托在闭关,基里曼在结茧,伏尔甘也在沉睡。现在整个道域,只有你是最有道院威望的人。” “你是道院的名誉院长,还是自治区名义上的主人,让你坐镇,最合情合理!” “我把圣血天使的最高指挥权,移交给你。” “洛嘉也要把怀言者的指挥权,移交给你。” 圣吉列斯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操作,直接向着自己的军团发布命令。 “摄政的信息,极限战士、火蜥蜴当前的指挥官应该也收到了,加上你的吞世者......先不算联系不上的科兹。” “安格隆,从这一刻起,你就是五大军团的总帅。” “你要统合这五个军团的所有资源,依托五百世界和努凯里亚,构建一道铜墙铁壁。无论伊斯特凡发生了什么,无论泰拉那边怎么乱,这里……绝对不能丢。” 洛嘉点点头,也同步在安排自己的军团。 “你不仅要守家,还要负责保护那些正在沉睡的兄弟。如果荷鲁斯派人来偷袭基里曼或者伏尔甘,你就是他们最后的防线。” 安格隆看着面前的两位兄弟,那个以前总是喊着要砍人的红砂之主,此刻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 这不是权力的诱惑。 这是五位兄弟身家性命的托付。 是整个道域亿万生灵的生死存亡。 安格隆咬着牙,眼眶有些发红。 “好!” “这就对了。”圣吉列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随即看向洛嘉。 “洛嘉,你的任务同样关键。” “按照我们的分析,在道域之外剩下的原体中,最关键、也是最不可能倒向荷鲁斯的人,是罗格·多恩。” “虽然我很痛苦......但我记得,两位消失兄弟的事情,当时多恩是有直接参与的。受记忆回归的影响会最小,而且他的风格,最适合守护泰拉!” 圣吉列斯叹着气......父亲真是留下了一堆又一堆烂账。 “多恩大概率也被这次的原体异变波及,处于被动状态。荷鲁斯一定会想办法把帝国之拳骗走,或者控制住。” “你现在的感知力最强,‘觉者’怀言者的舰队,在亚空间航行上也最有优势。” “你要去截击。” “截住帝国之拳的舰队!阻止那些该死的‘战术参谋部’成员!不管你是用嘴说服,还是用真言打醒,一定要把多恩抢回来!” “把他带回泰拉。只要多恩和他的军团回到太阳系,就算荷鲁斯真的发疯了,局势到了最坏的那种可能......我们也能保留最大的希望。” 洛嘉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和坚定的光芒: “交给我。我了解多恩,也知道怎么对付亚空间里的那些脏东西。我会把我们的‘石匠’兄弟带回家的。” 分配完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圣吉列斯身上。 最后的一路,也是最孤独的一路。 “那我就出发了。” 圣吉列斯拍了一下自己的金红战甲,身后的光翼微微震颤,散落下点点星屑。 “我会带上圣血卫队和第一连,驾驶旗舰奔赴伊斯特凡。” “当着全银河问问荷鲁斯,也让他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天使之怒。” “活着回来。”安格隆闷声说道。 “当然......但你确实挺不会说话,洛嘉没冤枉你。” 圣吉列斯看了一眼这两位兄弟,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希望的灵网空间。 “为了人类。” …… 五个泰拉时后,巴尔星系外围。 巨大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正缓缓调整着航向。 它那金红色的涂装在恒星的光辉下熠熠生辉,像是一把即将刺破苍穹的利剑。 舰桥之上。 圣吉列斯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那深邃冰冷的宇宙。 身后没有千军万马的喧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他将第九军团的主力都留给了安格隆。 这是一次真正的单刀赴会。 “荷鲁斯……” 圣吉列斯轻声自语,那声音中已经没有了悲伤,只剩下无尽的决意。 天使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数光年的距离,看到了那个站在伊斯特凡黑色沙丘上的身影。 “你想要一场演出?你想要一场宿命的终结?” “好。” “我来了。” “希望你也准备好了。” 随着引擎的轰鸣,战舰化作一道流光,决然地冲进了那片波涛汹涌的亚空间狂潮之中。 天使出征。 第531章 升维与坠落(两章合一) 努凯里亚,大阵阵眼深处。 这里已经不再属于凡俗的物质世界。 原本的闭关之处,此刻已经被无穷无尽的青金色流光所充斥。 这些光芒并非来自任何照明设备,而是源自那个悬浮在虚空中央的身影——道域之主,赫克托·凯恩。 他的肉体和神魂,正在经历一场凡人无法想象的重铸。 原本坚不可摧的道体皮肤,此刻如同最精美的瓷器般布满了金色的裂纹,每一道裂纹中都喷薄出纯粹的“道”之法则。 那是足以让现实扭曲、让亚空间退避的绝对秩序之力。 赫克托并没有沉睡。 或者说,由于生命本质的极速跃升,他的意识已经被强行剥离了三维的躯壳,正如破茧成蝶前那最痛苦的撕裂,他的灵魂正在向着更高的维度攀升。 痛。 无边无际的剧痛。 这痛楚并非来自肉体神经的反馈,而是来自灵魂层面的“扩容”。 大量原本无法被三维生物理解的信息、因果、乃至时间的碎片,正疯狂地灌入他的意识之中。 在这极度的痛苦与升华中,赫克托“看”到了。 他的视野正在无限拉高,穿透了数千公里的岩层,穿透了努凯里亚的大气层,最终悬浮在了冰冷寂静的银河之上。 此时此刻,在他的眼中,浩瀚的银河系不再是无数旋转的星云和发光的天体,而是一张巨大到令人窒息的棋盘。 现实宇宙的星辰变成了棋盘上微弱闪烁的光点,那是文明的火种。 而原本不可见的亚空间,在他的视野中翻涌着五彩斑斓却又恶臭扑鼻的波涛,那是混沌的恶意。 它们像贪婪的触手,死死地缠绕着每一个光点,试图将其拖入疯狂的深渊。 “这就是……帝皇眼中的世界吗?” 赫克托的意识在虚空中发出无声的叹息。 这种视角太过宏大,宏大到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看见了巴尔星系,那里有一道冲天而起的红光,那是圣吉列斯。 天使终于打破了命运的枷锁,正如一颗新星般在亚空间的阴霾中划出了一道伤痕。 他也看见了遥远的东方,那个名为伊斯特凡的方向。 那里没有任何光。 那里是一团晦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雾。 在那黑雾的中心,赫克托感知到了一股熟悉的、却又极其陌生的气息。 “荷鲁斯……” 赫克托试图伸出那只并不存在的“手”,想要去拨弄那团黑雾,想要去提醒正在奔赴那里的盟友。 但是,他做不到。 手指穿过了星辰,穿过了因果线,却无法触及实体。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被困在两层玻璃之间的幽灵。 高于现实,却尚未完全抵达那个可以随意修改现实的“彼岸”。 能看见一切,却无法干涉一切。 这种感觉,比死亡更令人绝望。 赫克托甚至有些同情帝皇了。 或许在过去的数千年里,帝皇就是这样,端坐在时间的长河之上,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个悲剧发生,却因为要维持某种更大的平衡,而无法伸出援手。 “不……我不是他。” 赫克托的意识猛地收缩,流光在灵魂深处激荡。 “我修的是‘人定胜天’,不是‘太上忘情’。” …… 如果说赫克托的视角是高悬于天的神明之眼,那么安格隆此刻所展现的,则是大地之上的雷霆手段。 道域,马库拉格。 这里是极限战士的母星,是理性和秩序的象征。 往日里,这里的行政大楼总是充满了高效、严谨的氛围,每一份文件的流转都精确到秒。 但今天,这里充满了血腥味和爆弹枪的轰鸣。 “你们不能这样!我们是战争理事会直属的战术参谋部!我们代表战帅!我们有权监督极限战士的一切调动!我要见基里曼原体!我要见你们的军团长!” 一名胸口佩戴着荷鲁斯之眼徽章的高级参谋,正被两名身穿终结者盔甲的极限战士缴械。 他的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桌面,嘴里还在歇斯底里地咆哮。 而在他的周围,十几名同样的参谋人员已经被按倒在地,。 “基里曼大人正在静养,不便见客。” 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瓦伦图斯缓缓走进办公室。 他摘下头盔,那张平日里总是写满刻板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肃杀。 “至于战争理事会……”盖奇冷冷地看着那名参谋,“从这一刻起,道域不再承认该机构在极限星域的任何管辖权。” “你这是叛变!这是兵变!”参谋尖叫道。 “不。” 盖奇抬起手,示意极限战士们将这些荷鲁斯之子的嘴堵上,带走。 “这是‘打扫屋子’。” 同一时间。 火蜥蜴母星,诺克图恩。 这里的画风更加粗犷而直接。 当那群战术参谋部的官员还在挥舞着手中的调令,要求火蜥蜴开放军械库接受检查时,迎接他们的是普罗米修斯要塞那缓缓升起的精金大门。 以及大门后,那一排排早已预热完毕、喷口处闪烁着橘红色高温的重型喷火器。 “根据安格隆原体的命令。” 火蜥蜴第一连连长,这群拥有着炭黑色皮肤和红宝石眼眸的巨人,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岩浆中滚动的巨石。 “诺克图恩即刻进入全面封锁。任何试图向外发送信号的行为,都将被视为敌对行动。” “至于你们……” 连长看着那群面色惨白的参谋。 “不想化成飞灰,就乖乖缴械,自己走去静滞立场。” 呼——!!! 烈焰升腾,如同示威。 在安格隆接管道域总指挥权的短短三个泰拉时内,遍布在五百世界、诺克图恩、努凯里亚以及所有道域控制区的数个“战术参谋部”节点,被连根拔起。 没有审判,直接关押。 安格隆不需要跟这些只会耍嘴皮子的间谍废话。 他向远在伊斯特凡的荷鲁斯宣告了道域的态度。 想要情报? 做梦。 随着清洗的结束,整个道域瞬间进入了亚空间通讯静默。 所有的星语通讯被切断,在荷鲁斯的战略地图上,原本清晰可见的道域疆土,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虚空。 一座正在磨刀霍霍孤岛。 …… 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伊斯特凡V,高轨道。 现实的帷幕被粗暴地撕裂,巨大的亚空间裂隙如同伤口般在虚空中绽开。 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带着一身尚未散去的亚空间风尘,如同一头愤怒的红色巨兽,闯入了这片充满了诡异气息的星域。 “全舰一级战备!护盾充能至最大!火控雷达锁定所有可疑目标!” 圣血卫队阿兹卡兰的吼声在舰桥上回荡。 所有的船员都屏住了呼吸,手指死死地扣在操作台上。 他们已经做好了迎接铺天盖地的宏炮轰击,或者是数以百计的跳帮的准备。 毕竟,他们是来“砸场子”的。 然而。 一秒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大人……这……” 负责雷达阵列的军官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扫描已完成。这颗星球的轨道上……几乎是空的。” 圣吉列斯站在舰桥的前端,金色的眼眸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审视着这片死寂的虚空。 没有庞大的舰队。 没有密密麻麻的轨道防御平台。 在这颗星球上空,只有一艘孤独的巨舰停泊在伊斯特凡V的同步轨道上——那是荷鲁斯的旗舰,“复仇之魂号”。 而在它的周围,只有零星几艘属于帝皇之子的护卫舰,像是在那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慌。 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全副武装冲进敌人的大本营,却发现对方只是在客厅里摆了一张茶桌,正微笑着等你入座。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荷鲁斯?” 圣吉列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剑柄,眉头微皱。 就在这时,通讯台上的灯突然亮起。 “大人!接收到来自‘复仇之魂号’的通讯请求!是……是战帅本人的频段!” “接进来。”圣吉列斯淡淡地说道。 全息投影台嗡鸣一声,一道蓝色的光束投射在半空,并未汇聚成图像,而是直接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我的兄弟,你来了。” 荷鲁斯的声音。 没有想象中的暴戾,没有疯狂,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 那声音温和、醇厚,透着一股真诚的喜悦,就像是多年前大远征时期,他在某个庆功宴上迎接凯旋的兄弟一样。 “我在地面等你。” “有些话,我想我们需要当面谈谈。只有我们两个。” 通讯戛然而止。 舰桥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圣血天使都看向他们的原体,眼中满是担忧。 “父亲,这绝对是陷阱!”阿兹卡兰急切地上前一步,“他想把您骗下去!如果我们失去了您,整个舰队就会群龙无首!” “我知道。” 圣吉列斯转过身,身后的羽翼微微展开,散发出神圣的光辉。 “但他把舞台都搭好了,如果我不上场,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大天使走到阿兹卡兰面前,伸手拍了拍这位忠诚子嗣的肩膀。 “阿兹卡兰,听令。” “属下在!” “我下去之后,你接管舰队指挥权。保持在近地轨道悬停,主炮充能,锁定地面坐标。” “还有。” 圣吉列斯指了指舰桥中央那个正在闪烁着复杂符文的装置,那是“道域灵网终端”。 “保持这个终端的最高功率运转。把监控到的一切,在灵网通道中同步” 说完,圣吉列斯没有走向停机坪。 他径直走向了舰桥侧面的紧急弹射舱门。 “父亲,您不坐风暴鸟吗?” “不需要。” 圣吉列斯回头,那是他留给子嗣们最震撼的一个背影。 “天使降临,不需要那铁壳子。” “咔嚓!” 舱门开启。 狂暴的真空吸力瞬间席卷而来,但大天使的身影却纹丝不动。 他纵身一跃,直接跳入了那冰冷黑暗的虚空。 金红色的战甲在星光下熠熠生辉,巨大的羽翼在真空中猛地收拢。 像是一颗燃烧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那颗漆黑的星球。 肉身穿越大气,天使降临。 …… 伊斯特凡V,乌尔加尔低地。 这里是一片由黑色的火山玻璃和粗糙的黑曜石构成的荒原。 狂风夹杂着尖锐的沙砾,在天地间呼啸,发出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金红色的流星撕裂了大气层,带着滚滚热浪和音爆云,精准地砸落在了低地的中央。 烟尘四起,大地龟裂。 在那漫天的黑色尘埃中,十二对巨大的洁白羽翼猛地张开,强劲的气流瞬间吹散了所有的迷雾。 圣吉列斯缓缓直起腰。 他手按长剑,金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正如他在轨道上所见。 没有伏兵。 没有数以万计的叛军爆弹枪阵地,没有泰坦的轰鸣,甚至没有哪怕一个仪仗队。 在这片广袤无垠的黑色荒原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那人站在一座黑色的玄武岩土丘上,身披那件似乎有点不一样的“牧狼神”终结者战甲,巨大的狼皮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荷鲁斯。 他没有戴头盔。 那张充满雄性魅力的脸庞,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伊斯特凡充满硫磺味的空气中。 看到圣吉列斯落地,荷鲁斯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张开了双臂,做出了一个毫无防备的拥抱姿态。 “看看谁来了!” 荷鲁斯的声音洪亮,穿透了风沙,清晰地传到了圣吉列斯的耳中。 “他们都说你会躲在赫克托的羽翼下瑟瑟发抖,他们说你会像基里曼一样选择明哲保身。” “但我知道,你不会。” 荷鲁斯一步步走下土丘,他的步伐稳健,身上没有任何灵能波动的迹象,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兄长。 “欢迎来到伊斯特凡,圣吉列斯。” “我最完美的兄弟。” 面对战帅的热情,圣吉列斯没有移动分毫。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 染赤之刃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圣吉列斯的眼神冰冷,身上的灵能威压含而不发,死死地锁定了面前的荷鲁斯。 “收起你的那套把戏吧,荷鲁斯。” 大天使的声音如同极地的寒风,刺骨而决绝。 “现在。” “给我那个‘说法’。” “你到底要干什么!” 荷鲁斯看着那柄出鞘的利剑,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减,反而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他停下了脚步,距离圣吉列斯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干什么?” 荷鲁斯轻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现在似乎是你想‘干点什么’,不是吗?” “比起打打杀杀,我更想给你看点东西。关于……过去,和未来的东西。” 就在这对曾经最亲密的兄弟在黑色荒原上对峙的同时。 这个星系的另一颗行星,伊斯特凡III号,近地轨道。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在这里集结。 那不是荷鲁斯之子的舰队,而是拥有着狼头徽章、散发着野蛮气息的第六军团——太空野狼。 而在旗舰的指挥室内,原本应该由黎曼·鲁斯坐镇的位置之前,此刻却站着一个身穿黑色终结者盔甲的巨人。 伊泽凯尔·阿巴顿。 荷鲁斯之子的一连长,此时作为努凯里亚会议时,战帅特派的“临时督战官”,正冷冷地俯瞰着下方那颗星球。 在他面前的通讯屏幕上,几名太空野狼的高级军官正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阿巴顿连长,战帅的命令是让我们军团全体登陆?” “这是一个线索。” 阿巴顿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战帅收到了情报,伊斯特凡III号平叛过程中,凡现了狼王原体的迹象。” “需要你们对整个星球,进行大范围的快速检索。” 阿巴顿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毕竟你们知道,原体即将到此集结进行会晤。” “战帅希望,能够尽快找到鲁斯原体。” 随着命令的下达,无数满载着太空野狼战士的空投舱,如同一场钢铁之雨。 坠向伊斯特凡III号的表面。 第532章 一个不留(两章合一) 狂风如刀,切割着伊斯特凡V号那漆黑的火山玻璃荒原,尖啸凄厉。 黑色沙砾卷地而起,如厚重帷幕,遮蔽了天穹原本就黯淡的星光。 在这片死寂与荒凉的中心,两尊神祇般的巨人,隔着十米风暴对峙。 一方是金红色的烈焰,那是帝皇最完美的造物。 十二对洁白羽翼在狂风中凛然不动,维持着令人窒息的神圣。即便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背叛的恶臭,他周身的光芒依旧刺破了方圆百米的黑暗。 另一方,是缠绕着黑金的苍白。 荷鲁斯·卢佩卡尔,帝国战帅,牧狼神,昔日众原体中最受敬爱的原体。 巨大的狼皮披风在他身后猎猎作响,仿佛一只活着的巨兽正在向天咆哮。 气压低沉到了极点,漫天尘埃似乎都在这恐怖的灵压下凝滞悬停。 “锵——” 圣吉列斯手中的长剑微微震鸣,剑锋之上,炽天使的怒火正在凝结,灼烧得周遭空间扭曲变形。 “为什么?!” 一声怒吼,压过了漫天风声,震碎了两人间那层无形的灵能屏障。 圣吉列斯向着那个他曾视为榜样的领袖,踏出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脚下坚硬的黑曜石。 “告诉我,荷鲁斯!给我一个理由!” 大天使的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颤抖。 “你是帝国战帅!你是战争理事会的首脑!你是父亲最信任的儿子!” “在这个银河,你的权柄仅次于王座上的帝皇!荣耀、地位、力量、信任……你拥有一切!” 圣吉列斯的金发在风中狂舞,那双曾流淌血泪的眼眸死死钉在荷鲁斯身上。 “这还不够吗?这还填不满你的野心吗?” “难道真如流言所说?你嫉妒父亲?你想坐那个位子?” “还是……你想当那个所谓的‘神’?” 愤怒。 不仅因为那场相当于宣战的广播,更因为无法理解。 在圣吉列斯及绝大多数原体眼中,荷鲁斯的背叛毫无逻辑。 他已站上山巅,为何还要炸塌这座山? 难道仅是为了飞得更高? 可再往上,只有冰冷的虚空,和毁灭的太阳。 面对大天使如暴雨般的质问,荷鲁斯未动怒。 甚至,连防御架势都未摆出。 他静立原地,任由狂风吹打那张刚毅的面庞。 看着圣吉列斯,他脸上惯有的热情笑容逐渐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如深渊死水般的平静。 就像站在无人理解的高度,带着一种“同情”的目光,俯瞰着眼前愤怒的兄弟。 “你依然这么天真,圣吉列斯。” “这正是我们爱你的原因……谁不爱大天使呢。” 荷鲁斯终于开口。 声音透着一股直指人心的魔力。 他摇了摇头,向前迈了一步。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我的兄弟,圣吉列斯。在之前的梦魇里,我也曾问过自己。” 荷鲁斯抬起手,巨大的动力爪并未展开,只是轻轻挥动。 “我之所以站在这里,背负‘叛徒’骂名……” “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我们。为了你,为了我,为了安格隆,为了福格瑞姆……为了所有兄弟,为了所有阿斯塔特。” 圣吉列斯眉头紧锁: “你在说什么疯话?为了我们?你离发动内战只差一步,这叫为了我们?” “你不信?” 荷鲁斯笑了。 “那就用你的眼睛,去看吧。” 嗡——!!! 话音落下,一股浩瀚的灵能波动从荷鲁斯体内爆发。 那是更高维度的灵能运用,是近乎“神念”的信息灌输。 他在展示戴文卫星上,所窥见的那个“未来”。 刹那间。 伊斯特凡V号的黑色荒原消失了。 狂风止息。 连圣吉列斯手中的剑都变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如现实般宏大、清晰、且充满宿命感的画卷。 画面不仅呈现在圣吉列斯脑海,更通过全功率运转的“灵网终端”,跨越无数光年,投射于灵网之中。 …… 首先显现的,是神圣泰拉。 但非今日之泰拉。 是未来的泰拉。 视角拉近,穿透皇宫厚重城墙,直抵最深处的地宫。 那里,黄金王座正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帝皇,人类之主,端坐王座之上。 但他不再是身披战甲、挥舞火剑的征服者。 此刻的他,更像一颗精密至极的仪器核心。 他的意志,那股浩瀚如银河的金色灵能,正源源不断注入王座底部的机械阵列。 视角顺着意志延伸,冲出物质宇宙,没入漆黑虚空。 那里,一个宏伟到无法言喻的工程正在成型。 由无数金色管道、节点和力场构成的“网络”。 它避开波涛汹涌的亚空间,便如在食人鱼肆虐的汪洋上方,架起了一座绝对安全的高速公路。 人类网道。 “这就是父亲的终极计划。”荷鲁斯的声音在画外回荡,如旁白,“他要让人类彻底摆脱对亚空间航行的依赖。他要建立一个切断所有灵能联系、纯粹理性的物质宇宙帝国。” 画面一转。 网道建成。 人类迎来了传说中的“黄金时代”。 无亚空间风暴干扰,文明在网道庇护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繁荣。 无数殖民舰穿梭银河,座座巢都拔地而起。 科学、艺术、哲学……凡人的美好事物野蛮生长。 没有战争。 没有异形。 没有叛乱。 看似完美的乌托邦。 然而,在这乌托邦的阴影里,圣吉列斯看到了令血液冻结的一幕。 那是位于泰拉极地,规模宏大的“战争博物馆”。 在冰冷的玻璃展柜里,在积满灰尘的聚光灯下。 一排排身穿动力装甲的身影,静静矗立。 那是星际战士。 极限战士的蓝,圣血天使的红,帝国之拳的黄,荷鲁斯之子的白…… 他们不再是鲜活的战士,成了雕像。 成了标本。 手中的爆弹枪早已锈死,动力甲失去光泽。 在参观的凡人孩童眼中,他们不再是守护者,不再是天使,而是……历史的余孽。 是野蛮时代的象征。 是某种需要被遗忘、令人不适的暴力符号。 画面再转。 这一次,更加残酷。 银河边缘,一个标注为“高危废弃物处理区”的星系。 巨大星港泊位上,停满数以万计的战舰。 那是曾在远征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打击巡洋舰,是承载无数荣耀的战斗驳船。 而此刻。 一道道惨白巨大的分解光束,正无情切割船体。 精金装甲熔化,宏炮阵列拆解。 曾在此服役的阿斯塔特被勒令卸甲。他们排着长队,像一群待宰羔羊,走向一个个巨大的“基因回收室”。 没有反抗。 因为这是帝皇的命令。 “当战争结束,猎犬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荷鲁斯的声音冰冷刺骨,“我们是为战争而生的兵器。和平降临,兵器若不销毁,便是隐患。” “这就是我们的下场,圣吉列斯。” “被遗忘,被拆解,被回收。” “但这还不是最惨的。看看我们的兄弟。看看那些神之子,在这个‘完美未来’里的结局。” 画面如走马灯般疯狂闪烁。 那是原体们的末路。 在马库拉格。 罗伯特·基里曼,这位绝世统御者,此刻正坐在一张巨大办公桌后。 他老了。 原体本该永恒的青春,似被无形重担压垮。 脸上写满麻木与疲惫,手指沾满墨水。 面前是永远批不完的公文,永远处理不完的琐事。 不再思考战略,不再思考真理。 他变成了名为“帝国”的庞大机器上,一颗早已磨损却无法停下的齿轮。 基里曼眼中的光,熄灭了。 在神圣泰拉。 罗格·多恩,那位曾豪情万丈的帝国之拳。 此刻,背负着巨大链锯剑,像个幽灵,徘徊在皇宫空荡的走廊。 无敌来犯。 无仗可打。 他日复一日巡逻,检查那些永远不会被攻破的门锁。 他成了看门人,一个活在过去荣耀里的疯子。 凡人经过时,目光不再是敬畏,而是像看一个只会吃饭的傻子。 在火龙之星。 伏尔甘卸下战甲,赤裸上身,在滚烫岩浆边挥舞铁锤。 打造的不再是神兵利器,而是……农具。 锄头、镰刀、犁耙。 沉默寡言,如同行尸走肉。 而其他兄弟…… 黎曼·鲁斯被流放至银河边缘的蛮荒星球,整日酗酒,终醉死风雪。 莱恩·艾尔庄森在无名修道院孤独终老,身边无一子嗣陪伴。 莫塔里安被关进了疯人院。 佩图拉博在郁郁不得志中自裁。 …… 一幕幕,一桩桩。 这就是帝皇给子嗣们安排的“退休生活”。 要么沦为毫无尊严的工具,要么变成被时代抛弃的垃圾。 在这个完美的黄金时代。 没有原体的位置。 没有阿斯塔特的位置。 “看到了吗?” 幻象消散。 黑色荒原重回视野。 荷鲁斯伫立原地,注视着脸色苍白的圣吉列斯。 “这就是父亲的爱。” “这就是我们要用鲜血换来的未来。” “我们帮他征服银河,帮他杀尽异形,帮他建立一切。然后呢?然后他就像扔掉一块脏抹布,把我们要么关进笼子,要么扔进焚化炉。” 荷鲁斯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残酷现实。 “告诉我,圣吉列斯。看到这未来,你还愿为他而战?还愿把脖子,伸到他的屠刀之下?” 风声已停歇。 圣吉列斯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 那些画面造成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但,仅是片刻。 圣吉列斯眼中的迷茫消散。 此刻的大天使,不是会被幻象轻易左右的人。 “精彩。” 圣吉列斯缓缓直腰,盯着荷鲁斯,露出一丝冷笑。 “精彩的幻象。精彩的逻辑。” “若是几年前,我或许真会被你动摇。” “但是,荷鲁斯。” 圣吉列斯重新握紧剑柄。 “你忘了一件事。未来……不是定数。” “赫克托说过,‘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他也教过我,‘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所谓的预言,所谓的幻象,不过是亚空间邪魔为惑人心编织的无数可能性之一!” “是的,也许那个冷酷的未来真的存在。” “那又如何?!” 圣吉列斯的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彻荒原。 “既然看见了,我们便有的是办法去改变!” “绝非像你这般!” “因害怕未发生的噩梦,就先化身为魔!” “为所谓的‘自保’,先准备流干鲜血!把灵魂卖给真正想毁灭人类的邪神!” “荷鲁斯,别用‘正义’掩饰你的懦弱。” “你不敢面对可能被抛弃的未来,所以选择毁灭现在。” “如果是这样,那我告诉你——” “我看不起你!” 掷地有声。 这是真正的“人定胜天”。 不困于宿命,不低头于恐惧。 前路深渊,也要用手中剑劈出生路,而非转身跳进更黑的深渊。 荷鲁斯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一丝赞赏,更多却是……深深的无奈。 “说得好。” “真的很好。赫克托把你教得不错,你如今的口才,怕是比洛嘉还利索。” 荷鲁斯轻轻鼓掌,清脆掌声在风中格外刺耳。 “未来可以改变。我也这么想。” “我曾像你一样,觉得只要足够忠诚,只要足够努力,自有办法改变。” “直到……” 荷鲁斯眼神骤然阴冷。 “直到我想起那两个人。” “直到我想起……那两座空缺的底座。” 这是无论圣吉列斯道心多坚定,都无法回避的铁证。 圣吉列斯的气势,瞬间凝滞。 荷鲁斯逼近一步,声音不再高昂,化作耳语,钻进耳朵,钻进灵魂。 “你不是恢复记忆了吗?” “那你告诉我,第二原体怎么死的?” “第十一原体怎么消失的?” “他们有了自己的想法,对,想法,只是和父亲不一样的想法。” “然后呢?” 荷鲁斯伸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抹除”的手势。 “父亲没给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流放,没监禁。” “是抹杀。” “彻底、完全、连带名字一起的抹杀!” “连我们!连我们这些亲历见证的兄弟,都被强行洗去记忆!若非你我本质回归,到现在还像傻子一样,对着空位发呆!” 荷鲁斯吼声再起,这一次,满含悲凉。 “圣吉列斯!看着我!回答我!” “那两个兄弟的下场说明一切!” “这不仅是混沌蛊惑!这是已发生的历史!是血淋淋的现实!” “若未来不可信,那过去呢?” “那两个被抹除的名字,难道不是帝皇冷酷本质的铁证?” “对他而言,我们根本不是儿子,甚至不是人!” “我们是锤子!是螺丝刀!” “当工具坏了,或使命达成。” “等待它的只有垃圾堆和熔炉!” “那两个兄弟是前车之鉴,所谓的‘黄金时代’就是最终归宿!” “你还要自欺欺人?还要为一个随时准备像清扫垃圾一样清理掉我们的人,把剑挥向你的兄弟?!” 轰! 大天使沉默了。 他可驳幻象,可驳未来。 唯独驳不了历史。 那种冷酷,那种决绝,视骨肉如草芥的态度…… 确让人不寒而栗。 看着沉默挣扎的圣吉列斯,荷鲁斯知道,这不算什么。 大天使只是为消失的兄弟悲伤,不是对荷鲁斯本人的质疑有什么动摇。 若是圣吉列斯有一丝犹疑,就根本不会来伊斯特凡。 “而且,我的兄弟。” 荷鲁斯走到圣吉列斯面前,注视那双流过血泪的金眸。 “你以为变成标本、垃圾的未来,是最坏结局吗?” 荷鲁斯摇头,声音幽幽。 “不。” “其实……那还算一种仁慈。” “若我告诉你,父亲的真实计划,比那更糟、更绝望。” “在那个终局棋盘里。” “我们。” “根本就不存在。” 荷鲁斯指了指天,指了指虚无缥缈的命运。 “也许在父亲原计划里,当我们帮他统一银河,帮他建成网道。” “我们就该全部死在最后一场战役里。” “像当年的雷霆战士。” “用我们的血,为凡人的黄金时代铺上最后一块红地毯。” “我们……” “一个不留。” 第533章 可能之一 荷鲁斯没有继续逼问“为了生存”这个话题。 他知道,有时候,需要的不是急着给答案,而是等待在对方心中蔓延。 战帅转过身,背对着大天使,看向那片漆黑的天空。 “圣吉列斯,赫克托在那本《道藏》里,讲过很多关于道院修行中,灵能与肉身的关系,对吧?” 荷鲁斯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像是在与风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万物有灵。那我们这些原体,之所以强大,是因为我们的肉体被改造到了极致,能够容纳更强的灵。” 荷鲁斯猛地回过头,眼睛里闪烁着某种病态的狂热与理智交织的光芒。 “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为什么我们这二十一个兄弟,会有如此强大的亚空间本质?” “为什么我们生来就能统御军团?为什么我们仅仅是站在这里,就能让凡人甚至阿斯塔特感到灵魂层面的战栗?” 圣吉列斯皱眉,沉声道: “因为我们是基因工程的奇迹。父亲用他的智慧,结合了泰拉最古老的炼金术……” “狗屁!” 荷鲁斯粗暴地打断了他,那只巨大的动力爪狠狠地挥过空气,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别拿那种哄小孩的话来骗自己了!” “基因?如果你真的懂生物学,你就该知道,单纯的血肉堆砌,哪怕是用最完美的基因序列,也造不出像马格努斯那样的灵能者!也造不出像你这样长着翅膀、曾经能预知未来的天使!更造不出像科兹那种活着的梦魇!” 荷鲁斯向前逼近一步。 “你知道真相是什么吗?” “真相是——赫克托是对的,但他只对了一半。” “所有有意识的生命,其灵魂本质都源于亚空间。肉体,只是一个容器,一个‘杯子’。我们从那片海洋里舀出一勺水,倒进这个杯子里,这就成了‘人’。” “普通人的杯子太小,水也是浑浊的。所以他们的灵魂在亚空间只是微弱的烛火。” 说到这里,荷鲁斯突然笑了起来,带着得意。 “这就是赫克托那个所谓‘金丹大道’最讽刺的地方。你知道他那个理论里,什么样的人最接近‘金丹’的本质吗?” 圣吉列斯没有回答,但他握剑的手紧了紧。 “是无魂者。是寂静修女。” 荷鲁斯自问自答,语气中满是嘲弄。 “为什么她们没有灵魂投影?为什么她们能隔绝亚空间?如果按照赫克托的理论推演,那是因为她们是天生的‘完美容器’!” “她们的肉体像是一把没有缝隙的锁,将属于自己的那丁点亚空间本质死死地锁在体内,一丝一毫都不外泄。” “这不就是赫克托追求的‘精气神合一’吗?这不就是所谓的‘金丹无漏’吗?” “呵呵,天生的金丹,竟然寂静修女?可笑。” 荷鲁斯摇摇头。 “但是,我们不一样。” 指了指圣吉列斯那散发着无穷光辉的身躯,又指了指自己。 “我们不是‘无漏’的。恰恰相反,我们是‘溢出’的。” “我们的‘杯子’确实是基因工程的杰作,坚固得不可思议。但这里面装着的‘水’……” 荷鲁斯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情绪。 “那不是舀的一勺水。那是……那是有人把整条大河,强行灌了进来!” “这就是我们力量的来源。不是基因,不是血肉。而是这具躯壳里,装着足以让凡人瞬间炸成烟花的、海量的亚空间本质!” 圣吉列斯感到一阵恶寒。 他想反驳,但赫克托的道法理论在他脑海中回荡,竟然隐隐与荷鲁斯的疯狂推论相互印证。 “那么问题来了,我的兄弟。” 荷鲁斯再次抛出了那个致命的问题。 “这么庞大,纯粹,甚至带有‘神性’的力量……是从哪来的?” “父亲是科学家,但他不是神,他造不出灵魂。” “毕竟,哪怕是最强大的灵能者,也只能利用亚空间,而不能‘创造’亚空间本质。”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荷鲁斯看着圣吉列斯,一字一顿地说道。 “偷来的。” 轰! 还没等大天使反应过来,荷鲁斯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投射出的幻象不再是未来的绝望,而是过去的一段被尘封的秘史。 …… 那是一个昏暗的、充满了古老科技残骸的世界。 摩洛。 在这个世界的地下深处,有一座甚至比人类历史还要久远的石门。 画面中,一个身穿金色战甲,却并没有如今这般光芒万丈的男人,正站在那扇门前。 那是年轻时的帝皇。 但不是一个人。 在他的身后,没有禁军,没有原体,只有几个身影模糊、气息古老的男男女女——那是永生者们。 帝皇独自一人,走进了那扇门。 走进了亚空间的最深处。 时间在门内失去了意义。 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万年。 当帝皇再次走出那扇门时。 他变了。 如果说进去之前的他,是一个强大的人类灵能者,是一个有着崇高理想的领袖。 那么出来的他,身上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神性。 他的眼中燃烧着金色的火焰,他的身躯仿佛蕴含着四颗太阳的光辉。 而在他的身后,那扇通往混沌领域的门,正在剧烈地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咆哮。 帝皇成功了。 他从混沌和未来的某个自己那里,“借”来了一笔无法想象的巨款。 …… 幻象消散。 荷鲁斯看着脸色苍白的圣吉列斯,冷冷地说道。 “这就是‘摩洛的窃贼’。” “父亲在摩洛的星门里,做了一笔交易。或者说,骗了它们。从亚空间的本源中,窃取了足以塑造二十一个半神灵魂的庞大力量。” “他把这股力量带回了泰拉,带进了喜马拉雅山下的基因实验室。” “然后,他把这股力量切割,分裂,注入了二十一个精心培育的基因躯壳之中。” “这就是我们,圣吉列斯。” “我们不是天生的神之子。我们要么是混沌力量的净化版,要么……” 荷鲁斯指了指自己的心脏。 “……要么,我们就是父亲灵魂的碎片。”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管我们性格差异多大,不管我们怎么看待父亲,我们在内心深处,对他都有一种天然的、无法抗拒的亲近感?或者是那种源自本能的敬畏?” “为什么在所有的记载里,每一个原体第一次见到帝皇时,都会下意识地认为那就是我们毕生寻找的归宿?” “因为同源。”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就像是被切出去的手指,见到了身体;就像是流浪的火星,见到了烈火。” “我们是从他这个‘主魂’上,分裂出去的‘分魂’。” 第534章 应有的角色 “如果只是这样,那也没什么。” 圣吉列斯咬着牙,撑着自己的精神防线。 “既然力量同源,既然我们是父亲的一部分,那我们就更应该效忠于他!这反而证明了我们的羁绊是牢不可破的!” “羁绊?” 荷鲁斯笑了,笑得无比凄凉。 “你真的以为那是羁绊吗?” “圣吉列斯,你杀过恶魔吗?” “当然。”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恶魔王子是普通手段杀不死的?为什么它们在物质宇宙被摧毁后,意识会回归亚空间,回归它们的邪神,然后在未来的某一天再次复活?” 荷鲁斯的问题像是一把刀,剖开了一种真相。 “因为恶魔是邪神力量的碎片。” “对于邪神来说,恶魔不是孩子,不是手下。它们是……肢体。是外放的能量。当任务结束,或者载体破碎,能量自然要回归本体。” “这叫——回收。” 这两个字像一桶冰水,从圣吉列斯的头顶浇到了脚底。 荷鲁斯看着大天使颤抖的双翼,步步紧逼。 “既然恶魔如此,那本质上作为‘帝皇碎片’的我们呢?” “当大远征结束。当银河被统一。当那个网道建成。当人类不再需要现实宇宙的战争,不再需要这太过锋利、太过危险的兵器时。” “父亲会怎么做?” “让他那些拥有神一般力量的‘儿子’们,去当农夫?去当总督?去在这个脆弱的凡人帝国里制造不稳定的因素?” “不。” “他不会允许这种力量流落在外。” “为了成为真正完整的人类之主,为了拥有足够的力量去对抗反扑的混沌,去为人类彻底隔绝亚空间的影响,完成人类黄金时代的最后一步。” “他必须让自己……完整。” 荷鲁斯伸出手,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仿佛要将眼前的虚空捏碎。 “他会回收我们。” “就像邪神吞噬回归的恶魔一样。” “我们的死亡,我们的回归,是他成神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他需要把那二十一份分出去的力量,重新吃回来。” “合二为一,本源归宗。” “到时候,世上再无基因原体,只有一个高悬于天的……神皇。” 荷鲁斯盯着圣吉列斯的眼睛。 “我们不是他的儿子,圣吉列斯。” “我们是他的‘储备粮’。” “是他为了成神而养在银河这个大笼子里的……药渣。” …… 沉默。 死寂。 只有伊斯特凡那带着硫磺味的狂风,在两人之间回荡。 这番话太过于惊世骇俗,太过于颠覆认知。 它不仅否定了原体存在的意义,更将那个一直以来被视为人类救主的身影,描绘成了一个冷酷到极致的噬子暴君。 “够了!!!” 轰——!!! 一道金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撕裂了头顶的黑色阴云。 圣吉列斯终于爆发了。 他那原本压抑的灵能如同火山喷发般席卷而出,将周围数百米的黑色沙砾瞬间熔化成沸腾的岩浆。 大天使的十二羽翼完全展开,每一根羽毛都竖立起来,散发着刺目的圣光。 手中的染赤之刃砰然出鞘,直指荷鲁斯! 剑身嗡鸣作响,周围的空间因为承受不住这股怒火而寸寸裂开。 “亵渎!这是彻头彻尾的亵渎!” 圣吉列斯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 “你在撒谎!荷鲁斯!” “你在用最恶毒、最卑劣的谎言来揣测父亲!你在为你的野心,为你那肮脏的背叛寻找借口!” “父亲爱我们!他在尤曼加德为费鲁斯打造武器!他在因威特与多恩把酒言欢!他在巴尔……他在巴尔看着我的眼神,那是父亲看儿子的眼神!那不是看食物的眼神!”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把他说成是那种吞噬子嗣的怪物?!” 圣吉列斯一步步走向荷鲁斯,每一步都在熔岩中踏出一个金色的脚印。 “拿起你的武器吧,荷鲁斯。” “我不会再听你的疯言疯语了。” “今天,我要亲手打败你,让你和你的灵魂去向父亲忏悔!” 战意已决。 道心虽然坚定,但那是基于“人定胜天”的信念。 而荷鲁斯现在所攻击的,是圣吉列斯作为“人”的情感基石。 如果父亲是假的,如果爱是假的,如果连自身的存在都只是“储备粮”。 那这宇宙里所谓的“道”,还有什么意义? 面对狂怒如狮、杀气腾腾的大天使,荷鲁斯却没有丝毫慌张。 也没有去拿“世界破碎者”。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圣吉列斯的威压冲击着他的战甲,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你以为我能凭空编造这些?” 荷鲁斯看着圣吉列斯,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悲哀。 “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为什么福格瑞姆会信我?为什么曾经的安格隆和洛嘉会恨他?为什么佩图拉博会绝望?” “圣吉列斯,你见过那么多世界,听过那么多故事。” “你不觉得,在这个‘儿子反抗父亲’,并且得到了一些兄弟支持的故事里……” “缺少了一个角色吗?” 圣吉列斯的剑尖已经快抵在了荷鲁斯的胸甲上,炽热的剑气甚至已经在其上烧出了痕迹。 “闭嘴!没有什么缺失的角色!只有一个满嘴谎言的背叛者!” “是吗?” 荷鲁斯叹了口气。 “一个家庭里,除了严厉的父亲,叛逆的儿子。” “难道不应该……还有一位母亲吗?” 就在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这片黑色的荒原之上。 一种古老、原始,如同大地般厚重温暖的力量。 这股力量轻柔地拂过了圣吉列斯狂暴的灵能力场,就像是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原本沸腾的水面。 大天使手中的剑,竟然在这一刻停下,再也无法刺下半分。 “好了,我的儿子。” 一个女人的声音。 声音并不洪亮,也没有什么神圣的回响,但它却清晰地在圣吉列斯的耳边,乃至灵魂深处响起。 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和一种让圣吉列斯感到悸动的慈爱。 “把剑放下吧。” 第535章 一字不信(超长章) 如果赫克托在这里,看到这一切,看到了那个女人。 不知道表情会不会像欧尔一样,比烟花还寂寞。 圣吉列斯浑身僵硬。 惊愕地看向荷鲁斯的身后。 在那里,在虚空与现实的夹缝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并没有多么惊世骇俗的美貌,也没有身穿什么华丽的铠甲。 赤着双脚,踩在滚烫的黑沙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像是某种古老修道士的粗布长袍。 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长发编成了一条粗大的辫子垂在脑后。 她的手中拄着一根看起来像是枯木树枝的手杖。 当圣吉列斯看到她的眼睛时,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双眼睛里,包含着沧桑,包含着智慧,也包含着一种岁月的疲惫。 而在那双眼睛的深处,圣吉列斯看到了自己。 不仅仅是自己。 他仿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所有原体的影子。 看到了基里曼的坚毅,看到了安格隆的愤怒,看到了伏尔甘的仁慈,看到了科兹的疯狂…… 那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共鸣。 一种源自基因深处的、绝对无法伪造的母性。 “你……” 圣吉列斯手中的剑在颤抖。 他颤抖着,看着那个女人一步步走来。 整个伊斯特凡V号的重力仿佛都发生了微妙的偏转。 圣吉列斯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致,但他并没有挥剑。 因为那种源自血脉深处,源自每一个基因片段的共鸣,正在他的灵魂中引发一场海啸。 对于是被培养罐制造出来的原体而言,这个词汇原本应该是一个冷冰冰的生物学术语,或者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 但现在,她就在这里。 女人伸出手,并不细腻、甚至有些粗糙的手,轻轻地抚摸上了圣吉列斯那张完美的脸庞。 “可怜的孩子。” 女人轻声叹息。 “你受苦了。” “你是……”圣吉列斯的声音哽咽了,那个称呼卡在喉咙里,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女人收回手,转过身,看向同样神色复杂的荷鲁斯,然后再次看向圣吉列斯。 她的目光变得严肃而悲伤。 “二十多年前,在喜马拉雅山脉的那个实验室里。” “我是首席基因工程专家,也是你们生物学上的母体供体。” “那个男人……帝皇,他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他从摩洛带回来的那股力量太庞大了,庞大到任何凡人的躯壳都无法承载。所以他制造了你们。” 尔达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我原本以为,他在制造孩子。制造人类的守护者。” “直到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他的真实计划。” 尔达指了指荷鲁斯刚才展示幻象的方向。 “他不仅把你们当做征服银河的工具,更把你们当做了……未来的祭品。” “当大远征结束,当网道建成,当他不再需要‘战争’这个概念时,他就要回收你们体内的力量,去完成他那所谓的‘成神之路’。” “我不能接受。” 尔达的眼中泛起泪光,她看着圣吉列斯,像是在看一个差点被送上祭坛的羔羊。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孩子们,在培养罐里长大,被他像驯狗一样训练,最后变成他王座下的枯骨。” “所以……我做了那个决定。” “是我。” 尔达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个"真相。 “是我打开了实验室的盖勒力场。是我引导了那场亚空间风暴。” “不是混沌四神抢走了你们。” “是我……试图把你们送走。” “我想让你们逃离他的控制,逃离那个注定被吞噬的命运。哪怕流落到蛮荒的星球,哪怕要在泥潭里挣扎求生。” “至少……你们是作为‘人’在活着,而不是作为‘药渣’。” 尔达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圣吉列斯的翅膀。 “我很抱歉,我的儿子。” “那时候太混乱了,我没办法控制落点。我不知道你会掉到巴尔那种辐射地狱,也不知道安格隆会被植入那种可怕的钉子……” “但我真的是为了救你们。” “看看现在的你,圣吉列斯。你拥有了自由的意志,你拥有了爱恨情仇。如果不把你送走,你现在只不过是皇宫地底下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说完这一切,尔达退后了一步,站在荷鲁斯的身侧。 母子二人,就这样并肩站立,看着对面的大天使。 一个是用血淋淋的“历史”和“未来”来证明帝皇的冷酷。 一个是用“母亲”的身份和“爱”的名义来证实那个残酷的真相。 圣吉列斯眼中的光,在那一刻黯淡了。 …… 伊斯特凡V的战场陷入了死寂。 连风都不敢发出声音。 荷鲁斯看着垂下头颅、金发遮面的圣吉列斯,嘴角微微上扬。 他知道,自己赢了。 没有人能在这个真相面前保持理智。 信仰崩塌的痛苦,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原体的心智。 只要圣吉列斯动摇了,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摇,这场战争的性质就变了。 “来吧,兄弟。” 荷鲁斯伸出手,声音充满了蛊惑。 “接受真相吧。” “我们不需要背叛人类,我们只是要反抗那个想要吃掉我们的暴君。加入我们,我们可以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 “说完了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荷鲁斯的宏图大论。 圣吉列斯依旧低着头。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最后的一丝波纹。 “什么?” 荷鲁斯眉头微皱。 圣吉列斯缓缓抬起头。 在那一瞬间。 荷鲁斯和尔达的瞳孔同时收缩。 因为他们看到的,不再是那双悲悯与忧郁的眼眸。 那是两团火。 两团纯粹到极致,耀眼到无法直视的…… 金色神火! “轰——!!!” 一股比恒星耀斑爆发还要恐怖亿万倍的金色光柱,以圣吉列斯为中心,瞬间贯穿了伊斯特凡V那漆黑的天穹! 这光芒太强烈了,强烈到直接将周围数公里的黑色沙砾瞬间气化,变成了晶莹剔透的琉璃! “这不可能!” 荷鲁斯下意识地抬手遮住眼睛。 他的动力甲疯狂报警,显示周围的灵能指数已经突破了阈值,达到了一个无法测量的“神话”级别。 在这漫天的金光中。 圣吉列斯的身躯开始发生变化。 他身后的那十二对洁白羽翼,在金色的火焰中燃烧、重铸、变大。 不再是羽毛,而是由法则交织而成的光之翼! 每一片光羽上,都仿佛铭刻着天地至理。 而在大天使的身后,一尊高达百丈的金色法相虚影缓缓升起。 那法相面容模糊,却散发着一种“拯救世人”的强悍气息。 神怒。 大天使将自身意志贯彻到极致后,引发亚空间本质共鸣的最高形态。 圣吉列斯左手持剑,右手猛地向虚空一抓。 “铮——” 无数金色的粒子在他的掌心汇聚,空间规则被强行扭曲、压缩。 一把造型古朴、通体流淌着液态金光的长矛,凭空凝结而成。 毕功之矛。 圣吉列斯悬浮在半空,光翼遮天蔽日。 伊斯特凡五号的夜空,升起了一轮真正的太阳。 他俯瞰着脚下的荷鲁斯和尔达。 “你们刚才说的每一个字。” 圣吉列斯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大地瑟瑟发抖。 “我都不信。” “什么?!”尔达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那是真相!那是你的起源!你难道要否定你的母亲吗?” “母亲?” 圣吉列斯冷冷地看着她,那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温情,只有斩断一切的决绝。 “赫克托曾教过我一个道理,一个任何人走任何路,身心修行的终极道理。” 圣吉列斯手中的长矛缓缓指向二人。 “身之主宰便是心。” “心之所发便是意。” “心外无物。” “心外无理!” 轰! 随着这四句真言的吐出,周围那被荷鲁斯制造出的“未来幻象”、被尔达带来的“过去阴影”,像是一面被铁锤砸中的镜子,瞬间崩碎! “你们给我看未来,那是还没发生的噩梦。” “你们给我看过去,那是已经被尘封的死灰。” “你们试图用这些‘外物’,用这些并不存在于‘当下’的东西,来动摇我的‘心’。” 圣吉列斯向前跨出一步,虚空在他脚下生出金色台阶。 “但在我的‘心’中。” “我只感受到父亲为了人类的殚精竭虑!我只感受到道主为了众生的逆天改命!” “我只记得,当我向父亲宣誓效忠时,他眼中的期许。我只记得,当我为了人类挥剑时,心中的热血!” “这就是我的‘理’!这就是我的‘道’!” 大天使的长矛锁定了荷鲁斯,语气变得森寒无比。 “至于你,荷鲁斯。” “你所谓的为了生存,所谓的为了兄弟。” “你因为害怕一个可能发生的未来,就选择现在去作恶。你因为恐惧被抛弃,就先选择背叛!” “这不是智慧,这是懦弱!” “我的心告诉我,你在撒谎,你在作恶,你在把人类推向深渊!” “你们的所作所为,其实就是道主在形容混沌邪神手段时,最常用的那八个字——” “倒果为因,祸乱人心!” “这就够了。” “其他的所谓真相,在我剑下……” “皆是虚妄!!!” 这番话,彻底否定了尔达和荷鲁斯构建的所有逻辑大厦。 唯心不易。 在亚空间这个唯心的宇宙里,当一个半神的意志坚定到足以扭曲现实时。 他所相信的东西,就是唯一的真理。 既然我不信,那它就是假的。 既然我的心判你有罪,那你就是有罪! “疯子……赫克托把你教成了一个唯心的疯子!” 荷鲁斯咬着牙。 “多说无益。” 圣吉列斯不再废话。 他拒绝了“逻辑”的辩论,选择了“信念”的裁决。 “来战!” 轰!!! 金色的流星划破了黑色的荒原。 圣吉列斯双翼一振,瞬间突破了音障,也突破了空间的束缚。 毕功之矛带着足以贯穿星辰、毁灭万物的毁天灭地威势,化作一道金色的极光,直刺荷鲁斯! 这一击,没有留手。 这一击,是神怒,是天罚,是圣吉列斯贯彻自身“道心”的全力一击! 荷鲁斯没想到在抛出“亲妈”这张王牌后,圣吉列斯反而爆变得更强、更不讲道理。 面对这银河中绝顶生物的冲锋,即便强如战帅,也不敢有丝毫托大,尔达早早就闪身消失。 “那就来吧!” 荷鲁斯怒吼一声,终结者战甲喷射出滚滚黑雾。 他举起了右手的闪电爪“荷鲁斯之爪”,左手挥动着巨大的战锤“破界者”。 黑与金。 堕落的战帅与暴怒的天使。 在伊斯特凡V那破碎的大地上,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轰隆隆——!!!” 第一波实质性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横扫了整个乌尔加尔低地。 大地崩塌,岩浆喷涌。 兄弟之战,正式爆发。 第536章 天使vs战帅·上 伊斯特凡V号上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出现了断层。 原本呼啸的狂风、卷动的黑沙、甚至是光线的传播,都因为这两个银河顶点生物的能量场对撞,而发生了物理层面的停滞。 “毕功之矛”——这把曾抵在狼王胸前的武器,此刻被大天使以“心象”加持,尖上凝聚的不再是简单的物质粒子,而是一个足以刺破万法的力量。 “破妄”。 既然你给我看的是虚妄的未来,既然你给我讲的是虚妄的过去。 我就用这把矛,捅穿这一层层包裹在真相之外的谎言! “给我……破!!!” 圣吉列斯的怒吼声并未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以灵能波的形式,在生灵的灵魂深处炸响。 面对贯穿星辰的一击,荷鲁斯没有退。 或者说,作为战帅,作为某种意义上被四神加冕的“新王”,骄傲不允许他后退半步。 “天真!” 荷鲁斯的真理之眼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金光。猛地抬起右臂,流淌着黑金色神血的动力爪,带着亚空间力量的咆哮,精准无比地抓向了刺来的矛尖。 缠绕其上黑金色闪电,不仅仅是混沌的力量,更是荷鲁斯将自身的“战帅权柄”与四神赐福融合后,诞生的霸道神力。 “统御”。 金色的“破妄”与黑金的“统御”。 针尖对麦芒。 “轰——!!!” 在这个瞬间,声音消失了。 这一击所爆发出的高能反应,在接触的零点零一秒内,就将周围空气中的所有介质瞬间湮灭成了等离子态。 没有了介质,声波便无法传递。 世界陷入了一片短暂地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环形波纹,以两人交锋的点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这道波纹所过之处,乌尔加尔低地那坚硬如铁的黑色玄武岩地面,被瞬间压实。 原本崎岖不平的地表,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抹过,变得光滑如镜。 镜面之下,黑色的岩石因为承受不住这恐怖的压力和高温,直接发生了晶格重组。 化作了一片直径超过十公里的,黑色玻璃海! 直到这时,迟来的轰鸣声才在十公里之外,如同末日的丧钟般响起。 “咔嚓……咔嚓……” 地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整块陆地在震颤、在断裂、在悲鸣! 在漫天的晶体粉尘与能量风暴中心,荷鲁斯死死地抓着毕功之矛的矛尖。 他的动力爪装甲在吱嘎作响,那些布满黑金色纹路的精金护甲正在一点点裂开。 但他挡住了。 山岳般魁梧的身躯,被这一击硬生生向后推移了数百米,双脚在玻璃化的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沟壑,但他终究是挡住了。 “力量不错,我的兄弟。” 荷鲁斯咧开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齿。他的脸上并没有痛苦,反而透着一种狂热。 “但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这就是你所谓的‘道心’能带给你的全部力量吗?” “如果只是这样……那你还是太轻了!” 荷鲁斯猛地挥动左手的“破界者”战锤。 这一锤,并没有直接砸向圣吉列斯,而是狠狠地砸向了两人脚下。 “给我——跪下!” 随着荷鲁斯的咆哮,一股黑金色的波纹顺着战锤的落点炸开。 重力。 准确地说,是荷鲁斯利用亚空间的力量,强行修改了这片区域的物理规则,将“重力”这个概念放大了百倍! “宇宙的熵增,是不可逆的命运!就像苹果终将落地,就像恒星终将熄灭!” 荷鲁斯的声音如同魔咒,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这就是‘理’!这就是现实!你以为凭你那唯心的意志,就能反抗这宇宙最基础的法则吗?!” 轰隆! 这股力量之大,甚至让光线都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圣吉列斯身后那巨大的光翼猛地一沉,原本悬浮的身躯被硬生生压向地面。 身上的金红战甲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压成一张薄饼。 就连身后天使之相的光芒,似乎都被这股重力压得黯淡了几分。 圣吉列斯却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的意识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 容纳的本质力量,和自己一直以来与道主、道院、《道藏》的接触和领悟,融合成了新的使用力量的方法—— “心无意”。 痛觉? 那只是神经信号的传递,是肉体对灵魂的干扰。斩断它。 重力? 那只是物质世界的规则,是束缚肉体的枷锁。无视它。 如果我的心认为我能飞,那这个宇宙就没有什么能让我坠落。 “身之主宰便是心……” 圣吉列斯在心中默念着真言。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金色瞳孔中,两团神火燃烧得更加炽烈,要将这浑浊的世界烧出一个窟窿。 “荷鲁斯。” “你口口声声说着‘理’,说着‘现实’。” “但在我眼里……” 圣吉列斯手中的长矛猛地一震,矛身金光暴涨,化作了实质的流体,顺着矛杆流向荷鲁斯的魔爪。 “你动嘴皮子的样子,真的很不战帅!” 滋啦! 那金色的流体并没有温度,但当它触碰到荷鲁斯周身缠绕的黑金色亚空间能量时,却像是热油泼进了积雪,爆发出了剧烈的反应。 “什么?!” 荷鲁斯瞳孔一缩。 他感觉到一股钻心的剧痛,直接作用在了灵魂深处。 那金光在燃烧他的“权柄”! 在消融他用来压制现实的亚空间力量! “这不可能!这是宇宙的真理!你怎么可能……” “因为心外无理!” 圣吉列斯一声断喝,原本被重力压弯的脊梁猛地挺直。 他身后的十二对光翼轰然扇动。 这一次,不是对抗重力。 而是否定重力! “给我——起!!!” 大天使松开了手中的长矛,在荷鲁斯因为灵魂剧痛而失神的瞬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瞬间欺身而上。 他没有用武器,而是直接张开双臂,以一个极具冲击力的姿态,狠狠地擒抱住了荷鲁斯的腰身。 巨大的动能加上光翼的推力,将两人直接推离了地面。 第537章 天使 vs 战帅·下 “这大地承载不了我们的战斗……” 圣吉列斯要发挥自己飞行的优势,强行改变战场! 圣吉列斯顶着荷鲁斯,顶着那漫天的黑金闪电,像是一枚逆行的火箭,向着苍穹冲去。 “……那就去天上!!!” 轰!!! 地面再次炸开一个巨坑。 两道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如同一颗逆流而上的流星,撕裂了伊斯特凡V的大气层。 平流层。 这里的空气稀薄而寒冷,但此刻却被两人的能量场搅得如同沸腾的开水。 “放肆!” 荷鲁斯从短暂的灵魂灼烧中回过神来,被圣吉列斯这样像个凡人摔跤手一样抱着飞,让他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滚开!” 荷鲁斯怒吼一声,浑身的黑金神力爆发,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斥力环。 嘭! 圣吉列斯被这股力量震开,向后翻滚出数百米。 但他身后的光翼只是轻轻一振,便稳住了身形。 在狂风呼啸的万米高空,在雷云翻滚的云端之上。 大天使伸手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染赤之刃。 这把曾伴随他征战银河的名剑,此刻通体赤红,剑身在颤抖欢鸣。 如果说毕功之矛是用来“破妄”的神器,那么这把剑,就是用来“杀生”的利器。 “来!” 圣吉列斯单手持剑,身后的光翼在雷暴中拉出一道道绚烂的尾迹。 荷鲁斯也不甘示弱,他举起那带着毁灭气息的动力爪和战锤,黑色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今日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轰!轰!轰! 天空裂开了。 地面上的凡人们——如果有的话——抬头看去,会看到一副终生难忘的景象。 原本阴沉昏暗的天空,仿佛被一只巨爪撕开了一个可怖的伤口。 在那伤口之中,金色的雷霆与黑色的闪电在疯狂交织、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在云层中炸开一个直径数公里的空洞。 每一次剑刃与利爪的交击,都会洒下漫天力量余威的火雨。 那已经不再是战斗。 是神话的重演。 是天使与魔王在九重天之上的厮杀。 圣吉列斯的剑快到了极致,在一秒钟内挥出了上千剑,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荷鲁斯盔甲的薄弱点,每一剑都带着“必中”的信念。 荷鲁斯也展现出了绝强的实力。 破界者挥舞得密不透风,每一次格挡都带着撼动空间的震荡波,每一次反击都逼得圣吉列斯不得不变招。 “你的剑很快!但还不够重!” 荷鲁斯狂笑着,一锤砸偏了圣吉列斯的刺击,紧接着一爪撕裂了大天使左肩的肩甲,在那完美的肉体上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你也很快!但你的心乱了!” 圣吉列斯根本无视了肩膀上的剧痛,反手一剑削掉了荷鲁斯的一层头皮,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剑痕。 两人都没有防御。 或者说,在这个层次的战斗中,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 他们像两团互相吞噬的风暴,一边疯狂地破坏着对方的躯体,一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伤口。 纯金色与黑金色的血在空中抛洒,还没落地就化作了燃烧的火焰。 随着最后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音爆。 两道光芒冲破了伊斯特凡V最外层的散逸层。 声音,彻底消失了。 他们进入了真空。 这里是近地轨道。 背景是那璀璨而冰冷的亿万群星,脚下是伊斯特凡V那呈现出优美弧线的行星地表。 在这宏大到令人感到渺小的宇宙背景下。 两尊神祇般的身影,隔着千米的虚空对峙。 荷鲁斯周身环绕着浓郁的黑金亚空间能量,那些能量在他身后扭曲、坍缩,隐隐形成了一个霸道的小型黑洞,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与热量。 绝望的终点,熵增的化身。 是这冰冷宇宙中不可逆转的黑暗命运。 而圣吉列斯。 他悬浮在真空之中,不需要呼吸,不需要介质。 身上的金光在真空中不仅没有黯淡,反而因为没有了大气层的遮挡,而变得更加纯粹、更加耀眼。 他身后的十二对光翼延展到了极致,几乎遮蔽了半个寰宇的视野。 就像是一颗刚刚诞生,正在剧烈燃烧的年轻恒星。 温暖,炽烈,带着一股不屈的生命力,在黑暗的虚空中肆意宣泄着自己的光和热。 黑洞与恒星。 这就是此刻伊斯特凡星系中,最壮观的天文奇观。 …… “帝皇在上啊……” 伊斯特凡V高轨道,圣血天使旗舰“红泪号”。 舰桥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鸟卜仪都在疯狂报警,红色的警示灯将整个大厅染得一片血红,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见惯了生死的阿斯塔特修士,此刻都仿佛变成了石像。 他们的目光,透过舰桥那巨大的强化玻璃舷窗,盯着远处那两团正在对峙的光芒。 圣血卫队领袖,阿兹卡兰,双手死死地抓着面前的护栏。 精金打造的栏杆,已经被他那无意识爆发出的巨力捏出了深深的指印,但他浑然不觉。 作为圣吉列斯最亲近的子嗣,作为第九军团最强大的战士之一,阿兹卡兰曾以为自己了解原体的力量。 他曾见过父亲单手撕碎绿皮的巨像,曾见过父亲在百万军如入无人之境。 但此刻…… 他才明白,自己以前看到的,不过是父亲力量的冰山一角。 不过是父亲在凡人面前,小心翼翼收敛起爪牙后的“温柔”一面。 “这才是……真正的您吗?” 阿兹卡兰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屏幕上的能量读数早已爆表,那是连战列舰主炮齐射都无法达到的能级。 那两团光,根本就不像是生物。 两颗活着的天体。 两种截然不同的宇宙规则,在具象化后的碰撞。 “能量反应还在上升!” 一名船员的吼声,打破了死寂。 “侦测到亚空间裂隙正在扩大!荷鲁斯周围的空间结构正在崩塌!” “父亲……” 阿兹卡兰看着那个在黑洞面前耀眼的金色身影。 他看到圣吉列斯举起了手中的剑。 在真空中,没有声音。 但阿兹卡兰仿佛听到了父亲心中的战吼。 寂静的太空中,对峙结束。 荷鲁斯动了。 他身后的那个小型黑洞猛地收缩,然后化作一道足以吞噬星辰的黑色洪流,向着圣吉列斯碾压而去。 圣吉列斯也动了。 没有躲避。 身后的光翼猛地一收,然后炸开。整个人化作了一道金色的利剑,迎着那黑色的洪流,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光与暗。 心与理。 在宇宙的见证下。 毫无花哨地,再次撞在了一起。 圣血天使们的屏幕,瞬间变成了一片惨白。 一切画面,一切声音,一切思维,都在这对撞中,归于虚无。 第538章 天使坠落(两章合一) 当那道金色的极光,带着“心外无理”的绝对意志,撞上那团吞噬万物的黑金旋涡时,伊斯特凡V号高轨道上的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发生了断层。 这不是修辞,而是物理层面的停滞。 毕功之矛的矛尖,那一点凝聚了圣吉列斯全部精气神的金色锋芒,精准无误地刺在了荷鲁斯交叉格挡的“荷鲁斯之爪”与“破界者”战锤的交汇点上。 “轰——!!!” 声音在真空中本无法传播,但在这一刻,两者激荡出的能量密度太高,瞬间将周围数百公里的真空区域“充实”成了某种高能等离子态的介质。 于是,一声足以震碎凡人灵魂的轰鸣,在寂静的宇宙中炸响。 那一瞬间爆发的光芒,比伊斯特凡的主恒星还要耀眼一万倍。 仿佛一颗超新星在两人的武器之间诞生,又在瞬间毁灭。 “给我——破!!!”圣吉列斯怒吼,浑身的神怒法相都在燃烧,金色的道韵疯狂灌入长矛,试图刺穿那层厚重的黑金神力。 “你太轻了!我的兄弟!”荷鲁斯狂笑,但他身后的黑金披风却在能量风暴中寸寸碎裂,那只握着战锤的手臂肌肉隆起,青筋如龙蛇般暴突,硬生生顶住了这贯穿星辰的一击。 冲击波以两人为圆心,呈环状向四周扩散。 空间不再是平滑的画布,而是像被打碎的镜子,无数黑色的裂纹在真空中疯狂蔓延,每一道裂纹中都喷涌着紫色的亚空间电弧。 原本处于近地轨道的无数战舰残骸、陨石、甚至是一些微小的卫星碎片,在这股冲击波下连灰尘都没剩下,直接被还原成了最基本的粒子流。 虽然没有空气,但那股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荡波,却让该星系内所有灵能敏感的生物同时发出惨叫,仿佛有一把烧红的铁锤狠狠敲击在他们的脑壳上。 两团光芒,在极致的僵持后,终于因为互相排斥的法则之力而猛烈弹开,一触而分。 两人并没有在原地缠斗。 在这一次足以震碎卫星的对撞后,荷鲁斯借着反冲力,身后的空间猛地坍缩。 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接撞入了一道刚刚撕裂的亚空间缝隙。 “想跑?!” 圣吉列斯双目喷火,手中的“毕功之矛”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迹。 他身后的十二对光翼猛地一振,竟然以肉身强行挤入了那道即将在物理宇宙闭合的亚空间裂缝。 不是逃跑。 是战场转移。 荷鲁斯在引导刻意这场战斗,往一个方向。 在亚空间与现实夹缝的湍流中,两人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光速的概念。 他们像是在时间的长河上打水漂,每一次跳跃都跨越了数个天文单位。 从伊斯特凡V,到星系边缘的星云,再到那颗散发着冷光的巨型气态行星。 金色的流星追逐着黑色的彗星。 每一次交手,毕功之矛与破界者战锤的碰撞,都会在沿途留下的一连串引力波涟漪,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颗深水炸弹。 “你在犹豫什么,圣吉列斯?!” 荷鲁斯的声音在亚空间湍流中回荡,带着无尽的嘲弄。 “你的矛尖在颤抖!是因为你也感觉到了吗?那艘正不知死活地朝我们冲过来的小船?” 圣吉列斯心中一凛。 他确实感知到了,在星系的另一端,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全速逼近。 那是他的子嗣,驾驶着第九军团的荣耀,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红泪号”,在追逐自己的父亲。 …… 伊斯特凡III,高轨道。 巨大的红泪号如同一座移动的太空城市,它的引擎喷口喷射出长达数公里的等离子尾焰,正在以超负荷的状态进行亚光速航行。 舰桥上,阿兹卡兰那张坚毅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 “侦测到高能反应!就在前方三千公里处!”雷达官的声音已经变调,充满了恐惧。 “追上父亲。” 阿兹卡兰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疯狂跳动的读数。 “全舰听令……” “轰隆!!!” 阿兹卡兰的命令还没说完,舰桥前方的虚空突然像玻璃一样破碎了。 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光流,直接从亚空间冲了出来,带着毁灭性的惯性,出现在了伊斯特凡III的近地轨道上。 “那是……”阿兹卡兰瞳孔骤缩。 黑色的巨人,那个曾经被他们尊称为“战帅”的身影,正如同一尊魔神般悬浮在红泪号的斜上方。 荷鲁斯浑身缠绕着黑金色的闪电,他的手中死死地抓着圣吉列斯的翅膀——那是大天使的光翼,此刻却被动力爪残忍地撕裂了一角。 荷鲁斯低头,看着脚下那艘涂装成鲜红色的巨型战舰,看着舰首那金色的圣血天使徽章。 眼中流露出一丝轻蔑,就像是看着一只不知死活闯入狮虎斗场的苍蝇。 “真是感人至深的父子情深啊。” 荷鲁斯狂笑着,声音通过这艘战舰的虚空盾共振,直接传遍了红泪号的每一个角落。 “既然你们这么想在一起……” “那我就成全你们!” 荷鲁斯在虚空中硬扛了毕功之矛的一记背刺。 长矛刺穿了他的肩甲,黑色的鲜血喷涌而出,但他仿佛毫无痛觉。 在这股四神合一的蛮力加持下,荷鲁斯抓着圣吉列斯的手臂猛地发力。 肌肉隆起,动力甲咆哮。 他把这位银河中最完美的造物,当做了一枚人形标枪。 “去死吧!!!” 轰! 圣吉列斯的身躯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被荷鲁斯以一种极其羞辱的方式,狠狠地掷向了疾驰而来的红泪号。 “不——!!!”大天使在空中怒吼,他试图张开光翼减速,试图扭转方向。 但他现在的速度太快了。 那是原体的力量加上亚空间惯性的总和。 “撞击警告!撞击警告!” 红泪号的舰桥上,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 这艘几十公里长的巨舰,怎么可能在零点几秒内完成转向?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圣吉列斯的身躯,像是一颗高密度的穿甲弹,瞬间击穿了红泪号的虚空盾。 紧接着,是精金装甲板碎裂的声音,是龙骨结构呻吟的声音。 在舰首左侧,靠近第三甲板的位置,一个巨大的、呈放射状的大洞凭空出现。 金色的流星并没有停下,它带着巨大的动能,一路撞碎了数十道隔舱壁,撞毁了数个船员居住区,带着漫天的火光和残骸,狠狠地砸进了战舰的深处。 “父亲!”阿兹卡兰绝望地喊道。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 “哈哈哈哈哈!” 天空中,那个黑色的魔神并没有停手。 荷鲁斯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黑金色的钻头,顺着大天使砸出的那个缺口,紧随其后地撞入了红泪号的内部。 …… 红泪号,内部。 这曾经是一座移动的艺术宫殿。走廊上悬挂着精美的挂毯,穹顶上绘满了大远征的史诗壁画。 但现在,这里变成了地狱。 “轰!” 一面承重墙轰然倒塌。 圣吉列斯从废墟中挣扎着站起。 他的金红战甲已经破碎不堪,左半边的光翼黯淡无光,嘴角溢出金色的血液。 但他顾不得自己的伤势。 因为在感知中,这艘船正在哀鸣。 无数船员的生命之火,在刚才的那次撞击中瞬间熄灭。 “荷鲁斯!住手!” 圣吉列斯看着那个从烟尘中走出的黑色身影,眼中满是痛惜与愤怒。 这里是狭窄的舰内走廊。 对于两个身高超过三米的半神来说,这里就像是瓷器店。 荷鲁斯挥舞着巨大的破界者战锤,每一步落下,都伴随着亚空间闪电的爆发。 “住手?” 荷鲁斯随手一锤,砸碎了旁边的一根支撑柱,顺带将几名不知死活的阿斯塔特震成了血雾。 “这里是战场,圣吉列斯。而在战场上,仁慈就是最大的软弱!” “看看你,畏首畏尾,连剑都不敢全力挥出,生怕打坏了这艘破船?” 荷鲁斯狞笑着,瞬间欺身而上,手中的战锤带着毁灭性的黑光,当头砸下。 “那就让我来帮你拆了它!” “铛!” 圣吉列斯举起毕功之矛格挡。 巨大的冲击波在狭窄的走廊内爆发。 为了不让余波摧毁周围的舱室,圣吉列斯不得不强行收敛神力,运用赫克托曾演示过的''流水''之意。 他将那股足以粉碎山峦的力量,通过自身的骨骼和肌肉引导,滑向别处。 “咔嚓!” 脚下的精金甲板瞬间崩裂,两人直接坠入了下一层。 从上层甲板,到底层货仓,再到宏炮阵列区。 两人一路向下,一路厮杀。 红泪号在内部爆破中剧烈震颤。 圣吉列斯打得无比憋屈。 他不敢释放神怒法相,不敢使用大范围灵能攻击。 像是一个被锁链束缚的巨人,只能用最精细的技巧去化解荷鲁斯的狂轰滥炸。 而荷鲁斯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毫无顾忌。 甚至,他是有意地将攻击引导向战舰的关键部位。 “你在顾忌什么?这群蝼蚁吗?” 荷鲁斯一爪撕裂了一道气密门,让数十名船员被卷入真空。 “你想过你的父亲会如此珍惜他的工具吗?你想过那个所谓的黄金时代里,会有这些人的位置吗?” “圣吉列斯!你的心太软了!这既是你的优点,也是你致命的弱点!” “不!这叫人性!” 圣吉列斯怒吼着,一矛刺向荷鲁斯的咽喉,试图逼退对方。 “如果连眼前的人都保护不了,那还谈什么拯救银河!” “那你就抱着这该死的人性,去死吧!” 两人撞破了最后一道防爆门。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巨大空间。 那是红泪号的心脏——等离子反应堆大厅。 巨大的蓝色光柱在反应堆核心中轰鸣,为整艘战舰提供着源源不断的动力。 “就是这里。” 荷鲁斯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 他猛地举起破界者战锤,这一次,没有攻击圣吉列斯。 缠绕着黑金神力的锤头,直指那个正在全功率运转的反应堆核心! “只要毁了这个,这艘船就会变成一颗超新星。你的子嗣,你的荣耀,统统都会化为灰烬!” “你敢!” 圣吉列斯目眦欲裂。 没有丝毫犹豫。 在战锤落下的瞬间,大天使身后的光翼猛地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金光,挡在了反应堆核心的前方。 张开双臂,撑起长矛,再加上自己的血肉之躯和铠甲,去迎接那足以粉碎世界的一击。 这正是荷鲁斯等待的机会。 “看着吧,我的兄弟。” “这就是你的下场!” “轰——!!!” 破界者战锤,结结实实地砸弯了毕功之矛,砸在了圣吉列斯的胸甲上。 那层刚刚凝聚出的、薄弱的灵能护盾瞬间粉碎。 精金胸甲凹陷、崩裂。 骨骼断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清晰可闻。 “噗!” 圣吉列斯喷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金血。 巨大的冲击力传导至他身后的反应堆护盾上,警报声凄厉地响起。 但他没有退。 死都没有退半步。 因为他身后,就是这艘船几万人的性命。 “愚蠢。” 荷鲁斯冰冷的声音响起。 破界者没有停下,一锤,一锤,一锤,毫不停歇。 明悟己身,吸纳两位兄弟,接受四神赐福。 如果说之前的荷鲁斯,哪怕觉醒了本质,也最多最多面对大天使保持不败,难以言胜。 但此时此刻的他,就力量而言,已经是现实宇宙的极道顶尖。 湮灭之力,虚空静寂,两位消失原体的本质力量被融入这一锤又一锤当中。 圣吉列斯被打的浑身破碎,但一步不退。 在蓄力巅峰的一锤落下,毕功之矛被生生锤断! 在圣吉列斯也被这一锤砸得短暂僵直的瞬间。 那只早已蓄势待发的“荷鲁斯之爪”,带着四神那渴望鲜血的咆哮,如毒蛇出洞,狠狠地刺入了圣吉列斯的腹部! “滋啦——” 黑色的利爪贯穿了金色的身躯,从背后透体而出。 金属刺入血肉,还有一种极度邪恶的“概念”强行侵入了天使神圣的躯壳。 圣洁的金血在接触到黑色利爪的瞬间便沸腾、变黑,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啊啊啊啊啊!!!” 即便意志坚定如圣吉列斯,在此刻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那不仅仅是肉体的贯穿。 荷鲁斯爪子上的黑金神力,正在疯狂地侵蚀着他的伤口,像是无数条贪婪的蛆虫,在啃食他的血肉。 荷鲁斯单手将圣吉列斯高高挑起。 就像是一个猎人,在炫耀他的猎物。 “结束了,天使。” 荷鲁斯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完美脸庞,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执行某种神圣仪式的肃穆。 “这股力量……这股属于亚空间本质的力量。” “放在你这种心软之人的身上,简直就是浪费。” “既然你不想用它来统治,那就让我来替你保管吧。” 荷鲁斯深吸一口气。 他发动了禁忌的知识,发动了四神赋予他的掠夺权柄——这就是为什么,他可以吞噬另外两份原体本质的原因。 “剥离!” 轰! 天地色变。 红泪号的反应堆大厅内,刮起了一场灵能风暴。 只见荷鲁斯那只刺入圣吉列斯体内的爪子上,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吸力。 圣吉列斯身后的光翼开始剧烈颤抖,然后……崩碎。 灵魂层面的活体解剖。 一片片由纯粹道韵法则构成的光羽,被那霸道的引力强行从他的灵魂深处撕扯下来。 金色的流光不再是温柔的,而是带着宿主惨叫的碎片,顺着伤口,源源不断地涌入荷鲁斯那个贪婪的黑洞。 “不……不要……” 圣吉列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虚弱。 不是失血过多的虚弱。 是本质的缺失。 他感觉自己正在从一个高维生物,跌落回凡尘。 那种与宇宙万物共鸣的“道心”,正在迅速黯淡、枯竭。 神怒,在这股霸道的掠夺下,彻底消散。 短短几秒钟。 那个光芒万丈的大天使消失了。 只剩下一个浑身是血、双翼折断、气息奄奄的金发巨人,被挂在荷鲁斯的爪子上。 而荷鲁斯。 此刻的他,身上的黑金盔甲仿佛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光。 气息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完美,也更加……恐怖。 他融合了圣吉列斯的部分本质。 现在的他,是魔与神的结合体。 “这就是……你的力量吗?” 荷鲁斯陶醉地握了握拳头。 然后,他看了一眼手中已经失去意识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仁慈”。 “再见了,圣吉列斯。” 荷鲁斯猛地抽出利爪。 失去支撑的圣吉列斯,像是一个破布娃娃,无力地滑落。 紧接着。 荷鲁斯举起了那把已经充能到极限的破界者战锤,对着脚下的甲板,也是对着这艘战舰的龙骨结构,发出了最后一击。 “给我——碎!” “咔嚓——轰隆隆!!!” 一声令整个伊斯特凡III号都能听到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红泪号,这艘在大远征中立下赫赫战功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 在中段位置,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硬生生砸成了两截! 动力系统发生了连锁爆炸。 巨大的火球在太空中绽放。 …… 伊斯特凡III,大气层边缘。 失去动力的红泪号残骸,拖着长长的黑烟和火焰,被行星的重力无情地捕获。 它像是一头垂死的巨鲸,悲鸣着坠向那个充满背叛与死亡的地表。 而在那漫天的残骸雨中。 一个金色的身影,随着一块巨大的装甲板,一同坠落。 圣吉列斯在太空中喷出了最后一口金色的血液。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 耳边只有风声,和红泪号爆炸的轰鸣。 他输了。 输得很彻底。 不仅输了力量,还被剥夺了本质,甚至连自己的旗舰和子嗣都没能保住。 “父亲……赫克托……” 他在心中发出最后的呢喃,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高轨道上。 荷鲁斯并没有随之坠落。 他悬浮在破碎的轨道残骸之间,黑金色的披风在真空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道坠向地表的火流星。 看着那个曾经最完美的兄弟,像一颗陨石一样砸向尘埃。 荷鲁斯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混杂着悲伤与狂傲的复杂表情。 他对着下方的星球,对着那正在燃烧的天空,轻声说道: “兄弟,看着天空吧。” “旧时代的余晖正在熄灭。” “而新时代……” 荷鲁斯张开双臂,拥抱那漫天的星辰。 “……降临了。” 第539章 青莲与兵临城下(超长章) 伊斯特凡III,大气层内。 “呜——轰——” 空气在燃烧。红泪号的残骸如同一场凄厉的金属雨,被行星引力无情地拽向大地。 在这毁灭的中心,圣吉列斯那破碎的身躯正随着一块巨大的精金甲板一同坠落。 他的意识已经游离在生死的边缘,金色的神血在高温中蒸发,化作缕缕淡金色的雾气。 结束了吗? “嗡——” 一声清越的鸣响,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红泪号那断裂的核心舱段深处。 那个被圣吉列斯一直带在身边,红泪号上的“道域灵网终端”——那块看起来朴实无华的黑色石碑,突然自行过载。 原本铭刻在石碑表面的那些晦涩难懂的云纹,此刻仿佛活了过来,绽放出令人无法直视的青金色光辉。 “轰!” 一道并不刺眼,却蕴含着勃勃生机的青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它无视了物理法则,无视了大气层的摩擦,瞬间穿透了厚重的装甲残骸,精准无比地追上了坠落中的圣吉列斯。 光芒流转,如有灵性般缠绕在大天使破碎的身躯上。 下一秒,奇迹降临。 在那光柱的顶端,一朵巨大的、半透明的青色莲蓬缓缓绽放。 圣吉列斯坠落的速度并没有减慢,但在他即将触地的瞬间,那朵巨大的青莲轻轻托住了他,也托住了红泪号仅存的核心舱段。 没有撞击的巨响。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足以让泰坦粉碎的动能,在接触到青莲花瓣的瞬间,如泥牛入海般消失无踪。 大地仅仅是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后,那青莲落地生根,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所有的火焰、冲击波与死亡隔绝在外。 在青莲的中心,大天使静静地躺着,原本致命的伤口正在那青金色的光辉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 而在他身边,核心舱段中的阿兹卡兰和幸存的圣血卫队成员们,呆呆地看着头顶那片原本应该是地狱火海,此刻却被一片片巨大的青色花瓣所遮蔽的天空。 “道主…….难道……?”阿兹卡兰喃喃自语,泪流满面。 伊斯特凡V,高轨道。 “什么?!” 悬浮在虚空中的荷鲁斯,原本那张写满了冷酷与狂傲的脸庞,此刻瞬间凝固,随即变得极为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下方。 看着那道越发耀眼,贯穿了伊斯特凡III浑浊的大气层,直刺宇宙深空的青金光柱。 在那光柱中,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而强大的气息。 赫克托·凯恩。 不,比他记忆中的那个赫克托更加深邃,更加浩瀚。 如果说以前的赫克托是一把锋利的剑,那么现在的这股气息,就是一片看不见底的深渊,是高悬于天的日月。 光柱不仅仅是护盾。 是坐标。 是至高存在,即将投下注视的信号! “该死!他出关了?!” 荷鲁斯的心脏狂跳,他刚刚才吞噬了圣吉列斯的本质,力量还未完全融合,如果在这种时候面对一个境界不明、甚至可能已经完成升维的赫克托…… 风险太大了! 他知道赫克托在摩洛都干了什么,更知道他在那道门里都得到了什么! 赫克托,就是这个棋盘上最大的变数。 “不能在这里打!至少现在不行!” 荷鲁斯当机立断。 他猛地转过身,通过全频道广播,向整个舰队下达了撤退指令。 “所有单位注意!计划有变!” “阿巴顿!停止原计划!直接毁掉所有还在大气层内外有能力脱离行星引力的舰艇!” “所有舰队,做好亚空间跃迁准备!” 正在伊斯特凡III近地轨道上太空野狼旗舰中的阿巴顿,听到这个命令时愣了一下。 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甘,但他对荷鲁斯的忠诚是绝对的。 “是!” 旁边的第六军团旗舰指挥官,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安排了几乎所有第六军团阿斯塔特登陆伊斯特凡三号星球,去寻找父亲的督战官。 他根本听不懂战帅的公域命令,什么计划?什么舰艇?什么一边毁灭一边做好准备? 阿巴顿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个嗜血的阴冷笑容,闪电般抽出了链锯剑! …… 在宇宙维度中。 那道光,并不仅仅在伊斯特凡闪耀。 它像是一个被敲响的洪钟,激荡起的涟漪顺着早就铺设好的“道域灵网”,瞬间传遍了整个银河的灵网终端。 “道”在共鸣。 极限星域,马库拉格。 赫拉要塞深处。 在那巨大的静滞力场中央,罗伯特·基里曼的蓝色巨茧正静静地悬浮着。 突然,安置在大厅一角的灵网终端亮起。 青金色的光辉如水银泻地般流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厅。 原本有些不稳定的力场,在这股光辉的加持下变得无比稳固。 光芒温柔地包裹住了基里曼的巨茧,将外界一切可能的干扰与窥探统统隔绝。 正在要塞外围巡逻的极限战士们惊讶地抬起头,看到一道冲天的青光从要塞顶端射入苍穹。 暴风星域,诺克图恩。 巨大的活火山深处。 岩浆翻滚,热浪逼人。 伏尔甘的原体茧正沉浸在滚烫的地火之中。 就在这时,那块被火蜥蜴们供奉在岩壁上的灵网石碑,猛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青光与红色的岩浆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绚丽的双色光柱,直冲云霄。 原本狂暴的地质活动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瞬间平息,整个诺克图恩的火山群仿佛都在向着那道光柱低头致敬。 …… 虚空深处。 这里是帝国之拳的移动要塞,也是罗格·多恩的旗舰。 此刻,这艘如同小行星般巨大的战舰,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危机。 一支庞大的怀言者舰队,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强行切断了山阵号正准备进行的的亚空间跃迁,将其逼停在了现实宇宙的边缘。 “我是洛嘉·奥瑞利安。” 怀言者原体的声音,正在方舟山阵的每一个通讯频道中回荡。 “我的兄弟多恩需要帮助。我知道他出了意外,变成了一块……可能是石头吧,一样的茧。” “让我登舰,我有办法救他。” 舰桥上,帝国之拳的一连长西吉斯蒙德手按黑剑,面色铁青。 自从父亲变成了一块石头一样的茧之后,这么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天崩地裂般的事情。 战帅的公开质询,原体的第二次会议召集令。 犹豫到了今天,他最终还是决定遵从战争理事会的框架,也是因为战帅宣称自己可以拯救原体的异常状态,西吉斯蒙德才下定决心带着原体的的巨茧出发伊斯特凡。 然后,就被突然不知道原因降临的洛嘉原体,生生逼停了! “那是谎言!洛嘉是道域原体,他们与战帅不和!每一句话里都藏着毒药!” “大人,他们的登陆艇一定准备强行靠帮了!” 荷鲁斯安插的战术参谋们,在疯狂劝说西吉斯蒙德。 就在这时。 “嗡——” 洛嘉舰上的灵网终端,突然爆发。 “这是……” 还没等西吉斯蒙德反应过来,一道宏大、威严,带着绝对秩序气息的青金色光辉,从怀言者舰体内部爆发,穿透了层层甲板,穿越天文距离。 直接照耀在了多恩那化作顽石巨茧上。 光芒扩散,瞬间覆盖了整个山阵舰队。 准备了几十种备用方案的洛嘉,刚刚起了个头,就被迫目瞪口呆地看着身旁的灵网终端。 这个方案,真没做。 …… 随着这道贯穿银河的“道韵共鸣”,所有的危机似乎都得到了暂时的缓解,或者说转机。 那努凯里亚呢? 太极殿中,空无一人。 这里,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岁月静好。 努凯里亚,早在共鸣发生之前,就已经是战场了。 “轰!轰!轰!” 星域外围轨道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战舰 惨绿色的剧毒迷雾笼罩了整个星球的高层大气,那是属于第十四军团——死亡守卫的生化轰炸。 而在那绿色的毒雾中,一艘艘造型狰狞、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战舰,正在与努凯里亚的轨道防御平台进行着惨烈的对轰。 莫塔里安的舰队。 或者说,已经集体变成了另一种生命存在的,莫塔里安舰队。 在另一侧。 无数华丽到病态、涂装成紫金色的战舰,正如同优雅的舞者般在虚空中穿梭,用精准而残忍的光矛,切割着道域的护盾。 福格瑞姆的帝皇之子。 而在更近的轨道上,战斗更加混乱。 新第十二军团——忠于道主、忠于安格隆的吞世者,和雅塔兰的灵族战士,正驾驶着最新型的战舰,与那些已经被混沌腐化的昔日同袍、对手,进行着疯狂的跳帮战。 喊杀声震天动地。 努凯里亚之所以显得沉默,是因为这里,早已经是风暴的中心。 三位原体分兵后不久,两个几乎整编的原体军团,就已经…… 兵临城下! 第540章 道域战争 努凯里亚高轨道。 这是一场凡人无法直视的噩梦,也是帝国已有历史中,罕见的阿斯塔特军团之间的全面死磕。 “轰——!!!” 真空本无声,但在亚空间能量极度富集的战场上,那种灵魂层面的尖啸却比任何实质的爆炸都要刺耳。 努凯里亚,这颗曾经的角斗士之星,如今的“道域”圣地,正被一层如同蛋壳般厚重的金色灵能护盾死死包裹。而在护盾之外的虚空中,战火已经烧红了半个星系。 进攻方是来自地狱的双重奏。 一边,是莫塔里安的第十四军团“死亡守卫”。 他们的战舰不再是曾经那种刚硬的工业风格,而是仿佛患上了重病。 原本灰白色的装甲板上流淌着令人作呕的黄绿色脓液,舰体表面增生出了无数如同肿瘤般的血肉组织。 从那些生锈的宏炮口中喷射出的,不是等离子团,而是足以让钢铁腐烂、让虚空盾枯萎的病毒鱼雷。 另一边,是福格瑞姆的第三军团“帝皇之子”。 他们的画风则截然相反,华丽得令人眼晕。 紫金色的涂装在恒星的光照下闪烁着妖艳的光芒,战舰上安装了巨大的、如同管风琴般的声波武器阵列。 每一次齐射,都在虚空中激荡出肉眼可见的粉色波纹,那波纹中蕴含着极度的欢愉与痛苦,试图直接撕裂防守者的心智。 而在防守的一方。 是属于“新第十二军团”的钢铁长城。 御敌于近地轨道之外! 在这一战术命令的要求下,没有狂吼,没有混乱。 旗舰“征服者号”,率领着涂装成蓝白两色、舰首铭刻着八卦阵图的战舰,正如同一台精密的绞肉机,以一种近乎“自然”的流畅阵型,死死地挡住了两倍于己的敌人。 “第一大队,结‘离火阵’!焚烧那些污秽!” “第二大队,‘震雷阵’准备!给我把那些制造噪音的苍蝇轰下来!” 通讯频道中,没有任何嘶吼,只有冷静到极点的战术指令。 第一连主战舰,左舷接舷区。 这里已经化作了最惨烈的跳帮战场。 “为了色孽!为了完美的痛苦!” 一群身穿粉色动力甲、皮肤上镶嵌着各种怪异乐器的噪音战士,刚刚切开船壳冲进走廊,就被一道血红色的残影迎面撞碎。 “吵死了。” 卡恩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他手中的链锯斧“血子”早已不是凡品,经过道院炼器师的重铸,斧刃上流淌着一层淡金色的符文光辉。 卡恩没有像原有的历史线,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疯子。 作为金丹之下道域战力的第一人,道主满意标准门槛的核心战力“单位”。 此刻的他,动作行云流水,每一次挥斧都蕴含着某种浑然天成的“武道”韵味。 “噗嗤!” 一名试图释放声波攻击的噪音战士,连同他的扩音器一起,被卡恩一斧两断。 金色的符文之火瞬间点燃了对方伤口处的亚空间能量,让那紫色的血液在惨叫中化为灰烬。 “连长!右侧舱壁有亚空间反应!是纳垢的恶魔!” 一名吞世者老兵大声示警。 只见右侧的金属墙壁突然像蜡一样融化,一群浑身流淌着脓液、手持生锈铁剑的瘟疫行尸,伴随着几只臃肿的纳垢灵,怪叫着涌了出来。 那股腐烂的恶臭甚至穿透了动力甲的空气过滤系统,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生锈。 “恶心。” 卡恩眉头微皱,正要冲锋。 “连长,交给我们。” 三个身穿特制动力甲的身影从后方走出。 他们的肩甲上没有军团徽章,只有赫克托亲手撰写的“道”字印记。 那是道院的一期弟子,如今作为“随军灵能政委”,被下放到各个连队的。 三人没有拔枪,而是同时从腰间抽出了一叠用某种高能金属箔制成的“符箓”。 “雷!” 一名政委一声断喝,手中的符箓贴在了自己的两仪链锯剑上,随后闪身而出,直劈恶魔。 “轰隆!” 在这一刻,这艘充满科幻色彩的战舰走廊里,竟然凭空炸响了滚滚天雷! 符箓加持后的链锯剑,在接触到那些纳垢恶魔的瞬间,化作了纯白色的阳雷。 这是专门克制亚空间腐化的“雷法”,脱胎于泰克图斯和阿尔坎以太一核心为中心,衍生而出的专用灵能武器。 没有什么花哨的爆炸,只有纯粹的净化。 那些拥有“恶心恢复力”的纳垢行尸,在阳雷的轰击下连一秒都没撑住,直接像是被泼了硫酸的木头人一样,在凄厉的哀嚎中化作了一滩滩散发着黑烟的臭水。 “真他x的带劲!” 旁边的吞世者战士们看大呼过瘾,手中的爆弹枪喷吐出更加猛烈的火舌。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 一道优雅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混乱的跳帮战中穿梭。 那是灵族先知,安娜。 手中的灵骨长矛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预判了敌人的动作。 在她身后,是一群身穿灵族风格盔甲的灵族战士,他们与人类阿斯塔特并肩作战。 虽然画风迥异,但在“道域”这个共同的旗帜下,竟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左侧通风管,三秒后会有爆破。” 安娜的声音清冷,通过灵能链接直接在卡恩的脑海中响起。 卡恩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就是一斧头砍向左侧看似空无一人的通风管。 “当!” 一声脆响,一名正准备偷袭的帝皇之子军团战士被直接从阴影中劈了出来,满脸惊愕地倒在血泊中。 “多谢。”卡恩微微颔首。 “专注于你的斧头,人类。”安娜冷冷地回了一句,但手中的灵能护盾却不动声色地为卡恩挡下了一发致命的等离子流。 …… 征服者号,舰桥。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真空还要凝重。 巨大的全息战术面板上,密密麻麻的敌舰红点如同蝗虫般包围了努凯里亚。 每一秒都有数不清的伤亡数字在屏幕侧边滚动。 安格隆站在指挥台前,眼睛里燃烧着足以焚烧星河的怒火。 “他们怎么敢……” 重新穿上动力甲的巨人,双手死死地抓着精金栏杆,在上面留下了深深的指印。 “莫塔里安……那个整天跟在荷鲁斯屁股后面闻屁的阴沉鬼!” “还有福格瑞姆……那个把自己整得像只发情孔雀一样的变态!” “他们怎么敢直接进攻努凯里亚?!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向帝国的军团,向道域,不宣而战?!” 对于安格隆来说,努凯里亚不仅仅是一个母星。 这里是他被赫克托拯救的地方,是他摆脱奴隶命运的起点,也是他那些“角斗士兄弟姐妹”安息的圣地。 这里是他的家。 而现在,两个叛徒兄弟正带着一群妖魔鬼怪,在他家门口肆虐,这让他如何不怒? “如果你现在能冲出去,把他们两个的头拧下来,我会为你鼓掌。” “但我不确定在大阵之外,面对两个融合本质加上混沌升魔的兄弟,你做不做得到。” 一个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第541章 目的存疑 欧尔·佩松。 这位活了数万年的永生者,此刻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手里拿着一块擦枪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把比安格隆年纪还大的枪。 “冷静点,大家伙。” 欧尔吹了吹枪管上的灰尘,头也没抬。 “这都在道主和我们的推演之内。否则你以为赫克托从戴文回来后,下的第一道命令就是‘整军备战’,是为了什么?” “我们这几年没日没夜地加固轨道防御,难道是为了防备流星雨吗?” “推演?” 安格隆猛地转过头,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赫克托早就知道他们会来这里?两个原体?两个满编军团?来打努凯里亚?” “他又不是神......应该还不是吧?而且天机不是已经断绝了嘛。他只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欧尔放下了手中的枪,站起身,走到全息星图前。 “就在他闭关的前一天晚上,在那座大阵的阵眼里,安排好一切后,他和我很短暂的聊过。” …… 那是赫克托从戴文投射神念归来后的夜晚。 巨大的阵图在缓缓旋转,青金色的灵光照亮了整个阵眼,灵能之刃安静的臣服悬停着。 “欧尔,看看这副星图。基里曼在茧中,阿莉维亚还不完全熟悉现状。” “现在只有你,可以和我聊聊这个层面的战略视角。” 赫克托的神念示意着银河全息投影,在泰拉、伊斯特凡和努凯里亚三点之间划出了一条线。 “如果这个宇宙没有‘道域’,没有‘灵网’。” 赫克托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 “那么荷鲁斯——或者任何一个想要造反的野心家,最优解其实是‘温水煮青蛙’。” “因为银河......太大了。” “大到消息传递需要漫长的时间,甚至在亚空间如果有助力,可以隔绝信息传递。” “他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差,像切香肠一样,一个个孤立忠诚的,一个个腐化摇摆的。等泰拉反应过来时,刀子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赫克托的神念猛地一点努凯里亚的位置。 “但是,欧尔,我们在这里。” “灵网的存在,消灭了‘战争迷雾’,最少是一部分,六......五个军团怎么都不算少了。” “它让信息传递的速度超越了亚空间航行。只要荷鲁斯敢开第一枪,甚至只要他敢在公开场合露出一丝獠牙,五分钟内,帝国将近三分之一的军事力量,就会知道他是个叛徒。” 赫克托的神念流转,引导着欧尔。 “这就逼迫荷鲁斯,必须改变造反的底层逻辑。” “没有时间去搞阴谋诡计了,没有时间去拉拢人心了,灵网逼着他必须追求极致的——速度。” “所以,我推测,一旦他动手,最少是雷霆万钧的三步棋。” 赫克托的神念直接在虚空中写字,欧尔微微一惊,还没开始闭关突破的赫克托,此时对于灵能和神念的利用,已然......不似人类。 “第一步:政治裹挟。利用战帅的头衔,在彻底撕破脸前的最后一秒,强行把能带走的兵力全部带走,或者‘安排’掉。这是赌博,但他没得选。” 紧接着。 “第二步:多点斩首,或者叫……钉死变数。” 赫克托的神念重重地戳在努凯里亚的坐标上。 “道域是变数,也是他最大的眼中钉。但荷鲁斯知道,努凯里亚这几年被我们经营得像个铁桶,短时间内根本啃不下来。如果要强攻,他至少要填进去三四个军团。” “他耗不起。” “所以,他不会派人来‘消灭’我们,只会派人来‘拖住’我们。” “至少两个军团,哪怕是用尸体堆,也要把我们死死地钉在努凯里亚,让我们无法去支援泰拉,无法去干扰他的最终计划。” “不止如此,针对其他不会被他利用、蛊惑的军团力量,也一定会有手段使上。” 说到这里,赫克托的神念幽幽一叹。 “至于第三步……就不用猜了。” “直插泰拉。” “那是他唯一的胜算。只有在全银河反应过来之前,攻陷皇宫,直面帝皇,无论他想干什么,做到这一步,他才可能赢。” 说完这些,赫克托沉默了。 沉默到欧尔有点莫名其妙: 这不算的挺好的吗?小伙子很不错啊,想啥呢? 良久,赫克托才开口。 “推演中,有一个盲点。” “欧尔,我不相信荷鲁斯在他灵魂世界里说的话。” “我相信,他没说谎,但是......” “他没说完!” “仅仅是因为‘不想当工具人’或者‘被混沌腐化’这种简单的理由,就敢掀起叛乱。” “荷鲁斯很聪明,他和帝皇并肩作战的时间最长,比谁都清楚帝皇的恐怖。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或者是某种让他觉得‘值得’的目的,他不会疯到这种程度。” “荷鲁斯在追求某种东西……某种甚至凌驾于人类帝国权利之上的东西。” 赫克托的神念,语气莫名。 “如果荷鲁斯走了第一步,发起政治召集,逼迫道域必须有人去直面他。” “这种被动的局面,我们除了不得不,还可以借机……看清他的底牌。” “只能是圣吉列斯。” “为什么?”欧尔不解,圣吉列斯甚至这时候还没破茧,洛嘉或许更合适。 “因为他是最强的。除了我,只有完全融合本质的大天使,有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甚至反咬一口。” “而且,只有圣吉列斯,我有保住他性命的后手。” “最重要的一点。” 赫克托的神念仿佛在看着欧尔,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有圣吉列斯,能做到。他是荷鲁斯内心深处,为数不多渴望、也可能嫉妒的存在。” “如果……如果荷鲁斯想做些别的,有别的目的……” “只有圣吉列斯,有机会让我们看清荷鲁斯真正的目的。这块拼图补上了,我才能知道,最后的决战该怎么打!” 赫克托德神念缓缓陷入沉寂。 “欧尔,把我们的想法,都告诉大天使,特别是危险和目的。” “若是真如我所想,你们也不用担心。我们会经历战争,为目的付出代价。” “但圣吉列斯,绝不会有事!” “我还要狠狠的咬下荷鲁斯一块肉!” 第542章 二魔并立(1更) 努凯里亚战场的另一侧。 这里的物理规则已经彻底崩坏。 原本冰冷的虚空,此刻充满了某种令人窒息的、带有甜腻与腐烂混合气味的“大气”。 在那片被混沌能量染成紫绿色的星云深处,两尊庞大得如同神话降临的身影,正肆无忌惮地释放着他们的威压。 “真是一幅……令人作呕的画面,却又美得让人想要流泪。” 在帝皇之子旗舰“神圣之傲号”那已经被扭曲成粉色血肉大厅的舰桥上,一个声音响起。 这声音如丝绸般顺滑,滑过耳膜时却带着倒刺,像是毒蛇的信子在耳边嘶嘶作响,听得人骨髓发痒,灵魂战栗。 福格瑞姆,曾经的第三军团之主,帝皇之子原体,那个被誉为“凤凰”的完美造物。 此刻,他已经彻底抛弃了人形躯壳,拥抱了来自欢愉的馈赠。 下半身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达数十米、覆盖着流光溢彩鳞片的巨大蛇尾。 那蛇尾在精金甲板上蜿蜒盘踞,每一片鳞片都在呼吸,开合间喷吐出粉色的致幻迷雾。迷雾中有无数赤裸的仙女在起舞,又有无数受刑者在哀嚎。 他的上半身依旧保留着令人窒息的美貌,但已经跨越了“人类”的界限,变成了一种充满侵略性的、令人理智崩溃的妖艳。 原本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亵渎的刺青,双眼变成了没有眼白的漆黑深渊,从中流淌出紫色的光液。 福格瑞姆长出了四只手臂。 第一只手,握着那把闪烁着诡异银光的新拉尔之刃,剑身上映照出的不是面容,而是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第二只手,托着一颗还在滴血的先知头颅,那头颅的双眼被挖去,嘴里被塞满了宝石。 第三只手,握着一柄铭刻着色孽符文的权杖,权杖顶端是一颗不断尖叫的活体心脏。 第四只手,则在虚空中虚握,弹奏一架无形的竖琴,每一次拨动,周围的空间都会因为“过度愉悦”而发生痛苦的痉挛。 他悬浮在半空,周身散发着令人理智崩溃的粉色香气。 而在他对面的另一艘巨型战舰——“终焉号”上。 是一团正在行走的瘟疫风暴,是所有生命的终焉。 莫塔里安,第十四军团之主,死亡守卫原体。 他变得更加高大,也更加枯槁,像是一具被风干了万年的巨人干尸。 原本背在身后的那台巨大的炼金维生呼吸装置,此刻已经与他的血肉、骨骼彻底融合,化作了一对破破烂烂、流淌着脓液的昆虫翅膀。 那翅膀上挂满了腐烂的肉条和霉菌,每一次扇动,都会在真空中洒下无数肉眼不可见的瘟疫飞虫和病毒孢子。 他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对“秩序”的亵渎,是对“生命”的否定。 熵增的具象化。 手中提着那把名为“寂灭”的巨型镰刀,镰刀的刃口上不再闪烁着寒光,而是缠绕着无数哀嚎的幽魂。 他腰间挂着的提灯里,就像囚禁着成千上万个在绝望中死去的灵魂。 那些灵魂在灯罩内碰撞、尖叫,为这位纳垢的死亡天使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绝望之力。 这两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如今分别代表了“色孽”与“纳垢”的意志,正并肩站在这片他们眼中注定毁灭的虚空中。 “荷鲁斯太谨慎了。” 福格瑞姆发出了一阵笑声,他的舌头变得分叉且细长,在空气中品尝着恐惧的味道。 “仅仅让我们压制?牵制?为了防备那个所谓的‘道主’?” 凤凰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屑。 “那个只会躲在地下的懦夫?既然我们已经来了,为什么不直接把这颗明珠摘下来,献给欢愉王子呢?” “想象一下,我的兄弟。”福格瑞姆那四只手臂在空中挥舞,仿佛在描绘一幅宏伟的画卷。 “这颗星球上聚集了精锐的战士,坚韧的灵魂。把他们每一个人的皮肤都剥离下来做成画布,用他们的痛苦和绝望来演奏一曲银河中最完美的交响乐……那该是多么美妙的体验啊。” “我不在乎你的艺术,凤凰。” 莫塔里安的声音,如同两块腐朽的棺木在相互摩擦,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气。 “我只想要看着这里万物凋零。” “荷鲁斯让我们‘牵制’,那是凡人的战术。既然这股力量已经在我们手中……” 莫塔里安举起那只枯槁的鬼手,看着上面流动的亚空间能量,那是慈父赐予的“礼物”。 “那便不需要遵循凡人的规则。” “把这里变成死域。把所有的生命都化作肥料。哪怕是荷鲁斯,也不会怪罪两个为他扫清障碍的盟友。” 两人对视了一眼。 在那一瞬间,极度的贪婪与极度的绝望达成了一种扭曲的共识。 他们不打算遵守什么“牵制”的命令了。 作为刚刚升魔的恶魔原体,现在的自信心膨胀到了极点。 他们要利用此刻暴涨的力量,利用这片已经被战火烧红的星域,直接撕裂现实的帷幕。 不仅要牵制,更要毁灭。 “那就……开始吧。” 福格瑞姆舔了舔嘴唇,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为了这完美的献祭,我们需要一点……特殊的祭品。” 第543章 帝皇之子的堕落(2更) 时间回到战帅荷鲁斯,还没有发布那个震惊银河的宇宙公告前。 伊斯特凡III的高轨道上,帝皇之子旗舰的深处,一座被严密封锁的宫殿内。 这里原本是原体福格瑞姆的私人画室和雕塑室,但现在,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了亵渎意味的祭坛。 在大厅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呈现诡异紫色的“茧”。 这个茧,并不是在伊斯特凡形成的。 早在戴文星,当福格瑞姆从蛇神殿中被再次抬出时,就已经是这样了。 大殿的门,打开了。 荷鲁斯大步走了进来。 他看着那个巨大的紫色巨茧,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担忧,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 像是在看,显示着某种进程的进度条。 “福格瑞姆,我的兄弟。” 荷鲁斯走到茧前,伸手抚摸着那上面如同血管般跳动的纹路。 “拥抱这一切吧,这不就是你一直追求的吗?” 茧内传来了沉闷的嘶吼声,那是福格瑞姆的声音,他似乎在经历某种“蜕皮”一样的痛苦。 “如果不是赫克托,根本不用等到现在,你早就可以走到这一步了。” 战帅沉默了一下: “也得感谢他,如果没有他在摩洛的所作所为,你根本没有机会,变得如此强大!” 荷鲁斯笑了一声。 “你想要的完美,就在眼前。现在我需要你和你的子嗣帮助我,所以……” “让我来先帮你一把。” 荷鲁斯抬起手,他的掌心中并没有握着什么武器,而是凝聚着一团如同黑洞般深邃的能量。 那是四神赐予战帅的权柄。 “破茧!” 荷鲁斯猛地将手掌按在紫色的茧壳之上。 “咔嚓!” 一道裂纹瞬间出现在茧的表面。 紧接着,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虚空在这一刻被撕裂,一道粉色的裂缝凭空出现在大厅上方。 虽然那位被称为“色孽”的邪神尚未完全苏醒,但祂依然感应到了这顿美餐——祂觊觎了很久的美餐。 一股粉色的力量光柱,从裂缝中探出。 它带着一种贪婪的气息,轻轻地点在了那个紫色的巨茧上。 就像是点化顽石。 “啊啊啊啊啊!!!” 那一刻,茧内的福格瑞姆发出了尖叫。 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 那是灵魂被强行破裂开、被重塑的恐怖体验。 色孽注入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极致的刺激”。 它把“完美”这个概念,强行扭曲成了“变异”。 它把“优雅”这个概念,强行扭曲成了“秽乱”。 随着原体的惨叫声传遍整艘战舰,一股肉眼可见的粉色灵能波,以“神圣之傲号”为中心,瞬间扫过了整个帝皇之子舰队。 “呃啊……” 战舰走廊里,无数正在备战的帝皇之子阿斯塔特突然跪倒在地。 他们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异变。 这并非偶然,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之事。 这么多年,在那位“完美医师”的法比乌斯·拜尔,和福格瑞姆本人思想的影响下。 这支军团内部,早就埋下了毁灭的种子。 否则,也不会在福格瑞姆一言不发的时候,他的子嗣还能坚定选择拒绝道主的帮助。 帝皇之子们,选择抗拒“道”。 拜尔虽然此刻或许已经不在了,但他留下的遗产—— 那些为了追求“肉体完美”而进行的手术,那些为了增强感官体验而植入的非法器官,那些在深夜里流传的关于“进化”的疯狂理论—— 早已深入了每一个帝皇之子战士的骨髓。 他们渴望变强,渴望更敏锐的听觉,更强壮的肌肉,更完美的反应速度。 而现在,随着原体的升魔,随着那股混沌能量的注入。 这些渴望,变成了现实。 但也变成了诅咒。 “我……我感觉到了!” 一名连长撕开了自己的头盔,露出了那张因为过度兴奋而扭曲的脸庞。 他的下巴脱臼,嘴巴裂开到了耳根,露出满嘴尖牙。 原本植入在他耳后的强化听觉器官,此刻疯狂增生,变成了一对巨大的、如同蝙蝠般的肉翼招风耳。 “声音……这才是声音!这才是真正的音乐!” 他听到了亚空间的低语,听到了那来自欢愉王子的召唤。 痛觉神经被重新连接到了大脑的“愉悦中枢”,每一次肌肉的撕裂,每一次骨骼的增生,带来的不再是痛苦,而是令人高潮的快感。 “赞美凤凰!赞美进化!” 在荷鲁斯力量的加持下,色孽在现实宇宙的影响被几何倍数放大。 无数战士在狂喜中接受了这种变异。 他们的动力甲被撑破,长出了骨刺和触手。 手中的爆弹枪变成了能够发射声波的“噪音武器”。 在那一瞬间。 那个曾经以优雅、高贵、追求完美著称的第三军团,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沉溺于感官刺激、追求极致变态、为了欢愉可以献祭一切的色孽狂徒。 但,不是全部。 还有一些“种子”。 第544章 种子的挽歌(3更) 并非所有帝皇之子都堕落了。 即使在那股能够扭曲灵魂的粉色灵能波扫过整艘战舰时,依然有一些光点在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 那是赫克托与马卡多种子计划中,布下的“种子”。 他们是心智坚定的老兵,是在因缘巧合的安排下学习了道院知识的连长,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内心深处那一丝对帝皇最纯粹的信仰。 在帝皇之子旗舰“神圣之傲号”的下层机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和疯狂的尖叫。 这里聚集了数百名没有发生变异的阿斯塔特。 他们背靠着背,在疯狂的亚空间浪潮中,组成了一座孤独的礁石。 领头的是索尔·塔维兹。 这位曾经被军团高层评价为“不够完美”、“过于平庸”的连长,此刻却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支柱。 讽刺的是,正是这种“平庸”,这种缺乏对极致感官追求的“迟钝”,让他在色孽的低语面前保持了最清醒的头脑。 “稳住心神!不要看那些变异的怪物!不要去听那些许诺快乐的低语!” 索尔大声吼道,手中的爆弹枪喷吐着火舌,将几个试图冲进机库、浑身长满触手的昔日兄弟轰开。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钢铁般的意志。 “我们是阿斯塔特!我们是人类的守护者!不是混沌的玩物!” 在他身侧,一道银色的剑光如同闪电般划过,精准地切断了一名变异战士的喉咙。 维斯帕先。 一枚种子计划中的关键对象,他曾见识过被安排给他看到的真正道院知识,让他明白,真正的完美不是肉体的变异,而是精神的升华。 “真丑陋。” 维斯帕先厌恶地甩掉剑锋上的紫色血迹,看着那些为了追求更强力量而把自己变成怪物的同袍。 “省点力气,维斯帕先!”索尔喊道。 机库的控制台前,几名修习过基础“道心稳固法”的种子技术军士正在拼命操作。 他们的手指在符文键盘上飞舞,汗水浸透了面甲下的衬衣。 “连长!不行!机魂在尖叫,它也被污染了!”一名技术军士绝望地回头,电子眼中闪烁着红光,“引擎已经被物理锁死,导航系统也被切断了!这艘船……这艘船好像要变成了活的!它想把我们也消化掉!” 逃生无望。 机库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数百双眼睛看向索尔。 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等待命令的信任。 索尔·塔维兹看着这些兄弟。 有刚刚入伍的新兵,也有服役百年的老兵。 他们本该在星辰大海中建立功勋,此刻却要死在自己军团的旗舰上,死在自己兄弟的手里。 索尔的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但这悲伤转瞬即逝,化作了决绝。 “那就炸了它!” 索尔摘下了头盔,露出了那张坚毅的脸庞。 他扔掉了打空的爆弹枪,从腰间解下了一枚热熔炸弹。 “兄弟们。” 索尔的声音不再咆哮,而是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让周围的噪音都仿佛退去了。 “看看外面那些东西。那不是我们的进化,那是我们的耻辱。” “父亲他……病了,我不知道上层船舱的宫殿里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如何,这不代表我们也要跟着跪下。” “既然走不了,那就同归于尽!” 索尔高高举起手中的炸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们的兄弟,应该是高贵的星际战士,是帝皇的荣耀之子!绝不可以是这群怪物!” “哪怕死,我们也要以‘人’的身份去死!” 维斯帕先沉默地走上前,将自己的动力剑插在地上,也拿出了一枚炸弹。 “说得对。”这位骄傲的星际战士,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我可不想变成那种丑八怪。那太没品味了。” 一个接一个。 数百名忠诚的战士,默默地拿出了所有的爆炸物。 摒弃恐惧,摒弃杂念。 “为了帝皇!”索尔轻声说道。 “为了人类!”卢修斯接道。 “为了人类!!!” 数百名战士齐声怒吼。 这一刻,在这艘船上,他们是人类意志的最后防线。 悲壮而纯粹的意志,竟然在亚空间能量密布、物理规则已经扭曲的战舰内部,硬生生地撑起了一片金色的的灵能场。 光芒虽然微弱,却像黑夜中的烛火,刺痛了黑暗。 然而。 如果是以前,他们或许能做到。 如果面对的是原本历史中升魔的福格瑞姆,他们当然能做到。 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融合了本之后又进行了升魔的基因之父。 比任何时候,都更近乎神的父亲。 “真是一群……吵闹的虫子。” 一个让人灵魂颤栗的声音在机库上方响起。 呼吸声,都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因为那个存在降临了。 升魔后的福格瑞姆,并没有用那巨大的蛇尾滑行,而是像一团紫色的云雾般,优雅地飘进了机库。 他甚至没有动手。 只是稍微释放了一点那属于色孽力量的“完美光环”。 “跪下。” 这不仅仅是命令,这是法则。 那种超越维度的压迫感,直接作用于每一个凡人的灵魂深处。 “当啷……” 索尔·塔维兹手中的热熔炸弹掉落在了甲板上。 他拼命想要控制自己的手指去扣动扳机,拼命想要控制自己的膝盖站直。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肌肉在痉挛,神经在尖叫。 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和臣服,压倒了一切意志。 “扑通!扑通!” 数百名忠诚派战士,在绝望的泪水中,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 福格瑞姆游动到索尔面前,伸出那条巨大的蛇尾,像是卷起一个精致的玩具一样,将这位忠诚派的领袖卷到了半空。 “看看你,索尔。” 福格瑞姆那张美而恐怖的脸凑近了索尔,四只眼睛里闪烁着戏谑的光芒。 “多么粗糙的灵魂,多么平庸的坚持。” “你本可以拥抱进化,你本可以变得完美。” “但既然你选择了拒绝……” 福格瑞姆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索尔的脸颊,指甲划破了皮肤,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有紫色的光芒渗入。 “那就做个合格的电池吧。” “作为开启新世界大门的祭品……你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索尔想要怒骂,想要诅咒,但他的声带已经被封死,只能发出无声的呵荷声。 那是种子的挽歌。 第545章 忠诚与愤怒(4更) 努凯里亚战场。 帝皇之子与死亡守卫的战舰,此刻已经在虚空中排列成了一个巨大的的亵渎阵列。 而在阵列的中央,是一个由数千名被俘虏的忠诚派阿斯塔特组成的“人肉祭坛”。 他们被剥去了动力甲,赤身裸体地绑在特制的仪式尖塔上。 每一个人的身上,都被用激光和毒刃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混沌符文。 符文在蠕动,在吸食着他们的生命力,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福格瑞姆和莫塔里安,这两位恶魔原体,正如同一左一右两尊门神,悬浮在祭坛的上方。 “多么完美的绝望啊。” 莫塔里安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着这世间最美味的佳酿。 “开始吧。” 随着福格瑞姆的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刽子手们——那些已经彻底堕落的噪音战士和瘟疫战士,举起了手中的屠刀。 就在这时。 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维斯帕先,猛然抬起头。 那双已经被挖去了眼球的空洞眼眶,依旧死死地盯着上方的恶魔原体。 “你们……” 他用仅剩的力气,用那已经破碎的喉咙,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你们背叛了誓言!背叛了帝皇!背叛了自己!” “但你们……杀不死人类的意志!” 这一声怒吼,像是点燃了干柴的火星。 原本死寂的祭坛上,响起了稀稀拉拉,却越来越响亮的声音。 “人类万岁!” “人类万岁!” 数千名忠诚派阿斯塔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齐声高呼。 这声呐喊悲壮而决绝,它虽然无法改变物理现实,却在亚空间掀起了一股金色的波澜,甚至短暂地冲散了虚空中那浓郁的混沌低语! 福格瑞姆的脸色变了。 那完美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讨厌这种声音,讨厌这种不属于他掌控的杂音。 “聒噪!” 福格瑞姆挥动了手中的利刃。 莫塔里安也挥动了那把巨大的镰刀。 “噗嗤——” 在一瞬间。 数千颗头颅滚落。 鲜血喷涌而出。 但在那诡异的力场作用下,这些鲜血并没有飘散、结冰,而是违背物理法则地汇聚在一起。 它们变成了一条巨大的、深红色的河流。 然后在虚空中盘旋、加速,最终化作了一个直径超过百公里的深红漩涡。 门。 忠诚者的痛苦是钥匙,鲜血是润滑剂。 “咔嚓——轰隆隆!!!” 努凯里亚轨道上方的现实帷幕,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了。 那不是普通的亚空间裂隙。 那是通往地狱深处的大门。 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与香气混合的风暴,从裂隙中喷涌而出。 紧接着。 大魔登场。 并不止是纳垢与色孽。 混沌四神,在此刻达成了罕见的默契。 首先走出的,是几尊高达数十米的巨人。她们拥有着牛头人般的面容和多条手臂,身姿却妖娆得令人发指。 守密者。 她们迈着优雅而致命的舞步,每一步都踩在虚空的节点上。手中的利爪和长剑闪烁着紫色的光芒,口中发出令凡人耳膜破裂、灵魂崩溃的尖啸。 紧随其后的,是几座移动的肉山。 大不净者。 它们臃肿、腐烂,肚皮裂开,流淌出无数欢快的纳垢灵。伴随着苍蝇的洪流挤出裂缝,手中摇晃着巨大的瘟疫丧钟,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大笑着向这个世界播撒慈父的爱意。 裂隙的边缘突然燃烧起熊熊烈火。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伴随着这句经典的咆哮,数头背生双翼、浑身燃烧着黄铜烈焰的巨兽冲了出来。 嗜血狂魔。 它们挥舞着巨大的火焰长鞭和黄铜巨斧,那是纯粹暴力的化身。眼中只有杀戮,它们渴望着强者的鲜血——尤其是安格隆,恐虐垂涎已久。 最后。 诡异的蓝色火焰在裂隙深处闪烁。 几只巨大的、拥有鸟类头颅和五彩羽翼的生物在虚空中若隐若现。 万变魔君。 它们并没有直接冲锋,而是悬浮在后方,手中的法杖挥舞,开始编织足以改写现实、颠覆因果的致命法术。 …… 征服者号,舰桥。 安格隆站在指挥台前。 透过巨大的舷窗,他看着那漫天的恶魔大军,看着那四神大魔齐聚的末日景象。 任何一个理智的指挥官,在这一刻都会感到绝望。 但安格隆没有。 不仅没有恐惧。 双眼中,红光反而越来越盛,甚至盖过了舰桥上的警报灯。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那两排白牙。 “好极了。” 道院名誉院长,自治区名义上的领袖,新十二军的最高指挥官。 此刻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还担心……只有两个叛徒不够砍呢。” 他抓起通讯器,对着全舰队,也对着下方的努凯里亚,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看见了吗!” “这就是我们的敌人!这就是玩弄人类命运的混沌恶魔!” “你们在道院的所学、所练,道主的要求与期盼,就是为了此刻!” “管他是神还是魔!” “为了道域!” “斩灭混沌!” 无论地面还是轨道,无论军团还是道院,无论凡人还是阿斯塔特,无论人类还是灵族。 道域所属的所有人,看到混沌恶魔的瞬间,没有恐惧,只有愤怒。 道院的理念,早已深深刻入他们的灵魂: 银河的苦难,大多源于混沌。 万年史书中的累累白骨,野生灵能者的悲惨命运,雅塔兰漂泊不知多少千年的苦难命途。 无数双眼睛中,充血的红光在闪烁,血气直冲天灵盖。 无数声怒吼,汇聚成直冲霄汉的战意: “杀!!!” 第546章 迎战大魔(5更 超长章) 随着四大邪神的大魔降临,原本残酷的星际战争瞬间变了味。 物理法则在这里失效了。 “警告!虚空盾过载!能量读数……无法读取!” 一艘护卫舰的舰桥上,凡人舰长惊恐地看着窗外。 在那漆黑的太空中,一尊身高超过百米的血红色巨人——嗜血狂魔,正踩着虚空大步奔来。 它不需要推进器,不需要立足点,纯粹的愤怒就是它的引擎。 它挥舞着那条燃烧着地狱烈火的长鞭。 “啪!” 一声在真空中炸响的爆鸣,长鞭抽打在那艘护卫舰的虚空盾上。 理论上可以抵挡光矛齐射的能量护盾,在这一击面前脆弱得像个肥皂泡,瞬间崩碎。 紧接着,长鞭余势不减,直接抽在了精金装甲上。 没有什么金属撞击声,只有令人牙酸的融化声。那艘长达数公里的战舰,竟然被这一鞭子硬生生抽凹了进去,赤红的火焰顺着裂缝钻入舰体,引发了连环殉爆。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绝望更加粘稠。 一头体型臃肿如山的纳垢大不净者,漂浮在真空中,周围环绕着绿色的毒雾。 它发出了浑厚而慈祥的笑声:“嚯嚯嚯。” 随着它的笑声,周围数百公里的虚空中,竟然凭空长出了无数巨大的、湿滑的肉质触手。 一支刚刚起飞试图进行拦截的怒火截击机编队,瞬间被这些触手捕获。 “不!这不可能!这是太空!哪里来的触手?!” 飞行员们在通讯频道里尖叫。 紧接着,触手收紧,精密的战机像玩具一样被捏碎,连同里面的驾驶员一起,被塞进了那大不净者裂开的肚皮里,成为了滋养瘟疫的养分。 更远处,奸奇的万变魔君在施法。 它挥动法杖,念诵着晦涩的咒语,蓝色的次元火焰扫过,数艘正在开火的护卫舰突然停止了射击。 它们的装甲并没有破碎,而是……变了。 有的变成了易碎的玻璃,在自身的引擎震动中炸成漫天粉尘。 有的变成了流动的液体,整艘船像是一滩水银一样在太空中散开,里面的船员在窒息前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五颜六色的气泡。 而最令人胆寒的,是那些色孽的守密者。 她们没有像恐虐恶魔那样野蛮冲撞,而是穿梭在战舰的缝隙间。 她们发出的尖啸声顺着通讯网络,钻进了每一艘战舰的广播系统,钻进了每一个凡人的脑海。 “啊啊啊啊!” 无数凡人船员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他们的七窍流血,眼球爆裂,理智在瞬间被那充满诱惑与痛苦的声音撕成碎片。 常规武器失效了。 无论是爆弹、激光,还是等离子炮,打在这些大魔身上,就像是雨点打在岩石上。 伤口转瞬即逝,亚空间能量迅速填补了躯体的缺损。 恐惧,开始在努凯里亚的防线上蔓延。 这是凡人无法对抗的神话生物。 “这就是你们的手段吗?只有这种程度?” 就在战线即将崩溃的瞬间,一个冰冷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 卡恩。 “新十二军团,全体注意。” “切换模式。” “让这群脏东西看看,什么叫‘规矩’!” “是!” 整齐划一的应答声,没有狂热的战吼,只有一种如同机械运转般的精密与冷酷。 努凯里亚的战场画风突变。 那些隶属于道域体系的吞世者战士们,手中的链锯斧和爆弹枪上,原本暗淡的符文突然亮起了耀眼的金光。 那不是帝皇的灵能金光,而是一种更加古朴、更加厚重,带着某种“至理”韵味的光芒。 “杀!” 一名连长冲向了一头刚刚爬上甲板的放血鬼。 他手中的链锯斧狠狠劈下。 “滋啦——” 没有鲜血飞溅。 当斧刃上的金光接触到恶魔皮肤的瞬间,那原本由混乱情绪构成的亚空间实体,竟然像是遇到了烈阳的积雪。 一种强行“格式化”。 道法,是秩序与规则的具象化。 金光所过之处,混乱的亚空间能量被强行梳理、镇压、还原成了最平静的灵气。 “吼?!” 那头放血鬼发出了惊恐的吼叫,它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不死之身失效了。 伤口处没有愈合,反而在不断崩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有效!道法有效!”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振奋的呼喊。 “爆弹齐射!给我用符文弹把它们洗一遍!” 数千把爆弹枪同时开火。 这一次,刻有“破魔”、“镇煞”符文的爆弹,在大魔的身上炸开了一朵朵金色的莲花。 虽然还不足以致命,但却打得那些不可一世的大魔嗷嗷乱叫,身上的亚空间护盾明灭不定。 就在这时。 虚空再次泛起涟漪。 “为了艾达!为了盟约!为了生存!” 一支造型优美、宛如艺术品的舰队折跃进场。 雅塔兰方舟世界。 和之前的摸样大不相同,除了基本的造型没有变化外,方舟世界原本巨大而光滑的灵骨装甲表面,竟然也覆盖着一层流转的道域符文阵列。 道域技术与灵族灵骨科技结合的产物。 “主炮齐射!灭魂光束!” 随着艾拉瑞亚女王的命令,数十艘灵族战舰联通方舟世界同时开火。 不再是单纯的等离子光束,而是混合了灵能风暴与道法雷霆的毁灭之光。 “轰!轰!轰!” 一轮齐射之下,在大笑的大不净者突然笑不出来了。 数道光束贯穿了它臃肿的身体,足以让金属腐烂的瘟疫护盾在“灭魂光束”面前如纸般脆弱。 它发出一声惨叫,身上大块的腐肉被蒸发,露出了里面黑色的骨架。 局势,在这一刻被强行扳回。 虽然常规部队稳住了阵脚,但那四尊上位大魔依然是悬在众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必须有人去拦住它们。 虚空中,一道青色的剑光划破黑暗,独自一人挡在了那尊手持火焰长鞭的嗜血狂魔面前。 卢西安。 道主弟子中第一位金丹。 他没有穿动力甲,只穿着一身特制的灵能道袍,脚踏一把飞剑,长发在真空中飘舞。 面对那足以劈开战舰的巨斧,卢西安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孽畜。” 他缓缓闭上双眼,然后猛地睁开额心的第三只眼。 【道眼·解妄】 一道清冽的清光从那竖眼中射出,笼罩了嗜血狂魔。 在他的视野中,这头看似无敌的怪物,不再是实体,而是一团由无数混乱线条纠缠而成的能量团。 而在那些线条的交汇处,布满了红色的“死点”。 “因果已定,死线已现。” 卢西安动了。 身剑合一。 他像是一道游龙,以一种违背物理惯性的角度,瞬间穿过了嗜血狂魔挥舞的斧影。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 卢西安的身影出现在大魔的身后,手中的灵剑缓缓归鞘。 “卸。” 随着他轻声吐字。 嗜血狂魔那庞大的身躯突然僵硬了。它那条挥舞长鞭的手臂,连同半个肩膀,沿着一条极其平滑的切线,缓缓滑落。 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崩溃的概念。 另一边,蓝色的火海中。 一道娇小的身影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穿梭。 阿莉维亚·苏瑞卡。 这位古老的永生者,此刻展现出了凡人无法企及的身体素质。 她手持一把由道院阿尔坎贤者亲手锻造的,刻满了八卦符文的合金灵剑。 万变魔君愤怒地挥舞法杖,无数道变异飞弹如同暴雨般袭来。 但阿莉维亚太快了。 她不使用花哨的法术,她用的是纯粹的武技,以及那历经万年锤炼的战斗直觉。 “花里胡哨。” 阿莉维亚冷哼一声,脚踏虚空,每一步都踩在法术的空隙点上。 近身。 挥剑。 “给老娘闭嘴!” 这一剑,带着撕裂空气的音爆,带着道院符文的加持。 “咔嚓!” 万变魔君手中的法杖被一剑削断。 紧接着,阿莉维亚反手一剑,在那巨大的鸟头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诡异的战斗发生在第三处。 无声的厮杀。 伊莎贝尔,出身刺客庭的无魂者,暗堂的执掌者。 此刻银发的她,全身包裹在特制的黑色紧身甲中,修炼了道院专门为她改良的“寂灭身法”。 在战场上,她就像是一个移动的“黑洞”。 任何靠近她的亚空间实体,都会感到剧烈的痛苦和虚弱。那是灵魂被强行排斥的错位感。 面对守密者那足以让圣人堕落的魅惑尖啸,伊莎贝尔毫无反应。 因为她没有灵魂,也就没有欲望。 她如同一道黑色的阴影,瞬间出现在守密者的背后。 手中的匕首缠绕着特殊的“反灵能”劲气。 “死。” 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守密者的脊椎——那是大魔与亚空间连接的节点。 “啊啊啊!!!” 守密者发出了不再是魅惑,而是纯粹痛苦的尖叫。 它的实体在闪烁,仿佛随时会被踢回亚空间。 战场中央。 雅塔兰方舟的旗舰上方,艾拉瑞亚女王悬浮在半空。 她周身环绕着翠绿色的生命符文,那是领悟了笑神给她的灵族生命女神的灵能魂石后,创造出的新生命灵能用法。 面对大不净者散播的瘟疫毒雾,她张开了双臂。 “生命灵域·净化。” 一道巨大的绿色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绿色的灵能如雨露般洒下。 奇迹发生了。 接触到绿光的瘟疫毒雾瞬间被中和,化作了无害的水汽。 那些被感染的战士,身上的脓包迅速干瘪、脱落,受损的肺部重新呼吸到了清新的空气。 枯萎的金属甲板重新焕发光泽,甚至长出了嫩绿的藤蔓。 她没有选择对上,可能会对自己灵族身份有克制的色孽大魔。 而是因地制宜地,选择用自己的灵能,施展对纳垢最大的克制。 第547章 金丹和原体跳帮(6更) 虽然强者们挡住了大魔的锋芒,但亚空间通道还在扩大。 更多的高阶恶魔涌出。 四位大魔的分身开始联手施压,试图用绝对的数量冲垮努凯里亚的防线。 前所未有的压力。 在战线的最前沿,新十二军团的四位核心政委和指挥官,也是道院筑基期最杰出的四位弟子——泰克图斯、格罗尔、巴罗、凯伦,感受到了生死存亡的窒息感。 “挡不住了……” “不!能挡住!” 在巨大的压力下,他们想起了赫克托初建设自治区时,亲自授课期间对他们的教导。 “何为金丹?” “金丹者,性命之根,造化之源。” “那是你们在这个唯心宇宙中,唯一的锚点。” “收回你们在亚空间的投影!不要让它在外面游荡!把它拽回来,容纳进肉体!与气海合一!” 在战场气血翻腾之下,在亚空间裂缝大开对于现实宇宙影响如此强烈的环境下。 这一刻,四人同时产生了一丝明悟。 他们感受到了。 在那个狂暴的亚空间海洋里,有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影子”。那是他们的灵魂本质,是他们力量的源泉。 “给我……回来!!!” 四人在识海中发出了怒吼。 用意志,用道心,强行抓住那个虚无缥缈的投影,将其狠狠地拽入了现实的躯壳之中! 轰! 轰! 轰! 轰! 四道光柱,在战场上冲天而起。 那是生命层次跃迁的异象。 泰克图斯。 这位出身机械教的技术军士,此刻半机械的身躯爆发出耀眼的紫青色雷光。 那是他独有的,将道家雷法与机械逻辑运算完美融合。 “我血即闪电!” 他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电弧,抬手间,掌心雷不是一道,而是千万道! 如同雷神降临,密集的雷网瞬间覆盖了前方千米范围。 每一道雷霆都精准地轰击在恶魔的灵体节点上,速度之快,连以敏捷著称的色孽恶魔都无法闪避,直接被轰飞。 格罗尔。 这位重装战士全身燃烧起赤红色的三昧真火,当初被赫克托从黑船上拯救的天生战士之心,正在疯狂跳动。 他的愤怒不再是盲目的屠戮,而是化作了焚烧一切污秽的燃料。 “烧尽不洁!” 手中的重爆弹枪喷吐出的不再是实体弹丸,而是纯粹的火焰风暴。 他如同一尊行走的火神,所过之处,纳垢的瘟疫蝇群连灰烬都没有留下,直接被高温等离子化。 巴罗。 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最早的道卫领袖,周身涌动着厚重的玄黄土气。 他脚踏虚空,却仿佛扎根大地,正如他掌握的第一个武技。 “不动如山。” 他的防御场瞬间扩大,化作了一座巍峨的灵能山岳。 一头大魔的重击砸在他的盾牌上,竟然连一丝波纹都没有激起。 紧接着,他双手下压。 重力操控! 巨大的引力场瞬间形成,将试图突进的数十头恶魔死死地压制在原地,骨骼碎裂的声音连成一片,只能任由队友宰割。 凯伦。 大师姐全身爆发出一股磅礴的青色生气。 周围的道院弟子恍惚看到了师尊的青金色光芒,揉揉眼又意识到好像不一样。 但是不重要,大师姐像师尊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万物生长。” 青木灵能在她身后化作无数巨大的藤蔓与根须。 那些藤蔓在虚空中疯长,瞬间锁住了数头恶魔。 不仅仅是束缚。 那些根须扎入恶魔体内,竟然开始疯狂抽取它们的能量,将其转化为纯净的生命力,反哺给周围受伤的友军。 四位新晋金丹强者各显神通,配合卢西安等人,硬生生将肆虐的大魔潮推回了亚空间裂缝的边缘! …… “一群……废物!” 看着大魔被压制,凡人军队在道法面前不但没有崩溃,反而越战越勇,位于后方的福格瑞姆与莫塔里安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但现在,他们感到了羞辱。 “既然你们这么想死……” 福格瑞姆那四只手臂同时挥舞,神圣之傲号的引擎发出尖啸。 莫塔里安也举起了镰刀,终焉号散发出更加浓郁的毒雾。 两艘神选战舰,如两柄利刃,直冲吞世者的旗舰“征服者号”。 堕落原体,亲自下场了。 在“征服者号”的舰桥上。 安格隆看着那两艘冲来的庞然大物,没有丝毫退缩。 “哈哈哈哈哈哈哈!!!” 名誉院长爆发出了一阵令整个舰桥都在震颤的狂笑。 “终于……终于不用忍受这些飞来飞去的苍蝇了!” 他一把扯下身上的指挥披风,露出了下面那套刻满了道纹的精金战甲。 他抓起那把名为“开山”的巨斧,那斧刃上此刻正流动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食日者卫队!集合!” 随着他的怒吼,在他身后,三百名身穿特制终结者动力甲、手持重型道兵的精锐卫队轰然应诺。 这是当初随他一起进入求道者号,见证了拔除屠夫之钉的亲卫。 他最锋利的獠牙。 “欧尔!” 安格隆转过头,看向那位一直在擦枪的老兵。 “现在,这艘船归你了。” 说完,安格隆没有等欧尔回应,直接冲向了传送甲板。 “全体注意!准备特制的跳帮鱼雷!” “目标——那艘散发着骚味的粉色破船!” “老子要亲自去把福格瑞姆的脊椎敲断!!!” 反向跳帮。 面对两位恶魔原体的夹击,安格隆选择了最疯狂、也最符合他性格的战术——主动进攻。 欧尔·佩松叹了口气,把那块擦得锃亮的擦枪布折叠好,放进口袋。 缓缓走上指挥席,坐了下去。 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平静地看着战术屏幕上那艘正在逼近的、散发着瘟疫的“终焉号”。 莫塔里安试图用宏炮和接舷战摧毁征服者号。 欧尔原本慵懒的气质在这一瞬间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曾指挥过千军万马、经历过无数个千年的老帅的威严。 人类原本的第一位战帅,不知多少个千年后,再次坐上了指挥席。 “主炮充能,侧舷护盾向左偏转三十度。” “所有火力,锁定莫塔里安的旗舰。” 欧尔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不要省炮弹,库存够打多久我自己都懒得数,银河里除了五百世界,没有哪个军团能在家底上跟咱们掰手腕的。 “更别提莫塔里安这种不会治理的乡巴佬——懂不懂自治区三个字的含金量啊?” 欧尔呵呵一笑: “火力覆盖终焉号,我不喊停不许停!” “也不要管福格瑞姆的旗舰——” 欧尔看着屏幕上那道已经冲出征服者号,化作血色流星狠狠撞入神圣之傲号的鱼雷身影。 “他马上就顾不上了。” “开火!” 轰! 征服者号的所有炮门同时喷吐出愤怒的火焰。 在这片神魔乱舞的星空下,人类最古老的士兵与最愤怒的原体。 为了同一个目标,向着混沌发起了反击。 第548章 冷怒与欢愉 帝皇之子旗舰“神圣之傲号”。 虚空不是黑色的,它是紫色的,像是一块坏死的淤青。 在这片被高浓度亚空间能量扭曲的宙域中,数枚涂装成红铜色,表面刻满了金色“破虚”道纹的跳帮鱼雷。 正拖着长长的流光,像是一群从炼丹炉中飞出的愤怒火鸦,狠狠地撞向那艘如同移动宫殿般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 “轰——!!!” 撞击发生的瞬间,没有常规的爆炸火光。 鱼雷尖端的“破魔锥”与战舰外层那厚重的虚空盾,发生了剧烈的反应。 就像是烙铁插入了凝固的猪油,伴随着一阵令人灵魂牙酸的嘶鸣声,那层蕴含混沌能量的紫色护盾应声沸腾、瓦解。 紧接着,是精金撕裂的脆响。 鱼雷如同疯狗般咬穿了装甲,深深地嵌入了战舰的脊背。 热熔炸药在尖端穿透向前,将数层甲板气化。 “敌袭!为了完美的痛苦!为了凤凰!” 警报声还未落下,一群早已守候在接舷区的噪音战士便尖叫着冲了上来。 他们早已不再是人类。 下巴被移除,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扩音格栅,胸口植入了震荡发生器,皮肤上镶嵌着各种正在尖叫的人脸。 “感受这极乐的轰鸣吧!” 一名噪音战士队长狂笑着,手中的声波爆能枪对准了那个正在弥漫着红色烟雾的缺口,扣动了扳机。 “嗡——!!!” 次声波洪流喷涌而出。 迎接他们的,是一片死寂的沉默。 红色的烟雾散去。 走出来的,不是疯狂咆哮的野兽,而是一群身穿特制终结者动力甲的巨人。 他们的盔甲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上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密密麻麻闪烁着微光的“镇魂符”。 安格隆的亲卫队——“食日者”。 面对扑面而来的致命声波,为首的一名终结者甚至没有抬手格挡。 他盔甲表面的符文流转,形成了一层无形的、如同水波般的隔音力场。 声波撞在力场上,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弭于无形。 那名终结者的头盔扩音器里传出了冰冷的电子音。 “太难听了。” 下一秒,屠杀开始。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格式化,是秩序对混乱的强行修正。 食日者卫队手中的动力戟与链锯斧上,燃烧着纯净的真火,每一次挥动,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 那些噪音战士引以为傲的变异肉体和盔甲,在这些武器面前脆弱得像纸。而 且,当他们被斩杀时,并没有鲜血飞溅,伤口处只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将污秽的血肉直接烧成了灰烬。 队伍的最前方。 一道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如同一枚人形攻城锤,直接撞碎了拦路的一尊色孽神选勇士。 安格隆没有动用武器。 甚至没有穿戴头盔,那张隐隐布满了伤疤却眼神清明的脸上,带着一种修道者的冷漠。 面对一名挥舞着触手、试图用毒素和媚术攻击他的色孽神选,安格隆缓缓递出了一拳。 看似缓慢,实则快到了极致。 拳头上包裹着赤红色的高压真元,那是他修行道院功法所修出的都有的“暴怒红莲”。 “砰!” 一声闷响。 色孽神选的身体在接触拳头的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水分,整个人瞬间塌陷、收缩,最后在一团爆发的火焰中,化作了漫天齑粉。 周围空气中弥漫着让凡人发疯、让阿斯塔特陷入幻觉的甜腻香气。 那是色孽的体液,是欲望的具象化。 安格隆皱了皱鼻子,浑身的气血如烘炉般运转,将那些试图钻入他毛孔的香气统统蒸发。 “令人作呕的脂粉味,混合着尸臭。” 安格隆大步跨过地上的残肢断臂,目光穿透了层层甲板,直指这艘船的心脏。 “走,去给这艘船通通风。这里的空气,太脏了。” …… “神圣之傲号”,通往舰桥的凯旋大道。 这里曾经是帝皇之子展示荣耀的地方,两旁矗立着历代连长的雕像。 但现在,这里变成了地狱的画廊。 雕像被活体化了,它们在流血,在尖叫。 墙壁上挂满了用人皮、眼球和丝绸缝制而成的“艺术品”。 地毯是用还在蠕动的舌头铺成的,踩上去会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滑声响。 无数变异的凡人、恶魔舞女、甚至是未穿盔甲的星际战士,在这里进行着不可描述的狂欢。 当浑身浴血(当然,都是敌人的血)的安格隆,像是一颗烧红的陨石般撞碎了那扇镶嵌着宝石的大门,大步走进这座宫殿时。 整个大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音乐停了,呻吟停了,连空气中的粉色迷雾都仿佛凝固了。 在大厅的尽头,那座由无数打磨光滑的骨骼堆砌而成的软榻上。 福格瑞姆,这位新晋的色孽恶魔亲王,正慵懒地盘踞在那里。 美得令人窒息,也恐怖得令人发指。 长达数十米的蛇尾覆盖着流光溢彩的紫金鳞片,在精金地板上蜿蜒盘踞,鳞片相互摩擦,发出悦耳如风铃般的脆响。 上半身赤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上面纹满了亵渎的符文。 四只手臂每一只手都修长、有力,指甲涂着剧毒的色孽油彩。 而在曾经被誉为“最像帝皇”的脸庞上,此刻挂着一种病态的,混杂着极度高傲与极度空虚的笑容。 “啊……看看是谁来了。” 福格瑞姆从王座上滑下,仿佛这里不是战场,而是他的舞会,而安格隆只是一个闯入的粗鲁客人。 “我的兄弟,安格隆。” 福格瑞姆的声音带着多重回响——亚空间的回声,直接在安格隆的脑海中响起,试图钻入他的意识防线,勾起他内心深处的怒火与自卑。 “看看你……还是那么粗鲁,那么愤怒,那么……不解风情。” 第549章 毒舌安格隆 福格瑞姆游动到安格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截的红甲巨人。 四只手臂如同花瓣般张开,手中的魔剑、权杖和头颅散发着迷乱的光晕。 “为什么要拒绝真正的快乐呢?为什么要听那个躲在地洞里、连面都不敢露的赫克托的话?做一个守规矩的苦行僧,这就是你想要的?” “你知道吗?当我拥抱欢愉王子的那一刻,我才明白过去的我是多么的可悲。” 福格瑞姆深吸了一口充满血腥味和香气的空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只有混沌诸神,才能赋予我们真正的自由。那种挣脱了帝皇枷锁、挣脱了道德束缚、甚至挣脱了物理法则的……极乐。” “加入我们吧,安格隆。我可以教你如何享受痛苦,如何品尝愤怒的甘甜……为什么要拔除那根钉子呢?我可以让那种痛苦转化为极致的快乐!” 安格隆停下了脚步。 没有像以前那样暴怒地吼叫,也没有直接挥斧砍上去。 体内的金丹在缓缓旋转,一股清凉的意念流遍全身,让他处于一种绝对理智的状态。 安格隆歪着头。 用一种看垃圾,看路边发臭的死老鼠,看一坨镶金大便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光彩夺目的怪物。 那种眼神,比任何武器都要锋利,比任何怒吼都要伤人。 “狗屁不通。” 安格隆平静地说道,声音不大,穿透了整个大厅。 福格瑞姆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头野兽会是这个反应。 “自由?” 安格隆突然笑了一声,那是讥讽、怜悯和不屑的冷笑。 “你管把自己变成一条长着四只手的赖皮蛇……叫自由?”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福格瑞姆的脸上。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这句话而凝固了。 “你说你升华了?” 安格隆向前一步,逼视着那双流淌着紫光的魔眼。 “不,福格瑞姆。我没有看到什么升华。我只看到一个因为内心空虚、自卑,就迫不及待把灵魂卖给路边第一个皮条客的……” “廉价妓女。” “你说什么?!”福格瑞姆的笑容僵住了,周围的粉色迷雾开始剧烈翻滚,那是他情绪失控的征兆。 “怎么?没听清?那我再说一遍。” 安格隆指着福格瑞姆那条引以为傲的蛇尾,手指像是在指着一堆排泄物。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人不人,鬼不鬼。你嘲笑赫克托?赫克托哪怕闭着眼,他也知道自己是谁,他在做什么,他在为谁而战。” “而你呢?” “你连镜子都不敢照了吧?” “因为你知道,镜子里那个曾经高傲、追求完美的凤凰早就死了。“ “现在活着的,只是那个叫色孽的怪物的提线木偶,是一个涂满了脂粉、等着主人宠幸的玩物!” 安格隆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刺入福格瑞姆心中那仅存的,被他深埋的骄傲与自卑。 “你所谓的完美,不过是变异的堆砌。” “你所谓的快乐,不过是感官的过载。” “至于那个什么欢愉王子……” 安格隆当着所有色孽恶魔的面,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告诉我,当你跪在他脚边摇尾乞怜,像条狗一样祈求力量的时候……” “祂赏赐给你的所谓‘快乐’,是不是和你现在这副令人作呕的样子一样……” “廉价且下贱?” 死一般的寂静。 还在呻吟的色孽奴仆吓得停止了呼吸,甚至有几个因为承受不住这种气氛而直接爆体而亡。 福格瑞姆绝美的脸庞,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扭曲。 被戳穿了底裤的恼羞成怒。 他破防了。 彻底破防了。 如果安格隆是愤怒地咆哮,他或许还会感到愉悦,因为那也是一种情绪的食粮。 但这种与之前安格隆完全不同的,极致反差的冷静、刻薄,直击灵魂的羞辱,彻底撕碎了他虚荣的面具。 “住口!!!” 一声能震碎凡人灵魂的尖啸从福格瑞姆口中爆发。 凤凰的悲鸣,也是恶魔的怒吼。 “你这粗俗的屠夫!现在还变成了毒舌的愚夫!” “你不懂完美!你不懂艺术!你不懂我付出了什么才换来这一切!”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我要把你的舌头割下来泡酒!!!” 没有任何预兆。 四道绚丽而致命的粉色剑光,带着折叠空间的诡异轨迹,当头斩下! 蕴含了四种不同剑意、四种不同诅咒的绝杀。 “来得好!” 安格隆眼中的嘲讽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战意。 “那就让我来看看,你这出卖屁股换来的力量,到底有多少斤两!” 轰! 安格隆手中并没有巨斧,但他双手猛地一合,体内的真元如同决堤的江河般喷涌而出。 两团赤红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两柄完全由高压真气构成的“红莲斧”。 “开!” 双斧迎面撞上四把魔剑。 金丹武道 VS 混沌神力。 这是银河历史上,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巅峰对决。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掀翻了舰桥上的一切。那些昂贵的艺术品、那些变异的奴仆,在两人力量碰撞的余波中瞬间化为灰烬。 两人撞破了舰桥的地板,直接落入了下层甲板。 第550章 化刃为斧(超长章) “死!死!死!” 随着福格瑞姆的咆哮,周围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万花筒。 他不再仅仅是挥剑,而是连同周围的环境一起操控。 无数根粉色的手臂从墙壁、地板中爆射而出,每一根末端掌心都长着一张尖叫的嘴,试图撕咬安格隆的血肉。 “你的愤怒太慢了!太笨重了!就像你那愚蠢的脑子!” 福格瑞姆的身影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在空中折叠、跳跃。 四只手臂如同千手观音般舞动,魔剑、长鞭、利爪、权杖,四种兵器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叮叮当当!” 安格隆手中的真气双斧挥舞得密不透风,但在那诡异的攻势下,他的身上的动力甲瞬间多了数十道伤口,有些直接刺穿了他的皮肤血肉。 “感受到了吗?这种被切割的快感?”福格瑞姆的声音忽左忽右。 一剑刺出,竟然是从安格隆影子里钻出来的,直取他的后心。 “我感受你大爷!” 安格隆猛地跺脚。 武技·不动如山! “嗡!” 这招被金丹期的安格隆用出来,皮肤瞬间变成了暗金色,如同浇筑的铜汁。 “铛!” 魔剑刺破铠甲戳在他的背上,竟然发出了金铁交鸣的巨响,只留下了一道白印。 “什么?!”福格瑞姆一惊。 “这就是道!土包子!” 安格隆趁着福格瑞姆愣神的瞬间,反手一记“山崩”砸了过去。 那股厚重如山的意志力量,仿佛让周围的重力瞬间增加了百倍。 “轰!” 福格瑞姆那庞大的蛇躯被压得向下一沉,精金地板瞬间崩裂。 “该死的蛮力!” 凤凰尖叫着,四臂齐挥,紫色的混沌闪电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试图抵消那股巨力。 两人在狭窄的军械库中疯狂对撞。 每一次碰撞,空气都会发出爆鸣。 福格瑞姆的剑术诡异刁钻,专攻下三路和关节;而安格隆的拳脚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 “太慢!太慢!太慢!” 福格瑞姆越打越快,他的身体甚至拉出了残影,仿佛同时也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 “精神穿刺!” 他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 纯粹的亚空间精神冲击,直刺安格隆的大脑。 安格隆的身形猛地一顿,七窍流血。 “哈哈!抓住你了!” 福格瑞姆大喜,四把武器同时刺向安格隆的要害。 但就在这时,安格隆猛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腹腔内发出雷鸣般的震动。 武技·狮子吼! “滚————!!!” 这一声暴喝,不再是单纯的怒吼,而是安格隆修行至今结合两条力量路线为自己量身打造,蕴含着至刚至阳的道法之力,破除一切虚妄与邪祟的雷音。 肉眼可见的金色声波炸开,不仅震散了福格瑞姆的精神冲击,更像是实质的铁锤,砸在了福格瑞姆的身上。 “啊!我的耳朵!” 福格瑞姆惨叫一声,他的耳膜被这股刚猛的声波直接震裂,紫色的魔血从七窍中喷涌而出。 周围几十米内的色孽恶魔在这声怒吼中直接炸成了肉酱。 紧接着,安格隆周身猛地燃起熊熊烈火。 真元之火! 任何靠近他三尺范围内的毒气、魔法、诅咒,在这股霸道的火焰面前,统统被焚烧殆尽! “你的花招耍完了吗?” 安格隆一步踏出,瞬间欺身而上。 “那就轮到我了!” 道院标配的道解神通开启,在他眼中,福格瑞姆那看似完美无缺、华丽无比的剑术,到处都是因为过度追求形式而暴露出的破绽。 “给我下来!” 安格隆无视了两把刺向自己胸口的魔剑,任由它们刺入自己的金身,卡在肌肉里。 他猛地伸出一只燃烧着烈火的大手,一把抓住了福格瑞姆那条正在试图绞杀他的蛇尾。 “起!” 安格隆一声怒吼,浑身肌肉隆起,体内的金丹疯狂旋转,输出着恐怖的动能。 他竟然将这条长达数十米的魔化原体,像是一根鞭子一样抡了起来! “轰!轰!轰!” 安格隆把福格瑞姆当成了流星锤,狠狠地砸向周围的墙壁、立柱,甚至是一辆停放的兰德袭击者坦克。 “放开我!你这粗鲁的疯子!” 福格瑞姆被砸得晕头转向,但他毕竟是原体,四只手臂疯狂挥舞,切断了周围的障碍物。 “下去吧!” 安格隆最后猛地一甩,利用离心力,将福格瑞姆狠狠地砸向地面。 “轰隆隆!” 福格瑞姆的身体像是一枚钻地弹,狠狠地砸穿了军械库的甲板,又砸穿了下面的浮舱结构。 两人一路向下,所过之处,战舰的结构如同纸糊般粉碎。 直到引擎室外,主走廊。 战斗已经推进到了战舰的尾部。 “神圣之傲号”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龙骨结构在两人的肆虐下已经濒临解体。 火焰和等离子流四处喷涌,重力系统失效,无数残骸漂浮在空中。 “结束了!安格隆!” 福格瑞姆从废墟中爬起。此时的他也已经遍体鳞伤。 脸上满是拳痕和淤青,蛇尾更是血肉模糊,好几处鳞片被生生拔掉。 他不再保留,将所有的混沌神力都灌注在手中的四把魔剑之上。 剑刃上燃烧起紫黑色的虚空之火,空间在剑锋周围坍塌。 “在此刻的欢愉中凋零吧——【极乐葬送】!” 四剑合击,化作一道巨大的、旋转的紫色光轮,封死了安格隆所有的退路。 那是涉及到了“法则”层面力量的必杀一击,无论怎么躲,都会被斩中。 安格隆站在断裂的走廊边缘,身后就是由于引擎破裂而喷涌而出的等离子火海。 他手中的气兵已经因为刚才的碰撞而消散。 但他没有退。 他拿下了背后充当一层盾牌作用的那把巨斧,双手紧握,蓄力准备。 “善战者,不怒。” 安格隆低声念诵着《道藏》中赫克托反复让他记住的这句话。 所有的真气、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意志,在这一刻汇聚在一点。 唯心不怒,忘情前视。 “开——天!”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举起战斧,然后劈下。 这一劈,劈开了混沌的迷雾,劈开了虚伪的繁华。 “轰——!!!” 巨斧与紫色光轮碰撞。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是足以照亮整个现实宇宙和亚空间的爆炸。 “噗嗤!” 福格瑞姆的一把魔剑刺穿了安格隆的左肩,另一把刺穿了他的大腿,还有两把卡在了他的肋骨上。 安格隆浑身是血,金身被破,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红色的眼睛里,只有绝对冷静直接的杀意。 “给我……断!” 手中的巨斧,裹挟着他全部的精气神,裹挟着他对这个操蛋命运的所有愤怒,狠狠地劈在了福格瑞姆的蛇腹之上! “咔嚓!”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这一斧,几乎将福格瑞姆拦腰斩断!紫色的魔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洒满了整个走廊。 “啊啊啊啊啊!!!” 福格瑞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不再是享受痛苦的呻吟,而是真正的、濒死的恐惧。 但终究是凡铁难敌魔兵。 福格瑞姆在剧痛中,拔出两把手臂挥舞魔刃,斩在了巨斧上。 “当!” 巨斧断裂。 巨大的反冲力伴随着旁边等离子引擎的殉爆,将两人同时掀飞。 福格瑞姆捂着差点断裂的蛇腰,看着那个疯子,升魔后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他不想死。 “疯子!你这个疯子!” 福格瑞姆尖叫着,身形化作一团紫雾,狼狈地退入阴影中去修复伤躯。 而安格隆。 重重地摔在燃烧的废墟中。 但他立刻用断裂的斧柄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看着福格瑞姆消失的方向,发出了如野兽般的低吼。 “跑?你跑得了吗?” 就在这时。 “叮。” 从遥远的伊斯特凡,到五百世界。 所有具有灵网终端的世界、战舰,每一颗道域所属的星球世界。 一声如磬如钟的清鸣响彻了天地之间,成为了这个刹那的绝对主角。 努凯里亚轨道上泼洒鲜血、金属的战场,所有人都像被定住了一般,为这个声音停留了一个瞬间。 然后,从努凯里亚的地表,一道贯穿天地的青金色光柱冲天而起。 两道流光从中飞出。 一道直奔那道如同血盆巨口的亚空间裂缝,青光一闪而过。 这道超过百里的亚空间通道,就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从现实宇宙中,被直接抹除了! 另一道直奔安格隆而来。 清鸣还未消散,一把造型古朴,巨刃厚背的开山斧,就出现在了安格隆手中。 斧柄处刻着两个古朴的文字——【斩念】。 与之同来的,还有一道神念。 “安格隆,用你曾经的手术刀……” “去彻底了结这段因果!” 安格隆明白了,这把巨斧是用那把剑重新祭炼的。 当年在拔除屠夫之钉的手术中,法比乌斯·拜尔带来的那把剑,后来被道主缴获,并成为切割色孽神则的锚点。 现在,经过道主的重新祭炼。 它不再是色孽的魔器,而是斩断执念的道兵。 安格隆伸出另一只满是鲜血的大手,双手一起,握住了那把斧头。 嗡! 斧身轻鸣,仿佛遇到了真正的明主。 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安格隆的体内,瞬间治愈了他的致命伤势,并让他的怒火变得更加凝聚、锋利。 吞世者之主的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横握巨斧,一步一步。 坚定地走向那片阴影。 “福格瑞姆,出来领死!” 第551章 报应不爽 福格瑞姆遁入阴影,他感受到了道主的气息,惊疑不定,一言不发。 战舰内的虚空在燃烧,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紫色火焰,它们舔舐着正在解体的精金甲板,发出如同万鬼哭嚎般的嘶鸣。 安格隆站在断裂的舰体之上,脚下是万丈深渊,头顶是倒灌而入的亚空间风暴,但他那如岩石般坚硬的身躯却纹丝不动。 双手握住了这柄名为“斩念”的,造型古朴、甚至略显狰狞的长柄战斧后,安格隆就立刻意识到道主的用意。 这不是把简单化用拉尔之刃材料的战斧,这简直就是针对色孽力量的专用大杀器! 在经过道主洗炼去除混沌力量后,再由曾经解析过法比乌斯·拜尔仿制的假拉尔之刃的阿尔坎,与泰克图斯联手,逆向建立了色孽魔刃材质和力量的模型,最终重铸而成的神兵。 斧刃宽大厚重,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紫色与赤红色交织的纹理。 那紫色,是它刻意保留的作为色孽本质的属性。 而那赤红,则是针对该属性的同源力量,专门用来镇压的道火。 两者在斧身上达成了一种动态的阴阳鱼形态,不断咬合、旋转,每一次挥动都在吞吐着足以撕裂灵魂的锋芒。 也正是这种极致的力量属性,才让道主直到破关掌握化神境界后,才有把握彻底熔炼成功,交给安格隆。 “嗡——” 这把兵器是活的。它在欢呼,在雀跃,在渴望。 但它渴望的不再是凡人的鲜血与痛苦,而是…… 它曾经的主人。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这把剑曾见证了凤凰和卢修斯的堕落,成为刺向屠夫之钉的手术刀。 如今,它亦将成为斩断凤凰执念的刑具。 “出来吧,赖皮蛇。” 安格隆缓缓闭上了双眼。 在他的“道解”感知中,周围那片混乱、扭曲、充满了无数虚假幻象的亚空间迷雾,根本无法阻挡这把斧头的“嗅觉”。 因为这把斧头,本身就是色孽力量的一部分。 只要福格瑞姆还活着,还与色孽有着联系,靠着斧身的那丝属性,这把斧头就能找到他。 此刻,福格瑞姆正躲藏在现实与亚空间夹缝中的一个褶皱里。 他蜷缩着那庞大而残破的蛇躯,利用色孽赐予的权能,疯狂地修复着差点被腰斩的伤口。 紫色的魔血在伤口处沸腾,肉芽疯狂蠕动,每一次生长都伴随着剧烈的痛楚与快感。 他屏住呼吸,甚至停止了心脏的跳动,试图利用这无所不在的混沌环境作为掩护,绕到那个疯子的背后,给他来一记致命的背刺。 “莽夫……你看不到我……” 福格瑞姆在心中默念,像是一个在玩捉迷藏的恶童。 但他很快就惊恐地发现,站在远处的安格隆,虽然闭着眼睛,头颅却一点点、一点点地转向了他藏身的方位。 冷硬的脸上,慢慢露出了一个残忍森然的笑容。 “找到你了。” 没有任何助跑,没有任何预兆。 安格隆猛地挥动手中的巨斧。 “出来!” “嘶啦——!!!” 空间像是一块被撕碎的破布,发出了刺耳的裂帛声。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红色斧芒,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斩入了那个亚空间的褶皱。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尖叫。 福格瑞姆那庞大的蛇躯,直接被从亚空间夹缝中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就像是从洞里拽出一条滑腻的毒蛇。 巨斧的斧刃精准无比地卡在他的一只手臂上,金红色的真火瞬间点燃了他那引以为傲的紫金鳞片,发出了“滋滋”的烤肉声。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福格瑞姆狼狈地在空中翻滚,四只手臂挥舞着魔剑试图格挡,但当目光触及那把砍在他身上的巨斧时,竖着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一瞬间的错愕,甚至盖过了肉体的剧痛。 他认出来了。 拉尔之刃! 他在拉尔神庙中获得的战利品,是他曾经最心爱的收藏品,曾以为是通往“完美”的钥匙。 现在的福格瑞姆,更这样认为着——若不是赫克托,自己早就拥抱神的完美了! “怎么可能?!它怎么会变成这副丑陋的样子?!” 福格瑞姆尖叫着,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刺耳,如同指甲划过黑板。 安格隆单手提着巨斧,一步步逼近。 斧刃拖在地上,划出一道燃烧的轨迹,将周围的粉色迷雾尽数驱散。 “丑陋吗?” 安格隆冷笑一声,发自内心的嘲弄。 “我觉得它现在顺眼多了。至少,它不再遮遮掩掩,不再装模作样。它是一把斧头,它的使命就是砍人,而不是放在架子上当个娘娘腔的装饰品。” “福格瑞姆,这把剑曾经是你堕落的开始。现在,它将是你噩梦的终结。” 安格隆举起巨斧,宽大的斧面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福格瑞姆那张因为极度扭曲而变得狰狞的脸庞。 “看看你的主子……连色孽那个变态都在畏惧这把武器。” “因为它能斩断你那所谓的‘完美’链接。你,躲得掉吗?” “住口!!!” 福格瑞姆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但这崩断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次扭曲到了极致的情感——嫉妒。 是对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被别人随意篡改、践踏的嫉妒。 也是对赫克托那种仿佛高高在上,可以随意审判他的态度的嫉妒。 “赫克托……赫克托!!!” 福格瑞姆那张变态美的脸庞彻底撕裂,下巴脱臼,露出满嘴细密的尖牙。 原本的优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与狂热。 “他居然把属于我的完美造物,改造成了这副粗俗、丑陋、毫无美感的模样!” “他是故意的!” “他一定是因为嫉妒我的完美,嫉妒我得到了诸神的宠爱,嫉妒我比他更耀眼,才专门制造这把武器来羞辱我!” “他在针对我!” “哪怕他成了所谓的道主,他的眼里依然只有我!他费尽心机做这一切,就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他想毁掉我,就像毁掉这把剑一样!” 安格隆愣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怪物,嘴角抽搐,露出一种像是吃了蚁牛寄生虫般的表情。 “你这脑回路……真是没救了。” “去死吧!你这个不懂艺术的野兽!我要杀了你,然后把这把斧头融化,涂在我的嘴唇上!我要让赫克托看着我是如何吞噬他的杰作的!” 福格瑞姆彻底疯了。 第552章 战局逆转 他不再保留,向着虚空深处还未完全苏醒的色孽,祈求更多的力量。 “赐予我力量!赐予我极乐!赐予我毁灭的快感!” 虚空中,粉色的闪电如同暴雨般落下,全部灌注进福格瑞姆的体内。 他的身躯再次膨胀。 原本还能看出人形的上半身彻底异化。 皮肤炸裂,长出了无数粉色的触手和骨刺,每一根触手顶端都长着一只长着睫毛的眼。 他的脸变成了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的深渊。 他不再是凤凰,也不再是蛇魔。 而是一头纯粹由欲望、嫉妒和疯狂构成的混沌怪物——色孽的神君。 “这才是你的真面目,真恶心。” 安格隆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双手紧紧握住巨斧。 体内的金丹疯狂旋转,将所有的真气都灌注进斧头的符文中。 “道法·斩念断妄!” 红沙之王与狂蛇,再次撞在了一起。 但这一次,局势彻底逆转。 每一次碰撞,斩念巨斧上的属性压制都在生效。 它就像是一个专门针对色孽系统的逻辑病毒,每一次接触都在从根本上瓦解福格瑞姆的力量架构。 “叮叮叮!” 福格瑞姆的四把魔剑砍在斧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而安格隆的每一斧,都带着开天辟地的威势。 “噗嗤!” 一斧劈下,削掉了福格瑞姆大片的血肉。 这次一次,伤口无法愈合,紫色的魔血一旦流出,就被斧刃上的真火瞬间蒸发,连再生的机会都不给。 “啊啊啊!好痛!为什么会这么痛?!我痛苦的快感呢?!” 福格瑞姆在惨叫。 他原本已经将痛觉转化为快感的神经系统,在这把斧头面前失效了。 痛就是痛。 撕裂灵魂,没有任何修饰的剧痛。 “因为这把斧头在告诉你……” 安格隆一步跨出,避开了福格瑞姆的蛇尾横扫,一斧劈断了他的一只手臂。 断臂飞起,动力剑跌落尘埃。 安格隆燃烧着红火的眼睛,盯着福格瑞姆那张惊恐的脸。 “你的‘完美’,狗屁不是!” …… 极限星域,努凯里亚地表。 就在的福格瑞姆旗舰中的战斗进入白热化之际,整个战场的局势也迎来了决定性的转折。 “叮——” 那声清越的鸣响,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第一缕道音,瞬间传遍了整个星系。 所有还在厮杀的生灵,无论是忠诚者还是叛徒,无论是凡人还是恶魔,都在这一刻感到了一阵来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一直盘坐在地底大阵核心的赫克托本尊,终于彻底睁开了双眼。 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旋转的青金色星云,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星辰与真理。 在送出了斩念战斧后,他没有起身,只是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修长白皙的手臂,但在这一刻,它仿佛变得比整个星球还要巨大。 赫克托对着头顶那片破碎的天空,对着那道还在源源不断喷吐恶魔、散发着恶臭的亚空间裂缝,轻轻做了一个抹去的动作。 在外界看来,就是青金光珠中,飞出的那道流光。 不是破坏性的能量爆发,而是“秩序”重写。 天地间,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拿着一块巨大的橡皮擦,在虚空中轻轻一抹。 那道直径超过百公里的深红旋涡,那个连接着混沌领域的地狱之门,就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画面,瞬间凝固。 紧接着,裂缝边缘的亚空间能量开始迅速消退,被纯净的“道域灵气”强行置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威严。 短短三秒钟。 天空愈合了。 恐怖的伤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这是何等伟力……” 正在苦战的卢西安,看着头顶那瞬间恢复清明的虚空,手中的飞剑都慢了半拍。 他作为踏入金丹大道的修士,本以为自己已经窥见了力量的门槛。 但此刻,面对这改天换地的一手,他才惊觉自己与师尊之间的差距,依然犹如萤火之于皓月。 “这就是……金丹之上的风景吗?” 而在“征服者号”的舰桥上,暂代指挥的欧尔·佩松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 这位见证了人类无数个千年历史的老兵,嘴角勾起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整个人再次一垮,变成懒散模样。 “你终于醒了,小子。再晚一点,这把老骨头可就要散架了。” 战场另一侧,阿莉维亚·苏瑞卡一剑刺穿了一头动作变得迟缓的万变魔君分身。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感受着空气中重新流动的,那种让她感到舒适的灵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还是这么喜欢出风头。” 对于身为“无魂者”的伊莎贝尔来说,这种变化感受最为直观。 原本充斥在每一寸空间里,让她感到恶心和排斥的亚空间尖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使是不可接触者也能感到的“宁静”。 她就像是从深海的重压下突然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着名为“秩序”的空气。 雅塔兰方舟的旗舰上,艾拉瑞亚女王欣喜又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在灵族的视界中,她看到的不是单纯的能量爆发,而是一张巨大的、由青金色符文构成的“网”,瞬间覆盖了整个星系,强行将混沌的法则挤了出去。 “这不仅是力量……这是权柄。”她喃喃自语,“道主在与‘祂们’分庭抗礼。” 失去了后续援军,且战场环境被强行从“亚空间主场”置换成了“道域主场”。 那些原本还在肆虐的大魔们,瞬间像是离开了水的鱼,力量断崖式下跌。 纳垢的大不净者发出了惊恐的吼叫,它发现自己身上的苍蝇正在大片大片地死亡,原本坚不可摧的腐烂肉体开始干瘪、沙化。 色孽的守密者捂着脑袋尖叫,因为空气中那种让它们如鱼得水的“淫乱氛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它们感到窒息的“清静无为”。 “道主出关了!” “道主万岁!”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原本已经疲惫不堪的道域众人,此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士气暴涨。 而在战线最前沿,四道刚刚晋升的气息同时也发生了质变。 泰克图斯的机械眼中数据流疯狂刷新,他感受到了天地间游离雷霆的欢呼:“逻辑重构完成,清除程序启动。” 格罗尔身上的真火猛然暴涨三丈,仿佛得到了薪柴:“为了道主!烧尽它们!” 巴罗脚踏虚空,却觉得脚下比任何大地都要坚实:“此地,禁止通行。” 凯伦身后的树木虚影瞬间开花结果,生命力场以此为中心疯狂扩散:“万物复苏。” “反攻!一个不留!” 新晋升的四位金丹强者——泰克图斯、格罗尔、巴罗、凯伦,同时爆发出最强的力量。 道域的力量全面爆发,配合着天空中雅塔兰方舟舰队的精确打击,开始了一场对残存恶魔和两个混沌军团战士的围剿。 而此刻,扭转了努凯里亚战局的赫克托,一刻也未停手。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立刻去做。 借助红泪号上的灵网坐标,本命法器“无形针”裹挟着赫克托的一缕神念,瞬间跨越了无数光年的距离,在亚空间航道中劈开了一条笔直的通路。 直插伊斯特凡! 第553章 青莲花开 伊斯特凡III高轨道,旗舰“复仇之魂号”。 舰桥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荷鲁斯·卢佩卡尔,刚刚结束与天使大战并下令撤离的战帅,正站在巨大的观测窗前,俯瞰着下方那颗星球。 他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身躯即使是在非战斗状态下也膨胀了一圈,周围的空间因为承受不住他体内那庞大的能量而不断扭曲,隐约可见四道幻影在他身后咆哮。 但他的脸色却异常苍白,额头上甚至渗出了冷汗。 此刻,他的体内那团还未来得及消化金色天使之力,正在疯狂的反抗。 荷鲁斯就像是一个吃撑了的蟒蛇,虽然已经把整头大象吞进了腹中,但消化的过程不亚于一场漫长的战斗。 圣吉列斯的力量,比他想的还要强大。 “那个天使,他认出我了吗?” 在荷鲁斯身旁,站着一位身穿古老长袍、气质神秘的女性。 尔达? “她”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远处的红泪号残骸。 荷鲁斯摇了摇头,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声音沙哑。 “应该没有……以他的层级,还看不穿你的伪装。” 荷鲁斯看了一眼下方星球刚刚亮起的青光,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走吧。” “赫克托醒了。我有预感,他会来。我现在的状态没把握面对他,我们必须进入亚空间。” “阿巴顿!启动亚空间引擎!现在!” 然而。 就在荷鲁斯转身的一刹那。 “嗡——” 整个舰桥的灯光突然熄灭了,被另一种更霸道的光芒所取代。 一种冰冷,且带着无尽杀意的青金色光辉,充斥了整个空间。 所有的仪器屏幕上,同时跳出了一个古老的八卦图案。 一个声音,不,是一个意志,直接在荷鲁斯的耳边,也在整个舰桥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荷鲁斯。” “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之一?” 荷鲁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咽喉。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嘲弄。 “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理想,也不是为了反抗父亲的暴政。” “吞噬兄弟的本质,以此补全自身,甚至妄图肉身成神?” “你的胃口,还真是不小啊。” 被一语道破,荷鲁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的惊骇甚至盖过了那混沌的魔光。 他没想到赫克托能这么快就追上来! “拦住他!!!” 荷鲁斯怒吼,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但已经晚了。 虚空破碎。 一道流光,自伊斯特凡的青光之中,无视了复仇之魂号厚重的虚空盾,无视了那坚不可摧的精金装甲,甚至无视了战舰内部层层叠叠的物理防御。 天外飞仙。 那把青金古剑如入无人之境,直接出现在了舰桥之上,直指荷鲁斯! “该死!” 荷鲁斯怒吼一声,全身的混沌神力爆发,手中的破界者和荷鲁斯之爪同时挥出,强大的力量让这两样武器挥动的轨迹上空间寸寸开裂。 他试图挡住这一剑。 但在古剑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的时。 赫克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收官的从容。 “你以为……圣吉列斯的本质,是那么好拿的吗?” “我在巴尔做过什么,记得吗?” 这句话在荷鲁斯的脑海中炸响。 巴尔?治疗?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荷鲁斯体内,那团原本被他强行压制在胸口的,属于圣吉列斯的金色光团,突然像是感应到了召唤的孩子,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反抗! 当年在巴尔星系,赫克托在为圣吉列斯和圣血天使军团治疗“红渴”与“黑怒”时,在大阵力量的帮助下,抹除了恐虐和奸奇联手留下的基因标记。 而在过程中的每一次道韵运转,都无形之中,在圣吉列斯和圣血天使军团阿斯塔特的基因螺旋和灵魂深处,留下了属于他“道”的印记。 就像大型手术后会留下主刀医生的手术痕迹,对于赫克托而言,这也可以是坐标! 这就是为什么他对欧尔说,只有圣吉列斯可以验证对于荷鲁斯目的的猜想! 只要大天使还活着,灵魂本质未灭,赫克托就能感应到的这个“绝对锚点”。 就能验证此刻确然发生了的事情: 荷鲁斯在掠夺原体本质! 此刻,深埋在本质中的道印,被青金古剑上的气息激活了。 里应外合! “呃啊!!!” 荷鲁斯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感觉自己的胸膛里像是炸开了一颗恒星。 那团金色的本质在疯狂撞击,让他的防御动作出现了一瞬间致命的僵直。 高手过招,一瞬即是永恒。 “噗嗤!” 青金古剑化作一道流光,避开了荷鲁斯的战锤和利爪,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直接贯穿了荷鲁斯的胸膛! 透心凉。 这一剑,既伤肉身,也斩因果。 剑锋穿胸而过,剑身上道纹瞬间亮起。 “出来!” 赫克托的神念怒喝。 古剑就像是一个精密的鱼钩,硬生生地钩住了那团还没来得及消化的圣吉列斯本质。 “不!那是我的!!!” 荷鲁斯绝望地伸出手想要去抓,那是他“计划”的关键。 但那团本质在道的牵引下,毫不犹豫地脱离了荷鲁斯的躯体,紧紧地附着在古剑之上。 “刺啦——” 灵魂剥离的痛苦让荷鲁斯喷出了一口黑色的淤血,整个人踉跄着后退,重重地撞在指挥台上。 他的气息瞬间萎靡,原本膨胀的身躯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干瘪下去。 四神的幻影在他身后发出咆哮,混沌的力量在疯狂修补洞穿伤,但是无形针留下的道痕却极大的延迟了混沌力量的效果。 更别提还有反噬。 强行吞噬失败带来的严重反噬。 “父亲!” 阿巴顿目眦欲裂,他想要下令阻拦炮击那把那把古剑。 “滚开!蠢货!” 荷鲁斯一把拉住阿巴顿,大口喘着粗气,黑色的血液顺着嘴角流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把已然穿出战舰古剑,眼中满是不甘,但更多的是恐惧。 “快撤!立刻进入亚空间!快!!!” 荷鲁斯知道,自己输了。 至少在这一局,他输得彻彻底底,如果不赶紧跑,谁知道赫克托会不会真身降临? “复仇之魂号”发出惊慌失措的轰鸣,引擎过载,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口,带着整个舰队狼狈地逃离了这片星域。 而那把青金古剑,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了一声胜利的剑鸣。 剑身上,那团金色的光芒正在欢快地跳动,仿佛在向赫克托致意。 “去吧。” 古剑裹挟着大天使的原体本质,化作一道长虹,飞向了下方的伊斯特凡III地表。 最终,它悬停在红泪号残骸的中心。 那里,一朵巨大的青色莲花正包裹着什么。 古剑轻轻震动,将那团金色的光芒注入了青莲之中,如同点亮花蕊。 青莲花开。 第554章 点化天使 伊斯特凡III地表。 风停了。 天空中,那道刚刚穿透了叛军旗舰,夺回了神圣本源的青金流光,此刻正划破大气层,带着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啸叫,精准地坠落。 它的目标,是被巨大的青色藤蔓与灵光层层包裹的“红泪号”残骸中心。 “那是……什么?” 阿兹卡兰,圣血卫队的队长,此刻正满身血污地跪在残骸的缺口处。 他的动力甲已经破碎不堪,金色的面具上也布满了裂痕,但他依然像是一尊雕像般守护在那个巨大的花苞旁。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光芒落下。 没有剧烈的撞击和爆炸。 青金色的流光,在触及青色花苞的一瞬间,变得如同水波般轻柔。 它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灵能花瓣,就像是归巢的飞鸟,毫无阻碍地钻进了花芯深处。 “嗡——” 一阵直抵灵魂的颤鸣声,以红泪号为中心,瞬间扩散至整颗星球。 下一刻,神迹降临。 由道法催生一直紧紧闭合守护着原体残躯的巨大青莲,开始缓缓绽放。 花瓣一片接一片地舒展,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转着玄奥的道纹,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香气中和了空气中的尘霾,让这片充满死亡气息的废墟,竟然生出了一丝初春般的生机。 在层层花瓣的簇拥下,莲台中心的情景显露无疑。 圣吉列斯,第九军团之主,大天使。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原本象征着神圣与荣耀的洁白羽翼,此刻只剩下惨不忍睹的断骨和几根稀疏的残羽,那是被荷鲁斯无情折断的痕迹。 胸口虽然不再流血,但巨大的空洞依然触目惊心,昭示着这里曾经失去过多么重要的东西。 就在古剑悬停在他上方的那一刻,一切都变了。 古剑垂直悬立,剑尖轻轻下压,点在了大天使的眉心。 一点金光,从剑尖溢出。 那是从荷鲁斯体内硬生生钩回来的,属于圣吉列斯的纯粹本质。 但此刻,这团本质已经不再仅仅是原本的样子。 它经过了道主赫克托本命真元的洗练,经过了古剑中蕴含的道韵打磨。 它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凝练,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青色——那是赫克托对于化神境“道”的感悟。 “归位。” 虚空中仿佛响起了一声叹息。 金色的光团,顺着剑尖,缓缓流入了大天使的眉心。 “轰——!!!” 一股无形的金色风暴,以圣吉列斯为风眼,骤然爆发。 阿兹卡兰不得不抬起手臂遮挡这刺目的光辉。 透过指缝,他看到了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大天使那残破的躯体,开始在金光中重塑。 胸口的空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血肉不再是凡俗的红白之物,而是隐隐透着玉质的光泽。 苍白的皮肤重新变得红润,那是生命力极其旺盛的象征。 最惊人的,是他的背后。 断裂的翼骨在金光中发出噼啪的脆响,重新生长、延展。无数金色的光点汇聚而来,化作一根根崭新的羽毛。 不再是原本脆弱的生物羽毛。 新生的每一根羽翎,都仿佛是由流动的液态金属铸就,洁白中透着淡淡的金芒。 它们层层叠叠地覆盖在翼骨之上,既有着羽毛的轻盈,又有着金属的坚韧与锋利。 当那双巨大的、翼展超过五米的液态金属羽翼在莲台中彻底舒展开来时,周围的空间都因为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而微微扭曲。 圣吉列斯并没有醒来。 依然沉睡着,但他的气息变了。 以前的圣吉列斯,虽然强大,但总是带着一种淡淡的忧郁,仿佛预感到了自己悲剧的命运。 而现在,那股忧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圆满,一种“破而后立、晓喻新生”的宏大韵味。 他的生命层级,在这次生与死的轮回中,在道韵与本源的融合下,已经悄然跨越了基因原体的极限,向着某种更高维度迈进。 “父亲……” 阿兹卡兰热泪盈眶,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强大气息。 大天使回来了,而且变得更强。 悬浮在半空的古剑并没有立刻离去。 它微微震动,发出了清脆的剑鸣。 一股庞大的神念,通过古剑的增幅,直接降临在了阿兹卡兰的脑海中。 那个声音威严而清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领袖气质,让阿兹卡兰下意识地想要臣服。 道主赫克托的声音。 “阿兹卡兰,圣血卫队的队长。” “道……道主?”阿兹卡兰震惊地在心中回应。 “听着,时间紧迫。”赫克托的声音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切入正题。 “你的父亲正在经历一场至关重要的蜕变。这团本源融合了我的道韵,他正在沉睡中领悟这份机缘。短则数日,长则数月,他不会醒来。” “这朵青莲是我的道法显化,能隔绝外界的一切混沌的窥探与伤害。你,还有幸存的圣血卫队,必须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守护好这朵青莲,更要守护好他身下的那个灵网终端。那是你们与道域保持联系的唯一纽带。” 阿兹卡兰挺直了腰杆,用力点头,哪怕对方看不见:“誓死守护,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 “很好。但光有勇气不够,你还需要知道真相。” 赫克托的语气变得冰冷,带着一丝杀意。 “荷鲁斯的背叛,不仅仅是针对圣吉列斯。他的计划比你们想象的更恶毒。他将这颗星球作为诱饵,不仅仅是为了猎杀天使,更是为了坑杀那个即使是他也感到棘手的野兽——黎曼·鲁斯的太空野狼。” “什么?”阿兹卡兰心中一惊。 “这就是我要给你的命令:收编。” 赫克托的声音继续传来。 “这颗星球的废墟中,除了你们,还散落着数万名太空野狼。他们被荷鲁斯以某种名义骗到这里,然后就在刚才,荷鲁斯撤离时,摧毁了野狼的停泊舰队。” “现在,这群狼被困在了笼子里。他们愤怒、困惑、且极度危险。他们以为被帝国背叛了。” “阿兹卡兰,去找到他们。告诉他们真相。告诉他们,我已经找到了黎曼·鲁斯。他们的狼王正在回家的路上。” “让他们安分地待在这里,与你们一起守护此地。等待道域的舰队前来接应。” 声音渐渐淡去,带着最后的嘱托。 “记住,从现在起,伊斯特凡III不再是坟墓,而是反攻的桥头堡。守住它。” “遵命!道主!” 阿兹卡兰单膝跪地,向着古剑行了一个最高的军礼。 第555章 道主出关 交代完一切后,青金古剑在空中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随即化作一枚细小的无形针,如水滴入海般钻入了地下的灵网终端,消失不见。 送走了道主的神念,阿兹卡兰深吸了一口气。 他重新戴上了那已经满是裂痕的金色头盔,遮住了脸上的疲惫与泪痕。 缓缓站起身,转过身去,背对着那朵神圣的青莲,手按在了腰间的动力剑柄上。 “卫队!列阵!” 随着他的命令,仅存的几十名圣血卫队战士强撑着伤躯,在青莲外围组成了一道金色的防线。 但他们要面对的敌人,并不是叛军。 在漫天的尘埃与硝烟中,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亮了起来。 低沉如同引擎轰鸣般的咆哮声在废墟中回荡。 一个个灰色身披狼皮与图腾的魁梧身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太空野狼,第六军团。 他们看起来糟糕透了。虽然没有天空轨道的轰炸,但是地面的陷阱还是让他们受到了损伤。 铠甲上布满了爆炸的痕迹,手中的爆弹枪依旧滚烫。 野狼们眼神中充满了暴虐、怀疑,以及被背叛后的狂怒。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按照战帅的命令在这片废墟中搜寻,结果转眼间,天上的荷鲁斯之子舰队,就对他们的舰队发起了无差别的轰炸。 飞船被击毁,兄弟在舰队轰炸中化为灰烬。 而下达命令的“复仇之魂号”,却在轰炸后直接跳跃逃离。 现在,这群困兽需要一个发泄口,需要一个解释。 沉重的战靴踏碎了瓦砾。 一个魁梧的身影推开了挡路的残垣断壁,走到了野狼们的最前方。 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了一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的脸庞,乱糟糟的头发和胡须像狮鬃一样张扬。身穿灰色的动力甲,肩上披着厚重的狼皮,手里提着一把爆弹枪。 比约恩。 此时的他还不是后世那个被困在钢铁棺材里,见证了万年沧桑的“最古老者”,而是一头年轻、狂野、嗜血的芬里斯恶狼,也是这群幸存者事实上的领袖。 比约恩抬起手中的爆弹枪,枪口直指阿兹卡兰。 “天使的崽子们!” 声音粗犷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战帅的舰队要炸我们?为什么你们还活着?这该死的青光又是什么巫术?!” “如果不给我一个满意的解释,我不介意把你们的翅膀撕下来,看看能不能用来生火!” 在他身后,数千名太空野狼发出了威胁的低吼,链锯剑启动的轰鸣声连成一片。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哪怕是一颗火星,都能引爆这场自相残杀。 面对这群随时可能扑上来的野兽,阿兹卡兰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 然后抬起手,再次摘下了自己的头盔。 他将那顶象征着荣耀与防护的金盔随手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露出了那张虽然沾满血污,却依旧英俊坚毅的脸庞。 独自一人,张开双臂,迎着比约恩的枪口,大步走了过去。 “队长!”身后的圣血卫队惊呼。 “退下!”阿兹卡兰头也不回地喝止了部下。 他走到了距离比约恩只有不到五米的地方站定。 在这个距离,太空野狼的反应速度足以在他拔剑前将他撕碎。 抬起头,直视着比约恩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眼中没有丝毫恐惧。 “收起你们的爪子,芬里斯的野兽们。” 阿兹卡兰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废墟中清晰可闻。 “看看这周围,看看这片废墟,看看天上的残骸。” “你们的鼻子不是最灵吗?难道闻不到这里弥漫的背叛的臭味?” 比约恩握着枪的手指紧了紧,但他没有开火。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漂亮的大鸟”没有撒谎。 “荷鲁斯背叛了我们。” 阿兹卡兰抛出了这个重磅炸弹。 “他背叛了我的父亲,也背叛了你们。他把我们骗到这里,就是为了进行轨道轰炸,将我们一锅端掉。” “你放屁!战帅他……”一名野狼头狼怒吼。 “战帅?那个刚刚炸毁你们舰队、然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跑的人,也配叫战帅?”阿兹卡兰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指了指身后那朵巨大的青莲。 “道主赫克托没有背叛。是他救了我的父亲,也是他刚刚逼退了荷鲁斯。” 提到“道主”这个名字,原本躁动的野狼们安静了一瞬。 在这个充满谎言的时刻,对于经历过努凯里亚事件的野狼们,那个男人的名字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阿兹卡兰看着比约恩,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你们现在是孤狼了,没船,没补给,也没家。” “但你们还有希望。” 阿兹卡兰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想见你们的父亲吗?” “想知道黎曼·鲁斯在哪里吗?” 比约恩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说……什么?” “闭上嘴,听我说。” 阿兹卡兰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全场。 “道主已经找到了鲁斯。狼王正在回家的路上。” “现在,放下枪。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 亚空间灵网,数据洪流之中。 完成了使命的无形针,此刻正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流光,穿越了无数个星系,跨越了数千光年的物理距离。 极限星域,努凯里亚大阵中心。 这里是这颗星球最深邃、最炽热,也最安静的地方。 灵气岩浆如同金色的血液在四周的岩壁上流淌,照亮了那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八卦阵台。 阵台之上,赫克托依旧保持着那个坐着的姿势。 他的肉身收敛了原本控制不住的青光,已经恢复了原本黑袍道主的风采。 大道至简,返璞归真。 就在这时,他一直放在膝盖上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 没有任何空间波动。 一点寒芒,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上方一寸处。 那是一根细如牛毛、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飞针。 它在赫克托的掌心欢快地跳动了两下,仿佛在邀功,又仿佛在撒娇。 赫克托那张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随后,手掌一翻,那根无形针便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归于神魂。 下一刻。 赫克托动缓缓站起身。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但在这一刻,对于努凯里亚,甚至对于整个星域来说,这却是一个惊天动地的信号。 随着他的起身,脚下的八卦阵台开始疯狂旋转,无数道复杂的符文链条从阵台中延伸而出,通过地脉,瞬间连接到了星球表面的每一个角落。 努凯里亚的大地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仿佛是一头沉睡的巨龙翻了个身。 战场上,正在追杀恶魔的战士们突然感觉到,努凯里亚传来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那是星球本身的意志在欢呼。 赫克托站在大阵深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看向了星辰大海。 潜龙在渊,是为了积蓄力量。 而如今,风云已动,大势已成。 “是时候……” 赫克托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消失在阵眼之中。 “去收拾这银河了。” 第556章 洞天与鲁斯(超长章) 亚空间,未知坐标。 这里是混沌的海洋,情绪的垃圾场,物理法则的坟墓。 紫色的雷霆在翻滚的以太云层中穿梭,无数扭曲的灵魂在尖叫中被撕碎、重组,再被撕碎。 在这片永恒的混乱风暴中,一直漂浮着一个异类。 一个呈现出青金色的巨茧。 它就像是一颗顽固的礁石,任凭周围的亚空间潮汐如何拍打,都纹丝不动。 表面流转着无数玄奥的符文,散发着一种让恶魔感到厌恶却又无法靠近的“清静”气息。 这就是赫克托闭关期间,在亚空间维持晋升状态的“元婴道场”。 在此之前,它只是一个立足点,一个灵网的中枢。 一片空间不大的净土。 就在赫克托本体,在努凯里亚迈出那一步的瞬间。 巨茧内部,仿佛一颗恒星正在苏醒。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这嘈杂的亚空间中竟然清晰可闻,甚至盖过了那些恶魔的咆哮。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如同洪钟大吕被敲响,又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心跳。 原本紧紧包裹着道场的青色茧壳,停止了流转。 原本温和防御的符文,变得狂暴、锐利,充满了进攻性。 “开辟鸿蒙!” 一个宏大的意志,在亚空间里轻声吟诵。 轰隆隆—— 温柔的孵化已经结束了,现在是霸道的炸裂! 巨大的青色茧壳,在一瞬间化作了亿万枚青金色的符文碎片。 它们没有消散,而是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流星雨,带着无可匹敌的动能,向着四周狂暴的亚空间能量流激射而去。 那些试图围拢过来的低阶亚空间存在、掠食者,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这股碎片的洪流中被绞成了原始的以太粒子。 光。 无量光。 如日初升,其道大光。 一道青金色光柱,从破碎的茧心中冲天而起。 它刺破了亚空间那永远扭曲的色彩背景,“照亮”了方圆数万“亚空间里”的疆域。 这光芒不是亚空间的灵能,不包含任何情绪,不属于四神的任何一种颜色。 它是“道”。 光芒所过之处,原本疯狂翻涌的混沌潮汐被强行抚平,冷却、沉淀。 充满恶意、诱惑、疯狂的亚空间低语,在接触到这光芒的瞬间,被转化为了悦耳、庄严的大道伦音。 在那光柱的中心,原本只是如气泡存在的元婴道场,开始发生惊天动地的质变。 曾经这里只是一小块平地。 但现在,随着赫克托迈入化神境的注入,随着境界的感悟与亚空间能量的结合,世界开始重塑。 那道意志声音,继续吟诵着。 “地水火风,听我号令。” 虚空生陆。 那一块小小的平地开始疯狂扩张。 一寸寸黑色的土壤凭空生成,它们坚实、厚重,散发着泥土的芬芳。 一座座巍峨的浮空仙山拔地而起,它们不再是亚空间那种扭曲的、长着眼睛和触手的怪山,而是青翠欲滴、云雾缭绕的道院风格仙山。 山间,狂暴的亚空间能量被强行提纯、液化,化作了一条条银色的河流,从山巅倾泻而下,形成壮观的瀑布。 亭台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飞檐斗拱,玉瓦金砖。 每一块砖石上都铭刻着道纹阵法,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镇魔神兽。 赫克托的这片亚空间“地盘”,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领域。 这里是一个自成一体—— “洞天”。 在这里,赫克托的意志,就是唯一的真理。 而在那洞天的最高处,那座名为“金顶”的最高峰上。 原本盘膝而坐的元婴法相,缓缓睁开了眼睛。 随着本体的苏醒与进阶,元婴也发生了蜕变。 它的身形不再是那个缩小版的婴儿赫克托,而是暴涨化作了一尊高达百丈的元神法相。 元神身穿日月星辰袍,头戴紫金莲花冠,背后环绕着代表因果与秩序的道法轮环。 面容在赫克托的基础上,变得飘渺梦幻,似男似女,非老非少,充满了神性的漠然与慈悲。 宛如一尊真正的“仙人”,降临在了这群魔乱舞的地狱。 这一异象,对于亚空间的土著生物来说,无异于一场灭顶之灾,也无异于一场神迹的降临。 在洞天光芒照耀的边缘。 无数依靠吞噬灵魂碎片为生的亚空间掠食者、无依无靠的幽魂,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投靠四神的野生恶魔,此刻正像是一群受惊的蟑螂,疯狂地向着黑暗深处逃窜。 它们在尖叫,在颤抖。 “光……那光会吃人!” “秩序……那是剧毒的秩序!” 那是一种面对更高阶生命层次的本能恐惧。 青金色的光芒照在它们身上,就像是强酸泼在皮肤上,不仅灼烧肉体,更在“格式化”它们的存在。 一旦被同化,它们将不再是恶魔,而会变成某种它们无法理解的“清气”,彻底失去自我。 而在更深处的亚空间阴影中。 一些强大的、拥有独立领地的高阶亚空间存在,此刻也纷纷从沉睡或享乐中惊醒。 它们惊恐地注视着那个方向,感受着那股正在不断扩张、强行改写亚空间规则的力量。 “神国……” 四神尚未完全醒来,并未做出特别的反应。而他们的神国之中,恶魔们却罕见的惊疑不定。 一头奸奇的大魔领主喃喃自语,它那九颗脑袋上的十八只眼睛同时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一个新的……神国诞生了。” “虽然是如此渺小,但似乎......确系是和神国类似的存在。” “这怎么可能?除了那四位至高无上的存在,谁能在亚空间建立如此稳固的国度?” “不仅仅是灵能者的领地……那是只有‘神’才能建立的、绝对排他的规则领域!” 亚空间,极其遥远的另一端。 这里是只有咆哮与狂笑的领域,是绿皮们精神投射的圣地。 两股狂暴、巨大、且充满了欢乐气息的绿色能量风暴,正在这里互相殴打。 它们每一次碰撞,都会掀起足以摧毁星系的灵能海啸。 搞哥与毛哥。 绿皮兽人的双子神。 就在赫克托的“洞天”开辟的那一瞬间,这两个正在互殴的大家伙突然同时停手了。 它们巨大燃烧着绿色火焰的眼睛,穿透了无尽的混乱,看向了青金光芒亮起的方向。 没有像恶魔那样感到恐惧和威胁。 相反。 它们感到极其、极其的有趣。 毛哥发出一声如雷鸣般的咆哮,指着那个方向。 搞哥咧开那张足以吞噬恒星的大嘴,露出了满嘴的獠牙。 “Waaagh!!” 一股宏大、狂野,带着浓浓“俺寻思”味道的精神波动,跨越了亚空间,在洞天的外围回荡。 “WAAAGH!!!” 赫克托的元神法相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搞毛二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但他没有理会,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洞天内的一处特殊所在。 那里是一座完全由寒冰覆盖的险峻山峰,山峰的造型如同一头仰天长啸的巨狼。 在狼首的位置,一直伫立着一尊银色的晶体身影。 那是赫克托多年前在亚空间深处截回的,神魂受损陷入自我保护的黎曼·鲁斯。 这么多年来,这具躯体一直在这里沉睡。 而今天,随着道主晋阶完成,洞天的开辟,那个游荡在亚空间深处、迷失了方向的本质,终于看到了回家的灯塔。 “嗷呜——!!!” 一声苍凉、孤傲、却又带着无尽思念的狼嚎,在亚空间的深处响起。 紧接着。 一道银色的流星,刺破了亚空间的重重迷雾,无视了无数维度的阻隔,呼啸而来。 狂野到了极点,冰冷到了极点,却又忠诚无比的原体本质。 带着芬里斯严冬的怒吼,带着狼王那不屈的野性。 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又像是一头扑向猎物的饿狼,狠狠地撞向了刚刚成型的洞天。 “轰!” 洞天的防御壁垒并没有阻拦它,反而主动打开了一个缺口,任由它长驱直入。 流星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银色尾焰,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寒冰山峰上的那尊银色晶体。 “砰——!!!” 剧烈的撞击声响彻整个洞天。 寒冰山峰剧烈震动,无数碎冰滚落。 那尊沉睡了许久的银色晶体表面,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耀眼的银光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将整个山峰都染成了银灰色。 游荡的灵魂,终于回到了躯壳。 狂野的本质,终于找到了载体。 但融合并没有立刻让鲁斯苏醒。 相反,因为那股回归的力量太过狂暴,也因为鲁斯的灵魂旧伤未愈,沾染了太多的风霜,他需要时间去沉淀,去洗礼。 但赫克托知道,狼王已经消失了太久了,他的子嗣需要自己的基因之父领导他们。 这个过程,需要加速! 元神法相轻轻一指。 无数青金色的符文从天而降,落在山峰之上。 狂暴的银色能量开始迅速收敛、压缩。 那尊正在融化的晶体身影,在符文的包裹下,开始重塑形态。 最终。 它化作了一枚足有十米高的巨大银灰色灵茧。 这枚灵茧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层如同狼毛般坚硬的纹路,以及古老而神秘的芬里斯卢恩符文。 在这些野性的符文之间,又交织着道域特有的“滋养”咒文。 两者并不冲突,反而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共生。 透过半透明的茧壳,可以隐约看到一个蜷缩的高大身影。 他像是一个在大雪中酣睡的巨人,又像是一个正在孕育中的神灵。 “咚——” “咚——” 一阵阵如同雷鸣般的心跳声,从茧中传出。 声音强劲、有力,充满了野性的律动。 每一下跳动,都带动着周围的液态灵气发生共鸣,形成一圈圈银色的波纹,回荡在整个洞天之中。 第557章 人棍凤凰 现实宇宙,努凯里亚。 前一秒,这里还是物理法则崩坏的炼狱。 死亡守卫的生化病毒与帝皇之子的声波武器交织成网,纳垢的苍蝇云团遮蔽了星光,色孽的香气在真空中诡异地传播。 亚空间的裂缝如同脓疮般布满了这片星空,贪婪地吞噬着现实的维度。 下一秒,随着道主出关的两道流光飞出。 亚空间裂缝一抹而除,安格隆巨斧入手,道域灵气暴涨,恶魔节节败退。 而此刻,随着赫克托解决了遥远的 伊斯特凡危局,一步踏出。 天地静止。 努凯里亚大气层的极高处,在那地心引力与宇宙真空的交界点,空间突然泛起了一层层如同水波般的青金色涟漪。 这涟漪并非源自某种当量的热核爆炸,也不是单纯的阿尔法级灵能冲击。 它源自一种更为本质,能够改写宇宙常数、定义万物秩序的“规则”降临。 一道修长的身影,就这么突兀却又无比自然地出现在了死寂的真空之中。 他没有穿戴任何真空防护装备,也没有穿戴动力甲,依旧是一身玄黑的道袍,衣摆在没有空气的虚空中违反物理定律地飘飘而动。 道主赫克托·凯恩。 看似只是在努凯里亚的大阵中心随意地跨出了一步,却跨越了数万公里的物理距离,跨越了地壳、大气与星空的界限,直接踏足于这片厮杀的战场。 随着道主的出现,整片星空仿佛“活”了过来。 “嗡——” 一声无法用听觉捕捉,却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响的大道轰鸣,瞬间扫过了整个恒星系。 努凯里亚星球大阵,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它的真正主人,仿佛久旱逢甘霖的森林,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生机。 原本覆盖在星球表面的青色防御网,发生质变。 无数枚深埋在星球地壳、潜藏在轨道空间站、甚至镶嵌在卫星核心上的符文节点,在同一时间被赫克托的气机点亮。 这些符文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宏大的立体阵图。 星光被牵引,灵脉被重铸。 一种奇妙的震动频率,顺着灵网,甚至顺着每一个道域生灵的DNA螺旋,传遍了战场。 正在跳帮防御中,用刺刀挑开纳垢行尸肚皮的凡人辅助军士兵。 正在天空中驾驶截击机,与毁灭光矛擦肩而过的雅塔兰灵族飞行员。 正在“征服者号”上指挥炮组进行对位轰炸的吞世者老兵…… 无论他们此刻身处何方,无论他们距离那道身影有多远,甚至无论他们是否拥有灵能视界。 在赫克托现身的瞬间,他们都在心底清晰地“看”到了那个身影。 那个身影站在那里,就是秩序的锚点,就是宇宙的中心。 一股暖流涌入他们疲惫不堪的身体。 肾上腺素不再透支他们的生命,伤口停止了流血,干涸的灵能再次充盈,原本紧绷到极限、濒临崩溃的神经,得到了抚慰。 “我‘看’见道主了……” 不知道是谁先在通讯频道里哽咽着喊出了第一声。 紧接着,这声音汇聚成了足以压倒轨道轰炸轰鸣的山呼海啸,那是信仰得到回应后的疯狂。 “道主万岁!!!” “道域万岁!!!” “杀光这群叛徒杂碎!!!” 士气在这一刻突破了阈值。 这一刻,哪怕是拿着工兵铲的凡人后勤兵,也生出对着色孽恶魔发起冲锋的勇气。 而对于那些来自亚空间的入侵者来说,这普照众生的青金光辉,却是致命的剧毒。 战场中央,高达数十米、浑身流淌着脓液与蛆虫的纳垢大不净者,正挥舞着生锈的巨钟,试图散播新一轮的“枯萎热”。 但当那青金色的光芒照耀在它那臃肿腐烂的身躯上时,它突然僵住了。 浑浊的小眼睛里,流露出了源自灵魂本源的恐惧。 它感觉到不仅仅是净化,是“抹除”。 如果在这里被道主出手杀死,它将无法回到纳垢花园的淤泥中重生。 它的概念,它的真名,它在这个宇宙存在的一切因果痕迹,都会被那个男人的“道”彻底擦去。 真正的死亡,永恒的虚无。 “不……不!我不接受!” 大不净者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音如同溺水者的呼救。 下一秒,令人作呕的一幕发生了。 这头在亚空间中地位崇高的大魔,竟然在没有任何人攻击它的情况下,选择了自爆! “砰!” 它那充满脓液的肚子瞬间炸开,化作漫天的污秽灵能洪流。 但它根本不敢让这些力量去攻击赫克托,而是利用爆炸的反冲力,将自己那一点最核心的真灵之光,以一种狼狈不堪的姿态,疯狂地钻开一道亚空间裂缝,逃回了虚空深处。 不仅仅是它。 色孽的守密者在尖叫中割断了自己的喉咙,化作粉色烟雾消散。 恐虐的嗜血狂魔宁可砍下自己的头颅,也不愿面对那道目光。 战场上那些不可一世的高阶恶魔,在赫克托目光扫过的瞬间,纷纷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断尾求生。 它们宁愿损失力量,宁愿自毁肉身,也要逃离这个即将被“道”覆盖的死地。 恶魔的溃逃引发了连锁反应。 那些依托于亚空间力量存在的死亡守卫和帝皇之子叛军,瞬间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他们的巫术失效了,他们的亚空间瘟疫被净化了,他们那被混沌赐福的肉体开始快速衰竭。 原本让他们刀枪不入的脓包和硬皮,在失去了邪神力量的支撑后,变成了烂肉和死皮,轻轻一碰就脱落下来。 “全线反攻!不要放走一个叛徒!” 欧尔·佩松站在“征服者号”的舰桥上,这位永生者老兵敏锐地抓住战机。 雅塔兰方舟灵族的虚空舰队切入了混乱的叛军阵型,新十二军的战舰万炮齐发,将那些失去了恶魔护盾的叛军战舰赶尽杀绝。 在战场的侧翼,原本属于福格瑞姆的荣光女王级旗舰“神圣之傲号”,此刻已经化作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它被从内部引爆了,无数燃烧的残骸如同一场流星雨,点缀着这片星空。 在一块巨大的龙骨碎片上,安格隆依然伫立着。 他身上的盔甲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了下面布满伤痕的肌肉。 但他手中的那把【斩念】巨斧,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妖异红光,仿佛刚刚饱饮了神血。 安格隆呼吸沉重,每一口吐息都在真空中带起一阵白雾,那是体内真元剧烈运转后的余热。 在他的脚下,躺着一个曾经无比华丽、无比高傲,自诩为银河最完美的生物。 福格瑞姆。 或者说,福格瑞姆剩下的部分。 此时的凤凰原体,早已没了那副“完美”的模样。 长达数十米的紫金蛇尾,被齐根斩断,只剩下一截还在抽搐着的残桩。 四只变异的手臂,也被尽数砍去,切口平滑如镜,显然是被极其锋利的兵器一击斩断。 更可怕的是,在那些伤口处,并没有鲜血流出。 一层金红色的道家真火,混合着【斩念】巨斧特有的因果诅咒,死死地附着在伤口上。 它们像是一群贪婪的火蚁,不断啃食着他的血肉,烧灼着他的神经,阻止着升魔原体那变态的再生能力。 只要有一丝肉芽长出,就会立刻被烧成灰烬。 “呃……啊……安格隆……你这个……野兽……” 第558章 剑斩战舰 福格瑞姆像是一条被剥了皮的死蛇,在冰冷的龙骨上痛苦地蠕动着。 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呻吟,曾经绝美的脸庞因为剧痛和屈辱而扭曲成了一团,眼泪和鼻涕混杂着血水流淌下来。 安格隆弯下腰,像提着垃圾袋一样,一把抓住了福格瑞姆那银白色的长发,将他那颗还在流血的身躯整个提了起来。 道院名誉院长的双眼睛里,没有狂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这就是你的完美?” 安格隆的声音穿跨虚空,直接在福格瑞姆灵魂中响起。 “没了手,没了尾巴,像个蛆虫一样在地上爬。” “现在的你,倒是比以前顺眼多了。至少,更对称,也更像个笑话。” 福格瑞姆费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安格隆,眼中满是怨毒,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战场的另一端。 远远目睹了福格瑞姆的惨状,感受到了那股让星辰都为之颤抖的道主威压,莫塔里安终于慌了。 这位自诩为“死亡之主”的原体,这位一直看不起巫术,却最终投向纳垢怀抱的伪善者,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跑。 必须跑。 什么兄弟情谊,什么战帅的命令,在绝对的死亡面前都是狗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逃走,他就能重整旗鼓。 “所有舰船!立刻转向!启动亚空间引擎!最大功率!” 莫塔里安在他的旗舰“终焉号”的舰桥上咆哮,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这艘庞大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开始笨拙地调转船头,虚空盾开到了过载的程度,引擎喷口喷吐出浑浊的绿色尾焰,试图在赫克托出手前钻进亚空间。 但很显然,太慢了。 一个平淡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星系,也传进了莫塔里安的耳朵里,如同在他脑后低语。 “莫塔里安。” 莫塔里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数万公里外的虚空中,那个渺小的青色身影,正隔着无尽的星海,静静地注视着他。 “我不是第一次警告你。” 赫克托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又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容忍你的第二次挑衅?” “既然来了,还敢在这里撒野……” 赫克托伸出了右手,手掌摊开。 “……那就留下吧。” 随着赫克托的动作,无形针再次显化而出。 青金古剑的剑身越发古朴,三尺青锋散发着缥缈的氤氲剑气。 赫克托身后的努凯里亚大阵,此刻成为了他的蓄电池。 整个星球的灵气,在这一刻被疯狂抽取,顺着无形的通道,灌注进那把小小的飞剑之中。 古剑发出一声兴奋的剑鸣,剑身暴涨,化作一道长达万丈的无形青色光影。 “借天地一用。” 赫克托轻声低语,右手对着数万公里外那艘正在加速逃离的庞然大物,如同切蛋糕一般,遥遥一斩。 “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招名字。 只有一道光。 一道青金色的剑气,从赫克托的手中延伸而出,横贯星空。 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一种慢动作的优雅。 但在它面前,空间失去了距离的概念,时间避让在两边。 “终焉号”那厚重到足以抵挡最大规模星际战争的虚空盾,在这道剑气面前,就像是脆弱的肥皂泡。 连哪怕一微秒的阻滞都没能做到,波的一声就碎了。 紧接着,是那坚不可摧的精金装甲,是那充满了纳垢神力的船体结构。 一切物理防御,一切亚空间巫术,在“道”的规则面前,都是虚妄。 “不!!!” 莫塔里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唰——” 无声的闪光。 那艘长达二十多公里的荣光女王级战舰,从中间被整齐地剖成了两半。 断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里面的管线、船员、以及那些还没来得及爆炸的弹药,都被瞬间切断,没有一丝毛边。 几秒钟后。 迟来的物理法则才重新上线。 “轰隆隆——!!!” 剧烈的殉爆在断面处爆发。 核聚变反应堆的失控释放出了比恒星还要耀眼的光芒,将“终焉号”彻底撕成了碎片。 无数绿色的残骸在太空中绽放,如同一朵盛开的剧毒之花。 而在那爆炸的火光中,一团绿色的流光显得格外狼狈。 莫塔里安。 他在最后一刻依靠原体强悍的生命力和纳垢的赐福,勉强在爆炸中幸存了下来。 化作一团绿色的毒雾,试图借着爆炸的掩护,爆发所有力量,不管不顾的撕开一道裂缝钻入亚空间逃遁。 “还想跑?” 赫克托站在原地,左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原本正在高速逃遁的莫塔里安,惊恐地发现自己周围的空间被彻底凝固了。 无论是物理移动还是亚空间的力量,全部失效。他就像是被封进琥珀里的苍蝇,无论怎么振翅都纹丝不动。 一股无可匹敌的引力,跨越了千万里的距离,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脖子。 “滚过来!” 赫克托手腕一抖。 那团绿色的毒雾被强行拽了回来,跨越星海,像一颗流星重重地摔在了赫克托面前的虚空之中。 莫塔里安狼狈地现出了原形。 苍白的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甘。 手中的那把标志性的巨型镰刀“寂灭”,早在刚才的爆炸中遗失了。 此刻的他,甚至比当初在巴巴鲁斯面对帝皇时还要一无所有。 “赫克托!你不能……” 莫塔里安刚张开嘴想说什么。 “聒噪。” 赫克托手指一弹。 一道金色的禁言咒直接打在莫塔里安的嘴上,将他的嘴唇死死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紧接着,赫克托五指缓缓收拢,眼神如刀。 “剥。” 随着这个字吐出,莫塔里安身上那套被纳垢赐福的动力甲“巴巴鲁斯之铠”,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那些原本坚不可摧的陶钢和精金,在赫克托的道火炼化下,直接开始融化。 从分子层面进行的重组,强制性的炼金术。 “呜呜呜!!!” 莫塔里安疯狂挣扎,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盔甲正在变成囚笼。 那些融化的金属并没有滴落,而是变成了滚烫的铁水,像是一条条毒蛇,死死地缠绕在他的身上,勒进了他的皮肉,甚至开始封闭他的感官。 赫克托的手掌彻底握紧。 “封。” 铁水迅速冷却、凝固、重组。 不仅包裹了莫塔里安的四肢,更将他整个人蜷缩着包裹在了中心。 无数道金色的封印符文被打入铁球内部,锁死了莫塔里安的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灵能节点,将他彻底变成了一个凡人。 短短几秒钟。 一代死神原体,死亡守卫的基因之父,纳垢的恶魔王子。 此刻,变成了一颗直径两米、表面刻满了八卦符文的…… 绿色实心大铁球。 这就悬浮在赫克托的身前,像是一颗听话的卫星,缓慢地自转着。 战斗结束了。 一艘画着“太极”标志的道域突击艇飞来,舱门打开。 安格隆提着那把依然在滴血的【斩念】巨斧,另一只手里提着被削成人棍的福格瑞姆,跳了出来。 他落在赫克托面前的一块巨大的舰船残骸上,那是他们临时的审判台。 “噗通。” 安格隆随手将还在像蛆虫一样扭动的福格瑞姆,扔在了赫克托脚下。 曾经高傲的凤凰,此刻正趴在那个他曾经嫉妒、现在却只能仰望的“凡人”脚边,满脸的尘土与血污。 安格隆收起巨斧,对着赫克托抱拳行了一个礼。 那是一个标准的道揖,不再是阿斯塔特的撞拳礼。 “赫克托,幸不辱命。” 赫克托看着浑身是伤、盔甲破碎,但眼神却前所未有清明,身上甚至隐隐有一丝“得道”气息的安格隆,微笑着点了点头。 他随手打出一道精纯的灵气,没入安格隆的体内。 “做得好,安格隆。” 安格隆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股原本躁动的杀意也被抚平。 赫克托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福格瑞姆,又看了看悬浮在身旁的那颗“莫塔里安铁球”。 福格瑞姆还在试图用眼神发射恶毒的诅咒,扭曲的脸上满是不服,似乎还在期待色孽的救赎。 赫克托摇了摇头。 “我懒得听。” 手指一点,同样一道金光打入福格瑞姆体内。 原本还在抽搐的福格瑞姆瞬间僵硬,变成了一尊无法动弹、无法发声的“活体雕塑”。 此时此刻。 在这片刚刚平息的星空之下,在无数战舰残骸和星辰的见证下。 赫克托负手而立,衣袂飘飘。 他的脚下,是两个曾经叱咤银河、如今却沦为阶下囚的堕落半神。 抬起头,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欢呼的舰队,扫过那颗重获新生的努凯里亚,最后,目光落回到了这两个原体身上。 眼神中没有胜利的喜悦。 “我在原体会议上,对你的子嗣说过。” 赫克托缓缓开口,声音在虚空中回荡,碎片之上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道院,不是什么人都会救。” “我给过你们机会。在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我斩杀法比乌斯·拜尔的时候,甚至在拉芬德尔事件之后。” “但你们自己放弃了人的身份,选择了当邪神的狗。” “既已入魔,便以此身,偿还因果吧。” 说完。 赫克托从袖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枚鳞片。 第559章 法则基座(两章合一) 极限星域,努凯里亚,高轨道审判台。 黑色的鳞片只有巴掌大小,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锯齿状。 通体漆黑,不反光,仿佛能够吞噬视线。 这就是赫克托在摩洛时,阿利维娅亲手开启的暗格中,帝皇留下的两件物品之一。 “原来如此……” 赫克托的双眸中,青金色的星云缓缓旋转。 如果是以前,还在元婴期的他,看这枚鳞片只会觉得它坚不可摧、材质特殊。 当时无论他的神识如何道解,这枚鳞片都呈现出一个违背物理现实常识的“悖论”: 在微观层面,它是“不可再分”的绝对奇点,没有任何原子结构,仿佛是一整块致密的夸克汤。 但在宏观层面,它又有具体的形状、纹理和体积。 这完全违背了物质宇宙的任何认知。 但现在,他踏出了那一步。 化神。 这是一个生命层次的质变。 在这个境界,身为修士,他不再仅仅是借用真元、灵气和法则的力量,而是开始接触、理解、乃至编织“规则”。 在赫克托如今的“注视”之下,这枚鳞片不再是一个死物。 这是物质,又不是物质。 赫克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鳞片冰冷的表面,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种难明的虚无感。 这是一段被固化后,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法则基座。 它既不完全属于物质宇宙,因为物质无法承载如此高密度的信息。 也不属于亚空间,因为它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和混乱属性。 它是超越了“现实宇宙与亚空间”二元对立的存在。 赫克托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一道电光。 他联想到了另一个宇宙中都只是迷糊传说的记载,联想到了火星红砂之下被机械神教膜拜的“机械之神”,联想到了那个在异形神话中的最古老种族。 “星神……” 赫克托心中低声念出了这个禁忌的名字。 这枚鳞片,极有可能是那个掌握着物质宇宙底层代码的存在,在这个维度留下的投影碎片。 “好算计啊。” 赫克托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发自内心的感叹: 不愧是战锤四大计划通。 本来他以为,帝皇去摩洛只是为了和混沌四神做交易,窃取诸神的力量来制造原体。 但现在看来,那个老谋深算的人类之主,显然不仅仅是在那个赌桌上赢了一把。 他还在赌桌底下,顺手牵羊了另一种力量——一种能够克制亚空间、稳固现实维度的“锚点”。 原体的本质们,不只是“筹码”,还是他其他暗线的某种“后手”。 这枚鳞片,就是帝皇留给赫克托的“解题思路”。 赫克托心念一动。 “元神。”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个淡淡的影子从赫克托背后的虚空中浮现。 那是一尊高达百丈、身穿日月星辰袍、面容模糊飘渺的“仙人”法相。 不再是亚空间里那种虚幻的能量体,而是在现实宇宙中显化,拥有实质干涉力的元神真身。 元神法相缓缓伸出一根巨大白玉柱般的手指,轻轻点在了赫克托掌心的黑色鳞片上。 “炼!” 呼—— 一股无色、无温,却让周围空间瞬间塌陷的“道火”,从元神指尖喷薄而出,将黑色鳞片完全包裹。 化神期修士特有的“规则之火”。 黑色鳞片在道火的淬炼下,开始剧烈震颤。 发出了一种奇异的嗡鸣声,像是某种高维生物的低语,又像是金属疲劳的尖叫。 它原本那死寂的、如同深渊般的黑色外壳,开始一点点褪去,就像是蛇蜕皮一样。 黑色剥落,露出了里面真正的核心。 那是一种晶莹剔透、温润如脂的白色。 白玉。 短短数十息后,原本狰狞漆黑的鳞片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通体洁白无瑕,表面流转着大道符文的玉片。 看起来美丽、圣洁,就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但在场的另外三位原体——安格隆,以及被封印的福格瑞姆和莫塔里安,却在这一刻同时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在他们的原体灵觉视野中,赫克托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什么玉片。 而是一个白色的黑洞。 一个正在疯狂吞噬“神性概念”和“高维法则”的微型奇点。 它在渴望,在饥饿。 在对着原体体内的某种东西,流淌着贪婪的口水。 “不……那是……什么……” 福格瑞姆虽然被封印了发声能力,但他的眼球在疯狂转动,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恐惧。 那种恐惧甚至超过了刚才被安格隆削成人棍时的痛苦。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东西威胁的不是他的肉体,而是他的“本质”。 赫克托手持那枚白玉鳞片,缓缓转身,面向两个阶下囚。 他的声音很轻,却做着死神的宣判。 “身为人类的原体,却叛向混沌。帝皇赐予的‘本质’,留在你们体内也是浪费。” “交出来吧。” “你们俩,不配。” 赫克托没有任何犹豫,手指轻轻一弹。 白玉鳞片化作一道流光,轻飘飘地飞向了福格瑞姆。 它悬停在福格瑞姆的眉心前方三寸处。 “摄。” 赫克托轻喝一声。 “嗡!!!” 白玉鳞片骤然旋转,爆发出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吸力。 但这股吸力不针对物质,不针对亚空间能量,只针对一种东西——原体的本质。 “呃啊啊啊啊啊!!!!” 哪怕是被禁言咒封住了嘴巴,福格瑞姆依然从喉咙深处挤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福格瑞姆那残破的肉体开始剧烈抽搐,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伸进了他的天灵盖,正在往外硬拽着什么东西。 光。 一团紫金色璀璨夺目,充满了高贵与威严气息的光雾,正一点点地从福格瑞姆的眉心被强行扯了出来。 这团光雾,并不是色孽赐予他的那种甜腻恶心的紫色混沌能量。 相反,它纯净得令人落泪,神圣得令人想跪拜。 这才是原体之所以是原体,能承载凡人无法想象的伟力的根本原因。 是福格瑞姆作为“凤凰”的证明。 但现在,这份证明正在离他而去。 福格瑞姆拼命地挣扎,眼角崩裂,血泪横流,他在内心疯狂地祈求色孽,祈求他的欢愉王子救救他。 但没有用。 “啵。” 一声轻响。 那团紫金色的本源光雾,终于彻底脱离了福格瑞姆的肉体。 它在空中哀鸣了一声,试图回归,但白玉鳞片仿佛是它天生的囚笼,瞬间释放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将其一口吞没。 失去了这团光雾的瞬间。 福格瑞姆眼中的神采,彻底熄灭了。 原本作为“半神”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场,即使堕落也依然存在的某种“高贵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剩下的,只是一具肉体。 一具由帝皇高超基因工程制造的超强生化肉体,以及填充在肉体里的,肮脏的色孽混沌能量。 福格瑞姆从“堕落的半神”,变成了一头纯粹高级一些的…… 变异怪物。 这种落差,对于骄傲的凤凰来说,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紧接着,是莫塔里安。 赫克托并没有厚此薄彼,白玉鳞片飞向了那颗悬浮的大铁球。 虽然隔着厚重的金属封印,但那股针对本源的吸力依然无视了阻隔。 “唔唔唔!!!” 铁球剧烈震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几秒钟后。 一团灰绿色的光雾透体而出。 不同于纳垢的腐烂力量,那是代表着“坚韧”、“沉默”与“抗争”的原体法则本质。 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结局。 灰绿色的光雾也被白玉鳞片无情吞噬。 鳞片表面闪过两道流光——一道紫金,一道灰绿。 它们在洁白的玉面上游走了一圈,随即没入内部,消失不见。 鳞片重新恢复了平静,看起来依旧是一块温润无害的美玉。 虚空中死一般的寂静。 安格隆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作为原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在看到背叛者下场的快感之外,难免感觉到一种同出一源的寒意和悲哀。 安格隆看向那两个曾经的兄弟。 福格瑞姆依然趴在那里,但已经不再挣扎。 他的眼神空洞、呆滞,就像是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 变异的肉体依然在蠕动,色孽的能量依然在他体内流淌,但他好像已经不再是那个“福格瑞姆”了,只是一团拥有福格瑞姆记忆和肉体的混沌淤泥。 莫塔里安也被剥夺了那个让他与众不同的核心,在铁球里,只剩下一个名为莫塔里安的高阶纳垢恶魔。 “这就是代价。” 赫克托将白玉鳞片收回掌心,感受着里面沉甸甸的分量。 赫克托看着手中的鳞片,沉默良久。 这一步,不仅仅是为了废掉两个叛徒,削弱荷鲁斯的高端战力。 更重要的是,结合刚才在伊斯特凡III上,圣吉列斯的经历,更加验证了他的某个猜想。 “人性与神性的博弈啊……” 赫克托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对帝皇布局手段的感慨,有对兄弟命运多舛的悲悯。 作为化神期的修士,作为努凯里亚星球大阵的主人,他的情绪波动不再仅仅是个人的喜怒哀乐。 天人交感。 “轰隆隆……” 努凯里亚原本已经放晴的天空,突然再次阴沉了下来。 一场无声的灵雨,凭空落下。 雨水是青色灵气的,带着淡淡的悲伤。 大地仿佛有了呼吸,岩石在微微起伏,风在低吟呜咽。 整颗星球,都在随着道主的心情而波动。 一旁的安格隆感受到了他的心念变动, 似乎是洞察了什么秘密,亦或是验证了某个最大胆的猜想。 “赫克托……”安格隆下意识地低唤了一声。 许久之后。 赫克托长出了一口气。 随着这口气吐出,天空中的乌云瞬间消散,灵雨骤停,阳光重新洒满大地。 所有的异象如同幻觉般消失。 他转过身,并没有看那两个空壳怪物,而是抬起头,目光投向了深邃的星空。 视线仿佛穿透了无数光年的距离,穿透了亚空间风暴的阻隔,看向了那个银河人类的中心。 神圣泰拉。 在那里,人类之主正坐在王座上,用灵能火炬照亮着人类的未来。 “帝皇……” 收起白玉鳞片,眼中的复杂情绪重新归于平静的深潭。 “安格隆。” “带上这两个脏东西,我们回太极殿。” “等大家。” 第560章 太极殿内 硝烟虽已散去,但这片刚刚经历过浩劫的星空,大气最外围依旧弥漫着一股难以散去的焦糊味。 道域的核心——太极殿内,空气清新得仿佛不属于尘世。 黑白二色交织而成的巨大地砖,仿佛两条阴阳鱼在脚下缓缓游动,四周氤氲着袅袅的安神香。 此刻,这份宁静被沉重的脚步声打破。 大殿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 一群刚刚从最前线回来的战士,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卡恩。 吞世者连长此刻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动力甲几乎完全破碎,胸甲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那是被一只纳垢大魔的锈蚀巨斧劈开的。 他拖着那柄已经崩了口的动力斧,每走一步,战靴都会在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安格隆在大殿之上,早已愈合了肉体的伤势,但他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冲天煞气,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的双眼虽然清明,但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看到兄弟相残后的疲惫与沉痛,看着自己的副手,眼中才露出一丝欣慰。 再往后,是一众在这场浩劫中幸存的核心骨干。 卢西安的动力甲已经失去了涂装的颜色,只剩下被道火与混沌魔能反复炙烤过的焦黑。 道院弟子的第一位金丹,此刻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那是为了挡下一发色孽大魔的声波爆震而付出的代价,但他依然挺直脊背,就像手中的剑一样,眼神中没有痛楚,只有劫后余生的坚毅。 在他身旁,是阿利维娅·苏瑞卡。 永生者虽然肉体的伤口正在缓慢愈合,但她的神情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疲惫,发丝凌乱地贴在沾满烟灰的脸颊上。 直面高阶恶魔,哪怕是在困于摩洛之前的岁月里,也没有一次轻松的。 艾拉瑞亚、安娜与伊莎贝尔互相搀扶着走了进来。 作为生命灵能强者,瑞亚的状态最好,而近身刺杀大魔的伊莎状态最差,被安娜和瑞亚搀扶着,生命灵能源源不断的滋养着她多处几乎断裂的肉体。 凯伦与格罗尔走在侧翼。 格罗尔这个平日里如铁塔般的道院二弟子,此刻胸甲完全凹陷,半张脸的面甲被撕碎,露出了下方血肉模糊的皮肤。 每呼吸一次,胸腔内都会伴随着碎骨摩擦的异响。 大弟子凯伦默默地帮他分担着那柄沉重且变形的两仪链锯斧,同为生命灵能的强者,青色的力量治愈着格罗尔的血肉。 巴罗和泰克图斯反而是全场除了两位生命灵能者之外,状态最好的。 一个晋级金丹后点亮的是防御天赋,一个点亮的雷电天赋。 一个走强度的极致,一个身躯越发趋于无形的力量。 欧尔站在大殿之上,安格隆的另一侧,叹了一口气: 道主之外的金丹,除了本来就是原体的安格隆,其他的人都和金丹期时的道主,差得远。 可能这才是正常的,作为这个宇宙的第一个修道者,赫克托必然与众不同。 当众人抬起头,看到高台上那个身影时,所有的疲惫都在一瞬间化作了激动。 赫克托端坐在高台中央。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只手擒拿原体的杀神,也不是那个一剑断舰的霸主。 道主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青光,气息飘渺如云,温润如玉,宛如一尊悲天悯人的真仙。 “师尊……” 卢西安声音嘶哑,就要行礼。 身后的众人也纷纷要拜下去。 赫克托没有起身,只是轻轻抬手。 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凭空托住了所有人,将他们扶了起来。 赫克托的目光扫过大殿下的每一个人。 他的双眼仿佛两面镜子,映照出了每个人心底最隐秘的角落。 “卡恩。”赫克托的声音温润,第一个点到了这位新·十二军副手的名字。 “面对色孽噪音战士,你没有被那令人疯狂的声音扰乱心智,手中的斧刃已然有了几分‘道武’的真意。” 赫克托赞许地点了点头: “更难得的是,面对恶魔的腐化,你没有盲目冲锋,而是懂得信任身后的道院灵能政委,你很好,成了一名真正的求道者。” 卡恩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道主。 那时候战场混乱无比,道主怎么会连这些细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实际上,借助灵网与大阵,整个努凯里亚星域内,只要化神期的赫克托自己想,他可以近乎全知。 赫克托的目光移向了阿利维娅·苏瑞卡。 “奸奇的万变魔君自诩法力无边,诡计多端。” “脚踏虚空,步步生莲,一剑斩断法杖,一剑在那鸟头上留痕。你证明了,在人类不朽者绝对的意志和技巧面前,花里胡哨的魔法不过是笑话。” 阿利维娅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傲然的微笑,冲着欧尔挑了挑眉毛。 “伊莎贝尔。” 赫克托看向那位无魂者。 “守密者的魅惑对众生皆是剧毒,唯独对你是无味的空气。寂灭身法你用得很好,让那个以痛苦为食的怪物,尝到了真正的痛苦。” “你和暗堂,不愧是道域最锋利的暗刃。” 伊莎贝尔低头行礼,虽然身体虚弱,但眼中的光芒却越发锐利。 “安娜,艾拉瑞亚。” 赫克托看向那两位异族盟友,语气中带着一丝敬意和感慨。 “安娜,你的预感是卡恩的眼睛,是你让不同种族的战士配合得天衣无缝。瑞亚,你的‘生命灵域’净化了足以腐烂战舰的剧毒,让战士们免于在泥沼中不断流血。” “你们让我看到了,道院与雅塔兰的盟约,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铸在血与火中的。” 最后,赫克托的目光落在了那四位刚刚晋升金丹的弟子身上。 “卢西安,道眼的力量被你开发的很好,你为你的家族走出了一条新的路。” “而你们四个……泰克图斯、格罗尔、巴罗、凯伦。” 赫克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 “在大魔压境的绝境下,你们没有崩溃,反而将亚空间投影拽回肉体,强行结丹!。” “不愧道院之名!” “你们四人,今日正式入道。待我代帝皇赐下道号后,金丹碑上,将留下你们的名字。” 赫克托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流淌过每一个人的心田。 这不仅仅是赞赏,更是道主对他们“道心”的认可。 “你们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但现在,先疗伤。” 赫克托大袖一挥。 “落。” 原本封闭的大殿穹顶,忽然变得透明,落下了一场雨。 那不是凡水,而是呈现出淡淡青色的光雨。 雨滴落在战士们的身上,没有打湿衣甲,而是直接渗入了肌肤。 “嘶……” 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舒爽的叹息。 卡恩惊讶地看到,自己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甚至还在隐隐腐烂的伤口,在接触到光雨的瞬间,竟然长出了粉红色的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更重要的是,那种一直缠绕在他们心头,由亚空间恶魔带来的阴冷、恶心、暴躁的负面情绪,就像是污垢被清水冲洗掉了一样,荡然无存。 以化神期的修为施展出来“甘霖”,不仅能生白骨,更能洗涤道心,驱除心魔。 大殿之外,细细如春雨般的灵能力量,也在沁润和治愈着整个星球的凡人、阿斯塔特和灵族,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道主的力量。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大殿内的血腥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勃勃生机。 第561章 堕落者说 待众人伤势痊愈,神采奕奕。 赫克托的神色才重新变得肃穆起来。 “有功必赏,有过必罚。这是道域的规矩。” 一排排悬浮的玉简飞到了众人面前。 那里面记载的不仅仅是晋升的军衔、物质的奖励,更有赫克托根据每个人特性量身定制的“修行功法”和“感悟”。 对于这些在生死之间走过一遭的战士来说,这才是最珍贵的宝藏,更是应得的。 然而,大殿内的气氛并没有因此变得欢快。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还有很多人,没能站在这里。 赫克托缓缓站起身,走下高台。 “此战,努凯里亚凡人辅助军阵亡二十四万两千六百人。第十二军团阿斯塔特,阵亡五千二百一十三人。雅塔兰灵族,阵亡……” 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从他口中念出。 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都是一个破碎的家庭。 安格隆低下了头,双拳紧握。那些死去的阿斯塔特,都是他的子嗣。 “他们是为了守护而死。死得其所。”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低沉有力。 “传我命令。” “在努凯里亚最高的观星台之后的整片山脉中,开辟出一片福地,建立‘英灵陵园’。” “这不仅仅是一个掩埋战士们遗体的地方。” 赫克托环视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我要让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充满灵气。我要让每一个战死的英魂,无论是强大的阿斯塔特,还是最普通的凡人士兵,都要有自己独立的墓碑。” “名字、生平、战绩,都要刻上去。” “我会亲自为陵园的题字刻碑,并布下‘聚灵阵’。让他们在此安息,受万年的香火供奉。” 赫克托深吸一口气: “只要道院还在,每个人都名字,就都会被记得。” “谢道主!!!” 众人齐齐跪拜,这一次,赫克托没有阻拦。 …… “死者已矣。” 赫克托大袖一挥,目光变得冷冽如刀。 “现在,该处理那些活着的垃圾了。” 卡恩心领神会,转身对着殿外大喝一声:“带上来!” 一阵哗啦啦的铁链拖动声响起。 几名身穿终结者盔甲的食日者卫队,像拖死狗一样,拖着两个被特制“禁灵锁链”五花大绑的俘虏走了进来,重重地扔在大殿中央。 这两个人,正是叛军中的俘虏活口,也是两个军团的代表。 左边那个,曾属于帝皇之子。 他那身曾经华丽无比、镶嵌着金边的紫色动力甲,此刻变得斑驳陆离。 最可怕的是,他正在经历一场地狱般的折磨。 因为努凯里亚大阵的净化,再加上赫克托剥离了福格瑞姆的本源,切断了与色孽的联系。 这个战士身上那些原本因为“赐福”而生长出来的触手、额外的眼睛、外露的感官器官,此刻全部枯萎、坏死、脱落。 他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戒断反应”。 失去了色孽赐予的那种极度的快感填充,他的神经系统现在只能感受到无穷无尽的空虚和剧痛。他鼻涕眼泪横流,像是一个被抽掉了骨头的瘾君子。 右边那个,属于死亡守卫。 他原本臃肿如球的身躯,此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失去了纳垢的“无痛”赐福,他那原本已经腐烂流脓的肉体,此刻重新恢复了痛觉。 每一寸烂肉,每一根断骨,都在向他的大脑发送着最高级别的痛觉信号。 他蜷缩在地上,发出嘶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抬起头来。” 赫克托站在他们面前,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两人被迫抬起头。 面对周围一圈充满了仇恨与鄙夷的目光,那个死亡守卫的代表似乎被激发出了一丝凶性。 “看什么看?!” 他忍着剧痛,嘶哑地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理直气壮。 “我们只是服从命令!我们只是服从基因之父!” “军团就是父亲的利剑,父亲指向哪里,我们就砍向哪里!这是阿斯塔特的天职!是帝皇教导我们的‘忠诚’!我们有什么错?!” “要怪,就怪我们只是战士!” “听话的战士!”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骚动。 而旁边那个帝皇之子的战士,则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他痛哭流涕,脸上的鼻涕和血水混在一起。 “不……不是我想做的……是魔法……是亚空间的魔法!” “我们控制不住自己……那种声音……那种快感……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是那个力量控制了父亲!是那个力量控制了我们!我们是受害者!……呜呜呜……” 一个把自己包装成盲从的机器,一个把自己包装成无辜的受害者。 这套说辞,若是在其他法庭上,或许还能博取一丝同情,或者引发一场关于“自由意志”的哲学辩论。 但在太极殿。 在赫克托面前。 这就是个笑话。 “混账东西!” 脾气火爆的卡恩再也忍不住了,他咆哮着拔出了爆弹手枪,就要上前一枪崩了那个满嘴“服从”的死亡守卫。 “这种借口,你们也配说是阿斯塔特?!” “慢着。” 赫克托抬起手。 卡恩立刻停下,但枪口依然指着对方的脑袋,胸膛剧烈起伏。 全场瞬间寂静,只能听到那两个俘虏粗重的呼吸声。 赫克托缓缓走到了那两名俘虏面前,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两个俘虏感到呼吸困难。 “服从命令?” 赫克托看着那个死亡守卫,眼神中充满了讥讽。 “亚空间魔法控制?” 他又看向那个帝皇之子。 “说得真好听啊。” 赫克托突然弯下腰,那张仙气飘渺的面容逼近了他们,声音变得如同万年寒冰。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努凯里亚上空那个亚空间裂缝,是怎么打开的吗?” 两个俘虏的身体猛地一僵。 赫克托直起身,声音开始拔高,在大殿内回荡。 “要维持那么大规模的恶魔召唤,要让那种级别的亚空间风暴降临实体宇宙,光靠几个巫师念咒是不够的。” “那是血祭。” “是用数以千计的,拥有强大灵能潜力的阿斯塔特生命的痛苦与绝望,作为燃料,才烧开了现实的帷幕!” 赫克托指着那个帝皇之子的鼻子: “你们说你们被控制了?那我想问问,那些被你们绑在祭坛上,被你们的父亲亲手割开喉咙,被你们当成柴火烧掉的人……是谁?” 第562章 忠勇不朽(超长章) 帝皇之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你们的兄弟!” 赫克托的怒吼如同雷霆炸响。 “你们说只能服从原体?你们说没得选?所以就把屠刀对准了自己没有堕落的手足?” “别装了。” 赫克托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他的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那名帝皇之子俘虏的眉心。 没有光芒,没有雷霆。 只有一股如渊如狱的庞大神念,以一种不可抗拒的姿态,强行挤进了这个俘虏的识海,撕开了他所有用来自我欺骗的封条。 “撕掉你的伪装。把那些你拼命想要忘掉的画面,给我吐出来。” “看着你的兄弟们!告诉他们!你看到了什么!!!” “呃……呃啊啊啊!!” 帝皇之子的俘虏突然双手抱头,双眼翻白,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的精神防线在化神期的神念压迫下瞬间崩塌。 那些被色孽快感掩盖,被他刻意遗忘的残酷记忆,此刻如黑色的胆汁般涌了上来。 他开始抽搐,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着,不再是辩解,是崩溃后的复述。 一幕幕记忆的画面在太极殿中闪烁。 “机库……下层机库……他们在那儿……他们都在……”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无尽的恐惧,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 “几百人……索尔连长……还有维斯帕先指挥官……他们没有变异……他们还是原来的样子……” 俘虏像是疯了一样,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手在空中乱抓。 “引擎锁死了……机魂在尖叫……整艘船都活了,要吃了我们……” “索尔……他举起了热熔炸弹……维斯帕先也是……” “他们要炸船……他们要和父亲同归于尽……他们说……” 俘虏突然哽咽了一下,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他们说……‘哪怕死,也要以人的身份去死’。”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盯着这个崩溃的叛徒。 赫克托冷冷地看着他:“继续说。然后呢?你们做了什么?” “然后……父亲来了……” 俘虏浑身剧烈颤抖,仿佛感觉到了那股来自升魔原体的恐怖威压。 “紫色的雾……还有那个声音……‘跪下’……” “那是法则……根本动不了……索尔连长的炸弹掉了……维斯帕先指挥官也被压跪下了……” “但是……但是……” 俘虏突然抓住了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 “他们的眼神……他们明明跪着,却还在看着我们……” “父亲嘲笑他们平庸……把索尔卷起来……说他是电池……” “然后……然后就是祭坛……” “努凯里亚的轨道上……几千个次阿斯塔特……死亡守卫的也在……光着身子被绑在尖塔上……刻满了符文……”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凄厉。 “父亲在笑……莫塔里安在深呼吸……我们在欢呼……” “刽子手举起了刀……” “就在那时候!就在那时候!” 俘虏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赫克托,就像看到了鬼。 “维斯帕先……他的眼睛都被挖了……但他还在吼……” “‘你们背叛了誓言!背叛了自己!’” “然后……然后……” 他突然捂住了耳朵,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别喊了!别喊了!求求你们别喊了!” “‘人类万岁’……几千个人都在喊‘人类万岁’!!!” “那声音一直在响!在虚空中响!在亚空间里响!在我的脑子里响!” “他们死了……血流成了河……打开了裂缝……” “但是那声音停不下来啊!根本停不下来!” 这一刻,这个曾经沉溺于感官刺激的色孽信徒,终于感受到了比任何肉体折磨都要痛苦一万倍的刑罚—— 良知的回响。 被他亲眼看着杀死,却依然保持忠诚的兄弟们的呐喊,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尖刀,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搅动。 他们死了,但他们是高贵的。 而他活着,却像是一坨在那声“人类万岁”中慢慢腐烂的排泄物。 “我就是在那时候……我就是在那时候躲开视线的……我不敢看他们……我不敢听……” 真相大白。 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这不是什么“被控制”,这是在看到兄弟宁死不屈的壮举后,依然选择为了苟活和快感而挥下屠刀的卑劣。 赫克托收回了手指,看着脚下这滩烂泥。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大殿。 卡恩此刻手中的动力斧柄,几乎被他捏得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 巴罗和格罗尔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赤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额角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 对于战士们来说,战场上的厮杀是荣耀,哪怕战死也是归宿。 但这种将自己的手足绑上祭坛,用兄弟的血肉换取邪神欢心的背叛,是比混沌本身更令他作呕的亵渎。 艾拉瑞亚和安娜的尖耳低垂,阿莉维亚和欧尔对视一眼,见惯世事的眼神中沉浮着一些同样痛苦的回忆。 “杂碎……” 卡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如果不是道主在场,他早已冲上去将这两个懦夫剁成肉泥。 在台上的安格隆,却出奇地安静。 但这种安静,比以往任何一次咆哮都更让人感到恐惧。 曾经的角斗之王死死盯着那两个俘虏,双目血红到像要滴出血来。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努凯里亚角斗场上,那些为了保护战友而死的奴隶,想起了那些明明弱小却敢于对暴君挥拳的凡人。 再看看眼前这些拥有着半神血脉,自诩高贵,却为了那点可怜的快感,而眼睁睁看着兄弟被献祭的“阿斯塔特”。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与暴怒,在他的胸腔中碰撞。 “你们让人类蒙羞。” 安格隆的声音低沉沙哑,但周身的空气却突然变得炽热,实质般的红色煞气在他身后翻滚。 纯粹到极点的杀意。 “听到了吗?” 赫克托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 “那个裂缝,是你们兄弟的血肉打开的。” 他指着那个还在发抖的死亡守卫俘虏,对方此时已经完全瘫软在地,再也不敢提一句“服从”。 低垂着头,身体在剧烈颤抖。 因为他也看见了记忆,回想起了那些虽然身中剧毒,却依然试图用牙齿咬断捆绑锁链的死亡守卫阿斯塔特们。 他们也在高呼“人类万岁”。 那是他永远无法面对的镜子。 “你们说你们被控制了?那为什么在同样的威压下,维斯帕先能喊出‘人类万岁’?为什么索尔敢举起炸弹?” “你们不是受害者。” 赫克托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诛心: “你们是帮凶。” “当维斯帕先怒吼的时候,你们在哪里?你们在欢呼!你们在为了那点可怜的邪神赏赐,挥舞着屠刀砍向自己的兄弟!” “你们跪下了,为了活命,为了快感,出卖了灵魂。” “而他们,站着死去了。” “这就是区别。” “这就是你们永远无法洗刷,刻在骨子里的……卑劣。” “杀了我!!!” 帝皇之子军团高大的阿斯塔特战士,像个疯子一样把头狂暴地磕在地上,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直到额头血肉模糊。 “求求您,道主!杀了我!” “我不配活着!我受不了了!那个声音……别再喊了!别再喊了!!!” 源自灵魂深处的自我厌恶,让他只想立刻毁灭自己。 赫克托看着那个已经彻底崩溃的俘虏,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想死?” 赫克托冷冷地说道。 “你们当然会死。你们的罪孽,死亡只是开始。地狱里有的是位置给你们。” “但在死之前,我要你们做最后一件事。” 赫克托一挥手。 一打羊皮卷,和几支大笔,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捡起来。” “用你们那双沾满兄弟鲜血的手,把每一个你们记得的,被你们在努凯里亚献祭的兄弟的名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给我写下来。” “写不完,想不起来,就不准死。” 赫克托的声音低语着判决。 “我会用丹药和灵气吊着你们这群俘虏的命,让你们的灵魂在清醒中受尽折磨,直到你们从记忆的角落里,把每一个名字都给我挖出来!” 两个俘虏颤抖着,伸出残破的手,抓住了那沉重的毛笔。 这是他们此生最后的任务。 赫克托不再看他们。 转过身,重新走上高台。 他面向大殿内的所有将领,面向安格隆,面向卡恩,声音变得洪亮无比。 “在英灵陵园,除了每一位道域阿斯塔特、凡人、修士、灵族战士的墓碑。” “我还要立一座特殊的碑。” “那座碑,不立在任何军团的方阵里。” “名字就叫——忠勇。” 全场肃立,聆听道主的法旨。 “那座碑上,不刻我们道域战士的名字。” “只刻写下这群战士的名字。” 赫克托指了指那两个正在哭着写名字的俘虏。 “那些来自帝皇之子、来自死亡守卫,以后可能还来自其他的军团……那些身处黑暗,却心向光明的战士。” “我要让后世所有人记得。” “哪怕军团背叛了,原体堕落了,哪怕整个银河都陷入了疯狂。” “但这身陶钢盔甲下的人类灵魂,依然可以选择忠诚!” 赫克托猛地一挥袖袍,整个太极殿,甚至努凯利亚,都听到了道主宛如天道的声音。 “真正的荣耀,不属于基因,不属于血脉!” “它只属于那些在绝境中,依然有勇气坚守的本心!” “忠诚不朽!” “勇气不朽!” 大殿内,响起了雷鸣般的回应。 “忠诚不朽!!!” “勇气不朽!!!” 在这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那两个趴在地上的叛徒,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他们在白纸上写下的每一个名字,都是对自己灵魂的一次凌迟,也是对那些忠魂迟来的祭奠。 第563章 未得喘息 “忠诚不朽!” “勇气不朽!” 雷鸣般的呐喊声在巍峨的大殿内回荡,久久不息。 随着那两名痛哭流涕的叛徒战犯被食日者卫队像拖死狗一样拖下去,太极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悲壮与肃杀,终于随着厚重殿门的关闭,慢慢沉淀下来。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安神香的味道,但所有人的心弦依然紧绷。 大家看着高台之上的赫克托,等待着这位刚刚以一己之力逆转乾坤的领袖,下达“解散”或者“休整”的命令。 毕竟,他们太累了。 从两支原体军团的突然降临开始,死死坚守御敌于大气之外的战术目标,到努凯里亚的绝地反击,再到刚才直面灵魂的审判。 无论是阿斯塔特还是修士,无论是肉体还是精神,都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肉体还好,灵雨在沁润这大殿和世界里的每一个人。 但精神上,需要喘口气。 然而。 高台之上的赫克托,并没有说出那个大家期盼的词。 他甚至没有起身。 依旧双目微闭,并没有看台下的众人,而是仿佛在聆听着某种来自虚空深处的杂音。 大殿内的安静持续了三秒,五秒,十秒。 这种安静逐渐变得压抑。 “道主?” 卡恩试探性地往前迈了一步,打破了沉默。 赫克托缓缓睁开双眼。 眸子中没有胜利后的喜悦,也没有大战后的疲惫,只有一片深邃如渊的冷静,以及一种……让人心悸的紧迫感。 “想歇了吗?” 赫克托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心头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松懈。 “努凯里亚赢了,是的。” 赫克托身上的青金道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威压再次笼罩全场。 “但这只是银河一隅的火星。是一场小胜。” 他抬起手,指向大殿穹顶,仿佛透过了层层建筑,指向了那被亚空间风暴撕裂的银河。 “就在此时此刻,在那些我们看不见的地方,针对忠诚者的屠刀依然在挥舞。荷鲁斯的动作才刚刚开始,四神的阴谋还在发酵。” “你们的兄弟们……还在黑暗中孤军奋战,生死未卜。” 赫克托的目光扫过安格隆、卡恩、卢西安等人的脸庞。 “现在还不是庆功的时候,更不是休息的时候。” “甚至,连喘口气都是奢侈。” “时不我待。” 赫克托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星云开始旋转,伸出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作为道院体系的缔造者,整个银河系内,所有被他埋下过“灵能节点”的地方,所有修炼过“道法”的人,甚至所有被他赠予过“护身符”的原体,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他的终端。 不同终端的“能力”不同而已,他拥有这套网络的“根权限”。 “滴——” 一声清脆的连通之音,在太极殿的虚空中响起。 紧接着,赫克托身后的太极图微微一亮。 没有剧烈的震动,只有无数道数据流和灵能波频在虚空中交织。 就像是一台超级计算机在瞬间接通了断连已久的局域网。 “连接建立。” 随着赫克托的话音落下,大殿中央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五个巨大的全息光幕窗口,凭空浮现,清晰地展示着银河各地的实时画面。 第一个窗口: 一片死寂的静滞力场。 在马库拉格封闭了一段时间的行政大厅,一个巨大的蓝色灵能巨茧静静地悬浮着。 罗伯特·基里曼。 虽然没有动静,但赫克托能通过灵网感应到,那巨茧内部有着极其规律的心跳,稳如磐石。 第二个窗口: 一片烈火熊熊的岩浆世界。 夜曲星的深处,或者说是火蜥蜴的某种锻造仪式中。一个漆黑如炭、表面流淌着岩浆符文的巨茧正在接受地火的锻造。 伏尔甘,这位永生者原体,正在经历一场平稳的涅槃。 第三个窗口: 画面最为圣洁。 那是一朵盛开在废墟中的、巨大的青色莲花。 每一片花瓣都是由青色的道主灵能构成,而在莲台的中心,一个长着洁白双翼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 圣吉列斯。 大天使正在重塑他的肉身与灵魂,更进一步。 第四个窗口: 并非某颗星球,而是一处独立的空间。 赫克托的“洞天”。 在一座巍峨的雪山之巅,一个由无数狼毛、图腾和卢恩符文交织而成的野性巨茧,正在如同心脏般剧烈跳动,发出沉闷的如雷声般的低吼。 黎曼·鲁斯的巨茧。 看着这四个画面,殿内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但对狼王的巨茧表现出了惊讶,原来这位一直在道主道场中的昏迷原体,竟然也进入了晋升。 而当第五个窗口打开时。 原本稍显轻松的气氛凝固了。 那是一个极其混乱、嘈杂,且充满了火药味的画面。 画面中,并不是某个安静的修炼地或者巨茧。 而是一张脸。 一张写满了无奈、尴尬,以及一丝“看你干的好事”的苦笑的脸。 洛嘉·奥瑞利安。 这位怀言者的原体,此刻正盘腿坐在金属地板上。 而他的周围,是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整个镜头的……爆弹枪口、热熔枪口,以及嗡嗡作响的链锯剑。 标志性的黄色涂装,紧握武器的铁拳徽章。 帝国之拳。 “这是……”卡恩瞪大了眼睛,“洛嘉原体是被绑架了吗?” 赫克托看着画面中那个哪怕被几千把枪指着脑袋、依然保持着打坐姿势的道友,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 时间回到片刻之前。 亚空间边缘,帝国之拳旗舰,移动要塞“山阵号”。 这里是帝国最强大的虚空堡垒,是一座能够在太空中移动的小型卫星。 它的火力足以摧毁一支舰队,防御足以硬抗超新星爆发。 但此刻,这座钢铁巨兽内部,却弥漫着一股即将炸裂的紧张气氛。 因为他们被逼停了。 挡在他们前面的,是怀言者的舰队。 而在“山阵号”的最核心区域——战略大厅。 一个巨大的、表面粗糙如花岗岩的石茧,正耸立在大厅中央。 罗格·多恩。 这位帝国之拳的基因原体,受到原体本质解放和四神推波助澜的影响,被动的进入了晋升过程中。 在荷鲁斯公告,以及驻扎在旗舰上的战术参谋部成员的鼓动下,一切本该按部就班。 帝国之拳的阿斯塔特们 准备带着原体,进入亚空间跃迁。 直到被洛嘉逼停在现实宇宙中,并对着山阵号喊话时。 远在数千光年外的努凯里亚,赫克托晋升化神期,引动灵网共鸣的那一刻。 这股源自“道”的波动,顺着赫克托的意志,为所有在灵网终端附近的晋升原体送去了一道青金光芒。 洛嘉旗舰上,一道青金光芒自灵网终端内激射而出,直扑山阵号。 “嗡——!!!” 原本灰扑扑、毫无动静的多恩石茧,突然被笼罩在了刺眼的青金色光辉中。 这对于恪守理性和物理规则的帝国之拳来说,简直就是惊悚片。 第564章 孤身入局 “警报!警报!原体生命体征出现异常波动!” “检测到未知灵能反应!能量指数爆表!来源不明!”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战略大厅。 “怎么回事?!” 伴随着一声怒吼,西吉斯蒙德此刻面色铁青,眼睛里此刻满是焦急与杀意。 “这光是什么?亚空间入侵吗?!” 西吉斯蒙德看着那个正在发光、震动的石茧,手中的链锯剑握得咯咯作响。 “报告大连长!”一名技术军士满头大汗地喊道,“无法解析!这股能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模型!它……它在试图改写原体周围的现实规则!” “巫术!这是该死的巫术!”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西吉斯蒙德身后响起。 那是一名随舰的“战术参谋部”成员,来自荷鲁斯之子军团。 这名阿斯塔特指着外面的怀言者舰队,语气急促且充满了煽动性: “西吉斯蒙德连长!这一定是外面的怀言者搞的鬼!那个洛嘉一直神神叨叨的,现在他们拦住我们,就是为了对多恩原体施展这种诅咒!” “那是不洁的光芒!是亚空间的腐化!”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正如战帅的公告所言,只有回到战帅身边,才能救多恩原体!” “我建议立刻启动亚空间引擎,强行跳跃!摆脱这该死的巫术影响!” 西吉斯蒙德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是一个纯粹的战士,此刻还没有成为后世的大元帅,面对这种未知的情况,再加上对父亲安危的极度担忧,他的理智正在被焦虑吞噬。 “跳跃……”西吉斯蒙德看着那不断震颤的石茧,心中天人交战。 如果是针对性的腐化,那么留在这里多一秒都是危险。 但如果……这光芒是某种治疗呢? “连长!还在犹豫什么!”那个荷鲁斯之子还在大喊,“多恩原体的生命读数正在改变!再不走就来不及了!那是恶化的征兆啊!” “闭嘴!”西吉斯蒙德怒吼一声,但他握剑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终于,他对父亲的保护欲压倒了一切。 “传令下去!所有系统全功率运转!准备强行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特韵律的声音,突兀地在大厅中央响起。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动那个引擎按钮。” “谁?!” 西吉斯蒙德猛地转身,数千名帝国之拳战士同时也举起了手中的爆弹枪。 在大厅的中央,在多恩的石茧前方。 空间没有撕裂,没有闪电,甚至没有任何传送的光效。 一个人影,就这么凭空“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灰色长袍,没有穿戴动力甲,身上没有任何武器。 皮肤散发着淡淡的金色,那双曾经充满了狂热与迷茫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如同高山湖水。 洛嘉·奥瑞利安。 怀言者之主。 “洛嘉原体?!” 西吉斯蒙德的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帝国之拳,他对怀言者这个神神叨叨的军团向来没有好感。 尤其是现在这种敏感时刻,洛嘉竟然直接不请自来,而且是用这种类似于“巫术”的方式直接传送到了他们的核心区域。 “你对父亲做了什么?!” 西吉斯蒙德一步踏出,拔剑直指洛嘉。 “这是你的妖术吗?!” 周围的帝国之拳战士们纷纷拉动枪栓,数千个瞄准点瞬间集中在了洛嘉的身上。 只要他有一丝异动,哪怕他是原体,也会被瞬间被几千发爆弹打在身上。 而洛嘉没有动。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无视了指在喉咙上的利刃,无视了周围如林般的枪口。 先是转过身,背对着西吉斯蒙德,仔细地看了一眼那个发光的石茧。 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感受到了那光芒背后赫克托的气息。 “果然……”洛嘉低声自语,“赫克托那家伙,步子迈得太大了,不过这样多恩破茧的时间也会大大缩短。” 确认多恩没事后,洛嘉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略过了西吉斯蒙德,直接看向了那些个躲在人群后面,还在不断使眼色的战术参谋部荷鲁斯之子。 这群阿斯塔特被洛嘉看了一眼,顿时如坠冰窟。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聒噪。” 洛嘉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真言之力。 随着这一个字出口。 那个正准备继续煽动的荷鲁斯之子,以及他身边的几个参谋,突然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喉咙。 他们张大了嘴巴,拼命想要发出声音,但空气仿佛在他们喉咙里凝固了。 不仅如此,他们的身体也像是被浇筑了水泥一样,僵硬地定格在了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一手“言出法随”,瞬间镇住了全场。 西吉斯蒙德眼皮狂跳,手中的剑下意识地往前送了一分。 “你想干什么?!”西吉斯蒙德咆哮道,“解除你的巫术!否则我们一定会让你死在我们的眼前!” 面对这位原本的历史中,后来被号称“帝皇冠军”、剑术冠绝阿斯塔特的战士。 洛嘉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没有反击,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用灵能护盾。 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位没着甲、没带武器的原体,缓缓地张开了双臂,向所有人展示他空空如也的双手。 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帝国之拳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撩起长袍,就在多恩的石茧前,就在西吉斯蒙德的剑下,盘腿坐了下来。 就像是一个正在入定的老僧。 “我不辩解,西吉斯蒙德。” 洛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回荡。 “你若是现在想杀我,我不还手。我的命就在这里。” “但这艘船,不能动。” 洛嘉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着西吉斯蒙德那双狂暴的眸子。 “此刻,多恩正处于进化的关键时刻。那光芒不是诅咒,是来自道主的馈赠与牵引。” “若是你现在启动亚空间引擎,先不说那剧烈的维度撕裂,会不会瞬间摧毁多恩正在重塑的意识,就说亚空间里有什么在等着你们我都无法想象。” “你会亲手杀了你的父亲。” “外面的怀言者舰队不会进攻。” 洛嘉淡淡地说道。 “我已经下令,怀言者舰队关闭火控雷达。” “我就坐在这里。” “如果多恩出了任何意外,如果那光芒造成了一丝伤害,你们可以用任何武器,把我剁成肉泥。我洛嘉·奥瑞利安,以性命担保。” “现在。” 洛嘉闭上了眼睛,一副任杀任剐的模样。 “让你的枪口指着我。” “但把你的引擎——给我关掉!!” 僵局。 西吉斯蒙德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理智告诉他洛嘉是危险的,但他的直觉——那作为战士的敏锐直觉,却在告诉他,眼前这个盘坐在地上的原体,没有撒谎。 那种从容,那种为了保护兄弟而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气度,是装不出来的。 西吉斯蒙德的汗水顺着鼻尖滴落,整个大厅的所有人,被这个没带武器的原体,以另一种方式硬控了。 不知过了多久。 “滋滋滋……” 战略大厅那巨大的主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雪花点。 紧接着,一股宏大的青金色的信号源,凭借着怀言者旗舰上的灵网终端为跳板,强行切入了山阵号的通讯系统,找到了感知中的洛嘉。 画面亮起。 西吉斯蒙德愣住了。 他看到了那个背景——那是努凯里亚的太极殿。 他也看到了那个身影——那个坐在虚空之中,身后太极图旋转,宛如神灵般的赫克托。 “道主?!”西吉斯蒙德下意识地喊出声来——他曾随着父亲参加过努凯里亚会议,见识过帝国道院之主的风采,手中紧握的剑不由得松了一分。 而屏幕中的赫克托,此刻也正用一种有些意外的眼神,看着这边的景象。 他看到了那数千把指着中央的爆弹枪。 看到了正拿着剑指着洛嘉脖子的西吉斯蒙德。 也看到了那个盘腿坐在地上,一脸淡然的洛嘉。 洛嘉缓缓睁开眼,并没有看西吉斯蒙德,而是抬起头,看向大屏幕里的赫克托。 那一刻,这位一直保持着高深莫测形象的“怀言者之主”,脸上那副“得道高僧”的面具终于崩不住了。 他那张写满了无奈、疲惫,以及“你看你干的好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幽怨的苦笑。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威风凛凛的赫克托,又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剑,幽幽地叹了口气: “赫克托……” “你下次搞这种全银河的大动静,能不能提前在灵网里打个招呼?” “我还没能强到一个人单挑帝国之拳整个军团。” 屏幕那头的赫克托,微微欠身,隔着亿万光年,对着洛嘉行了一个标准的道揖。 “辛苦了,道友。” 随着这一声“道友”,整个战略大厅内紧绷的气氛,轰然瓦解。 西吉斯蒙德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第565章 五位重生(超长章) 即使隔着数千光年的距离,即使只是通过灵网传输的影像。 道主化神期修真者的威压依然顺着那无形的信号,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阿斯塔特的心头。 “西吉斯蒙德。” 赫克托的声音平淡,却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甚至直接在所有人的颅骨内震荡。 西吉斯蒙德握剑的手微微一颤。 作为一名战士的直觉告诉他,此刻对他说话的,不仅仅是一位原体兄弟,更是一种凌驾于物质之上的“法则”。 “我要做什么,不需要向你解释,你现在也理解不了。” 赫克托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看向了那个盘坐在地上一脸苦笑的洛嘉,又看向了那个正在发光的石茧。 “你只需睁大眼睛看着。” “看着你的父亲,看着人类的未来,是如何在今日……归来的。” 言罢,赫克托不再理会那些罐头的困惑。 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在胸前结出了一个古老而繁复的手印。 “起。” 随着这一声低喝,努凯里亚星球大阵的磅礴灵气,连同赫克托晋升化神期所感悟的天地法则,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轰隆隆——!!!” 努凯里亚的天空裂开了。 不是亚空间的裂痕,而是灵气的洪流冲刷出的天河。 五道肉眼可见的青金色长河,如同五条咆哮的巨龙,从赫克托的指尖冲出。 顺着灵网的节点,无视了空间与时间的距离,以此身化神之伟力,强行灌注进那五个方位之中! “吒!” 这一字开天辟地的真言吐出,银河震颤。 …… 帝国之拳旗舰“山阵号”。 最直观震撼的异象,首先发生在这里。 当那道跨越星海而来的青金洪流撞击在多恩的石茧上时,整个战略大厅的空气凝固了。 “嗡——” 一直处于沉寂状态、外表粗糙如花岗岩的石茧,突然开始了剧烈的震动。 下一秒,试图后退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神迹般的一幕。 石茧并没有碎裂。 它在融化。 那灰扑扑的岩石外壳,在高维灵气的冲刷下,迅速褪去了杂质,化作了一种纯粹的、流淌着的金色液体。 不是黄金,而是一种更高密度的能量实体。 金色的液体并没有滴落在地,而是渗入了石茧中多恩的体内。 洛嘉·奥瑞利安好整以暇的撩起袍子,站起身来。 整个战略大厅,乃至整艘长达数千公里的“山阵号”移动要塞,所有的金属结构都在同一频率下发出了共鸣的嗡鸣声。 无数金色的、由几何图形构成的复杂符文,凭空在舰船的装甲板、隔断墙、甚至每一名帝国之拳战士的盾牌上浮现。 那是一种绝对的“固若金汤”。 如金刚镇狱。 原本因为靠近亚空间裂缝而显得有些阴冷的船舱,此刻被一种厚重如山的金色光辉填满。 那些试图渗透进来的亚空间低语,在撞击到这层金光的瞬间,就像是撞上了一堵叹息之墙,瞬间粉碎。 “咔嚓。” 那层包裹着原体的金色液态茧,终于彻底被吸收殆尽。 光芒散去。 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没有穿戴那套标志性的金色动力甲,只是赤裸着上身,下身穿着一条简单的练功裤。 罗格·多恩。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古铜色,原本异色的鬓角此刻变得乌黑发亮。 肌肉线条不再像以前那样夸张地隆起,而是呈现出一种极度致密,仿佛每一寸肌肉都是经过精密计算的完美防御工事。 多恩缓缓睁开双眼。 这一刻,正对着他的西吉斯蒙德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以前那种死板的固执,也不再有面对未知事物的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悉一切防御弱点、掌控一切物理规则的“洞察”。 多恩转过头,看向了一脸惊愕的西吉斯蒙德,又看了一眼旁边微笑着行礼的洛嘉。 他的声音低沉、稳重,如同大地的岩盘,给人以无穷的安全感。 “把引擎关了,西吉斯蒙德。” 多恩淡淡地说道。 …… 马库拉格,赫拉要塞。 与此同时,五百世界的首府,也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天象。 原本用来维持基里曼生命的静滞力场装置,早已因为能量过载而自动熔断。 但没有人去修它,也没有人在意它。 因为整个赫拉要塞,乃至整个马库拉格的北半球,此刻都被一片祥瑞的紫色云气所笼罩。 紫气东来。 不是亚空间的风暴,而是一种象征着“帝王之气”与“绝对规则”的宏大异象。 天空中的云层,竟然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自动排布成了整齐的列队,如同接受检阅的军团方阵。 正在赫拉要塞行政大厅里忙碌的极限战士们、凡人官员们、以及成千上万的机仆,突然感到大脑一阵清明。 因为长期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感瞬间消失,思维变得无比清晰。 原本需要数小时才能计算出的后勤数据,现在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在脑海中得出最优解。 原本繁杂的战略部署,此刻在他们眼中变得条理分明。 “这……这是父亲的力量……” 一名极限战士连长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感觉自己与整个要塞的防御系统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就在这时,静滞力场室的大门轰然洞开。 那个蓝色的灵能巨茧并没有孵化,而是直接炸裂成了无数蓝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化作了实质化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融入了赫拉要塞的沉思者阵列,融入了每一艘停泊在轨道上的战舰的火控系统。 光雨之中,罗伯特·基里曼缓步走出。 他没有穿那套命运铠甲,而是身着一袭绣着代表“奥特拉玛”徽记的执政官长袍。 但这身长袍上,却流动着无数细小的、发光的道家符文。 他一手持着一块仿佛由纯能量构成的数据板,一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之上。 面容威严而平静,双眸中仿佛有亿万条数据流在奔腾。 基里曼不再仅仅是一个战术大师或行政天才。 此刻的他,本身就是一台行走的,拥有无穷算力的超级量子计算机,是战争与行政的逻辑化身。 …… 夜曲星,普罗米修斯火山口深处。 如果说多恩是山,基里曼是网,那么伏尔甘就是最狂暴的地火。 沉寂了数个世纪的夜曲星超级火山群,在这一刻集体喷发。 “轰!轰!轰!” 但这一次,喷出的不是带来毁灭的黑烟和岩浆,而是赤红色的、充满了生机与造化之力的神火。 地火黑焰。 大地在轰鸣,岩浆在空中违背重力地凝聚,化作了一条长达万米的巨大火龙虚影,盘旋在夜曲星的轨道之上。 那火龙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声波甚至震碎了虚空中天然的亚空间低语。 “为了火龙之主!!” 火蜥蜴的子嗣们跪在灼热的黑沙上,热泪盈眶地看着那火山口中走出的巨人。 伏尔甘赤身裸体地从最炽热的岩浆池中走出,岩浆对他来说就像是温暖的洗澡水。 他的皮肤比以往更加漆黑,仿佛是最纯净的黑曜石,表面流转着如同血管般的金色纹路。 双眼燃烧着永不熄灭的黑色火焰,那是能焚烧万物,也能锻造神兵的“真火”。 他手中的战锤“黎明使者”,此刻已经与他的手臂融为一体,不再是凡铁,而是与整颗星球的地脉相连的神器。 伏尔甘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仿佛能重塑星球的力量。 “火不灭,身不死。” 他憨厚而威严的声音在火山口回荡。 …… 赫克托的洞天之内。 在一座似乎永远被暴风雪笼罩的巍峨雪山之巅。 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这里是赫克托专门为狼王准备的“斗兽场”。 突然间,那狂暴了不知多少年的暴风雪,静止了。 每一片雪花都违背物理法则地悬停在半空中,晶莹剔透的冰晶在灵气的折射下,化作了一枚枚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卢恩符文。 凛冬已至。 “嗷呜——!!!” 一声苍凉、孤傲,且带着无尽杀意的狼嚎,穿透了洞天的壁垒,甚至透过灵网,传到了现实宇宙之中。 那是“世界之狼”的长啸。 山巅之上,那个由无数狼毛和图腾交织而成的巨茧,被一只利爪从内部狠狠撕裂。 黎曼·鲁斯赤裸着上身跳了出来。 他那一头乱蓬蓬的长发此刻如同狮鬃般披散,满背的刺青符文不再是墨水,而是真正燃烧的幽蓝灵火。 他身后的影子在雪地上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了一头足以吞噬日月的巨狼法相。 野性的眸子里,此刻多了一丝令人胆寒的狡黠与智慧。 他身上的气息极度冰冷,带着一种专门针对灵能者,针对亚空间巫术的“破法之寒”。 寂灭寒冬。 鲁斯巨大的身影,沉默地站立着,一言不发。 …… 伊斯特凡III号,废墟之上。 最美的一幕,发生在这片废墟的土地上。 在太空野狼们和圣血卫队的注视下。 这片充满了死亡和背叛的废墟,突然涌现出了无尽的生机。 那朵之前被赫克托种下的、包裹着大天使的巨大青色莲花,在吸收了那道跨越星河而来的灵气和意志后,缓缓绽放。 步步生莲。 “叮——” 一声清脆悦耳,如同天籁般的风铃声响起。 花瓣一片片展开,每一片花瓣的展开,都伴随着一阵令人心神宁静的梵音。 在那莲台的中心,一个长着洁白双翼的身影缓缓站起。 圣吉列斯。 被誉为最完美的基因原体,此刻变得更加超凡脱俗。 羽翼不再是单纯的洁白,每一根羽毛的末端都流转着青金色的光辉,仿佛镶嵌了星辰。 原本淡淡忧郁的气质,此刻彻底的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脱”的淡然,一种看破后的坚定。 他轻轻挥动翅膀,无数青色的光点洒下。 大地长出了嫩绿的草芽,空气中的煞气,在接触到这光点的瞬间,如同冰雪消融,化作了纯净的灵气。 现在的他,是混沌与煞气的克星,是战场上最光明的救赎。 圣吉列斯抬起头,那双如同红宝石般璀璨的眼睛看向天空,似乎穿透了距离,看到了努凯里亚上的赫克托。 仿佛也看向了,不久前将他洞穿的荷鲁斯。 第566章 记忆对账 随着那五道贯穿银河的青金长河缓缓消散,太极殿内的全息光幕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不再是普通的灵网灵能信号,此刻连接在灵网中的,是六个真正意义上的“高维节点”。 赫克托盘膝坐于努凯里亚的虚空之中,而其他五个窗口内,分别是身披金色符文壁垒的多恩、浑身流淌数据法则的基里曼、手持地脉战锤的伏尔甘、背负巨狼法相的黎曼·鲁斯,以及羽翼流转青金光辉的圣吉列斯。 加上赫克托身边的安格隆,以及通过山阵号信号接入的洛嘉。 道域能联系到的七位原体(除了消失的科兹),在这一刻,跨越了数万光年的距离,完成了史无前例的聚首。 没有寒暄,甚至来不及做任何言语。 在灵网连接中的各位原体破茧而出并稳定的瞬间,赫克托做了一个动作。 抬起右手,食指轻点眉心,随后向着虚空轻轻一弹。 “去。” 一股庞大到令人战栗的信息洪流,顺着灵网的脉络,瞬间冲入了每一位原体的识海。 枯燥的战报文字难以承载这些记忆,那是赫克托以化神期修为提炼出的“记忆烙印”。 那是摩洛星球上神皇与四神博弈的惊天秘密。 那是荷鲁斯面向全银河的公开广播; 那是战术参谋部的荷鲁斯之子在各家旗舰上的跋扈之举; 那是圣吉列斯、安格隆和洛嘉三路分兵的决策; 那是伊斯特凡上圣血天使和自己基因之父经历见证的一切; 那是努凯里亚轨道上,福格瑞姆与莫塔里安升魔后的狰狞嘴脸。 这是一场无声的“神识灌顶”。 在这一瞬间,原本因为沉睡、隔离、被蒙蔽而对银河局势一无所知的原体们,被迫在几秒钟内,吞下了这段时间来发生的、足以让凡人疯癫一万次的恐怖真相。 当然,鲁斯接收到的要比别人更多,他收到的信息,从拉芬德尔事件之后的努凯利亚会议开始。 死寂。 跨越星海的死寂。 位于山阵号战略大厅的罗格·多恩,那张刚刚恢复了生机,如岩石般坚毅的脸庞,此刻正在微微抽搐。 能够洞悉一切防御弱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茫然。 他看到了伊斯特凡上未成功的阴谋,看到了荷鲁斯之子对自己兄弟挥下的利爪。 作为帝皇的近卫官,作为泰拉的防御者,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职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这就是……我们沉睡时发生的一切?” 多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并没有爆发,但他脚下的精金甲板正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他无意间释放的力场所压垮。 罗伯特·基里曼所在的赫拉要塞,空气中流动的数据流突然变得狂暴杂乱。 他手中像“笏板”一样的数据板上,无数行战略推演在疯狂刷新,然后又被他一次次推翻。 “不合逻辑……这不合逻辑……” 基里曼喃喃自语。 他的理性告诉他,一支令行禁止的阿斯塔特军团,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发生这种规模的叛变。 但赫克托传来的神识烙印是如此真实,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证据,容不得他用“逻辑”去反驳。 在夜曲星的火山口,伏尔甘手中的战锤重重地顿在地上。 “为什么……” 这位最仁慈的原体,眼中流淌着悲伤。 他看到了那些在努凯里亚被献祭的忠诚派,看到了被做成点燃邪神通道火炬的帝皇之子。 燃烧着黑火的眼睛闭上了,两行金色的泪水滑落脸颊,瞬间蒸发成雾气。 “仅仅是为了力量吗?我的兄弟们……你们的心,怎么会变得比这夜曲星的黑岩还要冷?” 最平静的,反而是圣吉列斯。 他在伊斯特凡已经亲历了部分惨剧。 此刻的他,只是静静地抚摸着身后那对流转着青金光辉的羽翼,眼神中带着一种看透命运的超脱。 然而,有一个人炸了。 “吼——!!!” 一声饱含着狂怒与不可置信的狼嚎,顺着灵网,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响。 那是来自赫克托洞天之内的黎曼·鲁斯。 这位太空野狼的基因原体,受到的冲击是最大的。 在之前的拉芬德尔事件中,他虽然被算计,但在他的认知里,这只是兄弟间的“内斗”,是对于福格瑞姆做法的惩戒,但是被邪神利用了。 他被赫克托强行截留疗伤,在融合本质后,一觉醒来,天塌了。 “赫克托!你给老子看的这些是什么狗屁幻象?!” 画面中,鲁斯赤裸的上身肌肉贲张,满背的幽蓝符文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疯狂闪烁,身后的巨狼法相更是对着虚空龇牙咧嘴。 “荷鲁斯反了?” “他可是战帅!是父亲最信任的儿子!是我们的领袖!” “还有福格瑞姆那个娘娘腔,虽然他平时讨人厌,但他怎么可能去信那种恶心的邪神?还有莫塔里安那个阴沉的混蛋……” 鲁斯在大雪山之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踩碎一块巨石。 “这不合理!这他 xx 简直就是个疯子的梦话!” “你告诉我,我这一觉睡过去,是不是睡了一个世纪?啊?整个帝国就剩你们那个什么会上签了字的几个道域原体了?” 面对鲁斯的咆哮,赫克托并没有动怒。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个还没转过弯来的原体,轻声说道: “黎曼,看看你的符文。” “什么?”鲁斯一愣。 “你觉醒之后的力量是‘破法符文’,是专门克制谎言与幻象的力量。”赫克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用你的本能去感知一下,我给你的这些记忆……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假吗?” 鲁斯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运转起体内的新力量。 满背的符文流转,一股清冽的寒意扫过他的识海。 没有。 没有幻术的痕迹,没有欺骗的杂质。 那些记忆,比钢铁还要真实,比鲜血还要滚烫。 “这……是真的……” 鲁斯颓然地坐在了雪地上,那股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走了一半。 “荷鲁斯……你这个……混蛋……” 他低着头,沉默无言,那是被最信任的兄长背刺后的剧痛。 “不仅仅是荷鲁斯。” 就在这时,一个如同天国而来的声音响起,打破了鲁斯的悲愤。 圣吉列斯开口了。 第567章 驰援提案 “赫克托给你们看的是事实,但我这里,还有一个可能关乎这一切源头的‘秘密’。” 大天使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 “在伊斯特凡,在我与荷鲁斯交手之前……我见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众人一愣。 能让原体在这个级别会议上提起的女人,绝不是普通人。 “她自称……尔达。” 听到这个名字,除了赫克托之外,所有原体的眼中都闪过一丝迷茫。 哪怕是博闻强记的基里曼,数据库里也没有这个名字。 “她灵能很强大,甚至比摄政马卡多也不遑多让。”圣吉列斯回忆着那个身影,眉头紧锁。 “她告诉我,她是我们的……基因之母。” “什么?!” 这一次,连多恩都忍不住出声了。 “她说,当年是她将我们从泰拉的实验室里‘救’走,分散到银河各地,是为了不让我们成为帝皇征服银河的工具。” 圣吉列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她警告我,不要相信父亲。她说帝皇正在下一盘大棋,最终会吞噬我们所有人的灵魂。而荷鲁斯……是被她引导着,去‘反抗’父亲的暴政。” 这番话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场叛乱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不是堕落,而是某种扭曲的“家庭纠纷”? “荒谬。” 多恩冷哼一声,“如果她真是所谓的母亲,为什么会看着自己的‘儿子’变成混沌的恶心的怪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赫克托。 在这个充满谜团的时刻,这位似乎全知的道主成了唯一的主心骨。 赫克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他当然知道尔达是谁。 那个永生者,确实是参与了原体制造计划的女人。 但在原本的历史线中,尔达对于混沌的态度是极其厌恶和轻蔑的,她绝不可能和荷鲁斯这种已经彻底沦为混沌傀儡的人合作。 “那是谎言。” 赫克托斩钉截铁地说道。 “真正的尔达或许存在,但你在伊斯特凡见到的那个……绝不是她本人。可能是混沌四神为了动摇你道心而制造的幻象,或者是一个被腐化的傀儡。” 赫克托转头看向身边的安格隆。 “给他们看看战利品,安格隆。” 安格隆狞笑一声,对着殿外挥了挥手。 画面切换。 所有原体都看到了努凯里亚太极殿偏殿内的一幕。 那里有两个特制的“镇魔笼”。 笼子里关着的,不是什么猛兽,而是两个曾经让银河铭记的名字。 福格瑞姆。 莫塔里安。 但这两人此刻的状态,让所有屏幕前的原体都感到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福格瑞姆的断尾紫色躯体此刻布满了丑陋的疤痕,失去了色孽的滋养,他像是一个正在戒断期的瘾君子,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流着口水,眼神空洞无神。 莫塔里安则像是一堆正在腐烂的烂肉,失去了纳垢的赐福,那种足以致死的剧痛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他的神经,他在笼子里发出嘶哑的哀嚎,连站立都做不到。 没有神性的光辉。 没有原体的威严。 甚至连一点点“人”的尊严都没有剩下。 “这就是所谓的‘反抗暴政’?” 赫克托指着那两个废物,声音冰冷如刀。 “这就是所谓的‘进化’?” “如果那个自称尔达的女人真的是为了救你们,她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吗?” “承认吧,兄弟们。” “没有什么高大上的理由,没有什么为了自由的抗争。” “最起码……这两位,就是两个意志薄弱的懦夫,为了力量出卖灵魂,最后沦为那四个邪神手中玩坏的玩具罢了。” 看着那两个曾经高傲的兄弟如今的惨状,伏尔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基里曼的数据流停止了闪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冷酷。 这一刻,所有关于“叛乱正义性”的幻想,都被这血淋淋的现实击得粉碎。 “既然如此。” 罗伯特·基里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那个冷静、理智、甚至有些冷酷的未来“摄政王”上线了。 “我们要谈的就不是‘为什么’,而是‘怎么做’。” 基里曼手中的笏板(数据板)在虚空中投射出一幅巨大的银河星图。 “根据赫克托提供的情报,荷鲁斯在伊斯特凡失踪。以目前的信息,既然已经撕破脸,目标只有一个——神圣泰拉。” “他在抢时间。他想在父亲反应过来之前,或者在泰拉做好防御之前,实施……斩首战术。” 基里曼的手指在星图上划过几道红线。 “佩图拉博、阿尔法瑞斯……这些人的行踪成谜。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假设除了我们,他们都已经叛变了。” “这是一场闪击战,我们要抢时间。” “我的提案如下:” 基里曼的声音斩钉截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立刻放弃所有外围星区的防御。包括五百世界的边缘地带。” “第二,所有忠诚派军团,包括极限战士、帝国之拳、太空野狼、火蜥蜴、圣血天使,以及道域的军队。” “立刻集结所有具备亚空间跳跃能力的战舰。” “第三,全速回援泰拉!” “我们要在太阳星系外围,构筑一道绝对防线。只要泰拉不失,哪怕银河烧成灰,我们也能赢回来。” 这是一个极其标准、极其理性的战术操作。 集中优势兵力,守卫核心目标。 多恩点了点头:“我同意。山阵号已经做好了跳跃准备。” 鲁斯一跃而起:“给我战舰赫克托!让我把我的子嗣接上,我要亲手扒开荷鲁斯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计划已定,要进入细节讨论的时候。 “不行。” 第568章 断路与张目 两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说话的是赫克托。 基里曼皱起了眉头:“赫克托?这是最优解。分散兵力只会被各个击破。” “罗伯特,你的战术没错,是最优解。” 赫克托看着这位理性的原体,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但在战略层面上,你漏算了一点。” “我们面对的,不再是那种可以用逻辑和物理规则来衡量的叛军。” “我们的对手……是神。” 赫克托指了指头顶的虚空。 “你们以为,那四个东西在摩洛被毁约后,会什么都不做吗?” “你们以为,荷鲁斯会傻到让我们这么轻松地回援泰拉吗?” “战术上我们要蔑视一切反叛的力量,但战略上……祂们才是出牌的人。” “试着联系一下泰拉吧。” 赫克托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预言感。 “或者联系一下任何一个邻近的星区。” 不用赫克托说,多恩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 “帝国之拳的星语官!立刻向泰拉和临近星域,发送最高级别加密通讯申请!”多恩对着身边的副官吼道。 几秒钟后。 并不是通讯接通或者成功发送的反馈。 而是一声惨叫。 一声凄厉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惨叫声,通过通讯频道传遍了整个灵网会议。 “啊啊啊!!!我看不到光了!全是眼睛!全是眼睛!!!” 那是山阵号首席星语者的临终遗言。 紧接着,基里曼那边、伏尔甘那边,甚至圣吉列斯那边。 所有的星语通讯,全部断绝。 所有的亚空间导航灯塔,全部熄灭。 就连帝皇原本照耀银河的星炬光芒,在这一刻,也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布遮住了。 “这……” 基里曼手中的笏板掉落在地。 他的逻辑模型计算基础,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如果我没算错。” 赫克托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仿佛穿透了维度,看向了那片正在沸腾的海洋。 “此刻的亚空间,已经不再是我们可以航行的‘海洋’。” “它是‘高墙’。” “而且是一堵……由四位邪神联手筑起的,绝望之墙。” “以前,帝皇在摩洛与四神有过交易。那是一份契约,也是一种因果束缚。” 赫克托向众兄弟解释道,这是第一次,有人将这个宇宙最底层的真相如此赤裸地揭露出来。 “只要父亲不主动撕毁那个平衡,四神就不能过度直接干涉物质宇宙,祂们只能通过代理人。” “因果也在制约着祂们。” “但随着摩洛事变,随着我这个‘变数’的出现,随着一尊未来的‘神’被斩杀,帝皇撕毁了交易的约定。” “平衡打破了。” “祂们不再遵守规则,因为规则已经没有了。” “祂们也更加恐惧,因为……有我在,他们真的有可能会‘死’。” 轰隆隆——!!! 就在赫克托说话的同时,银河各处的所有亚空间检测仪,无论是帝国的科技,还是灵族的骨片,都在同一时间爆表了。 原本平静的星图上,无数代表亚空间读数的红点连成了一片,最后变成了一片猩红的血海。 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正在形成。 它不是自然现象。 它是由恐虐、奸奇)、纳垢、色孽这四种极端情绪体混合而成的神罚。 毁灭风暴。 在原本的历史中,这是由怀言者通过献祭引发的。 但在这个世界线,因为怀言者跳反到了忠诚派,四神选择了亲自下场。 这场风暴的规模比历史上更大、更狂暴。 它像是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银河系的亚空间中部,将神圣泰拉与包括马库拉格、努凯里亚、伊斯特凡在内的所有忠诚派疆域,彻底隔绝。 路,断了。 “还没完。” 赫克托的大手猛地一挥。 灵网中的画面再次切换,投射出一个银河的坐标。 那是昔日灵族帝国的核心区域,也是现实宇宙能量最薄弱混乱的地方。 赫克托看向了一直沉默旁听的灵族女王艾拉瑞亚。 “艾拉瑞亚,告诉他们,这里发生过什么吧……如果我没猜错,它已经快被开启了。” 艾拉瑞亚的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仿佛感应到了某种种族记忆深处的极致恐惧。 “这是我族历史中的记载与描述……人类中有人称那片混沌裂隙为‘恐惧之眼’,而我们灵族只唤它‘红月之殇’——那是我们亲手为银河刻下的永恒伤疤。” 女王的尖耳微微颤动,语调里浸着跨越万年的冰冷哀恸。 “曾几何时,艾达的星舰划破每一片星域,灵能与科技铸就的帝国凌驾万物。可当享乐成为唯一信仰,纵欲的狂潮吞噬了所有克制,我们的欢愉、贪婪与疯狂,在亚空间凝结成贪婪的胚胎。” “然后,就是一场撕裂宇宙的‘初啼’。” 女王的指尖指向那片星域,眼神难掩悲哀。 “当色孽从我们种族的堕落中挣脱枷锁,那道灵能冲击波碾碎了千万颗母星,亚空间与现实的壁垒在帝国核心轰然崩塌。” “曾经的圣土被混沌吞噬,行星化作淌血的恶魔世界,光线被黑暗吸吮,物理法则沦为笑柄——这片被你们视作混沌巢穴的领域,曾是我们文明最璀璨的心脏。” “亿万同胞的灵魂在那天被撕碎,成为邪神的盛宴,唯有少数智者乘着方舟逃出生天。”女王的声音低沉如古歌传唱的挽曲。 “如果说混沌的力量想大规模入侵现实……那里,就是最好的破壁之处!” 随着艾拉瑞亚的话音落下,所有原体都屏住了呼吸,意识到了赫克托所说的“对手是神”,意味着什么。 层出不穷的后手,无穷无尽的力量。 与此同时,恐惧之眼的星域。 原本处于半稳定状态的亚空间裂缝,此刻仿佛在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正在从内部狠狠撕扯开来。 “嘶啦——” 这不是声音,这是现实宇宙物理法则崩塌的哀鸣。 裂缝正在缓慢但坚定地扩大,持续吞噬着周围的数十个恒星系。 紫色的星云如同脓血般喷涌而出,将原本黑暗的宇宙染成了令人作呕的霓虹色。 现实与虚幻的界正在限彻底中。 在裂缝的最深处。 在无尽的混沌旋涡中心。 四道不可名状、无法形容,仅仅是注视就会让凡人理智蒸发的恐怖目光,穿透了维度的阻隔,投射到了现实宇宙。 四神的注视。 对人类、对帝皇、对赫克托这群反抗者的……无声宣战。 恐惧之眼。 将要提前开启了。 第569章 战局分析·上(感谢打赏加更) 赫克托和瑞亚女王沉重如山的话语,如同一声丧钟,敲碎了在场所有原体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 灵网构建的空间内,寂静蔓延。 亚空间风暴隔绝了归途,四神亲自下场封锁了银河,曾经辉煌的帝国此刻就像是一块被摔碎的镜子,碎片散落在黑暗的虚空中,彼此无法触及。 罗伯特·基里曼手那双永远在高速运算的眸子,此刻也因为数据的缺失和局势的崩坏而显得有些凝滞。 黎曼·鲁斯不再咆哮,粗重的呼吸声通过灵网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既然常规的办法回不去了。” 赫克托打破了沉默。 身后的太极图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股令所有原体都感到心安的稳定波动。 “那我们就先把这一刻,当作新的起点。” 赫克托的目光变得锐利,解剖着某种深藏在迷雾中的真相。 “在制定下一步战略之前,我需要你们明白一件事。一件比四神下场更可怕,也更关乎你们生死的真相。” 赫克托竖起一根手指,指向了虚空中的星图,那里标记着伊斯特凡星系的位置。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伊斯特凡的召集?” “为什么荷鲁斯在公告之后,还要向全银河的军团,向所有原体发出那样一份措辞激烈的‘集结令’?” 众原体面面相觑。 多恩皱着眉头,沉声说道:“为了立威?或者为了像野狼们在伊斯特凡III号那样,将我们一网打尽,用物理手段消灭?” “如果是为了消灭,他大可以像针对鲁斯的子嗣们那样,利用他在战争议会的权限,将我们分派到必死的陷阱里。” 赫克托摇了摇头。 “公开召集,反而给了军团们集结兵力、互相通气的可能。从战术上讲,这是愚蠢的。” “除非……” 赫克托的声音冷了下来。 “除非,‘你们去’这件事本身,就是他最渴望的。” “他不在乎各位带多少舰队,不在乎各个军团是否已有防备。他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作为原体的‘你们’,出现在他的面前。” “圣吉列斯。” 赫克托转头看向那个拥有洁白双翼的身影。 “把你那天在伊斯特凡,或者说……在那场决斗中感受到的东西,告诉他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大天使身上。 圣吉列斯更加神圣完美的脸庞,此刻竟然变得有些苍白。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曾经被荷鲁斯之爪贯穿。 虽然肉体早已在赫克托的青莲与自身的再生能力下愈合,但那种触及灵魂深处的幻痛,却仿佛永远无法消除。 “……饥饿。” 圣吉列斯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所有原体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当我们交手的时候,我以为我在面对一个被野心吞噬的兄弟。但当我被他的利爪刺穿,当他的亚空间灵能侵入我身体的那一刻……” 大天使深吸了一口气,金色的瞳孔微微颤抖。 “我感觉到的不是杀意。” “是进食的欲望。” “他不仅仅是在破坏我的肉体,他那被混沌腐蚀过的利爪,像是一根根吸管,深深地扎进了我的灵魂本源。他在抽取某种……属于‘原体’本质的东西。” 圣吉列斯闭上了眼睛,回忆起那种几乎让他变成空壳的恐怖虚弱感。 “如果不是赫克托及时介入,如果不是你的力量及时带回了我被抽走的东西……我感觉我会死。” “不是作为一个战死的战士死去,而是像是一杯被喝干的酒袋,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皮囊。而我所有的荣光、力量、甚至我的未来命运,都将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听完这番话,黎曼·鲁斯呲起了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那是野兽对于掠食者的本能厌恶。 伏尔甘的鼻孔中喷出了两道黑色的火苗,握着战锤的手指关节发白。 “现在的战帅,已经不再单纯是你们的兄弟,也不仅仅是一名堕落的原体。” 赫克托一针见血地做出了定性,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他是一个掠食者。” “是一个想要吃掉你们所有人的饕餮。” “他的目标不仅仅是帝皇。他是想要融合所有原体的所有本质,成为真正的、超越帝皇的‘万王之王’。” “这怎么可能办到?” 基里曼眼中的数据流疯狂闪烁,理性的思维让他难以接受这种超越理智的设定。 “原体的本质是父亲从亚空间最深处窃取的火种,是极其复杂的基因与灵能的结合体。荷鲁斯凭什么能兼容?”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但这个东西,现在就可以。” 赫克托没有多解释,缓缓摊开了自己的右手掌心。 “嗡——” 一枚只有巴掌大小,呈椭圆形,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鳞片,静静地悬浮了起来。 这枚鳞片并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生物,既像玉石般温润,又像金属般坚硬。 在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太极殿,乃至灵网连接的另外几个空间,都感受到了一股超然的气息。 无法理解,前所未见。 这股气息甚比所有他们见过的文明,感觉都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仿佛来自宇宙第一个文明诞生之初的篝火。 “这是帝皇在摩洛的亚空间门户之外,留下的。” 赫克托看着这枚白玉鳞片,眼神复杂。 “他应该预料到了这一天,预料到了这种局面的可能性。” 赫克托心念一动,一道神识注入鳞片之中。 下一秒,原本洁白的鳞片内部,亮起了两道流光。 一道是妖异的紫色,那是福格瑞姆的本质。 一道是惨淡的墨绿色,那是莫塔里安的本质。 这两道原本属于原体、强大无比的灵魂能量,此刻却像两条被困在琥珀中的小虫子,在那白玉鳞片的镇压下,瑟瑟发抖,根本无法逸散,也无法反抗。 “看到了吗?” 赫克托指着那两道流光。 “这就是荷鲁斯现在的能力,也是帝皇留给我的手段——剥夺、封印,甚至融合原体的本质。” “荷鲁斯得到了四神的加持,这让他成为了一个‘黑洞’。而这枚鳞片,更像是一杆‘白玉秤’。” “它能量出人心的重量,也能……收走那些不够安分的力量。” 第570章 战局分析·下(感谢打赏加更第二章) 洛嘉·奥瑞利安死死地盯着那枚鳞片,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 作为原体中对灵能和神学研究最深的人之一,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枚鳞片的含金量。 “超越了法则之力……”洛嘉喃喃自语,“凌驾于‘神’之上的权柄……” 基里曼只觉得背后一阵发凉。 如果父亲没有留下这个后手,如果赫克托没有及时觉醒并截胡了福格瑞姆和莫塔里安。 那么现在的荷鲁斯,在吞噬了圣吉列斯之后,会进化到什么程度? 常规战争? 哪怕他们集结了所有的极限战士和帝国之拳,面对一个拥有数倍原体之力的怪物,除了送死,还有什么意义? “吃人……”伏尔甘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极度的愤怒,“把兄弟当成食物……这触犯了底线。这不仅仅是背叛,这是……这是亵渎生命本身。” 收起鳞片,赫克托重新看向众人。 “现在,你们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了。” 他竖起两根手指,开始剖析这场战争的本质。 “我能看清的,荷鲁斯有两个必须完成的战略目标。” “第一,攻陷泰拉,直面帝皇。这是四神赋予他的终极任务,也是他某种被扭曲的执念。” “第二,补全自身,变得更强。” 赫克托冷笑一声。 “荷鲁斯不傻。虽然他狂妄,但他很清楚帝皇的实力,知道人类之主当年从摩洛之门后带走了什么。他也知道我的存在,知道我这个‘变数’有多棘手。” “仅凭他现在这种刚刚堕落根基不稳的状态,去泰拉就是送死。来找我,也是送死。” “所以,‘暴食’成为了他的必经之路。” “他必须在抵达泰拉决战之前,尽可能多地通过吞噬兄弟来‘升级’。每吞噬一个原体,他的本质就会补全一分,他对亚空间力量的掌控就会增强一倍。” 赫克托站起身,头顶的星图变幻,重演了伊斯特凡战役前后的所有布局。 随着他的推演,一个令人胆寒、层层递进的毒计,浮现在众原体面前。 “这就是伊斯特凡集结令背后的真相——一个针对所有原体的‘三重杀局’。” 赫克托的手指点在代表叛军阵营的光点上。 “第一重:圈养的‘储备粮’。” “针对对象:莫塔里安、福格瑞姆,可能还有……这些心智不稳,本来就有堕落倾向的原体。” “你们以为荷鲁斯拉拢他们,是为了获得他们的军团战力吗?不,那只是附带的。” “在荷鲁斯眼里,这些堕落的兄弟,就是剥了壳的鸡蛋,是嘴里的肉。” “因为他们已经向混沌敞开了灵魂,他们的本质与荷鲁斯同源。这意味着,荷鲁斯想‘吃’他们的时候,他们甚至无法反抗。这种原体随时可以在关键时刻被‘回收’。” “就像我在努凯里亚做的那样,只不过我是封印,而他是吞噬。” 听到这里,安格隆看了一眼偏殿方向那两个关在笼子里的废人,突然觉得他们既可恨又可悲。 他们以为自己是盟友,实际上只是行走的备用电池。 赫克托的手指移向了代表道域的位置。 “第二重:诱杀的‘大补药’。” “针对对象:圣吉列斯,还有原本可能赶到的洛嘉,以及其他已经破茧的原体。” “他利用你们对兄弟情义的重视,利用你们对帝国安危的责任感,对战帅命令权威的服从性……甚至是愤怒,把你们骗到伊斯特凡。” “对于荷鲁斯来说,一个拥有完整灵魂、意志坚定的忠诚原体,是比那些堕落废物更加美味的‘大补药’。吞噬一个圣吉列斯带来的提升,可能超过吞噬两个福格瑞姆。” “这一步,因为我的插手,因为圣吉列斯的幸存,他彻底失败了。” 圣吉列斯微微低头,向赫克托致意。 赫克托的手指最后划向了那片被亚空间风暴覆盖的广袤虚空。 “第三重:围猎的‘迷途羊’。” “这是最毒,也是最无解的一计。” 赫克托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针对对象:可能是莱昂·艾尔庄森狮王、察合台·可汗、科拉克斯鸦王等等,当然,包括差一点进入亚空间你,多恩。” “荷鲁斯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去伊斯特凡,大部分原体还未破茧——毕竟强行晋升结茧也是他和混沌一手促成的。” “所以,他在公告之后,再通过战术参谋部,制造恐慌,让那些还蒙在鼓里的军团子嗣,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听到战帅有办法拯救自己莫名其妙结茧的基因之父。” “然后惊慌失措地,被裹挟着进行亚空间跳跃。” 洛嘉看了看西吉斯蒙德,后者尴尬的低头不敢与原体对视。 “一旦他们进入亚空间,就会撞上现在四神掀起的‘毁灭风暴’。” “他们会变成瓮中之鳖,变成困在孤岛上的迷途羔羊。” 此时此刻,局势的严峻性已经无需多言。 “荷鲁斯现在一定处于极度的暴怒中。” 赫克托看着众人,语气肯定。 “圣吉列斯这块‘肥肉’飞了,崩了他满嘴牙。” “莫塔里安和福格瑞姆这两块最好的‘储备粮’,被我截胡了,连渣都没给他剩下。” “他现在不仅没能升级,反而因为被我重伤的消耗,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饥肠辘辘’的状态。” “饥饿会让野兽疯狂。” 赫克托的目光穿透了屏幕,仿佛看到了那隐藏在亚空间风暴深处的阴影。 “他不敢直接来找我们。我出关后,他现在来道域任何一个星域就是送死。” “所以,他的目光会看向哪里?” 不需要赫克托回答,所有原体都知道了答案。 迷途的羔羊们。 第571章 三个目标(长章) 赫克托声音低沉如雷。 “猎人变成了饿狼。” “他现在的目光,一定死死盯着亚空间里那些落单的、通讯断绝的原体信号。” “他要去狩猎还未破茧的原体们,去填饱他的肚子,去完成他最后的进化。甚至……像忠诚的帝皇之子们一样,献祭掉。” “而我们,必须比他更快。” “这不再是战争,这是一场在风暴中进行的生死竞速。” 当这四个字如同重锤般落下,太极殿内的空气凝固成了水银。 虚拟灵网构建的会议空间中,原本辉煌的星图此刻被一片象征着亚空间风暴的猩红所覆盖。 那红色的怒潮像是一张巨大的魔口,吞噬了帝国疆域的三分之二,将原本连成一片的银河切得支离破碎。 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中,每一位原体的呼吸都变得沉重。 他们是半神,是无坚不摧的战争机器,晋升之后更是如此。 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懂得什么是绝望。 面对物理层面的敌人,他们可以挥剑斩杀。 可面对这种能够撕裂维度、隔绝天地的宇宙级天灾,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是凡人面对海啸时的渺小。 原体们对这种战争,确实很陌生。 “我们……还能赢吗?”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的心底一闪而过,虽然没有人说出口,但那种情绪的阴霾却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一道青金色的光芒,划破了这片猩红的星图。 那是赫克托的手指。 他并没有被这绝望的局势压垮,相反,随着危机的加深,他身上那股属于“道主”的威严反而愈发炽烈。 此时的赫克托,不像是一个处于守势的指挥官,更像是一位所图者大的进攻方。 “收起你们的沮丧。” 赫克托的声音平稳有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跨越灵网,直接在众人的神识中震响。 “风暴确实猛烈,但风暴也意味着浑水摸鱼的机会。” 手指在虚空的星图上重重划过。 三道耀眼的青金色轨迹,如同三支离弦的神箭,刺破了那片猩红的风暴云图,勾勒出了一幅宏大的战略蓝图。 “我们的第一重战略目标,当然是阻止亚空间中的荷鲁斯。” 赫克托的手指点在了银河系边缘的几个模糊区域,那是未知状态的原体军团们的母星。 “可能的目标:莱昂·艾尔庄森、察合台·可汗、科拉克斯,马格努斯、费鲁斯等等。” 这番话让众原体心中一震,尤其是圣吉列斯,他抬起头,眼中的金光剧烈跳动—— 自己遭受过的痛苦,大天使不想让任何兄弟们再经历一次。 赫克托没有停留,继续阐述他的想法: “荷鲁斯现在是‘饥饿’的,迫切需要吞噬原体的本质来稳固他的力量。” “我们在亚空间中的行动,这不仅仅是为了救原体,更是为了从根源上削弱敌人的战争潜力。” “每一个回归的原体,都是能压死骆驼的一块巨石;每一个被我们救回的灵魂,都是对混沌的一次重击。” “只要我们能赶在他下嘴之前把人捞出来,无论荷鲁斯想做什么,他的路一定会受阻。” “第二个目标——封锁恐惧之眼。” 赫克托的手指猛地一转,指向了银河系西北部,那个正在撕裂现实、喷涌着紫色脓血的巨大裂缝。 “这里,将是更加恐怖的未来源头。” “四神亲自下场,撕裂了现实帷幕。试想一下,如果不加遏制,无穷无尽的恶魔大军将以此为跳板,不用献祭,不用召唤,直接源源不断地像蝗虫一样淹没整个银河。” “那样的话,哪怕荷鲁斯这个代理人失败了,我们在大局上也输了——人类帝国将受到无法挽回的重创,而混沌则会在破坏、恐惧中越发强大。” “我们必须在这里钉下一颗钉子。” 赫克托的手指在恐惧之眼的边缘重重一点,那个位置,名为——卡迪亚。 “在那里建立防线,让混沌的力量止步恐惧之眼,甚至……” “解决掉荷鲁斯之后,集合人类的力量,再把恐惧之眼,封闭起来!” “第三——泰拉决战准备。” 最后,赫克托的手指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停在了星图的最中心——神圣泰拉。 “无论之前怎么折腾,荷鲁斯最终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会带着所有的邪恶,带着他对帝皇的执念,汇聚于泰拉。” “那里将是最后注定的,最惨烈的战场。” 赫克托看向多恩。 “我们要在太阳系,做好能做到的一切防御。不是常规的防御,也包括针对邪神、恶魔的绝对防御。” “把太阳系变成一个铁桶,变成一个绞肉机。” “等待他的到来,给他送终。” 三支金箭,三条战略防线。 清晰,宏大,且直指要害。 原本混乱的局势,在赫克托的梳理下,瞬间变得条理分明。 然而战略虽然完美,现实却是残酷的。 短暂的振奋之后,原体们很快就意识到了实施这套计划所面临的,那个几乎无法逾越的物理障碍。 “赫克托,你的想法是完美的。” 说话的是罗伯特·基里曼。 这位极限战士的基因原体,此刻手中的数据板正在疯狂闪烁着红光。 他的眉头紧锁,理性的眼睛里写满了挣扎。 “但现实是……路断了。” 基里曼调出了一组实时导航数据,投射在灵网中。 “亚空间毁灭风暴,已经彻底摧毁了帝国的导航网络。星炬的光芒被遮蔽了,现在的亚空间不再是可以借助洋流航行的海洋,而是一台疯狂旋转的绞肉机。” “我们的舰队一旦进入亚空间,就会瞬间迷失方向。别说去搜救迷失的兄弟,我们自己进去,不出一个标准日就会在风暴里迷失,或者被随机抛到银河系的边缘,甚至直接冲进恶魔的巢穴。” “更别提把军团送达卡迪亚和泰拉——靠现实宇宙航行,绝无可能来得及。” “没有导航,没有坐标。这第一个目标,根本无法实施到战术层面。” 基里曼的话像是一盆冷水。 紧接着,罗格·多恩也开口了。 “而且,还有一个更致命的问题——定位。” 多恩指着星图上那一片片闪烁不定的红色噪点。 “我们根本不知道莱昂他们在哪里。亚空间风暴掩盖了一切常规的星语信号和灵能信标,在现在的亚空间里找一支舰队,比在大海捞针还难。” “如果我们盲目出击,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只会分散我们的兵力,让我们自己也成为荷鲁斯的猎物。” “多恩说得对。”伏尔甘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深深的担忧,“这种盲目的救援,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把救援队也搭进去。” 这时,一直躁动不安的黎曼·鲁斯狠狠地砸了脚下的山峰,整座山的积雪被震落。 “该死!该死!” 狼王焦躁地磨着牙,那一嘴獠牙咬得咔咔作响。 “如果进入亚空间,我有机会能闻到他们的味道……血脉的味道。但是在风暴里,这些味道是乱的!就像是被狂风搅碎的腐肉味混合在一起!” “我也许能凭着直觉冲进赌一把,但我没把握把兄弟们带出来,更别提还要带着舰队……” 鲁斯懊恼地抓着那一头乱发。 作为野性直觉最强的原体,连他都表示在风暴中无法追踪,这就意味着常规手段彻底失效。 最后,给予众人最后一击的,是洛嘉·奥瑞利安。 这位曾经最接近神学,如今转修道法的原体,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不仅是物理层面的迷失。” 洛嘉叹了口气,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灵能者特有的绝望。 “我刚刚尝试用灵能力量探查了一下风暴边缘。” “那里充满了四神的恶意。现在的亚空间,每一寸以太都在尖啸。凡人导航员只要睁开第三只眼看一眼外面,瞬间就会发疯、变异,然后整艘船都会被恶魔吞噬。” “除非……” 洛嘉抬起头,看向虚空,似乎在寻找那个熟悉的光源。 “除非我们有父亲那样指引星炬的能力。除非有一座灯塔,超越星炬的灯塔,能穿透这四神联手布下的迷雾,照亮航道。” “否则,这就是自杀任务。” 沉默。 再次降临。 基里曼的逻辑、多恩的防御、鲁斯的直觉、洛嘉的灵能……这四位代表了帝国最顶尖力量的原体,从各个角度论证了这个计划的“不可行性”。 这就是四神下场的恐怖之处。 祂们不需要和你拼刺刀,只需要把灯关了,把路断了,就能让人类最强大的舰队变成一群困死在黑暗中的瞎子。 面对原体们的质疑,面对这看似无解的死局。 赫克托静静地听完每一个人的发言,看着他们脸上的焦虑与无奈。 笑了。 “说完了吗?” 第572章 两条路·上 极限星域,努凯里亚,太极殿。 “说完了吗?” 赫克托那平淡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打断了所有原体的焦虑。 在七位半神,以及太极殿内道院高层的注视下。 赫克托站起身来。 这一起身,仿佛背负着万古青天。 “你们说的都没错。如果是以前的帝国,如果是依靠那老旧的导航者和星炬体系,这确实是死局。” 赫克托迈出一步,脚下的虚空荡开层层金色的涟漪。 “四神关了灯,断了路,想把我们困死在黑暗里。” “但如果不是这样的绝境危局,摄政会发出那封让我们泰拉之外便宜行事的敕令吗?” “你们眼中没路了,我有!” 赫克托伸出手,冲着大殿中的一个人招了招。 “瑞亚,你到我身边来。” 一道修长、优雅的身影,微微躬身,走入了灵网投影的中心区域。 之前描述灵族劫难、恐惧之眼诞生时,还站在台下。 此刻,当她站在道主身旁,面容清晰地出现在灵网画面中。 “铮——!” 两个对语言的反应比较迟钝的原体。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多恩的手按在了腰间并不存在的剑柄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锁定了致命的威胁。 洞天中的鲁斯更是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满背的符文炸亮,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异形?!” 众原体第一次亲眼看见了人类的最顶级会议中,出现了一位灵族女性——还很明显,是地位非常高的灵族。 艾拉瑞亚。 前雅塔兰方舟世界的女王。 此刻的她,并没有穿着灵族那繁复华丽、镶嵌着无数宝石的灵骨盔甲。 身上是一袭经过改良的、带有浓郁道域风格的玄青色长袍。 长袍的袖口绣着太极云纹,但在领口和腰间,依然保留着灵族特有的魂石饰品。 那种古老的异族优雅与道家的清静无为,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共生。 此刻,她面对的是什么? 是七位刚刚觉醒本质生命发生跃迁,且刚刚经历过背叛,神经紧绷到了极致的基因原体! 哪怕是隔着屏幕,哪怕只是神识的注视。 当多恩的审视、基里曼的计算、伏尔甘的质疑、鲁斯的杀意,以及圣吉列斯和洛嘉,那仿佛能看透灵魂的金瞳同时聚焦在她身上时。 那种恐怖的灵压,就像是六颗恒星同时在这个灵族女性头顶爆发。 “唔……” 艾拉瑞亚的脸色瞬间煞白。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审判场。 一只温暖、宽厚的大手,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她的后心上。 “别怕。” 赫克托的声音温和地在她耳边响起,听不出任何波澜,却如定海神针。 随着这只手的落下,一股精纯至极的中正平和之气,如同暖流般渡入她的体内,驱散了原体们带来的威压,稳住了她震荡的心神。 赫克托并没有收回手,而是就这么护着她,站在了所有原体的面前。 这一幕。 让太极殿内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一直没说话的安格隆,此刻正抱着胳膊,抬头望天。 他瞬间就知道了道主的心思。 赫克托绝对不是那种搞花花的心态,此刻让灵族盟友站上前台,既能让以后的行动少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也能自然的引出已经被改造为道域战舰的方舟世界中,此刻显得至关重要的网道入口! 这是道域灵族,最好的露脸时机,是政治目的导向的行为。 但安格隆也知道,一定有某个人忍不住会作死,他可不想被误伤。 洛嘉·奥瑞利安眉毛一挑,原本那一脸悲天悯人的神棍表情瞬间破功,露出了一副“你还教我什么是‘空’?”的表情。 基里曼:“?” 这位极限战士之主,看着赫克托那只护在灵族女王背后的手,那双正在疯狂运算的大脑突然卡壳了一瞬。 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刚才下意识地看了赫克托的那一眼,正好撞上赫克托投来的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为什么? 为什么道主单单这么看了我一眼? 当然,这些小插曲只在几秒钟内发生。 “她是艾拉瑞亚。” 赫克托的声音恢复了严肃,向众兄弟介绍道。 “雅塔兰方舟的幸存者领袖,也是我们道域的一员。” “一员?”伏尔甘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带着一丝警惕,“赫克托,我知道你心胸宽广。但异形……真的可信吗?我们在大远征中见识过太多灵族的背刺与谎言。他们自视甚高,视人类为猴子。” 多恩也冷冷地补充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是帝国的铁律。” 面对质疑,有了赫克托撑腰的艾拉瑞亚,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 她知道,想要赢得这些半神的尊重,靠道主的庇护是不够的,必须拿出实力和诚意。 “诸位原体阁下。” 艾拉瑞亚的声音清脆,不再颤抖,带着一种末代女王的尊严。 “你们口中的雅塔兰灵族,已经消逝了,那个种族的名姓在我们来到努凯里亚时,就已经成为了历史。”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枚破碎的、暗淡的魂石影像。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只有道域灵族。” “我的族人,在努凯里亚的轨道上,为了拒敌于轨道之外,为了给道主的晋升争取时间,流尽了鲜血。” 艾拉瑞亚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原体,眼中闪烁着泪光,但更多的是骄傲。 “我们不信奉嗜血的凯恩,也不祈求笑神的怜悯。我们现在修的是道,守的是心。” “我们为道域而战,为道主而战,责无旁贷,引以为荣!” 这番话,掷地有声。 但原体们的成见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她没撒谎。” 一直抬头沉默的安格隆,突然开口了。 他大步走到艾拉瑞亚身边,用那双依旧带着血丝的眼睛瞪着屏幕里的兄弟们。 “我亲眼看着她的族人,驾驶着与道院联合开发的战机,像疯子一样往那些堕落阿斯塔特战舰的脸上穿插,只为了给我们的防空火力争取几秒钟。” “所有灵族的战士,无一例外,全部参战,阵亡……算了,我不提阵亡数字,我只说一件事:艾拉瑞亚主修的生命灵能,阻止了瘟疫的大魔,治愈了无数的道域战士!” “现在太极殿外,从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有至少三分之一被她的力量照拂过。” “如果这都不算战友,那什么才算?!” 安格隆拍了拍胸口,发出一声闷响。 “在努凯里亚,我们不看耳朵是尖是圆。” “我们只看这里——这颗心,是不是红的!是不是为了这个家在跳!” 第573章 两条路·下(感谢打赏加更~) 有了安格隆的背书,再加上赫克托的态度。 原体们眼中的敌意终于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后的认可。 本就未置可否的圣吉列斯微微颔首,多恩和鲁斯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那种如刀的目光已经收敛—— 当然,鲁斯收敛可能是因为意识到,这个灵族似乎有可以运兵的法子。 就在气氛刚刚缓和时。 站在角落里的永生者,老兵欧尔·佩松,看着赫克托还放在人家姑娘背后的手,作死的心又开始躁动了。 他挤眉弄眼地凑到旁边的阿利维娅耳边,刚张开嘴,似乎准备讲一个关于“跨种族联姻有助于银河和平”的段子。 “唔!唔唔唔!” 还没等他发出第一个音节,赫克托头都没回,手指在背后微微一勾。 一道金色的“禁言符”瞬间封住了欧尔的嘴。 老兵瞪大了眼睛,指手画脚地抗议,却只能发出闷响。 旁边的阿利维娅翻了个白眼,一副“你活该”的表情。 赫克托淡定地收回手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好了,介绍结束。” 赫克托轻轻拍了拍艾拉瑞亚的肩膀,示意她开始正题。 艾拉瑞亚点了点头,双手在虚空中划动。 一幅复杂的全息结构图浮现出来,那是一块巨大的、如同水晶迷宫般的残骸结构。 “诸位,道主之所以召见我,不仅是为了身份的认同,更是为了解决‘路’的问题。” “雅塔兰方舟的核心中,保存着一座极其古老且属于权限极高的——网道大门。” “网道?!” 基里曼眼前一亮,他在灵网第一次通网沟通道主的摩洛计划时,听过这个名字! “没错。”艾拉瑞亚解释道,“通过这个网道入口,我们可以将已经在努凯里亚集结的新·第十二军团,迅速投送到银河系内几个尚存的、稳定的网道出口节点。” “比如艾迪亚星系,比如卡迪亚附近的某个遗迹。”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快速兵力投送通道。” 然而,基里曼在短暂的兴奋后,又皱起了眉头。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但是……” 这位战术大师立刻指出了短板。 “网道只能到达之前预设的节点。而可能迷失的原体,大概率是迷失在亚空间深处” “而且,除了努凯里亚的新·十二军团,我们几个分散在不同的星域,难道要跑到努凯里亚集结?那不现实。” “靠网道,我们还是无法完成‘全银河救援’。远水解不了近渴。” 面对基里曼的精准分析,赫克托笑了。 “你说得对,罗伯特。网道只是辅路,是用来优先运兵去卡迪亚的。” “真正用来救人的,是这个。” 赫克托指了指头顶,青金色灵网终端。 “大圣吉列斯。” 赫克托突然看向圣吉列斯。 “你还记得在红泪号坠落的绝望之际……我的剑,是怎么穿越无数光年,直接出现在你面前的吗?” 圣吉列斯一愣。 那段记忆刻骨铭心。 当时道主的青金古剑,就像是无视了空间距离,直接撕裂虚空,伴随着赫克托的声音一同降临。 “你是说……” 圣吉列斯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难道——” “没错。” 赫克托点了点头,眼中的神光暴涨。 “灵网,在我晋升化神之后,它终于不仅仅是一个通讯工具了。” “既然它能传导声音,能传导图像,甚至能传导一把剑……” “那么,只要能量足够庞大。” “它就能传送一个人,甚至……一支军团!”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得所有原体头皮发麻。 全银河范围内的实体传送? 无视亚空间风暴的瞬移? 网道还算是高速公路,灵网这算什么?时空之门吗? “这……这在战术上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 基里曼的声音都变调了,作为战略家,他太清楚这玩意的含金量了。 “这就相当于我们在战略地图上开了全图外挂!只要有足够多的灵网终端,我们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把主力投放到敌人的脸上!” 其他几位原体也兴奋异常,但还没等他们发言。 “别高兴得太早。” 赫克托一盆冷水浇了下来,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现在的亚空间是四神的主场。灵网虽然强,但本质上还是要在亚空间的表层‘相位折叠’。” “我们这种大规模的‘偷渡’行为,只要发动一次,必然会引起极其剧烈的灵能震荡。四神不是傻子,祂们会立刻反应过来,然后用尽全力去截断灵网,甚至顺着网线爬过来反噬我们。” 赫克托伸出一根手指。 “一次。”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这是一次性的奇袭。我们要同一时间,在银河和亚空间的不同坐标,同时打开大门。” “把兵派进去,把人救出来!” “我在泰拉,留有灵网的节点——我当年留给摄政的‘金丹碑’。” “在艾迪亚,新·十二军通过网道过去后,建立阵地,也就相当于有了新的灵网节点。” “至于亚空间内……” 赫克托说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他双手突然结出一个复杂的法印。 “我们也不会在虚空中战斗。” “各位,准备好了吗?” 赫克托看向那个代表着鲁斯洞天画面的窗口。 “我们……当面去见见狼王吧。” 第574章 攻守易形(两章合一) 天旋地转。 这四个字通常是凡人用来形容极度眩晕的修辞,但此刻,对于太极殿内的众人来说,这是最直观的物理感受。 没有亚空间传送惯有的那种令人作呕的撕裂感,也没有光矛打击时的剧烈震荡。 相位折叠之下,空间更像是一种高维度的折纸游戏。 站在赫克托身边的安格隆,只觉得眼前那辉煌的太极殿穹顶拉长、扭曲,化作了无数流动的金色线条。 脚下坚实的青石地板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流动的云雾。 这种失重感仅仅持续了千分之一秒。 紧接着,是一种透彻心扉的——寒冷。 “呼——”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冰晶,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刀片,瞬间刮过了众人的脸庞。 当视线重新聚焦。 安格隆猛地眨了眨眼,适应战场硝烟的红眼,此刻映入的是一片白茫茫的、浩瀚无垠的云海与雪原。 努凯里亚消失了。 太极殿消失了。 就连头顶那熟悉的星空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之中的巍峨雪山之巅。 “这……” 艾拉瑞亚裹紧了身上的玄青色道袍,尽管她是强大的灵能者,但这股寒意似乎并不只是物理层面的低温,还有一种直透灵魂的肃杀。 那来自于风雪之中的一道身影。 与此同时,对于那些身处银河各地的原体们来说,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更是颠覆性的。 罗伯特·基里曼正盯着面前的全息光幕。 上一秒,画面背景还是那个充满道院韵味,香烟缭绕的太极殿。 下一秒,画面甚至没有出现任何卡顿或噪点。 背景直接切换成了狂风呼啸的雪山。 “数据溢出!数据溢出!” 手中的数据板接收到了灵网终端发出的警报声。 “检测到道主的灵网信号源,在现实宇宙坐标彻底消失!” “重置于未知纬度!” 基里曼没有理会警报,瞳孔中倒映着那片雪白的背景。 “竟然不是传送……” 基里曼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数据板边缘。 “这是……维度的重写。” 山阵号上的罗格·多恩看着屏幕,原本按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转而抱在了胸前。 “神奇。” 多恩冷冷地说道,但眼底的震撼怎么也掩饰不住。 “如果他能把人这样带走,那应该就能把爆弹这样送进来……” 而在此时的雪山之巅,一个如同野兽般的身影正矗立在风雪之中。 黎曼·鲁斯。 这位芬里斯的狼王,此刻看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危险,更加……纯粹。 他赤裸着上身,比终结者装甲还要坚硬的肌肉在寒风中蒸腾着白色的热气。 满背的幽蓝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随着他的呼吸明灭不定。 他手中握着一柄在晋升中再次进化了的长矛,矛尖指天,随时能刺破苍穹。 当赫克托带着安格隆、艾拉瑞亚等人凭空出现的那一刻。 鲁斯没有动。 他既没有像以前那样大笑着冲上来给兄弟一个熊抱,也没有因为惊讶而退后。 “嘶——” 他瞬间压低了重心,脊背弓起,就像是一头在荒原上遇到了另一头顶级掠食者的独狼。 喉咙里压抑着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 鼻子在空气中猛烈抽动,鼻翼翕动,仿佛在从这寒风中分辨着每一个分子的气味。 狼的本能。 他在确认,眼前这些人,是真实的血肉,还是亚空间那些诡诈恶魔编织的幻象。 一秒。 两秒。 鲁斯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赫克托,眼中的警惕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困惑。 “呼……” 鲁斯缓缓直起腰,手中的冰矛转了一圈,随意地扛在肩上。 “这里的风里……没有腐臭味。” 鲁斯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粗砺,像是狼爪在地上摩擦。 “我在梦中,能听到外面那些风暴的尖啸。那是‘大敌’的声音,是腐烂,血腥,是那些只会玩弄阴谋的娘娘腔的味道。” “但这里……” 鲁斯深吸了一口这凛冽的寒气。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是我家乡芬里斯最深处的冰原,又像是……某种从未见过的神圣之地。”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目光扫过安格隆,又在艾拉瑞亚身上停留了片刻,最后重新锁定在赫克托脸上。 “赫克托。” 鲁斯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古奥的审视,仿佛在质问一位神灵。 “你把我和这个……奇怪的地方,藏在了哪里?” “别告诉我这还在银河系。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甚至不在这个宇宙了。” 面对狼王的质问,面对灵网另一头几位原体疑惑的目光。 赫克托并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微微一笑,随后大袖一挥。 “神游太虚,何必问处?” “雾散!” 随着赫克托的指令,原本笼罩在雪山周围、遮蔽了视线的浓厚云雾,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 这一退,露出了这方天地的真容。 下一刻,无论是现场的安格隆、艾拉瑞亚,还是屏幕另一侧的多恩、基里曼、洛嘉、伏尔甘,全部失语了。 甚至连最淡定的圣吉列斯,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幅怎样的画面啊。 在众人的头顶上方,并没有熟悉的大气层,也没有恒星的光辉。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巨大无比,呈现出半透明淡金色的“天幕”。 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片大陆笼罩其中。 在天幕的表面,无数金色的太极符文、先天八卦卦象正在缓缓流转,散发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宏大气息。 而在那天幕之外—— 是多彩的地狱。 肉眼可见疯狂涌动,无边幻彩的亚空间风暴。 纯粹的混沌能量,其中包含了四神恶意的情绪洪流,一股股如巨龙般的能量潮汐,裹挟着无数尖啸的恶魔残魂,疯狂地撞击着这层金色的天幕。 “轰!轰!轰!”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那种视觉上的撞击感让人心惊肉跳。 然而。 无论外面的风暴如何肆虐,无论那些混沌能量如何咆哮。 一旦接触到那层流转着金色符文的天幕,就像是雪花落入了熔炉,化为灰烬,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而在那天幕之内,却是一派仙家气象,别有洞天。 这是一块悬浮在混沌虚空中的大陆,面积之大,屏幕另一侧的洛嘉目测,至少相当于好几个他曾经的完美之城。 其上山川秀丽,灵峰耸立。 每一座山峰都按九宫八卦排列,每一条河流都流淌着液化的灵气。 在云海之间,几只由纯粹灵能构成的仙鹤正在翩翩起舞,发出清越的鸣叫。 而在大陆的最中央,坐落着一座清简却宏伟至极的建筑群。 青铜为柱,白玉为阶,琉璃为瓦。 风格既不属于帝国的高哥特式,也不属于灵族的骨风,而是一种充满了道院神韵的“道宫”。 一边是炼狱般的混沌虚空,一边是静谧神圣的仙家福地。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天幕。 外魔内圣。 极致的视觉反差,给所有人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哪里是避难所? 分明是直接在混沌四神的家门口,硬生生开辟出的一座神国! “这……这是哪里?” 洛嘉·奥瑞利安的声音都在颤抖。 作为曾经最渴望神迹的人,眼前这一幕比他见过的任何神迹都要伟大。 “这里位于现实与亚空间的夹缝中。” 赫克托负手而立,站在雪山之巅,背对着那天幕外的无尽风暴,声音平淡却穿透了灵网,响彻在每一位原体的耳边。 “如你所见,外面是亚空间的混沌海洋,是四神掀起的风暴。” “而里面……” 赫克托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这片天地。 “是我的规则。” “是‘道’,为人类在绝望之海中开辟的方舟。” 赫克托转过身,看向一脸惊呆的鲁斯。 “鲁斯,这不是巫术,也不是幻境。” “恐虐有铜颅王座,纳垢有腐败花园,奸奇有水晶迷宫,色孽有极乐宫殿。” “凭什么?” “凭什么人类进入亚空间,就只能躲在薄薄的盖勒力场后面,瑟瑟发抖地祈祷不要被吞噬?” “凭什么混沌的恶魔们,在降临现实后可以大肆破坏后扬长而去,甚至在努凯利亚战役中,大魔们自爆而走,反正回到邪神神国里他们也会重生,反正……” “人类也打不进亚空间。” 赫克托的目光扫过所有道院的高层和战士,扫过人类和灵族的面孔。 “那是之前。” “我们是被动的,是猎物,是风暴中的孤舟。” 赫克托指了指天幕外那张牙舞爪,却始终无法寸进的混沌风暴。 “但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我的这块地方,比起那四个邪神的地盘还很小,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座孤岛。” 赫克托的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但在本质上,它是同格的。” “这里是秩序的疆土,是‘道’的领域。在这里,我不点头,神也不得入内!” 鲁斯看着天幕外被隔绝过滤的亚空间力量,眼中的警惕终于彻底消散,化为了一丝狂热的寒光。 “在怪物的肚子里……建一座堡垒。” 鲁斯呲出了尖牙,那笑容狰狞而畅快,对战争的敏锐让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就像是在那头最大的芬里斯魔狼的胃里,塞进去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将手中的长矛重重顿在地上,震得雪山回响。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随时可以从这里杀出去,捅烂它们的肠子?” “没错!” 赫克托猛地一挥衣袖,目光扫向灵网中的其他兄弟。 “有了这里,我们就有了在亚空间补给、休整、集结的前哨站。” “灵网传送的本质,就是以这里为中转站。” “我们从现实世界进入这里,然后避开四神的风暴干扰,再从这里精准地跳跃到银河中有灵网终端的任何角落!” 赫克托此时的气势攀升至顶点,元神法相自道宫浮现而出,身穿日月星辰袍,头戴紫金莲花冠,背后环绕着道法轮环。 面容在飘渺梦幻,众人只能感受到其中神性的漠然与慈悲。 一尊“仙人”,俯瞰整片洞天。 艾拉瑞亚感受到了那股精纯的意志,颤巍巍中暗暗和自己见过的笑神相比,以她的能力,已然无法分辨两者的高下。 那股掌控乾坤的霸气,甚至透过灵网,压得另一端多恩、伏尔甘和基里曼的终端之外,周围数公里范围内的阿斯塔特感到喘不过气来。 赫克托伸出手,指向那混沌深处。 “诸位,记住这一刻。” “从今天起,亚空间不再是四神的狩猎场。” “我们不仅要防守,我们还要把钉子死死地钉在它们家门口!” “凭什么战争只能发生在现实宇宙,发生在人类的疆土?” 赫克托的声音如雷霆炸响: “从今天起,攻守异形了!” 第575章 战略部署·上 “攻守易形。” 当这四个字在寒风凛冽的雪山之巅落下,仿佛连天幕外那咆哮的混沌风暴都为之一滞。 赫克托站在那里,洞天内道宫巍峨,脚下的雪原苍茫。 随着话音落下,他身上的温和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战争领袖”的冷硬与铁血。 “局势的分析结束了,军团长们。” 赫克托的声音除了空气震动,开始叠加神识力量,每一个字都像是爆弹枪的轰鸣,清晰地回荡在现实与灵网的每一个终端。 确保每一个听到的人,都过耳不忘! “接下来,我所下达的不再是建议,而是以帝国之名发布的战争敕令。” 赫克托挥手之间,展示了一份灵网通讯记录,那是大天使破茧时,马卡多在风暴之前通过金丹碑面向灵网的公开敕令: 【致道域全体:】 【即刻起,凡能接收此道讯息的军团,尽数归于道主赫克托·凯恩及其道院指挥。】 【太阳系之外,授予道主便宜行事的权利。】 【——马卡多】 “我,赫克托。帝皇任命的努凯里亚自治区之主,道院院长,总揽帝国灵能事务。” “以及,摄政王马卡多亲令的——帝国非常时期最高军事统帅。” “以此身份,我将行使‘泰拉之外便宜行事’之特权。” 赫克托的目光如电,扫过面前的安格隆、鲁斯、艾拉瑞亚,扫过灵网屏幕中肃立的多恩、基里曼、伏尔甘、圣吉列斯、洛嘉。 “全员听令!” “唰——!” 没有任何犹豫。 哪怕是桀骜不驯如狼王鲁斯,哪怕是拥有独立五百世界如基里曼。 在这一刻,在人类种族存亡的危机面前,在帝皇的任命和摄政的敕令面前,所有的原体同时做出了回应。 他们以阿斯塔特最标准的军礼,以道院的稽首礼,回应了面前的领袖。 七位半神,以及在场的所有灵族领袖、道院高层、阿斯塔特连长,在那风雪之中,等待着那个男人的布局。 赫克托手在灵网的星图上划出了第一道防线,那是人类的心脏。 “罗格·多恩!罗伯特·基里曼!伏尔甘!” “在。” 三个声音同时回应。 “你们三人的军团,建制最完整,没有在之前的伊斯特凡或努凯里亚战役中遭受毁灭性打击,且原体与主力舰队在一起。” 赫克托的目光锁定了这三位帝国的基石。 “我命令你们,即刻进行最高级别的战争动员。停止一切手头的非必要任务,集结所有可以集结的远征舰队。” “最快在十个泰拉标准日后,灵网传送阵将全面开启。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直插太阳星系!” “不是去救援,是去构筑绝对防线!” 赫克托看向那个身披金甲的巨人。 “多恩。” “我在,道主。”多恩回应道,他的眼神闪烁着,已经开始在脑海中构筑防御图纸。 “你负责‘地’。”赫克托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泰拉皇宫的位置,“我不只要你守住皇宫。我要你把冥王星、土星、木星……把整个太阳系的每一颗行星、每一颗卫星、甚至每一块陨石,都变成布满火力点的碉堡。” “我要让叛徒们在踏入太阳系的那一刻起,每前进一步,都要用十倍的血来换!” “这正是我的专长。”多恩点了点头,语气自信,“只要我在,泰拉就不会陷落。我会把太阳系变成任何入侵者的坟墓。” 赫克托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个总是在思考的蓝色身影。 “基里曼。” “指令?”基里曼手中的数据板已经开始疯狂记录。 “你负责‘人’。” “战争打的是后勤,是资源,是统筹。摄政一人,需要你的帮助。我要你回到泰拉后,立刻协助摄政管理帝国的行政中枢,并且我授权你以‘道主代表’的身份,在泰拉行使我总揽灵能事务的权利。” “让那些可能有歪心思的灵能势力,老实,或者,消失。” “统筹还能调动的资源,确保弹药不绝,确保资源不断。” “同时,整合所有的太阳系辅助军。多恩负责造墙,让你的战士们接受统一指挥,你还要负责给人手里塞枪,并告诉他们朝哪开火。” “理论成立,实际可行。”基里曼的眼中数据流瀑布般刷过,“我会优化行政效率,确保每一发爆弹都能送到需要它的战士手中。” 最后,赫克托看向了那个有着漆黑皮肤,和燃烧红眼的仁慈巨人。 “伏尔甘。” “道主。”伏尔甘的声音低沉而温暖,带着独特的厚重感。 “你负责‘心’。” 赫克托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混沌入侵,最可怕的不是恶魔,是恐慌。一旦亚空间风暴逼近,泰拉上的兆亿凡人会发疯,会暴乱,会有无数的邪教滋生。” “我要你的火蜥蜴军团,不仅仅是站在城墙上,还要你们走上街头。” “去安抚那些凡人,去保护那些弱者。让人民看到,阿斯塔特不是高高在上的杀戮机器,而是他们的守护神。” “如果后院起火,如果太阳系的百亿人背弃了我们,那这就不是保卫战,而是屠杀。” 说到这里,赫克托突然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另外……回到太阳系后,你们三个要特别关注火星。” “机械教……不会安分,如果看到铁锈,别犹豫,伏尔甘,用你的锤子和火焰,净化它。” 伏尔甘握紧了战锤,眼中的红光跳动:“我会保护弱者,也会烧尽背叛。火星的锻炉,绝不会为叛徒而燃。” 布置完防御,赫克托的气势陡然一变,从厚重变得锋利。 “泰拉的防守只是为了决战,在此之前,我们不能让混沌的阴谋得逞,不能让邪神的力量继续增强。” “洛嘉·奥瑞利安!安格隆!” “在。”洛嘉双手结印,安格隆摩擦着斩念斧,战意昂扬。 “你们两支军团,是学习道院功法最久、普及率最高的部队。你们的战士,懂符箓,会阵法,有道心。” “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你们就是混沌生物的克星。” 赫克托指向星图西北部那个正在流脓的伤口——恐惧之眼。 “安格隆。” “你率领在此集结的新·第十二军团,即刻整军!” “艾拉瑞亚会为你打开网道大门。你们不需要等待灵网传送,先直接通过网道,全速前往原灵族帝国的核心区域,也就是恐惧之眼的边缘,艾迪亚星系。” “在那里建立前哨站,把你的战争要塞给拍在混沌的脸上!死死地扎在那个出口!” 安格隆咧开嘴,露出了那口森白的牙齿,让人想起了新·十二军原本的名号——吞世者。 “放心吧,赫克托。” 第576章 战略部署·下 赫克托转头看向洛嘉。 “洛嘉。你的任务更重。” “在十天后的灵网传送开启后,你本人前往卡迪亚星区,与安格隆互为犄角。” “但在此之前。” “我要你通过灵网,向你的怀言者军团下达最高备战指令——无论他们现在在银河的哪个角落。” “让他们做好准备,随灵网传送前往卡迪亚,与你会合。” 赫克托盯着洛嘉的眼睛。 “记住,你们的任务是阻击与净化。” “恐惧滋生混沌。你们不仅要杀敌,更要遏制亚空间对现实的侵蚀。每守住一个世界,每净化一颗星球,四神的力量就弱一分。” “挖祂们的根!” 洛嘉深吸一口气,眼中金光闪烁,那是这名信仰者,前所未有坚定的信仰之光: “真理之光,将烧尽虚伪的神。” 最后。 赫克托的目光落在了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站在他面前,浑身散发着冰原气息的狼王。 一个是灵网屏幕中,如神圣雕塑般完美的大天使。 “黎曼·鲁斯。圣吉列斯。” 鲁斯扛着冰矛,神色桀骜。圣吉列斯微微颔首,羽翼收敛。 “你们二人,战力最强。” 赫克托的评价非常客观。 一个是觉醒后掌握了破法力量,专门针对灵能者的行刑官。 一个是最早破茧,并且在道主帮助下二次觉醒的完美战士。 “你们的任务,最危险,也最关键。” “灵网传送开启后,你们的军团——太空野狼和圣血天使,将被直接传送至这里。” 赫克托指了指脚下的这片洞天。 “传送到这进行集结,然后以此为跳板,在你们的带领下深入亚空间风暴的深处。” “去找可能迷失的莱昂,可汗,科拉克斯……去找所有迷失的兄弟。” “把他们带回来。” 这是一个听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任务。 鲁斯皱起了眉头,他将手中的冰矛插在雪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赫克托,我不怕死,也没人比我更擅长追踪。” 狼王的声音粗砺,带着战士的直觉与理智。 “但是,虽然有了这个……洞天,做基地,但在外面的风暴里找人,依然如同盲人摸象。我的鼻子在风暴里也会失灵。” “而且,我和我的崽子们,如果长时间暴露在四神的直接注视下……” 鲁斯指了指天幕外那疯狂涌动的紫色混沌。 “就算我不疯,我的崽子们也会疯。狼也是会得狂犬病的。我不能带着他们去送死。”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 在亚空间深处行军,就像是穿着潜水服下潜到万米深海,高压、黑暗、以及无处不在的深海巨兽,随时会让人崩溃。 “鲁斯。” 赫克托早有准备。 他感受着怀中那枚帝皇留在摩洛的另一件物品——八角玉柱,一边感慨着帝皇万年老姜计划通还是辣,一边用霸道并自信的声音说道: “不用担心,到时候我有办法给你们明确的坐标,用洞天的力量把你们直接带过去。” “而且,不用担心邪神的插手。” 赫克托的元神法相散发着超然的气息。 “我来拦住祂们。” 鲁斯和圣吉列斯对视一眼,感受着眼前的赫克托似乎已经进入了另一种生命形态的威压,齐齐抱拳领命。 战略部署完毕。 赫克托再次挥手,灵网中浮现出无数复杂的武器蓝图。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这次面对的,是被混沌全面加强的敌人。以前的爆弹和链锯剑,砍在恶魔和那些堕落的敌人身上作用有限。” “努凯里亚自治区进入最高战时状态!” “阿尔坎,泰克图斯,让所有道院工坊,全功率运转!开放所有库存!” 赫克托指着那些蓝图,向所有原体展示着道院这些年来的技术结晶。 两仪链锯剑:剑齿掺入了精研粉末与灵骨,自带破魔力场,撕裂恶魔肉体时能直接灼烧其灵体。 清心符箓:附于肩甲内的铭刻,可用于加强单兵的精神防线,防止战场腐化。 破魔爆弹:弹头铭刻微型爆裂阵法,专门针对亚空间生物的结构弱点。 灵能护盾发生器:简易版单兵力场,虽然挡不住光矛,但能挡住恶魔的爪牙和腐蚀毒液。 …… 赫克托指了指每一项武器后面道院的储备库存,已经生产能力。 “这曾是十二军团的专属。现在,我向所有军团开放图纸和成品!并且会在灵网传送开启时,尽可能的分享道院的库存。” “抓住有限的时间,尽可能让每一个阿斯塔特,不再是只能靠肉体硬抗的战士。” “我要让他们,都变成能对恶魔造成有效杀伤的‘狩魔猎人’!” 指令下达完毕。 武器计划分发完毕。 赫克托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无论是另一个宇宙的记载,还是自己当前经历的一切。 这可能是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一次转折点。 他环视着众人,目光穿透了灵网,穿透了距离。 道主的声音,通过灵网的广播,传遍了每一个忠诚派战舰的舰桥,传到了每一个正在擦拭爆弹枪的阿斯塔特耳中,传到了每一个辅助军的心里。 “战士们。” “我们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黑暗。是帝皇曾试图让我们远离的恐怖真相。” 赫克托的声音低沉,却蕴含着滚烫的热度。 “有人恐惧,有人迷茫。” “有人会问,凡人如何与神为敌?” “但我告诉你们。” “恐惧无法拯救人类,唯有勇气和钢铁可以!” 赫克托握紧了拳头,高高举起。 “荷鲁斯以为他拥抱了邪神,获得了力量。但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只是跪下了!他只是成为了力量的奴隶,成为了那些亚空间寄生虫的宿主!” “而我们!” “我们站着!” “让我们用手中的剑告诉他,告诉那些躲在亚空间阴沟里的杂碎——” 赫克托怒吼出声,声震洞天,气吞银河: “银河命运,不归神管!” “只在我们自己手中!” “全军——备战!!!” “为了胜利!” 这一刻,从努凯里亚到遥远的马库拉格,从伊斯特凡废墟到山阵号旗舰。 亿万个声音汇聚成同一句誓言。 大远征开始以来,最庞大的单一指挥的战争机器,在道主赫克托的意志下,轰然启动。 去倾覆神国。 让寰宇染血。 第577章 战争动员 随着赫克托挥手切断了灵网的主链接,那横跨银河,连接着数个星域的宏大投影瞬间消散。 原本充斥在空气中的灵能激荡缓缓平息,只剩下洞天内那永恒吹拂的清冽寒风,以及远处道宫檐角风铃发出的清脆声响。 这里的安静只是表象。 在赫克托意志的驱动下,在那一道道刚刚下达的敕令声中,庞大而精密的“道域”战争机器,已经在现实宇宙中轰然运转,发出了震动寰宇的咆哮。 努凯里亚,如今已彻底蜕变为了人类帝国的“灵能军工心脏”。 地表之下,数千座悬浮式地热高炉同时解除了限制锁,发出了巨兽苏醒般的轰鸣。滚滚岩浆被力场束缚,如同赤红的血管般在城市的地下管网中奔流,为地表的数百个超大型军工厂提供着近乎无限的能源。 机械教大贤者阿尔坎带来的火星开明派神甫们,此刻正与身穿道袍的炼器师并肩站在流水线旁。 “赞美万机之神!赞美道主!输出功率稳定在120%!” 一名神甫挥舞着伺服义肢,将一枚枚刚刚出炉的爆弹弹壳送入铭刻机。 而在他对面,几名努凯里亚的本土修士正闭目凝神,在道院开发的“自动化灵能铭刻阵列”辅助下,将一道道微缩的“破魔符”篆刻在弹头上。 科技与玄学的火花在这里激烈碰撞,最终融合为对混沌恶魔最致命的凶器。 太空港内,新·第十二军团的战舰正在进行最后的补给。 蓝色的等离子引擎预热尾焰,将半个夜空染成了幽蓝色。 这些曾经被称为“吞世者”的战士,如今虽然眼中的血色依旧,但那不再是狂乱的杀意,而是如同苦行僧般沉默的坚韧。 他们擦拭着手中的两仪链锯剑,检查着动力甲上新加装的清心符箓。 没有嘶吼,没有狂躁,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 奔赴地狱,斩杀混沌。 马库拉格,赫拉要塞。 如果说努凯里亚是熔炉,那么这里就是精密的大脑。 罗伯特·基里曼所在的战略室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数据海洋。 无数全息屏幕悬浮在空中,每一秒都有数以亿计的物资调配指令从这里发出。 “军团第二、第四农业世界的粮食运输船队提速,必须在指定日期前抵达集结点。” “征召令已下达至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我们需要凡人辅助军,我们需要飞船,我们需要一切能动的东西。” “不要在乎成本!现在只考虑效率!效率!” 在基里曼极致的理性和效率下,恐慌被秩序所取代。 停机坪上,一队队极限战士正在登舰。他们的动力甲依旧是高贵的钴蓝色,但在肩甲的位置,多出了一枚金色的太极纹章,与原本的“Ω”形标志交相辉映。 那是道域盟友的证明,也是信念的加持。 移动要塞“山阵号”,正在展开它那绵延数公里的太阳能翼板,如同一颗金色的人造恒星,横亘在虚空之中。 无数工程船像工蜂一样在它表面忙碌,焊花闪烁如同繁星。 罗格·多恩站在舰桥上,如同一尊花岗岩雕像,冷冷地注视着深邃的虚空。 “加装图纸上的道域虚空盾发生器。”多恩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回荡,“把所有火力点的死角全部填平。告诉工程部,我不需要美观,我只需要它能抗住神的一击。” 在他身后,帝国之拳的战士们正在模拟构筑一道道交叉火力网。 他们知道,自己脚下的每一寸甲板,未来都将浸透鲜血。 夜曲星,轨道船坞。 相比于其他军团的肃杀与精密,这里多了一份沉稳的温情。 铸造大厅内,炉火熊熊。 数千名火蜥蜴战士并没有在整队,而是正围在铁砧旁,或是给自己的动力甲进行最后的加固,或是跪在地上,对着手中的武器进行祝祷。 伏尔甘,这位巨神般的原体,正亲自走在队列中。 他停在一个年轻的凡人船员面前。那个年轻人正看着窗外漆黑的宇宙瑟瑟发抖,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家人的照片。 “孩子。” 伏尔甘蹲下身,巨大的阴影并没有带来压迫感,反而像是一座遮风挡雨的山。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巨手,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别怕。” 伏尔甘的声音温暖如炉火。 “当你感到寒冷时,看看你身边的火蜥蜴战士。我们会站在你身前,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为了人类。” 伏尔甘站起身,举起战锤。 “为了人类!”数千名战士齐声回应,声浪盖过了熔炉的轰鸣。 每一面盾牌都被重新打磨,刻下了守护的誓言。 他们知道,自己不仅是战士,更将成为泰拉凡人面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观星台。 外界的喧嚣与沸腾,似乎并没有波及到这处位于道宫最高处。 作为自治区建筑的制高点,透过镂空的窗棂,可以清晰地看到天幕外那绚丽而致命的亚空间风暴,如同在欣赏一场末日的烟花。 赫克托独自坐在一张古朴的茶案前,手中的砂壶倾泻出一线碧绿的茶汤,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进来吧。” 赫克托头也不回,淡淡地说道。 门被推开。 两个人影走了进来。 永生者,阿莉维亚·苏雷卡,和在灵网会议上正式露面的前灵族女王,艾拉瑞亚。 “你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半个银河都被你搅得天翻地覆,现在却有空请我喝茶?” 阿莉维亚毫不客气地走到茶案对面坐下,端起一杯茶就灌了一口,随即皱了皱眉。 “还是怀念泰拉的老酒,这玩意儿太淡。” 赫克托笑了笑,又为她斟满。 “正因为动静大,才需要有人在阴影里走一步棋。” 赫克托放下茶壶,目光转向艾拉瑞亚。 “坐吧,瑞亚。” 艾拉瑞亚有些拘谨和害羞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头:“道主……您单独召见我们,是有什么关于灵族的特殊任务吗?” 她很聪明。 在那种级别的军事会议后,道主没有让她去配合安格隆整军,而是把她叫到这里,必然有深意。 “确实特殊,而且……非常危险。” 赫克托收敛了笑容,手腕一翻。 一枚由温润白玉制成的玉简,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玉简表面并没有刻字,但却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溢彩,似乎蕴含着法则的流光。 阿莉维亚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的不凡。 “这是什么?” “一封信。” 赫克托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简。 “我要你们两个,把这个,送到黑暗图书馆。” 赫克托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二人。 “亲手交给西乐高。” 第578章 灵族星火 “谁?!” 阿莉维亚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想拉那个丑角入伙?赫克托,你疯了吗?” 相比于阿莉维亚的激烈反应,艾拉瑞亚反而显得平静许多。 或者说,是被惊吓过度的呆滞。 “笑神……” 艾拉瑞亚喃喃自语。 作为亲身接触过笑神的人,她在最初的震惊后,反而......更没什么反应了。 因为在她的感知中,眼前的道主赫克托,生命层次的威压,其实已经和那位神明无异。 当然,出于对道主行事风格了解,她不会称道主为神,倒不是因为赫克托对帝国真理有什么特殊情感,而是她明白道主对这种称谓根本无所谓。 相比于被人称为“神”,他似乎对如何伤害,甚至消灭“神”,更感兴趣。 “道主……” 艾拉瑞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 “你是想……和神做交易?” “不是交易。” 赫克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一个机会。或者说,是一个笑话。” “别怕。” 赫克托安抚地看向阿莉维亚:“瑞亚知道,我们在去摩洛的路上,其实见过祂一面。而且你忘了吗,在摩洛之战的关键时刻,祂的分身还出手帮过我一次。” “虽然那是为了恶心色孽,但这就足够了。” 赫克托站起身,走到台前,背对着二人。 “恐虐、纳垢、奸奇、色孽。这四个家伙如今看似铁板一块,联手对付帝国。但实际上,祂们各怀鬼胎,互相的仇恨甚至比对我们还深。” “我们需要一个搅局者,走一步闲棋。” “一个能在神的层面制造混乱,引发猜忌,让祂们的联盟变成一个笑话的搅局者。” “西乐高,是最佳人选。” 赫克托转过身,扬了扬手中的玉简。 “这封信里,写着一个祂无法拒绝的‘剧本’。告诉祂,这可不是我请求祂帮忙。” “这是让祂有机会,去参与一个针对色孽的终极笑话。” “虽然……和他原本的的剧本,不太一样。” 听到这里,阿莉维亚重新坐了下来。 她知道赫克托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说明他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好吧,大领袖。那我们怎么去?直接敲黑暗图书馆的门?” “要等一个时机,掩护已经开始准备了。” 赫克托指了指下方的广场,那里安格隆正在集结新·第十二军团。 “安格隆和第十二军团,会大张旗鼓地通过网道进攻艾迪亚核心区,也就是昔日灵族帝国的中心。他们甚至会做出要攻击恐惧之眼的姿态。” “这动静会很大,非常大。” “这将吸引亚空间内绝大部分恶魔,堕落灵族,甚至色孽本体的目光。” 赫克托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就是你们的机会。” “在战火最激烈,亚空间能量最动荡的时候,网道深处某些平时隐藏的、古老的‘丑角路径’,会因为能量激荡而显现。” 赫克托看向艾拉瑞亚。 “瑞亚,你有灵族血统,而且有笑神给你的生命魂石。当你们进入网道深处,只要打开心扉去呼唤,祂能感应得到,那扇门会为你敞开。” “而阿莉维亚。”赫克托看向这位老战士,“保护她。永生者体质和你的灵能天赋,是你们能在网道那种鬼地方活下来的资本。” 任务交代完毕。 赫克托走到二人面前,从怀中又取出了两枚特制的护身玉符。 玉符呈太极阴阳鱼状,入手温热,仿佛有生命一般跳动着。 “拿着。” 赫克托郑重地将玉符交到二人手中。 “这上面有我的一缕分神,祭炼过的神念。” “关键时刻,它可以遮蔽神明的注视,帮你们躲过必死的杀局。” “或者……”赫克托顿了顿,“捏碎它,它能爆发出我元神的一击。” 艾拉瑞亚紧紧握着玉符,眼眶微红。这不仅仅是一件法宝,更是道主赐下的一条命。 “道主……” 赫克托看着这个一直追随自己的灵族女子,声音变得柔和。 “别怕,瑞亚。如果见到了西乐高,如果祂问起道域灵族的未来。” “告诉祂:我赫克托许诺。” “道域灵族,将是灵族在银河中永不熄灭的火苗。” “道主不死,灵族不绝。” “这也是我对你的承诺。” 这句话也是一道誓言,撞击在艾拉瑞亚的心扉上。 她猛地跪下,行了一个道院的道礼,泣不成声。 赫克托扶起她,然后看向一旁正把玩着玉符的阿莉维亚。 “阿莉维亚。” “干嘛?别搞得这么煽情,我可受不了。”阿莉维亚撇了撇嘴,但握着玉符的手指却很用力。 赫克托笑了。 “等这一战结束,哪怕泰拉被打烂了,只要我们没死。” “我也请你和欧尔,去喝真正的泰拉古酒。不是买的,是我亲手酿的。” “不醉不归。” 阿莉维亚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那是数万年来少有的轻松笑容。 “好。一言为定。” “走了!” 阿莉维亚挥了挥手,潇洒地转身。 艾拉瑞亚深深地看了一眼赫克托,也转身跟上。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观星台的幽深通道中。 赫克托独自站立,把玩着手中那个空了的茶杯。 “西乐高……” 赫克托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虚空,看向了那个藏匿于网道深处的黑暗图书馆。 “这个笑话,你一定会喜欢的。” 第579章 无人知处(长章) 亚空间深处。 这里没有星光,没有物理宇宙的坐标,只有疯狂律动的以太能量和足以撕碎凡人灵魂的低语。 在这片混乱的汪洋中,一支庞大的舰队正随着亚空间洋流缓缓移动。 舰队的最中央,那艘曾经象征着大远征最高荣耀,如今却化作恐惧代名词的荣光女王级战列舰——“复仇之魂”号,正静静地悬浮着。 它变了。 如果说以前的“复仇之魂”是一把冰冷、精密、代表着人类工业巅峰的战争利刃,那么现在的它,更像是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钢铁巨兽。 舰桥的长廊上,曾经洁白如大理石般的墙壁,此刻布满了类似静脉曲张般的黑色纹路。 亚空间的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在这些精金装甲的缝隙下搏动、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臭氧、硫磺、血腥味以及某种更深层腐烂气息的味道。 每隔几秒,通风管道深处就会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那听起来不再像是引擎的运作声,而像是某种巨兽沉睡时的鼾声。 原本悬挂在走廊两侧,代表着第十六军团“影月苍狼”荣誉的狼头旗帜,早已被撕扯、涂抹。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用不知名生物的皮膜绘制而成的“燃烧的荷鲁斯之眼”。 眼睛无处不在,就像在监视着这艘战舰上的每一个灵魂。 “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在长廊尽头响起。 脚步声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能踩碎星辰的压迫感。 走廊两侧的阴影如同拥有了生命,随着这脚步声的临近而瑟瑟发抖,甚至连那些在墙壁上蠕动的亚空间脉络,都惊恐地缩回了缝隙之中。 战帅,荷鲁斯·卢佩卡尔,正大步走来。 他未戴头盔的面孔,此刻依旧充满威严,双眼睛里作为人类的情感已然不多。 身上那套著名的终结者动力甲,此刻也发生了骇人的异变。 象征牧狼神的洁白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沥青般流动的黑金色泽,这是金属本身被混沌能量侵蚀重铸的结果。 肩甲上的狼皮披风仿佛在无风自动,盔甲的边缘长出了狰狞的骨刺,每一处关节都在喷吐着充满放射性的热气。 他看起来更加高大,更加强壮,也更加……非人。 现在的荷鲁斯,是一座行走的黑洞。 荷鲁斯没有理会那些跪伏在路边存在,径直穿过了舰桥区,顺着一条幽深的主升降梯,来到了战舰的最底层。 复仇之魂号的禁区。 甚至连那些已经因为接受了堕落,而变得狂乱嗜血的荷鲁斯之子老兵,也不敢轻易靠近这里。 因为这里的灵压,充满了极致的惊悚与疯狂。 没有阿斯塔特守卫。 在这里巡逻的,只有十几台已经被亚空间缚灵彻底附体的重型机仆,以及几只类似蜘蛛般在天花板上爬行的恶魔引擎。 它们只有纯粹的杀戮程序。 看到荷鲁斯到来,这些扭曲的造物纷纷发出刺耳的电子音,如同臣子觐见君王般趴伏在满是油污和血迹的甲板上。 荷鲁斯停在了一扇足有十米高,表面铭刻着无数封印符文的厚重精金大门前。 他伸出黑色利爪,隔空虚按。 “嗡——” 大门上的符文依次亮起惨绿色的光芒,随后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轰然向两侧洞开。 门后,是一片绝对的黑暗。 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光线一旦射入都会被吞噬殆尽。 荷鲁斯迈步走入这片黑暗,随着他的脚步声: “啪。” 安装在牢房穹顶上的数十盏高功率手术聚光灯同时亮起。 刺眼的惨白光柱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聚焦在牢房的最中央。 那里,耸立着一座由黑铁与精金铸造的,巨大倒十字架。 一个身影,正被倒挂在上面。 他赤身裸体,原本苍白的皮肤上布满了各种触目惊心的伤口。 有的伤口深可见骨,那是爆弹近距离轰击留下的。 有的伤口呈现出焦黑的撕裂状,那是动力爪撕扯的痕迹。 还有无数细密的、如同鱼鳞般的切口,显然是某种极刑刑讯的杰作。 铭刻着抑制符文的粗大精金钉刺,无情地贯穿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将他像是一块腊肉般钉死倒挂在十字架上。 长长的黑色油腻长发垂下,露出了他的面容。 鲜血顺着发梢滴落,在下方的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暗金红色的血泊。 一动不动,如同死去。 直到荷鲁斯的脚步声在他面前停下。 “哼……呵呵……嘿嘿嘿……”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从那长发的源头传了出来。 干涩,嘶哑,如同指甲划过黑板,带着一种神经质的癫狂。 “你来了……人类的……战帅?” 一张瘦削、苍白,如同吸血鬼般恐怖的脸庞,裂开了一道缝隙。 漆黑眼白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即便身陷绝境也未曾熄灭的嘲弄。 第八军团“午夜领主”之主。 康拉德·科兹。 号称“午夜幽魂”的黑暗之王。 “你看起来糟透了,科兹。” 荷鲁斯背着手,站在倒十字架前,用一种审视战利品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兄弟。 “但我必须承认,你这副样子,比你穿着那身挂满人皮的盔甲时,顺眼多了。” “是吗……” 科兹艰难地喘息着,每呼吸一次,胸口的伤口都会涌出一股血沫。 他倒吊着看着荷鲁斯,眼中满是戏谑。 “那你呢……荷鲁斯……你的胸口……还疼吗?” 这句话一出,整个牢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荷鲁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厚重的胸甲。在那层层叠叠的黑色精金之下,在他的心脏位置,有一道刚刚愈合不久的新伤疤。 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在亚空间能量流转时,依然会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幻痛。 “我算尽了所有人……” 荷鲁斯放下了手,声音低沉,语气中竟然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后怕。 “我算到了福格瑞姆的偏执,算到了莫塔里安的扭曲,算到了佩图拉博的积怨已久……” “但我唯独没算对你。” 荷鲁斯盯着科兹,异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疯癫的兄弟。” “我想到过会有人来刺杀我。毕竟我的头颅现在是银河某些人眼里,最值钱的东西。但我以为会是科拉克斯,或者是那个刺客庭的什么大导师。” “但我万万没想到会是你。” “更没想到,你竟然能像一条最有耐心的毒蛇,一直潜伏在我的旗舰上,忍到了那个绝佳的时机。” 荷鲁斯的思绪回到了之前。 伊斯特凡的最后一刻。 道主赫克托那跨越星河的惊天一剑,那柄青金古剑携带着化神力量,虽然没能当场斩杀他,却硬生生撕扯走了刚刚吸纳的大天使本质,重创了他的神魂,洞穿了他的身体。 那是他自戴文星之后,最虚弱的时刻,慌不择路的下令遁入亚空间。 荷鲁斯的灵魂在撕裂,他的肉体在崩溃与重组中挣扎。 就在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最安全的瞬间。 就在正式进入亚空间,荷鲁斯准备喘息的第一秒。 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他背后的影子里暴起。 没有废话,没有宣战。 只有那一对名为“怜悯”与“宽恕”的闪电爪,带着必杀的决意,狠狠地刺入了他胸口那道被赫克托洞开的伤口之中! 那一刻,荷鲁斯真的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科兹的双爪几乎切断了他的脊椎,撕裂了他的心脏。 如果不是身处亚空间中,四神的赐福在那一瞬间疯狂爆发。 如果不是身负另外两位消失原体的本质力量,发挥他们的能力。 这位刚刚升魔并击败了圣吉列斯的最强原体,可能真的就要陨落在自己兄弟的暗杀之下。 “可惜啊……” 荷鲁斯摸着胸口的伤痕,发出了一声冷笑。 “你差了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如果是之前的我,可能真就死在你手里了。但现在的我……” “是不朽的。” 荷鲁斯蹲下身,那张威严的脸庞逼近被倒挂的科兹。 “你虽然失败了,但你也成功了,科兹。” 荷鲁斯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 “为了镇压你,为了治愈被你那双爪子进一步撕裂的,赫克托留下的伤口。” “我不得不在亚空间深处多停留了将近一个标准月。” “我的舰队无法移动,我的意志无法投射到现实宇宙。” 荷鲁斯的利爪,划过科兹的脸,留下一道肌肉翻出的新伤口。 “这一个月,给了赫克托喘息的机会,给了基里曼集结的时间。” “如果不是你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我可能已经……呵呵。” 荷鲁斯看着科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是道域的功臣,我的兄弟。” “是你用自己的自由,甚至可能是生命,为赫克托争取了最宝贵的备战时间。” “但是……” 荷鲁斯摊开双手,展示了一个残酷的笑话。 “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被锁在这里,在那不见天日的深渊里。” “基里曼不知道是你救了急,多恩不知道你在受苦,就连赫克托,恐怕也在疑惑为什么联系不上你。” “没人知道你的牺牲。” “没人会来救一个疯子。” “你所做的一切,都将湮灭在历史的尘埃里,连个注脚都没有。” “科兹,我的兄弟。” “这是何等悲哀啊。” 第580章 永无宁日 “悲哀?” 面对荷鲁斯那带着神性威压的咆哮,被倒吊在逆十字架上的康拉德·科兹,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发出神经质的尖叫,也没有因为剧痛而抽搐。 他只是地吐出了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痰,精准地落在战帅那双黑金战靴上。 “啪。” 在这死寂的地牢里,这一声轻响显得格外的刺耳。 科兹抬起头,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也如冰川般透彻的清醒。 “荷鲁斯,你还没看懂吗?” 科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我从未效忠过任何人。我没效忠过那个在泰拉王座上发光的人,自然也不会效忠你这个把灵魂卖给寄生虫的蠢货。” “我只效忠于我的‘正义’。” 他看着荷鲁斯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而现在的你,荷鲁斯·卢佩卡尔,是这个银河系最大的罪犯。审判你,不需要理由,只需要……时机。” “时机……”荷鲁斯眯起眼睛,看着这个疯癫的兄弟,“你所谓的时机,就是躲在阴沟里,像老鼠一样算计你的兄弟?” “不。” 科兹眼中的嘲弄更甚。 “算计?不,那是‘必然’。” “当我在努凯里亚见证天机断绝的那一刻起,就看到了……哪怕没有了预言,你们这群蠢货也会沿着惯性,一头撞向毁灭。” 思绪,随着科兹的低语,回溯到了那个改变一切的时间节点。 元婴道场内。 当时的科兹,正处于一种极度的狂躁之中,哪怕是有道场的隔绝,脑海里也不受控制的回忆之前充斥的无数个星球燃烧的画面。 他想尖叫,抓挠自己的脸皮,试图把那些画面从眼球里抠出来。 然后。 就在一瞬间。 “嗡——” 世界,安静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瀑布下站了几千年的人,突然被扔进了绝对真空的宇宙深处。 原本充斥在脑海中日夜折磨他的尖啸声,受害者的哀嚎声,星球破碎的轰鸣声…… 全部消失了。 预言的画面中断了。 未来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雾。 对于普通的预言者来说,这可能是丧失天赋的恐慌。 但对于康拉德·科兹来说,这是他自出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绝对宁静”。 他并没有惊慌。 在那极度的死寂中,这位一直被认为疯癫的原体,展现出了他真正可怕的一面。 眼神从浑浊瞬间变得清澈。 一直被无数噪音干扰的大脑,此刻像是一台刚刚散热完毕的超级计算机,开始以一种令人恐惧的冷静逻辑,高速运转。 “噪音消失了。” 科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不再颤抖。 “不是我疯了,是这个世界安静了。” 赫克托虽然改变了此方世界的走向,但他算漏了一点: 哪怕在另一个宇宙的记录中,都从未出现过一个拥有了“绝对理智”的午夜幽魂。 这,也是变数。 在随后的返航途中,科兹独自一人坐在漆黑的船舱里,看着窗外流逝的星光。 预言看不到了,未来模糊了。 但这是否意味着,原本看到的那些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科兹闭上眼睛,感受着飞船引擎熄火后,船体依然在真空中滑行的那种力量。 “惯性。” 科兹猛地睁开眼,他在地板上用指甲刻下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词。 “即便截断了河流的视线,并不代表河水停止了流动。” “未来是有惯性的。” 没有了预言的干扰,科兹开始用纯粹的逻辑推理去推导未来。 他想到了福格瑞姆那病态的完美主义,想到了荷鲁斯那深埋心底对父亲的嫉妒与恐惧。 还有帝皇那接近傲慢的沉默,帝国那日益腐朽的官僚体系。 “这些因素都还在。” 科兹在黑暗中低语,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 “人性的贪婪、邪神的腐蚀、帝国的弊病……这些推动力只要存在,那么无论能不能看见未来,车轮都会碾过去。” “大叛乱,不可避免。” 得出了这个结论后,科兹笑了。 对这个荒谬宇宙深刻的嘲笑。 作为“审判者”,该怎么做? 去告密? 没人会信一个疯子。 去正面阻止? 那是鲁斯那种莽夫才干的事。 “我要做一把刀。” 科兹做出了决定。 “一把藏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影子里,在最关键时刻,刺入罪魁祸首心脏的刀。”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必须消失,彻底消失。 连赫克托都不能找到他。 科兹敏锐地察觉到了“灵网”的存在,实则是赫克托看向银河的眼睛,是他布局的重要节点。 “只要带着终端,就会被定位,就能被找到!” 于是,科兹玩了一手完美的“金蝉脱壳”。 他将第八军团“午夜领主”的旗舰灵网核心,自己的原体通讯代码,甚至是一部分带有他强烈灵能波动的私人物品,全部剥离下来。 把这些东西打包,放置在一艘无人驾驶的护卫舰上,设定好航线,让它飞往了一个荒无人烟的死寂世界。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赫克托几次灵网共鸣时,都发现不了科兹身影的原因。 科兹根本就不在灵网终端附近! 他只身一人,驾驶着一艘没有任何涂装,关闭了所有信号的古老穿梭机。 像是一具尸体一样,在亚空间和现实宇宙的夹缝中漫无目的地漂流。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了四神噪音的干扰,他对亚空间本质的感知达到了极致。 其实,他是所有原体中,对亚空间力量最敏感的人。 所谓的预言噪音,就是科兹对于亚空间以太流动敏感的天赋之证! 就在那漫长的漂流与潜伏中,凭借和亚空间的近距离,凭借这个之前都被掩盖的天赋,他成为了继圣吉列斯之后,第二个自发进入“结茧”状态的原体。 黑色的阴影如同实质的丝线,将他在驾驶舱内层层包裹。 当科兹再次破茧而出时。 他不再只是那个被预言折磨的疯子。 掌控了恐惧,他成为了阴影的主宰。 后来,科兹截获了通讯的信息,取回了灵网终端,确认了自己的推导完全正确。 荷鲁斯,反了。 就在复仇之魂号降临伊斯特凡星系,就在那场兄弟大战发生前。 科兹动了。 没有选择像个英雄一样跳出来拯救谁。 他知道,那样毫无意义,只会送死。 他驾驶着那艘如幽灵般的穿梭机,利用刚刚觉醒的“阴影行走”能力,在复仇之魂号短暂降下虚空盾的间隙。 像一滴融入大海的墨水,无声无息地吸附在了这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船底。 潜入了进去。 之后的科兹,就生活在复仇之魂号的通风管道里,废弃舱室中,甚至是荷鲁斯王座的阴影下。 像是一只最有耐心的蜘蛛,编织着一张死亡的网。 他亲眼目睹了圣吉列斯与荷鲁斯,在伊斯特凡上的那场悲壮决斗。 在那一刻,当圣吉列斯被打断翅膀,当大天使的鲜血洒落长空时。 躲在通气管里的科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腕,直到把那块肉咬烂,才强行按捺住了跳下去帮忙的冲动。 理智告诉他:不行。 跳下去,救不了人,自己也得死。 必须忍。 忍到荷鲁斯最得意,最虚弱,最意想不到的一刻。 直到那抹流光浮现。 直到赫克托那惊天动地的一剑穿越星河,重创了荷鲁斯。 直到这艘战舰为了保护垂死的战帅,逃入亚空间深处。 在那一刻,科兹知道。 审判的时间,到了。 “你以为你赢了吗,荷鲁斯?” 科兹的声音将思绪拉回了现实。 他看着面前这个不可一世的战帅,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畏惧。 “你没有算到我,是因为你傲慢。你觉得疯子没有逻辑,你觉得预言者离开了预言就是废物。” “但我用事实告诉你。” “当一个疯子开始思考的时候,就连神,也会流血。” 科兹晃动了一下被钉穿的手腕,鲜血淋漓,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痛楚。 “我虽然没能杀了你。” “但我已经在你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科兹那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荷鲁斯胸口的伤疤。 “恐惧的种子。” “你现在每次走进阴影里,每次听到背后的脚步声,甚至每次呼吸……你都会想:是不是还有一把刀在等着我?” “你永远也别想安宁了,我的兄弟。” “这就是我对你的……判决。” 第581章 倒吊的蝙蝠(两章合一,感谢打赏加更~) “悲哀?” 康拉德·科兹再次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一杯陈年的毒酒。 他那被倒吊的身躯随着战舰引擎的微颤而轻轻晃动,鲜血顺着发梢滴落,在金属地板上汇聚成一汪暗金红的镜面,映照出他那张苍白却带着诡异笑意的脸。 “荷鲁斯,我曾经的兄弟。” 科兹的声音低沉,在地牢的穹顶下回荡。 “你站在权力的巅峰,沐浴着四神的荣光,自以为掌握了银河的命运。而我,像块烂肉一样挂在这里,甚至连生死的权利都不在自己手中。” “确实,看起来我很悲哀。” 科兹费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位如魔神般巍峨的战帅。 “但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悲哀,是当你拥有一切力量,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荷鲁斯脸上的嘲讽慢慢消失了。 异色的瞳孔中,混沌的火焰开始剧烈跳动。 “够了,科兹。” 荷鲁斯的声音变得冰冷,周围的温度随着他的情绪骤降,墙壁上结出了一层黑色的冰霜。 “我给过你机会。不止一次。” 战帅伸出那只覆盖着黑色利爪的大手,虚指着科兹。 “你本可以成为我的利刃。你的天赋,加上我的统御,我们可以轻易粉碎泰拉的防线。” 荷鲁斯顿了顿,语气中竟然带上了一丝诱惑。 “为什么要拒绝?” “为什么要为了那个坐在黄金马桶上的虚伪父亲去死?” “他把你当工具,用完就扔,甚至从未正眼看过你内心的痛苦。为了这样一个暴君殉道,这就叫你的‘理智’吗?” 面对荷鲁斯的质问,科兹笑了。 不是神经质的狂笑,而是一种极其轻蔑的冷笑。 “父亲?” 科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说了,我不在乎那个老东西。他是不是暴君,是不是虚伪,与我何干?” 科兹的眼神变得无比空洞,却又无比专注。 “我之所以站在这里,或者说,挂在这里。” “不是为了忠诚,不是为了帝国,更不是为了那个从未爱过我们的父亲。” “我说了,我是为了我的正义。” “正义?”荷鲁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个以剥皮和折磨为乐的屠夫,跟我谈正义?” “是啊……我有病,我有罪。” 科兹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悸。 “我屠杀过无数人,我剥过无数罪人的皮,我让整个诺斯特拉莫在恐惧中战栗。我是个恶棍,是个疯子,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所以我接受惩罚。” 科兹晃了晃被钉穿的手腕,鲜血淋漓。 “这痛苦,是我应得的。这是我为我的罪孽支付的利息,心甘情愿。” 科兹的话锋一转,眼睛变得锐利如刀,直刺荷鲁斯的灵魂。 “但是你呢,荷鲁斯?” “你为了力量出卖灵魂,背叛了神圣的誓言,你为了所谓的‘成神’,把屠刀挥向了自己的手足兄弟。” “在我的家乡,在《午夜法典》里。” “背誓者,杀。” “弑亲者,杀。” “通敌者,杀。” 科兹每说一个“杀”字,地牢里的空气就震颤一次。 “你,是这个银河系最大的罪犯。” “荷鲁斯,你的罪孽,比我深重一万倍。” “我是法官,我也是刽子手。” 科兹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一种神圣的狂热。 “哪怕我的刀断了,哪怕我的手断了。” “只要我还剩一口牙,我就要在你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这就是我的正义!” “这就是午夜幽魂的判决!” 长时间的死寂。 荷鲁斯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倒挂的阶下囚。 科兹自下而上,却依然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审判他。 那一刻,战帅心中最后的一丝兄弟情谊,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暴怒,以及一种想要彻底摧毁对方意志的残忍渴望。 “很好。” 荷鲁斯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狰狞而恐怖。 “既然你想做烈士,想做审判者。” “那我就成全你。” “只不过,你的判决毫无意义。而我的判决……” 荷鲁斯猛地抬起右手,荷鲁斯之爪上,黑金色的混沌闪电疯狂爆闪。 “是永恒的虚无!” “噗嗤——!!!”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足以撕裂坦克的利爪,携带着四神的诅咒之力,狠狠地捅进了科兹的胸膛。 原体的骨骼在混沌神器面前,如同酥脆的饼干般碎裂。 利爪贯穿了科兹的心脏,从他的后背透出,深深地扎入了那座倒十字架中。 “呃……” 科兹的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 鲜血如瀑布般从伤口喷涌而出,浇灌在荷鲁斯的手臂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但这仅仅是开始。 “虽然你疯了,虽然你弱小。” 荷鲁斯异色的眼睛盯着科兹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但你毕竟是原体。你的灵魂,你的本质……” “别浪费了。” 轰! 荷鲁斯发动了那种令圣吉列斯都感到恐惧的“掠食”能力。 手臂上的血管猛地暴起,盔甲上的那些黑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水蛭一般,疯狂地蠕动起来。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利爪上传来。 “啊……” 科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肉眼可见的,一股股幽蓝色的光芒,混杂着黑色的阴影物质,顺着那贯穿胸膛的利爪,被强行从科兹的体内扯了出来。 科兹的原体本质。 那是他的灵魂,是他作为“午夜幽魂”的一切概念。 幽蓝色的光流,源源不断地涌入荷鲁斯的体内。 荷鲁斯原本就被混沌力量撑得有些裂纹的盔甲缝隙中,开始闪烁出更加诡异的幽光。 气息在暴涨,原本就如深渊般恐怖的威压,此刻更是变得深不可测。 痛。 无法形容的痛。 这不仅仅是肉体被撕裂的痛苦。 是灵魂被活生生磨碎、被咀嚼、被强行剥离的痛苦。 这种痛苦,远超肉体折磨的一万倍。 如果是普通人,甚至哪怕是意志坚定的阿斯塔特,在这一瞬间也会崩溃,会哀嚎,会跪地求饶,只求速死。 就算是其他的原体,面对这种灵魂层面的凌迟,恐怕也会忍不住发出咆哮。 但是。 整个地牢里。 除了能量流动的“嗡嗡”声,除了血液滴落的“滴答”声。 死一般的寂静。 荷鲁斯期待的哀嚎没有出现,期待的求饶没有出现。 甚至连一声痛苦的呻吟都没有。 科兹死死地咬着牙关,牙齿因为巨大的咬合力而一颗颗崩碎,混着血水掉落。 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疯狂抽搐,额头上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眼球充血到了极限,几乎要爆出眼眶。 但他,就是一声不吭。 科兹用一种超越了生物极限的意志力,锁住了自己的喉咙。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荷鲁斯,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你想听我叫? 你想看到我屈服? 做梦。 我是午夜幽魂,是恐惧的化身。 我可能会死,但绝不会成为你的“猎物”。 这份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加震耳欲聋。 也是对这位即将成神的战帅,最大的羞辱。 随着时间的推移。 科兹身体里的幽蓝色光芒越来越黯淡。 他的皮肤迅速干瘪下去,像是一张失去了水分的羊皮纸贴在骨头上。 原本充满力量的肌肉萎缩、枯败。 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 荷鲁斯能感觉到,手中的这个灵魂已经被他吞噬了大半。 那种充盈的力量感让他陶醉,但他心中的怒火却因为对方的沉默而越烧越旺。 “叫啊!你怎么不叫?!” 荷鲁斯低吼着,加大了吞噬的力度。 终于。 最后一缕核心本质被强行扯出。 科兹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软软地垂了下去。 他变成了一具只保留着最后一丝生机的干尸,一具被挂在风干架上的骷髅,惨不忍睹。 就在荷鲁斯以为一切结束,准备抽出利爪的时候。 那具“尸体”,突然动了一下。 科兹费力地,在眼皮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看了荷鲁斯一眼。 在那双原本漆黑如墨,此刻已经浑浊不堪的眼睛里,亮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光。 不像是回光返照的挣扎,也不像是对死亡的恐惧。 更像是一种解脱。 以及一种含义不明,带着深深恶意的…… 笑意。 就这么盯着荷鲁斯。 那个眼神,仿佛是一根看不见的刺,穿透了荷鲁斯的目光,烙印在了这位战帅的灵魂深处。 一瞬间,荷鲁斯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随后。 光芒熄灭。 科兹彻底不动了。 他的头颅垂下,长发遮住了脸庞,陷入了那种非生非死的深度沉寂之中。 “哼。” 荷鲁斯猛地抽回利爪。 带出的血肉洒落在地,但大部分精华已经被他吞噬殆尽。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轰隆隆—— 战舰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变化,发出了雷鸣般的震动。 荷鲁斯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涌动着一股全新的庞大力量。 属于午夜幽魂的阴影之力,预言与恐惧权柄。 这股力量修复了之前被赫克托强行带走天使本质时,造成的原体神魂创伤,此刻的荷鲁斯容纳四原体本质,实力更进一步。 这应该是一场完美的胜利。 敌人刺杀的失败,对力量的掠夺。 但是。 荷鲁斯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狂喜。 他看着自己那只流淌着黑金色能量的手掌,眉头微微皱起。 “奇怪……” 他隐约觉得,刚才吞噬进去的东西里,似乎有些……并不完整? 那种感觉,就像是吃下了一颗鲜美的果实,却发现果核是空的,或者果肉里藏着一根细小的鱼刺。 他在自己的灵能海洋里仔细搜索,试图找出那丝异样感的来源。 但一无所获。 那股力量已经融入了他的混沌本质中,没有任何排斥反应。 “错觉吗?” 荷鲁斯摇了摇头,眼中的红光重新变得炽热。 “哼,疯子的把戏。” “快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他冷哼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十字架上那具干瘪的躯体。 “把他留在这。” “让这黑暗,永远陪着他。” 说完,荷鲁斯转身大步离去。 厚重的精金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随着光明的消失。 地牢再次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 只有那具被遗忘在十字架上的残躯,在黑暗中静静地悬挂着。 倒吊的蝙蝠,仿佛一个无声的诅咒。 第582章 道域出征·1 这一天,努凯里亚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屏息的异象。 原本笼罩在星球外层,因为之前的惨烈轨道战,而残留的亚空间余烬与硝烟,已经被一股从地心深处腾起的磅礴力量强行推开。 大气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重新揉捏、塑形。 青金色的灵气云层不再是散乱的雾霭,而是汇聚成了巨大的螺旋状云涡,缓缓旋转。 遮蔽了原本恒星那刺目的白光,洒下一种更为清冷,透彻,能照见人心的青色辉光。 阳光艰难地穿透这层厚重的灵气天幕,被折射成无数道利剑般的光柱,笔直地刺向大地。 在这光影交错的宏大背景下,位于太极殿正前方的“演道广场”——曾经充满血腥味、供奴隶主取乐的角斗场遗址,如今已被改造成了一座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巨型道场。 地面上,曾经浸透了奴隶鲜血的沙土早已被彻底铲除,取而代之的是由整块整块黑白玉石铺就的、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先天八卦阵图。 此刻,阵图之上,钢铁如林,杀气盈野。 但这杀气不同于恐虐信徒那混乱的血腥味,也不同于帝国军队那狂热的咆哮。 这是一种沉静,冰冷,如同万年冰川下涌动的暗流般的肃杀。 新·第十二军团的军人们。 他们静静地伫立在广场中央,宛如一片蓝白色的金属海洋。 曾经象征着疯狂与屠戮的红白涂装已成为历史,如今的他们,身披深邃如海渊般的深蓝色动力甲,肩甲与胸甲部分则是洁净的骨白,象征着在怒火中保持的绝对冷静。 在他们的左肩甲上,原本那个咆哮的行星吞噬者徽章被重新设计: 一颗被锁链缠绕的星球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掌托起,背景是一幅旋转的太极图。 这还不是最惊人的变化。 如果凑近看,会发现每一名战士手中的链锯斧锯齿上,都隐隐跳动着紫青色的电弧。 那是泰克图斯带领机械神甫们夜以继日铭刻的“雷法”附魔。 他们腰间的爆弹枪弹夹上,不再是纯粹的帝国鹰钢印,而是贴着一张张用金箔与灵血绘制的“破魔符”。 站在方阵最前方的“食日者”终结者卫队,厚重的终结者盔甲背后,背负着一个类似于古老剑匣的装置,那是道院最新研发的单兵灵能护盾发生器。 而在所有战士的胸口,一枚散发着淡淡温热气息的玉质“清心符”,正随着他们沉稳的心跳微微闪烁。 科技与玄学,在这里达成了完美的共生。 更加前所未有的是,在吞世者方阵的侧翼,一支画风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融入了整体氛围的部队,散发着异样的美感。 道域灵族战士。 身穿骨白色灵骨铠甲,头戴高耸尖盔的“嚎叫女妖”,手中的动力剑不再仅仅闪烁灵能,剑身上游走着道家的锋锐符文。 驾驶着反重力喷气摩托的“风暴护卫”,载具表面绘制着云纹与风符。 而在这些优雅异形的身边,站着的是人类的“剑修”部队——那些从道院弟子中选拔出来,虽然没有经过阿斯塔特改造,却凭藉着《道藏》修炼出真元的精锐。 灵族战士的优雅灵动,与人类剑修的飘逸凌厉,在这里并肩而立。 曾经在银河中势同水火的两个种族,此刻在同一面旗帜下,为了同一个目标,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没有交头接耳,没有不安的躁动。 数十万大军,连同天空中遮天蔽日的战舰群,就像是一尊尊巨大的雕塑,静静地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咚——” 一声沉闷而悠远的钟声,从太极殿深处传来。 这钟声并非金属撞击,而是灵气共鸣。 它穿透了空气,穿透了盔甲,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哗啦——” 无需口令,数十万战士同时做出了动作。 整齐划一地转身,面向太极殿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目光灼热如火。 大门,轰然洞开。 没有仪仗队,没有鲜花与红毯。 在那幽深的大殿阴影中,一个人影缓步走出。 没有乘坐任何反重力载具,也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传送法术,只是那样简简单单地迈出一步,脚下便生出一朵由纯粹灵气凝结而成的青色莲花。 步步生莲,缩地成寸。 赫克托·凯恩。 道域之主,化神修士。 身着那件标志性的玄色道袍,衣袂在灵风中猎猎作响,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 在他出现的那一瞬间,整个演道广场上的灵气浓度,毫无征兆地暴涨了三倍! 原本压抑在众人心头的紧张与不安,在这股如春风化雨般的气息面前瞬间消融。 每个人都感觉到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精神为之一振,就连手中的武器似乎都发出了一声欢愉的轻鸣。 天人感应。 一人即是一方天地,一人即是万军之胆。 赫克托并没有直接走上高台,目光首先落在了方阵的最前方的身影上。 安格隆。 站在队列的第一排,站在所有战士的最前面。 背负着那柄刚刚斩断了福格瑞姆肢体的斩念巨斧,身上那套铭刻着无数道纹的精金战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布满了伤疤,曾经写满暴怒与痛苦的脸庞,此刻却平静得像是一块被岁月打磨过的岩石。 看到赫克托走来,安格隆没有行帝国的军礼。 他双手抱拳,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道院揖礼。 “新·第十二军团。” 安格隆的声音如同闷雷滚过大地。 “集结完毕!”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身后那数十万阿斯塔他、修士、灵族、凡人军士,全体钢铁洪流,齐齐抱拳,发出了足以震碎云霄的吼声: “拜见道主!!!” 轰! 声浪如实体般撞击着四周的山峦,引发了连绵不绝的回声。 天空中的青金云气被这股冲天的气血与意志冲散,露出了后方深邃的天空。 赫克托脚踏青莲,缓缓升空,直至悬停在所有人都能仰视的高度。 没有用扩音器,也没有用灵能广播。 但当他开口时,那个声音却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心底,就像是他们自己的心声在回荡。 “看看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