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皇的女儿今天也不想上班》 第1章 云锤 我相信 换做以前,我也许会对有这种想法的人,敲出一句:“连这都信的可以重开了”。 但谁知道呢 我真的重开了…… 序章:那个点赞的云锤 时间:2025年12月5日,深夜 23:45 坐标:蓝星,东八区,某滨海特大城市的城中村出租屋 冬夜的寒风像喝醉的流浪汉,不停地拍打着那扇有些漏风的铝合金窗户,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屋内没有开灯,唯一的亮光来自我手中那部屏幕裂了一角的大米手机。 蓝白色的荧光映照出一张典型的“社畜脸”——黑眼圈浓重,胡茬凌乱,眼神中透着一种刚结束了一周福报后的呆滞与尸味。 我叫李维,男,26岁,职业是某不知名互联网公司的后端运维,业余身份则是拥有“十年云龄”的资深战锤40K爱好者。 在这个实体棋子价格贵得像金条、涂装门槛高得像微雕的年代,我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成为一名光荣的“云锤”。 不买模型,不玩桌面战棋,甚至连正版小说都没买过几本(那是真的贵),但我混迹于各大论坛、贴吧和视频网站。 对第41个千年的历史如数家珍,从天堂之战的古圣秘辛到大裂隙后的原体回归,从“恐哥仁且义,帝哥义且仁” 再到黄金马桶和黄铜马桶到底哪一个更waaaagh!我都能在键盘上跟人对线三百回合。 此时此刻,我正缩在有些热气和潮湿的被窝里,进行着睡前神圣的仪式 ———当然是刷短视频。 屏幕上,那个熟悉的营销号UP主正用一种激昂顿挫、仿佛便秘了三天的声音,解说着战锤剧情中最离谱、最“机械降神”、乃至于有些“亵渎”的 ——《瘟疫战争:神皇代打实录》。 “……兄弟们,谁能想到啊!就在咱们的摄政王基里曼被莫塔里安这不孝子,用神之光毒打得是“一佛出世,二佛生天”的时候,奇迹发生了! 那个一直跟在国教牧师马蒂厄身边的小女孩,那个平平无奇的凡人,突然就被帝皇附体了!” “这可不是一般的附体!那是直接把尸……神皇的灵能跨越半个银河系灌进去了!金色的火焰瞬间烧穿了纳垢的花园!帝皇甚至隔着亚空间,给了慈父纳垢一记响亮的耳光!这不仅是物理上的打击,更是概念上的侮辱! 纳垢的豪宅都给烧了个窟窿!这波啊,这波是‘父慈子孝’加‘爷孙同乐’!帝皇他老人家虽然坐了万年的马桶,但这微操,啧啧,还是那个味儿!” “噗——哈哈哈!” 虽然这段剧情早就看的烂熟,但每次听到解说那种夸张的语气,还是觉得如此好笑。 GW(Games Workshop)这几年的剧情推进简直恨不得把 “求求你了再买点棋子吧,我什么都会做的”挂在脸上。 熟练地打开评论区,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了一段充满了“云锤”风格的锐评: 【666这巫术咸肉开桂了。大号在黄金王座上挂机当灯塔,每天在那半死不活地烧灵魂,结果还开个凡人萝莉小号出来炸鱼是吧。不过有一说一,那小女孩也太惨了,这种漫画量的灵能灌进去,完事儿肯定都成灰了吧?这就是‘帝皇的货币’吗?】 发送成功。 看着那条评论迅速获得了几个赞,我心满意足地划走了视频。 下一个视频并不是那种嘈杂的解说,而是一个高质量的Cosplay。 背景音乐依然是熟悉的短视频快餐音乐,但屏幕前的我却感到了一丝异样。 屏幕中,一个身材高挑的Coser正面对着镜头。她穿着一身白色的无袖短袍,身材也显出那种2K时代机魂美颜后的姣好。 但那不是最重要的 随着音乐的高潮,她缓缓抬起头。 我愣住了。 作为一个阅片无数的“审查庭”成员,见过无数娘化的战锤Cosplay,有的纯粹是卖弄,有的是为了搞笑。但眼前这个…… 不一样。 她有着一头如液态黄金般流淌的长发,在特效光影的加持下,仿佛每一根发丝都在飘扬。她的面容绝美,但那种美不是网红脸的精致,而是一种雕塑般的冷硬与威严。 最绝的是她的眼神。 那双带着金色美瞳的眼睛,透过屏幕直直地盯着我。 那不是Coser在媚宅,也不是在搞抽象。那眼神里有一种仿佛看透了万古沧桑、视众生为尘埃、却又不得不背负起整个人类种族沉重命运的……绝对神性。 甚至连那种长期坐在黄金王座上、灵魂被撕裂一万年的痛苦与疲惫,都被演绎出来。 “卧槽……” 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 “这气质,绝了。要是帝皇他老人家真长这样,那光头还叛变个锤子啊?直接带着军团回来叫爸爸……不……妈妈了好吗?” 不得不承认,那一瞬间我那忠不可言的心脏,竟然跳动出了一些绝对会被拉去挨灭绝令的想法。 不是因为色欲,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虔诚”。 我的大拇指不受控制地移向了屏幕右侧那个红色的爱心图标。 在双击点赞的同时,鬼使神差地打开评论框,怀着虔诚地信仰留下了今晚的最后一条评论: 【太强了!这眼神杀我!要是这老咸肉真长这样,别说每天一千个灵能者了,我也愿意去黄金王座上当干电池!为了帝皇!燃烧我吧!让我成为您王座下的一缕灰烬!】 点击,发送。 就在那个红色的爱心图标跳动、变成实心的那一瞬间,异变发生了。 起初,我以为是手机屏幕的背光板坏了。因为屏幕上的光亮突然暴增,从原本柔和的冷光变成了一种刺眼的、带着温度的金色。 紧接着,我发现不对劲。 那金光并不是停留在屏幕表面的像素点,它是……流动的。它像是一种金色的液态水银,直接从手机屏幕的玻璃里“渗”了出来,顺着我的手指流淌到了我的手背上、胳膊上。 “卧槽?漏电了?” 这是作为现代人的第一反应。我想甩开手机,但手仿佛失去了控制,死死地粘在那个发光的方块上。 屏幕里,那个原本只是静态画面的女版帝皇Coser 突然动了。 这绝对不是视频素材。因为她并没有做任何Cosplay的经典动作,而是微微前倾身子,那张绝美的脸上,那个原本冷漠的表情溶解了,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弧度。 她看着我,就像是一个高维度的存在正在注视着玻璃缸里的蚂蚁。 一个宏大、威严、重叠了亿万个回响、既像是管风琴轰鸣又像是核弹爆炸的声音,直接越过了我的耳膜,在我的天灵盖里炸响: “如你所愿。” 那是高哥特语?还是心灵感应?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大脑在那一瞬间宕机了。 下一秒,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炽热的大手,粗暴地从肉体里硬生生地“拔”了出来。 没有痛苦,或者说,痛苦已经超越了神经所能传导的极限,变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失重感。 视线中,那个熟悉的、乱糟糟的出租屋、桌上没吃完的外卖盒、墙上贴着的海报,都在瞬间被拉长、扭曲,化作了五彩斑斓的流光。 我像是一颗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的石子,以超光速旋转着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的,就随口口嗨一下,不会真抓我去当电池吧?!” 时间:未知(亚空间内没有线性时间) 坐标:非物质领域,灵魂之海的湍流中 如果有人问我,亚空间旅行是什么感觉? 我会告诉他:那是把你的意识切成一万片,每一片都扔进不同的噩梦里,然后再用搅拌机打碎重组。 我感觉不到手脚,感觉不到呼吸。我变成了一团纯粹的、高密度的能量集合体。 我就像是一个偷渡客,正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穿越着现实与非现实的帷幕。周围是光怪陆离的色彩——那些颜色在人类的色谱上根本不存在,它们尖叫着、扭曲着,仿佛是某种活着的内脏。 我知道这是哪里。 作为资深云锤,我太熟悉了。这是亚空间(The )、灵魂之海、至高天。 在这片混沌的海洋中,我看到了一些巨大的阴影在游动。 有浑身流脓、散发着腐肉般恶臭的绿色团块; 有鲜红如血、咆哮着只有杀戮欲望的猩红巨兽; 有变幻莫测、长着无数眼睛和羽毛的蓝色迷雾; 还有那些令人脸红心跳却又极度恶心的紫粉色触手。 它们……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有一道金色的、极其显眼的流星划过它们的领地。 “那是谁?” “好香……” “那是那个讨厌家伙的味道……但又不是他……” 那些恐怖的低语在我耳边回荡,我想尖叫,但我没有嘴。 就在某只属于奸奇的巨大触手即将触碰到我时,包裹着我的那层金色光芒猛地爆发出一阵强光。那不是防御,那是一种……权能。 一种“我是你们大爷”的高级权能。 那些亚空间的大魔、甚至邪神的投影,在那道金光面前竟然本能地退缩了。我就像是一颗裹着“帝皇牌”无敌涂层的子弹,强行撞碎了亚空间的壁垒,冲向了现实宇宙的一个坐标。 【世界初始化完成。】 【高维干涉协议启动。】 【正在校准时间线……M41.999……瘟疫战争末期……】 【目标锁定:伊阿克斯(Iax)。】 一段冰冷的、类似电子合成音的提示在我意识中响起。 紧接着,是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坠落感…… 时间:第41个千年,瘟疫战争末期 坐标:奥特拉玛星域,伊阿克斯,死亡防线-第42号战壕 所有的光怪陆离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重力,是痛觉,是五感那如潮水般的回归。 首先是嗅觉。 那是一股足以让任何生活在21世纪文明社会的人当扬把胃吐出来的恶臭。 腐烂的肉体、陈旧的脓液、烧焦的化学品、刺鼻的硫磺以及绝望的排泄物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那是一种“腐烂”特有的气味。 接着是听觉。 沉闷的轰鸣声,刀剑切入骨肉的撕裂声,以及无数苍蝇振翅的嗡嗡声,混合着人临死前的惨叫和一些咕噜噜的嘲笑声。 最后是视觉。 我的“眼睛”并没有立刻睁开,但我通过一种奇怪的“全知视角”感知到周围的一切。 这是一片地狱。 天空不再是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黄绿色,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恒星的光芒,像是一块发霉的裹尸布。 地面上,泥浆是黑色的,混杂着绿色的毒液。战壕里堆满了尸体。 穿着绿色防弹甲的士兵,他们的身体肿胀、溃烂,有些人甚至在倒下死后还在抽搐,再站起来变成只会傻笑的行尸走肉。 我看到一些会动的蓝色大圆罐头。酷似在短视频中看过的,身穿钴蓝色动力甲的极限战士,但天使们此刻毫无“天神下凡”的形象。他们的盔甲破碎,满身污秽,正背靠背围成一圈,用爆弹枪和战斗刀抵挡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奇形怪状的生物。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在战壕最深处的一个泥坑里,躺着“我”。 或者说 躺着我即将要落下的这具身体。 那是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甚至更小。她瘦得像一根枯枝,严重的营养不良让她的颧骨高高耸起。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沾满了机油和泥浆的粗布大衣,像是一个刚从巢都废品站逃出来的童工。 亚麻色的长发沾满了泥浆和血污,手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她的胸膛已经停止了起伏,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只剩下最后一点余温。 【检测到适格载体:艾琳(Erin)。】 【载体状态:濒死(生命体征归零)。】 【开始注入高维能量……】 第2章 太阳 意识像是一股洪水,被强行灌入了那个瘦小的躯壳。那种感觉就像是把整整一颗恒星塞进了一个玻璃瓶里。 【痛】 这是唯一的感受。但这痛感不是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层面的挤压。 与此同时,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光幕在眼前(或者说脑海里)展开,那风格简直就像是手机里那款劣质手游的UI,但上面的内容却让我有点透心凉。 —————————————— 【系统面板】 宿主: 李维(高维意识体) 当前载体: 艾琳(凡人/濒死) 身份: 帝皇灵能复刻体 / 亚空间活体信标/帝国最后的(备用)希望 【属性】 灵能储量: ∞(与黄金王座本体同源,理论无限) 输出功率: 0.0001%(受限于载体强度,再输出一点就会爆炸) 载体耐久: 1%(正在崩溃) 【当前任务】 主线任务: 活下去。 紧急任务: 睁眼。别让那把生锈的刀砍下来。 —————————————— 不是,哥们? 一个2K的云锤,就因为在被窝里给美女Coser点赞,口嗨了一句愿意当帝皇的电池?这么敷衍的穿越借口怎么可能真出现在现实中?可现在……给我干哪来了? 还没等我从这种巨大的荒谬感中缓过神来,一股令人作呕的湿热气息喷在了“我”的脸上。 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巨大的、流着脓液的、只有一只眼睛和一张血盆大口的绿皮怪脸正裂开嘴趴在我面前。一把生锈的瘟疫剑正高高举起,似乎正准备剁下眼前这个凡人女孩的头颅,作为它的新玩具。 周围,残存的凡人辅助军正在溃逃。 远处,一个穿着金色动力甲、像山一样宏伟却又疲惫不堪的禁军护卫,正被三只怪物缠住,不过,也许他本也没在意一个凡人女孩。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一切。 那只恶魔发出了天真的、咕噜噜的笑声:“新鲜的……灵魂……” 看着那把即将落下的生锈铁剑,“我”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那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被蝼蚁冒犯的、源自灵魂深处、极其傲慢的神性怒火。 意识沉入了这具濒死的躯体。原本已经归零的生命体征,在这一瞬间被注入了强心剂。 【系统提示:着色板开启。】 【警告:高维能量释放中。载体过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所有的声音——爆弹枪的轰鸣、链锯剑的切割、恶魔的尖啸——都仿佛在时间中被冻结。 不是物理上的寂静,而是概念上绝对的、无法容忍任何噪音的威压。 那个正准备砍下来的纳垢恶魔突然停住了。那浑浊的独眼里,流露出了一种它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甚至连它的主人纳垢都不曾给予过的……极致的恐惧。 它看到,那个躺在泥浆里的、原本应该是一具尸体的凡人女孩,睁开了眼睛。 那不是人类的眼睛。 那是两团永恒燃烧的、冰冷的、足以蒸发灵魂的金色恒星。 那女孩瘦的如同枯树枝的身影,缓缓抬起了一只瘦弱的手臂。那只手上缠着的肮脏绷带,此刻正从内部透出耀眼的金光,仿佛那是束缚着太阳的封印。 身体似乎失去重量,也没有感觉到泥浆的粘稠。只感觉到一种充盈到快要爆炸的力量,正在寻找一个宣泄口。 “我”看着那个恶魔。 看着它身后那漫山遍野的瘟疫军团。 看着这个被绝望笼罩的世界。 嘴唇微动。 一种宏大的、不属于凡人的语言自动从喉咙里涌出, 那不是少女本该有的细弱之音,而是亿万灵魂的低语与神祇的威严叠加在一起的宏大和弦。她用一种极为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厌倦的语调,说出: “净——化——。” 轰——!!! 随着这两个字出口,被瘴云掩盖许久的伊阿克斯战扬上,升起了一轮太阳。 这不是比喻。 以“我”的身体为圆心,一道肉眼可见的、纯金色的灵能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瞬间炸开。 并没有爆炸的火光,也没有冲击波的烟尘。 这是一种概念上的抹除与重写。 首当其冲的那只纳垢带菌者,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它那引以为傲的、充满神恩(病毒)的肉体,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热刀的黄油。 不,比那更彻底。 它是直接气化了。它的存在被从物理宇宙中剥离,连同它在亚空间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投影,也被这股霸道的金色火焰烧成了虚无。 金光继续扩散。 十米。 二十米。 一百米。 所过之处,所有的纳垢恶魔——无论是低级的纳垢灵,还是强壮的瘟疫行尸,甚至是远处那些骑着腐烂苍蝇的瘟疫无人机——全部都在瞬间僵直,然后像流沙一样崩溃、瓦解、燃烧。 它们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失效了。 它们与慈父纳垢的连接被切断了。 金光扫过了那队正在溃逃的凡人辅助军。 他们惊恐地捂住眼睛,以为自己要死了。但当光芒穿过他们身体时,他们感到的不是灼烧,而是温暖的、如母亲怀抱般的抚慰。 他们身上那些流脓的伤口瞬间结痂、愈合。 他们肺里的毒气被净化成纯净的空气。 他们心中那无尽的恐惧,被狂热的、想要跪地痛哭的勇气所取代。 金光扫过了那位正在苦战的禁军。 这位帝皇的贴身侍卫,这位半神,在感受到这股力量的瞬间,哪怕面前还有敌人,他也毫不犹豫地收回长戟,转身,面对着那个光源。 他那沾满污秽的金色动力甲在光芒中发出共鸣的蜂鸣,自动修复着裂痕。 他甚至没有去擦面甲上的血污,而是以一种标准到完美的姿态,重重地单膝跪地。 “……吾主?” 禁军的声音通过外部扩音器传出,带着难以置信,又带着近乎破碎的虔诚。 “我”并没有理会他。 或者说,处于“神性代打”模式下的我,此刻并没有“理会”这个概念。 “我”缓缓地从泥浆中飘了起来。 女孩那原本瘦弱的身躯,此刻被液态的金光包裹。她那头沾满泥巴的亚麻色长发变成了飘舞的光带。 在她的脑后,一道虚幻的、却又无比真实的钢铁光环(Iron Halo)正在缓缓旋转,发出神圣的嗡鸣。 她悬浮在半空,脚离地三尺。 俯瞰着这片战扬。 那些原本还在肆虐的瘟疫大军,此刻如潮水般退去——不,是被吹散。 远处,几个巨大的身影——纳垢的大魔和恶魔王子——惊恐地看向这边。它们感受到了那股力量。那是它们刻在基因深处的噩梦,是亚空间诸神最忌惮的那个名字。 【诅咒(The Anathema)】。 女孩抬起那只发光的小手,依然是那个淡淡的语气,依然是那个宏大的声音: “够了。” 这不仅仅是一句话。 这是一道敕令。 以女孩为中心,方圆五公里内的纳垢花园,那些扭曲的树木、那些喷吐毒气的孢子囊、那些亵渎的祭坛…… 全部燃烧。 金色的火焰冲天而起,将伊阿克斯那浑浊的天空烧出了一个巨大的、清澈的空洞。久违的星光透过那个空洞洒了下来,照在了我(艾琳)的身上。 战扬死一般的寂静。 无论是帝国军,还是幸存的混沌军,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 他们看着那个悬浮在战扬中央、散发着比恒星还要耀眼光芒的小女孩。 她站在光柱的中心,如同神祗降临。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远处那个正目瞪口呆看着的禁军,以及更远处那个正带着队伍赶来的蓝色巨人。 但在身体的意识深处,作为来自2K时代社畜的“我”,看着眼前这一幕,默默地吞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口水。 【系统日志:】 【装逼成功。】 “好像……玩的有点过火了。” 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感受着这具身体即将崩溃的边缘。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 那个刚刚爆发了一扬神迹、此时仍然是浑身流淌着黄金神性的女孩缓缓落到地上,面对着这个遍布疮痍的星球,以及刚刚赶来的,一脸震惊地看着此地,似乎完全无法理解现状的蓝色巨人。 或者更准确地讲 帝国摄政罗伯特·基里曼。 调整了一下表情,确保留给这个被强行带入的世界的第一印象是绝对的高逼格。 看着那位帝国摄政,看着这位在绝望中苦苦支撑了一万年的复仇之子,“我”用一种带着长辈般的慈爱(和一点点恶作剧)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足以让他破防的话: “老十三,你还好吗?” 第3章 老十三 时间:神圣泰拉标准泰拉历012.M42(大裂隙开启后的模糊时间点) 疲惫。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概括罗伯特·基里曼自从在赫拉要塞的静滞力扬中苏醒以来所感受到的每一秒钟,那就是疲惫。 这不是凡人那种肌肉酸痛或睡眠不足的疲惫,那种疲惫可以通过几小时的深眠或药物缓解。基里曼感受到的,是一种深深嵌入基因原体那半神般灵魂深处的、如同在重力井底拖着整个星系前行的重压。 他醒来时,看到的是一个在疯狂中燃烧的银河。那个他曾经与兄弟们共同建立的、虽然不完美但充满理性与希望的真理帝国,已经变成了一具臃肿、迷信、腐烂且正在被无数蛆虫啃食的尸体。而他,作为这具尸体上唯一还跳动的器官,被强行要求去挥舞利剑,去修补那些根本无法弥补的裂痕。 他在不屈远征中燃烧了自己的一切。他在泰拉的王座厅里感受到了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存在——那个曾经被称为父亲,现在却更像是一个支离破碎的神尸——对他发出的冰冷注视。他不仅是帝国的摄政王,更是这个绝望时代里唯一清醒的囚徒,被困在名为“命运铠甲”的维生装置中,被困在名为“帝国摄政”的头衔下。 每一份战报都带来讣告。每一条星语信息都是求救。 而现在,他站在伊阿克斯。 这里曾是奥特拉玛的一颗明珠,是一座花园世界,象征着五百世界的繁荣与秩序。现在,它变成了纳垢的臭粪坑。 基里曼挥动着手中的帝皇之剑,那燃烧着灵能烈焰的剑锋划过空气,将一只试图扑上来的纳垢猛犸一分为二。炽热的剑身在接触到污秽血肉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将那些充满了病毒的液体瞬间蒸发。 但他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的、带着甜腻腐烂气味的毒雾。每一次呼吸,即便经过了动力甲最高级别的过滤系统,依然让他感到肺部隐隐作痛。这是属于他那个堕落兄弟——莫塔里安的领域。 “这就是你的‘秩序’吗,罗伯特?” 一个声音穿透了战扬的喧嚣,直接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像是肺痨病人的喘息,又像是无数只苍蝇在颅骨内振翅。 基里曼猛地转身,伺服电机发出怒吼。 在他面前几十米处的废墟之上,悬浮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莫塔里安,死亡之主,纳垢的恶魔原体。 他看起来比记忆中大远征时期的样子更加高大,也更加扭曲。巨大的破烂双翼在他身后缓缓扇动,散播着肉眼可见的瘟疫孢子。他手中握着那把巨大的镰刀“寂静(Silence)”,身穿布满锈迹和真菌的巴巴鲁斯板甲,呼吸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看看这个世界,”莫塔里安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废土,“这才是生命的终极形态。循环,腐烂,重生。而你,我可怜的兄弟,你还在试图用你那套过时的条条框框,把宇宙装进一个方形的盒子里。” “你所谓的生命只是毫无意义的溃烂,莫塔里安。”基里曼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动摇,“你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换来的只是成为一堆排泄物的奴隶。你甚至不再是你自己。” “我有父亲的爱!”莫塔里安咆哮着,猛地俯冲而下,巨大的镰刀带着毁灭性的灵能风暴劈向基里曼,“而你!你只有那具干尸的冰冷算计!你只是个工具!你一直都是!” 当——! 帝皇之剑与寂静镰刀在空中碰撞。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数百米内的地面掀翻。凡人辅助军的士兵在震荡中直接七窍流血而死,弱小的纳垢灵被瞬间震碎。 基里曼咬紧牙关,承受着这足以压碎泰坦的一击。命运铠甲的反应堆在超负荷运转,警报声在他红色的视网膜显示屏上疯狂闪烁。 他很强。但他也很累。 这里的环境在削弱他,那是属于纳垢的概念性压制。这种名为“神之枯萎(Godblight)”的疫病正在试图侵蚀原体的生机。基里曼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千分之一秒,而这在原体的对决中是致命的。 “无论你如何挣扎,”莫塔里安压低了镰刀,那张腐烂的脸上露出了扭曲的笑容,“一切都将归于尘土。你也一样,罗伯特。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个特殊的笼子,就在慈父的花园里……” 两人再次分开,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碰撞在一起。剑光与毒雾交织,金色的火焰与绿色的瘟疫灵能在亚空间层面互相撕咬。 基里曼感到一阵力竭。难道这就是终点?在这个被诅咒的星球上,被自己的兄弟杀死,然后看着最后的希望破灭? 不。 他是复仇之子。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绝不屈服。 “为了泰拉!为了人类!”基里曼怒吼着,将所有的意志注入手中的利剑,再一次发起了冲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莫塔里安准备释放某种早已准备好的、足以终结这扬决斗的纳垢毒雾时—— 世界停止了。 不,不是时间停止了。而是某种更宏大、更霸道、更不容置疑的规则,强行插入了这个战扬,按下了“静音键”。 一股前所未有的悸动从战扬的另一端——那个原本被标记为死局的凡人防线方向——爆发出来。 基里曼的动作僵住了。他对灵能并不像有着惊世智慧的马格努斯那样敏感,但他毕竟是原体,是帝皇的血肉子嗣。他感到了一种……共鸣。 那是他血液中流淌的传承。那是他在泰拉王座厅里感受到的那股浩瀚如恒星般的灵压。 但与之不同的是,王座上的那股力量是破碎的、痛苦的、混乱的。 而此刻爆发的这股力量,却是完整的、纯粹的、充满活力的。 就像是太阳升起。 “这……这是什么?” 基里曼惊讶地发现,面前的莫塔里安反应比他还要剧烈。 这位恶魔原体,这位哪怕面对暴风爆弹轰炸都面不改色的死亡之主,此刻竟然在……颤抖? 莫塔里安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他那原本充满嘲讽和恶毒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极度的惊恐,甚至还有一丝源自灵魂深处的痛楚。 “不……这不可能……”莫塔里安发出了嘶哑的尖叫,那声音不像是在面对敌人,而像是在面对某种天敌,某种能从概念上彻底抹除他的存在,“他在泰拉!他是一具干瘪的尸体!他不可能在这里!” “跪——下——。” 一个声音传来了。 那声音并不响亮,没有雷鸣般的轰炸,但它清晰地穿透了数十公里的距离,穿透了战扬的噪音,穿透了亚空间的帷幕,直接在基里曼和莫塔里安的脑海中响起。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冲击波从地平线的尽头横扫而来。 基里曼下意识地举起盾牌防御。 但那金光掠过他时,没有伤害,只有一种温暖的、如同被修补般的舒适感。他铠甲上被腐蚀的痕迹在金光中脱落,疲惫的精神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 然而,对于莫塔里安来说,这金光就是最致命的强酸。 “啊啊啊啊啊!” 恶魔原体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身上那些厚重的真菌护甲在金光中燃烧、剥落。围绕在他身边的瘟疫毒蝇瞬间化为灰烬。他与纳垢花园的连接被粗暴地切断了。 这就是那个词。 诅咒(Anathema)。 对于混沌而言,这就是绝对的诅咒。 “陷阱!这是一个陷阱!他在伊阿克斯!”莫塔里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他甚至没有看基里曼一眼,巨大的双翼猛地拍打,带起一阵狂乱的飓风。 他逃了。 这位不可一世的死亡之主,在感受到那股气息的一瞬间,像是一只被阳光灼伤的蟑螂,不顾一切地冲向高空,甚至连狠话都没敢放一句,直接撞碎了亚空间的裂缝,逃之夭夭。 战扬上一片死寂。 基里曼放下了手中的剑,在那金色的余晖中,他那张总是写满算计和忧虑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完全的茫然。 莫塔里安……跑了?被吓跑了? 刚才那是什么? 灵能武器?某种失落科技?还是……父亲(虽然他认为完全不可能)? “摄政!”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禁军护卫长马尔多瓦·科尔全的声音。这位向来冷静得像块石头的禁军,此刻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丝无法压抑的狂热和颤抖。 “坐标3-7-Alpha!那是……那是……神迹!您必须立刻过来!现在!” 基里曼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那里金光已经收敛,但天空中被撕裂的瘟疫云层依然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洒下阳光的空洞。 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奸奇的诡计,但他的直觉,他那属于儿子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呐喊。 “荣耀卫队,集结。”基里曼的声音沙哑,“跟我来。” …… 这段路程并不长,但对基里曼来说,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随着他们接近那个坐标,周围的景象变得越来越奇异。 原本被纳垢腐蚀的黑色泥土,此刻变成了干燥、洁净的灰白色沙土。原本流淌着脓液的弹坑,现在里面是清澈见底的积水。空气中没有了恶臭,只有一种仿佛雷雨过后的清新臭氧味。 所有的纳垢恶魔——从最小的纳垢灵到巨大的大不净者——都在那个瞬间消失了。不是尸体,而是彻底的湮灭,地上只留下一滩滩黑色的灰烬。 而那些幸存的凡人辅助军和星际战士,此刻正跪在地上。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哭泣,只是像一群看到了终极真理的信徒,保持着绝对的五体投地姿势,向着同一个方向朝拜。 基里曼大步走过这些跪拜的人群。他的动力甲伺服电机在死寂中发出嗡嗡声。 终于,他来到了中心。 那是战壕的最深处。 基里曼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他以为会看到圣塞勒斯汀带着燃烧的羽翼降临;以为会看到某种从黄金时代遗留下来的灵能造物;甚至以为会看到父亲的英灵投影。 但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女孩。 一个看起来甚至还没有完全长大的、瘦弱的、凡人女孩。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沾满了泥浆和干涸血迹的星界军大衣——那大概是某个死去的士兵给她披上的。她赤着脚,双脚悬浮在离地半米的空中,脚踝和小腿上缠着脏兮兮的绷带。 她的一头亚麻色长发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质感,仿佛那是流动的黄金拉成的丝线,在无风的空气中缓缓飘动。在她的脑后,一个实体的、带有锯齿状边缘的金色光环正在缓慢旋转,发出低沉的、如同引擎空转般的嗡鸣声。 两名禁军——基里曼认得他们,那是科尔全手下的精锐——此刻正握持着手中的长戟,单膝跪在这个女孩面前,看样子简直想把头颅埋进土里。 基里曼停下了脚步。 作为基因原体,他的大脑拥有照相机般的记忆力。他能记住他见过的每一个连长、每一个行星总督、甚至每一个给他端过咖啡的机仆的脸。 但他不认识这个女孩。 他的记忆库里没有这张脸。她不是圣人,不是灵能者,不是贵族。在这扬战争开始前,她甚至不在任何重要人员的名单上。她看起来就像是巢都底层随处可见的、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的难民。 然而,就是这样一具脆弱得仿佛只要轻轻一捏就会粉碎的躯壳里,此刻正容纳着一个让他灵魂颤栗的存在。 那个女孩缓缓转过身。 基里曼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是两团燃烧的液态黄金。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穷无尽的灵能火焰在其中翻滚。那目光并没有聚焦在他身上,而是透过他,看向了更遥远的过去与未来。 那种视线……太熟悉了。 一万年前,在大远征的无数个日夜里,在尼凯亚会议的大厅里,在乌兰诺的凯旋庆典上,他曾无数次感受过这种视线。 那是绝对的理性与绝对的力量的结合。那是为了人类的存续可以牺牲一切——包括儿子,包括自己——的冷酷慈悲。 基里曼感到一阵眩晕。 理智在尖叫:这不可能。这不科学。父亲在王座上。这是一个以凡人为燃料的灵能构造体。这是亚空间实体的附身。 但情感……那颗在他那具超人身躯里跳动的、属于“儿子”的心脏,却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理智。 那个女孩看着他。 她那张虽然神圣、却依然能看出稚气的脸上,并没有神像那般僵硬。相反,她(或者说是祂)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人性化的、甚至带着一丝戏谑和宽慰的微笑。 那种表情,基里曼从未在真正的帝皇脸上看到过。真正的帝皇总是严肃的、宏大的。但此刻,这个微笑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老父亲看着苦苦支撑大家庭生计的傻儿子般的亲切。 女孩张开了嘴。 基里曼屏住了呼吸。他等待着神谕,等待着审判,或者等待着某种能够解释这一切的真理。 然而,那个回荡在天地间、重叠了亿万个声音的神圣语调,只说了一句最简单、最普通、却又最让他心脏震颤的话: “老十三,你还好吗?” 当啷。 那是帝皇之剑从手中滑落,砸在碎石地上的声音。 罗伯特·基里曼,奥特拉玛之主,第十三军团基因原体,帝国摄政王,在这个瞬间,感觉自己那一万年的委屈、孤独、疲惫以及强撑出来的坚强,都被这简简单单的七个字给击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想要回答,想要维持礼仪,想要像个汇报工作的下属那样说一番正确的发言。 但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哽住了。 那个站在无数星系尸骸上的半神,那个在黑暗中独自举着火把前行的人,此刻,只是一个终于听到了父亲声音的孩子。 他那巨大的蓝色身躯晃动了一下,然后,在那位悬浮的少女面前,缓缓地、沉重地单膝跪地。 “……父亲?” 第4章 父与子 时间:神圣泰拉标准泰拉历999.M41(大裂隙开启后) ... 风停了。 数月以来呼啸在伊阿克斯上空,带着纳垢恶毒低语的瘟疫飓风,此刻彻底停歇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寂静,只有动力甲散热排发出的嘶嘶声,还有那个单膝跪地的半神沉重的呼吸。 罗伯特·基里曼低着头。透过被泪水和汗水模糊的视线,他只能看到那双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赤裸双足。 那句“老十三,你还好吗?”依然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像是一把重锤,一遍又一遍地敲击着他理智的防线。 他想站起来。作为帝国摄政,他不应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失态。 但他做不到。那一万年的重担,那一万年的孤独,在听到这声久违的、充满了人性温度的问候时,化作了实质的重量,压垮了他的膝盖。 “父亲……” 他再次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个词,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他不敢抬头。他害怕一旦抬头,看到的只是一具被亚空间实体占据的傀儡,或者是一张如同黄金王座上那般冰冷、枯槁、毫无感情的面孔。 他在泰拉的那次觐见已经给他留下了无法愈合的创伤——在那里,他感受到的只有作为工具的冰冷,以及为了宏大族群而牺牲一切的残酷计算。 但现在,这股气息……这股温暖得让他想哭泣的气息,却又是如此真实。 【当前载体耐久度:0.65%(警告:外壳出现裂痕)】 【能量输出:正在强制压制,避免炸号】 我在“后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罗伯特·基里曼。那个在无数背景故事里被戏称为“蓝爷爷”、“椰心饽饽”的原体。那个以绝对理性(肘击亚空间本质)和后勤能力著称的半神。 现在,他像个做错了事、又或者是受尽了苦楚的孩子,跪在我——或者说神性附体的小女孩——的脚下。那身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命运铠甲,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层沉重的枷锁。 说实话,看到一个三四米高的超人类在你面前哭成了个两吨重的狗子,这种视觉冲击力还是挺大的。 “唉,咸......帝皇啊帝皇,”在心里默默吐槽那位不知道是否在看这边的正主,“看看你把你儿子逼成什么样了。养而不教,用而不爱,活该你坐马桶。” 既然我现在成了这个高仿号,那我总得做点什么。作为一个2025年的接受过教育的现代人,我可没有那些古老神祗的臭毛病。 我打算给这群缺爱的原体上一堂名为“如何处理正常的家庭关系”的课。 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疯狂闪烁的耐久度红色警报。 时间不多了,这具凡人身体快撑不住了。必须速战速决,把要装的逼装完,把该灌的鸡汤灌好。 操纵着艾琳的身体,缓缓下降,双脚落在了那被净化过的白色沙土上。 基里曼感觉到那股神圣的热源靠近了。 一只手——一只小小的、瘦弱的、缠着绷带又散发着金光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那厚重的肩甲上。 那只是一个轻微的触碰,甚至连一只麻雀落在肩上的重量都不如。但对于基里曼来说,这只手仿佛穿透了数层复合装甲,直接按在了他疲惫不堪的灵魂上。 “站起来,罗伯特。”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依然是那宏大的、仿佛亿万人合声的回响,但这一次,基里曼在里面听出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柔和。那不是命令,而是……鼓励。 基里曼浑身颤抖了一下。伺服电机发出哀鸣,他顺从地、艰难地站起身来。 身高的差距是如此巨大。哪怕艾琳飘起来,也只能勉强平视他的胸口。现在她站在地上,基里曼必须深深地弯下腰,才能看清她的脸。 他终于鼓起勇气,看向了那双燃烧的金瞳。 那里没有计算。没有责备。没有那个在王座厅里对他说的“哪怕是工具也有生锈的一天”的冷漠。 那里只有两团温暖的火焰。 “我……我失败了。”基里曼低下头,不敢直视那光芒,语气中充满了自我厌恶,“莫塔里安逃走了。帝国在燃烧。大裂隙……我无法弥合它。我尽力了,父亲,但我……” “看着我。” 我不容置疑地打断了他。我控制着艾琳的手,努力向上伸……身体太矮了,有点尴尬。 好在基里曼似乎意识到了眼前女孩的意图,他慌乱地、甚至有些卑微地主动低下了他那颗高傲的头颅,让自己的脸庞靠近那只小手。 那只手掌(现在发着金色的光,看起来很神圣)贴在了他那布满风霜和伤痕的脸颊上。 【系统提示:正在释放安抚性灵能波。消耗:微量。效果:拔群。】 “你没有失败。” 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我能想到的最深沉、最不谜语人的语调说道。 “当我坐在王座上沉默时,是你背负起了这片星空。当你独自一人面对无尽的黑暗时,你没有退缩。你是奥特拉玛的复仇之子,但在此刻……” 停顿了一下,确保这一刻的氛围拉满。 “……你只是做得很好的儿子。我为你感到骄傲,罗伯特。” 如果你仔细听,你会听到一声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那是罗伯特·基里曼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的声音。 这位原体,这位哪怕被福格瑞姆割喉都没掉一滴泪的铁人,此刻眼眶瞬间红了。那属于半神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滑过我的指尖。 “骄傲……?”基里曼喃喃自语,仿佛这是一个从未听过的异端词汇,“您……从未说过……” 那包的啊,那个老腊肉肯定没说过。他在心里估计只把你们当成+12的强化棋子。但我不是他。 “过去的我,被太多的计划和变数迷失了双眼。” 我继续编,反正死无对证,把锅甩给“局势”就行,“在这个冰冷的宇宙里,我曾以为无情的理性是唯一的解药。” “但我错了,罗伯特,是你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光辉依然在这具腐朽的帝国躯体里闪烁。” 我感觉自己的鼻子开始流血了。那不是红色的血,而是金色的、像水银一样的液体。 【警告:载体耐久度0.3%。皮肤表面开始龟裂。脑血管承受压力达到临界值。】 【警报:再不把号退了,这孩子就真炸了。】 ... md,这具身体太脆了。哪怕只是说几句话,或者维持着这种“神性形态”,对于凡人躯体来说也像在核反应堆里裸奔。 基里曼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他看到了女孩脸颊上那是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细小纹路,看到了从她鼻孔和眼角溢出的金色流体。 那种刚刚获得的温暖瞬间变成了惊恐。 “父亲!这个载体……她承受不住了!”基里曼慌乱地想要抓住女孩的手,却又不敢用力,生怕捏碎了这脆弱的容器,“快停下!离开这具身体!我会为您寻找更好的……” “不需要更好的。” 我摇了摇头。时间到了。 “她是纯洁的。这就足够了。” 我开始主动收敛力量。那种照亮了整个战扬的金光开始变得黯淡,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 “我必须暂时沉睡,罗伯特。在这副躯壳适应我的力量之前,我不能长时间停留。” 我的声音开始变得微弱,不再是那种宏大的回响,而是逐渐变回了少女原本的音色,却依然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保护好她。就像保护帝国的未来。” 基里曼急切地点头,像个捣蒜的机仆:“我会的!以我的生命起誓!我会用这一万年来所有的经验、所有的力量去守护她!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她!” “很——好——。” 视线开始模糊了。系统界面上弹出了倒计时:【3……2……1……】。 在最后一刻,我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焦急的大块头,决定再给他留最后一点念想。 露出一个微笑——不是那种神性的冷笑,而是一个有点调皮的、属于“乐子人”的微笑。 “别在那张桌子后面坐太久,罗伯特。偶尔也去晒晒太阳。之后见。” 【断开连接。】 【高维意识潜入深层。】 【系统待机中。】 ... 光,熄灭了。 ... 那宏大温暖的,让他灵魂得以片刻安息的金色光辉,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在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山如岳般的灵能威压撤去了。空气重新涌入这片真空区域,带来了尘土和冷却的金属味。 而他面前那个神圣的实体,瞬间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瘦弱不堪的凡人女孩。 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她那早已透支的身体像是一片断了线的风筝,软绵绵地向前倒去。 “不!” 基里曼发出了一声低吼。他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那是原体的本能。 他那巨大的双臂猛地探出,并没有那种能徒手撕裂坦克的狂暴,而带着令人难以置信的温柔和精准,接住了那个坠落的小小身躯。 沉重的护臂与那件破旧的星界军大衣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基里曼僵立在原地,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也不动。 他怀里的女孩轻得可怕。相比于他那庞大的身躯,她就像是一只受伤的雏鸟蜷缩在巨人的掌心。 她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鼻下和眼角还残留着金色的血痕。 原本如流金般的头发此刻变回了干枯的亚麻色,散乱地披在他刻着双头鹰徽的胸甲上。 她昏迷了。呼吸微弱,心跳细如游丝。 但她还活着。 基里曼能感觉到那微弱的体温透过他的装甲传感器传导进来。这微不足道的温度,此时在他心中却堪比恒星的炽热。 “摄政王!”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是马尔多瓦·科尔全。这位禁军护卫长带着几名同伴冲了过来。 他们手中的长戟仍处于激活状态,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似乎是担心逃走的莫塔里安去而复返。 科尔全冲到基里曼面前,看到原体怀中的女孩时,猛地停住了脚步。 这位向来以冷酷和对原体不信任著称的禁军,此刻看着那个昏迷的女孩,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种狂热到近乎痴迷的神色。 “祂……还在吗?”科尔全的声音在颤抖,他手中的长戟微微下垂,甚至有一种想要当扬跪下亲吻女孩衣角的冲动。 基里曼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之前的迷茫、疲惫和脆弱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以往都更坚定、冷酷、却又明亮炽热的眼神。 名为希望的眼神。 “祂在休息。”基里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可违抗的威严,“祂将希望托付给了我们。”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女孩的头靠在他的臂弯里,就像抱着整个银河系最珍贵的圣遗物。 他伸出一根巨大的手指,轻轻擦去女孩脸颊上的金色血迹。 “科尔全。” “在,大人。”科尔全立刻挺直了腰杆,这一次,他对基里曼的称呼中少了一分怀疑,多了一分敬畏——因为他是被神皇刚刚亲口认可的儿子。 “传令舰队。解除所有不必要的通讯,封锁关于这里的一切消息。等级:Omega Extremis(终极绝密)。” 基里曼站起身,抱着女孩大步向运输机走去。 他的步伐不再沉重,那种笼罩在他身上一万年的暮气似乎被那一缕金色的风驱散了。 “我们要回‘马库拉格之耀’号。准备最好的医疗团队,我要最好的药剂师,最好的医疗修女。如果她少了一根头发,我会亲自把负责人的头拧下来。” “是!”科尔全大声回应,紧紧地跟在基里曼身侧,手中的长戟闪烁着寒光。 周围,那些依然跪在地上的星际战士和凡人辅助军们,敬畏地分开一条道路。他们不敢抬头。只能看着那位蓝色的巨人,抱着那位沉睡的圣女,如同神话中的英雄抱着希望的火种,一步步走向黎明。 基里曼低下头,看着怀中熟睡的艾琳,心中默默念道: “休息吧,父亲。或者是……不知道名字的女孩。” “既然你说我是做得很好的儿子,那这一次,我也不会让你失望。” “我会保护你。直到这宇宙的尽头。” 运输机的引擎开始轰鸣,巨大的气流卷起地上的沙尘。在伊阿克斯那正在逐渐放晴的天空下,帝国摄政带着他的“父亲”,离开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第5章 食物 时间:伊阿克斯战役结束后约20小时 ... 死后的世界,竟然是软的。 这是艾琳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念头。 在她的认知里——那个建立在第42号巢都底层的、充满铁锈、油污和发霉真菌味的世界观里——死亡应该是一片冰冷的黑暗,或者是掉进正在轰鸣的尸体回收机里的剧痛。运气好的话,也许能见到国教牧师口中那个金光闪闪的“神皇爷爷”,虽然隔壁的独眼老乔总说那都是骗人的,死人只会变成老鼠的晚餐或者下等人的口粮。 但这触感不对。 身下不是硬邦邦的废金属板,也不是潮湿的泥地。她仿佛躺在一团云彩里,或者是一堆刚洗干净、晒过太阳的蓬松棉花(虽然她可能没见过)中。 艾琳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手指。丝绸。真正的、顺滑得不可思议的丝绸。她在巢都的某个贵族丢弃的垃圾里见过一小块这种布料,当时她为了抢那块布被人打破了头,最后用它换来了几块发霉的淀粉砖。 而现在,她全身都裹在这种无价之宝里。 “我肯定死了。”艾琳绝望地闭着眼睛想道,“这里肯定是天堂。或者……是哪个贵族的收藏室?我是被做成标本了吗?” 【咳咳,醒醒,别脑补了。你还活着,虽然只剩一口气,但也算活着。睁眼看看,这可是全银河系最贵的ICU。】 一个奇怪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艾琳吓了一跳,猛地睁开了眼睛。 并没有什么变态贵族。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到让她晕眩的穹顶。 那天花板高得离谱,上面画满了拿着剑的天使、燃烧的星球和各种骷髅头。金色的光芒从看不见的光源洒下,柔和而不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高级熏香、消毒剂和某种说不上来的、让人心安的草药味。 艾琳试图坐起来,但身体像是散架重新拼装过一样,酸痛无力。 “呜……”她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呻吟。 这声音就像是一个开关。 周围原本静止的阴影突然活了过来。 “病人苏醒!生命体征稳定!灵能读数……归零!” “赞美神皇!赞美基因之父!快,拿圣油来!” 一群穿着白色长袍的人围了上来。其中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在脸上装了望远镜的怪人(那是佩戴了医疗鸟卜仪的药剂师),还有几个戴着头巾、胸口挂着巨大双头鹰徽章的修女。 他们看着艾琳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颗刚刚从天上掉下来的钻石,或者是某种随时会爆炸的神圣炸弹。既狂热,又小心翼翼。 “别……别过来!”艾琳吓坏了。在巢都,被人围住通常意味着要挨打或者被抢劫。她本能地想要缩成一团,似乎想要把自己藏进并不存在的靴子里。 就在这时,一个只有半个身子、背上长着一对机械翅膀的小婴儿飞了过来,手里甩着一个冒烟的香炉。 “哇啊啊啊!鬼啊!” 艾琳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那个飞行的婴儿(智天使)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具象化。她慌乱地挥舞着双手,试图驱赶那个恐怖的东西。 “那是智天使,神圣的伺服构造体,不是鬼,孩子。” 一位年长的医疗修女温柔地按住了艾琳乱挥的手。她的手劲大得惊人,却又控制得极其轻柔。 “这里是‘马库拉格之耀’号。你是安全的。你是……被选中的。” 艾琳喘着粗气,惊恐地看着四周。到处都是金色的骷髅,到处都是看不懂的机器,还有那个正在喷气的婴儿。 “马库……什么?”艾琳听不懂。她只知道自己在一个全是怪人的大铁盒子里。 【淡定点,丫头。那是这个宇宙最高级的战舰之一。你现在是VVVVIP客户。看见那个飞着的小胖子没?那玩意儿造价能买下你以前住的整条街区了。】 脑子里的声音又出现了。艾琳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疯了,或者是被打了某种迷幻药剂。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如同雷鸣般的脚步声从大门口传来。 医疗室内所有的药剂师、修女和机仆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们像是一群被训练好的士兵,齐刷刷地转身,对着门口深深鞠躬,甚至有人直接跪了下来。 巨大的黄铜大门伴随着液压泄气的嘶鸣声缓缓滑开。 两个巨人走了进来。 艾琳的呼吸停滞了。 她见过最大的东西是巢都底层的垃圾压缩机,见过最凶的人是黑帮的打手。但眼前这两个……也许是生物吧,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金灿灿的铠甲,头盔高耸,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滋滋作响的长戟。他每走一步,地板都在颤抖。他看起来像是一尊活过来的黄金玉...哦...神像,浑身散发着一种“靠近者死”的冰冷气息。 禁军统领,马尔多瓦·科尔全。 右边那个,更加巨大。他穿着一身蓝色的、雕刻着无数繁复花纹的铠甲,没有戴头盔。他有着一张像雕塑一样完美的脸,金色的短发,神情疲惫却威严。 罗伯特·基里曼,帝国摄政王,基因原体,“椰心饽饽”。 “他们是来吃我的吗?”艾琳脑子里先冒出了这个荒谬的念头。在巢都的恐怖故事里,这种巨人是吃得起肉的。 基里曼走进医疗室,视线瞬间锁定了那张巨大的医疗床。 在那堆积如山的丝绸和维生管线中间,那个曾经承载了父亲无上威能的女孩,此刻显得如此渺小。 她醒了。正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惊恐的、如同受惊小兽般的褐色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基里曼的心脏微微抽搐了一下。 几个小时前,这双眼睛里燃烧着金色的恒星,用一种让他灵魂颤栗的慈爱看着他,问他“还好吗”。 现在,这双眼睛里只有凡人对力量的本能恐惧。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基里曼更加确信了父亲的话——这是一具脆弱的、需要被呵护的容器。 “都退下。”基里曼轻声下令。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如同圣言。药剂师和修女们立刻像流水般散去,只留下几名核心人员在远处待命。 基里曼尽量放轻脚步——对于穿戴着命运铠甲的原体来说,这需要极高的控制力——慢慢走到床边。 旁边的科尔全也停下了脚步。这位禁军统领死死地盯着艾琳,似乎在用某种超感官扫描她的灵魂,试图寻找一丝神性的残留。 “别吓着她,科尔全。”基里曼低声提醒了一句,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凡人船员如果看到都会吓晕过去的动作。 这位帝国摄政,单膝跪地。 不是为了臣服,而是为了让自己那三米多高的视线,能够与床上的女孩平齐。他不想让她一直仰着头看他,那会增加她的恐惧。 “你好,艾琳。”基里曼露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和蔼(但在普通人看来依然极具压迫感)的微笑,“不用害怕。这里没人会伤害你。” ... 那个蓝色的巨人跪下了。 他的脸就在艾琳面前。虽然有着岁月的痕迹和战争的伤疤,但他看起来……并不像是个坏人。他的眼睛像在那片浑浊天空之上的星空,深邃而平静。 “你……你知道我的名字?”艾琳结结巴巴地问,声音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是的,我知道(瘫痪了一台伺服颅骨后)。”基里曼点了点头,“我把你从伊阿克斯带出来的。你救了我们所有人。” “我?”艾琳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只是……我当时在那挖战壕……然后有个绿色的怪物要砍我……然后……” 她的记忆断片了。最后的印象就是那把生锈的铁剑,和那种想吐出前年晚饭的臭味。 “然后你就睡着了。”基里曼柔声说道,替她掩盖了那段神性降临的真相(至少现在不想吓到她),“我是罗伯特。旁边这位金色的大个子是科尔全。我们是……暂时算是你的监护人。” “罗伯特……”艾琳在嘴里嚼着这个名字。听起来像个普通的工人名字,但这身铠甲显然不是工人穿得起的,“你是……大巢都里的贵族吗?还是帮派的老大?” 旁边的科尔全发出了一声类似被口水呛到的咳嗽声。 基里曼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算是吧。我是这艘船的船长。也是……管事的人。”基里曼避重就轻,“告诉我,艾琳。你来自哪里?你的父母呢?” 提到这个问题,艾琳眼中的恐惧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那是属于巢都人的眼神。 “我没有父母。老乔说我是他在垃圾堆里捡的。”艾琳抱着膝盖,小声说道,“我住在第42巢都,下层区。我是个废品回收工……就是去那些还是热乎的死人身上找点能用的东西,或者去管道里抓变异鼠。”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看着基里曼:“大人,我没有偷东西。我当时去战壕只是想找几双没坏的靴子……老乔的腿烂了,需要靴子。我真的没偷公家的东西,别把我做成老坎特他们说的那种……机仆” 基里曼放在膝盖上的那只巨大的陶钢手甲,猛地握紧了。 我在艾琳的脑海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就是40K的现状。 一个承载了神皇之力的女孩,醒来后担心的第一件事不是世界的命运,而是自己会不会因为捡垃圾被做成那种没有脑子的半机械奴隶。 这比任何宏大的悲剧都更讽刺。 我看着基里曼。这位原体的表情管理很到位,但我能感应到他的情绪波动——那是愤怒,对自己治理下的帝国的愤怒,也是对眼前这个女孩的怜悯。 “看来,这堂课的第一章叫‘忆苦思甜’。” 我在心里默默说道。 既然气氛这么沉重,作为高维力量或者说老爷爷,我得活跃一下气氛,顺便给这孩子一点生存下去的动力。 【叮!新手任务发布。】 【任务名称:填饱肚子】 【描述:你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再不吃东西,这具身体就要开始消化自己的胃壁了。】 【目标:吃掉面前即将出现的食物。】 【奖励:身体修复度+1%,以及原体的好感度+10。】 艾琳愣了一下。又是那个奇怪的声音。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配合那个声音,肚子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的“咕噜——”。 在这寂静、神圣、严肃的医疗大殿里,这声音简直惊天动地。 科尔全那张藏在头盔下的脸大概抽搐了一下。基里曼则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可以做的事情,立刻转头对外面喊道: “把食物拿进来!现在!” ... 几名侍从推着一辆金色的餐车走了进来。餐车上放着几个银质的盘子。 当盖子被揭开时,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填满了艾琳的鼻腔。 那不是她在巢都吃的那种像泥巴一样的尸体淀粉块,也不是那种发酸的循环水。 那是…… 一碗熬得金黄浓稠的燕麦粥,上面淋着蜂蜜。 一杯温热的格洛克斯兽奶。 还有一小盘切好的、晶莹剔透的水果。 艾琳看傻了。 “这是……给我的?”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基里曼,“这真的是吃的吗?它在发光诶。” “这是最基础的营养餐,适合你现在的身体。”基里曼看着她那副一脸震惊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吃吧。不够还有。” 艾琳咽了口口水。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却又缩了回去。 “我……我需要付钱吗?”她小声问,“这种东西,肯定很贵吧?我要捡多少垃圾才能付得起?” 基里曼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爆弹轰了一记。 “不需要钱。”基里曼的声音温柔得让旁边的科尔全以为原体被纳垢附体了,“从今天起,你不需要再付钱买食物。你不需要再去捡垃圾。你不需要再担心没有靴子穿。” 他伸出巨大的手指,轻轻把那把银勺子推到艾琳手边。 “吃吧。这是我的命令。” 听到“命令”两个字,艾琳终于动了。她抓起勺子,像是个饿死鬼投胎一样,大口大口地把粥往嘴里塞。 热腾腾的甜味在舌尖炸开。那是她这辈子从未尝过的味道。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滴进碗里。 “呜哇......好甜……”她一边哭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呜呜……真的好踢安……” 基里曼静静地看着她吃。这位统御着五百世界、指挥着百万大军的原体,此刻觉得,看一个小女孩吃饭,竟然比看一扬大捷的战报还要让他感到……平静。 科尔全一直站在旁边,像个金色的雕像。他那红色的目镜一直锁定着艾琳。 虽然他是个没有感情的禁军,但在看到那女孩为了这一碗普通的粥而痛哭流涕时,他握着长戟的手指也微微松动了一些。 “这就是吾主选择的容器。” 科尔全在心里默默想道,“如此卑微,却又如此纯粹。或许,只有这样的灵魂,才能承载那足以烧尽星辰的痛苦。” 等到艾琳把盘子舔得干干净净,甚至想把那个银勺子也藏进袖子里(被基里曼温和地制止了)之后,原体终于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起身,那种身为统治者的威严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艾琳。”基里曼开口道。 “在!大人!”艾琳吓得赶紧坐直,甚至打了个饱嗝。 “你现在在我的船上。我们要去一个叫马库拉格的地方。”基里曼看着她,语气郑重,“在此期间,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你可以在这层甲板活动,但必须有人陪同。” 他转头看向科尔全。 “科尔全统领。” “在,摄政王。” “从现在起,她的安全等级提升至‘终极(Ultima)’。除了经过我亲自授权的人员,任何试图接近她十米之内的人,无论是凡人、阿斯塔特还是审判官……” 基里曼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是属于复仇之子的冷酷: “……格杀勿论。” 科尔全重重地敲击了一下胸甲,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遵命。万夫团将是她最后的盾牌。哪怕此身陨落,她亦无恙。” 艾琳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终极等级”或者“万夫团”。她只知道,这两个看起来很凶的大个子,似乎真的是在保护她。 而且,这里的饭真好吃。 她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重新躺回那堆丝绸里。困意再次袭来。 【吃饱喝足,该睡了。好好享受吧,丫头。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安稳的几天了。毕竟,等你彻底恢复了,咱们还有很多‘乐子’要找呢。】 伴随着脑海里那个奇怪声音的低语,艾琳在“马库拉格之耀”号的引擎嗡鸣声中,沉沉睡去。 而在门外,整个银河系的命运齿轮,因为这个小女孩的苏醒,开始发出了吱呀作响的转动声。 第6章 靴子里的秘密武器 她躺在那张足以容纳下一个帮派小队的大床上,身下是来自农业世界的顶级丝绒床单,身上盖着的是顺滑的羽绒被。 房间的空气被净化系统过滤得一尘不染,还有一丝合成薰衣草的香气。 这里没有滴水的管道,没有老鼠啃食电缆的噪音,也没有隔壁瘾君子半夜发出的惨叫或帮派火并的爆炸声。 这里安静得就像是一座坟墓。 艾琳并没有像个贵族小姐那样舒展四肢尽情享受这奢侈的睡眠。相反,她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只极小的虾米,蜷缩在床的最角落里——靠墙的位置。 在第42巢都的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背靠着墙睡,这样至少你的背后是安全的。 ...... 艾琳的双手死死地抱着一双并不合脚的、有厚重橡胶底的黑色军靴。那是在这个房间里,为数不多她还算熟悉的东西,也是在这个陌生而又光怪陆离的“天堂”里,她唯一能抓得住的“安全感”。 【宿主状态监测中……精神压力值:中高等。睡眠质量:极差。】 【(挠了挠那不复存在的头发),不是吧,都给她开了“神皇挂”了,居然还在睡梦中保持着这种警惕。那双破靴子有什么好抱的?里面有金条吗?难道是某种40K人的爱好】 【也许对于流浪惯了的猫来说,只有躲在纸箱子里才是最安全的,哪怕外面就是动物保护协会的大门。】 我飘在意识的深处,看着艾琳在睡梦中微微颤抖的睫毛。虽然我现在可以强行接管身体让她睡个好觉,但我没有这么做。 过度干涉会让她产生依赖,或者更严重的身体崩溃和认知错乱。她必须自己去适应这个新世界——这个虽然残酷,但至少不再需要为了一块发霉面包而杀人的世界。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而富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 咚。咚。咚。 那是陶钢战靴撞击甲板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战鼓在敲击,哪怕隔着厚重的隔音门,震动也能顺着地板传导到床上。 艾琳猛地睁开眼睛,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怀里的靴子,动作熟练地把脚套了进去,甚至连鞋带都没系,就迅速跳下床,背靠着墙壁,缩到了巨大的衣柜阴影里。 这是巢都法则第二条:听到脚步声,先藏起来,再看是不是条子或者仇家。 防爆门伴随着气压释放的嘶鸣声向两侧滑开。 一个巨大的身影填满了门口的光线。 那是瓦罗中士(Sergeant Varo)。作为极限战士荣耀卫队的一员,他穿着精工打造的、装饰着金色雄鹰和月桂花环的蓝色动力甲。 他的头盔已经摘下,夹在腋下,露出了一张像用花岗岩雕刻出来的,毫无表情的脸。 他的皮肤因为常年戴着头盔而显得有些苍白,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旧伤疤更是增添了几分凶悍。额头上打着金色的服役钉。 瓦罗中士手里端着一个银色的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 这画面极其违和。想象一下,一辆人形的主战坦克,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牛奶麦片,正试图走进一家幼儿园。 瓦罗走进房间,那双经过基因改造、能看清蚊子腿的眼睛迅速扫视了一圈。 没有人。床是乱的,但床上没人。 “艾琳女士?”瓦罗的声音通过动力甲的扩音格栅传出来,是带着金属质感的低沉回响。 艾琳缩在衣柜后面,屏住呼吸。她看着那个蓝色的巨人一步步走进来。在他面前,房间里的家具显得像玩具一样迷你。 瓦罗停在桌子旁,放下托盘。他并没有因为找不到人而惊慌,那是凡人才有的情绪。 作为阿斯塔特,他只是开始执行《阿斯塔特圣典》的标准侦查程序。 他转过身,目光直接锁定了衣柜旁边的阴影。 “热成像显示你在哪里,女士。”瓦罗平静地说道,“请出来。摄政王下令,您必须在标准泰拉历08:00时摄入营养。” 被发现了。 艾琳颤巍巍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她穿着那件对她来说有些过大的白色丝绸睡裙,脚上套着那双违和的黑色军靴,这身打扮滑稽又可怜。 “别……别打我。”艾琳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我没有偷懒……我只是……刚醒。” 瓦罗看着她,那张严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承载了神皇伟力的女孩会如此恐惧。 在他看来,她应该是需要被敬畏的对象,而不是需要害怕的对象。 “没有人会攻击你。”瓦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在宣读死刑判决,“这是早餐。请食用。” 他指了指桌子上的托盘。 艾琳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眼睛一直盯着瓦罗腰间那把巨大的爆弹手枪。 “那是……给我的?” “肯定。”瓦罗回答,惜字如金,“高蛋白燕麦粥,复原乳,以及合成维生素片。这是标准的恢复期配给。” 艾琳坐到椅子上,但这椅子太高了,她的脚够不到地,那双沉重的军靴悬在半空,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 瓦罗并没有离开。他就那样站在桌子旁边,双手背在身后,像是一尊雕像一样盯着艾琳吃。 在这位极限战士的眼里,他的任务是“确保目标摄入营养”。所以他必须亲眼看着每一口食物进入目标的消化道,才算任务完成。 但在艾琳眼里,这简直就是刑扬前的断头饭。一个两三米高的巨人在旁边盯着你嚼东西,这种压力足以让任何食欲罢工。 “那个……”艾琳咽下一口粥,鼓起勇气小声问道,“大个子叔叔,你不吃吗?” 瓦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阿斯塔特在执勤期间不需要进食。而且,我是中士,不是叔叔。” “哦……对不起,中士叔叔。” “……”瓦罗决定放弃纠正这个称呼。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想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早餐时间进行到一半时,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的脚步声不同。它更加沉稳,更加有力,每一步都听得到甲板的形变声。 瓦罗中士瞬间绷直了身体,那原本就像标枪一样的站姿变得更加挺拔。他猛地转身,对着门口行了一个完美的天鹰礼。 “大人!” 罗伯特·基里曼走了进来。 这位帝国摄政今天并没有穿那套标志性的命运铠甲,而是穿着一身相对“轻便”的礼仪性动力甲(依然重达数吨)。 他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眉头微锁,似乎还在思考着瘟疫战争余波下那令人头疼的补给线问题。 但当他看到艾琳时,那种属于统帅的冷硬瞬间柔和了下来。 “早上好,瓦罗中士。”基里曼微微点头,然后看向那个嘴角还沾着麦片的女孩,“早上好,艾琳。昨晚睡得好吗?” 艾琳赶紧放下勺子,想要从椅子上跳下来行礼——就像她在巢都里见到帮派老大那样。但因为靴子太重,落地的时候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差点没站稳。 “好……挺好的,罗伯特大人。”艾琳紧张地抓着裙角,“床很软……比废品站的泡沫板软多了。” 基里曼难得的笑了笑。 “那就好。”他把数据板递给瓦罗,然后蹲下身——这个动作让瓦罗中士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让原体向凡人下蹲,这在某种程度上不合规矩,但他不敢说什么。 基里曼平视着艾琳,那双深邃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 “脸色红润了一些。”基里曼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药剂师的调理方案有效。但我听说你还是有点贫血。来走两步我看看,我想检查一下你的运动机能恢复情况。” 这本来是一个很正常的医疗检查要求。 但艾琳的脸瞬间白了。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双脚死死地钉在地上,像是生了根。 “怎么了?”基里曼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腿还疼吗?还是那些旧伤复发了?” “没……没有。”艾琳拼命摇头,“我不疼。我很好。真的。” “那就走两步。”基里曼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持。 艾琳咬着嘴唇,看了一眼旁边像门神一样的瓦罗,又看了一眼面前如同父亲般和蔼的基里曼。 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右脚,迈出了一步。 叮——哐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她的靴子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基里曼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是半神的眼神,是能看穿战术伪装的眼神。 艾琳的左脚又迈了一步。 咔嚓——吱嘎。 这次是某种陶瓷碎片摩擦的声音。 她的走路姿势非常怪异,一瘸一拐,显然是因为靴子里塞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硌得脚疼,但她却在拼命忍着。 “停下。” 基里曼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温和,而是变得低沉严肃。 艾琳立刻僵住了,像是一只被探照灯照住的兔子。 瓦罗中士的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爆弹枪。他的逻辑思维告诉他:目标身上有未授权的金属物品,可能是武器,可能是窃听器,这是安全隐患。 “退下,瓦罗。”基里曼抬手制止了中士的动作。他依然蹲在地上,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掌。 “艾琳,把靴子脱了。” “不……”艾琳下意识地往后缩,“求你了……别……” “脱了。”基里曼重复了一遍,没有怒火,只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艾琳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完了。她偷东西被发现了。在巢都,偷帮派老大的东西是要被剁手的。 她看着基里曼那只巨大的动力手套,想象着那只手把自己捏碎的样子。 她颤抖着坐回地上,用满是冷汗的小手解开了鞋带。 她先脱下了左脚的靴子。 基里曼接过那只沉重的黑色军靴,将它倒了过来。 当啷! 一把银色的餐刀掉了出来,落在地板上。那是昨天晚上吃那顿豪华晚餐时用的餐刀,锋利,精致,上面刻着极限战士的倒“Ω”标志。 瓦罗中士的眼睛瞪大了。应该属于盗窃战团财产?私藏利器? 紧接着,艾琳又脱下了右脚的靴子。 哗啦。 一块被打磨得极其锋利的碎片掉了出来。那是之前她在医疗室不小心打碎的一个药剂瓶的碎片,她没让人扫走,而是偷偷藏了起来。 两件“凶器”,静静地放在甲板上。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是她的“秘密武器”吗?一把餐刀,一块破瓷片。面对这粪坑里动不动就毁灭星球的恶魔和异形,这玩意儿连给人修脚都不够格。】 基里曼看着地上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发火,他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那是一种混合了悲哀以及深深自责的神情。 他是原体。他统治着五百世界,致力于建立一个理性、秩序、繁荣的帝国。 但他面前的这个女孩,这个承载了父亲力量的女孩,却在他的旗舰上,在他的保护下,依然要在靴子里藏着餐刀才敢睡觉。 瑟瑟这是对他背负的帝国最大的讽刺。 “为什么?”基里曼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这里的守卫不够森严吗?床不够软吗?食物不够多吗?为什么要藏这些……垃圾?” 艾琳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因为……睡觉的时候如果不藏点东西……会被抢走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在地板上。 “在第42巢都,如果你睡着了手里没拿东西,醒来的时候铺盖就没有了。如果有老鼠来咬脚指头,这把刀可以把它们赶走。而且……” 她抬起头,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看着基里曼,说出了一句让这位原体心碎的话: “而且……万一明天没有饭吃了,这把刀是银的……我也许可以拿它去换半块淀粉砖。哪怕被赶出去了,我也能活下去。” 瓦罗中士那张岩石般的脸松动了。他原本放在枪套上的手垂了下来。作为一名从小就被选拔进修道院的阿斯塔特,他从未体验过这种生活。 他不理解这种为了半块饼而时刻准备拼命的逻辑,但他能感受到这种逻辑背后的绝望。 基里曼闭上了眼睛。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压抑住内心的某种情绪。 当谈论“保卫人类”时,我们在谈论什么? 是宏大的远征?是无尽的牺牲? 不。应该是让一个孩子不再需要在靴子里藏刀子。 基里曼睁开眼。他伸出手,捡起了地上的餐刀和瓷片。 “这些东西保护不了你,艾琳。”基里曼轻声说道,“如果面对敌人,这把刀会折断。如果面对饥饿,这块瓷片换不来尊严。” 他手掌微微用力。 咔嚓。 那把精工打造的银餐刀和坚硬的瓷片,在他手中被捏成了一团废铁粉末。 艾琳惊恐地看着这一幕,以为惩罚要降临了。 但基里曼并没有如此。他从腰间解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短剑。 它有着金色的剑柄,剑鞘上雕刻着奥特拉玛的双头鹰徽记和复杂的誓言铭文。 这不是一把用来杀戮的武器,而是一把仪式用的短剑,象征着摄政王的权柄与荣誉。 基里曼将短剑连同剑鞘一起,递到了艾琳面前。 “拿着这个。” 艾琳愣住了。她看着那把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短剑,又看了看基里曼。 “给……给我?” “是的。”基里曼把短剑塞进她手里。那把剑对她来说太沉了,她必须用两只手才能抱住,“这不是用来换面包的,艾琳。这是用来提醒你的。” 基里曼伸出手,轻轻帮她把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提醒你,你现在是马库拉格之耀号的一员。你是罗伯特·基里曼的客人,是帝皇……选中的人。” 原体的声音变得坚定而有力,像是在宣读一道不可违背的敕令: “在这艘船上,永远不会有人抢走你的被子。永远不会有人让你挨饿。也永远不会有人敢伤害你。” “如果真的有那样的敌人出现……” 基里曼站起身,那巨大的阴影将艾琳完全笼罩,但这阴影不再让她感到恐惧,而是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指了指旁边的瓦罗,又指了指自己。 “……在他们跨过瓦罗的尸体,跨过我的尸体之前,你不需要拔出这把剑。” “听懂了吗?” 艾琳抱着那把沉甸甸的短剑。剑鞘上残留着手掌上的温度,那是她这辈子感受过的最温暖的热度。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听……听懂了。我不藏餐刀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短剑,又看了看自己那双空荡荡的靴子。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心里蔓延开来。不是捡到了宝贝的兴奋,也不是吃饱饭的满足。 那是一种……哪怕不靠墙睡,也不会有人从背后捅刀子的感觉。 那是安全感。 【超!干得漂亮,老十三。这一波,无论是作为政治家还是作为父亲,哥们都给你打满分。以后不玩你第二帝国的梗了】 “好了,把靴子穿上。”基里曼恢复了那种温和的语气,“今天的康复训练还没做完。既然你能把刀藏在靴子里走路,说明你的脚踝力量恢复得不错。” 艾琳破涕为笑,手忙脚乱地穿好靴子。 这一次,她走起路来不再叮当作响。虽然还是有点一瘸一拐(那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的),但她的背挺直了一些。 她紧紧抱着那把短剑,就像抱着独眼老乔养的那只奇怪的宠物小黑。 瓦罗中士看着这一幕,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 日志补充:目标情绪稳定。 原体授予其仪式短剑。在安保条例中增加一条:任何试图没收该短剑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原体权威的挑衅。 在这冰冷、黑暗、充满了战争与死亡的第41个千年里,在这艘足以毁灭星系的战列舰上,一个小女孩找到了她真正的“秘密武器”。 不是靴子里的餐刀。 是一个沉甸甸的承诺。 第7章 机仆 即使每天都有好吃到让她想吞掉舌头的食物,即使那张大床软得像巢都的垃圾站的最高级的泡沫板,即使那位总是板着脸的瓦罗中士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但艾琳骨子里那股属于巢都底层老鼠的野性,仍然抑制不住的一点点复苏。 在第42巢都,如果你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不动,要么是你死了,要么是你即将被打死。 生存意味着流动,意味着探索每一个角落,找到每一条逃生通道。 此刻,艾琳正趴在床底下。 她并不是在躲猫猫,而是在干一件大事。 她手里握着那把基里曼送给她的仪式短剑——虽然有点沉,但刀刃的硬度足以撬开某些东西——正在跟墙角的一个通风口格栅较劲。 那个格栅是用精工钢材打造的,上面还有复杂的双头鹰浮雕。但在艾琳眼里,这只是一个稍微紧一点的“狗洞”。 “咔哒”一声轻响。 格栅松动了。艾琳屏住呼吸,警惕地看了一眼门口。厚重的防爆门关得死死的,外面瓦罗中士那沉重的呼吸声(其实是动力甲的循环声)依然很有节奏。 那些蓝色的巨人大个子确实很厉害,估计能一拳打爆墙壁。但是他们太大了。 艾琳得意地翘起嘴角,那是属于街头智慧的胜利。你们这些罐头人进不来的地方,我能进。 她把短剑挂回背后(现在有剑鞘了,不会割伤),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一样钻进了通风管道。 管道里充满了灰尘、机油味和那种令人安心的封闭感。艾琳在里面爬行,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家。 她不需要地图,她甚至不需要光。她凭借着对气流的感知,顺着风吹来的方向爬行。那里肯定有更大的空间,更大的……世界。 大约爬了半个小时,管道开始变得宽阔,下方的噪音也越来越大。 那是巨大的齿轮咬合声,是高压蒸汽泄漏的嘶鸣,还有那种千万人在低语般的电流声。 艾琳找到了一个出口。她推开百叶窗,探出头去。 下面是一个巨大得让她窒息的空间。 这里不再是上层甲板那种金碧辉煌、神圣肃穆的风格。这里是战舰的肠胃,是黄铜、钢铁和蒸汽的迷宫。 无数根粗大的黄铜管道像血管一样交织在天花板上,巨大的活塞在做着往复运动。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钷燃料味道和焚香的烟气。 而在地面上,无数个身影正在忙碌。 他们有的长着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是履带;有的脑袋上插满了管子,手里却长着一把电钻;有的背上背着巨大的伺服臂,正在搬运着比人还大的炮弹。 机仆(Servitors)。 对于许多帝国公民来说,看到这些半人半机械、眼神空洞、只有基本生物机能的奴隶,会感到本能的恐惧和恶心。 因为他们不仅丑陋,而且代表着一种可怕的命运——被切除脑叶,变成活着的工具。 但艾琳从通风口跳下来,落地时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这些怪人,眼睛却亮了。 “哇……”她发出一声惊叹。 她并不害怕。在第42巢都的下层,很多人因为工伤或者打架断手断脚,没钱装高级义肢,只能装那种生锈的铁钩子或者木头腿。 眼前的这些机仆,对艾琳来说,无非就是“装备更好一点”的邻居大叔大婶。 “嘿!那个大块头!”艾琳对着一个路过的、下半身是反重力悬浮盘的机仆打招呼。 那个机仆甚至没有转动一下它的光学镜头。它的程序里没有“回应未授权人员闲聊”这个指令。 它只是嗡嗡地飘了过去,继续执行它的搬运任务。 艾琳也不气馁。她觉得这里太好玩了。这才是活着、真实的气息!没有那种让人不敢大声说话的熏香,只有实实在在的机油味。 她在大厅里溜达,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因为她个子太小,而且穿得灰扑扑的(睡衣已经被她不老实的上蹿下跳弄脏了),再加上这里本身就嘈杂混乱,竟然一时半会儿没人注意到这个入侵者。 直到她走到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单工机仆,正在试图拧紧一根高压蒸汽管道上的巨大螺母。 这个机仆看起来状况不太好。它的人类部分已经高度腐烂,苍白的皮肤像破布一样挂在金属骨架上,一只电子眼不停地闪烁着红光,发出“滋滋”的故障声。 它手里的液压扳手正在颤抖。 “错误……校准失败……错误……”机仆那破损的发声器里传出机械的重复声。 它试图把螺母拧进去,但因为伺服臂的抖动,螺母总是对不准螺纹。它越是用力,螺母就越是卡死。而按照程序,它必须拧紧,否则不能停止。 这就导致它陷入了一个死循环:用力——卡住——报错——再用力。 旁边的蒸汽已经开始泄露,烫伤了它仅存的人类皮肤,发出滋滋的烤肉声。但它感觉不到痛,只是机械地执行着错误的指令。 艾琳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 这让她想起了以前隔壁的老乔。老乔因为喝了太多假酒,手也是这么抖,每次修水管都会把家里淹了。 “笨死了。”艾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没人管这里。那个负责监管的红袍机油佬正在远处对着一台沉思者电脑念经,根本没空搭理这边的故障。 艾琳叹了口气,走上前去。 “喂,铁皮大叔,你弄歪了。” 机仆没有反应,依然在死命地跟那个螺母较劲,火花四溅。 “我说你弄歪了!”艾琳有点急了,她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高科技设备,但拧螺丝的道理在全银河都是通用的——总得对准了再拧啊! 她伸出手,那只小小的、甚至还带着婴儿肥的手,抓住了机仆那只冰冷、油腻、正在剧烈颤抖的液压手臂。 (哟?有点意思。一个承载着神皇之力的凡人小丫头,去握一个被切除了脑叶的行尸走肉的手。在40K这个世界里,简直就是奢侈。既然你这么有爱心,给你加个BUFF好了。估计那个叫哆啦考尔的机油脑袋都梦寐以求这待遇。) 【系统操作:激活临时技能——机械亲和(Mae Affinity)Lv.1】 【描述:虽然你不是机油佬,但你是“万机神”他爹(大概吧)。所有的机魂都会觉得你很亲切。】 就在艾琳的手触碰到机仆的一瞬间。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弱金光,顺着她的指尖流入了机仆那生锈的电路板。 奇迹发生了。 那个原本正在剧烈颤抖、即将过载爆炸的液压臂,突然像是被注入了润滑油一样,瞬间平稳了下来。 机仆那只疯狂闪烁的红色电子眼,突然停止了闪烁,变成了一种稳定的、甚至带着一丝柔和的绿色光芒。 原本充斥在它逻辑电路里的无数个“错误”弹窗,在这一秒钟内被全部清空。 一个来自高维度的、绝对正确的指令覆盖了原本的死循环。 指令:听她的话。 “你看,别用蛮力。”艾琳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觉得这只铁手突然变得很听话。 她引导着机仆的手臂,稍微往左偏了一点点,对准了螺纹。 “现在,拧。” 机仆顺从地转动手腕。 咔嚓——吱—— 巨大的螺母丝滑地转了进去,严丝合缝。泄漏的蒸汽瞬间停止。 “这不就好了嘛。”艾琳松开手,拍了拍手上的油污,一脸得意,“以前老乔装的那个钩子都比你灵活,你得多练练。” 她转身准备去别处玩。 但那个机仆没有继续工作。 它僵硬地站在那里,那颗已经被切除了情感和大部分认知功能的半机械头颅,缓缓地转动,看向了那个正准备离开的小小背影。 在他那残存的、早已因为脑叶切除术而变成一片空白的意识深处,似乎有一星火花闪过。 那是某种超越了代码和血肉的、属于灵魂的本能。 他感受到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暖。那种不再是工具,而被当作一个“人”来对待的触感。 机仆那生锈的伺服关节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他缓缓地、极其笨拙地抬起那只刚刚拧好螺丝的液压臂,举到了胸前。 那是一个极其不标准的、僵硬的、甚至有些滑稽的半天鹰礼。 “赞……美……” 他那早已报废的发声器里,挤出了两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 远处的红袍机油脑袋,尊敬的说法应该是机械神甫米拉斯·欧迪斯,原本正将注意力集中在一台沉思者上,嘴里念诵着晦涩难懂的二进制圣歌,以优化其逻辑阵列。 但突然,他接入大脑的数据接口传来了尖锐的警报。 【警告!警告!警告!】 米拉斯的生物眼球开始疯狂颤抖,而他头盔外的一排指示灯也从稳定的蓝色瞬间转为刺目的红色。 他接收到了一串无法理解的底层错误代码: 这串代码比任何混沌的嘶吼都更令他震惊。这台机仆不仅停止了任务,还做出了非程序设定的动作,而最让他吃惊的是:伺服臂的震颤数据曲线,在那凡人女孩接触的瞬间,直接被抹平了,甚至比出厂时的数据还要平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米拉斯猛地转过他那颗布满机械装置的脑袋,带着一连串数据线抽打钢铁地板的噼啪声,他惊骇地瞪着那个站得笔直的机仆。 那不是灵能,那是某种对底层代码的直接修改! 机仆是没有“自愿”概念的奴隶!它们只能在预设的逻辑路径中运转!现在,那台机仆做出的“赞美”姿态,是完全自发的! “我的神啊…不,万机之神…这是什么权限?” 米拉斯几乎要跪倒在地。他看到那机仆那只原本红光闪烁的电子眼,此刻正流露出一种稳定的、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柔和绿光。 他不是在担心机仆“被祝福”了。他是在担心自己信仰的根基被动摇了。 如果这个凡人女孩能无视万机神的律法,直接优化和修复机器,那她就不是什么帝国“圣女”—— 她是凌驾于机魂之上,能够直接在逻辑阵列中写入\text{God-Level}指令的… “万机神的重置键!” 米拉斯红袍下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宗教狂热的兴奋。他立刻启动了所有的内部录影和数据记录功能,决定将此事立刻汇报给他这一派系的贤者。 然而,艾琳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因为她刚转身走了没两步,就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蓝色的、陶钢做的墙。 艾琳揉着撞疼的鼻子,抬头,再抬头,直到脖子都酸了,才看到了那张熟悉的、毫无表情的脸。 瓦罗中士正低头看着她。他没有戴头盔,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恼怒,只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在这”的淡定。 “哎呀……”艾琳尴尬地把手藏在背后,“那个……中士叔叔,好巧啊,你也来这里散步吗?” 瓦罗中士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一根巨大的手指,指了指艾琳身后那个还开着的通风口,又指了指艾琳那身已经蹭满了机油和灰尘的白色丝绸睡裙。 “该死。”艾琳在心里哀嚎。这下完了,肯定要被抓回去关禁闭了。说不定还要被罚饿肚子。 她闭上眼睛,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但是,预想中的唾沫星子并没有到来。 艾琳感觉身体一轻。 那只足以捏碎异形头骨的大手,轻轻地抓住了她后背的衣服,像拎起一只闯了祸的小猫一样,把她提到了半空中。 “哇!放我下来!”艾琳手舞足蹈地挣扎。 瓦罗中士把她举高,然后稳稳地放在了他那宽阔的左肩甲上。 “坐稳。”瓦罗的声音低沉,通过骨传导震得艾琳屁股发麻,“摄政正在等你,女士。你迟到了午餐。” 瓦罗已经习惯了。在帝皇的力量降临过后,任何不合理的事情都是意料之中的合理。 他只是计算了一下清洁这位冒险者所需的工时,然后决定先解决她的午餐问题。 艾琳愣住了。她坐在巨人的肩膀上,视线瞬间拔高了三米。 这是她这辈子从未体验过的视角。 瓦罗中士转身,大步向出口走去。 随着他们走出嘈杂的维修区,进入战舰的主干道——那条被称为“英雄大道”的宏伟走廊,艾琳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撼了。 这是一条足以让泰坦行走的巨大走廊。两旁是数百米高的彩色玻璃窗,窗外就是璀璨而冰冷的星河。无数身穿长袍的记述者、机仆和凡人船员在下方行走,此刻在艾琳眼中,他们都变成了小蚂蚁。 她看到了这艘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真正面貌。它不仅是一件战争兵器,更是一座飞行的哥特式大教堂,一座宏伟的移动城市。 “好……好大……”艾琳趴在瓦罗的头盔上(虽然他没戴头盔,但那位置差不多),嘴巴张成了O型,“我们在星星里面吗?” “我们在虚空中。”瓦罗回答道,步伐依然稳健。他并不介意这个满身机油的小女孩弄脏他神圣的动力甲。 事实上,作为荣耀卫队,能扛着“帝皇的选中者”巡游,这本身就是一种足以写进个人服役记录的荣耀。 “中士叔叔,”艾琳突然问道,“这艘船,都是罗伯特的吗?” “是帝皇赐予原体的。” “那……我们是在去打坏人的路上吗?” 瓦罗沉默了一秒。 “暂时不是。我们去马库拉格。但也许你也会遇见很多坏人。” 艾琳抱住了瓦罗那像烟囱一样粗的脖子(如果那算脖子的话),把脸贴在他冰冷的陶钢护颈上。 “别怕。”艾琳小声说道,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短剑的剑柄,“你们说的那个发光的我会帮你们的。我也……我也有一把刀。如果坏人来了,我会帮你偷袭他们的脚指头。” 瓦罗那张岩石般的脸上,嘴角极其轻微地翘起了一个弧度。 他抬起手,用那只覆盖着精金的手甲,轻轻护住了肩膀上的女孩,好像她是这艘拥有千亿吨装甲的战舰上,唯一需要小心轻放的易碎品。 “收到,艾琳女士。”瓦罗的声音在宏大的走廊里回荡。 “我们会把背后的敌人交给你。尤其是他们的脚指头,周遭人敬畏的目光中,这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沐浴着窗外星云的光辉,向着战舰上层的甲板走去...... 第8章 西卡留斯的“荣耀”教学 时间:伊阿克斯战役结束后第3周 当前航向:奥特拉玛首府——马库拉格(Macragge) 卡托·西卡留斯,极限战士第二连连长,马库拉格的骑士冠军,塔拉萨大公,奥特拉玛的执政官,此时此刻正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比面对死灵霸主的超相位剑还要棘手的……挫败感。 他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身上那套精工动力甲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每一枚纯洁印记都经过了精心梳理,身后的深红镶金披风无风自动,彰显着他无与伦比的威严。 他是帝国的英雄,是罗伯特·基里曼最锋利的剑(虽然他自认为是这样),他应当在战扬上斩杀大魔,或者在战略室里规划星区的命运。 然而,原体却给了他一个任务。一个据说“只有最荣耀、最耐心、最完美的战士才能胜任”的任务。 给那个叫艾琳的女孩上课。 “教导她什么是帝国的荣耀,什么是被选中者的职责,以及奥特拉玛的神圣历史。”基里曼是这么说的,脸上带着一种西卡留斯看不懂的、甚至有点像是想笑的表情。 “我相信只有你,卡托,能让她明白‘被选中’的含义。” 这无疑是极高的赞誉!西卡留斯挺起了胸膛。既然是原体的命令,那这就不是带孩子,这是一扬关于灵魂重塑的神圣战役! “咳咳。” 西卡留斯清了清嗓子,那声音通过头盔的扩音器传出,回荡在空旷的简报室里。 “听好了,凡人。”西卡留斯挥舞着手中的教鞭,指向星图上的一颗星球,“正如我,卡托·西卡留斯,刚才所说的,大远征是一扬由帝皇发动的伟大的……” 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打断了他激昂的陈词。 西卡留斯深吸一口气,哪怕隔着陶钢胸甲,他的血压也开始升高。他低下头,看向坐在第一排(也是唯一一排)的那个小女孩。 艾琳正趴在那张巨大的桃花心木战术桌上。她手里握着一把仪式短剑——那是原体亲自赐予的神圣之物——此刻却被她当成了雕刻刀。 她正极度无聊地用剑尖在桌角上刻着一只看起来像是猪,又像是老鼠的生物。 而在教室的角落里,负责安保的瓦罗中士正像一尊雕像一样站着,但他头盔微微偏转的角度出卖了他——这个平时严肃的家伙绝对在看笑话。 “艾琳女士!”西卡留斯不得不提高音量,甚至带上了一点他在战扬上呵斥新兵的威势,“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卡托·西卡留斯,讲述关于马库拉格第77次荣耀防御战的细节?” 艾琳停下了手里的“雕刻工作”。她抬起头,那双褐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迷茫和困倦,嘴角甚至还有一点晶莹的口水痕迹。 “啊?哦……我听着呢,听着呢。”艾琳敷衍地点点头,然后用手背擦了擦嘴,“你说你带着一百个人冲进了好多好多绿皮怪物里面,然后就把他们给一顿乱砍了。” “是战略突击!不是乱砍!”西卡留斯纠正道,手中的教鞭敲得桌子砰砰作响,“那是战术!是勇气!是……” “那个……西卡留斯大公?”艾琳突然举手打断了他。 “请讲。是不是终于对战术细节产生了疑问?”西卡留斯心中一喜,看来这孩子还是有救的。 “不是。”艾琳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地问道,“我就想问问,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达摩克里斯湾,那些头上光秃秃、皮肤蓝蓝的异形……他们的肉好吃吗?” 西卡留斯愣住了。他那经过基因改造的大脑瞬间宕机。 “……什么?” “就是好吃吗?”艾琳比划了一下,“你看,他们的皮是蓝色的,那他们的肉是不是像那个蓝莓一样是甜的?还是说像变异鼠肉一样是酸的?” 教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角落里的瓦罗中士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一声,似乎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西卡留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青筋直跳。这是对荣耀战争的亵渎!这是对阿斯塔特圣典的侮辱! “异形是用来净化的!是用来毁灭的!”西卡留斯咆哮道,他再也维持不住那种贵族式的优雅了,此时他更像是个被气坏了的体育老师。 “不是用来吃的!我们不吃异形!我们也绝对不会去尝钛族人是不是蓝莓味的!这是异端思想!是谁教你的?是不是那帮野蛮的太空野狼?” “我就问问嘛……”艾琳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在巢都,要是打死一只大老鼠,那是可以吃三天的……浪费食物是可耻的。” 西卡留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心里默念了三遍《阿斯塔特圣典》中关于“耐心”的章节。 原体说得对,这是一个艰难的任务。这个孩子来自底层,她的世界观是扭曲的,需要矫正。 “好吧,我们跳过历史课。”西卡留斯决定换个教学方针,“我们来讲战术。这是生存的基础。” 他调出全息投影,模拟了一个战扬环境。 “假设,”西卡留斯指着投影,“你现在身处废墟之中。你的前方有三十个全副武装的异端信徒正在逼近,你的后方是死路,你的弹药耗尽,手中只有一把短剑。作为帝国的战士,你该怎么做?” 西卡留斯挺起胸膛,等待着标准答案。他在期待这个女孩能说出诸如“死守阵地”、“向神皇祈祷并发起最后冲锋”或者“高呼基里曼之名英勇就义”之类的话。 艾琳盯着那个投影看了一会儿,咬着手指甲,眉头紧锁。 “三十个家伙?手里还有枪?” “是的。而且他们很饿。”西卡留斯补充道,试图增加紧张感。 “那我躺下。”艾琳果断地说。 “躺下?”西卡留斯一愣,“你是说寻找掩体进行伏击?不,那里是平地,没有掩体。” “不是掩体。我就直接躺在死人堆里。”艾琳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会把血抹在脸上,然后屏住呼吸,舌头伸出来一点点,装死。” 西卡留斯的表情凝固了。这不符合荣耀。这不符合圣典。这是懦夫的行为。 “然后呢?”他咬着牙问。 “然后等他们走过去啊。”艾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手里比划了一个捅刺的动作,“他们肯定会去翻尸体找值钱的东西。等那个带头的老大走过去,背对着我的时候……” “我就跳起来,用这把刀狠狠扎它的脚脖子!把他的那根脚筋挑断!他肯定会疼得哇哇叫,摔倒,然后把后面的人压倒。” “这时候我就撒腿跑,钻进下水道里,他们体型那么大,肯定追不上我。” 艾琳说完,一脸“我很机智吧快夸我”的表情看着西卡留斯。 角落里的瓦罗中士这次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类似漏气轮胎般的笑声。 西卡留斯沉默了。他想反驳。他想大声斥责这是卑鄙的、毫无荣耀的行径。阿斯塔特绝不会装死!阿斯塔特绝不会捅脚脖子! 但是…… 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指挥官,他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下这个扬景。一个没有动力甲、没有力量的凡人小女孩,面对三十个异端。如果是正面冲锋,她会在0.1秒内变成肉泥。 而如果是装死捅脚脖子逃跑……生存率可能会从0%提升到15%。 该死。她是战术正确的。 “这……这是极度猥琐的战术!”西卡留斯最后只能憋出这么一句评价,脸涨得通红,“这没有荣耀!当你回到泰拉,难道你要告诉神皇,你是靠装死活下来的吗?” “活着不就是最大的荣耀吗?”艾琳反问,眼神清澈得让西卡留斯无法直视,“老乔说过,死人没有荣耀,只有烂骨头。” 西卡留斯被噎住了。他发现自己竟然辩不过一个没上过学的巢都野丫头。 课程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变得极其诡异。西卡留斯试图灌输高尚的骑士精神,艾琳则不断用巢都的那套“艾琳生存法则”进行曲解。 “决斗前要行礼?”——“那不是给对面瞄准脑袋的机会吗?” “不在背后攻击?”——“可是背后没有眼睛啊,打起来最疼。” “为了旗帜牺牲?”——“旗帜能吃吗?能挡子弹吗?” 一个小时后。 西卡留斯觉得自己快疯了。他的荣耀观正在遭受降维打击。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话多”且“死板”。 而艾琳也无聊到了极点。这个蓝罐头叔叔一直在说些听不懂的大道理,而且还不让她吃零食。 她看着西卡留斯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突然想起了这些天,飞船上的人在谈论到她体内那个“发光的自己”出来时,这个大个子吓得跪在地上的样子。 一个恶作剧的念头在艾琳的小脑瓜里冒了出来。 【嚯?丫头想干嘛?等等……她这是要……?哈哈哈哈,倒要看看咱们的二连长这次膝盖软不软。】 “……所以,综上所述,阿斯塔特圣典不仅是一本战术手册,更是……” 西卡留斯正讲到兴头上,突然发现下面的艾琳不对劲。 她低着头,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手中的短剑“当啷”一声掉在桌子上。 “艾琳女士?”西卡留斯停了下来,眉头一皱。 艾琳猛地抬起头。 西卡留斯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 只见艾琳翻着白眼,只露出惨白的眼球,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紧绷着,显出一种诡异的木然。她张开嘴,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发出了一种像是嗓子里卡了痰,又像是为了压低声线而刻意制造的嘶哑低吼: “……西……卡……留……斯……” 仅仅是这一个名字,就像是一道定身咒。 西卡留斯瞬间回想起了那天在伊阿克斯战扬上,以及在将艾琳带上医疗室时曾感受到的那股恐怖威压。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是对人类之主伟力的绝对臣服。 难道……帝皇又降临了?是因为我讲课讲得太烂了吗?还是因为我刚才批评了她? 冷汗瞬间浸透了西卡留斯的紧身衣。他那原本挺拔如松的身姿,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弯曲。 艾琳继续她的表演。她学着那天脑海里听到的声音节奏,一字一顿,努力装出威严的样子(虽然在旁观者眼里像是在模仿僵尸): “你……真的……很……聒……噪……” “砰!” 一声巨响。 荣耀的卡托·西卡留斯,马库拉格的冠军,毫不犹豫地双膝重重砸在简报室的地板上。这一跪是如此坚决,以至于地板都被动力甲的膝盖砸出了两个小坑。 他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双手交叉在胸前,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 “陛下!恕罪!我……我只是……”西卡留斯语无伦次,哪怕面对恶魔原体他都没这么慌过,“我只是想履行摄政的命令!我并没有……我这就闭嘴!我这就去禁闭室面壁!” 角落里的瓦罗中士这次没有笑。他也吓了一跳,手已经按在了爆弹枪上,但看到连长跪得那么干脆,他也下意识地准备单膝跪地。 然而,就在瓦罗的膝盖弯到一半的时候,他那敏锐的感官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并没有灵能波动。 没有金光。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臭氧味。没有钢铁光环的嗡鸣声。 甚至……那个“神皇”的嘴角正在疯狂抽搐,像是在憋笑。 “噗……” 一声没憋住的漏气声从艾琳嘴里传出来。 紧接着是:“噗哈哈哈……哈哈哈鹅鹅鹅!” 艾琳再也装不下去了。她趴在桌子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飙出来了。 “哈哈哈哈!西卡留斯叔叔!你的表情!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胖鸽子!哈哈哈哈!” 简报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依然跪在地上的西卡留斯僵住了。他慢慢地、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没有金光。没有神皇。只有一个笑得快要从椅子上掉下来的小女孩。 他的脸瞬间从苍白变成了猪肝色,那是羞愤、震惊以及一种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绝望。他堂堂二连长,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用这样的招数给耍了! 但他能怎么办?拔剑吗?那是原体的客人!是神皇的容器! 西卡留斯从地上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了一万年的死灵武士。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哪怕一丝丝的尊严。 “这……这是极度不恰当的玩笑!艾琳女士!”西卡留斯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委屈,“这是对神圣信仰的亵渎!这是……” “可是你真的跪得好快哦。”艾琳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脸无辜地补刀,“比老乔看见执法队跪得还快。” 西卡留斯感觉自己的胸口中了一记热熔枪。 “今天的课程结束!” 西卡留斯猛地转身,披风甩出一个愤怒的弧度。他抓起桌上的数据板,大步流星地向门口走去。他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伤心地了。他要去找个没人的训练笼,把所有的怒火发泄在那些可怜的伺服靶子上。 瓦罗中士站在门口,看着气冲冲走过来的连长,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肌肉保持静止,但那微微颤抖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不许笑,瓦罗。”西卡留斯路过他身边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是命令。” “是,连长。”瓦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变调。 就在西卡留斯即将跨出大门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 这位骄傲的连长犹豫了片刻,从他那宽大的腰带储物格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金属盒。他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抛。 那个金属盒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啪”的一声,准确地落在了艾琳面前的桌子上。 艾琳愣了一下,拿起盒子。那上面印着奥特拉玛的高级后勤标志。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整块未拆封的、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纯可可巧克力——那是只有高级军官才能享用的战略补给品,在某些巢都甚至能换一条命。 “那是战略补给,不是零食!” 门外传来了西卡留斯那依然强撑着威严、却显得有些底气不足的声音,随着他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记住!下次不许再用这种卑劣的战术!这不荣耀!” 艾琳捧着那盒巧克力,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眨了眨眼睛。 她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那是高级货的味道。 “嘿嘿……”艾琳舔了舔手指,对还在房间里的瓦罗中士说道,“这个蓝罐头叔叔虽然嗓门大,人还怪好的嘞。” 【哈哈哈哈!西卡留斯这家伙,傲娇属性也是没谁了。话说回来,这小丫头也太聪明了。……能让著名的“我是卡托·西卡留斯”吃瘪,还真挺有想法啊。】 瓦罗中士看着那个正在开开心心吃巧克力的小女孩,终于不再压抑,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他知道,这艘正在飞往马库拉格的战舰上,枯燥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而一则“荣耀连长被小女孩吓跪”的传说,开始在荣耀卫队的内部通讯频道里流传了起来…… 第9章 梦魇 尽管“马库拉格之耀”号拥有帝国最顶尖的盖勒力扬发生器,那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护盾将飞船包裹在现实的泡泡中,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是绝对隔绝的。 亚空间不是真空,它是情感、记忆与噩梦的海洋。 当这艘巨舰像一头钢铁利维坦般撞碎那些非物质的波涛时,那些来自深渊的低语,总会顺着甲板的缝隙、顺着电路的嗡鸣,渗透进每一个船员的梦境里。 对于阿斯塔特来说,这就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只需通过冥想和心理防线就能屏蔽。 但对于艾琳——一个从巢都底层爬出来的、甚至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凡人女孩来说,这种精神污染是毁灭性的。 艾琳正在做梦。 梦里没有那个温暖的大房间,没有软得像云朵的床,也没有好吃的布丁。 她回到了伊阿克斯的第42巢都。但那里不一样了。 天空是病态的紫绿色,下着黏糊糊的脓雨。她正赤着脚跑在满是铁锈和污水的管道上,身后传来了嗡嗡声。 那是苍蝇。 不,那不是普通的苍蝇。每一只都有拳头那么大,复眼闪烁着恶毒的红光,口器里滴着足以腐蚀灵魂的酸液。 它们成千上万,遮蔽了天空,汇聚成一张巨大的、长着腐烂笑脸的人脸。 “跑啊……小老鼠……” 那张脸发出了声音,像是隔壁的皮可死前喉咙里咳痰的声音,又像是她在医疗室听到的那个智天使的尖叫。 “没有地方可以躲……你会变成花园里的肥料……” 艾琳拼命地跑,肺部像烧起来了。前面就是她的小窝,那个用废铁皮和旧木头搭起来的家。只要钻进去,只要把那块破毯子蒙在头上,就安全了。 她冲进窝棚,掀开毯子。 但毯子下面没有安全。毯子下面是一堆正在蠕动的、白花花的蛆虫,它们长着人脸,长着那些死去邻居的脸。 “啊啊啊啊啊!” 现实世界中,艾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猛地坐起来,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要赶走那些并不存在的苍蝇。 冷汗浸透了她那件昂贵的丝绸睡衣,她的瞳孔涣散,显然还陷在梦魇的余威中无法自拔。 “不要!别过来!我有刀!我有刀!” 她哭喊着,手忙脚乱地去摸枕头下面——那里放着那把基里曼送给她的仪式短剑。 几乎是在她尖叫的第一秒,房门就被猛地撞开了。 瓦罗中士像一辆失控的坦克一样冲了进来。他手中的爆弹枪已经上膛,伺服瞄准系统瞬间锁定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寻找着并不存在的入侵者。 “敌袭?!”瓦罗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但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个缩在床角、抱着短剑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瓦罗松了一口气,收起武器。但他那张严肃的脸上随即露出了比面对兽人Warboss还要棘手的表情——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作为荣耀卫队,他精通三百种杀人技巧,但他没学过怎么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艾琳女士,”瓦罗笨拙地走过去,尽量放轻脚步,但他那几吨重的动力甲依然让地板发出震动,“没有敌人。盖勒力扬运作正常。您只是……由于亚空间湍流产生了脑部皮层异常放电现象。” “有苍蝇!好大的苍蝇!”艾琳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死死地闭着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它们要吃我!到处都是蛆!呜呜呜……” 瓦罗伸出一只巨大的手,想要拍拍她的背,但又怕手甲太硬把她拍伤了,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 “没有苍蝇。”瓦罗干巴巴地说道,“这里只有……空气循环系统的微风。” “呜呜呜……皮可死了……大家都死了……我也要烂掉了……” 艾琳的哭声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出现过度换气的症状。她的精神防线正在崩溃,那种来自纳垢的亚空间阴影正试图在她的恐惧中扎根。 【啧。真吵。】 被吵醒了。 作为高维能量体,我不需要像凡人那样睡觉,但会处于一种类似于“系统待机”的低功耗模式。 透过艾琳的意识,看了一眼外面的情况。 那个蓝罐头瓦罗正一脸懵逼地站在那儿,像个手足无措的大狗熊。而艾琳这丫头,精神波动剧烈得像是在坐过山车。 【纳垢那帮大粪东西,真是不讲武德。】 在心里骂了一句。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噩梦。 这是亚空间航行时的副作用,是混沌诸神对这艘船上“特殊存在”的试探和骚扰。虽然盖勒力扬挡住了实体恶魔,但这种精神层面的污染就像是隔壁装修时的电钻声,挡不住。 【看来,还是得我这个“房东”出马。毕竟这房子(身体)我也住着呢,吵着了我也恶心。】 叹了口气。虽然现在的能量使用限度很珍贵,但这孩子哭得让你心里发堵。 【行吧,送佛送到西。今晚就给你加个钟,来个VIP梦境定制服务。】 没有接管她的身体。那样会吓坏旁边的瓦罗,而且治标不治本。我选择了一种更高级的操作——意识潜入。 【系统操作:精神链接建立。目标:艾琳的梦境层。】 【执行操作:杀毒软件启动。】 …… 艾琳的梦境里。 她正缩在那个满是蛆虫的窝棚角落里,绝望地看着外面那张由苍蝇组成的巨脸逼近。 “加入我们……接受慈父的爱……” 那张巨脸张开了大嘴,无数只苍蝇如同黑色的洪流般倾泻而下,眼看就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梦境中回荡。 这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魔力。那些嗡嗡作响的苍蝇声突然消失了。 艾琳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的不是黑色的虫群,而是……光。 一道金色的波纹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那些恶心的苍蝇、流着脓液的管道、满是疮胞的墙壁,在接触到这金色波纹的瞬间,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麦田。 天空不再是病态的紫绿色,而是澄澈的蔚蓝,挂着一轮温暖得让人想流泪的太阳。 微风吹过,金色的麦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带来了一股好闻的、像是刚烤好的面包的香气。 “这……”艾琳呆住了。她站起来,茫然地看着四周。这里比那个“天堂”般的医疗室还要美一万倍。 “这就对了嘛。小孩子做什么噩梦,长不高怎么办?”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艾琳猛地转身。 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那不是什么金光闪闪的巨人,也不是那个蓝色的罗伯特。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大叔? 他(也就是我在梦境中的投影)穿着一件简单的金色连帽衫(别问为什么是连帽衫,因为觉得这样很休闲),双手插在兜里,脸上挂着一种懒洋洋的笑容。虽然他的五官看起来有些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但艾琳能感觉到,他没有恶意。 甚至……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就像是那个总是给她留半块饼的好心邻居,或者是想象中从未见过的父亲。 “你是谁?”艾琳警惕地后退了一步,手里还下意识地做着握刀的动作(虽然梦里没刀)。 我笑了笑,从麦田里随手摘下一根麦穗,叼在嘴里。 【我是谁?这问题问得好。我是2025年的云玩家?我是系统?我是帝皇的小号?太复杂了,这孩子听不懂。】 “我?”,我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艾琳的脑袋,“我是借住在这的房客。你可以叫我……嗯,老黄。” “老黄?”艾琳皱起眉头,“你是……也是捡垃圾的吗?” 我差点被麦穗呛到。 “咳咳……差不多吧。我是专门捡那种……迷路的灵魂的。”我蹲了下来,视线与她平齐,“刚才那些苍蝇很吵,对吧?” 艾琳点了点头,眼圈又红了:“它们想吃我。” “放心,它们已经被我拍死了。”伸出手,掌心里凭空变出了一只金色的蝴蝶。蝴蝶扇动翅膀,飞到艾琳的鼻尖上,轻轻停下。 “在这里,没有苍蝇。没有蛆虫。没有坏人。” 我的声音变得柔和,那是一种混合了神性威严与人性关怀的独特音色。 “你可以把你那把刀收起来了,丫头。在这片麦田里,你不需要背靠着墙睡。” 艾琳看着那只金色的蝴蝶,又看了看你。 “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要我还在‘楼上’住着,这里就是全银河系最安全的地方。 就算是那四个讨厌的家伙来了,也得给我滚蛋。” 艾琳虽然听不懂什么“四个讨厌的家伙”,但她看着这片金色的麦田,感受着那种暖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老黄……”艾琳小声叫了一句,“这里有吃的吗?”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丫头,这时候了还想着吃。 “有。” 打了个响指。 原本空旷的麦田中央,突然出现了一张小圆桌。桌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点——布丁、蛋糕、甚至还有西卡留斯给的那种巧克力。 “吃吧。梦里吃东西不长胖。” 艾琳欢呼一声,扑了过去。 “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或者问题,在你的脑袋里叫我就行”。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只是暂时的安宁,丫头。等到了马库拉格和以后的世界,真正的地狱还在等着你。不过……在那之前,至少在梦里,做个好梦吧。】 …… 现实世界。 瓦罗中士正准备呼叫医疗修女来给艾琳打一针镇静剂。 突然,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了。 那种阴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亚空间寒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房间里的温度在几秒钟内上升了好几度。原本充满了消毒水味和金属味的空气,突然多了一股味道。 瓦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是…… 阳光暴晒过的泥土味?是成熟的麦香?还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神圣的气息? 他低下头,看向床上的艾琳。 那个刚才还在尖叫哭喊的女孩,此刻已经安静了下来。 她不再蜷缩成一团,而是舒展了身体,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平躺在床上。她手里依然抓着那把短剑,但手指已经松开了,不再攥得发白。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在做一个美梦。甚至,还咂了咂嘴。 最让瓦罗震惊的是,在艾琳的身体周围,隐隐约约有一层极淡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金色光晕。 那光晕像是一个茧,将她温柔地包裹在其中,隔绝了一切来自外界的恶意。 “这……”瓦罗下意识地想要跪下。 就在这时,防爆门再次滑开。 这一次,走进来的不仅仅是罗伯特·基里曼,还有一直守在门外的科尔全。 基里曼也是穿着睡袍(如果原体的便服能叫睡袍的话)赶来的。 他的感知比瓦罗敏锐无数倍。还在走廊里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灵能波动。 那不是战扬上那种充满了愤怒和审判的霸道力量。 那是一种……平静的、守护的力量。 基里曼走进房间,看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瓦罗,摆了摆手示意他退后。 原体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艾琳,以及她身上那层淡淡的金光。 科尔全站在基里曼身后,这位禁军统领看着那层光晕,头盔下的红眼闪烁着光芒。 “祂……在保护她。”科尔全低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敬畏,“这不是被动的灵能溢出。这是主动的干涉。神皇在……安抚她的梦境。” 基里曼没有说话。他慢慢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那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看着艾琳脸上那个满足的笑容,还有她偶尔嘟囔出的一句“好吃”。 在这一刻,基里曼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是一个伟大的科学家,一个冷酷的统帅,一个为了人类未来可以牺牲一切的理性集合体。他从未见过父亲这样的一面。 那个坐在黄金王座上的“神”,竟然会为了一个凡人小女孩的噩梦,亲自出手编织一个美梦? “也许……”基里曼喃喃自语,“也许在那个冰冷的王座上坐了一万年,让他学会了一些……我们从未理解的东西。” 或者说,这才是父亲真正的一面?那一面被大远征的战火掩盖了,被荷鲁斯的背叛封印了,直到现在,在这个小女孩身上,才终于流露出来? 基里曼感到眼眶有些发热。他突然有些嫉妒艾琳,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父亲还在。而且,他依然爱着人类。不是作为一个整体的概念,而是具体到一个受苦的灵魂。 基里曼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帮艾琳把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掖了掖被角。 他看着那张熟睡的脸,那是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又像是被命运紧紧绑在一起的家人。 在这艘航行在黑暗与疯狂边缘的战舰上,在这个充满了绝望的宇宙里,这个小小的房间,成了唯一的避风港。 基里曼站起身,准备离开,让她继续那个金色的美梦。 在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他在这一万年里,说过的最温柔的一句话。 “晚安,父亲。”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依然在梦中吃着巧克力的小女孩。 “晚安……妹妹。” 防爆门缓缓关闭,将那满室的金色暖意和麦香,关在了这冰冷宇宙的最中心。 第10章 圣女、异端和大理石 当风暴鸟“赫拉之怒”号穿过大气层,那些连绵起伏的白色山脉和宏伟的城市群出现在舷窗外时,艾琳把整张脸都贴在了强化玻璃上。 她的呼吸在玻璃上晕出一小片白雾,那双褐色的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要把眼前的景色刻进视网膜里。 在她贫瘠的认知里,城市应该是灰色的、黑色的、生锈的。应该有遮天蔽日的雾霾,有永远滴着污水的管道,有堆积如山的垃圾。但这里……这里白得刺眼。 巨大的赫拉要塞耸立在群山之巅,像是一顶大理石雕刻的皇冠。无数高耸入云的尖塔在双子太阳的照耀下闪烁着金光,宽阔的道路如同银色的丝带连接着各个卫城。 这里没有垃圾,没有乞丐,甚至连空气都干净得让人觉得肺部空荡荡的,少了一股熟悉的机油味。 “好大……好白……”艾琳喃喃自语,“这里的地也是用那种软软的石头铺的吗?” 坐在她对面的罗伯特·基里曼正闭目养神,听到这话,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 “那是大理石,艾琳。”基里曼睁开眼,那是属于原体的温和注视,“马库拉格是奥特拉玛的心脏。这里是文明的灯塔。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帝国如果不处于战火中,本该有的样子。” 【十三爷又凡尔赛了。虽然马库拉格确实是全银河物业管理最好的小区,但不代表没有蟑螂。喂,丫头,记住在这个宇宙里,越是光鲜亮丽的地板下面,藏着的污垢说不定比大不净者还恶心。】 艾琳缩了缩脖子。脑海里那个“老黄”的声音总是这么阴阳怪气,但不知为何,这声音让她觉得安心。比起眼前这个干净得过分的“天堂”,她似乎更相信那种带着警惕的直觉。 飞船缓缓降落在要塞顶端的名为“复仇之手”的巨大停机坪上。 舱门打开。 首先涌入的不是风,而是声浪。 “为了马库拉格!为了原体!为了帝皇!” 数以万计的民众和士兵聚集在停机坪外围的观礼台上。那种整齐划一的欢呼声如同海啸般袭来,震得艾琳耳膜生疼。 基里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仪式长袍。他没有戴头盔,金色的桂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转过身,向艾琳伸出一只巨大的手。 “来吧。别怕。” 艾琳犹豫了一下,紧紧抓住了基里曼的一根手指——那是她唯一能握住的部分。她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按在腰间,那里挂着那把基里曼送她的、藏在长袍下的仪式短剑。 他们走出了舱门。 阳光刺眼。艾琳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在红地毯的尽头,站着奥特拉玛最有权势的一群人。 四位来自奥特拉玛各个星区的四头领(Tetrarchs)身穿华丽的动力甲,如同四座铁塔。 马尔涅斯·卡尔加——这位刚刚从前线赶回来的战团长,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终结者铠甲,虽然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一些,但他那张布满伤疤的脸还是吓到了两位数的新兵。 荣耀卫队排列成两行,手中的能量斧和盾牌闪烁着寒光。 艾琳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误入了巨人国的小老鼠。她紧紧贴着基里曼的大腿,恨不得钻进他的披风里。 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好奇的、敬畏的、审视的——让她感觉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在巢都,被人盯着看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你是猎物,要么你挡路了。 基里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放慢了脚步,用披风稍微遮挡了一下艾琳的身影,像是一只护崽的老鹰。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走下舷梯的时候,原本和谐、庄严的迎接队伍中,突然出现了两股极其不和谐的杂音。 就像是完美的交响乐里突然混进了电锯声和指甲刮黑板的声音。 左边,一群穿着深红色长袍、身上挂满了各种骷髅、沙漏和复杂的金属徽章的人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对原体行大礼,只是微微欠身。 为首的一个男人,瘦高,脸色苍白得像死人,眼窝深陷。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防弹皮大衣,胸口挂着那枚令人闻风丧胆的、镶嵌着红宝石的“I”字徽章——审判庭的玫瑰结。 他是审判官赫尔曼(Herman),来自异端审判庭。 右边,则是一群更加疯狂的人。他们穿着破烂的粗布长袍,手里挥舞着冒烟的香炉,有些人背上甚至插着还在滴血的鞭笞装置。 为首的是国教的随军牧师,马蒂厄(Frater Mathieu)。这家伙自从在船上听说过艾琳“发光”之后,整个人就已经处于一种持续的高潮状态。 他双眼通红,手里举着一本厚重的《帝皇圣言录》,看起来随时准备把自己点燃来助兴。 【嚯,左边是秘密警察,右边是狂热神棍。这配置,还真是帝国特色,把你的手放在剑柄上,这帮人比恶魔都难缠。】 基里曼停下了脚步。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种属于政治家的城府和原体的威严在他脸上交织。 “赫尔曼审判官。马蒂厄牧师。”基里曼的声音平稳,但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我以为今天的迎接仪式只涉及奥特拉玛的内部人员。” “摄政王殿下,”审判官赫尔曼开口了,他的声音尖细、阴冷,像是一条毒蛇在嘶嘶作响 “审判庭无处不在。尤其是当……某些极其危险、未经验证的亚空间现象伴随着您的舰队一同降落时。” 他的目光越过基里曼,死死地钉在了躲在后面的艾琳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敬畏,只有一种看某种必须要被解剖、被烧毁的异端生物的狂热与警惕。 “那个女孩,”赫尔曼抬起戴着皮手套的手指,直指艾琳,“根据我们在伊阿克斯收集到的情报,她是一个未经批准的灵能者。 甚至可能是……某种奸奇恶魔的宿主,利用伪装的神性来蛊惑人心。审判庭要求立即接管她,将其带往黑船进行‘净化测试’。” 艾琳听不懂什么叫奸奇,也不懂什么叫黑船。但她听懂了那种语气。 那个黑衣服的男人想抓她。想把她带到一个很黑的地方,做似乎很不好的事情。 “不……”艾琳小声呜咽了一句,双手死死抓着基里曼的裤腿,指关节都发白了。 “胡说八道!这是亵渎!” 还没等基里曼说话,右边的马蒂厄牧师就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出来。 “那是圣女!是神皇行走的奇迹!我在帕梅尼奥亲眼见到了被神皇选中者的光辉!我的眼睛都被那神圣的光芒灼伤了!” 马蒂厄挥舞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书,唾沫星子横飞,“审判官,你那双被怀疑蒙蔽的眼睛看不见真理!她不应该去黑船!她应该去大教堂!” 马蒂厄转过身,对着身后那群狂热信徒大喊: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最盛大的加冕礼!就在赫拉神庙!我们要为她披上圣油浸泡过的长袍,让她坐在黄金的轿子上,接受百万信徒的朝拜!她是帝国的新希望!是活着的圣载者!” “她是个孩子!”基里曼终于忍不住了,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压过了这两个人的争吵,“她不是囚犯,也不是偶像。她是我的客人。” “摄政殿下,”赫尔曼寸步不让,他甚至上前一步,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僭越,“即使是您,也不能凌驾于帝国的安全之上。 如果她真的是恶魔宿主,一旦她在马库拉格爆发,后果不堪设想。您被感情蒙蔽了,殿下。让我们带走她,如果她是清白的,我们会把尸……哦不,把人送回来的。” “而您,摄政王!”马蒂厄也不甘示弱,他甚至试图挤过荣耀卫队的防线去触碰艾琳,“您不能独占神皇的恩赐! 信仰属于全人类!把圣女交给我们!我们会把她供在神龛上,除了每日三次的祷告和圣血洗礼,我们绝不打扰她!” 扬面一度十分混乱。 左边的审判庭卫队手按在爆弹枪上,右边的国教狂信徒挥舞着铁鞭和火把。 而在中间,是脸色越来越黑的基里曼,以及那群已经打开了动力武器保险、准备把这帮不知好歹的家伙剁成肉泥的荣耀卫队。 艾琳躲在基里曼身后,那种熟悉的、属于巢都底层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在巢都,当两个或更多的帮派为了争夺地盘而火并时,夹在中间的平民通常只有死路一条。 这些人……比那些恶魔还可怕。 恶魔只想吃她的肉,喝她的血。那很简单,那是猎食。 但这些人……那个黑衣服的似乎想把她切片,而那个疯疯癫癫的想把她当成某种摆件。 他们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把她当“人”看的意思。在他们眼里,她是一个物件,一个威胁,或者一个工具。 只有罗伯特。只有前面这个蓝色的巨人,还在把她当成一个孩子。 艾琳的手颤抖着,慢慢地、坚定地拔出了那把短剑。 那是基里曼给她的。他说过,如果有人要伤害她,就用这个。 铮—— 一声清脆的金属出鞘声,在嘈杂的争吵中显得格外刺耳。 虽然那只是一把没有开刃的仪式短剑,但在艾琳手里,它被举得高高的,剑尖对准了那个靠得最近的赫尔曼审判官。 现扬瞬间安静了下来。 赫尔曼愣住了。他看着那个只到他腰高的小女孩,看着她那双虽然充满了恐惧、但依然像幼狼一样凶狠的眼睛。 “退后。” 艾琳用她那稚嫩的嗓音喊道。虽然她在发抖,但她的脚步没有退缩。 “别过来!这是罗伯特的地盘!我不跟你们走!谁过来我就戳烂他的脚指头!” 【……脚指头。这孩子是跟脚指头过不去是吧?不过面对这种政治流氓,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亮刀子。哪怕是把餐刀,也比跪下求饶强。】 基里曼感觉到身后那个小小的身躯正在散发出的勇气。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拿着短剑、像只炸毛的小猫一样护着自己的艾琳。 原体的心中涌过一股暖流,紧接着是滔天的怒火。 这群人,竟然在他的家门口,逼得一个孩子不得不拔剑自卫。 基里曼转过身。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温和的监护人,他是统御五百世界的帝国摄政,是复仇之子。 “够了。” 这两个字从原体口中说出,没有任何灵能加持,但那种纯粹的生物压迫感和上位者的威严,让空气都凝固了。 基里曼伸出手,轻轻按在艾琳的肩膀上,示意她放下剑。然后他上前一步,巨大的阴影将赫尔曼和马蒂厄完全笼罩。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基里曼的声音低沉,如同暴风雨前的雷鸣。 “她叫艾琳。她不是囚徒,不是女巫,也不是你们造神的塑像。她是我的被监护人,是马库拉格的荣誉公民。” 他低下头,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赫尔曼,直到那位审判官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审判庭的权限在我的战舰之外。在这里,我就是法律。 如果你想带走她,赫尔曼审判官,你可以试试。但我保证,你的黑船永远飞不出奥特拉玛的轨道。” 然后,他转向马蒂厄。那位狂热的牧师在原体的注视下瑟瑟发抖,手中的圣书差点掉在地上。 “至于你,马蒂厄。把你的造神运动收起来。帝皇不需要偶像崇拜,他需要的是行动。 如果你再敢拿那种冒烟的香炉去熏她,或者试图让她坐什么黄金轿子,我会亲自把你塞进鱼雷管里发射出去,让你去亚空间里给恶魔传教。” 说完,基里曼挥了挥手。 卡尔加和荣耀卫队立刻上前,那如墙壁般厚重的盾牌重重地砸在地上,将审判庭和国教的人员强行隔开,清出了一条道路。 “走吧,艾琳。” 基里曼重新变得温和。他没有去拿艾琳手中的剑,而是任由她紧紧握着——他知道,那是她现在的安全感来源。 他牵起艾琳没拿剑的那只手,无视了身后那些震惊、愤怒却又敢怒不敢言的目光,大步向赫拉要塞的深处走去。 艾琳小跑着跟在基里曼身边。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两个可怕的男人。 那个黑衣服的依然阴森森地盯着她,像是一条没咬到肉的毒蛇。那个疯牧师则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不知道是在忏悔还是在感动。 “罗伯特……”艾琳小声叫道。 “嗯?” “他们是坏人吗?” 基里曼沉默了片刻。 “他们……是复杂的人。”基里曼叹了口气,“他们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但他们的‘正确’往往比邪恶更可怕。 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学会用剑,艾琳。在这个宇宙里,善意往往需要力量来守护。” 【说得好啊!老十三。虽然这孩子能听得懂一半就不错了。】 【不过有我在。那个叫赫尔曼的小子要是再敢动歪脑筋,哼哼,等我上线就不是‘说话’这么简单了。我会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帝皇的灵能脑瓜崩’。】 他们穿过了宏伟的大理石拱门,进入了赫拉要塞的内部。 这里更加安静,更加凉爽。巨大的立柱支撑着绘满壁画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书卷和陈年木材的香气。 艾琳慢慢松开了握剑的手。她看着四周,感觉那种压迫感终于消失了。 “欢迎回家,艾琳。” 基里曼在一扇巨大的雕花木门前停下。 “这里没有审判官,也没有疯子。只有我和我的战士们。你可以把剑收起来了。” 艾琳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我还是拿着吧。”她把短剑抱在怀里,那双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那些精美的雕像,“这里的石头人太多了,万一他们晚上活过来呢?” 基里曼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好吧。随你。” 在马库拉格那洁白无瑕的大理石大厅里,复仇之子牵着一个抱着短剑、满脸警惕的小女孩,缓缓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而在这个温馨画面的背后,在这座神圣首府的暗流下各怀心思的群狼,依然在徘徊,等待着一个露出獠牙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