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治滚蛋!这医生脾气太爆了》 第1章 韭菜的自我修养 王旻宇拖着一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站在“仁心大药房”的玻璃门前,抬头看了看那块略显斑驳的招牌。 红底白字,右下角还贴着一张手写的招聘启事,纸角卷边,随着路边汽车驶过的风轻轻晃荡。 “招坐堂医生,需持证,有经验者优先,底薪面议。” 他把手里快要被捏烂的简历展了展,推门进去。 空调冷气迎面扑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和消毒水味。 柜台后面是个正低头刷手机的中年男人,秃顶,脑门儿油亮,老花镜架在鼻梁最末端。 听见动静,那人头都没抬,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买药自己看,感冒区左边,消炎药右边,处方药要有单子。” “老板,我是来应聘的。” 王旻宇把简历放在柜台上,力道控制得刚好,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老板这才从手机里拔出视线,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他。 “这么年轻?助理医师证考了吗?” “刚过,证还没发下来,但成绩单有。”王旻宇语气平淡,从包里抽出打印好的成绩单,“之前在衡州一个小诊所干了一年半,缝合、输液、看常见病都没问题。” 老板姓刘,也是这家店的法人。他拿起成绩单扫了一眼,撇撇嘴:“现在的年轻人,眼高手低的多。我这儿庙小,不养闲人,还得兼顾着卖药。底薪两千八,提成按毛利的三个点算。包住不包吃,后面有个小隔间,能接受就留下,不能接受出门右转。” 这条件放在长湘市,基本等于打发叫花子。 但王旻宇现在的口袋比脸还干净。 “行。”他答应得干脆。 刘老板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好说话,随即又补了一句:“试用期一个月,这期间提成减半。” “可以。” 王旻宇甚至都没问那“小隔间”到底有多小。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离那对要把他骨髓抽干的“父母”越远越好。 刘老板指了指药房最里面的一个小门:“那你去放行李,出来熟悉一下药。对了,叫什么?” “王旻宇。” “哦,小王啊。动作快点,一会儿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看会儿店。” 隔间真的很小,就在中药柜后面,原本应该是个仓库,堆满了还没拆封的药箱。 角落里塞了一张行军床,上面铺着凉席,连个转身的地方都勉强。 王旻宇把箱子塞进床底,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上面显示着三个未接来电,备注是“那个人”。 那是他生父。 六岁那年,这两人把他丢在孤儿院门口,说去买个包子,一去就是十八年。 十八年后回来,不是良心发现,而是那个从未谋面的弟弟得了白血病,急需骨髓配型。 他们查到了他在衡州的社区医院实习,堵在门口哭得撕心裂肺,道德绑架玩得炉火纯青。 什么“血浓于水”,什么“给他一次机会”。 王旻宇当时只觉得恶心。他连夜收拾行李跑路,甚至连那半个月的工资都没结。 “叮——”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电子音,不是手机,是在脑子里。 【宿主情绪波动检测完毕,‘欲擒故纵收割系统’激活成功。】 【新手礼包已发放:中医望诊(入门级)、基础缝合(入门级)、技能‘嘴遁·阴阳怪气’(初级)。】 【当前任务:让第一位患者产生极度不爽的情绪,并成功治愈。奖励:现金500元。】 王旻宇愣了半秒,随即嘴角扯了扯。 这年头,连系统都这么变态?还要让人不爽?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外面传来了刘老板的大嗓门:“小王!出来!来活儿了!” 王旻宇掀开布帘走出去。 店里来了个大妈,手里拎着两兜子菜,面色红润,中气十足,正指着自己的喉咙跟刘老板比划:“哎哟,就是觉得嗓子眼儿里卡了个东西,咳不出来咽不下去,难受死了。是不是长瘤子了?我看网上说这就是食道癌的前兆啊!” 刘老板显然对这种疑病症患者很头疼,正想推荐几盒润喉糖打发了事,见王旻宇出来,立马甩锅:“那个小王,你是医生,你给看看。” 大妈转过头,狐疑地看着这个过分年轻的小伙子:“这娃娃能看病?毛都没长齐吧?” 王旻宇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系统面板上,大妈头顶飘着几个字:【梅核气(情绪郁结导致),身体倍儿棒,纯属闲得慌。】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一支笔在手里转了两圈,忽然问:“阿姨,您这症状多久了?” “有一个礼拜了!哎哟,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总觉得那东西在动!”大妈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 王旻宇点了点头,没开药,反而拿出一张白纸,刷刷写了几个字,推过去:“去对面超市买样东西。” 大妈凑近一看,纸上写着两个大字:**苦瓜**。 “啊?”大妈瞪大了眼,“我是来看病的,你让我买菜?” “您这不是病。”王旻宇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漠,“您这是闲出来的。家里儿媳妇刚生二胎吧?是不是不让您插手带孩子?您这一身力气没处使,全憋在嗓子眼儿里了。” 大妈脸色一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怎么知道?那小妖精嫌我带孩子不科学!我带大两个儿子,怎么就不科学了?” “所以啊,”王旻宇摊手,“您这嗓子里的东西,就是那口气。我给您开个方子:每天买三根苦瓜,必须生吃,连着吃三天。吃的时候心里默念‘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马牛’。吃完要是还堵,我把这招牌吃了。” 大妈气得脸都绿了:“你这小赤佬!拿我寻开心是吧?我要投诉你!什么破医生,叫你们老板出来!” 刘老板在旁边看得冷汗直冒,刚要上来打圆扬,王旻宇却依然稳坐钓鱼台:“阿姨,您现在是不是觉得嗓子不堵了,光顾着想骂我了?” 大妈一愣。 她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那种异物感……好像真没了?刚才光顾着生气,气血上涌,那股憋屈劲儿居然散了大半。 “这……”大妈摸了摸脖子,表情古怪,“好像是顺了点。” “那就对了。”王旻宇站起身,把那张写着“苦瓜”的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这是‘情志疗法’。既然好了,就回去吧,别买药了,浪费钱。真想花钱,出门右转那是足浴店,按个脚比吃药管用。” 大妈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指着王旻宇“你你你”了半天,最后狠狠跺了一脚:“算你狠!” 拎着菜兜子,风风火火地走了。 刘老板目瞪口呆:“这……这就完了?一分钱药没卖出去?”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患者情绪:极度不爽转为懵逼。治疗效果:立竿见影。获得奖励:现金500元。】 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卡到账短信随之而来。 王旻宇看着刘老板肉痛的表情,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老板,这种人你就算卖她几百块的药,回头没效果她还得来闹。不如直接治好了,落个清静。” 刘老板吧唧吧唧嘴,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那你也不能把人往足浴店赶啊!那是正经生意吗?” 王旻宇耸耸肩,没接茬,转身回小隔间收拾东西去了。 门外,刘老板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秃顶,小声嘀咕:“这小子,有点邪门。” 晚上,药店打烊。 王旻宇躺在狭窄的行军床上,周围是纸箱受潮的霉味。他翻了个身,看着手机里的余额:5032.5元。 这是他全部的身家。 衡州那边的电话终于消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条长篇大论的短信。 “旻宇,弟弟真的很需要你。我们知道错了,当初也是没办法……你不能这么冷血,那可是一条人命啊!” “我们已经在长湘了,查到了你坐火车的记录。你要是不出来,我们就去报社登寻人启事!” 王旻宇看着那些字,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他把那个号码拉黑,然后点开了一个头像是一只哈士奇的微信对话框。 这是他在医学院的死党,张凯,现在在长湘市二医院规培,正处于被当畜牲使唤的阶段。 王旻宇:[在?] 张凯秒回:[刚下手术,饿得能吃下一头牛。怎么,你要请客?听说你跑路来长湘了?] 王旻宇:[请客没钱,蹭饭还行。问你个事,最近有没有那种到处打听骨髓配型的中年夫妻,男的跛脚,女的三角眼?] 张凯:[卧槽,你这描述……有点眼熟啊。今天血液科那边好像是闹了一通,说是有对父母为了省钱,想私下找配型源,还在大厅里撒泼打滚。不会是你那对极品爹妈吧?] 王旻宇没回复,只是手指紧紧扣着手机边缘,指节有些发青。 果然来了。 长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医疗圈子更是互通的。 张凯的消息又跳了出来:[兄弟,你要是真遇上麻烦,来找我。虽然我也只是个规培狗,但好歹能帮你挡挡。对了,你现在住哪?] 王旻宇回了一句:[仁心大药房,当坐堂医。先苟着。]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 黑暗中,系统界面幽幽亮起。 【检测到宿主面临潜在威胁,发布进阶任务:在未来三天内,通过独特诊疗手段,让仁心大药房名声大噪,建立起属于自己的‘怪医’护城河。只有变得无可替代,你才有底气对任何人说‘滚’。】 王旻宇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名声大噪吗? 这好像是他最擅长的事。 毕竟,做韭菜,也要做最扎手的那一棵。 第2章 专治不服 仁心大药房门口的非机动车道上,电动车挤成一团。 王旻宇起了个大早,穿着那件有些发黄的白大褂,手里端着个不锈钢茶缸,坐在门口的塑料凳子上晒太阳。 茶缸里泡的不是茶,是昨晚剩下的一点菊花枸杞,主要是为了装个样子。 刘老板还没来,卷帘门只拉开了一半。 “哎,小伙子,这药店开门没?” 一个穿着环卫工背心的大爷停下扫帚,探头问道。 大爷脸色蜡黄,捂着右边肋骨下方,一脸痛苦。 王旻宇抿了口凉水:“开了。大爷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这儿,有时候扯着背上也疼。吃了好几天消炎药了,不见好。”大爷指了指右上腹。 王旻宇放下茶缸,目光落在系统面板上。 【胆囊结石伴慢性胆囊炎。长期饮食不规律、饮水少导致。建议:排石汤+生活习惯调整。】 他没急着说话,而是站起来,走到大爷身边,伸出两根手指在大爷后背的某个穴位上狠狠按了一下。 “哎哟卧槽!”大爷疼得直接跳了起来,扫帚都扔了,“你干嘛!谋杀啊!” 王旻宇面无表情:“这叫胆俞穴压痛。大爷,您这不是肚子疼,是胆结石。平时是不是为了省事,早饭不吃,中午凑合,晚上才吃顿饱的?” 大爷捂着背,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里透着惊讶:“神了……我还真就这样。那咋整?得开刀不?” “不想开刀也行。”王旻宇转身走进柜台,抓了几味药:金钱草、鸡内金、海金沙、郁金。 动作行云流水,称都没用,直接手抓。 刘老板刚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两笼包子,看见这一幕吓了一跳:“哎哎哎!小王,怎么不称重?这要是抓多了吃出事怎么办?” 王旻宇头也不回,把药往牛皮纸里一包:“金钱草30克,鸡内金15克,海金沙15克,郁金12克。您可以复称一下,少一克我把这药生吃了。” 刘老板半信半疑地拿过那包药,放在电子秤上。 金钱草,正好30.0克。 鸡内金,15.1克。 误差极小,简直就像是机器分装出来的。 刘老板瞪大了眼,包子差点掉地上。 这手感,没个十年老中医练不出来吧?这小子才多大? 王旻宇没理会老板的震惊,把药递给大爷:“回去煮水喝,一天三次。还有,以后早饭必须吃,哪怕是个馒头也得吃。这药一共二十八块五,扫码。” 大爷有些犹豫:“这就行了?不用挂点滴?隔壁诊所说得输液好几天呢。” “您要是钱多烧得慌,我不拦着。”王旻宇重新坐回凳子上,拿起茶缸,“但我这药,喝三天不疼,喝一周石头能小一圈。不信您先喝一副试试。” 大爷看着他那副爱搭不理的死样,心里反而踏实了点。 通常这种拽得二五八万的医生,手里都有点真本事。 “行,我信你一回!”大爷扫了码,拎着药走了。 【任务进度:1/3。患者情绪:先惊吓后信服。】 刘老板凑过来,一脸复杂:“小王啊,你这手抓药的本事跟谁学的?” “天赋。”王旻宇言简意赅。 其实是系统给的肌肉记忆,但他懒得解释。 一上午,药店里稀稀拉拉来了几个买药的,大多是感冒发烧的小毛病。 王旻宇坐在那里,要么不开口,一开口就能把人噎个半死,但偏偏给出的建议又极其精准。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口停了一辆宝马X5。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紧身T恤、胳膊上纹着大花臂的光头男。 他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全是虚汗,后面还跟着个妖艳的小太妹,搀扶着他。 “医生!有没有止疼药!最劲大的那种!”光头男一进门就吼,声音震得货架都嗡嗡响。 刘老板一看这架势,腿肚子有点转筋,赶紧赔笑:“大哥,哪儿疼啊?止疼药我们也得看情况开……” “痛风!痛风犯了!脚指头跟被锯子锯一样!”光头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那只肿得像馒头一样的右脚架在另一张凳子上,“快点给我拿那个什么秋水仙碱,还有止疼片,布洛芬什么的都行!” 王旻宇正低头玩手机,头都没抬:“秋水仙碱副作用大,你这肠胃受得了吗?刚才进来一股子海鲜腥味,昨晚没少造吧?” 光头男一听这话,怒了:“你个小逼崽子怎么说话呢?老子花钱买药,你管我吃没吃海鲜?信不信老子砸了你这破店!” 旁边的太妹也跟着叫唤:“就是!快点拿药!疼死我家亲爱的了!” 刘老板吓得脸都白了,拼命给王旻宇使眼色,让他别惹事。 王旻宇终于放下了手机,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光头男面前。 “砸店是要赔钱的,还得拘留。你这脚,拘留所里可没空调吹。” “你特么……”光头男挣扎着要站起来动手。 “别动。”王旻宇突然伸手,在他膝盖下方的足三里和阳陵泉两个穴位上飞快地点了两下。 这一下并没有用太大力气,但光头男只觉得一股酸麻感瞬间传遍整条腿,原本钻心的疼痛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几分,那种想要炸裂的肿胀感也被压了下去。 “卧槽?”光头男僵住了,举起的拳头悬在半空,“这……不疼了?” “暂时的。”王旻宇退后一步,双手插兜,“你要是现在动手,这口气一散,待会儿疼得比刚才厉害十倍。” 光头男瞬间老实了,把拳头收了回来,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小神医,那……那你说咋整?” “很简单。”王旻宇指了指门口,“去买两瓶冰镇苏打水,一口气灌下去。然后去隔壁水果店买个西瓜,只吃白瓤,红的别吃。再回来找我放血。” “啊?吃瓜皮?”太妹一脸嫌弃,“那能吃吗?” “你可以选择不吃,然后疼到想把脚剁了。”王旻宇冷冷地说。 光头男二话不说,冲太妹吼道:“还不快去买!想疼死老子啊!” 十分钟后。 光头男一边啃着没什么味道的西瓜白瓤,一边灌着苏打水,整个人看起来滑稽无比。 王旻宇拿出一次性采血针,在光头男肿胀的大脚趾末端隐白穴处迅速扎了几针,挤出几滴紫黑色的血珠。 随着黑血流出,光头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那种狰狞的痛苦神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活过来了……真活过来了……”光头男看着王旻宇,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兄弟,不,神医!你这也太牛逼了!比我去医院挂水还快!” “急性发作期,泄热化瘀最快。”王旻宇把废弃的针头扔进利器盒,“但这只是治标。你要是管不住嘴,下次神仙也救不了你。还有,诊费两百,放血是个技术活。” “两百?太便宜了!我给你五百!”光头男掏出手机就要转账。 “不用,就两百。”王旻宇拒绝得很干脆,“我不收小费,那是服务行业的事,我是技术工种。” 光头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扫了两百块钱,临走时还拍了拍王旻宇的肩膀:“行,有个性!以后我就认准你这儿了!回头给我那帮痛风兄弟都介绍过来!” 刘老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年头,居然还有把顾客骂一顿,让人啃瓜皮,最后还能让人心服口服送钱的医生? 【恭喜宿主完成进阶任务第一阶段。奖励:技能‘推拿正骨’(高手级)。声望值+10。】 王旻宇看着光头男离去的背影,心里盘算着。 痛风患者是个庞大的群体,而且大多是有钱爱吃的主。 只要抓住这一波,在这个社区立足就不难了。 就在这时,张凯的电话打了进来。 “喂,旻宇,出事了。”张凯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焦急,“你那对父母,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你的名字,现在正在我们医院查你的执业注册信息!估计很快就能摸到你那家药店了!” 王旻宇握着电话的手微微一紧,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要不先躲躲?” “躲?”王旻宇冷笑了一声,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有些消瘦但挺拔的身影,“我特么都被逼到这里了,还躲?随他们吧!那是我的骨髓,我的身体。既然他们这么想找,那就让他们来。” 挂断电话,王旻宇转头对刘老板说:“老板,我想预支这几天的提成,买个监控摄像头装在店里。” 刘老板一愣:“装那玩意儿干嘛?” “防贼。”王旻宇淡淡地说,“也防畜生。” 第3章 谁才是病人 下午三点,店里没什么生意。 刘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盹,王旻宇正在整理中药柜,把有些受潮的药材挑出来。 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股潮湿的水汽涌进来,伴随着收伞的声音。 “请问,这里有没有个叫王旻宇的医生?”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小心翼翼。 王旻宇抓药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哪怕过了十八年,哪怕记忆已经模糊,但这声音里的某种频率,依然能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耳膜。 他缓缓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对中年男女。 男的微跛,穿着一件明显不太合身的廉价西装,裤脚全是泥点子。 女的烫着一头暗红色的卷发,眼角耷拉着,透着一股子精明和苦相。 正是他的生身父母,王建国和李秀梅。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刘老板被吵醒了,迷迷瞪瞪地抬起头:“找小王?他在那儿呢。” 王建国顺着刘老板的手指看过去,目光落在王旻宇身上。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喜,紧接着是一种仿佛看见了猎物般的贪婪。 “旻宇!真的是你!”李秀梅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上来就要抓王旻宇的手,“儿啊!妈找你找得好苦啊!你怎么这么狠心,连电话都不接!” 王旻宇后退一步,避开了那双常年干农活而粗糙的手。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甚至比面对那个吃瓜皮的光头男还要冷淡。 “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你怎么跟妈说话呢?”王建国板起脸,拿出了父亲的架子,“我们是你爸妈!把你养到六岁,你就这么报答我们?” “六岁。”王旻宇咀嚼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是啊,六岁把我扔在孤儿院门口,说去买包子。这包子买了十八年,我想问问,是去美国买的吗?还没发酵好?” 店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刘老板彻底清醒了,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家庭伦理大剧,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李秀梅的哭声噎了一下,随即哭得更大声了,甚至还要往地上坐:“那是我们没本事啊!家里穷,实在养不活……现在我们知道错了,只想弥补你……” “弥补?”王旻宇打断她,“怎么弥补?是想让我给那个从未见面的弟弟捐骨髓来弥补?” 被戳穿了目的,王建国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他很快理直气壮起来:“他是你亲弟弟!才十五岁!得了那个病,只有你的骨髓能救他!医生说了,你是全相合!这就是命啊旻宇!你就当行行好,救救他吧!” “我为什么要救?”王旻宇反问,眼神锐利如刀,“当初你们扔我的时候,想过我也是条命吗?现在我有用了,我是配件库了,你们就想起来我是儿子了?”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王建国急了,甚至想冲进柜台,“那是一点骨髓,又死不了人!你现在是医生,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我是医生,我当然懂。”王旻宇冷冷地看着他,“但我也是人。我的身体,我想给谁就给谁,不想给,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你!你这是不孝!我要去告你!我要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李秀梅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王旻宇的鼻子骂道。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让!都让让!这店在哪儿呢?” 刚才那个光头男,带着四五个同样五大三粗的壮汉推门而入。 几个人虽然长得凶神恶煞,但手里都拎着水果篮、锦旗,甚至还有一只烧鸡。 “神医!哎呀神医!我那脚真不疼了!下午去打牌赢了三千多!”光头男一进来就嚷嚷,看见店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愣了一下,“咋了这是?有人闹事?” 王旻宇看了光头男一眼,淡淡道:“没什么,遇到两个医闹的。” “医闹?”光头男眉头一竖,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他本来就看这两人不顺眼,浑身湿哒哒的,一股子土腥味,还指着神医骂。 “草!敢在神医店里闹事?”光头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盯着王建国,“老东西,你想干嘛?告谁?你要告谁?” 王建国被这群纹身壮汉吓得腿都软了,刚才的气势瞬间萎了一半:“我……我是他爸!我在教训儿子!” “爸?”光头男嗤笑一声,“我看你是要饭的吧?神医这种斯文人能有你这种爹?再说了,就算是你儿子,那是人家凭本事吃饭,要你教训?你是医生还是他是医生?” 旁边的几个小弟也围了上来,一个个抱胸瞪眼,那压迫感简直窒息。 李秀梅吓得躲在王建国身后,话都不敢说了。 王旻宇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这就是所谓的亲情,在暴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他不想让这群混混把事情闹大,毕竟还得在这里上班。 “行了。”王旻宇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银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对光头男摆摆手,示意他们让开。 然后走到王建国面前。 “你们不是说我不孝吗?不是说我是医生吗?行,我现在就履行医生的职责。” 王旻宇突然伸手,一把扣住王建国的手腕。 “你……你要干嘛!”王建国想挣扎,却发现这看似瘦弱的年轻人手劲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 “望闻问切。我看你印堂发黑,眼底有红血丝,呼吸急促,这是肝火太旺,容易中风的前兆。”王旻宇语气平淡,仿佛真在看病,“作为儿子,我得给你治治。”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银针猛地刺入王建国虎口处的合谷穴。 这一次,他用上了内劲。 “啊——!!!”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响彻药店。那种酸爽直冲天灵盖,仿佛有一股电流顺着手臂直接炸到了脑子里。 “疼吗?”王旻宇问。 “疼!疼死我了!快松手!”王建国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疼就对了。这叫‘醒脑针’。”王旻宇拔出针,又迅速在另一只手上扎了一下,“这一针,治你心术不正。” “啊——!!” 又是惨叫。 旁边的光头男看得津津有味,忍不住鼓掌:“好!神医这针法,绝了!专治各种不服!” 王旻宇松开手,王建国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捂着手不停地抽搐。 “记住了吗?”王旻宇蹲下身,看着这对瑟瑟发抖的父母,声音很轻,却很冷,“这只是第一疗程。如果你们再来骚扰我,或者去骚扰我的朋友,我不介意给你们做个全套的‘针灸套餐’。我是学医的,我知道扎哪里最疼,还验不出伤。” 李秀梅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儿子,终于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这不是那个任由他们拿捏的小绵羊,这是一头披着白大褂的狼。 “滚。” 王旻宇站起身,只说了一个字。 王建国和李秀梅对视一眼,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药店,连伞都忘了拿,瞬间消失在雨幕中。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刘老板咽了口唾沫,看着王旻宇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小王啊,你这……是不是太狠了点?” “狠吗?”王旻宇拿出酒精棉片擦拭着银针,“这是治病救人。治他们的贪病,救我的命。” 光头男走过来,把锦旗往柜台上一拍:“神医!我就喜欢你这性格!这锦旗虽然俗了点,但代表兄弟们的心意!以后这片儿要是有人敢找你麻烦,提我‘光头强’的名字!” 王旻宇看了一眼锦旗,上面绣着八个烫金大字: **妙手回春,专治装逼** 他没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 【恭喜宿主完成隐藏任务:断舍离。通过强烈的情绪刺激,让极品亲戚产生心理阴影。奖励:专业级‘微表情心理学’。】 【当前药店声望:小有名气(虽然名声有点怪)。】 王旻宇把锦旗卷起来,塞进柜台下面。 雨还在下,但他觉得空气清新了不少。 “老板,今晚我想吃火锅。”王旻宇突然说。 刘老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算我的!庆祝咱们店……嗯,有了个镇店之宝。” 第4章 数米也是一种修行 仁心大药房的玻璃门上还留着昨天雨水的印记,模模糊糊的。 早晨八点,刘老板正拿着一块抹布,愁眉苦脸地擦着柜台上的那面锦旗。 “妙手回春,专治装逼”。这八个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他眼睛疼。 “小王啊,这玩意儿能不能收起来?”刘老板哈了一口气在玻璃上,用力蹭了蹭,“昨儿个隔壁卖水果的老张路过,笑得假牙都快喷出来了。咱们是正经药店,不是德云社分社。” 王旻宇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依旧捧着那个不锈钢茶缸。 今天里面泡的是几片干柠檬,超市打折买的,酸得掉牙,但他觉得提神。 “挂着吧。”王旻宇头也没抬,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二手房租信息,“辟邪。” “辟什么邪?辟生意还差不多。”刘老板嘟囔着,但也没敢真摘下来。 昨天那几针扎得王建国鬼哭狼嚎的扬面还历历在目,他对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年轻多了几分忌惮。 正说着,门口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进来的是个穿西装的男人,三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两团乌青浓得像刚从动物园越狱出来的熊猫。 他走路有些飘,进门差点被门口的防滑垫绊倒。 “买药。”男人的声音很虚,透着一股子长期缺觉的焦躁。 刘老板刚要迎上去,男人摆摆手,径直走到王旻宇面前,指了指柜台里的处方药柜:“有佐匹克隆吗?或者思诺思?给我拿两盒。” 全是强效安眠药。 王旻宇放下茶缸,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系统面板弹出:【陈旭,32岁,某互联网大厂项目经理。重度神经衰弱,心肾不交。长期焦虑,越想睡越睡不着。肝火旺,且极度缺乏耐心。】 “处方单呢?”王旻宇问。 “没带。”陈旭皱着眉,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我有病历照片行不行?以前在三医院开过。赶紧的,我还要赶回去开会。” “不行。”王旻宇回答得干脆利落,“国家管控药品,没纸质处方单不卖。出门右转两公里是市二院,去挂个号。” 陈旭的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连续失眠一周了,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就像在开摇滚演唱会,各种代码、KPI、房贷在脑海里蹦迪。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还要面对无休止的早会。 “你怎么这么死板?”陈旭拍了一下柜台,“我是来买药的,又不是来买毒品的!变通一下不行吗?我加钱!” 刘老板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顾客也像昨天的光头一样闹起来。 他刚想开口劝两句,王旻宇却站了起来。 “加钱也不行,这是原则。”王旻宇走到货架旁,从杂粮区(药店为了多元化经营,也卖点养生杂粮)拎出一袋真空包装的小黄米。 “不过,你要是真想睡觉,我不建议你吃安眠药。那东西吃多了脑子钝,你写代码容易出Bug。” 陈旭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写代码的?” 王旻宇指了指他的发际线和格子衬衫:“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办法让你今晚睡着,还不用吃药。” “什么办法?”陈旭狐疑地看着他。 “买这袋米。”王旻宇把那一斤装的小黄米拍在柜台上,“四十五块钱。” “你耍我?”陈旭气笑了,“超市这玩意儿卖八块!你这是黑店吧?” “这是药引子。”王旻宇面不改色,“而且我的治疗方案是收费的。你买回去,今晚睡觉前,关掉手机,关掉电脑,把米倒在盘子里。用镊子,一颗一颗地数。数满五千粒,如果中间数错了或者忘了,倒回去重来。” 陈旭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王旻宇:“数米?你当我是灰姑娘里的老鼠吗?我有这时间不如吃两片药直接晕过去!” “你现在的脑子处于‘过热’状态,强制关机只会伤硬盘。”王旻宇靠在柜台上,语气慵懒,“你需要的是降频。数米是最枯燥、最机械的运动,能强制把你的注意力从KPI上拉回来。专注到极致,就是无聊;无聊到极致,就是困意。” “我不信。”陈旭转身要走。 “不信算了。”王旻宇重新坐回小板凳,端起茶缸,“反正今晚你也睡不着。大概凌晨三点的时候,你会听到楼上冲马桶的声音,四点听到环卫工扫地,五点天就亮了。然后顶着个废掉的脑子去面对你的老板。” 陈旭的脚步顿住了。 这描述太精准了,精准得让他脊背发凉。 过去的一周,他每晚都是这么度过的。 那种在黑暗中等待天亮的绝望,比死还难受。 他咬了咬牙,转过身,掏出手机扫码:“四十五是吧?行!我买!要是今晚没用,明天我来把你这店拆了!” “欢迎来拆。”王旻宇眼皮都没抬,“记得保留小票。” 陈旭拎着那袋天价小米,气冲冲地走了。 刘老板凑过来,一脸担忧:“小王啊,这能行吗?数米治失眠?我也没听说过这偏方啊。万一他明天真来闹事怎么办?” “闹不了。”王旻宇喝了一口酸涩的柠檬水,“那种焦虑型人格,越是强迫他做无聊的事,他越容易产生心理防御性疲劳。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袋米真空漏气了,本来就要处理掉,卖四十五含诊费,我们赚了。” 刘老板张大了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竖起大拇指:“奸商。不对,高人。”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平淡。 长湘市的生活节奏其实不慢,但在这家小药店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王旻宇除了给几个来买创可贴和感冒灵的顾客指了路,大部分时间都在看书。 他在看《伤寒杂病论》,书页泛黄,边角都磨毛了。 系统虽然给了技能,但基础理论还得自己补。 他不想当个只会按系统提示操作的机器。 下午五点,张凯发来微信。 张凯:[还活着吗?听说你昨天大显神威,把亲爹都扎瘫了?现在整个二院都在传,说仁心大药房有个‘针灸狂魔’。] 王旻宇:[谣言。那是通过穴位刺激帮他疏通经络,他得感谢我。] 张凯:[得了吧。对了,你那对极品父母好像消停了,今天没来医院闹。估计是被你吓破胆了。不过你小心点,这种人记吃不记打,指不定憋什么坏水。] 王旻宇:[只要不来烦我,随他们便。] 放下手机,王旻宇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路灯亮了,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突然觉得有点饿。 “老板,晚上吃什么?” 刘老板正算账,头也不抬:“街口那家沙县,我请你吃鸭腿饭。对了,这几天营业额涨了点,虽然不多,但好歹是个好兆头。你那提成我给你记着呢。” “谢了。” 王旻宇其实不在乎那点提成。他在乎的是系统面板上的那一栏: 【当前任务进度:让第二位患者产生‘我是傻逼吗’的自我怀疑,并成功治愈。完成度:进行中。】 晚上十点,药店打烊。 王旻宇回到那个逼仄的小隔间。 隔音很差,能听见隔壁发廊传来的低音炮和楼上夫妻吵架的声音。 他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 不知道那个叫陈旭的倒霉蛋,现在数到第几粒了? …… 城市另一端的某个高档公寓里。 陈旭穿着睡衣,盘腿坐在地毯上。 面前放着一个精致的骨瓷盘子,那袋四十五块钱的小米被倒在里面,堆成一座小金山。 他手里拿着老婆拔眉毛用的镊子,神情严肃得像是在拆弹。 “一百二十三,一百二十四……” 屋里只开了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打在他脸上。 “妈的,我真是疯了。”陈旭一边夹米一边骂,“我是985毕业的高材生,年薪百万的项目经理,居然在大半夜数米?那庸医绝对是在耍我!” 他想把盘子掀了。 但一想到王旻宇那副笃定又嘲讽的嘴脸,他又忍住了。 “我就数给你看!明天拿着数好的数去打你的脸!” 这种好胜心和强迫症,在此刻发挥了奇效。 “三百五十六,三百五十七……” 单调的动作,微小的米粒,必须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脑子里那些纷乱的KPI逐渐被数字取代。 除了“这颗米长得有点歪”和“下一颗夹哪个”,他脑子里再也装不下别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的时候,陈旭数到了两千三百四十二。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手里的镊子变得千斤重。 那种久违的、沉重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两千三百……四……” “当啷”一声。 镊子掉在盘子里。 陈旭身子一歪,倒在地毯上,脸埋在沙发垫子里,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 这是他半个月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第5章 钓鱼执法 “老板!那个小医生呢?” 刘老板正捧着豆浆喝,被吓了一跳,一口豆浆差点喷出来。定睛一看,是昨天那个买米的陈旭。 今天的陈旭和昨天判若两人。 虽然西装还是皱巴巴的,领带也歪在一边,但那双熊猫眼明显淡了不少,眼神里有了光,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睡醒的懵懂和……兴奋。 王旻宇正蹲在角落里整理刚到货的板蓝根,听见声音,慢悠悠地站起来:“怎么,来拆店的?” 陈旭几步冲过去,一把抓住王旻宇的手,力道大得惊人:“神了!真的神了!我昨天数到两千多就断片了!一觉睡到闹钟响!从来没觉得闹钟的声音这么悦耳!” 王旻宇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嫌弃地在那件白大褂上擦了擦:“睡着了就行,别动手动脚。还有,那是我的手,还要抓药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激动了。”陈旭搓着手,脸上挂着那种有些憨傻的笑,“我本来是想来骂你的,觉得这法子太扯淡。结果真香了。医生,你这到底什么原理?比思诺思还管用?” “原理很简单。”王旻宇走到柜台后,拿出一瓶免洗洗手液按了两下,“移情易性。你的失眠是因为思虑过重,脑子停不下来。数米这种机械劳动能强制占用你的CPU进程,让你没空想别的。等到大脑疲劳度到了阈值,自然就强制关机了。” 陈旭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觉得很有道理。 “那个……医生,我今晚还要数吗?”陈旭小心翼翼地问,显然那枯燥的过程让他心有余悸。 “不用了。”王旻宇看了看他的气色,系统显示【肝火已退,心神暂安】,“你已经找回了睡眠的感觉。今晚要是睡不着,就看两页《高等数学》,效果差不多。” 陈旭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医生,嘴是真的毒。 “行!多少诊费?我转给你!”陈旭掏出手机。 “不用,昨天米钱里包了。”王旻宇摆摆手。 “那不行!”陈旭也是个倔脾气,“我陈旭从来不占人便宜。这样,我看你这店里有些保健品,我买点总行吧?” 说着,他也不管王旻宇同不同意,指着货架上最贵的几盒阿胶、燕窝、西洋参:“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包起来!我要送礼!” 刘老板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几盒加起来得两三千啊!这哪是买药,这是进货啊! “好嘞!这就给您包!”刘老板动作飞快,生怕这财神爷反悔。 王旻宇无奈地看着这一幕,脑海里响起了提示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患者情绪:从自我怀疑转为真香。获得奖励:现金800元,技能‘初级药材辨识’。】 手机震动,钱到账了。 王旻宇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陈旭,店里又恢复了平静。 刘老板美滋滋地数着钱,看王旻宇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小王啊,你真是我的福星。这提成我给你算五个点!不,六个点!” “老板,你先把那过期的米处理一下吧。”王旻宇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临近中午,店里没什么人。 王旻宇正坐在柜台后研究那本《伤寒杂病论》,门口突然进来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这人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个保温杯,眼神四处乱瞟,不像买药的,倒像是个探子。 他在货架前转了两圈,拿起一盒感冒灵看了看,又放下。 最后凑到柜台前,压低声音问刘老板:“老板,听说你们这儿有个神医?不用吃药就能治病?” 刘老板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这年头,钓鱼执法的、同行踩盘子的多了去了。 “哪有什么神医,都是街坊邻居瞎传的。”刘老板打着哈哈,“我们这就是正规药店,卖药的。你要买什么?” 中年男人嘿嘿一笑,目光越过刘老板,落在王旻宇身上:“就是这小伙子吧?我看网上有人说,这儿有个年轻医生,治病手段……挺特别。” 王旻宇合上书,抬起头。 系统面板弹出:【吴德发,48岁,隔壁街‘康宁大药房’老板。心胸狭隘,近期生意下滑,特来刺探敌情。患有轻微特发性震颤(手抖),颈椎病。】 原来是同行。 王旻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特别谈不上,就是对症下药。”王旻宇淡淡地说,“怎么,你也想看病?” 吴德发心里冷笑。 一个小毛孩子,能有什么本事?估计就是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搞些封建迷信的把戏。 他今天就是来抓把柄的,要是能录到这小子非法行医或者搞迷信活动的证据,直接举报到卫健委,把这竞争对手搞黄。 “是啊,我这脖子最近老疼,转不动。”吴德发装模作样地扭了扭脖子,一只手悄悄伸进口袋,打开了手机录音,“小大夫,你给看看?是不是得吃点什么特效药?” 他在“特效药”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只要王旻宇敢乱开高价药或者自制药,就是把柄。 王旻宇站起身,绕出柜台,走到吴德发面前。 “脖子疼啊?低头玩手机玩多了吧。”王旻宇说着,突然伸手在吴德发的后颈处摸了摸。 吴德发下意识地想躲,但王旻宇的手法很快,手指在他颈椎两侧的肌肉上轻轻一弹。 “哎哟!”吴德发叫了一声,那种酸胀感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别动。”王旻宇的声音冷了几分,“你这不仅是颈椎病,还有手抖的毛病吧?我看你刚才拿感冒灵的时候,小拇指一直在颤。” 吴德发心里一惊。 这手抖是他的一块心病,去大医院查过,说是特发性震颤,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控制。 这小子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你……你胡说什么!”吴德发强装镇定,“我手稳得很!” “是吗?”王旻宇笑了笑,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一元的硬币,放在手背上,“那你把这硬币拿起来,手不抖我就信你。” 吴德发看着那枚硬币,骑虎难下。 他咬咬牙,伸出手去拿。 指尖刚碰到硬币,那种不受控制的细微颤抖就出现了。 硬币在手背上晃了一下,滑落下来,“叮”的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货架底下。 扬面一度十分尴尬。 刘老板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 吴德发脸涨成了猪肝色,弯腰去捡硬币,结果因为颈椎僵硬,这一弯腰,脖子“咔吧”一声响,疼得他直接僵在了那里,保持着一个撅着屁股的姿势,起不来了。 “哎哟!哎哟我的脖子!抽筋了!”吴德发惨叫起来。 “你看,我就说你有病,你还不承认。”王旻宇叹了口气,走到他身后,“忍着点,我给你复位。” 说完,不等吴德发反应,王旻宇双手托住他的下巴和后脑勺,猛地一用力,向上一提一旋。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啊——!!谋杀啊!”吴德发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眼泪都飙出来了。 但下一秒,嚎叫声戛然而止。 他试探着动了动脖子。 左转,右转。 不疼了? 刚才那种像被水泥封住的僵硬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甚至连带着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这……”吴德发直起身,一脸见鬼地看着王旻宇。 他是懂点医术的,知道这一手正骨手法有多难。 力度、角度、时机,差一点都能把人搞瘫痪。 这小子,是个高手! “手法复位,收你五十。”王旻宇伸出手,“另外,以后少熬夜算计别人,心眼太小容易导致气滞血瘀,加重你的手抖。” 吴德发的老脸瞬间红透了。 他知道自己被看穿了。 他关掉口袋里的录音,灰溜溜地掏出五十块钱拍在王旻宇手里,连那枚滚落的硬币都没捡,转身就跑。 “慢走啊,吴老板!”刘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嗓子,“有空常来玩啊!” 吴德发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个狗吃屎。 “小王,你知道他是谁?”刘老板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康宁药房的吧,身上一股子他们店特有的廉价艾草味。”王旻宇把五十块钱揣进兜里,“想来踩盘子,也不看看自己那身板够不够硬。” 刘老板看着王旻宇,越看越顺眼。 这哪里是招了个坐堂医,简直是招了个门神啊! “不过……”王旻宇突然皱了皱眉,“这种麻烦以后会越来越多。我们得立个规矩。” “什么规矩?” “本店不接待同行,除非他挂号费翻倍。” 第6章 这种苦,你得直播喝 虽然只是在长湘市某个小范围的社区论坛和微信群里,但确实是有了一点名气。 关键词大多是“奇葩”、“嘴毒”、“不按套路出牌”以及“真能治病”。 甚至有人专门为了体验“被骂”的感觉跑过来买创可贴,搞得王旻宇烦不胜烦。 周三下午,店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染着扎眼的粉色头发,脸上画着大浓妆,手里举着一个自拍杆,上面架着一台最新款的手机,后面还连着个充电宝。 “家人们!今天我就带大家来探店传说中的‘长湘第一怪医’!据说这里的医生脾气超差,还让人数米!今天我就要亲自打假,看看是不是剧本!” 姑娘对着镜头大声嚷嚷,声音尖细,语速飞快。 她一进门,店里那股淡淡的中药味就被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盖过去了。 正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的刘老板被吵醒,迷迷糊糊地看着这个仿佛自带光效的生物:“这是……卖艺的?” 王旻宇正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听到动静,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姑娘——网名“辣辣莉”,是个拥有十万粉丝的美食探店博主,最近因为转型做猎奇内容,正如饥似渴地寻找素材。 她把镜头直接怼到了王旻宇脸上:“哎呀,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小帅哥医生吗?长得还挺清秀的嘛!来,给家人们打个招呼!” 王旻宇抬起手,挡住镜头,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把手机拿开。这里是药店,也是诊所,禁止喧哗,禁止拍摄。” “哎哟,脾气果然很大嘛!”辣辣莉非但没收敛,反而更兴奋了,对着直播间喊,“家人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人设!立得死死的!医生,别这么凶嘛,我可是有十万粉丝的大V,给你宣传宣传,你这生意不得起飞?” 王旻宇量完血压,把袖带解下来,对老太太温声嘱咐了几句,让她先走。然后才转过身,冷冷地看着辣辣莉。 系统面板浮现: 【患者:李莉(辣辣莉)。 症状:严重痤疮(粉底遮盖下),胃火炽盛,湿热内蕴。 原因:长期为了博眼球吃变态辣、生冷油腻,作息昼夜颠倒。 当前状态:胃脘隐痛,强撑着直播。】 “宣传?”王旻宇嗤笑一声,“我不需要。你挡着我做生意了,出去。” “你!”辣辣莉没想到这人真这么不给面子,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看了一眼弹幕,上面全是“主播别怂”、“怼他”、“这医生太装了”。 为了流量,她豁出去了。 “行!我不拍你人,我看病总行了吧?”辣辣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手机架在柜台上,镜头对着自己,“大家都看着啊,我现在就是患者。要是他治不好或者乱收费,我就向卫健委举报!” 她卸下口罩,指着自己下巴和额头上哪怕涂了厚厚粉底也遮不住的痘痘:“医生,你看我这脸,烂成这样了,还有我这胃,老是疼。你去过好多医院都没好,你给看看咋治?” 其实她也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指望王旻宇能治好。 这种内分泌失调加作死的病,大医院都让她忌口,可她是吃播,忌口就等于失业。 王旻宇看都没看她的脸,直接拿出一张纸,刷刷写了个方子。 “黄连30克,黄芩20克,大黄10克,甘草3克。煮水,现在就喝。” 刘老板在旁边听得直哆嗦。 黄连30克?这是要苦死人啊!常规用量也就3到5克,这简直是致死量的苦! “就这?”辣辣莉拿过方子看了看,虽然看不懂,但觉得很简单,“多少钱?” “药费十五,代煎费五块。一共二十。”王旻宇转身去抓药。 二十分钟后。 一碗黑乎乎、冒着诡异热气的中药端到了辣辣莉面前。 那味道,光是闻一下,刘老板都觉得自己舌根发麻。 “喝吧。”王旻宇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当着你粉丝的面喝下去。喝完如果不吐,你的胃痛立止,脸上的痘痘三天内消肿。” 辣辣莉看着那碗药,心里有点发怵。但直播间里的人气已经飙升到了两万,都在刷“喝!喝!喝!”。 “喝就喝!我连魔鬼辣椒都敢吃,还怕这一碗药?” 辣辣莉端起碗,豪气干云地对着镜头举了举:“家人们,看我一口闷!”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猛地灌了一大口。 下一秒。 辣辣莉的眼睛猛地瞪圆了,眼珠子差点飞出来。 那种苦,不是普通的苦,是直击灵魂、穿透天灵盖、仿佛有人在舌头上跳踢踏舞的苦!苦得她浑身汗毛倒竖,苦得她想原地去世。 “噗——唔!”她想吐,但想起王旻宇的话“喝完如果不吐”,硬生生捂住嘴,把那口比胆汁还苦的药咽了下去。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把那精致的眼妆晕成了一团黑乎乎的熊猫眼。 “水……水……”辣辣莉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手在空中乱抓。 “不许喝水。”王旻宇冷酷地打断她,“这药叫‘泻火汤’,借的就是这股极苦之劲来清你的胃火。喝水就破功了。” 辣辣莉此时已经顾不上反驳了,那股苦味在嘴里炸开,但也奇怪,随着药液下肚,原本像火烧一样疼的胃,竟然真的感觉到了一丝清凉。 为了面子,也为了证明自己,她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地把那碗地狱汤药喝完了。 喝完最后一滴,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灵魂出窍,舌头伸在外面,像条中暑的哈士奇。 直播间的弹幕疯了: 【卧槽!主播表情太真实了!】 【这得有多苦啊?隔着屏幕我都感觉嘴里发涩。】 【但是你们看,主播不捂肚子了诶!】 【这医生有点东西啊,专治各种不服?】 过了好几分钟,辣辣莉才缓过劲来。 她拿出小镜子想补妆,却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虽然妆花了,但眼神清亮了不少,那种一直萦绕在胸口的烦闷感消失了。 最神奇的是,胃真的不疼了。 那种火辣辣的灼烧感,被一股凉意压了下去。 “这……”辣辣莉看着王旻宇,眼神复杂。 想骂人,但嘴里太苦张不开嘴;想感谢,又拉不下脸。 “回去以后,三天别化妆,别吃辣,每天喝绿豆汤。”王旻宇把空碗收走,“还有,把你直播间那个美颜关了。治病得看真面目,自欺欺人治不好病。” 辣辣莉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手关掉了十级美颜。 屏幕上露出她那张满是痘印、皮肤暗沉的脸。 原以为会掉粉,没想到弹幕里全是: 【这就对了!真实点挺好!】 【主播注意身体啊,别拼了。】 【听医生的吧,这医生虽然嘴毒,但是真为你好。】 辣辣莉看着那些弹幕,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 在这个虚假的流量世界里,居然被一个毒舌医生逼出了真我。 “谢谢……”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哑得像破锣。 “不用谢,记得付钱。”王旻宇指了指二维码。 辣辣莉付了钱,拿着手机灰溜溜地走了。走到门口,她突然回过头:“喂!你叫什么名字?” “王旻宇。” “行,王旻宇,我记住你了!等我脸好了,我再来找你……算账!” 虽然放着狠话,但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嚣张。 刘老板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啧啧称奇:“小王啊,你这又是唱的哪一出?那黄连真的放了30克?” “骗她的。”王旻宇洗着碗,“黄连10克,剩下的是焦糖色和苦丁茶粉。不过苦是真的苦,不苦怎么让她长记性?” 刘老板:“……”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患者情绪:痛不欲生转为心服口服。药店声望大幅提升(虽然多半是‘那个让主播哭的黑店’)。奖励:技能‘望气术’(进阶版),现金1000元。】 王旻宇擦干手,看着窗外。雨又开始下了。 他突然觉得,这种充满了烟火气、鸡飞狗跳的日子,似乎也不赖。 至少比在那个冰冷,势利的医院里,要真实得多。 “老板,今晚加个菜吧。” “加什么?” “苦瓜炒蛋。去火。”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