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哥谭巡警日常》 第1章 混乱的第一天(1) 街角的霓虹灯管还在抽搐般闪烁,一盏接一盏变得黯淡无光。夜间的血渍在晨露里蒸腾成淡红的雾,慢慢消散在寒流中。 李杰把保温杯捧在手心,坐在驾驶位上看着黄黑色警戒线内一个瘦削的身影蹲在那里熟练的摆弄着尸体,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理论上现在还不到上班时间,但他们这些边缘警员总是得随时做好出任务的准备。这具清晨发现的尸体经过初步鉴定属于自然死亡,凶杀组也没了兴趣,做了一下交接就离开了。本来在这里安安静静的等运尸车过来把那个倒霉的家伙装进黑袋子里拉走就好,但总局来的验尸官好像有点热情过了头。 死人有什么好玩的啊! 他叹了口气,把目光漫无目的的移向天空。云层像巨大的铅板帷幕一样,沉甸甸的覆盖在城市之上。一张旧报纸在空中翻滚了许久,终于打着旋飘落下来。不偏不倚的插进警车雨刷器的缝隙里,在风里一个劲的扑啦扑啦抖动。 仪表盘上面显示室外温度只有2°C,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摇下车窗,一股冷意裹着米勒港的海腥味混合了柴油尾气和下水道的霉味像一记重拳正中面门。不但提神,而且醒脑。 他探身把报纸扯进车里,上面头版的大标题用重重的加粗字体醒目的排出一行大字: “韦恩集团群龙无首,股价持续走低,他们能力挽狂澜吗!!?” 这真是见了鬼了,自己怎么会来到这么个地方。 就在昨天,上一秒还坐在快餐店里摩擦着刚掰开的筷子,只一转眼的功夫,他已经出现在了这座名为哥谭的罪恶之城。镜子里明明还是自己穿越前那张浓眉大眼平平无奇的脸,不好看也不难看,就连额头上儿时曾留下的旧伤疤都别无二致。可当他从那间老旧的公寓里慌慌张张的跑到走廊上时,见到他的每个邻居,都是一副司空见惯的表情,就像他生于斯长于斯一样。 还有人好心的上来问他为什么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 他记得在哥谭的一切——从小到大的生活、身份和住所、求学和工作、银行卡的密码和余额。甚至还记得那个十年前就离婚飞去西海岸寻求财富自由的老妈、作为路人在街头帮派混战中死于警方流弹的老爸以及半年前作为补偿方案被召入警局的自己。 究竟是现实的自己穿越到了哥谭,还是哥谭的自己去了一趟现实…… 一时之间,穿越前后的记忆混杂在一起,如同纠缠不清的迷梦,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原本应该属于哪个世界。更糟糕的是作为穿越者,连个能叮一声的新手大礼包都没有,只有脑海里能“看”到的四张晦暗无光的卡片,背景分别是左轮、拳头、陨石和简笔画小人,看上去就像劣质石碑的拓片,死气沉沉,散发着不祥的晦暗。 这就……有点糟糕了。毕竟在这人才辈出、民风淳朴的地方,没点像样的外挂可真没法活。 要不搬去中心城或者大都会是不是会好点?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现实的冷水立刻浇灭了这瞬间的冲动。银行卡只有四千多块。这点钱连搬到个像样的公寓都不够,更别说跨越城市甚至州界了。 有了钱,你我皆是黑马;没有钱,走哪儿都是牛马。 搞钱!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点亮的灯泡,让他兴奋了片刻,但光芒转瞬即逝,转眼又沉寂下去。虽然哥谭收黑钱的警察多得是,问题是谁会拿钱来贿赂一个无权无势,到处听人差遣的巡警。 啊,不对,好像还是有点的。东区分局每个月收到的黑钱自己这个小组能分到两百美金——当然还有一百要拿出来分给搭档。 稍微差不多点的公寓售价大约在三十多万,租赁的话一个月将近两千美刀。一个月收一百美金的黑钱,加上一年三万美金的薪水,只要不吃不喝收个十来年…… 一想到这,李杰的嘴角立刻向下撇出了蝙蝠侠同款造型。唉,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算了,在哥谭搞不好根本活不到老年…… 纷乱的思绪中,他突然想起了穿越之前点的那份炸酱面。 真是可惜,钱都付了! 叩……叩叩…… 他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刚才的验尸官正站在车外轻轻的敲击车窗。他连忙跳下车,冷风从领口一下子灌进来,让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好在加了衬里的警服还算厚实。他吸吸鼻子,把领口掐紧,低头朝验尸官笑了笑:“结束了?” 自己是不是在哪见过这个家伙?刚才寒暄的时候就觉得有点眼熟,但记忆里他刚刚入职东区分局才半年,从来没去过总局,应该没见过才对。 “没错,大概四个小时以前死于急性心梗,水肿,重度营养不良,没有暴力伤害的痕迹,身上的东西被一掠而空。这里不是第一现场,他是被人搬过来的,八成是个死后被同伴洗劫的流浪汉。”验尸官扶了扶眼镜,点点头,“你知道的,他们的归宿早已注定。”他叹了口气,说道: “我邀请每一位宾客, 无论贫穷或富有,无视所有恳求与借口, 脚步坚定不回头。 手持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却只照亮无边的幽暗。” “我是谁?” “呃……这是个……谜语?”这转折太快,让李杰有些猝不及防。他迷惑的看了看对方,这下好像看上去更眼熟了……而验尸官的眼睛突然亮了,语气里多了一丝期待和兴奋。 “没错,要试试吗?” “呃……呃……” “猜谜不是我的长项……”李杰挠挠头,有些尴尬的吭哧了一会,不确定的答道,“谜底是不是……正在抄家的IRS执法人员?” “啊!?” 这个答案让验尸官瞬间有些失神,但李杰皱起眉头,仔细的盯着他的脸。他一直就觉得这人有些面熟,再加上刚才的谜语,零星的碎片从记忆的迷雾中翻涌而出浮上心头,让他不可置信的脱口而出。 “爱德??” 验尸官愣了一下,也抬头凝神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努力回忆的困惑,可最终还是化为了带着歉意的茫然。 “是的,我是爱德华·尼格玛。很抱歉,我不太记得……能给我个提示吗?” “我是李杰啊,十年前住在唐人街附近的。你那时候在那边兼职做邮递员,每天早上都来送报纸来着……老陈餐馆旁边,信箱盖子总是叮当乱响的那个!” “唐人街……啊……李?”尼格玛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伸手在胸口比了比,“十年前你才这么高,可是现在……”他仰头看了看比自己高了起码十几厘米的李杰,脸上的笑容一下子热情起来。“真的是你?没错,一定是你。只有你才会答出这种谜底。我第一次给你出的谜语,你的回答我现在还忘不了。” “是啊,我也没忘。”李杰咧了咧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什么东西是你的,但是别人用的比你还多?” “你的答案是……绿帽侠的老婆……哈!”尼格玛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我每次想到这个答案都有些控制不住,见鬼,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怎么会想到这个。没想到你现在也做了警察。” “东区分局的巡警,混口饭吃。”李杰指了指胸前的警徽,“你呢?总局的法医吗?” “不,”尼格玛摇摇头,语气坦然,“我在哥谭警局总部做鉴证员,主要处理物证分析。” ??? “什么?”李杰的笑容瞬间凝固了。虽然入职时间不长,但他条例和规定背的很熟,鉴证员是不能履行法医职责的。“等等,那怎么会是你来验尸?” “我对这个挺有兴趣,戈拉法医又不会大半夜住在警局。所以接到值班电话以后,我没转告他,自己来试试。”尼格玛耸耸肩,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说真的,我应该……不比戈拉差,他经常会漏检一些……关键性的细节。” 卧槽…… 怪不得连个运尸员都没跟来。凶杀组当然知道这里头有问题,但只要有人背锅,他们才不在乎是谁签的字。 李杰深深的吸了口冰冷的空气,感觉脑子都被冻住了。“爱德,这可不是谁比谁强的问题,冒充法医,一旦被发现你就得卷铺盖滚蛋。你居然……”他抓过尼格玛丢在车前盖上的交接记录本,“在鉴证和验尸上都签了自己的名字!” 运尸车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李杰愣了几秒钟,猛地将交接记录本最上面那页签名的纸撕了下来,迅速团成一团,狠狠地塞进了自己警服外套的内侧口袋。然后用力抓住尼格玛瘦削的胳膊。“快走,我他妈的还得重新做一次交接,快点!” “好的,我马上。”尼格玛被他拉了个趔趄,脸上兴奋的红晕褪去,似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快步跑向自己的旧车,在上车前他又转过身来,朝李杰喊道:“死亡!李!谜底是死亡。” “法克!再不走你就要死了!”李杰朝他虚踢了一脚,“快点,有时间我会给总局打电话找你。” 第2章 混乱的第一天(2) 妈的,大清早遇见这种事。 大清早亡了不是吗! 他目送那辆破福特拉着黑烟转过街角,微微松了口气。就在这时候,肩膀上忽然被人猛地拍了一巴掌,吓得他嗖得一声蹦起老高。回头一看,一团黑黢黢的家伙站在那里朝他嬉皮笑脸。 “我上早八……你怎么这个点才来?” 达内尔·威尔逊,一个警局分配给他的非洲裔实习警员搭档,今年只有二十岁,似乎是被帮派塞进警局的。就像传统荷里活大片一样,总要有个关键时刻背黑锅和送命的黑人,而且他不但会唱会跳会打篮球会玩RAP,最重要的是不嗑药。 你还能要求点啥?要求东大队踢进世界杯吗? “不然呢兄弟?一个月一千多块,玩什么命啊。”威尔逊朝他亮了亮腕上的手表,“还有二十分钟才是上班时间。”他伸长脖子看向警戒线内的尸体,那个倒霉蛋还光溜溜的躺在地上,身上只盖了一层廉价裹尸袋。 “这是什么鬼玩意?”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哥谭这种特产多得是。”李杰从车里拿出保温杯,慢慢拧开喝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氤氲而上,让僵硬的皮肤缓和了一些,但随着寒风吹过,反而感觉更冷了。 他抹了抹脸,朝刚刚在旁边停下的那辆闪着蓝色警灯的运尸车迎上去,上面跳下来一个气势汹汹的中等身材的络腮胡子。 “我们是东区分局的……” “我是总局的验尸官。你们两个!谁看见尼格玛那个疯子了?他动过那边的尸体吗?” 靠。 李杰在心里冷笑一声。你他妈又管不到我们,神气个屁。 “他做完现场鉴定早就离开了,他动尸体做什么?”李杰回头朝后面喊了一嗓子,“威尔逊,见到总局的鉴证员玩弄尸体了吗?” “当然没有,从我到这儿就没见过他,应该是早就离开了。”威尔逊正从怀里摸出个汉堡往嘴里炫,含糊不清的说道,“法医先生,你玩尸体的时候愿意让我们旁观吗?” 戈拉怒目圆睁的瞪着他俩,然而两名巡警用一脸咸鱼一样的表情盯了回去。几秒钟后,大概是不想被运尸车上的运尸员看笑话,法医终于放弃了这场对峙,扭头钻进警戒线,戴上手套开始干活。 “嘿,怎么回事?”威尔逊悄悄挪到李杰身边,把嗓音压到极低。“这家伙是要找麻烦吗?我肯定挺你兄弟。” “别问。”李杰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看他干完活我们就收工。” …… 他没心思关心戈拉在尸体装车后怒气冲冲的表示要向分局投诉,脑子里一直在盘旋着尼格玛这个名字。 纵然李杰对美漫不算很熟悉,但也知道谜语人这个超级反派。在论坛上铺天盖地出现“谜语人滚出哥谭”这个梗的时候,他还去认真的查了查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没想到自己竟然和他是旧识。 ……倒也不怎么熟就是了。 但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时间段,尼格玛好像还没戴上绿帽子成为反派? 他搓了搓发僵的脸庞和手指,一头钻进车里,寒风被隔绝在外面,顿时感觉暖和了许多。他扯过刚才那张旧报纸,找到头版的新闻。 “……韦恩集团年轻的的继承人布鲁斯·韦恩先生已经连续数年未亲自出席董事会,仅通过视讯召开会议。对此,集团内部和社会各界众说纷纭……” 李杰把报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没有午夜斗士,没有都市传说,没有那个在高高的滴水兽上俯瞰众生的黑色剪影。 没有蝙蝠侠,倒是大慈善家法尔科内的报道在娱乐版和社会版出现的不少。 大概布鲁斯·韦恩还没作为偶像出道,哥谭应该还掌控在罗马人的手里,也意味着现在还没有出现那么多毁天灭地的大事件和反派。 这也许算是个好消息? 可自己要怎么办,在哥谭做警察死亡率可不是一般的高。他能混进警局,除了补偿方案,也是因为前一阵GCPD的殉职和伤残人员名单长的触目惊心,招募门槛也因此一降再降。 他揉了揉太阳穴,下意识的又一次去看那没什么用的外挂。就在意识沉入黑暗的刹那,那四张死气沉沉的卡片上方,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个微小却异常明亮的光点,像夏夜里的萤火虫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尝试用意念去触碰那个光点。念头刚起,那光点仿佛与他心意相通,随着他意念的引导,在四张灰暗的卡片上方左右滑动! “哎呦卧槽,外挂活了!老子要牛逼了!”李杰激动的狠狠握了一下拳头,指关节都捏的有些发白。“那就先选第一……不行,红包第一个一般没好货,嘿嘿嘿嘿,我要先看看最后一个是啥!” 他将意念凝聚,驱使着那个光点精准地按在了简笔画小人背景的那张卡片上。 仿佛有细微的电流声在脑海中响起。被选中的卡片骤然一震,覆盖其上的灰暗外壳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整个卡面。随着外壳崩解消散,整张卡片焕然一新,散发出淡淡的金属质感的微光。而那个选择用的光点,则在卡片亮起的瞬间,如同完成了使命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哎?哎?这不是先点开看看吗?怎么不能撤回啊!我他妈……” 完啦,会不会选错…… 李杰目瞪口呆的叹了口气,连忙抓起保温杯嘬了一口。事已至此,先喝口热茶压压惊吧。 他用意识把卡片放大,上面浮现出了数行文字。 【*高维造物:你的诞生来自于更高维度的塑造,本世界的世界意志对你无效。一切概念类、因果类、灵魂类、现实扭曲以及记忆修改类技能对你无效。】 【*坐标锚定:你被更高维度的目光所关注,当你存在时,此世界不会被兼容或重启。】 【*万物始终:你是变量,亦是常量。世界线在你周围随机发生。】 【*V1.0试用版!】 啧……好像真选错了,这个系统看起来一点也不正经……等等,凭什么我的是试用版啊!! 他试着又点了一下这张卡片,卡片突然翻转过去,背面显露出来。那是一片如同笼罩在浓雾中的繁杂星图,完全看不清轮廓。而另外三张未激活的卡片,无论他怎么集中精神去戳,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原来刚才那个亮点不是鼠标,是技能点,还是不能撤回的那种……但如何获得,为什么会突然获得,倒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在他烦躁的抓着头发的时候,威尔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 “你今天不太对劲。是因为夏天你的故乡发生的那场大洪水吗?天哪,我在新闻里看到了,简直是惨绝人寰。可那又不是你的错,你不是捐过款了吗?”他用李杰的保温杯往自己的一次性纸杯里倒了半杯茶水,“为了我们的情谊我也可以捐一百,你先帮我垫上,下个月还你。” “呃……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你怎么会想到那儿去。再说我捐的是基本物资,捐钱可到不了灾民手里。” 李杰抽了抽嘴角,拧动钥匙打火,车子往前拱了几步,停在一片阴霾缝隙里露出来的阳光下。他看着仪表盘上投下的那点光斑出神,“我只是不怎么喜欢那个法医说话的态度。” “别在乎那个蠢货了,他的投诉不会有什么用。”茶水在威尔逊嘴里吸溜吸溜作响,“说起来我还以为只有阿美莉卡才会这样。F**K,上次堪萨斯飓风的时候那几个狗养的基金会嘴都笑的合不上了,总有一天会有人把他们吊在路灯柱上。” “哈?你还是个共……” 车载电台突然爆出的呲啦呲啦的电流声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嗞……李警官……收到请回答。” 李杰懒洋洋的伸手摘下对讲机:“收到,请讲。” “……嗞……第十五大街331号,有人报警,听起来像是家庭纠纷或者家暴,”调度员叹了口气,“你最好去看一下。” “按照规定,应该是联系就近的警员才对吧。”李杰皱了皱眉头,“干嘛直接指派给我,我又不是送披萨的外卖小弟。” “可你上周在……嗞……处理的家暴就……嗞……满意。你们应该成立个家暴反应小组,哈。”调度员发出一声轻笑,“别抱怨了,说不定会有火辣的家庭主妇在等着你去救她。” “得了吧,我猜那地方只会有超过五百磅的虎式坦克。”李杰挂掉对讲机,转向自己的搭档叹了口气。“来活了,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 第3章 混乱的第一天(3) 警车地拐过街角,最终停在了一栋墙皮剥落的三层廉价公寓楼前。楼前那片坑洼的水泥空地早已被攒动的人头围得水泄不通。大部分围观者抽着鼻涕伸着脖子,脸上带着看马戏般的亢奋和寒风吹拂的红润。粗野的起哄声、口哨声和“揍她!”“抓他的脸!”的加油声此起彼伏。只有零星几个略显苍老或疲惫的声音,夹杂在声浪里无力地劝着“别打了!”、“算了吧!”,但很快就被更大的哄笑淹没。 李杰面无表情地拉响了警笛。尖锐的鸣叫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劈开了喧闹的人群。围观的诸人如同被枪声惊扰的豺狗,带着惊呼和咒骂猛地向道路两边散开,露出了中间那两个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一个身材壮硕穿着褪色羽绒服的非裔中年妇女,正像头发怒的母狮,疯狂地捶打着一个比她更为魁梧的非裔男人。那男人像座移动的小山,庞大的身躯在女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显得有些笨拙,正狼狈地用粗壮的手臂格挡着抓挠和捶打,同时试图箍住她的胳膊将她控制住。 “哇偶,是你的同胞哎。”李杰撇撇嘴,“好警察坏警察?” “大冷天的,这帮家伙就不能安生点吗!要我来做坏警察吗?他们不会对你客气的。”威尔逊长长的叹了口气,“FUCK,这玩意是吃膨大剂长大的吗?他只要来上一耳光,那娘们就可以去阿拉斯加捡自己的脑袋了。” 他猛地推开车门,一只脚正踏在地面的污水上,正作势要冲下去,却被搭档伸手拉了一把。 “等下,”李杰摇摇头,“你没发现吗,是那个女人在持续进攻。那大块头只是在防御和控制,他没还手。” 威尔逊一愣,眯着眼睛看去。几秒钟后,他脸上的急躁褪去,换上了一丝难以置信。 “哈?Fuck……还真是!这老娘们是疯了吗?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再看一会?” “别扯了,把他们分开,你去对付那个女的。”李杰按住腰间的枪柄,果断推开车门,“别担心,他要是有什么异动我就打爆他的头,咱们都学过开枪条例的对吧。” 他本就身材魁梧,深黑色的警察制服在灰暗破败的环境中更显得肃杀醒目。随着他的逼近,刚刚因警笛散开的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如同摩西分红海般齐齐向后退了两步,让出一条更宽的通道。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混杂着对警察根深蒂固的恐惧、被压制的不满与仇恨、试图讨好谄媚的假笑、以及难以言喻的对权力的羡慕……这些复杂粘稠的情绪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只是一和他的眼光接触,那些视线又像被烫到一般,立刻畏缩投向地面、天空、或者彼此的脸上,只留下低低的窃窃私语。 “GCPD,你们两个马上给我分开。” 那个男人倒是立刻高举双臂后退了几步,这下给了那个女人机会。她跳起来,狠狠一巴掌扇在猝不及防的对手头上!啪的一声脆响,在短暂的寂静中格外刺耳。这一下对一个壮汉来说连皮外伤都算不上,不过侮辱性极强,于是立刻被威尔逊按倒在了地上。这下彻底点燃了她的怒火,像失控的加特林菩萨一样,扭头喷出了一连串恶毒到极点的污言秽语,就连练习了两年半RAP的黑人警员都有些招架不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酸萝卜别吃!”威尔逊也被激出了真火,膝盖死死顶住女人的后背防止她翻滚,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泰瑟电击枪,“你他妈的再不把这张臭嘴闭上我就让你吃一记五万伏特,保证让你爽得当场尿裤子!” 如果是在钻石区执勤,这种言语铁定会招来投诉。但是贫民窟住的家伙大概率不会在意脏话什么的,反正他们也会用更脏的语言来回击。李杰不再管他,朝那个男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和自己到旁边去做问讯记录。 男人顺从地放下手臂,低着头跟着李杰向旁边稍微安静些的空地边缘走去。走出十几步远,身后女人那歇斯底里的咒骂和威尔逊的呵斥声被隔开了一些,虽然仍能听到,至少没那么刺耳了,空气似乎都稍微清爽了一点。 李杰停下脚步,习惯性地从胸前的口袋掏出警用记录本和圆珠笔。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有机会仔细打量面前这个庞然大物。 这个男人……准确的说,更像是个男孩,确实大得惊人。李杰自己身高一百八十九公分,体重超过两百磅,体格健壮,但对方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肩膀更是宽阔得离谱,像一堵厚实的墙,手臂上隆起的肌肉块即使在放松状态下也清晰可见,骨节粗大的异乎寻常,然而冻得发青的面容却显得有些青春稚嫩。宽大的鼻子,厚实的嘴唇,汗毛浓密杂乱,额头和脸颊上还带着些这个年纪常见的青春痘。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廉价夹克和一条紧绷的牛仔裤,脚下是一双破旧的运动鞋。 李杰看着他想了几秒钟,打开本子问道:“姓名。” “韦伦,韦伦·琼斯。” 他回答的声音低沉浑厚,像闷雷滚过空谷,语气却意外地带着点怯生生的味道。 “年龄?” “十四岁。” 多少? 李杰差点把自己的笔给撅了。这家伙身高目测超过六尺九寸,体重最少三百磅,脸长得跟山岭巨人一样…… 这是十四岁? 这他妈是十四岁? 他抬起头,目光在韦伦那巨大得不成比例的骨架和那张残留着少年稚气的脸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任何一丝撒谎的痕迹。却发现那几道新鲜的抓痕像蜈蚣一样蜿蜒在脸颊上,旁边几条微微隆起的陈旧浮肿红痕,边缘还带着青紫的淤血。 “她是你什么人?”李杰指了指不远处那个正歇斯底里地与威尔逊撕扯推搡的中年妇女。她的叫骂声尖锐刺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你们生活在一起?” “是的,她是我姑妈,我……住在她家里。”韦伦有些局促的搓着胡萝卜一样粗大的手指,“我的父母都……不在了。” “我很抱歉。”李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身朝威尔逊的方向看了一眼,回过头盯着韦伦的眼睛问道:“她打你吗?” 男孩沉默了许久,唯有喷出的鼻息在冷风中化作白雾。最终缓缓点了下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不……也不是经常……” “是吗?那这是什么?” 李杰扯过男孩,让他半转了个身。他早就发现在韦伦后颈毛发之下,衣领边缘有一片阴影,颜色深暗,质地似乎也与正常皮肤不同。他正想要伸手拉下衣领仔细看看,韦伦却像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发出一声惊恐的低吼,巨大的力量瞬间甩开了李杰的手! “别!别碰我!” 他朝后笨拙地跳了一步,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后颈,眼神里充满了动物般的恐惧和戒备。沉重的身体砸在地面上,似乎连水泥地都跟着轻微晃动了一下。 “嗨!我没有恶意,冷静点,让我看一下。”李杰抬起双手,掌心向外,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声音尽量放得平稳。 “只是关心你而已。让我看一下,好吗?” 韦伦死死地盯着他,胸膛剧烈起伏,巨大的拳头紧握着。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僵持后,眼中的惊恐慢慢被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取代。他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双手垂了下来,只是身体依然紧绷得像块石头。 李杰小心翼翼的靠近,轻轻拉开他的衣领。下面是一大片凹凸不平如同粗糙皮革般的暗褐色疤痕。它们紧密地排列着,一直向后背延伸下去,在昏暗的阳光下泛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光泽。 “妈的,”他倒吸一口冷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暗骂,“她用开水或是热油烫你了吗?” “不,没有。”韦伦摇了摇头,声音干涩,“这……是我的问题。医生说是一种基因病……什么角化症之类……” 这句话仿佛有千钧之重,让他带着一种深重的羞耻和无奈,说得异常艰难。李杰犹豫了一下,用指尖轻微地触碰了一下那片疤痕。那触感冰冷坚硬,完全不似人类皮肤,更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鳞片。 他头皮一麻,瞬间想起了什么,回头朝威尔逊看去。那个中年妇女正在声嘶力竭的高叫着:“把那个怪胎弄走!那个爬行怪物!把他关起来!关进笼子里去!” “你想起诉她吗?”李杰转回头看着韦伦,“如果你愿意,我们会暂时羁押她,除非她能找到保释人或者能够证明自己没有对未成年人进行伤害。” “不不,不用了警官先生,”韦伦慌乱的摇了摇头,“我不想把她送进监狱,我没有其他的地方可去。” “好吧,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李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他转身朝威尔逊走去。这种气温下,黑人警官竟然满头都是汗水,冒着腾腾的热气。李杰站在旁边看了几秒钟,忍不住笑道:“我猜你现在一定不冷。” “别他妈说废话了好吗?我可没想到这婊子一身蛮力。”威尔逊气喘吁吁的喘了口气,“怎么样,把她带回去吗?” 李杰摇摇头,盯着那个还在膝盖下破口大骂的女人。 “听着,你涉嫌故意伤害未成年人,我们该把你送进监狱。但是你的侄子选择不起诉你,所以你最好识相点,别闹什么幺蛾子,听明白了吗?” 他朝威尔逊做了个手势:“放开她!” 那个女人在压制松开的一刹那就张牙舞爪的蹦了起来,不过当她看到李杰按在1911保险上的手指的时候,眼神忽然变得清明无比。她看了看李杰,又看了看威尔逊,忽然捂住脖子惨叫着躺回了地上。 “上帝啊!我不能呼吸啦!” 李杰把现场文书丢给威尔逊,反正搭档的高压警棍使得出神入化。他不再搭理那个非裔妇女耍宝似的讹诈,回到韦伦面前,从钱夹里摸出一百美金,连同私人名片一起塞进男孩那巨大的掌心里。 “去买件厚点的衣服,别穿这破烂了。有事的话,直接打给我。” 韦伦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不……谢谢您,警官先生,但我不能拿……” “没关系,算是我借给你的无息贷款。”李杰拍了拍对方的上臂,触感坚硬,简直像鳞甲一样硌手。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警车,驱散了那些意犹未尽依旧在指指点点的围观人群,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摇下车窗朝刚刚签完文书的威尔逊喊道。 “回去你来开!” “你他妈早就该这样。”威尔逊窜到驾驶席上,满意的搓了搓手,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离那片狼藉的空地。“话说回来,你对那小子为什么这么关心?” “还能因为什么?”李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忍不住笑出了声,“因为他太可怜,从小就找不到父亲。” 威尔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喇叭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FUCK!FUCK YOU!兄弟,你这么恶毒早晚会失去我的!我得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歧视你!”他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语气正经了些,“说真的,他又不是亚裔。” “因为我担心他会黑吃黑。” “黑吃黑?”威尔逊挑了挑眉,来了点兴趣,“他是黑帮?不会是罗马人的手下吧。看着是块打手的好材料,但……也太嫩了点吧?十四岁?见鬼!” “不,字面意义上的。” 李杰微微侧过头,往后视镜里看去,那个山一样的孤独的身影依旧站在散场的人群中,一动不动的凝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仿佛一尊被遗弃在废墟中的远古巨像。 第4章 混乱的第一天(4) 警车在哥谭市灰暗的滚滚车流中走走停停,李杰靠在座椅上,头歪向布满灰尘的车窗玻璃眯着眼睛假装打盹。 韦伦·琼斯,他不记得这个名字,但总算记得这副样子,大概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杀手鳄。虽然体格是够了,可是看看那个怂劲,像是能当杀手的样子吗? 行吧,毕竟现在还是个孩子。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技能卡片,忽然发现技能点又多了一个,而且在所有卡片的最下方,有一行微弱闪光的小字。 【在·微小·程度上改变了韦伦·琼斯的命运,获得技能点1】 他往前翻了翻,前面还有一行小字,可能是之前自己没有注意到。 【在·微小·程度上改变了爱德华·尼格玛的命运,获得技能点1】 改变…… 他倒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一百块钱罢了,下个月想办法把威尔逊的分红给匿了? 嘿嘿嘿…… 只是这一次他不敢再闹什么蹊跷,第一张卡片明显就是跟枪械类有关,自己刚好能用得上,还是稳妥选择为妙。 仿佛有看不见的锤子敲击在卡片上,一圈圈涟漪荡开,外壳无声地迸裂剥离,化作点点流萤般的光屑散去。左轮手枪图案的线条变得清晰锐利,枪管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新的文字如同铭刻般一行行在浮现其上。 【美式居合:你对大多数热武器的了解和使用熟练度达到了·颇为熟练·的程度。 拔枪更快,握持更稳,指向更准,对后坐力的控制也远超常人。你不再是那个连保险也打不开的菜鸟了。】 【提升任务:枪械拆卸/维修:0/1000枪械射击:0/1000】 【*完成所有任务,可提升技能等级】 【*有枪不用用武功,怎么称一代宗师!】 【*系统只提升你的上限,你的努力决定你的下限,你见过凌晨四点的哥谭吗?】 真是操蛋,凌晨的哥谭老子见得还少吗?自己虽然穿越过来才两天,但记忆里之前夜班可不少。三四点钟正是杀人抛尸的好时候,那些黑暗角落里发生的事,光凭记忆碎片就够人做噩梦的了。 但在哥谭噩梦并不是只有晚上才能做,随时都可以。威尔逊一脚踩死刹车,警车轮胎跟路面发出尖锐而短促的摩擦声。李杰冷不丁一头顶在A柱旁边的挡风玻璃上,要不是系了安全带,险些从车里飞了出去。 “你他妈疯了吗?” 但是威尔逊没回答他,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外面。“厚礼蟹!你看见了吗?刚才是什么鬼东西从车前面冲过去了??” “我没注意,”李杰捂着脑袋嘶嘶地抽着冷气,“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到一个人……徒手……拖着一台ATM机从路口跑过去了,”威尔逊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往考文垂区的方向。” “什么?”李杰困惑的看了搭档一眼,随即反应过来,猛地一巴掌拍在副驾驶的台面上。置物箱的拉门翻了下来,里面的扳手、螺丝刀、证件、纸巾以及废弃的包装袋撒的到处都是,“FUC!FUCK!达尔,你发过誓你不嗑药的!还有,你吃完了披萨竟然把垃圾塞在这儿?” “妈的我没嗑药好吗,别管那些垃圾了!我凭我祖母的头骨发誓,我连叶子都没飞过。我刚才真的看到了!” “说真的你应该去上几天学而不是去搞什么巫毒教。一台ATM连同固定螺丝,需要的拉力起码超过一点五吨。如果你看到的是真的,这种怪物随便掰下个门把手扔过来就能把咱们的脑浆给打成一片油画。”李杰拍了拍脑门,无奈的看着搭档。“你确定要看清吗?” “呃……没有,我好像看错了。”威尔逊的眼神立刻清澈起来,飞快地摇了摇头,“什么也没看见。” “向右拐,”李杰指了指方向,“只要平安的混完今天,明天就该我休假了。这种玩意让总局的人去处理就好。” “你别说这种话啊!太危险了!”威尔逊嚷嚷了起来,转了个方向,“咱们去大教堂广场看看,还能顺便在美食餐车上混个午饭。” “唐纳德的椒盐辣酱卷饼吗?那玩意狗都不……” …… “吃!狗不吃我吃!限时五折加买一送一,傻子才不吃!” 李杰捧着一大张饼,上面涂满了特制的奶酪辣酱,吃得满头大汗。 “唐,你做的东西越来越难吃了。”威尔逊在喷泉旁边背风的台阶上坐下,朝摊主喊道:“就只剩下便宜这一个优点了。” “不爱吃就滚。”摊主唐纳德·弗朗西斯挥舞着小铲子,头也不抬的说道。“如果好吃你凭什么以为会卖的这么便宜?还不是因为奶酪和面粉马上要过期了。” “你可真特么是个混蛋。” 威尔逊笑了笑,一边把卷饼塞进嘴里,一边含糊不清的朝李杰说道:“这地方一般不会有什么事,吃完午饭说不定还能抽空睡一小会儿。” “可能是吧。” 李杰掏出餐巾纸擦了擦嘴,把剩下的一小块饼塞进包装袋团成一团。过了起初最饿的时候狼吞虎咽那几口,这卷饼的味道又辣又腻,实在咽不下去。“除非有人去主教的房间里偷小男孩。” “伙计,我觉得上帝从这儿经过都得挨你两句骂。嘿,那是什么?”他顺着李杰朝垃圾箱跳投的方向看去,一辆囚车正从兰德桥的方向飞速驶来。 “黑门监狱的车,话说那些家伙一年赚多少钱?” “五到七万,还不算罚款来的外快,”威尔逊一脸羡慕的说道,目送着囚车从不远处驶过,消失在一片街区后面。“我也想申请调到那去,每天看看监控打打地鼠就这么轻松赚到手了。” 是啊是啊,毕竟这时候那些能捅破天的重刑犯还没怎么登场不是么,再过几年你就未必能说的这么轻松了。 李杰摸出纸巾擤了擤鼻涕,接着就听到囚车消失的方向传来一连串沉闷的轰鸣,这让他猛地一个激灵。 “M870?妈的,出事了。” 两个人噌的蹦了起来。李杰贴着还在发热的引擎盖滑过车头,翻身钻进驾驶室,打火离合死火一气呵成。 “你他妈……!” “别骂了别骂了!”李杰擦了把汗。好在第二次没出什么岔子,警车冒着黑烟,轮胎尖啸着窜了出去。 …… 一个穿着深色皮衣的壮硕光头看了看还在地上抽搐的警卫,崩掉了囚车的门锁,接着后面的同伙补了一枪,车里埋伏的押运员应声而倒。他把尸体拽下来丢在地上,朝着车厢里面喊道: “哈格罗夫!” 从车厢角落里站起来一个畏畏缩缩的黑人,那个男人笑了笑,“快出来,我们需要你。” 他忽然觉得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猛地端着枪转过身去。一辆刚刚出现在巷口的警车狠踩了一脚地板油,嗖的一声消失在墙后。 “这座城市的警察真有意思,”几个人笑了起来,“如果他们都这么胆小如鼠,我们真该感谢上帝。” …… “我的颈椎要是断了可全他妈得谢谢你!”威尔逊扯掉安全带从车上跳下来。“你在搞什么鬼!” “要不是我反应快咱俩就变成筛子了,你没看见他们手里有乌兹吗?” 李杰抓起电台话筒,用力敲了几下喊道:“紧急呼叫!所有单位,Signal33!Signal33!警官中弹!大教堂广场到亚当斯码头之间发生交火!四名持有自动武器匪徒劫持黑门监狱囚车,有警员倒地。Adam-12正在下车介入!我们需要所有可用单位Code3响应!重复,多名警官中弹!” 车载电台吱吱响了两声,似乎在抱怨着什么。他丢掉话筒跳下车,双手微微有些发抖。右手抽出1911,搓开套筒看了一眼,左手掀开后备箱,从一堆警示牌、急救包和工具箱最上面扯出一杆带着木质枪托和钢制护手的莫斯伯格扔给威尔逊。 “咱们也有‘好家伙’,我去正面吸引火力,你从……”他指了指旁边的居民楼侧面一条堆满垃圾桶的狭窄通道,“绕过去,贴近了打,给他来下狠的。” “OK!”威尔逊从弹带上取下六发12号鹿弹,手忙脚乱的塞进霰弹枪的枪膛,脸上已经覆上了一层凶狠和兴奋的神色,像脱了缰的野狗一样朝着楼后的消防通道狂奔而去。 李杰看着搭档消失在拐角,定了定神,打开了手枪的保险。这是他第一次独立面对复数持枪匪徒。之前有一次银行劫案也曾到场支援过,但那时候只需要在外围停车然后举着枪做出瞄准的样子就行了,反正最后谈判不成也会有重火力入场支援,而这一次大概只能靠自己了。 三! 他在心里默数,压低重心,紧握住枪指向前方,贴着墙根,以碎步快速而无声地挪动到巷口边缘,后背紧贴在墙上,手心里全是汗水。金属握把冷得像冰,把手指冻得像钢条一样僵硬。 理论上这种战术动作事先得做一堆评估,但眼下没这个时间,砖墙那坚硬粗糙的触感穿过警服,让他心里觉得安全了些。 二! 街角的风轻轻掠过,带着硝烟、血腥和哥谭挥之不去的垃圾与铁锈的混合气味。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下来,只有远处模糊的车流声和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耳膜,清晰的几乎盖过了一切。 我不会死在这儿的对吧! 一!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冷风像针一样刺痛了肺部,也让精神跟着振作起来。他绷紧浑身的肌肉,猛地探身,将左眼和半个额头暴露在墙外瞥了一眼,紧接着又以更快的速度猛地缩了回来!身体重重撞回墙壁。 哦吼,我居然没死!干得漂亮! 好消息是,对面似乎急着离开,没做什么严密的警戒。四个人持枪,三个已经上了车,第四个正把一个戴手铐的黑人往一辆越野车里推。 坏消息是,他看见对方的同时对方也看见了他。就在他脑袋缩回来的一瞬间,一串子弹从巷口飞出,打在对面的砖墙上噗噗作响。 他把手从低位伸出去打了两发,又连忙缩了回来。点45口径的后坐力有些大,但对于提升了熟练度的他倒不是大问题。现在最麻烦的是如果对方上了车强行突围,自己这把枪可拦不住他们,还有可能擦身而过的时候被一梭子带走。 对面的子弹断断续续的试探着打出来,让他几乎没法探头出去。不过好在这时候,小巷里面不远处一座居民楼二楼的窗口哗啦一声,像是玻璃被捣碎的声音,接着威尔逊大喊起来: “GCPD,全都放下武器!” 几个劫匪下意识的转移了注意力,趁着对方精力分散的一瞬间,他侧身闪出墙外,抬手瞄准车外那个手持冲锋枪的风衣男扣动了扳机。 威尔逊执行的应该是符合流程的警告程序,但李杰笃信华夏自古以来先下手为强的理念。只要先把对方干掉,警没警告那都是我说了算。 技能卡让持枪的手感丝滑了许多,但并没保证命中率。这一枪瞄的是对方的脑袋,但子弹从风衣男右肩钻了进去,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掼在车身上,手中的乌兹脱手飞出老远。 大概是打断了锁骨下动脉之类的血管,一道刺目的喷射状血箭从弹孔处喷了出来。风衣男的右手立刻无力的软垂了下去。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左手下意识的按住伤口,但滚烫的血依旧在他的指缝间疯狂涌动,染得身下的地面一片鲜红。 第5章 混乱的第一天(5) 李杰自己都不知道这一枪是怎么打中的,他甚至来不及决定再瞄哪个目标,举枪对着越野车的驾驶室轮廓一口气打完了剩余的四发子弹。 砰!砰!砰!砰! 弹壳叮叮当当滚落在地,发出清脆又冷酷的声响。最后一颗子弹刚离膛,他连战果都顾不上确认,直接以一个恶狗吃屎的姿势扑回了墙后。 直到后背又一次贴在冰冷的砖墙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可能杀死了一个人。但预想中的恶心、眩晕或者负罪感并未如期而至,反倒是一种混杂着极度兴奋和后怕的狂澜。这股劲头像电流一样在体内乱窜,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仅仅是持枪的右手,还有左臂、两腿、下巴的牙齿咯咯作响,乃至于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心脏的重锤在耳边回响,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得像是要破胸而出。而嗓子干涩得如同砂纸喇过。 “一血!Yes!” 他用力按动弹匣释放钮,空弹匣“咔哒”一声掉落在脚边的尘土中,左手伸向腰间摸索备弹。可手指像失去了骨头一样变得笨拙而僵硬,在弹匣套上空抓了好几次才把备用弹匣扯下来。 “FUCK!FUCK!” 李杰狠狠咬紧牙关,把左臂在大腿外侧猛力锤击了几下,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将沉甸甸的弹匣对准握把的插槽用力推入,直到听到“咔哒”锁定声,接着拉回套筒。 “哗啦!” 一颗子弹被推入枪膛,他双手握紧枪柄,用4-4-4呼吸法尽量稳定住情绪,脑子里的空白被渐渐填充起来。 1911在挡风玻璃上留下四个撕裂的创口,爆裂的蛛网裂纹上衬着霜花般的白痕。他不确定弹道偏移之下自己打没打中目标,如果几名匪徒立刻猛踩油门冲锋的话,李杰拿他们根本毫无办法。他的火力根本不足以截停一辆越野车,只能立刻找地方隐蔽。 但幸运的是对面似乎发生了分歧,有人打算跑路,有人打算拉受伤的队友一把,忽然两记低沉的闷响在小巷里骤然炸开,那是莫斯伯格在开火。 威尔逊抓住了机会,十几颗铅弹像一片冰风暴横扫而过,霰弹枪的怒吼和挡风玻璃的碎裂声压住了几个匪徒的喊叫。第二枪响过之后,李杰趁机探头看了一眼,发现越野车的司机被安全带捆束着,软绵绵的斜吊在破碎的仪表盘上方。不断痉挛的上半身一片血洞,不知道是死是活,驾驶室里就像被盛满血的喷壶喷过一样。 干的漂亮! ……而且看起来恶心。 他的手还有些抖,不过比刚才好多了。这种不受控的颤抖反而降低了他胃里翻腾的感觉,形成一种诡异的平衡。这时剩余的两名匪徒已经跳下车,穿皮衣的壮汉蹲伏在车尾,带鸭舌帽的男人则缩在副驾驶旁边抬手朝二楼还了一枪,无数弹丸打在窗沿上方和楼体墙壁上,碎石和玻璃瀑布一样落了下去。但这一枪的后坐力让他的身体微微后仰,肩头和半个脖子暴露在车门侧窗玻璃后面。趁着对方上膛的间隙,李杰闪出身来,压住准星扣动了扳机。 依旧是两发连射。第一枪命中肩头,一蓬混着灰白骨渣的血雾溅射进车门镀铬条上。鸭舌帽向后一个趔趄,猝不及防之下仰面摔倒在地,这导致第二发子弹打了个空。 肩上的伤势其实并不十分重,但鸭舌帽躺在地上向上看去,映入眼帘是威尔逊的脸和莫斯伯格枪口黑洞洞的枪口。 等……等等!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想要阻挡,却只看见一团将要喷涌而出的火焰。 轰! …… 李杰知道自己打中了目标,也看到威尔逊开火,但由于路边的停车看不到战果如何。他正猫着腰贴着墙边,溜到前面一辆丰田车后面,想了想觉得日本车不太保险,又往前挪了几步,靠着一辆福特150隐蔽。 没等他探头出去,忽然听到头顶和对面越野车后面都传来一阵呕吐声,接着那个皮衣壮汉含含糊糊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开枪……我……呕……我投降……呕……” 艹! 敌人投降是好事,但吐成这个样子,甚至连二楼的威尔逊都吐了,八成刚才那一枪的结果惨烈异常。 李杰咬着牙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想曾经在培训时见过的枪伤图片。他微微侧着脸绕到越野车后面,发现皮衣壮汉自己已经把枪丢在一旁了,正趴在地上吐的一抽一抽。 幸亏自己没过去看,万一三个人趴在这一起吐,安不安全且且不说,怕是一辈子都没脸见人了。他一手持枪,一手摸出手铐把皮衣壮汉反手拷在背后。对方此刻倒是变得温顺的很,一脸的死灰色,呕吐物从黄绿色胃液渐变成带血丝的胆汁。但膈肌仍在机械抽搐,像被电击的青蛙。小巷弥漫着甜腥的铁锈味与酸腐气,那是脑髓液混合半消化食物在水泥地上蒸腾。他站起来转身看了看,囚车附近的地上躺了三名生死未卜的警卫,倒在那儿一动不动。 “三个没换掉一个,这水平还不如我!白拿那么高薪水。” 他悄悄腹诽了一下。要不是为了救这三个,他一个想着收黑钱混日子的新手警察也用不着犯险在这跟人刚枪。囚犯跑了就跑了,又不关他的事,但是同为哥谭警局辖下的同事,毫无原因的见死不救袖手旁观,以后就别想在警察系统里混了。 “叫过增援了吗?我们需要救护车!”李杰扯着嗓子喊道,威尔逊缓过了一口气,从楼道口踉踉跄跄地走了下来。 “早叫过了,他们说马上就到。”他看了看李杰,一脸不甘心的表情,“伙计,你不想看看我的战绩吗?” “看个屁!你去瞧瞧黑门监狱那几个,我去看看被劫持的那家伙。” 他又从车尾的方向绕了回来,持枪警戒着拉开后门,一个带着手铐脚镣的黑人在座位上哭哭啼啼的蜷缩成一团。 “哇偶,看来你像个大明星啊。这么多疯狂粉丝的吗?”李杰冷笑了一声,“你他妈立刻手抱着头给我爬下来,你今天可惹了大麻烦了。” “别……别开枪,”那个黑人肘腿并用,连滚带爬的从车上滚了下来,抱着头蹲在一边带着哭腔喊道,“我发誓……我发誓我真的不认识他们。” “那可不关我的事,”李杰把枪装回枪套,“可他们劫车杀人是为了救你。”他伸手一指,“那边地上还躺着三个死人呢,你猜等你进了监狱……” “嗨!快来!” 李杰猛地回头,发现是威尔逊在朝他大喊,“还有个活的!” 什么! 远远地看过去,三个人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本以为早就死透了,居然还有个活的。他抽出备用手铐把哈格罗夫锁在玻璃碎尽的B柱上,拔腿向威尔逊跑去。 这趟囚车上本来有三个人,司机和车厢内看守犯人的警卫被霰弹枪打得心胸开阔,已经死得不能再死。副驾驶的女警也一样挨了一发,只不过她的警服外面套了件软质防弹衣,但被鹿弹近距离命中,起得作用实在微乎其微。胸腹部位放射性碎裂,中间撕开婴儿拳头大小的破洞,原本坚韧的纤维层表面嵌满了一圈细小的铅丸。破口周围晕开了一片迅速扩大的深色湿痕,血正源源不断地从那里涌出,浸透了防弹衣内衬,又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形成一小片粘稠的暗红色水洼。 “嘿,看着我,能听见吗?你叫什么名字?”李杰拍了拍女警的脸,触手冰冷滑腻,尽是冷汗。她的眼神缓慢的移动了两下,嘴唇翕动着艰难的挤出一个模糊的字眼。 “救……命……” 她的声音像破风箱在抽动,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咳嗽,嘴角不断溢出带血的泡沫——那是肺挫伤或肋骨骨折刺伤肺部的迹象。 “坚持住,你不一定会死,别放弃。去拿……”李杰撕开女警的领口,猛一回头,发现威尔逊正从警车上提着急救箱飞快的跑来。“拿密封敷料给我,她的肺漏气了,得先堵住那个进气的洞。” “什么?什么洞?在哪?”威尔逊手忙脚乱地翻着急救箱,脸色煞白。 “仔细听,吸气的时候!找那个嘶嘶响进风的地方!急救培训课上你他妈都学了些什么!” 他掏出战术折刀沿着防弹衣的侧腰固定带切开,慢慢掀起。当刀锋划开胸前湿透的制服布料时,里面的景象让李杰的胃猛地抽搐起来。 防弹衣被霰弹砸开的破口下,警服布料撕裂,一个靠近左肋下缘、边缘翻卷撕裂的巨大创口暴露出来,深不见底,血肉模糊。随着她每一次艰难而短促的呼吸,破碎的肌肉组织间,一小段暗红色裹着血膜的肠管竟跟着轻微搏动了一下,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沾满了灰土和污血。创口周围的皮肤上,还散布着十几个边缘发黑的细小点状伤口,如同被地狱之火灼出的烙印。而左大腿根部的布料也被撕裂,暗红色的血液正汩汩涌出,迅速染透了警裤和身下的地面。 三处致命伤! “妈的,先把血止住!”李杰抽出快速止血带,用力套住女警大腿腹股沟的位置,然后拼命旋转绞杆。他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威尔逊,“别他妈走神,先把她头偏向一边,清理嘴里的血和呕吐物!然后把纱布用纯净水打湿,轻轻盖在肚子那个大伤口上!千万别塞进去!就盖住!保护好肠子!快点!” 威尔逊像被鞭子抽了一下,手忙脚乱的扯出一大卷急救纱布,胡乱团成一团,把急救箱里的纯净水倒在上面浸湿,小心翼翼的盖在腹部的伤口上,粘稠温热的血液立刻浸透了纱布,像小泉水一样从四周流走。 他又撕下一小截纱布伸进伤者嘴里,把一大堆血沫和呕吐物擦了出来,抬头看着李杰将另一包纱布用力压实在胸前创口止血,问道:“还有呢?” 还有? 还有什么? 李杰盯着女警颈侧,那里静脉怒张,如同扭曲的蚯蚓,这是严重缺氧和胸腔高压的征兆。他绝望地意识到,那个致命的进气伤口也许被衣物挡住了,或者就在腹部伤口附近,但他们根本来不及找到并处理它了。 嘶嘶的漏气声混在咕噜咕噜的血沫声中越来越微弱,他看了一眼手表,声音嘶哑干涩:“记住,15:37分。继续跟她说话!别让她睡!” “OK,OK……听着,女士,我叫达内尔·威尔逊,坚持住,别睡着,想想你的薪水,”威尔逊语无伦次的说道,“想想你的孩子或者家人,也许他们对你不好?没关系,我的家人对我也不怎么样……” 李杰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地跪坐在寒风里,徒劳地试图在伤者胸壁寻找那个致命的漏气口。他的手抖得比刚才杀人时还要厉害,手指划过皮肤,冷得像冰。他扯下警服盖在她身上, 却发现女警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但瞳孔深处的那点微光正在渐渐黯淡下去,越来越空洞。 “坚持住,别睡着!”威尔逊也把自己的衣服扒下来盖了上去。他抬头看看搭档,“兄弟,她会撑过去的对吧?” 李杰咽了口唾沫,嗓子里像刀割一样发不出声音。威尔逊握着女警的手,鼻子抽动了一下,“她太冷了,我们得再给她加件衣服。做个人工呼吸怎么样?她好像喘不上气了!” 李杰低头看了看女警的脸,痛苦而微弱的喘息已完全停了下来,瞳孔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一片涣散。 “她死了。”他听到警车和救护车尖锐的鸣叫在远方响起,“增援到了。” “不,”威尔逊垂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滴落下去。“他们来得太晚了……如果他们再早一点……” “哼!”李杰冷笑了一声,“别忘了这里是哥谭。他们总会迟到,不是吗?”他拉了一把威尔逊,“靠后点,别把眼泪滴在尸体上,小心到时候说不清楚。” “我可没什么眼泪,这是气味太难闻了。”威尔逊抬起胳膊抹了抹眼睛,“嘿,你把血抹到我袖子上了。说实话,我不是第一次见死人,但是……” “总会有血的,”李杰笑了笑,走到路边的台阶上坐下,看着冲入场内的警察和医护人员,疲惫的叹了口气。威尔逊也坐到他的身边,两个人看着几具尸体被盖上白布,沉默了一会。忽然警戒线入口的地方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上下穿着米色风衣的中年男人分开维持秩序的警员,径直朝他们走来。 “重案组,詹姆斯·戈登。” 男人走到台阶前,向李杰伸出了手。两人下意识站起身来,李杰朝戈登晃了晃手上的血渍,戈登扫了一眼,依旧稳稳的伸着手,甚至向前探了探。 “干得漂亮小伙子们,这是英雄的勋章,谢谢你们。” “勋章?”李杰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看着戈登那只干干净净骨节分明的手,最终还是缓缓抬起手,极其轻微地碰了碰戈登的指尖。 “也谢谢你长官。” “还有我对吧,”威尔逊也赶紧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然后热情地双手握住戈登伸过来的另一只手,“达内尔·威尔逊,长官!今天真是够呛!” 戈登也用力握了握威尔逊的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把,“这里交给重案组和鉴证科了。”他朝旁边示意了一下,李杰顺着看过去,果然发现远处尼格玛瘦削的身影正在小心翼翼的收集弹壳。 “你们做得很好,先去休息,洗个澡,换身衣服。报告的事晚点再说。” “谢谢长官。” 两个人一起敬礼,看着戈登转身走回现场忙碌的人群中。威尔逊一屁股坐回台阶,长舒一口气,用胳膊肘碰了碰李杰:“呼...总算完事了。他说我们是英雄!你认识他吗?没关系,反正他是长官,长官说得准没错。‘嘿,威尔逊,你干的不赖!’我说兄弟,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李杰没有立刻说话,也缓缓坐了下来,他看着远处尼格玛专注的背影,又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警灯的红蓝光芒在上面疯狂地旋转、跳跃,照在干涸发黑的血痂上,现出一片诡异的斑斓。 “最想做的事?”他皱了皱眉头,转脸看着搭档反问道,“你呢?” “我不知道,也许我想找街口酒吧的丽萨姐妹去好好放松放松,把这些破事都忘光。还要告诉见到的每个人,我是个英雄。”威尔逊的脸上有点兴奋,似乎刚才的恐惧和难过都抛到了脑后。接着锲而不舍的追问道:“你呢?” 李杰没有再看他。他用拇指的指腹,反复地搓着食指和中指关节处那最顽固的一片暗红血痂,但那颜色仿佛已经渗了进去。 “我?”他盯着自己的手指,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 “我想先洗洗手。” 第6章 混乱的第一天(6) 当两人踏进东区分局的那一刻,零零星星的掌声响了起来。像几滴雨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很快就消失了 “Jay,好样的!”一个声音从角落传来。 “威尔逊,干得漂亮!”另一个声音附和着,但更像是完成某种程序。 气氛有些微妙。还没等他们回应,一个中年警员抱着一打文件走了过来,“嘿,Jay,鲍勃让你们一回来就去找他。还有,今天干的不错。”他在李杰手臂上拍了一把,“威尔逊一请求支援我就押了你们能行。” “谢谢,我这就去。”李杰有气无力地回应着问候。其实大部分人都在不知所谓的盯着自己的桌面,还有些人在嘟囔着什么“押错了,”然后不情不愿的把钞票交到警督埃尔伯特手里。 他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也不再管这些同僚,和搭档一起敲开了走廊尽头那扇标着局长办公室的木门。推开门,浓郁的雪茄味扑面而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白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电话破口大骂。 “你打电话来要求处罚我的下属?去你妈的,他们天天出生入死,你又干了什么?”他一边骂着,一边指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们坐下。“以后你想清楚再谈,不然我就直接向洛布投诉你!” 他啪的一声气势汹汹的挂掉了电话,冲着两人撇撇嘴,“瞧瞧,总局的法医向我投诉,说你和威尔逊掩护渎职行为。” 鲍勃·麦金尼斯目光严肃的盯着他,“你知道这给了我多大的压力吗?” “哈?”李杰愣了一下,“一大早的事他现在才打电话?你骗鬼呢吧。” “哦,是上午打的,我只是给你重现了一下接电话时的情景。”鲍勃神情泰然自若,完全没有被揭穿的尴尬,“我是局长,你得给我点尊重。” “没问题,”两人从椅子上跳起来,敬了个十分标准的举手礼,“非常感谢您局长先生。” “好吧,我还以为你们会多感谢我点什么。”鲍勃示意李杰重新坐下,“没错,那家伙在我眼里屁都不是,但是你们自己也要小心。总局前年来了个新人——当然现在是一点都不新了,叫詹姆斯·戈登。这家伙清高的很,连弗拉斯都被抓了一次。你们被戈拉投诉没什么,但别被他抓住把柄。” “詹姆斯·戈登吗?我们今天见到他了,他去接的手。”李杰点了点头。 “没错,他还说我是英雄。”威尔逊连忙接上,伸手指了指李杰,“呃……还有他也是。” “去他妈的英雄,你个蠢货。记住,英雄总不长久。你以为戈登是英雄?他在格罗根手下总是背最大最黑的锅,说不定哪天就会被发配去做门卫。”鲍勃对威尔逊的话嗤之以鼻,“瞧瞧你们两个,一个不到半年的菜鸟,一个两个月出头的傻子,为什么会把你们安排成为搭档,嗯?” 他向后仰躺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靠背上,“老警察都不喜欢带新人,他们更不会在意别人的死活。要知道,死了的人很快会被忘掉,Jay,你还记得带过你的加西亚是怎么死掉的吗?不过我不得不说,”他顿了顿,“第二件事,好孩子们,干得漂亮。击毙了三名劫持囚车的匪徒,还抓了个活的。”他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许,又叹了口气,“可惜黑门监狱那几个家伙没能救回来。” “我很遗憾,如果我动作再快一点也许就……”李杰也跟着叹气,“不过加西亚是自己喝酒喝到脑出血……” “别管那些小事了。死人也好,冲锋也好,赔偿也好,那是该总局操心的事,跟我们无关,你做的已经很好了。”鲍勃摆摆手,“长话短说,明天你们开始行政休假一周,回来之后,会安排你们升职。” “喂喂,行政休假不是应该一般两周的吗?”李杰和威尔逊对视了一眼,瞪着鲍勃,“为什么我会少一半?” “因为我他妈没人可用了,你们刚才回来的时候听说特纳的事了吗?” “特纳?凶杀组的?他怎么了?” “今天中午他被人在小巷里干掉了。我知道大概是法尔科内的手下干的,但是我没什么办法。”鲍勃轻轻地捶了几下桌子,“你的祖国有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的哥谭可不是警察说了算。” 李杰点点头,猛地心里警惕了起来,生怕鲍勃话里话外给他挖什么坑。 “我现在是这儿的公民,祖国什么的……” “别担心孩子,我没有别的意思,人不该忘掉自己的祖国。你知道我一直都想把女王赶到爱尔兰去种一辈子土豆。”鲍勃摊了摊手,“一个人永远不会真正和他的根切断联系。毕竟我的祖先几百年前也是移民来着。” “呃……好吧,局长先生,但我觉得我们扯得有点远了,而且转移话题的招数对我没什么用。”李杰撇撇嘴,“你的祖先割掉印第安人头皮做靴子的事总不能用我的行政休假来偿还吧。” “对,他说的没错,”威尔逊也拖着椅子往前挪了挪,虽然他压根就没听懂两人在说什么,“你的祖先说不定还把我曾曾祖父关在种植园里采棉花来着,所以我说应该多给我几天假。” “你给我闭上嘴!不过现在人手实在捉襟见肘,而且这次的开枪行为一目了然,调查只不过是个流程。这样……”鲍勃烦躁地拉开抽屉,取出一个信封摆在桌子上,“五百美金,去喝一杯吧。另外局里审批的另算,不过可能会晚几天。” “哈?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你这种小气鬼自己掏钱?” 李杰整个人都呆住了,向后大跳了一步,“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快从鲍勃身上给我下来!” “FUCK,我说了你得尊重我点。”鲍勃扬了扬手臂,“说真的,我在乎就两件事。第一,警局正常运转别出岔子;第二,别耽误我捞钱。你是个好小伙子,我看好你。” “不过以后这种事还是别往上冲,让总局的人去。我从来不逼你们冲锋陷阵,毕竟命是自己的。” “好的长官,没问题长官。” 李杰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东区分局和其他警局不太一样,上上下下都弥漫着摸鱼的气氛。鲍勃是个铁公鸡,每个月那些帮派送来的差不多四万美金的黑钱他一个人就吞掉一多半。但除此之外,所有赔偿、抚恤、奖励之类的钱以及该到位的装备他从来不动。不过他也从不干涉下面的人凭本事捞钱,如果别人贪污点什么,他也是一副不干涉不包庇的态度。 而西区分局的局长亚瑟·布朗恰恰与之相反。每个月黑钱几乎只拿五分之一,剩下的全都分给了下面的警员,但下属所有的灰色生意他几乎都要插一股,甚至连防弹衣和制式霰弹枪都拿出去在黑市上卖掉了。 只不过李杰还是有点信不过眼前这一幕。他看着那个白信封,试探性的伸出手。却发现鲍勃的手指紧紧按住信封。 “呃……你确定不会后悔的对吧?要不还是算了?” “快拿走,在我心脏病发作之前!”鲍勃收回手,夸张的捂住胸口,“出去吧,好好干。” 李杰把钱装进内兜,两人敬了个礼退了出去。他拉开椅子坐回到的工位上,把钱丢给威尔逊让他自己数。 兜里现在有了四千多……也多不了几块,也许休假回来还能多些。但眼下迫在眉睫要买的东西也很多。首先就是得有辆车,虽说每天开着警车巡逻,但总不能休假的时候也把局里的资产开出去代步,但是一辆好点的二手车最少要五到七千。 啊! 李杰烦躁的搓了搓脸,没钱真是太痛苦了。他稳定了一下情绪,摸出一张纸来在上面写写画画。 这里是哥谭。就自己接触过的人来说,尼格玛在警局内部,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可杀手鳄不一样,一旦开始杀人,他就回不了头了。 得想办法把他给弄出去。 他坐在那想了一会,把桌上的纸团成一团,转头问威尔逊道: “对了你认识卖二手车的人吗?” “你要买车吗?”威尔逊抓抓脑袋,“你干嘛不试试员工福利拍卖,如果有看好的车,可以给装备管理处的人塞点好处提前预定下来。退役车、没收车、查扣车,什么都有……等等,这不还是你告诉我的吗?” “行吧,我有点忘记了。”李杰叹了口气,这让他本就不宽裕的预算雪上加霜。“说真的,我都有点后悔早上给那小子一百了。” 他站起身,在威尔逊的注视下朝二楼走去,过了一会又瘪着嘴回来,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哈?看样子你出了不少血?” “三百块,帮我把登记表插队递上去,而且明天中午在哥谭警局停车场就有一场内部拍卖会。”李杰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了一点,“不过我明天要去外地一趟。你能来帮我看看吗?便宜皮实耐操的,最好空间大一点。” “没问题,”威尔逊搓了搓手,“看到合适的我就直接……” “你就直接打电话通知我!” “哦,好吧好吧,知道了,”威尔逊有点扫兴的放下手,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放心吧兄弟,保证给你找个好货!” 李杰点点头,重新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放空地望着天花板斑驳的污渍。安静了一会儿,起身把桌子上的东西归拢到一块放好,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 “这都几点了,”李杰看了看表,“太晚了,我得回家去做饭吃。” “啊?”威尔逊的眼睛蹭的亮了。他把钱分成两摞,递了一半过来,“你要做……左宗棠鸡吗?我也能接受中餐的。” “做个屁,”李杰接过钱塞进口袋,“我回去煮通心粉。” “嘶……”威尔逊呲了呲牙,“那玩意狗都不吃。” “说的没错,”李杰恶狠狠地盯着他。“只要够便宜,狗都不吃,我吃!” 第7章 在海的那一边 哥谭和大都会隔着一道灰蓝色的海湾遥遥相望。两地通勤常见的路线要么沿着蜿蜒漫长的沿海公路兜风,要么则是坐两岸之间的渡轮。后者又便宜又慢,自然是李杰和大多数穷人的首选。下了船再坐巴士进城,早上七点钟离开公寓,等看见报社顶端那座标志性的星球标志的时候,已经是快十点了。 此刻阳光正烈,大都会的玻璃幕墙森林反射着炫目的光,几乎要刺伤他的眼睛。这是在哥谭灰色的铁幕云层下几乎一辈子都看不到的场景。当前台接待员问他来意的时候,他自称是克拉克·肯特的粉丝,对方露出又好奇又吃惊的神色,随后客气的把他领到会客室并送上咖啡。在关门离去的时候,他隐隐约约听到她们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 “露易丝的那个农场小跟班也有粉丝了……?看起来跟他一样傻里傻气的……” “嘘,让露易丝听到有你好受的。听说今天佩里又被她吼得躲进办公室了……” 行吧,没能像别的穿越者那么帅出天际让女人看一眼就投怀送抱,我还真是对不起了。 看着漫天明媚的阳光,李杰瘫坐在沙发卡座里环顾四周。墙面上错落有致地悬挂着几幅装帧精美的黑白新闻摄影作品,记录着这座城市的重要瞬间。靠近门口的一侧,一个设计简洁的嵌入式玻璃展示柜里,静静陈列着几座闪亮的普利策奖杯和年份久远、具有历史意义的头版报纸。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厚实的圆形玻璃茶几,桌面擦得锃亮,倒映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他重点瞧了瞧奖杯,上面大多数名字都指向同一个人——露易丝·莱恩。 也许是她真的有能力,但更重要的是得有个当将军兼议员的爹?算了,新闻关我屁事。今天也不知道能不能把韦伦的事推到大都会来…… 就在他靠着窗边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走了进来。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得有些压迫感的身影,但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温和气息。 善良、谦卑、羞涩……人类美德词典中最美好的词条都能在他身上找到贴切的注解。一个191cm的陌生的大个子,不但不会让你感到危险,反而会觉得分外安全。他让你想到春日里覆盖着厚厚青草的山坡,庞大却充满抚慰的力量。一副老式的宽黑框眼镜,一件宽松的藏青色法兰绒西装,素色带斜条纹的领带,外加略有些内扣的肩膀,的确很难让人联想到那个能挟山超海的人间之神。李杰站起身,向来人伸出手。 “很高兴见到你,肯特先生。” “呃……呃,我也很高兴见到您,李先生。” 克拉克连忙上前两步握住李杰的手,只是慌乱间膝盖撞上了玻璃圆桌的边沿,桌上的咖啡随着杯子的晃动猛地荡漾起来。他慌张地松开刚握住李杰的手,想去按住杯子,却一把按在碟子旁边的搅拌勺上。 嘣! 勺子飞起来在他的西装胸前蹭了一下,留下一块棕色的污渍,随后叮的撞了下桌沿,接着噗的一声落在混纺地毯的星光图案上。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克拉克年轻的面庞涨的通红。现在的他只有二十多岁,最大的成绩不过是偷偷拯救出轨的列车或者即将坠毁的飞机,还没成为那个人到中年历经沧桑的爱说教的男人。虽然刚才一系列动作不乏表演的成分,但总归是出糗的表现,难免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是些许……一个小小的意外罢了。”李杰笑了笑,从口袋取出纸巾递了过去。“请用这个擦擦吧。” “真是太感谢您了。”克拉克尴尬的擦了擦衣襟,随后一脸紧张坐到了对面的位置,双手端正的摆在膝盖上,一脸的腼腆和迷茫,反倒像他才是来追星的那个。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尬笑着瞅了一会,还是李杰先开了口。 “肯特先生,我叫李杰,来自哥谭警局。我看过你关于橄榄球的报道,文笔……很生动,很……有趣……” 生动有趣?有趣个屁。 超人也许推个月球毫不费力,可在报纸上发表的那些报道真是干巴巴一言难尽。但话又说回来,彩虹屁吹起来又不要钱对吧。你看克拉克的脸肉眼可见的就红了起来,嘴角也开始绷不住上翘。 “呃……不仅仅是关注比赛,你还呼吁球队对球员的健康和伤病要加以重视,而其他记者往往只把注意力放在球队的成绩和股价收益上。我觉得,肯特先生一定是非常个善良的人。” 放在哥谭,这一通彩虹屁连十岁的小鬼都不会上当。他们只会冷冷的看着你,然后趁小巷里没人的时候掏出弹簧刀试图抢走你身上的零钱。但对于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和蝙蝠侠暗算的堪萨斯男孩来说,他目前这点社会经验只能算小学生级别的。虽然觉得对方说的有些夸张,可自己就是忍不住想要高兴地笑出声来是怎么回事?他伸手扶了扶眼镜,略带腼腆的说道: “李警官,您叫我克拉克就好。说真的,那都要感谢我的同事露易丝·莱恩帮我争取到的采访机会。请问您是看了关于赛程安排与球员伤病困扰的那篇报道还是球员防护装备与脑震荡关系的那篇?您想要进一步讨论一下吗?” 李杰:?? 不是哥们,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这不就是走个互相捧场的过场吗,你怎么还来真的啊…… “呃……都……都看过……”李杰尴尬的摸了摸下巴,“不用那么正式,你可以叫我Jay,另外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更重要的事。为了哥谭一个被校园霸凌和家庭歧视的十四岁的男孩……” ……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他把韦伦·琼斯的情况说了一下,“我想请你帮忙介绍一个合适的橄榄球队,或者青训?我不了解这套体系。但是我可以保证,他真的很强,跑起来就像坦克一样,撞塌一堵墙对他来说毫不费力。他绝对能横扫整个大联盟。” 克拉克点了点头,沉吟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的确会有不少球队对他趋之若鹜。但是……据我所知,球队中也是有霸凌现象的,我担心……” “别担心,资本家不会让野猫伤到他们的金鸡。这样,那孩子摆脱了原生环境,球队得到了潜在明星和赚钱的机器,你也有了一大篇可以连续报道的新闻,三赢不是吗?” “的确如此,”克拉克缓缓点头,蓝色的眼眸透过镜片审视着李杰,“可是你呢,你又能得到什么呢?” “我嘛……”李杰犹豫了一下,“说实话,这个孩子有一种遗传性的基因病,会让他变得越来越强,也会越来越丑陋和孤僻。而且……他生存的环境糟透了。你知道,当人对生活绝望的时候,往往会爆发出异乎寻常的怒火和力量。如果就这么下去,真的到了那一天,哥谭大概会收获一个无比恐怖的反社会疯子。” 他叹了口气,慢慢摇了摇头,“但眼下他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我总不能因他未犯之罪行把他击毙。我希望好一点的环境能留住他的人性,说不定将来的某一天,我就不需要去面对一头残忍冷血的怪兽。” “说真的,那一点也不好玩。” 会客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克拉克年轻的脸上,一种代表着纯粹的希望与正义的天生伟光正的气质正从钢铁之躯下慢慢透射出来,晃得李杰几乎有些睁不开眼。 “Jay,你是个好人。我会尽力帮你联系的。我还会在报纸上帮你写几篇通稿,呼吁全社会关注校园霸凌和家庭暴力对少年身心成长的影响。我保证尽快给你回信。” “呃……那可真是太谢谢你了。”李杰低下头,伸手抹了抹眼睛,做出一副感动的姿态。 他看着克拉克坐在对面往本子上记录着什么,趁机把意识悄然沉入脑海,却发现并没有增加新的技能点。看来写稿子就是超人注定的命运……可你要是不写那些词汇贫乏读着难受的稿子我就更谢谢你了…… 就在两人暂时沉默的时候,会客室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推开,一个留着波波头短发的鹅蛋脸女孩闯了进来。她看了看两人,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 “哦,对不起,我是来找克拉克的。” “嗨,呃……这是哥谭警局的李警官。这是我的同事,露易丝·莱恩。” 这时候的超人虽然还没变成露易丝的舔狗但感觉也暧昧——最少是单方面暧昧的差不多了,这时就像石头上长出了嫩芽,整个人的气质都显得兴奋起来。露易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杰,笑眯眯的说道:“我和克拉克约好了吃午饭,听说他也有了粉丝,忍不住进来看看,您不会介意吧?” 这话骗骗克拉克倒是没问题,但是李杰并不怎么相信。露易丝·莱恩这种坚韧干练的事业型女强人,可不会为了讨论午饭就故意闯入别人的会客。八成是这个女人把他当成了上门耍花招的骗子。生怕她的堪萨斯男孩上当,所以急不可耐的来审查一番。 “不,当然不介意,我和克拉克先生相谈甚欢,”李杰摆了摆手,“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 “Jay,您要跟我们一起吃午饭吗?” 呃…… 李杰也不知道克拉克是故意如此还是情商低,但看到露易丝的脸色微微变化了一下,他连忙摇了摇头,“不了谢谢,我现在可吃不下东西。如果二位能告诉我最近的药店在哪,我将不胜感激。” “你生病了吗?我可以送你去医院。” 超人不愧是美德的化身,李杰能感觉到他是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关心着别人,一时间连露易丝都丢在了一边。他笑笑拒绝了克拉克的好意。 “我只是有点晕船后遗症,以及为回去路上将要发生的呕吐做准备,谢谢你。再见露易丝,再见克拉克。” “嘿,Jay,等等,”见李杰真的要走,克拉克急忙从采访本上撕下一页纸,拿起笔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小跑两步追上来塞进李杰手里,“这是最近的几个药店,还有……还有我的电话号码。如果你感觉很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事,就打给我,别客气。另外,韦伦的事,你放心,我会尽快给你消息。路上保重。” 李杰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工整又略显笨拙。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推开了会客室厚重的门。 走廊的阴影笼罩下来,悄然爬上肩头。他快步走向电梯,将那对散发着青春、希望与一丝微妙情愫的年轻男女以及那片过于明亮的大都会阳光留在了身后。唯有手心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像一块小小的来自光明的烙印,微微发烫。 第8章 在海的这一边 虽然气温依旧很低,但大都会完全没有哥谭那种阴冷的感觉。李杰坐在街边长椅上,沐浴着明媚的午后阳光,往嘴里塞下最后一块披萨。 走出大楼的时候,克拉克追上来和自己交换了名片。他这才想起两个人谈得热火朝天,根本没想到这个问题,最后还是被露易丝撵着“两个办事不成熟的男人”完成了基本社交手续。 既然不好意思蹭两人的饭,那自己吃的必然要节约点。他低头看看脚边的包装盒。也许是自己这身便装太朴素的缘故,里面还被丢进去七八个硬币。不过以他的心理素质,不但没感到耻辱,反而有一种赚了的感觉。 就在他拍拍衣服准备去搭公交的时候,电话响起了嘀哩嘀哩的铃声,接通之后立刻传出一声拉得长长的热情问候。 “嘿~~~~兄弟,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有没有想我。” 威尔逊热情洋溢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李杰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忘了去拍卖会?” “怎么可能!fuck,你就是这么揣测我的吗?我现在就在拍卖会现场。呃……”威尔逊顿了一下,“还给你抢了一辆好车!” ?? “不是让你给我打电话来着?”不祥的预感愈发加重了,“你不会给我买了什么破烂吧!” “你不相信我?兄弟,你太让我伤心了!一千八百美金,雪佛兰G20,你再也找不到比它性价比再高的宝贝了。” 雪佛兰G20? 这个型号似乎有些熟悉,但他一时想不起来,只是这个价格未免太便宜了。 “你确定那玩意还能开吗?” “当然了,空间大,性价比高,动力强劲,我现在就坐在车上,你听听这动人的声浪。当然里程数肯定比较高,你知道的不然不会是这个价钱。轮胎和发动机都得好好检修检修。” 电话里传来轰轰的声音,李杰心中虽然疑虑重重,但听上去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好吧,多谢了兄弟。我现在还在海湾对岸,等我赶末班渡轮回去一定好好……等等!” 他一边打着电话,目光一边下意识的扫射着四周。忽然马路对面一辆印着“罗伯特新鲜美味”的运菜车引起了他的注意。 雪佛兰G20…… “What the fuck!威尔逊你这个狗日的,你给我买了辆厢货!?” 这个价格说起来的确不贵,甚至还可以算是小赚。但一想到别的穿越者要么买豪车泡美女,要么开着大动力的肌肉车气势汹汹的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自己只能跟个货拉拉司机一样苦哈哈的开个厢货,说不定还会因此拓展出搬家公司的业务,他就感到两眼一黑,前途一片茫然。 “你到底干了什么?怎么会买了辆这个?” “呃……兄弟……呃……你冷静一点,”威尔逊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你先发誓你会原谅我的好吧,我们可是一起经历过枪林弹雨的搭档。” “我他妈凭你奶奶的头盖骨发誓,快说这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今天早上起床有点晚,你知道,一次对付两个……OK,我说重点。”威尔逊赶紧截住了话头,“等我赶到警局停车场的时候,那辆维多利亚皇冠已经被人买走了。后面还有一辆六成新的萨博班和没收的道奇公羊,以你的实力肯定买不起。而如果这次空手而归,你的三百块插队费用就算是泡汤了。所以我就……就把最后一辆买下来了。喂……喂……兄弟你还好吗?” 李杰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椅子上,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深深的叹息。 * 回哥谭的路和去时一样漫长,甚至还要更长。李杰感到自己大脑上的褶皱都在摇摇晃晃的船舱里被晃平了,反正他也不赶时间,索性下船之后在路边坐了好一会,依旧觉得两条腿飘忽忽的。 “妈的,这辈子我都不想坐船了。” 这座城市的阳光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空气又湿又冷。他看着码头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散去,站起身溜溜达达的向对面的公交车站走去。只是还没有过马路,一辆白色的货车一路嘀嘀嘀的按着喇叭,一个急刹停在他面前。 车窗被刷刷刷的摇了下来,露出威尔逊那张贼兮兮的脸。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末班渡轮嘛。”威尔逊跳下车,把钥匙丢给李杰,“你的车!” “我的……你下午开去休整了?”他绕着车转了一圈,发现起码从外表上看还说得过去。 “没错,说起来咱们还算是捡了点便宜。”威尔逊伸手用力锤了锤车身,发出的不是咣啷咣啷的铁皮声,而是咚咚的闷响。“这是分局没收的货车,后来被征用了用来拉物资物料,有时候也兼职拉犯人和尸体。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在乎这个。” “这倒是真的,”李杰一撇嘴,“比起幽灵鬼怪死尸什么的,穷要可怕的多了。” “我就知道。这辆车被征用之后就改装过一次,加了防弹钢板和防弹玻璃,”威尔逊绕了一圈,连车门都敲了一遍,“两年前刚换过轮胎。不过跑了十八万公里,发动机和变速箱都快完蛋了,所以我让装备科的人在熟悉的车场换了靠得住的。一千美金,你给我的三千六还剩了……” 他突然卡住了,从怀里摸出一摞钞票开始数。 “八百……对吧?” 威尔逊有些不确定的把钱递过来。李杰揣进兜里,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了,听你这么一说,感觉这车确实挺不错。走吧,我请客去吃点什么。” “等等,你还没看到我给你做的终极改造!” 这句话一出口,曾经那股不祥的预感又双叒叕地涌上心头。他伸手想去捂住威尔逊的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后者拉开后箱,一个箭步蹦了上去。接着咯啷咯啷两声轻响,哐嘡一声,车厢侧面长长的一块方形铁板平平向内躺倒,变成了一张简易平板桌。接着里面唰啦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沿着滑道滑到了窗下。 李杰看得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操作。威尔逊伸手拧开开关,一丛火苗噗的窜了起来。 “卧槽!你他妈疯了吗?!”李杰吓得差点跳起来,“这什么玩意儿?丙烷燃气罐?!你把它装车里了?!” “这就是我设计的天才之处了,我们回头申请用这辆车巡逻,就可以报销油费。”威尔逊从侧窗一脸得意的探出头来,“你做饭的手艺这么棒,中午我们可以在车上炸煎饺或者炒饭,还可以顺便卖掉。这样以后都不用去吃那该死的椒盐卷饼了!” “……煎饺……” 李杰两眼无神,喃喃的默念了几遍,忽然跳起来一巴掌盖在威尔逊的脑袋上,“我煎你奶奶个卷啊!” 看着威尔逊沮丧地捂着脑袋,他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嘿,为什么我不能吃辣子鸡?” 唐人街的刘全福菜馆里,威尔逊举着筷子目瞪口呆的问道。 “哦,因为这道菜里的鸡是炸过的,它代表了你同胞们的苦难历史,如果给你吃这个你会觉得我在歧视你。”李杰把盘子拖到自己面前,“我来替你消灭它。” “WTF?如果这也算歧视的话,”威尔逊一把把盘子拉回桌子中间,夹了两大块用力丢进自己碗里。“请尽情的歧视我吧。” 李杰笑了笑。刚才的四喜丸子吃得有点猛,他端起碗来吸溜吸溜地嘬着面汤。这时候电话响了,是个不认识的号码。他连忙把嘴角的面条吸进去,用小指关节按下接听键。 “哪位?” “呃……Jay?”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并不太熟悉,李杰愣了一下,忽然想了起来。连忙用纸巾擦了擦手,抓起了电话。 “爱德?” “嘿,是我。”电话那边好像松了一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我听说,昨天戈拉向分局投诉你们了?” “哦,应该是吧。可能是昨天上午的事,反正我又不在。”李杰满不在乎的说道,“不过他被鲍勃骂了一通,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那就好。但是我很抱歉给你惹了麻烦。真的,如果不是你,也许他们会给我停职,呃……”尼格玛似乎不太擅长这种语气,结结巴巴的说道,“不管怎么说,谢谢,还有,真的对不起。” “这没什么爱德,我们以前就认识不是吗?而且那个戈拉一下车就吼我,去他妈的。”李杰朝投来问询眼神的威尔逊摆了摆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大家都没事就好。对了,我和搭档在唐人街吃饭,你要一起吗?” “啊……啊不,我吃过了,”尼格玛像是放下了心,“不过我还听说了一件事,也许你需要小心。重案组不知道为什么准备把接手的囚车劫持案退回东区分局。” 嗯? 把案子退回来,也就意味着连带的荣誉和功劳也得被一点分不到手。让到口的肉再吐出来?彼得·格罗根可不是省油的灯。就算詹姆斯·戈登正直无私,最多也只会拉着他俩一起站上领奖台,而不是把一切原物奉还。 除非……这肉里的刺太多,咽不下去。 “嘿!嘿!” 李杰回过神来,发现威尔逊正敲着桌子朝他喊,“怎么了,你接了个电话就一直在发呆?” “谢了,爱德,”他没管威尔逊,“我会注意的。有时间去找你玩猜谜游戏。” 电话对面的声音突然轻快的多了,“不然现在就试试怎么样?我来出……” “把大象放进冰箱里需要几步?”李杰生怕尼格玛又长篇大论的说出什么奇怪的谜语,连忙先说了一个堵住他的嘴。尼格玛大概不怎么习惯脑筋急转弯之类的东西,冷不丁的有些懵逼。 “几步……我想想……如果冰箱象征着冷酷的死亡……” “OK爱德,想完了告诉我。”李杰客气了两句,连忙挂断了电话。威尔逊奇怪的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总局有人问法医投诉的事情。”他没提案件。毕竟只是准备,如果威尔逊到处嚷嚷,会给尼格玛带来麻烦。 “别在意了,鲍勃会摆平他的。”威尔逊把筷子丢在桌子上,又去拿了两瓶啤酒,“你刚才说什么大象?” “一个小谜题而已,问题是,把大象放进冰箱里需要几步?凭你能猜出来吗?”李杰撇撇嘴,“专心吃饭吧。” “这有什么难的,打开门,放进去,关门,三步就行了!” “啊??”李杰吃了一惊,“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算什么谜语,我拿啤酒就是这个步骤。不过说到总局我差点忘了。”威尔逊啵的一声撬开瓶盖,咚咚咚对着瓶子灌了几口,“还记得昨天咱们在路上,我说过看见一个徒手拉ATM机的人吗?你这个混蛋还趁机说我嗑药来着。” “不然呢?你不嗑药的时候想象力也没这么丰富。” “我说的是真的,昨天总局的哈维·布洛克和詹姆斯·戈登找到这家伙了。” “哇偶,”李杰毫无诚意的惊叹了一声,“那恭喜总局多了两个殉职的英雄,洛布那家伙还能贪两份抚恤金。” “不,”威尔逊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据说那家伙是吸了一种新药才变得跟猩猩一样强壮,不过那种药邪门的很,会烧掉他骨骼中的……什么来着?”他挠挠头,“我忘记了,反正是个什么元素来着,烧完了之后,整个人像灰烬一样垮掉了。” “那又怎么样,”李杰端起酒杯,朝威尔逊扬了扬,“鲍勃不是说过么,让总局那些英雄去冲锋陷阵,咱们少管闲事多赚钱。对了,一会跟我去旧城区的市场上看看。” “旧城区?这么晚了去逛市场干嘛?” “丙烷罐最少能卖个30块,我可不想一不小心被炸上天。” 第9章 吃个煎饼果子吗 “四盒子弹,训练时长两小时,一共五十八块。” 李杰摸出几张零钱递了过去,靶场收款员接过钱,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收款机吱吱地吐出一张略有些模糊的收据。 “感谢惠顾,您结束了今天愉快的射击训练,欢迎下次再来。” 好吧,还算挺愉快的,就是有点肉疼。 * 虽说旧城区的市场还算热闹,但晚上在哥谭乱逛绝对不是个好主意。李杰押着威尔逊强行卖掉了丙烷气罐,但是被他软磨硬泡买了个电加热炉,这下算算账居然还亏了20。不过好在平安的把车开回了家。 前几天晚上回家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美式居合的枪械射击任务进度变成了20/1000,大概率是只有命中的两枪算是各有10点进度,其他放空枪的全都不算。所以今天一大早他就找了家靶场,准备习惯性的试试能不能找点技能bug之类。 不过试了一个小时,发现所有的随机乱射全都不算,自动射击连续扫射蒙中了也不算,而把靶纸扯下来顶在枪口上零距离轰击十环也一样不算。只有在枪械合理的有效射程之内,认真瞄准命中目标的射击才能增加一点进度。 “为什么靶场里是一点一点的增加啊……” 李杰嘴角耷拉着看着手里的枪。折腾了两个小时,试验了各种打法,胳膊又酸又胀。花了五十多块,只涨了三十点进度,简直亏到姥姥家去了。 警局虽然有靶场,但指望警局的财务报销训练子弹那是想都别想。要提升技能还是要靠自己想办法。他把收据掖进兜里,甩着手走出靶场大门,开上刚买的‘新’车直奔十五大街。 没有了警灯闪烁的威慑力,G20就像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况且它比警车宽太多了。当李杰把车停在巷口,步行走进小巷的时候,从两侧墙面斑驳破败不堪的楼道里,不断有影影绰绰的人晃动,慢慢聚集在前方和后路,交头接耳,发出意义不明的低语。 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像黑暗中的狼,贪婪地打量着他。但当他随意撩开风衣前襟露出警徽和枪柄之后,那些蠢蠢欲动的身影立刻像是被鞭子赶着一样退潮般缩回了黑暗之中。 “啧啧,物理果然比道理要管用。” 他径直走上二楼,在一扇油漆剥落的木门前停下,咚咚的敲响了房门。门内立刻传来一阵刺耳的叫骂。 “快去开门懒鬼,最好是个劫匪,一枪崩了你这个怪胎。” 并没有人回答,只是房间里传沉重拖沓的脚步响声,房门被打开了,一堵穿着单薄夹克的肉墙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汗味和霉味矗立在那里,几乎填满了整个门框。 李杰退了一步,微微抬起头笑了笑:“你好韦伦。” 那堵墙沉默了几秒,发出厚重的轰鸣。“你……你好……警官。” 李杰伸出手拽了拽他的衣服,接着目光越过韦伦的肩膀朝屋里看了一眼,那个壮硕的姑妈正探头探脑的向外张望。一接触李杰的眼神,立刻触电一样的缩了回去,重重的摔上卧室的门,里面传出一连串沉闷的咒骂。 “她把你的钱拿走了?”李杰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韦伦那张稚气未脱却布满愁容的巨人脸上,压低声音问道。 “不,没有。”韦伦笨拙地、手忙脚乱地在紧巴巴的夹克口袋里摸索着,像掏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张绿色的纸币,还有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名片。 “都在这里。”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惹了麻烦的惶恐。“都……都在这里。” “干嘛不去买件衣服?” 李杰伸手拽了拽韦伦身上那件在低温中显得过于单薄的旧夹克,布料紧绷在他小山般的躯体上,袖口短了一大截。 “我……我还撑得住,”韦伦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对……对不起警官。” “这没什么好道歉的。”李杰拍拍他的胳膊,触手依旧冰凉。 “来,跟我来,有点事情想跟你聊聊。” 韦伦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卧室的门依旧紧紧关着,门缝里没有一丝光亮透出,姑妈的咒骂声也暂时停歇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他想了一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低着头跟在李杰后面,走到楼道尽头一处背风的角落。 李杰招呼他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台阶上坐下,看着他努力蜷缩着,想让自己看起来小一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韦伦一言不发,只是默默的摇了摇头。 “那你想不想换个环境。” “换个?” 韦伦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尽是茫然。“不,不,先生,”他又一次摇了摇头,“我没地方可去,我没有其他亲人……。” “不是你的亲戚,我是说,自食其力怎么样?”李杰打断了他的回答,“自食其力,自己养活自己,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自食其力?”韦伦咀嚼着这个词,眼中第一次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您要给我一份工作吗?但是……”他又沮丧地低下头去,“我的年龄恐怕不行……” “差不多,直说吧,”李杰压低了声音,“我有个朋友,能给你联系一支橄榄球队,包吃包住,你玩过橄榄球吗?” “我……小时候玩过一点……”韦伦回忆着,巨大的手指无意识的绞来绞去,“但是……那是很久之前了……” “那就行,反正规矩都是一样的。无非是球员的体积变了。而且别人肯定没有你变得那么多。”李杰用右手锤了下左手掌心,“怎么样,有兴趣吗?” “可是……姑妈她……”韦伦看向公寓的方向,似乎那扇紧闭的门随时会打开。 “管她做什么,她不是整天想把你踢出门去么?你这也算是满足她的愿望。”李杰无所谓的耸耸肩,“你只要藏住这个秘密,等联系好球队,我直接送你过去。如果能入选,那之后所有的事情球队会帮你办妥的。想想那些大人物,你的姑妈可斗不过他们。” 这番话像是一剂强心针。韦伦猛地抬起头,那双被迷茫和怯懦笼罩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燃起了火焰。他看着李杰,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全身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这么说定了,如果谈妥了你就跟我走。”李杰撑着韦伦粗壮的大腿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记住,守好秘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你姑妈问你,就说我是来回访的,看看她是不是还在继续虐待你。懂吗?” “懂……懂了。” 看着韦伦郑重其事的答应,李杰转身准备离开,刚迈出一步,忽然又想起什么,停下回头问道:“对了,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吃过了。”韦伦眼神躲躲闪闪的回答道。 “别他妈胡扯了,你撒谎的样子我一眼就能看出来。”李杰朝他招了招手,“跟我来,让你看点新鲜的东西。” 两人重新穿过那条弥漫着敌意和窥视的巷子,来到雪佛兰跟前。在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声中,李杰爬上车放下挡板,打开电炉烧了一会。又用勺子往煎板上舀了一大勺面糊,“滋啦”一声倒在滚烫的铁板上,蒸汽升腾之间,再用刮板一圈圈刮平。 “怎么样?见过这个吗?” 李杰一边问,一边单手在铁板边缘磕开一个鸡蛋,蛋液精准地淋在逐渐凝固的面糊上。另一只手则拿起铲子,沿着面饼边缘灵巧地一铲一挑,整张硕大的面饼便在空中完成了一个漂亮的翻转,金黄诱人的一面朝下稳稳地落回铁板,发出更响亮的“滋啦”声。 “也许你没见过这个,但你上次应该见过我的搭档,”他瞥了一眼车下已经完全石化的韦伦,“没错,就是那个混蛋的主意搞成这个样子。妈的,这可是我的车!” 他手上动作不停,往面饼上刷了一层棕色的酱料,顺手抓起几片菜叶、一根油条和一块烤得焦香的肉饼码在上面,又问韦伦:“要加点奶酪和番茄酱吗?” “啊……啊?好,好的……” 韦伦至今未能从“警官改行卖小吃”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在扑面而来的热浪中茫然的点了点头。接着噗嗤噗嗤几声,一阵包装纸袋撕扯的声音响过,手里便被塞进了一个热乎乎的东西。 “这叫……煎饼果……呃……中国煎饼卷,尝尝怎么样。你是起炉头一个顾客,算是送你的。”李杰把铲子往旁边油腻的台面上一丢,又舀了一勺面糊滋啦一声倒在调理台上。 “警官先生……我够了……我一个就行……” 韦伦低头看着手里这个散发着陌生而浓烈香气的食物,又抬头看看在蒸汽缭绕中熟练操作的李杰,下意识的想把手里的纸袋递回去。 “一个?什么一个两个,我自己还没吃早饭呢。”李杰头也不抬,全神贯注于刮平新的面糊,接着熟练的又敲开了几个鸡蛋,“我他妈要吃三个蛋的!” 第10章 麻烦 “哦……哦……哦……” 李杰一只手捂着脸,发出意义不明的怒吼,一只手在床头胡乱的摸着,终于抓起了呜哩哇啦乱响的电话,恶狠狠地关掉了通话。结果不到十秒钟,铃声又响了起来。 “FUCK,我他妈明明在休假,为什么要醒的比上班还早。” 他骂骂咧咧的把电话拿到眼前,直板机上显示出来电人的名字: 胖子鲍勃。 “艹!”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按下了接听键。 “喂,老板,你还记得我在休假的对吧!” “没错,不过现在出了点问题。你最好来我办公室一趟。”鲍勃的声音有点低沉,“现在。放心,占用不了多少时间。” “……好的老板。,一会见。” 李杰叹了口气。他又不好说劫囚案的事自己已经知道了,只得掀开被子,浑身顿时炸起一片鸡皮疙瘩,下一秒嗖得一下又钻了回去。 “什么情况!这也太他妈冷了。”他把被子卷在身上,踮着小碎步挪到窗口,外面一粒雪花都没有。又一蹦一蹦地挪到暖气前摸了摸,触手之处一片冰凉。 “卧槽,我可是交了钱的!” 他在暖气上用力敲了几下,但俄式修理法并没有发挥作用,只好以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嘶嘶哈哈的穿上衣服。还没等跑下楼铃声又响了起来。 “催个屁啊,我又不是超人!”他不耐烦的掏出电话来,结果上面显示的名字是克拉克。 “说超人超人到。也不知道他跟曹操谁跑得更快。” “嗨,克拉克,”他接通了电话,“有什么好消息吗?” “嗨,你今天下午三点能带那个孩子来大都会吗?大都会体育场,我们帮他联系了大都会太阳队的,他们的老板戴恩斯先生说可以试试看。”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李杰舒了口气,“下午见,我一定把他弄过去。谢谢你克拉克,多亏了你。”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抛开别的不说,即使最后一切努力都没起作用,韦伦·琼斯依旧变成了杀手鳄。在哥谭他会是个让蝙蝠侠都感到十分难缠的对手,而在大都会……? 也就是超人一巴掌的事,不能再多了。 踏进警局的时候大部分人都还没到,少数几个无所事事的倚在座位上看报纸。他闷头直奔局长办公室略一敲门,推门而入。 “卧槽,你昨晚在这举办篝火晚会了吗?” 里面依旧塞满了呛人的烟味。鲍勃陷在那张老板椅中,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见李杰进来,敲了敲桌子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开口说道:“总局重案组要把囚车案退回到东区分局。” 李杰点了点头,“然后呢?” “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鲍勃吐出个烟圈,他的脸在烟雾缭绕之中忽隐忽现。“别担心,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是好事。” “我有个屁的渠道!”李杰耸耸肩,“你又没说前因后果,现在还没到我惊讶的时候。” “OK,我的错。”鲍勃又喷出一口浓重的烟气,“根据总局那边的审讯结果,那几名匪徒是菲什·穆尼的手下,而那个囚犯哈格罗夫擅长制造爆炸物。他们准备把他劫走,去炸开法尔科内的保险库。” 啊…… 李杰回忆了一下,在一部美剧里似乎听过这个名字,可惜时间过去太久了,炸保险库的情节他只记得最后美钞漫天飞舞的镜头。 “嗯……菲什·穆尼是法尔科内的手下对吧?”看到鲍勃表示了肯定,李杰微微沉吟了几秒钟,“她要反水?总局不想得罪任何一方?” “不止这样。”鲍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你知道罗马人在警局内部有多少眼线吗?这个消息恐怕第一时间就传出去了。妈的,如果我早点知道这个消息,最少能在法尔科内阁下那里换到5万块。” 他在桌子上猛击了一拳,“总局这帮狗娘养的,吃完了好处让东区给他们擦屁股!” “而且菲什·穆尼应该也知道她败露了。”李杰补充道,“她也有自己的渠道。” “没错,别看我不怎么管闲事,他们那点弯弯绕绕可逃不过我的眼睛。”鲍勃把烟戳灭,“戈登那个搭档哈维说不定就跟菲什勾勾搭搭的。” “所以呢?你把我叫来就是因为你没拿到线人费吗?” “所以?”鲍勃又点上一根烟,“那个活口就是证据。罗马人要活的,菲什要死的。总局宣称只是一起普通的抢劫案件,连带人犯都由东区分局负责。” “你拒绝不行吗?我在交接的时候重案组都签过字了。” “他们说东区是案发地点,而且由东区警员响应并交火。然后说戈登过度介入,不符合规定并且浪费资源,把他踢出了重案组。他们还卡住了人事权和各种资源审批权。妈的!”鲍勃越说越愤怒,站起来在屋里来回兜着圈子。“你当初就该让黑门监狱那几个蠢货自生自灭。” “那让菲什·穆尼去找法尔科内谈,谈好了告诉我们结果不就行了?” “不,你要明白,那个女人又疯又蠢。或者说,所有的女人都是这样,让她们掌握权力早晚会乱套。”鲍勃摇了摇头,“她们总以为有了个老大的名头就能为所欲为,所有人都该围着她们转,根本不明白权力的本质就是利益的交换和妥协。她只会要求我们把证人交给她或者干掉,不然……” “不然怎么样?”李杰一摊手,“她还能攻打东区分局吗?” “哦,聪明的孩子,恭喜你说对了。”鲍勃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她真的敢。” “那么……她和法尔科内谁更难对付?咳咳……”李杰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妈的,你不能少抽点吗?” “当然是法尔科内阁下,没人能站出来对付罗马人。”鲍勃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恐惧,“他只是为了宣示自己的公平公正,才让我们把人交给他。菲什·穆尼也是怕法尔科内一旦拿到证据,就会立刻动手清理门户。” “既然这样,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菲什·穆尼没实力对抗法尔科内,这次根本就是意外漏了馅。不然她用不着去偷着炸金库,完全可以直接去炸罗马人的厕所。”李杰想了一会,往前挪了挪椅子,压低声音说道,“我们押罗马人,用这件事跟总局要好处,再跟法尔科内要好处。至于菲什·穆尼,我们没法讨好所有人,那就跟她干!” “哇偶,好孩子!我就喜欢你们年轻人这种朝气蓬勃充满干劲的样子。”鲍勃露出一脸欣喜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能行,看看外面那群混蛋,一个个混吃等死,畏畏缩缩,这辈子没什么出息,你们才是警局的未来。” 他摇摇晃晃的走过来给了李杰一个拥抱,“我已经跟总局说好了,明天下午你和威尔逊去把犯人接回来。” “FUCK,你这不是一般的过分,我的假期才第四天!”李杰把鲍勃推开,“还是这么大一个黑锅?你早就打算好了对吧?你还记得你是警察局长还是资本家?” “你应该记得警局的条例,”鲍勃坐回到办公桌前,“在事态紧急或人手短缺情况下,有权中断警员的休假,事后给予补休或者计入加班。” “那好处呢?”李杰冷笑一声,“这可不是一般的加班,没有说得过去的好处想都别想。” “妈的,你这个奸滑的小狐狸。”鲍勃脸色阴郁的看了他一眼,“先说好,我可没有太多的钱给你。” “好处费是一回事,不过迫在眉睫的是,我得要两支自动或者半自动长枪和弹药,50发独头弹,带三级插板的防弹衣,一笔活动经费,还有……” “嗨!嗨!我没有红外套和麋鹿,也满足不了你的圣诞许愿。”鲍勃不满的敲着桌子打断了他,“想点实际的吧。” “不,这已经很实际上。”李杰摇摇头,“如果菲什·穆尼真的像你说的一样疯狂,那说不定明天一离开总局她就会动手。我可不想转眼就被人打成筛子。” “我知道,但是总局不可能批给我们这么多装备。”鲍勃觉得今天叹的气比半辈子加起来都多,“洛布可比我黑多了。” “你要转变一下思路,不要认为是我们请求向总局批准装备,请求他们批准。” 李杰干脆趴在了桌子上,用几乎耳语的声音说道,“这他妈是我们替总局解决麻烦,应该由他们提供一切。不仅仅是上面那些东西,你可以要的更多,比如全新的防弹冲锋车,更多的人事自主权和资源审批权,翻倍的经费和拨款,额外的奖金和机动分队……” “等等等等,可他们为什么会答应这一切。”鲍勃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抬手制止了他,“这些听起来很美好,可他们不可能答应。” “为什么?”李杰笑了笑,“因为双输好过单赢。如果他们不同意,就干脆一拍两散。让他们自己去对付法尔科内。你猜猜格罗根或者洛布敢不敢冒这个险?”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再说,就算他们什么都不肯给,我们又必须接手这个案子,那跟眼下的局面有什么区别,我们又能损失什么呢?” “我一点也没说错,你可真是个奸诈的小狐狸。”鲍勃脸上渐渐堆起了笑容,“但这些是不是有点太多了?我们得实际一点才行。” “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也会讨价还价。你只要不打算把洛布踢出去自己上位,那一切就有得谈。这种事脸皮越厚成功率越高,我看好你。”李杰站起身,拍拍身上沾的烟灰,“不过要快,明天早上就得把装备搞到手。” “哈?你他妈就是一点也不尊重我。”鲍勃仰躺进宽大的椅子里摆了摆手,“快滚吧,我得好好想想报告该怎么写。” 第11章 试试看呗 从警局出来,他马不停蹄的直奔贫民窟,近乎强制的带走了韦伦·琼斯,然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雪佛兰G20的座椅和减震都不怎么行--起码这辆车的不怎么行。即使行驶在平坦的环湾公路上,李杰依旧觉得自己屁股底下像是塞了块石头。 他瞟了一眼副驾驶上像难民一样蜷成一团的韦伦·琼斯,不由得有些好笑。一时走神,车轮碾过路上的凹坑,两个人顿时感到自己飞了起来。 “啊,”韦伦一脑袋撞在顶棚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摸了摸头,忍不住问道:“警官,如果……如果到了球队,真的就不会有人厌恶我了吗?” “怎么可能,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李杰撇了撇嘴,“那些长的好看的总会被人宽容,而不太讨喜的就会被严苛对待。” “那……我们去大都会又有什么意义。”韦伦一脸茫然的问道。离开了熟悉的环境,即使那个环境对他百般嘲弄,他依旧有种不安的感觉。 “去展现你的价值,韦伦。人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容颜。”李杰笑了起来,“多么风华绝代的脸都不会比富兰克林的脸更可爱,如果一张不够就多来几张,一箱不够就多来几箱。等等!抓紧!” 他猛踩了一脚油门,超过了一辆在前面慢吞吞看风景的宝马车。 “哦吼,这辆车居然还能超车,真是意外之喜。”李杰咧着嘴喜笑颜开,“刚才说到哪了?对,钱,球队里当然会有人看你不顺眼,但只要你给教练、老板创造了足够的价值,不用你动手,他们就会教那些坏种做人。而等到你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腰缠万贯纸醉金迷的时候,还会有数不清的人反过来跪在地上巴结你,这就是金钱的魔力。” “万众……瞩目……明星……” 韦伦默念着这几个词,一时间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可是……即使是那样,他们也是为了钱,而不是我……” “那又怎样?”李杰冷笑了一声,“你以为当上美国总统的人是靠了一张帅脸吗?” 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货车拐上了前往大都会的路。李杰踩了两脚油门,车子轰鸣着从阴霾之下挣脱,一头撞进了晴空之下的万丈阳光中。 “啊……瞧瞧大都会这明媚的天光……韦伦,我猜你的好日子要到了。”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货车在体育场之外停下,两人跳下车来,克拉克和露易丝已经等在那里了。 “对不起,是我们迟到了吗?” “不,还没到时间,是我们来的有些早,”克拉克笑着点点头,“其实我们也刚到。” “二位,这就是我提到过的韦伦·琼斯,怎么样,像不像赫拉克利斯?”李杰搓了搓手,把躲在身后畏畏缩缩的韦伦扯到前面,“韦伦,这是克拉克,这是露易丝,你的事多亏了他们帮忙。” “谢谢,谢谢二位。”韦伦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露易丝抢在克拉克之前握了上去,好奇的抬头看着韦伦。 “哦,你们三个,我就像被参天大树包围着的花苗。嘻嘻。”她朝身后一指,带着三人朝体育场内走去。“这边请。大都会太阳队的老板戴恩斯先生正在等着我们。” 克拉克走在后面,低声给两人--主要是韦伦讲解球队的环境和历史。李杰倒是听说过这支队伍,在大联盟里排名中上游,不过也仅仅是听说过而已。 也许是有露易丝带路的缘故,几人一路上畅行无阻,直到场内。今天没有比赛,场上只有两队球员在做例行训练。空荡荡的观众席前排有个六十来岁裹着蓝色羽绒服的老人站起身来。 “你好,戴恩斯先生。我带他们过来了。” “你好,莱恩小姐,我本来以为今天来是为了给你帮个忙而已。”老人张开双臂跟露易丝拥抱了一下,之后目光就盯在了韦伦身上,“但是没想到,大概是你给我送来了一个好苗子。” 他主动抓住了韦伦的手,用力在手背上拍了拍,“嘿,小子,你就是韦伦?天呐,瞧瞧这力量,这肌肉,我觉得你前途无量。” 韦伦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热情,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谢谢您先生,我……我……” “别这么腼腆,去场上试试。科尔!” 场边一名执行教练闻声跑了过来。 “给他弄一套衣服打扮起来,告诉他该往什么地方跑,这是我们的好小伙子。” 执行教练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朝韦伦伸出了手。韦伦下意识的扭脸看到李杰点了点头,才转身跟着科尔朝场地上跑去。 戴恩斯收回目光,朝李杰和克拉克点了点头,“二位请坐吧。我听露易丝说起过整件事情,警官先生,感谢你为韦伦·琼斯所做出的努力。” 这种已经把韦伦视为囊中之物的资本家的口气让李杰听起来有些不爽,不过他意不在此,也并不怎么在乎。只是跟戴恩斯寒暄了几句,就缩在一旁当起了小透明。 跟他一样待遇的还有克拉克·肯特。戴恩斯只是跟他打了个招呼,就自顾自的跟露易丝攀谈起来,什么国际局势、经济发展、上层政策之类的话题让克拉克感到有些自惭形秽。百无聊赖的大个子朝李杰身边挪了挪,悄声问道:“Jay,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把韦伦推荐到哥谭的球队去?据我所知,哥谭短吻鳄队的实力也很不错,只是发挥不太稳定。” 为什么?你说为什么? 我怕有一天他把他们全弄死。 李杰在心里腹诽了几句,瞥了一眼戴恩斯,凑到克拉克耳边低声道:“哥谭球队的成绩靠的不是实力,是庄家和盘口。” 看着克拉克一脸震惊的样子,李杰心里还有点小得意,忽然场上传来一阵欢呼。 “达阵!” 观众席上的几人循声望去,数名拦截队员就像被狂风吹起的芦苇四散纷飞。韦伦如同坦克一般不可阻挡的冲入了对方的端区。 “漂亮!” 观众席上的戴恩斯的眼里立刻放出了光,跳下观众席朝场内跑去。露易丝和克拉克也跟着鼓起了掌。李杰在旁边看了一会,忽然问道:“达阵是什么意思?” “达阵就是球员……”克拉克下意识的要开口解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委屈的说道,“呃,Jay,你说实话,你真的看过我写的报道吗?” “哈?哈!嗯……或许吧,”李杰尴尬的摸了摸脸,“可你的善良是真的,全靠了你事情才能得以解决不是吗?” 彩虹屁一开,克拉克果然忘了假粉丝的事,脸色也红润了起来。“不,我没做什么,多亏了露易丝帮忙才……!” “不,克拉克,这离不开你自己的努力,”露易丝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克拉克身边,“警官先生,不过以后还是不要开这种玩笑的好,失去一个粉丝未免让肯特先生太伤心了,他真的为此高兴了好久。” “啊,没关系的,我……啊!” 露易丝右腿从后面朝旁边一曲,不动声色的给了克拉克一脚。李杰看着他俩身上不断掉落的狗粮,感觉到空气中都充满了恋爱的酸腐气味。 呸呸呸,谁稀罕! “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我就该回去了。”李杰一点也不想看人间之神毫无情商的直男现场表演,果断决定告辞。“还有件事,韦伦的合约麻烦二位帮忙看一下,免得有什么陷阱条款。” “没问题,”克拉克一马当先的站出来表了态,全然不顾露易丝在身后直翻白眼。“Jay,你现在就要走吗?我去叫韦伦过来。” “不,不必了,”李杰摇了摇头,看着在场上奔跑的韦伦,“哇偶,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只是……啧啧,好像笑起来真的更难看了?” “Jay,以貌取人是不应该的。” “没错,没错,太对了。谢谢你老爹,你挽救了我堕落的灵魂。那么,再见了克拉克,再见了露易丝。”李杰和两人握了握手,转身独自离开了体育馆。 “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笑了笑,走向自己的座驾。身后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有个雄壮的声音在喊他。 “警……Jay!” 他猛然回头,一座山迎面撞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个拥抱抱在了怀里 “Jay,谢谢你。” 他感到一股热乎乎的液体浸湿了后背,夹杂着哽咽和浓重的体味。 “嘿,别这么扭扭捏捏的,你可是要成为大明星的人。” 韦伦松开手,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警官……Jay,谢谢,如果不是你……”他把李杰的手握在他厚重的手掌里,抽抽搭搭的说道,“我发誓,我将来……将来一定会……会报答你的。” 李杰摸出块手绢,擦擦韦伦脸上横七竖八的泪渍和灰尘,把手绢塞进他的掌心,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 “不,韦伦,记住我的话。如果有一天你功成名就、万众瞩目,一定要忘掉我,忘掉哥谭,忘掉你从前的一切。好好享受你的生活,永远不要再回来。” …… 当雪佛兰拐上大道的时候,韦伦巨像一样的身影披洒着暮光,依旧一动不动的站在树影下朝他远远的凝望。李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着前方渐渐昏暗的天色,用力踩下油门。 哥谭,我回来了! 第12章 讨价还价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明明早上醒来还觉得斗志昂扬。毕竟昨天从大都会回来,打电话找房东给修好了暖气,在晚上又突然收到了系统的一条消息。 【在·较大·程度上改变了韦伦·琼斯的命运,获得技能点2】 卧槽,两点啊! 他当时就蹦了起来,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可随后这两点怎么用又让他犯了难。 根据以前玩游戏的经验,最好是先深化一条技能线,等成型了再去加别的。但他实在忍不住想看看剩下的两张技能卡。在纠结了许久之后,终于痛苦的大叫一声: “就当老子一片真心都喂了狗了!”随后咬着牙点开了背景是拳头和陨石的两张卡片。 拳头卡片倒没有什么意外,果然是跟肉搏技能有关。 【十项全能:你对大多数冷兵器和肉搏技巧的了解和使用熟练度达到了·颇为熟练·的程度。】 【提升任务:冲拳:0/5000弹腿:0/5000扎马:0/5000跳步:0/5000 摆拳:0/5000勾拳:0/5000劈砍:0/5000捅刺:0/5000】 【*完成所有任务,可提升技能等级】 【*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 但是陨石卡片却不是他想象的魔法,而是开启了一个奇怪的技能。 【中式居合:天降正义以各种形式重创你的对手。】 【*冷却时间720小时,此技能无法升级。】 【*你撞大运咯!】 虽然意义不明,但总是件好事。可不知道为什么,早上一踏进警局,就感觉心情比上坟还沉重。 李杰懒洋洋的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鲍勃的座驾缓缓驶入停车场。车门打开,先是肚子,然后整个人从车里钻了出来。于是他也拉开车门跳了下去,默默地跟着鲍勃走到停车场角落一辆陈旧的福特旁边。 “怎么样,做好准备了吗?” “这事我可说了不算,那得看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李杰打了个哈欠,“今天起的比昨天还早,你不会没点好消息给我吧。” “反正我是尽力了,就这些。”鲍勃笑了笑,用力掀开福特的后备箱,里面整齐的码了三个黑色的硬塑料箱子,上面还印着模糊不清的警用资产编号。 “一把AR15,一把雷明顿1100,两件III级防弹衣,还有点别的。” “你说啥?你真搞到了?” 李杰伸手打开第一个箱子,一把掀开第一个箱子的卡扣。箱内黑色的缓冲海绵中,静静地躺着一杆灰黑色磨砂亚光色的AR-15半自动步枪,枪身崭新得几乎能闻到枪油的味道。旁边规整地放着四个压满黄澄澄子弹的弹匣和一个战术红点瞄准镜,以及两枚墨绿色的警用震撼弹。 “卧槽,新枪!” 枪管冰冷的触感让他的心头一阵激荡。而第二个箱子里面是两件深色战术背心,前胸后背的插袋里,厚实的复合陶瓷插板轮廓清晰可见。第三个箱子则是一把半自动雷明顿1100霰弹枪,紧凑型的枪管杀气腾腾。 “妈的,你究竟要了他们多少好处。”李杰惊叹着摇了摇头,“其他的呢?” “没了,都在这了。”鲍勃点了根烟,一脸坦然的回答。 “别扯了,你能把这些给我,说明你最少要来了比这价值多两倍的东西。”李杰一撇嘴,“经费呢!” “呃……呃……经费我们回头再说,但是装备真的是只有这些了。”鲍勃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其他都是些人事审批之类的事情,跟你关系不大。” “听听你在说什么,老板。这些东西很不错,但还远远不够。不,别跟我说这些东西已经价值好几千块了。”他提前预判了鲍勃的反驳,挥手打断了它。“这些是保命的东西,但不是我拼命的理由。你也不会因为别人给你把新锄头就玩了命的替他耕地吧。” “混蛋,你居然也跟我玩讨价还价那一套。” 鲍勃猛抽了几口烟,低着头脸色阴沉的盘算着。过了一会,他把烟蒂丢在地上,用力碾了几脚。 “你要多少?” 李杰没说话,只是竖起一根手指头。 “一千?没问题,咱们就这么说定了!”鲍勃立刻笑逐颜开,张开双手想要拥抱李杰,却被后者伸手顶了出去。 “别他妈做梦了,我们俩每人要一万。” “想都别想!你疯了吧,加起来可是两万美金。凭什么给你们两万!”鲍勃的表情一下子垮了下来,“那是……那是我要回来的钱!” “呵呵,这种玩命的差事,街头混混的报价是三千,帮派打手的报价是五千,资深警察的报价是一个人两万五到三万。”李杰冷冷的盯着局长,“那你让你的钱去接犯人吧。或者局里其他人总有便宜的不是吗?” “FUCK!FUCK!”鲍勃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回过头来恶狠狠的盯着李杰。 “五千!” 李杰也不说什么,关上后备箱扭头就走。 “六千!等等,七千,七千了。” “艹!七千五!七千五!每人七千五,不能再多了!”鲍勃追上去拉住李杰的胳膊,脸涨得通红,“我不会再多给你一分钱,你要是还不满意,我宁可穿上防弹衣自己去。” “七千五。另外以后我训练弹药、燃油、装备维修的费用都要走报销流程,不准卡住。起码不能被你卡住。”李杰停住了脚步,又回到福特车旁边。 “行!成交!” 听说走报销费用,鲍勃的心里好受了许多。但一想到要分走七千五百美金的费用,又觉得一阵阵剜心一样的疼痛,忍不住在车上重重捶了一拳,又嘶嘶的捂住手腕呲牙咧嘴。 “你不至于吧,连经费带权力下放还有将来法尔科内的谢礼,你这一波最少能赚十万美金。”李杰把三个箱子摞在一起用力抱了起来,“那冲锋车呢?” “法尔科内……搞定了任务再说吧。唔……冲锋车被驳回了,那玩意太贵,不可能批的。”鲍勃抱着手,慢慢活动着关节。“没骗你,真的不可能。” “要我说还是你哭得不够狠。算了,警车怕是不行,用我的车吧。”李杰把箱子提到自己车上,“先说好,要是损坏了负责给我赔一辆。” “行……,呃……到时候再说……嗯?你把总局那辆老古董买回来了?你这是搞了个什么?”鲍勃掰了掰窗口挡板上的插销,挡板咣啷一声倒下来变成了调理台。“艹,吓死我了,你们居然还在车上做饭!” “还不是威尔逊那个混蛋给我把车改成这样,我总不能浪费了吧。你再给我批个合法经营的手续。”李杰熟练的打开电炉,“怎么样,尝尝吗?我请你吃一个。” “我就知道这小子靠不住。幸亏没把任务提前告诉他,不然准是满城风雨。一会你自己跟他交代吧。”鲍勃叹了口气,“不要钱对吧,给我多放肉多放鸡蛋!我要两个!” * “卧槽,新枪!” 威尔逊拉开箱子,兴奋的搓着手,“看看这可爱的大宝贝,还有两大盒独头弹。你怎么从老胖子那里搞到的?”他忽然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李杰的屁股,“你不会……” “去你妈的,”李杰把刚刚拿到手的交接表丢给他看看。“今天下午有个危险任务,要去总局把上次抓到的劫车案的活口从总局接回来。菲什·穆尼可能会半路截杀,你要是害怕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艹,我怎么可能害怕。菲什·穆尼劫一个囚犯干什么??她怕这案子牵连到她?怪不得休假被停了,我得去跟鲍勃要个几百美元的好处。”威尔逊用力提起防弹衣,“来帮我试试。” “我已经跟鲍勃谈完了,每人七千五。”李杰接过防弹背心展开,“你这小身板扛得动吗?” “多少??”威尔逊原地蹦了起来,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七……唔唔唔……” “你他妈的别喊,艹!”李杰早有防备,一把按住了他的嘴。本来还想把菲什·穆尼准备反叛罗马人的事情告诉他,不过又怕一上午的时间被传的满城风雨。“憋回去,知道就行了。” “FUCK,从鲍勃兜里掏出七千美金?这可比登上月球难多了。”威尔逊手抚着胸口喘了几口粗气,“你们中国人还有什么做不到的?你要是哪天当了美国总统我都不会觉得意外。” “少他妈废话,检查装备,我们中午12点出发到总局去接人。” “收到,收到,嘿嘿,”威尔逊的嘴还有点合不拢,“兄弟,我有个妹妹你想不想认识一下,身材……” “滚!” “好嘞!” …… 站在总局的办公大厅里,李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被隔板分割而成的蜂巢般的小隔间,发出了一声叹息。 “这地方真特么大。” “哈!瞧瞧你那没见识的样子,你之前没来过吗?”威尔逊笑了起来,“我早就来过了。” “没有,我从来没来过总局办事。”李杰抓抓脑袋,他记得威尔逊到警局不超过两个月,一直跟他在一起巡逻,“你什么时候来过?” “当警察之前,”威尔逊耸耸肩,“被抓过好几次,在帮派里总免不了这个。嘿,蒙托亚,知道押送犯人的交接文书由哪位警官负责吗?” 路过的拉丁裔女警官冷冷的瞥了一眼过来,似乎对他没什么印象。不过看在制服的份上,伸手朝大厅中间一指。 “去找阿尔瓦雷斯。” “谢了!” 李杰没想到威尔逊在这还有熟人。“你认得她?” “她抓过我啊。几年不见好像更好看了?”威尔逊笑着朝刚才蒙托亚指的警官走去,“嗨,阿尔瓦雷斯,我们来办交接手续。” “哦……”桌前的警官面无表情的接过威尔逊手里的文书,盯着看了一会,让他们在此等候,自己木然的起身朝楼上走去。 这地方差不多有东区分局四倍大,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人声和照明的电流声、电话铃声糅杂成一个巨大的声团,让人脑袋嗡嗡作响。 他俩小心的避开往来押送嫌疑人的同事,一路退向角落。百无聊赖之际,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尼格玛先生,你把这个落在我桌子上了。” !! “快!”李杰眼前一亮,扯了威尔逊一把。两人贼溜溜的躲到柱子后面,一起竖起了耳朵。 “这是个谜语。”这是尼格玛的声音。 “谜语?这是截露着子弹的纸杯蛋糕。”那个女子的声音有点不耐烦。李杰悄悄抻头看了一眼,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姑娘。装扮朴实,相貌还说得过去,有点像……上学时学习中等偏上的女同学? “这是……这是个谜语。纸杯蛋糕很甜美,子弹很致命……” 尼格玛还在坚持,但那个姑娘已经不太客气了,“这不是谜语,而且恐怖,古怪,且不宜食用。”她摇了摇头,扬长而去,只留下尼格玛又沮丧又尴尬的站在原地。 他左右看了看,希望没有同事注意到自己,却听见一连串古怪的声音。 “嘬嘬,嘬嘬,” 循声望去,门廊柱子后面有两个人正挤眉弄眼的朝他一个劲招手。这让他的脸腾的红彤彤的一片。 “爱德,你这泡妞的技巧糟透了。”李杰把他也拽到柱子后面,冲他挑挑眉,“你跟她说的东西太深奥了,女人可不吃这一套。” “Jay,你怎么来了,”尼格玛被人撞破,连舌头都打了结。“我……我和……我和科林格小姐只是……只是同事,再说,那只是个很简单的谜语。” “爱德,那只是你觉得简单,就像数学系导师拿微积分的题目给小学生解答一样。你是这个城市里最聪明的人,不能拿普通人的智力跟你相比。”李杰撇撇嘴,“什么……纸杯蛋糕很甜美……要是叫我猜的话,谜底只会是猛喝加糖可乐的三期糖尿病人……” “起码我知道你不普通,至少我每次都猜不中你会蹦出什么谜底。”尼格玛无奈的摇摇头,“科林格小姐……她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那女的是小心谨慎又平凡的类型,很容易被那些展示出风头的人搞定。”李杰想了想,“你表现点不一样的东西给她看。” “不一样的东西?可你刚才还说……” “在她理解范围之内的。比如,爱德华尼格玛通过分析证物发现线索破获了一起重大案件,受到表扬和提拔。她大概理解不了你是怎么发现线索和分析证物的,她只明白你受到了表扬和提拔,所以你做的一定很厉害。” 李杰拍拍尼格玛的肩膀,“你要从简单常见的社会性方面让她感到钦佩,而不是繁杂精深的专业性方面。” 他回过头朝一直没吭声的威尔逊问道:“怎么样,我说得对吧?” “对个屁,”威尔逊哼哼了几声,“要我说去找两个大屁股妞睡一觉,你就知道这个世界上比她好的姑娘多的是。嗨,我叫达内尔·威尔逊,东区警局,他的搭档。” “嗨,”尼格玛伸出手去和他握了握,又转向李杰,“那你呢,Jay,你是怎么追求女伴的?” “他?哈哈,你信他那一套?”威尔逊看着脸色有些尴尬的李杰哈哈大笑,“他八成还是个处男。” 第13章 科波特 阿尔瓦雷斯警官面无表情地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一个是劫车的皮衣壮汉奎瓦斯,而另一个就是倒霉透顶的爆炸鬼才哈格罗夫。 “嘿,这小子简直要吓尿了。”威尔逊饶有兴致的朝哈格罗夫挥了挥手,但黑人囚犯脸色虽然看不出什么来,嘴唇却白的像叼着粉笔头一样,两腿不住的发抖。 “行了,打起精神来,千万别出篓子。”李杰抬手摸了摸奎瓦斯的脉搏,发现还算正常,于是在交接文书上签了字。阿尔瓦雷斯如释重负,几乎片刻也没有停留,立刻躲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后面。 “这家伙工作这么积极吗?” “说不定忙着看珍娜·詹姆森的写真呢?” 李杰和威尔逊相视一笑,准备押着犯人前往停车场,却发现有三个人趾高气昂的穿过警局大厅朝他们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矮个的鹰钩鼻子,手里提着一把黑伞,一件灰色略显肥大的西装裹着纤弱的身材。黑色的领结,湿漉漉的额发,苍白的面色,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像一棵在风中歪斜的树。他的脸上带着热情甚至近乎谄媚的笑,眼神却锐利得如同冰锥,飞快的在众人身上扫过。 “下午好,警官们。”矮个子男人开口说道,声音里洋溢着热情和礼貌,“我是奥斯瓦尔德·契斯特菲尔德·科波特。法尔科内阁下得知你们要将这两位先生带回东区,非常关心路上的安全。他特意嘱咐我带些人手,协助两位警官完成这项…嗯…重要的押送任务。呵呵。” 他微微欠身,动作有些僵硬,但李杰比他还要紧张。就算再不熟悉漫画,他也知道这是企鹅人,未来的黑道帝皇。现在也许还不起眼,但胖起来以后可不得了。 “呃……科波特先生,感谢法尔科内阁下的好意。不过押送囚犯是哥谭警方的职责,我们有完善的程序。” 对于法尔科内派人监场,他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这事关系到罗马人的颜面。但真的和黑帮的人联手押运,这在将来可是一口大黑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被人翻旧账。 “当然,当然,警官先生,”科波特笑的更热情了,满脸都写着诚恳,“我们完全尊重警方的程序。我们只是…嗯…提供一点额外的保障,确保路上不会发生任何令人遗憾的‘意外’。我们跟在你们后面就好,绝不会干扰警官们执法。我会在外面等您。” 他摆了摆手,带着两名怀里鼓鼓囊囊的保镖转身离开了大厅。李杰舒了口气,正要招呼搭档离开,却发现威尔逊愣愣的呆在原地,神色里一片恍惚。 “嘿……嘿!” 他喊的声音稍微有些大,周围一片目光注视了过来。威尔逊这才如梦初醒,深深地看了李杰一眼身,摇摇头道:“走!” 两人推着犯人出了大厅,发现停车场上一字排开三辆皇冠,每辆车里都坐了几名枪手。威尔逊一言不发的把犯人押上了后厢,锁在固定锁扣上。转身爬上了副驾驶,伸手一把抓住李杰的衣领低声怒吼道:“这他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法尔科内的人掺和进来!” “因为那四个人是菲什·穆尼派去去劫持哈格罗夫的,准备炸罗马人的金库,罗马人要证人回去清理门户。。”李杰用大拇指指了指后厢,“嘿,别紧张,鲍勃说过没人斗得过法尔科内,咱们押这边下注问题不大。” “What the fuck?她怎么敢的?怪不得都说这娘们有股疯劲。”威尔逊瞪大了眼睛,但也长舒了一口气。他松开李杰的衣领,又用手拽了拽:“别介意兄弟,提到法尔科内我就有点紧张,回头我请你喝一杯。” “你也别太大意了,菲什可不见得会这么认输,你和鲍勃都说她是疯的。”李杰侧过头往外看了一眼,三辆皇冠已经蓄势待发。“不然罗马人干嘛这么大张旗鼓。” “别担心,我猜他是为了把那个证人接回去在家族会议面前所谓公开公正的审判菲什,那些欧洲人就爱玩这一套。”威尔逊往靠背上伸了伸腰,“准确的说,那娘们不应该算疯狂,而应该叫任性。她总觉得她想要什么就该得到什么。不过现在她要么投降要么跑路,不然就死定了。” 现实和他想的似乎没什么出入。回东区警局的路程,出乎意料的地平静。两人开着那辆雪佛兰G20厢货打头,威尔逊坐在副驾,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和后视镜。科波特的三辆皇冠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几十米处。 没有突然冲出的车辆,没有狙击枪的冷光,没有路障。只有哥谭午后灰蒙蒙的天色、破败的街道和稀疏麻木的行人。引擎的轰鸣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单调地重复着,让人听得昏昏欲睡。渐渐地,东区警局那栋略显破败的楼房出现在视野尽头。李杰缓缓将车驶入警局后院的停车场,科波特的车队也鱼贯而入。 鲍勃已经等在那里,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看。几个心腹警员上前,将车里的囚犯押解下来。科波特拄着他的黑伞,一瘸一拐地走到鲍勃面前,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又带着谄媚的笑容:“麦金尼斯局长,感谢您的警员将两位先生安全送达。现在,请将他们交给我,法尔科内阁下正在等着他们。” 鲍勃叼着雪茄思索了一会,挥挥手示意手下放人。犯人在东区警局失踪固然有些丢人,但这本就是和总局的协议之一,况且这一趟他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几份扯皮报告的事,没必要再计较。 两名囚犯满脸惊恐的被推搡着走向科波特手下打开的车门。企鹅人走上前去,笑着附在两人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人的神情连变了几次,最终又缓和下来。 “啧,这家伙还真有一套。”李杰站在一旁看着科波特表演,又戳戳威尔逊,“你猜对了,菲什·穆尼压根没敢动手,我本来还以为任性的女人会更难对付。” “不然呢?她又不是不怕死。如果只有咱俩还不好说,可袭击罗马人的车队?”威尔逊搓了搓手,“兄弟,把你的茶水给我倒点。该说不说,这几千块赚得真容易。” “你可别说了!妈的,你现在一说话我就心惊肉跳!” 李杰看着科波特又走向远处的鲍勃,两人低声讨论了一会,鲍勃不住的摇头。科波特脸上的笑容不变,腰却弯的更低,摸出电话来拨了个号码递了过去。鲍勃一脸恭敬点头哈腰的接过,说了几句之后挂断电话,四下看了看,迈步朝李杰这边走来。 “完了!” 威尔逊不解的看着他:“什么意思?” “科波特是罗马人的代表,能让鲍勃拒绝罗马人的只有三件事——脑袋、钱包和黑锅。法尔科内不至于想要他的命或者拿他的钱,所以老胖子准备拿我们去顶黑锅了。”李杰深吸一口气,看着鲍勃热情洋溢的朝他张开了怀抱。 “孩子们,你们干得漂亮,我要向你们表示……” “别抱我,你衣服上净是烟灰。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就回办公室了。” “啊……哈哈,没什么问题,一切都好。”他凑到近前小声说道,“罗马人要求我们派人护送他们到上西区的家族庄园。” “你他妈的疯了?”李杰嘴角一抽,眯着眼睛上下打量鲍勃,“公开给黑帮保驾护航?你想作死出大名就请自便,别拉上我。” “嘿,没那么严重,我都想好了。给你们派一条巡逻线路,你们跟在后面,双方各走各的互不牵扯,反正你们的车上又没刷哥谭警局的标志。”鲍勃掏出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油汗,“他妈的,那个像企鹅一样的小子居然直接让我跟法尔科内……阁下通话。说实话,我真的没勇气拒绝。” “艹!那我们不就是探路的炮灰?”威尔逊也围了过来,“你自己答应的事自己去啊!” “嘿,你们不能这样,”鲍勃的脸被冷风吹得青白一片,抬头看向两人,“咱们谈好了价钱的。” “那是从总局把人带回来的价钱,我们已经完工了。”威尔逊冷笑一声,“你可是还没付款呢!” “我会付的,我会付的。” 鲍勃神经质一样的喃喃自语,狠狠吐出一个烟圈,随后转向李杰,“Jay,如果这件事搞砸了,咱们恐怕全得完蛋。想想特纳,我可不想跟他一样悄无声息的死在小巷里,我想你也不会愿意这样对吧,啊?” “你说得对,”李杰点点头,“可是这活儿风险太大,收益太低,所以……”他低下头,瞪着鲍勃。 “得加钱!” 鲍勃的脸色瞬间从苍白变成了酱油色,李杰甚至都害怕他下一秒血压就会顶破天灵盖窜到三楼上去。 “别做梦了小子!我们已经谈过价钱了。你们这群没有契约精神的混……什么?不用现金?” 鲍勃的咒骂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珠转了转,狐疑地看着李杰。 “那你想要什么?” “升职,建立4-6人独立小队或者临时小组的权利,单独申报武器装备,以及……其他一些我还没想到的。”李杰扳着指头说道,“而且你也不吃亏,将来有好处,也少不了你那一份。” “这些倒是问题不大。你们的二级警员晋升已经批下来了,要升警探也不难,下个月分局组织个考核就行。但是警督……你的资历太短了,最少要入职一年。”鲍勃沉吟着,鼻子里呼呼的冒着烟。“其他的都好说……等等,你不会想闯什么大祸吧!” “你想想你从谈判桌上拿到了多少东西。如果下次想拿的更多,就得加重我们的砝码。”李杰又一次低声附在鲍勃耳边说道,“如果法尔科内觉得我们没有价值,他就不会拿出多大利益来感谢和拉拢我们。” “混蛋,为什么每次我都觉得你说得有道理。”鲍勃点了点头,“就这么办吧,等你回来就……” “如果我能活着回来再说吧。”李杰赶紧打断了鲍勃替他插旗的行为。“现在我得和那个科波特谈谈。” 第14章 伏击 货车喷着黑烟冲出了东区分局的停车场,三辆皇冠缀在后面,奔向了阿帕罗高速公路。 威尔逊心不在焉的握着方向盘,他瞟了一眼自己的搭档,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个走路像企鹅的家伙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了吗?为什么感觉你好像变得心事重重的?” “他要求我们按照他指定的道路走在前面,路上会通过对讲机进行指挥。” “呵,探路的炮灰。不过我们不是谈好了价钱了吗?”威尔逊做了个鬼脸,“再说还有罗马人的车队跟着。大概率就像上一段路一样,什么也不会发生,让咱们白捡一堆好处。” “嗯,他也是这么说的。在法尔科内阁下的威名下,一切都不是问题。但是也要小心菲什·穆尼有什么狗急跳墙的举动。”李杰用手指慢慢敲打着AR15的枪身,眉头拧成了一股麻花,“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这有什么不对劲,难道菲什·穆尼不够疯吗?”威尔逊拍了两下喇叭,把一辆试图变道的丰田逼了回去。“咱们睁大眼睛就行了,也不用太紧张。” “可是他强调了好几遍,说菲什·穆尼阴狠疯狂,睚眦必报。甚至还说出他以前给菲什当过打伞小弟的事来证明他对她的了解,让我们不要掉以轻心。” “……滋……吱……两位警官,前面路口请往右转,沿芬格河向西。” 对讲机里突然传来科波特热情又带点颤抖的声音,李杰一愣神的功夫,路口已近在咫尺。威尔逊猛地向右打了一把方向盘,厢货的车身陡然倾斜起来,车里的两人一起发出啊呀呀呀呀呀的叫声,拼命把上半身向右边侧弯过去。 好在几秒钟之后,车轮嘭的落回地面,车体摇晃着恢复了平衡。两人像炒锅里的豆子一样抛起又落下,撞得东倒西歪,五脏六腑都像是挪了位。 “妈的,这破车的减震坏了吗??” “什么话,它压根就没好过。”李杰摸摸额头,剧烈的颠簸让他有点发懵,“我刚才说到哪了?” “你说科波特给菲什·穆尼当过打伞小弟。但这没什么稀奇,道上好多人都知道。听说科波特背叛过菲什,还被菲什追杀过。”威尔逊把车的方向扳正,“后来他投靠了罗马人,法尔科内替他出头,这事才算过去。” “可是换了你,你会把自己失职被局长训斥的事说给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听,以此来证明你了解鲍勃是个小心眼的笨蛋吗?”李杰用指尖敲着膝盖,“除非这事特别重要。可是我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又说没什么,一切都在法尔科内阁下的掌握。”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不大对劲。你是说他隐瞒了什么?罗马人老了?不行了?上帝啊,我猜他那个年纪恐怕早就‘不行了’。”威尔逊露出一个略带猥琐的笑容,“要我说你就是自寻烦恼,别说一个菲什,就是萨尔·马罗尼都不敢真的对法尔科内挑衅。那样的话,哥谭早就发生战争了。” “你说什么!” 李杰的喊声吓了威尔逊一大跳,手上方向盘一歪,险些把旁边的车顶上人行道。他手忙脚乱的回正方向,却发现李杰直勾勾的盯着他,面如土色。 “嘿兄弟,你可别吓唬我。我说什么了?我说要是他们真敢挑衅法尔科内,哥谭早就发生战争了,哪还能平安到现在。” “没错,”李杰木然的点点头,“科波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如果我们搞砸了,哥谭的战争恐怕就要开始了。” “哈?”威尔逊亡魂大冒,握着方向盘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透。“他们真的敢硬刚罗马人?那……艹!”他大骂了一声,“咱们这一趟可麻烦了。那个企鹅小子怎么不早说!” “也许是他怕说出来之后鲍勃会作壁上观?”李杰抓过霰弹枪,开始咔嚓咔嚓地往枪膛里塞子弹。“如果这么走下去,过河最近的道路是罗宾逊公园旁边的罗宾逊桥。但那地方是人来人往的主干道,菲什·穆尼不会真疯到这种地步吧。” “那恐怕就不止黑帮大战了,怕是全城警匪都要杀疯了。”“威尔逊下意识地踩了脚刹车。前方视野里,高耸的玻璃幕墙和密集的广告牌昭示着商业区的临近,车流肉眼可见地变得拥堵,车速不得不慢了下来。 如果放在平常巡逻的时候,威尔逊早就摇下窗户开喷了,但现在却缩着脑袋专心开车安静如鸡。只是商业区的道路本就拥堵,在避过几条看起来最繁忙的干道之后,一条商业街的后巷里,一辆送货车停在路边卸货,把本就不宽的道路堵的只留下一条狭窄的车道。 “妈的,这家伙不会是杀手假扮的吧,我看电影里好像都这么演。”威尔逊的脑袋上淌下了一片细密的汗珠。“趁咱们从旁边蹭过去的时候,蓬!” 李杰往后视镜里看了看,三辆皇冠依次跟在后面。最后一辆缀的稍远,倒是不至于被人尽数堵死在巷子里,但是要想掉头实在是太艰难了。 “通知后面的车注意警戒,我下去看看,子弹上膛。” 他拔出手枪跳下车,拇指顶开保险,身体紧贴着冰冷的车厢壁,躬下腰放轻脚步,像一只潜行的猫,一点点向那辆堵路的送货车摸去。 劫囚案发生的时候自己是不是也是这么摸上去的,还干掉了一个? 这次运气也会不错的,对吧。 车子还没有熄火,车体随着发动机的震颤微微抖动。他屏住呼吸,突然探身将枪口对准驾驶室。隔着驾驶室侧窗玻璃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穿着背带裤吹着口哨的背影,正推着一车腌鸡和生菜慢悠悠的走进旁边餐馆的后厨。 “安全。”他朝威尔逊竖起大拇指,转身回到车上。“蹭过去。以后你一定少看点零零七的电影,看什么都像特工。” “明白!这么说《全民公敌》我也不该看。” 威尔逊稳住手里的方向盘,厢货紧贴着送货车慢慢挤了过去。他的驾驶技术确实不错,仅仅差了几毫米却又没刮蹭到一起。只是这条小巷实在太窄,蹭过了货车,前面又是一个逼仄的直角弯。车头艰难地拐过弯角,驶出狭窄的后巷,眼前的路才算宽敞了些。 “妈的,这企鹅小子规划的什么鬼道路。”李杰不由得有些烦躁。这种狭窄的道路太适安排埋伏了。他打开对讲机呼叫科波特:“这条路线你有把握吗?伏击点实在太多了。” “……嗞……没问题,离开商业……嗞……之后向北经过考文垂区再向西,走……嗞……大学转向南,从那里过河,离法尔科内阁下的庄园就不远了。” “行吧,保持警戒。” 不知道为什么,科波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闷,似乎信号不怎么好。李杰放下对讲机,威尔逊看了他一眼,一脸古怪。 “走考文垂区再从哥谭大学转向,这圈子兜得可真够远的,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不知道。”李杰摇摇头,“要么他是为了调动菲什的力量,但路程越长对方准备的时间就越多。要么……”他不太确定的摸着下巴,“他是为了躲开什么东西?” * 车队向西北开进考文垂区,右边几条街之外就是史邦河。这边的路比商业区宽不少,车队的速度慢慢提了起来。 “咱们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了,最好后面都别出……” 威尔逊的话还没有说完,远远的传来一阵轰鸣。低沉而狂暴的引擎声如同滚雷般从后方由远及近,迅速变得震耳欲聋! 李杰猛地扭头看向后视镜,几辆造型夸张的重型摩托车,正以近乎玩命的姿态拉高车头在车流中疯狂穿梭。 “你以后给我少说话!!小心点。不知道是冲咱们来的还是飙车党。” 他让威尔逊把车朝左边车道靠了靠,和道路中心隔离桩只留出一条极窄的窄道,以保证摩托车从左翼突袭驾驶员时能迅速被碾进轮下。他自己降下车窗,迎着呼啸灌入的冷风在窗沿上架好了枪。 但他似乎想多了。 作为哥谭警局的警员,在对方没有攻击意图的时候,他俩不能随便在街上开始扫射。但后面几辆车可不管那么多,车窗降下的几道缝隙里瞬间喷吐出耀眼的火舌! 冲在最前面的一辆摩托上的骑士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车子瞬间失去控制,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和轮胎尖啸声中翻滚着砸向路面,带着一连串的火花被后面猝不及防的车流卷了进去。 “哇偶,”威尔逊也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他们不应该表演个飞车躲子弹的绝技什么的吗?这么快就完了?” “别感叹了。MP5,法尔科内真他妈有钱!”李杰看着剩余的摩托车放慢了速度,但依然远远的跟在后面。“我猜不会是普通飙车党,不然早跑了。不过……呸。”他啐了一口,“这里是哥谭,什么都很难说。” 车子驶过了哥谭大学,转上了米斯菲尔德大道。前方的景象渐渐变得荒凉破败。那是计划拆迁却因各方扯皮而搁置下来的贫民窟,居民早已搬空。本该在年初就动工,但是投资方提出了新的改建计划,多方扯皮之下被搁置下来,只剩下残垣断壁无声地诉说着衰败。 “这么大地方原本要修什么来着?” 道路两旁废弃的楼房如同被蛀空的骨架矗立着,门窗几乎被拾荒者拆卸一空,留下一个个黑漆漆的窟窿像是空洞的眼睛。它们的凝视让威尔逊不由自主的降低了车速。 “廉价住房,但是韦恩集团要把廉价房面积减少三分之二,其余地方改为教育商业地产。” 李杰看着斑驳脱落的墙皮上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涂鸦,其中几幅扭曲的人脸和诡异的符号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格外狰狞。“咱们拼死拼活跟鲍勃要了几千块,据说韦恩集团流动资金最少就有一百二十亿美金。” “你这话说得真让人绝望,我们每个月分到的额外收入连一百二十块都没有。”威尔逊瞧着路边堆积的垃圾和排泄物,恶心地撇撇嘴,“不过总比住在这儿的家伙要好多了。” “不太对劲,这里有生活垃圾,可是人呢?那些流浪汉呢?”李杰看了看左右,太安静了,连闲逛的野狗都没有一条。“小心点!咱们还有多远?” “大概还有三四个路口就到桥头了。” 安道尔公路桥的轮廓已经在地平线上显现了出来。就在雪佛兰即将驶出贫民区的最后两个街口的时候,东侧堆满建筑垃圾的岔路突然扬起一片灰尘。 “我勒个大槽!” 威尔逊的手比他的嘴更快,惊呼还没出口的时候,他已经把油门踏板一脚跺进了车底。车子陡然向前窜出了一截,但依然没躲过一辆从侧面猛冲出来的萨博班撞在G20的右后轮上。 伴着一声巨响,防弹钢板在巨力下像被锤子砸中的铁罐头一样凹了进去。G20像被抽飞的铁陀螺,头东尾西的转了个个,车身却因惯性继续向斜前方冲去,最终哐当一声撞向路边废弃电话亭的混凝土基座。 两辆车撞的都不轻。幸亏李杰提前绷紧全身肌肉,用力拉住了车窗上方的握把,这才没受到什么大的伤害,只是胸前被安全带勒得隐隐作痛。 “妈的,什么鬼玩意!”李杰惊魂未定,从车窗向外看去。对面萨博班停在原地冒着青烟,侧窗玻璃已经布满了裂纹,但隐隐约约能看出被安全气囊顶在后面的司机正挣扎着抓起一杆长枪。 “艹!” 李杰的头皮都炸了起来,两脚踹开车门,反手抽出手枪对准萨博班的驾驶室连开三枪。 侧窗玻璃瀑布一样垮了下来,第一枪穿过安全气囊命中了胸口,第二枪在司机的脸上撕开一个大洞,鲜血和脑浆喷溅在座椅靠背和驾驶侧的窗玻璃上,霰弹枪也丢在了一旁。 李杰看都没看一眼这把巷战杀器,往回一缩脖子,立刻关上了车门大喊道: “呼叫增援!” 第15章 biu~biu~biu~ 老子是堂堂哥谭警局的……二级警员,又不是超级英雄,遇上麻烦不摇人还等什么,难道要自己扛着? 他刚刚关上车门,撕裂布匹一样的尖啸声和捶打铁皮的咚咚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打得车身叮当作响。但更多的大量的子弹都倾泻在后面的皇冠车队上。 “艹!麻烦了!” 雪佛兰在通过路口的时候被萨博班撞上,撞击之后已经越过路口,斜靠在左侧建筑的楼下。萨博班停在路中间,恰好堵住了皇冠前进的路和彼此之间的视线。 “车还能开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威尔逊,却发现搭档正一脸痛苦的摸索着解开安全带,拼命咬住牙免得让自己呻吟出声。 “卧槽!”李杰吓了一跳,“你中弹了?”他想伸手去摸威尔逊的颈动脉,对方却摇了摇头吭哧了两声,似乎要说点什么。 一串子弹飞来,在玻璃上留下一片裂纹。李杰顾不上威尔逊,趁着对方换弹的间隙冷不丁踢开车门,提起AR15朝东面楼上打了几个点射。走廊上的砖石被打得四下纷飞,还有一名伏击的枪手被打穿了脖子栽了下来,吓得其他枪手纷纷躲避。 他又躲回车里,看着那名被击中的枪手摔在街上,半自动步枪温和的后坐力让心里竟然产生了一种打野鸭的快感。他回头看看,威尔逊还在努力的撑起身子。 “你觉得自己还有救吗?有没有什么遗言和遗愿,要是我过会没死就想办法帮你去办。” “去你妈的,老子只是肋骨断了,不是要死了。”威尔逊呲牙咧嘴的叫了起来,“我的胳膊……啊啊啊啊啊……” 他被李杰一把按倒在座位上,痛得大声惨叫起来。几乎与此同时,一声沉闷的轰鸣响起,在刚才撞击中受损的挡风玻璃爆起一团海碗大的辐射状裂纹,一颗变形的子弹嵌在聚酯层中。 “FUCK,我还没说我的胳膊脱臼了。”威尔逊满脸都是汗水,努力把叫声憋了回去。“电台坏了,帮我把电话掏出来。” 李杰把自己的电话摸出来丢过去,一边拉住威尔逊的肩膀。“别抬头,你那边有个用栓动步枪的枪手。不过不用担心,这一枪瞄的是我。而且有经验的狙击手不会在低于入射角低于20度的情况下强行用中威力步枪弹射击防弹玻璃未破损部位。” “哈?”威尔逊听到狙击手这个词,连忙往座椅下面又拱了拱,“能说点我能听懂的吗?” 但李杰已经又一次跳下了车,倚住冰冷的车体做掩护,朝东侧连续点射。虽然寒风阵阵,不过AR15加红点瞄准镜的精度让他打得很舒服。同时皇冠车队经过最初的慌乱,虽然折了几个人,但也把车队贴近东侧建筑,下车开始了反击。MP5的火力倾泻出去,瞬间压得楼上抬不起头。 “就这?” 他打光了一个弹匣,返身跳回车上。威尔逊丢下电话,右手提起雷明顿1100。 “已经通知了鲍勃,这个混蛋说的含含糊糊。不如……我来吸引火力,你去把狙击手干掉。” “别扯了,你现在用霰弹枪纯粹是找死。胸腔会被后坐力捣得稀巴烂。”李杰给步枪换了个弹匣,看了看气喘吁吁的威尔逊。“我刚才说的意思是,那家伙是个菜鸟,他本该瞄着玻璃损伤的中心位置打。我去解决就行了。” 双方冲锋枪对着洒水大概没什么破局的希望。除非他们能够突破拉近距离或者静下心来从容点射,不然只会打成一方蹲下一方起身乱射,像互相磕头一样你来我往的拜年局。 从子弹嵌入的裂纹大概就能判断出狙击手的方向,他从车上下来,沿着车尾的方向摸过去。然后让威尔逊把驾驶室的车门打开,利用完好的侧窗玻璃又形成了一个夹角观察窗口。 “嘭!”又是一声枪响,面前的侧窗玻璃应声炸开一片白花花的裂纹。但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清楚的看到了斜对面三楼阳台上的一丛火焰。 顺着焰口看过去,旁边花盆旁边果然趴着个影影绰绰的人影。这家伙的准头其实不差,但犯了新手的通病,总想一枪直接爆掉目标的脑袋,多半是帮派里野路子出身的爱好者。 但他没时间评估对方的水平,毕竟罗马人的车队还在伏击圈里。要是证人完蛋了,他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妈的,算是高规格对待你了!” 李杰狠狠心,发动了技能【中式居合】。 没有任何华丽的效果,对面藏身的阳台突然毫无征兆的垮塌了,那名狙击手猝不及防之下跟着一头栽了下来。 原本从三楼摔下也未必一定会死,但好巧不巧的是他的脖子恰好撞在二层阳台的铁护栏上。随着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撞击和碎裂声,那名狙击手终于一动不动地躺在了一楼地面上,身下迅速洇开一滩暗红。 “啊这……”李杰看得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哎……真他妈惨。” 他摇摇头,试图呼叫科波特。但对讲机上代表正常运转的红色指示灯已经黯淡了下去。他敲了两下,发现没什么修好的希望,回到车上丢给威尔逊。 “我要去把证人带出来,你自己能行吗?” “没问题兄弟,我可是身经百战。”威尔逊艰难的笑了笑,“别担心我,你把霰弹枪给我……” “别做梦了,你唯一能用的就是你那把格洛克17。”李杰想了想,把雷明顿也背在身上,“我可不想你没被人爆头结果最后被自己蠢死了。有机会就退到楼道里藏起来。”他看了威尔逊一眼,“希望我们能活着再见。” 他端着步枪弯腰贴到萨博班的车身旁,从稀烂的车头那里朝外看了一眼。罗马人的手下虽然装备占优,但是西面建筑上敌人占了制高点,东面建筑的敌人已经下到一楼开始近距离冲锋了。 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边,他稳住呼吸,居然还有机会认真的瞄了一下。他稳稳地托住枪,红点套住西面楼上拿着乌兹和M10泼水泼得正高兴的枪手扣动了扳机。 连续几发点射,那两个正打得兴起的枪手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下去,其余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纷纷蹲在了墙后,高处的压制瞬间哑了火。 罗马人的枪手本来已经躺下了三个,剩下的人趁着西楼火力减弱的机会,冲进了东面的楼道,凭借着更好的装备和拼死的狠劲,他们在狭窄空间里与下到一楼的伏击者展开惨烈对射,虽然又付出一条人命的代价,但也成功干掉了对方四五个人。 法尔科内的人占领了东侧小楼,西侧的制高点优势也就不复存在,胜利只是早晚问题。李杰配合着楼上对枪的双方,借着路上的掩体走走打打摸进西侧建筑。上面电钻一样的枪声时不时响起,他把脚步刻意放轻,慢慢摸上二楼,从楼梯口突然探身出去,三名枪手甚至都没回过身来就被5.56mm子弹砍树一样伐倒。 “这就完了?” 李杰朝东侧小楼挥了挥手,不料对面突然打过来一串子弹。接着三楼到二楼的楼梯上一声惨叫,噼哩噗噜的滚下一个人来。 卧槽!打得好! 他抬手就补了一枪,接着冲对面比了个大拇指。 很快场上的枪声安静了下来。李杰定了定神,看着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升腾。站起身跑下楼,来到皇冠车队前。好在三辆车都加了防弹措施,上面一片片密布的弹痕和交织的玻璃裂纹,但是被扫穿的没几个地方。李杰拉开第一辆车,里面没人。再拉开第二辆的车门,一股混合着血腥、硝烟和尿液骚臭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车窗开了一条缝,司机握着枪伏在方向盘上,颅骨上开了一个洞。还有一个人抱着头缩在后排座椅下抖动着哭泣。 “What the fuck!”他揪住那人拖出车来,是那个倒霉蛋哈格罗夫。再往车里看时,里面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一股比十二月的气温更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向天灵盖,让李杰双腿都有些发软。他一把扯住哈格罗夫的领子怒吼道:“奎瓦斯呢!科波特呢?” 不等哈格罗夫回答,他已经疯了一样冲过去掀开第三辆车的车门,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艹!艹艹艹!!” 绝望的怒火瞬间淹没了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自己的处境可不大妙……不对,是大不妙。他回到第二辆车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哈格罗夫拖到楼道里,看着从楼上匆匆跑下来的三名法尔科内的手下,立刻提枪指向他们。 “科波特和证人在哪?” 三个人下意识的举起手来,面面相觑,随后一起疯狂的摇头。 “我不知道。” “科波特先生……应该在后面的车上。” “他们在中间的车上。” 四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几秒钟,楼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寒风灌入的呜咽声。李杰放下枪,指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库……库里奇。” “你们都是法尔科内……阁下的人吗?” “没错,”库里奇稍微镇定了一点,“我们是跟着维克多·扎斯先生的。” 李杰点点头,寒意让他的思维异常清晰。“OK,库里奇,去看看外面的伤亡,不用管敌人,只清点咱们这边还有谁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快去!” 库里奇犹豫了一下,也许是“咱们”这个词让他消除了部分抵触情绪,他拎着枪走出了楼道。就在这时,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弱弱的声音:“他们……他们半路……就……就下车了。” 几个人猛地低头看去,正是被丢在楼梯上的哈格罗夫。他看到几双眼睛齐刷刷盯住自己,吓得浑身一哆嗦,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杰把他按在楼梯上坐好,蹲下来问道:“说,他们什么时候,在哪下的车。” “我……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哈格罗夫声音抖得厉害,“就……就在商业街那里。” “商业街?”李杰猛地转头,看向剩余的枪手。“他们下车了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吗?” “只有科波特先生和他的保镖盖布不见了,其他人都死了。”这时库里奇匆匆跑了回来,“我在第二辆车,他们两个是第一辆车。起初科波特先生的车在最后,过了商业区之后,插上来排在了第二的位置。” “那你们在车上的人呢?” “那辆车上的司机和保镖都是科波特先生自己提供的精英人手。”库里奇摇摇头,“我们都是维克多先生派来的。” 跑了? 企鹅不可能同时向菲什穆尼和罗马人开战,更何况证人于他而言没有什么意义。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把车队当做诱饵丢下,自己带着证人去找罗马人邀功请赏了? 我吃柠檬! 就在李杰准备跳脚大骂的时候,外面的街道上远远地传来了引擎沉重轰鸣的声音。他一个箭步跑出楼道看了一眼,瞬间魂飞魄散,飞奔回来扯着嗓子吼道:“PKM,快隐蔽!” 第16章 哥谭单挑王 一辆道奇皮卡从他们的来路轰鸣着追了上来,皮卡的货斗里焊了一个三脚架,上面架了一挺PKM通用型机枪,后面还坐了几名抱着自动武器的黑帮成员。双方一照面,暴雨一样的子弹就扫了过来。 “跑!跑!” 大多数人都连滚带爬的跑了起来。李杰一把扯住哈格罗夫的衣领,准备拽向楼道深处。没想到对方的裤子还湿漉漉的,就已经一个翻身爬起来,跑在了李杰前面。 “你妈了个****” 李杰骂了一句,也躬着腰往里冲去。结果身边有人跟他擦身而过,反而向外跑。 “回来,你干什么!” 库里奇没说话,冲李杰晃了晃手里的MP5,把身体藏在了楼道口的墙后。 “我艹傻……” 李杰还没来得及骂完一句话,在循环机锵锵的金属撞击声和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中,外墙被打得砖石乱飞,他一头扑倒在地上。好在PKM不能长时间扫射,几秒钟后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库里奇一身粉尘地蜷缩在墙后不断的抽动,双手捂住脖子,气管破了个洞,张开的嘴角正垂落着混着气泡的浓血。 他并没有被子弹直接命中,却被溅射的砖块击碎了喉咙。 “妈的,警匪电影害死人!”李杰朝地面捶了一拳,摸摸身上,发现电话扔在雪佛兰上忘了拿。他朝旁边的枪手大声喊道:“有电话吗?” 外面再一次响起的撕布机一样的射击声盖住了他的喊话,那名枪手趴在地上看着他愣了一会,直到他把手放在耳边做出打电话的手势才反应过来,伸手从怀里摸出个大哥大。 “打这个电话……”这时机枪的嘶吼停了下来,他趁机报出一串电话号码,“打给哥谭警局,请求支援。” “啊?报警?”那名枪手一脸迷惑的看着他,“我们是……法尔科内阁下的……” “法尔科内个屁,你们是正在被黑帮袭击的无辜市民。”李杰破口大骂道:“告诉他们一群持有重火力的黑帮分子疑似抢劫了大量现金,让特警队来!” 那名枪手嘴角抽了抽,点点头缩到墙角打电话去了,李杰微微松了口气。至于特警队发现根本没有现金之后的愤怒该怎么办? 管他呢,又不是我打的电话,反正连电话都不是我的。 他拎着枪返身往楼上跑去,重机枪几次连续射击之后最少有20秒冷却期,得先找个火力点把PKM干掉。不然别说杀伤力,这拆墙的能力也受不了。就在此时,道奇屁股后面的来路上,响起了一阵警笛。 嗯?支援这次来的居然这么及时? 他心里一喜,但紧接着又沉了下去。因为警车只有一辆,闪着红蓝两色的光芒迎着对方自动武器的火光冲锋、甩尾,随即被乱枪打得浓烟滚滚。上面的警察也只有一个,撞开车门顺势一个翻滚,闪到掩体后面拔枪反击。 ”GCPD,立刻放下武器!” 卧槽,这是谁的部将,竟如此勇猛! 李杰从楼上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哦,詹姆斯·戈登,哥谭传奇单挑王,那不奇怪了 吐槽归吐槽,他心里依然有些感动。戈登可不知道自己被世界意志偏爱,但无论多危险人家就是咬着牙硬着脑袋上。这人虽然在警局里不受待见,但有事是真扛啊。 楼下道奇车上的人一直喊着什么“把这个尾巴打掉!”,倒是没人注意上方。他从窗台上稍微探了探身,一枪崩掉了机枪手的脑袋。 皮卡上加载PKM,看起来突突突突火力很猛的样子,但是操作员的死亡率高的惊人。非洲军阀常用这一手是因为耗材便宜,死了大概连抚恤金都不用给。而城市里帮派用这个就必须在有其他人协同作战的时候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如果他们早来一会,刚才伏击开始时就堵住后路,那现在在场的所有人应该都已经变成了筛子。可如今被戈登一路牵制着姗姗来迟,形势立刻就发生了变化。虽然车上剩下的四个人依然算得上火力强劲,但已经变成了腹背受敌的一方。 不过他们倒也没怎么慌乱,后厢里剩下的两名手持AKM的枪手立刻抬枪朝楼上打出一串扫射。7.62mm的子弹打得窗口水泥木屑乱飞,但李杰秉持着打了就跑的原则,早就窜到别的房间去了。 楼下也开始了交火,驾驶室里的司机和副驾驶的枪手拎着枪冲向楼道。只是在近距离狭窄的空间里,他们的武器比起MP5来并不占什么优势,双方打得都相对小心。一时间整座建筑里人影闪动,到处都是枪声。 “妈的!” 李杰的脑子里也有点乱哄哄的,除了骂几句脏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好的发泄办法,战斗打成这样已经彻底乱套了。他从一个房间跑向另一个房间,抽冷子朝皮卡上匆匆忙忙打一枪。但是在被自动步枪有准备的情况下探头精确瞄准实在是太危险了,自己可不想为哥谭警局落个肝脑涂地的下场。 后腰那里还挂了一枚震撼弹,但现在没什么好的使用机……嗯?这是什么! 在三楼楼道尽头倒数第二间房间的壁橱里,他发现了一摞大约十几个盘子。有的还完整,有的已经裂开了,但是那有什么关系?暗器也算冷兵器吧。 他抱着盘子回到离道奇皮卡最近的窗口,找了个墙角坐好。丢下半自动步枪,把背上的雷明顿取下来,然后抓起一个盘子顺着窗口丢了出去。 “砰!砰!” “啪啦!” 下面的枪手下意识的开了几枪,把窗框打塌了一边。听声音盘子摔在车斗里砸得粉碎,接着是几句高声的怒骂。李杰缩在角落里笑了笑,等了几秒抓起第二个又扔了出去,这次只有啪啦一声,下面没有开枪,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他每次用的力量都略有偏差,盘子或者砸在车上,或者砸在地上,还有一个落在了一名枪手的头上。下面除了一连串的叫骂和一阵恼怒的压制性射击外,果然没再继续浪费子弹。当他扔完第九个盘子的时候,摸出震撼弹挑开保险环,顺着窗口丢了下去。 震撼弹在开阔地使用的效果其实没那么突出,但是根据刚才扔盘子的经验摸出了两人的位置和十项全能暗器技能保障,这一发准确的砸到了两名枪手的脑袋斜上方。李杰在房间里放低身体,张开嘴紧紧捂住耳朵,只听见外面爆发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尖锐爆鸣,天光骤然亮了一下,仿佛地面上升起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他觉得有人在他脑袋上敲响了战鼓,耳膜被震得发麻,嗡嗡作响,像是塞进了一窝蜜蜂,但脑袋总算还不晕。他当即跳起来扑到窗边,发现下面两名枪手武器丢在地上,捂住眼睛蜷缩着身子在地上哀嚎着蠕动翻滚。 按照程序给他们下去戴手铐?他可没那个闲工夫。雷明顿1100喷出一片铅幕,碎肉与鲜血在惨白色的余晖下飞溅开来。 开枪的时候,戈登正拼命朝这边跑来。为了避免被正义警官指责他“对失去抵抗能力的嫌疑人使用过度武力”,李杰放弃了对两名枪手的补枪行为。反正他们已经浑身是洞,现在死还是过会死区别都不大。 楼下的枪声刚才停了片刻,现在又响了起来。只是进攻楼道的两名枪手似乎有些慌乱,打得也不那么坚决了。 李杰转身出了房间,觉得耳朵好像浸在了水里一样,总有些朦朦胧胧的听不清楚。他知道这是震撼弹的tts后遗症。虽然过几个小时就能恢复,但是心里依旧感到十分不爽。 “妈的,老子出来拼死拼活,还把自己搞成临时残废了。” 而这枚震撼弹是他自己扔的,更是让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外面有轻微的噼啪声,听节奏应该是手枪,还有此起彼伏的喊话声,但声音似乎飘忽不定,根本听不清楚。 一想到下面的人应该都跟自己状况差不多,李杰心里就平衡多了。从楼梯口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一眼,发现下面的枪声居然停了。 “还有人活着吗?” 他保持着警戒姿态慢慢走下楼,边走边喊。好在体格大,胸腔共鸣和嗓门也大,喊了几声,旁边房间里探出一个脑袋,正是法尔科内的手下之一。 “标准的送死姿势,真他妈蠢。” 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然后大喊道:“还有一个在哪?” 那个法尔科内的手下也提着枪走了出来,大喊道:“马尔科死了。”他指指走廊的另一侧,李杰躲在墙后转过头去,发现一间房间的门口躺着一具尸体,身下的鲜血还没凝固,看样子像是被跳弹击中的。 “OK,去把哈格罗夫看好,安东尼奥。” “我才不叫安东尼奥,我又不是意大利人。我叫托伊。”那名枪手大喊道,茫然地和他对视了一会,最终还是转身朝楼道深处走去。 “随便你叫什么名字。” 李杰嘀咕了一声。外面进攻的两名皮卡车枪手不知道去哪了,这让他心里一直感到不安。只是这时候楼道外传来了熟悉的口号声。 “GCPD,里面的人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是戈登警长吗?我是东区分局的巡警李杰。” 他扯着嗓子喊着,一边戒备着慢慢走了出来。发现詹姆斯戈登正端着枪瞄准楼道口,身边躺了一具尸体,还有一个被约束带捆好的活口。 哦吼,你永远都可以相信单挑王的实力和效率。 看到他那身制服,戈登收起枪,揉着耳朵喊道:“里面还有人吗?” “里面还有两个,法尔科内的手下,但是不算敌人。”李杰也收起枪大喊道,“都交给你了。” “这不合规定,还没有经过讯问和审查,”戈登用力喊道,“妈的,是哪个混蛋突然丢的震撼弹?” “就是你面前这个混蛋,要不是他你还在外面表演翻滚杂技呢。”李杰也不停的揉着耳朵,转身朝楼上走去。 “你去哪?” “我的枪还在上面,我得拿回来,你在这等着。”李杰回头指指楼上大声喊道,“新枪。” 不一会他背着两把枪从上面跑下来,又大声喊道,“托伊!托伊!没事了。” 里面磨磨蹭蹭的走出了两个人,李杰一个箭步蹿过去,示意他把顶在哈格罗夫背后的MP5收起来。 “这都是帮助报警的热心市民,都是你的了。”李杰又指指远处的雪佛兰喊道,“那里还有受伤的同事,我要去看看。” 戈登也知道眼前的情况乱七八糟,不出意外的话又是个大黑锅。但一听说有受伤警员,立刻义无反顾的点了点头喊道:“没问题,这里交给我,你快去吧。” 第17章 病房奏对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整块洁白的天花板。李杰左右歪了歪脑袋,发现威尔逊吊着三角巾和石膏躺在右边病床上咬着牙努力练习深呼吸。看到他转头,笑了起来:“他们都走了,你居然还能真的睡着?” “不然呢?起码眼下的麻烦是没了。” * “哐……哐……哐啷……” 雪佛兰的车门好像被卡住了,他用力拽了好几下才拉开,发现威尔逊倚在座位上一只手虚握着枪垂在地上一动不动。 “厚礼蟹特,你终于还是被自己蠢死了吗?” 李杰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试搭档的呼吸,结果威尔逊突然动了起来,长出了一口气,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你他妈搞什么鬼,”李杰还以为是诈尸了,差点没蹦起来。威尔逊喘着粗气咧咧嘴:“我藏在这不能动,只好化装尸体,说不定能冷不丁给谁来一下子。” “行了,别跟我解释,反正我也听不见。”李杰只看见威尔逊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像被闷在铁盒子里时远时近。他指指自己的耳朵,“我刚才用了震撼弹,现在有点后遗症。” “那我是不是随便说你什么你都听不到?哈哈……呃啊啊啊” 威尔逊大笑起来,随即牵动伤口,又疼得一抽一抽发出惨叫。 “我是耳鸣,又不是耳聋,你个棒槌。”李杰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还有我们被科波特卖了,他中途带着证人下了车,咱们成了诱饵。他妈的,这事没完!” 威尔逊点点头,“知道了,你等我养好伤。对了,刚才我听见警笛声,是支援到了?” “你说什么?” “我说,是增援到……呃啊,你把脑袋凑过来点,”威尔逊呻吟了一声,“我没力气喊那么大声。” “没有,只有戈登一个人来增援。我不知道他是特意来的还是凑巧经过,管他呢。”李杰爬上车,把枪丢在一旁。“那边的活口和死人都交给他了。怎么了?” 他看见威尔逊做出倾听的姿态,后者仔细听了一下说道:“大批警笛。” “干的漂亮,迟到真是个好传统。”李杰笑出了声,“记住,一会你第一时间请求医疗支援,咬定你在撞击中受伤未能参战,什么也不知道。我因为震撼弹后遗症昏迷不醒,昏倒前还一直喊着杀敌……算了,最后一步操作太深奥不适合你。” “你昏迷不醒?你没昏迷啊?” 随着威尔逊话音刚落,李杰已经出溜倒在座位上,倚着车窗不省人事。 * “估计现在都盯着戈登去问东问西了。毕竟把锅甩给两个身负重伤的警员,,舆论上他们也说不过去。” 李杰试着从床上撑起身来。在战场上的时候还不觉得,这时缓过劲来,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像抽了筋一样没劲,稍微一动没有不疼的地方。 “你到底伤势怎么样?”李杰跳下床,在屋里来回溜达。一直躺着只会恢复的更慢。“就只有肋骨骨折?” “见鬼了,什么叫只有,你就这么问候病人的吗?”威尔逊叹了口气,朝左臂努了努嘴,“这只手的脱臼已经接好了,但是肘关节骨裂了。” “啧啧,我记得关节小头可是得小心修养,不然容易有后遗症,你最好别乱动。”李杰从床头摸起表看了看,“怎么七点钟天还没黑?” “你这个傻子大概是睡昏头了,现在是早上七点,你睡了整整一夜。” “什么?怪不得我感觉饿得要死。”李杰摸摸肚子,“我想吃饺子。” “哥谭综合医院怎么会有中餐,丽萨姐妹要来给我送饭,可惜外面的警员不让她们进来。”威尔逊遗憾的摇了摇头,“我倒是想吃你做的那个什么煎饼。” “艹!我的车!”想起这事,李杰当场蹦了起来,“你买车的时候上过保险了吗?” “啊这……” 看着威尔逊瞠目结舌支支吾吾的样子,李杰顿时面如土色。 “妈的,这下赔大了!” 就在他顿足捶胸的时候,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两个人走了进来。 前面的是个人高马大的中年男人,甚至比李杰还要高一点。又肥又壮,衬托的后面那人瘦小纤弱,尤其是走起路一瘸一拐,更容易让人心生同情。 他手里捧着一束鲜花,腋下夹着一个硕大的礼盒。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朝屋里的两人招了招手:“早上好,我代表法尔科内阁下来看望两位英勇的警官。我为你们带了瓶好酒,祝二位早日康复。” 屋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威尔逊看看两人,又看看李杰竟然没有半点愤怒的表情。他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朝搭档小声问道:“嘿兄弟,咱们不说点什么吗?” “当然不能说,”李杰冲威尔逊摇了摇头,“我的故乡有种习俗,如果跟快死的人说话,非常不吉利,会把噩运带到自己身上。” 威尔逊舒了口气。这下对味了,他对华裔文化虽然只是一知半解,但也知道里面各种喷人的方法博大精深,自己只要当好辅助看戏就行。当即不顾科波特尴尬的脸色惊讶的问道:“他们要死了吗?” “不然呢?”李杰笑了笑,“你大概不知道,跟我们一起在伏击圈里被当做诱饵丢弃的是维克多·扎斯的手下。” “维克多·扎斯?噢……嘶……噢……”威尔逊突然打了个哆嗦,触动了伤口,痛得呲牙咧嘴的叫了起来。“那家伙……某种意义上比丧钟还可怕。” “哈?怎么可能?”李杰一脸的不信,“他会比得上丧钟那种顶级佣兵?” “当然比不上。但是没人出钱的话,丧钟可不会无聊到花费力气跑来对付咱们这种小角色。我的命死个十次八次还都不如他的佣金值钱。”威尔逊撇撇嘴,“所以……维克多·扎斯还不知道手下被卖掉的事?” “我猜他已经知道了,但知道的有限,估计还是某些人主动承认的。”李杰微微眯着眼睛,在心里盘算着,“毕竟有些人自以为铲除菲什·穆尼,出卖队友在法尔科内面前独揽功劳顺道削弱罗马人其他手下以增强自己的重要性,不过这种一石三鸟的计划可瞒不过罗马人,如果事后被清算那可是死路一条不如自己先以无可奈何大局为重的姿态向法尔科内坦诚一切,这反而以功臣的身份把罗马人架了起来。” 他自顾自说着,完全不顾旁边科波特青一阵白一阵的面色,“维克多·扎斯也许只是痛恨被人算计的感觉,并不在意手下的伤亡。但他的手下还没死绝,我们手上还有个活口。你猜他会不会痛恨某人?如果他回去对上司添油加醋的那么一说,扎斯先生会怎么对付某人?” “你还别说,之前有些人在萨尔·马罗尼手下的时候就玩过这一手,干掉了马罗尼的亲信弗兰奇。他们闹翻之后这事被马罗尼闹得沸沸扬扬表示要追究到底,还是罗马人给摆平的。”威尔逊一脸凝重的表示。“……那岂不是说,我们现在要保护好那个扎斯的手下?” “是啊。就像防备菲什·穆尼那样。有些人费尽心思干掉了菲什·穆尼,却把自己也摆到了那个位置上。” “警官……警官先生,我们没有必要搞成这样不是吗?请听我说……”科波特讪笑着,搓着手想插上两句。 “而且回到东区警局之后,咱们的执勤安排恐怕也要重新安排了。” 李杰像没听见科波特的插话一样,摸着下巴说道,“所有罗马人的赌场、春楼、仓库、码头都要加大巡查力度。如果他不满意,就告诉他因为某些人的背叛,东区警局不信任法尔科内,除非……他拿出点诚意来。” 这句话像闪电一样击中了科波特。他向后踉跄地退了两步靠在墙上,脸色比背后的墙面还要白。 “没错,法尔科内可不会喜欢给他带来麻烦的惹祸精。”威尔逊也兴奋了起来,“啧啧,不知道某些人会不会被罗马人干掉?” “当然不会,处理掉功臣可不是罗马人的作风”李杰轻轻摇摇头,“他只会慢慢把某些人边缘化,削减他的权力和手下。等到不再有人想起他时,失去了罗马人的庇护,自然会有别人扑上来。” “等等,等等二位警官先生,求您了,我们可以谈谈。真的,我可以解释,那都是……都是迫不得已的……” “还有,兄弟,你受伤这么重,可有人还盼着你死。”李杰像赶苍蝇一样抬手在耳边挥了挥,“有些人给你送酒,酒精会干扰代谢,阻碍骨骼愈合,还可能和药物发生反应导致猝死。” “What?”威尔逊当场就惊了,不由自主的看向科波特。“FUCK,他居然想害死我,酸萝卜别吃!要是我能动一定把他们的脑袋塞进屁股里去。” “够了你这个混蛋!” 科波特身边的中年男人踏上一步,伸手朝李杰的脖子抓去。作为保镖他一直没吭声,这也不是他应该插话的场合。但老板被侮辱成这样还无动于衷的话,出了门可能就得丢饭碗,无论如何他也要做个姿态出来。 李杰坐在床边没动,只是瞟了他一眼。就在那只大手堪堪伸到胸前的时候,李杰右手的拇指、食指和中指像钳子一样,闪电般扣住中年男人的食指,接着向下一拗。 “啊……啊啊啊啊……” 一连串凄厉的惨叫声响起。保镖捂住胳膊跪了下去。李杰的力量用的不大,恰好在指骨将折未折的间隙,每当保镖试图忍痛做出点其他动作试图攻击或者逃脱的时候,他就稍微加一点力,然后就会有更惨烈的哀嚎响起。 “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不,不,先生……啊啊啊啊……” 中年保镖满头大汗,疯狂摇头。趁李杰稍微松了松手,他连忙抱着手指退到一旁,看着李杰按响了呼叫铃,不一会就有护士跑了进来。 “嘿亲爱的,能让无关人员离开吗?我和我的同事都受了伤,恐怕要承担不菲的医疗和康复费用。我们的车也被撞毁了,还没有保险,这让我们心如刀绞,实在不想接受探视。” “啊?您的医疗账单我们最终会发给哥谭警局,不过……”她看了看科波特二人,又看了看李杰,“二位,现在不是合适的探视时间,不如您换个时间再来?” 刚才的一长串废话让护士有些懵,却让科波特眼前一亮。他把花递到护士手里,提起礼盒朝李杰和威尔逊鞠了个躬。 “实在抱歉二位,我会用合适的礼物让二位满意的,请稍稍给我一点点时间。相信我,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而李杰像没听到一样,只是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直到房门啪嗒一声被关上,威尔逊立刻咬着牙往床边蹭了一下。 “哎呦……咻……咻……” “干嘛?”李杰睁开一只眼睛瞧着他。“你最好别乱动。” “我刚才就想问……”威尔逊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问道,“你怎么知道罗马人会对他不满?” “我瞎编的,反正他也不敢真的去问法尔科内。”李杰轻轻地笑笑,“他会记在心里,自己脑补,以后每一次风吹草动,都会增长他的惊恐和怀疑。” “可是……”威尔逊迟疑了一下,“他要是不继续脑补怎么办?” “试试呗,试试又不要钱。” 第18章 补偿 李杰拎着一罐骨头汤,低声吹着口哨走上医院三楼。护士站老旧的CRT显示器后面,一名中年护士脸上映着屏幕上的绿光探出头来。 “上午好,Jay,你又做了什么好东西?还是炒饭吗?” 他住院的第二天晚上,震撼弹后遗症几乎已经完全消失了。虽说眼下哥谭市政府还能维持运转,公费医疗倒是不用自己掏腰包,但是天天躺在病床上实在无聊的很,从第四天开始,他总能找机会溜回家去自己搞点什么来吃吃。 护士们经常看着他溜出去,不过对这种基本健康的病人往往也是睁一眼闭一眼,有时还会尝一点他带回来的小炒。 “嗨,伊芙。这是猪骨头熬的汤,你要试试吗?” “呕……”中年护士的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神情,“猪骨头……那东西能好喝吗?” “在我的故乡有一种说法,吃什么就能补充什么,所以骨折的人往往都会吃这个以求早日康复。”李杰扬了扬手里的罐子,“我进去了。” “哦,东方魔术。”护士点点头,“好像刚才有姑娘来探望威尔逊警官?” 李杰往里走了两步,探头看看。门口执勤的警员被一个黑妹拉着在走廊尽头聊天,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到底是来探望谁的? 他一把推开门,下一秒立刻退了出来,咣的一声又关上了门。 卧槽!另一个腰细腿长屁股大的黑妹正蹲跨在威尔逊身上…… 真他妈见了鬼了,你是怎么做到这个姿势都能不触动伤口的!再说你又不是小日子,怎么想到在医院搞这个? 就在他感到哭笑不得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传来:“上午好,警官先生。” 他猛地转过身,发现一个瘦弱的身影站在面前,一手捧着一束鲜花,另一只手提着一把雨伞。这次只有一个人,甚至连保镖都没有带。 “呃……好……” 李杰的脑子被刚才的场景搅和的乱糟糟的,一时间对科波特转不过去那种仇恨加冷漠的心态,茫然的点点头。看见科波特正准备要推门,连忙伸手阻止。 “不不不,别进去。呃……妈的,咱们去外面找个地方坐一会吧。” 科波特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大概想不到今天的李杰为什么态度这么和蔼。但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跟着下了楼,来到医院旁边的咖啡厅。 “喝点什么,警官先生?” “内个……” 这两个字他下意识的用中文说了出来,科波特奇怪的左右看看,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对李杰说道:“其实有时候我也不太喜欢黑色种族,但不得不虚与委蛇。” “哈?”李杰一脸懵逼。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只是在想……要是在这儿找个碗倒汤出来喝是不是不太合适?算了。 他叫了一杯美式,拿起桌上的糖罐开始往里放糖。 科波特等了一会,发现李杰不打算主动开口说话,眼珠转了转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 “警官先生,对于上次的事情我深表歉意。但是……呵呵……”他干笑了一声,“你知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于事无补,我只能尽我的力量来补偿您。这里是三万美元的支票,希望能弥补您和您的搭档所受到的伤害。” 噗通! 李杰的手一抖,糖罐子整个掉进了咖啡杯里。他连忙捞出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噫!生活有的时候还真是齁甜来着,就是这把糖会不会吃出糖尿病就难说了。 他咬着牙,抬起眼看着科波特。两人彼此沉默了一会,科波特咽了咽唾沫,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摆在桌上,这一手顿时把李杰吓了一跳。 咋了?想靠求婚要挟我吗? 好在科波特立刻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把崭新的车钥匙,钥匙上的三棱针图标被擦的闪闪发亮。 “对于您的……座驾的损失,我为您准备了一辆车。请您放心,车况绝对良好。” 李杰的眉头陡然跳了一跳,随即拧了起来。他又一次抬眼看向对方,沉默不语。 科波特混到今天,经历过的谈判场面可以说数不胜数,自忖拿出来的东西市面价值也确实不算少,但这种总是不吭声不说话的实在少见。两个人喝着咖啡,又等了十几分钟,他终于忍不住内心的恐慌,低声问道:“警官先生,您觉得还满意吗?如果不满意请提出来,我会尽力满足您的要求。” “科波特先生,我的搭档受伤比我严重的多,是否满意,我需要征求他的意见。”李杰深深的呼了一口气,伸手把信封和钥匙都推了回来。“你先拿回去,我和他商量之后,明天给你答复如何?” “没问题,没问题。”科波特谄媚的笑着,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电话,您随时可以打给我。另外……”他突然显得有些拘谨,“法尔科内阁下希望您在方便的时候去他的庄园做客。” “请我做客?”李杰冷笑了一声,“他的原话恐怕不是这么说的吧。” “啊……呵呵,法尔科内阁下的原话的确更……正式……更……严厉一些……呵呵。”科波特摊开双手,露出一个无奈而又尴尬的笑容。“希望您不要介意。” “知道了,我会在明天一起给你回复。” “好的,那我就不打扰您了,随时恭候您的电话。” 科波特站起身,微微鞠了个躬,拄着伞一瘸一拐的走出门去。李杰也面无表情的站起来,转身进了厕所。直到隔间的门锁咔嗒落下,他才忍不住无声地挥舞起拳头,扭着屁股全身像触电一样颤抖。 艹!三万块!艹!奔驰s600! 多少钱啊!这是多少钱啊!这辈子都没见过啊啊啊啊! …… 东区警局中一如既往的弥漫着摸鱼的气氛,警员们歪歪扭扭的倚在座位上,懒洋洋的处理或者推诿着手头的工作。 一阵沉重有力的脚步声穿过走廊,直奔向尽头那扇木门。警监艾尔伯特转过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入。他回过身,从桌子下面熟练地掏出两个小箱子丢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桌面。 “这次赌鲍勃那家伙会不会挨揍,10块起。老规矩,我抽一成。” …… 局长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接着砰的一声重重摔上。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胖子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正在清点的钞票撒了一地。 “嘿,Jay,你这是干什么,你不是在住院吗?” 他费力的向后踢开椅子蹲下身去,气喘吁吁的把钞票一张张捡起来。等重新坐回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憋的通红。 李杰在办公桌对面坐下,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冷冷的看着鲍勃。鲍勃被瞧的浑身不自在,朝左右看了看,又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孩子,到底……到底出什么事了?” 李杰坐起来,用手肘向前撑在桌面上。 “老板,你知道这次我和威尔逊差点死掉吧。” “我知道,我听说了。”鲍勃扳动了两下拇指,打火机嚓地跳出一股蓝色的火苗。他吸了一口,喷出一道烟气:“咱们说好的,刚才我正在给你们数钱。”他示意了一下桌上的钞票,“放心,谈好的价格!其他的手续我也在推进。” “谈好的价格?价格不着急,我今天从医院过来,是想问一件事。”李杰冷笑了一下,“我们遇袭的第一时间就呼叫了支援,最后还是总局的詹姆斯·戈登在现场帮了忙。”他盯着鲍勃的眼睛,“你的人呢?你的增援呢?” “呃……呃……”鲍勃摸了摸鼻子,又伸手不停的在额头上和脑袋上抓痒。他张了几次嘴,似乎想说什么,又摇摇头咽了回去,最终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叹了口气。 “好吧,你要加多少钱?” “哇欧!”李杰忍不住笑了起来,忽然觉得和这样的人说话还是挺痛快的。“我的车完蛋了。” “哦……哦……好的,我让装备后勤部帮你修……” “修个屁啊,那辆破车还有什么好修的。”李杰轻轻锤了一下桌子,“每个人再加两千五百美元,另外帮我申请一辆防弹冲锋车。” “那就是一万……”鲍勃脸上又露出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感,“行吧,可是防弹车不可能,上次申请就试过,太贵了!V-100那种玩意改装最少要二三十万,这种预算通不过的。” “不需要装甲车。福特或者通用改装的那些押运车,新车加全套改装也不过十多万美金,而且走的是正常申请渠道不是么?又不用你自己掏腰包。” “可是十万也很贵。”鲍勃一口一口的嘬着烟,也笑着看着李杰,“好孩子,一说到不用我自己掏钱我就知道你总会有好消息给我,别藏了,我这个老家伙可受不住刺激。” “呵呵,”李杰也笑了起来,“你知道我们这一趟被科波特给卖了?” “我听说了,我还打算为这事跟法尔科内聊聊。”鲍勃点点头,神色有些认真。“说真的,这不是敷衍,虽然罗马人很危险,但我们也不能让他把警局随便当做可以随意使用的消耗品。” 李杰默然无声地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呢?你一口气说完不行吗?别吊我的胃口。”鲍勃把烟戳灭在烟灰缸里,“我不抽了,专心听你说。” “OK。简单说就是,昨天科波特来找我,提出要赠送一辆奔驰S600来修补关系。” “原来是这样。”鲍勃向后仰靠在真皮的老板椅背上略微想了想,随即笑了起来。“我来猜猜,十万美金的准新车,科波特的成本大概只有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车的手续一定有问题,你怕留下把柄,所以想送给我……不对,你想通过我让他捐赠给警局。” 他停了一会,又点着一根烟抽了一口,“嗯……当然,说得不客气点,捐给警局和送给我也没什么区别。你用我来摆平一切后遗症以及内务部的追查,呵呵。” 他似笑非笑地盯着李杰,“你让我帮你消除后患,我还要给你加钱申请新车?” “哦,无所谓,要是麻烦就算了,反正又不是我开,那我跟他说不要了。” 李杰蹭地站起身转身就走。 “嘿!嘿!等一下,等一下!”鲍勃忙不迭的从桌子后面转出来拉住李杰,“他妈的你这个小狐狸,动不动就掀桌子!混蛋,你真是个混蛋。” 他把李杰按回椅子上,接着自己也坐回到办公桌后面。 “成交!顺便有些事情我也想和你谈谈。” 他把刚抽了两口的烟掐灭,这个动作吓了李杰一跳。 “卧槽老板,这么正式,你玩真的!” “别打岔小子。这几天时间我得到了很多消息,第一件事,你应该好好去感谢一下詹姆斯·戈登。从你们离开总局之后,只有他觉得情况不对,一个人驾车追到这儿来。我告诉了他你们的巡逻路线和最终的目的地,他又开车追上去了。” 他叹了口气,“我讨厌这种又臭又硬,总跟人对着干的家伙,但我也同样佩服他。不是所有人都敢冒着枪林弹雨冲上去救人,起码我是没这个胆量。” “我知道了老板,我会去正式表示感谢的,这些天我正在筹备礼物。” “嗯,不过小心点。让那家伙以为你打算行贿就麻烦了。”鲍勃点点头,“第二件事就是,不要学詹姆斯·戈登。” 他伸手点了一下李杰,“我知道你不会的,你是个精明的人,但我还是要提醒你。戈登找了罗马人不少麻烦,你以为是正直和勇敢让他平安无事吗?是因为他的父亲是著名的地区检察官,和法尔科内有多年的交情。在法尔科内眼里,戈登的所作所为……起码现在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个老朋友的孩子在耍小脾气一样。我听说法尔科内要见你?” “嗯。” 李杰点了下头,“昨天科波特告诉我说罗马人打算邀请我去做客。但是我猜他原话说的应该不是邀请,而是……召见。” “小心点,别硬来,保护好自己。我现在最后悔的就是没早点把你弄进警局来。又精明又能干,跟外面那些蠢货完全不一样。”鲍勃又想去摸打火机,手伸到一半硬生生忍住了,只好摸出根烟放在鼻子下面闻来闻去。“瞧瞧,这才半年时间,一个机会,你让我赚了最少十万美金。孩子,我真是爱死你了。” “你又不是个漂亮姑娘,这话说的真恶心。”李杰咧了咧嘴,“对了,你答应过我组建机动小队的事情。如果我自己找人,你能帮我解决身份、入职、档案等等问题吗?” “嗯?” 鲍勃一下子警觉起来,“如果只是一般市民或者黑帮分子,你知道那对我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你不会想从黑门监狱里捞人吧!” 李杰把手一摊:“科波特除了这辆车,还赔偿了三万美金的医药费……” “一言为定!” 第19章 捐赠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留下了一个漂亮的花体字名字。 奥斯瓦尔德·契斯特菲尔德·科波特。 科波特和鲍勃两人站在东区警局的大厅里,一起将捐赠合同举起,展示给在场的记者和警员观看。在连续不断咔嚓咔嚓的闪光灯的闪烁中,四周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科波特先生,我代表东区警局的全体警员和哥谭市的市民,感谢您为支持警方打击犯罪做出的捐赠和贡献。” 鲍勃伸出手,用力的和科波特握了握。科波特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卑与腼腆并存的表情,小心翼翼的回应着。直到仪式结束,众人慢慢散去,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慢慢走到李杰身边低声问道: “警官先生,您觉得还满意吗?” 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阴霾,但转眼就消失不见。这辆车本来是去年华盛顿特区一位国会政要丈夫丢失的座驾,如果李杰收下了车,只要开上两三个月,风声就会在不经意间传进那位政要的耳朵。如果再加上接受支票时他在暗中安排好的相机、内务部的举报以及银行流水的查证,这一系列手段足以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警察踢出警局。 之后……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穷的叮当响的家伙竟然完全没被这一笔财富冲昏了头,转脸就要求他一股脑捐赠给了警局。看着局长鲍勃那张笑得合不拢嘴的胖脸,科波特就觉得心里一阵阵的抽搐。 不过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起码要把这一波事情完全摆平再说。他站在李杰身边微微躬了躬身, “警官先生,如果您觉得满意的话,那么……” “没问题,科波特先生。”李杰朝他笑笑,站起身来,“我送您出去。” 两个人慢慢走到警局门口,李杰竖起一个手指,低声道:“一个问题,科波特先生。再回答我一个问题,咱们就一笔勾销。” 科波特点点头笑道,“请问,警官先生。” “那天……你是在什么地方带走的证人?”李杰皱着眉头思索着,“我知道是在商业区,但全程几乎我都关注着车队。” “在商业区,你还记得在一条街道上……有一辆送货车吗?”科波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得意,“你们在前面拐弯的时候,我带着奎瓦斯……和盖布下了车,然后藏在了送货车上。” “就那短短的十几秒钟?那是你提前安排好的手下?” “不,只是我灵机一动。”科波特轻轻摇了摇头,“任何提前安排都有泄密的可能,如果我突发奇想呢?” 他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带着谄媚和自负的笑容,“谁也不会猜到,更何况停车、下车、上车,整个过程只要十几秒钟,你们在前面已经拐过弯去,后面跟踪的人还没追来。司机是我的人,会看住哈格罗夫并追上你们。之后我们控制了送货车的驾驶员,开着那辆车去了法尔科内阁下的庄园。” “嗯……”李杰一边想着,慢慢点了点头,“但是这个方案风险很大。” “没错,的确很大,但是凡事必有风险。”科波特笑着说道,“你们的那条路说不定风险更大。毕竟菲什·穆尼的疯狂不能低估,而法尔科内阁下的意志是最重要的。” “这话没错。可是……你为什么笃定菲什·穆尼敢公然对抗法尔科内阁下?” “警官先生,”科波特笑得更温和更开心了,“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嗯!说的对。”李杰看着停车场上进进出出的车辆沉默了一会,又看了看科波特,“说真的科波特先生,虽然说起来你把整个小队当成了诱饵,但是如果我是你,为了达成目标,大概率也会这么做的。你虽然是个冷酷无耻的家伙,但真的……很聪明。” “谢谢,那我就当成是对我的夸奖了。”科波特笑着伸出了手。“法尔科内阁下邀请您周四下午两点前往他的庄园做客。” 他的手一直悬在空中,脸上的笑容仿佛永远都如此热情。李杰盯着他的手,过了好一会,才缓缓伸出手去。 两只手碰了一下,像两块冰在互相摩擦。 “如你所愿,我会准时到访。” * 周四下午…… 也就是还有两天时间。 他坐在办公桌前想了一会,跳起来朝局长办公室跑去。 这次鲍勃倒是没有忙着藏钱,刚送走记者的他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点了根烟仰躺在椅子上,似乎正在回味。看到李杰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不急着坐,老板,我有事找你帮个忙。”李杰往前凑了凑,“让后勤部帮我把G20修起来。” “啊?你不是说不修了吗?而且车损报告显示确实没什么修理的价值了。””鲍勃有点意外,“你不会真打算修起来再卖个一二百块吧?” “不,不用修到完好无缺,只要堪堪能跑就行,外观越烂越好。”李杰顿了顿,“罗马人让我下周四去庄园见他。” “那你也不至于……嗯,开之前巡逻的警车不合适,不过我可以借给你一辆旧车。” “不,”李杰摇摇头,“开破车去,说不定我还能哭穷顺回点什么来。” “啊哈?”鲍勃的眼顿时亮了,“好小子,没问题,我现在就给后勤装备科打电话。还有……”他拿起内线来跟后勤说了几句,挂掉电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关于组建东区分局快速应对恐怖袭击试行小队的报告已经交上去了,估计很快就会有回信。另外下个月分局会组织考核,给你弄个警探的职位……不过你知道这位置实权不大的吧。而且……我只能给你个挂职警探,你暂时还得担着巡警的活儿。” 警探不属于警员晋升途中的必经之路,更像是一个专业职称,视岗位和加班量的多少可以多拿一份专业津贴。 当然,佛波勒探员不在此列。 “这是什么情况,我的补贴呢?你之前不是说凶杀组缺人吗?” 其实这倒也算是正中下怀,他只想安稳的多挣点钱,不太想升什么警探。毕竟在哥谭市,一天要是只发生七八起凶案都算是祖宗保佑了。万一被调到什么凶杀组之类的地方,怕是要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但这种想法绝对不能自己说出来,不然还怎么讨价还价! “会给你的,会给你的。”鲍勃长长的叹了口气,“凶案破不了我们可以请求总局支援,或者拖到没人想起它的时候就行了,再不然可以抓个倒霉鬼顶缸。但是东区分局的警车在没在路上跑可是会被人一眼看出来。现在威尔逊那个菜鸟都住院了,如果你再调岗……” “我他妈能指望上谁?你瞧瞧外面那群蠢货!”一说到这儿,他指了指百叶窗,脑门上突然青筋暴起,“伊桑那个傻x,巡逻的时候居然让红雀酒吧的那几个婊子在车里给他打手枪,还他妈让路过的记者给拍了下来。” “妈的,政府真该把那些智商20以下的家伙都清洗掉。对了……”他抬头看向李杰,“你有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我有什么办法,打飞机的又不是我!”李杰一听这话脑子都炸了,“我又不是许愿机。” “嘿,孩子!你要是能解决这件事,我加速帮你申请押运车!新车!所有的加油维修改装费用全都报销。”鲍勃露出贱贱的笑容,“怎么样,我只有一个要求,得给市政府一个合理的解释。” “不怎么样,再说本来巡逻车的油费也不是我自己掏。”李杰想了一会,“你把他档案改了,就说他一直是临时工,警局发现他违规之后已经立刻把他开除了以儆效尤。体现了警局知错能改雷厉风行的优良作风。” “哇哦!哇哦!你哪来这么多天才的想法?” 我哪来的想法?有事推给临时工背锅不是正常操作吗? 眼看鲍勃伸开手眼看着就要扑上来亲他一口,被李杰厌恶的推开了。 “离我远点,我还有件事要问你。” “啊!” 鲍勃长舒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肉眼可见的神清气爽。“问吧,只要我知道的事。” “你上次说,菲什·穆尼疯起来会攻打警局。但是我感觉她的实力没那么……”李杰摇了摇头,“恐怖?” “当然没有,他们是黑帮,又不是军队。咱们有这么多人,这么多枪,如果正面进攻,就算是罗马人也不敢这么干,更不用说区区一个菲什·穆尼。战场上的乌合之众,再来多少PKM也没用。”鲍勃鄙夷的笑了笑,“可问题在于,我们外面还有家人,朋友,我们也不能永远不离开警局,这就是为什么黑帮更可怕的原因。” “原来如此……对了,我被送去医院,剩下的活口都到哪去了?” “被戈登带走了。那个哈格罗夫被认定有精神问题,送去了阿卡姆精神病院。还有个法尔科内的小弟,不知为什么,特警队说他报假警,在里头挨了不少揍。”鲍勃一脸玩味的看着李杰,“这事你知道吗?” “啊?啊……不知道不知道。不过据说他是维克多·扎斯的手下,特警队最好别引火上身。”李杰有点心虚的说道,“毕竟屈打成招也……不太好,不如把他接回来?” “哈?行吧,我会给总局去电话的。你给我记住。”鲍勃用手点了点他,“滚吧,我要给政府写报告交差了。” 第20章 罗马人 哥谭西郊的寒风像小刀一样,刮过墙后光秃秃的树篱。李杰把目光从远处韦恩塔高耸入云的尖顶上收回来,看向眼前石子路旁字迹褪色模糊的指示牌。 “私人领地……” 他本以为以法尔科内的地位,庄园一定修得跟凡尔赛宫一样豪华。没想到却是在郊区挺偏僻的地方,跟个大队农庄似的。 轮胎碾过碎石上的薄霜,发出细碎的声响。G20拼命喷吐着黑烟在小道上蜿蜒回转。鲍勃让后勤装备科给略微修修,他们还真是只给略微修了修。连副驾驶的车门锁都用一根粗铁丝给凑合了,更不用说悬挂和转向,今天能不能开回去都两说。 当车子停在门口熄火的时候,正站在门廊下等候客人的科波特看得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他大概也没料到把一堆废铁凑在一起然后灌点汽油居然也能跑起来。看着李杰跳下车,又从座位上拎下一个盒子,他连忙一瘸一拐的向前走了两步。 “欢迎光临,警官先生。” 李杰点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想象中的高墙铁门并未出现,一道低矮的石墙后面是一片略显杂乱的果园,光秃秃的苹果树枝桠伸展着。庄园本身是栋敦实的两层托斯卡纳式建筑,带着点旧大陆的笨拙感。屋顶铺着深红陶瓦,阳台百叶窗上的漆色早已褪成灰白。烟囱里正冒出缕缕青烟,随即被风吹散,融入铅灰色的天空。 他们绕过门前的小小喷泉--只是这个季节里面的小天使雕像已经不再喷水,踏上门廊的台阶,在木地板咚咚的回响声中来到会客厅门口。 科波特轻轻敲了敲门,片刻之后,里面有人把房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惨白色瘦削如骷髅般的脸,深陷的眼窝中充满了毫无生气的虚无。 “李杰警官先生到了。” 科波特的声音越发卑微,甚至带上了几分颤抖,鞠躬的时候也比平时伏得更低。 那双眼睛在李杰身上转了转,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门。科波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李杰的注意力都在那个骷髅脸的身上。 锃明瓦亮的光头,一件做工昂贵的手工西装,袖口下暴露出来的手腕上似乎有一道道伤疤向内延伸。他也在抬头盯着李杰,两个人擦身而过的时候,目光在空中如利刃交错,猛然撞出了火花。 “李杰……警官?” 骷髅脸的眼里忽然闪现过狂热的光芒,但李杰笑了笑,抬起手来向他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盒子。 “喊我也没用,这礼物不是给你的。” 他转身看向屋内。屋内出乎意料的温暖,地板上铺着几块图案繁复的手织地毯,壁炉里噼啪跳跃的火星和燃烧的木柴散发着红彤彤的光。墙壁不是镶板,而是刷着有些年头的米黄色涂料,挂着一幅色彩浓郁的意大利乡村画。 在会客室中间的主座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着开襟厚羊毛衫身材高大的老人。他看起来比报纸照片上更……结实,也更家常。灰白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深刻的皱纹在火光映照下与街头卖报的老翁别无二致,但那双眼睛像两颗打磨过的深色燧石,锐利得能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他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袅袅的粗陶杯子,看到李杰进来,他朝对面的空座略微扬了扬手。 “请坐,孩子。我听说哥谭警局里出了个了不起的人才,所以想见见你。” 李杰绕过沙发,把礼盒放在茶几上正要开口,忽然瞥见旁边还坐着一个人。他扭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叫了起来:“戈登?” 他忽然想起还没跟正主打招呼,连忙回过头来招招手:“下午好,法尔科内阁下。”他把桌上的东西推过去,“这是我带来的一点小礼物。” “呵呵,真是太感谢了。”法尔科内微笑着直起身来,伸手把礼盒拿到面前端详了一下,“这是什么好东西,我能打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是祁门红茶……是我家乡的一种茶叶。” “哦?”法尔科内正要把盒子递给身后的骷髅脸,听到李杰的话,又把手臂缩了回来,“扎斯,请帮我把裁纸刀拿来,我要自己来拆这件礼物。” 他向后一伸手,“维克多·扎斯,我最勇猛的卫士,最锋锐的利刃,我想刚才你们已经见过面了。” “嗯……是的。”李杰朝扎斯也扬了扬手,“我猜他的BMI指数一定不错。” 法尔科内笑了笑,接过扎斯递来的刀,轻轻划开礼盒的外包装,“祁……门……茶,我知道这个,可是在世界上得过奖的珍品。噢,瞧瞧这漂亮的盒子,这礼物太珍贵了。” “呃……产地虽然是一个,但这不是得奖的那种。”李杰有些尴尬的摸摸脖子,“那种太贵了,我可买不起。” “你真是个诚实的孩子。”法尔科内笑着把盒子收了起来,“没关系,我一样很喜欢。科波特?” 他提高嗓音喊了一声。奥兹瓦尔德推门走进来微微躬身:“阁下?” “来,过来坐下。”他拍了拍右手的沙发扶手,又拍了拍左面的沙发,“扎斯,你也坐下。” 科波特一脸喜色,快步跛行着走到沙发前,先向法尔科内道了谢才坐了下去。而维克多扎斯摇了摇头,依旧一言不发的站在法尔科内身后。 “好了,我得坦诚,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情。”法尔科内从茶几上的雪茄盒里取出一支雪茄,剪开,点燃。科波特想要起身代劳,却被他摆摆手阻止。他环顾了一圈,缓缓吐出一口烟气。“在坐的各位,有些是事件的亲历者,有些在其中蒙受了损失。” 坐在对面的李杰清楚的看到,扎斯的目光无声的瞄了科波特一眼。科波特刚刚还挺拔的身躯顿时矮了半截,把自己尽量缩进沙发柔软的皮面里去。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家族里有些人被贪婪和欲望冲昏了头脑。菲什·穆尼,她背叛的并非卡迈恩·法尔科内,而是这个家族,是传统,也是许多年来用鲜血和誓言铸就的秩序之墙。” 他停顿了一会,在场的所有人都鸦雀无声,整间屋里落针可闻。李杰倒不是很在意,毕竟当年上学的时候这种班主任示威的情况差不多天天都有,早就习惯了。他的目光越过科波特的肩膀落在壁炉台上,一个不起眼的相框里,褪色的照片上是年轻的多的法尔科内和几个男人站在一艘渔船上,背景是哥谭港浑浊的海水。 “……像墙头的草一样摇摆,风往那吹,他们就往哪边倒……权力不过是工具,一个沉重的责任。这个位置……重要吗?……家族,la famiglia……这才是流淌在我们血管里的血,比任何王座都古老,比任何誓言都神圣!” 他一走神,好些话就从耳边溜了过去。直到突然听到法尔科内在叫他的名字,“……如果不是戈登和李杰两位英勇的警官,事情可能会发展到不可收拾。” “啊?”他一下回过神来。法尔科内正好向他看来,“Jay,我得向你表示歉意。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和动荡,我没让科波特过分渲染局势的紧张,但也有些低估了菲什·穆尼的疯狂。而且她的伏击小队里的武器,有一部分是从那些墙头草家族流出去的。” 啊……明白了!就是说那时候你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控制住局势了。而且咱俩似乎没那么熟,不用叫的这么亲热吧。 不过上面的话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自然不会真的说出来。 “没关系法尔科内阁下,对于我来说,在外勤工作中遇上了恐怖分子袭击普通市民的案情,自然不能袖手旁观。”李杰客气地笑了笑,“虽然我的同事受了重伤,车子也毁掉了,不得不自掏腰包修理。到今天也只能开着半残品来此应邀拜访,但是对于一名哥谭警局的警务人员来说,一不怕死,二不怕苦,兢兢业业,奋发图强。只要能够维护城市稳定,保卫哥谭和平,守护无辜市民的平安,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在场的所有人大概都没经历过“体制内发言”这种东西,就连法尔科内这种历经沧桑的枭雄眼神里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他定了定神,掸掸雪茄的烟灰笑道:“说得太棒了……”但随即就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一会,才把话题拉了回来。 “我听说,科波特先生在这次……袭击中,自作主张采取了一些行动,也引起了一些误会。”法尔科内转头看看科波特,小个子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几乎被汗水浸透了。“但是他的谋划也成功的让那些暴徒的罪行泄露,稳定了局势。所以……” 他看了看李杰,又转头看了看维克多扎斯。“扎斯?” “您的意愿。” 扎斯点点头,不再说话,只是依然面无表情的盯着科波特。小企鹅颈上的汗水滚滚而下,打湿了白色的衬衫衣领。 “那么……Jay?” “没问题啊!我前天还跟科波特先生说过,他的主意很有效,如果我是他,说不定也会采取同样的措施。” 虽然李杰还是挺不爽科波特,但是毕竟连钱带车都让警局收了,这种当面拿钱不办事的事情他还干不出来。 “而且科波特先生还为警局捐赠了不少东西,我们局长都满意的不得了。虽然我自己的车被菲什·穆尼的手下撞烂了,但是那都是次要的,也是值得的。” “是的,为了稳定和秩序,这都是值得的。”法尔科内笑了起来,“现在那些贪婪的人和墙头草都已经被扎斯清除了,安宁和和平又一次降临,而且会维持很久。Jay,你很诚实,不用担心你的车。” 他摆摆手,扎斯从壁橱的柜子里提出一个小箱子放在茶几上。法尔科内伸手打开,从里面取出两捆钞票放在桌子上。一捆推给李杰,一捆推给戈登。 “我们都是家人,家人的损失不该独自承担。” “对不起法尔科内阁下,我们不是一家人。” 在旁边一直保持沉默像透明人一样的戈登突然站了起来。“我姓戈登,是GCPD的警员,永远不会和法尔科内的黑帮成为家人。” 他扭头看了看李杰,眼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失望,“你今天要我必须到这里来,无非是想让我看看一名警员是如何被利益收买,可我跟他不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法尔科内,眼神异常的坚定。“对我来说,正义是无价的。也许你是我父亲的朋友,我可以尊敬你,但我不会妥协。” 说完这些话,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扎斯想要拦住他,却被法尔科内抬手阻止。 “让他走吧。”罗马人摇了摇头,又看看李杰,“那你呢Jay,你的选择是什么?你也觉得正义无价吗?” “我觉得正义是一种非常珍贵,不可或缺,难得一见的稀有的品质或者精神,它值得所有人为之努力和奋斗。所以……”李杰摇摇头,咽了口唾沫,艰难的把钞票卷推了回去,“正义可不止这个价。” …… ”你们觉得如何” 从阳台上看着拖着黑烟艰难远去的雪佛兰,法尔科内转身朝扎斯和科波特问道。 “不识抬举的蠢货罢了。”扎斯冷冷一笑,“只要您一声令下,我立刻就能把他们都杀掉。” “我倒是觉得很有趣。”法尔科内丢掉了手里的雪茄,轻轻拍了拍手掌,“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用截然相反的理由拒绝了我,真的是非常,非常,非常有趣。 他慢慢地笑了起来,“亲爱的科波特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刚才送警官先生离开的时候,你又跟他说了些什么呢?” 与此同时,在颠簸摇曳的雪佛兰上,李杰也在深深的叹气。 “妈的,这一趟什么也没顺到,赔大了!” 第21章 赛琳娜 排气管像垂死叹息般喷出最后一缕黑烟,随着齿轮咬合时发出的一阵喀啦啦的惨叫,G20彻底在路上趴了窝。 这倒是在预料之内。李杰拨了局里的拖车电话,又朝四下打量着,打算去找家商店买几盒烟,不然一会拖车来了还有的麻烦。 离开法尔科内庄园的时候,科波特主动出来送客,谄笑着讲了几句什么加强联系合作,友好往来之类的话,又面色仓皇的赶了回去。。 不过罗马人这老家伙可真能说。他抬腕看了看表,三个多小时过去,天都黑了。 周围是罗宾逊公园南岸区,虽然不属于商业区,倒也不算荒凉。他跳下车,裹了裹身上的厚夹克,朝马路对面的小商店走去。 路边的长椅上照旧躺了不少流浪汉,大多数在寒风中不死不活的瑟瑟发抖,只有一个人抱膝坐在路灯光圈之外的阴影中,低垂着头摆了个挺深沉的造型。 他在店里拿了一条波迈,出门发现那个流浪汉还坐在那里不动。李杰还以为他冻死了,慢慢走上前掏出警徽。 “GCPD!你还好吗?” 他正要伸手试试他的鼻息然后给市政部门打电话,那人忽然朝旁边灵巧地一滚,在路灯的照耀下站了起来。 这家伙跟李杰差不多高,年纪看起来跟克拉克差不多。黑发碧眼,五官棱角分明,眉目深沉,就是下巴方方正正长得跟屁股似的。他站起身,声音低沉的说道:“我在感受这座城市的罪恶。” “神经病!” 李杰的中文脱口而出,扭头就朝马路对面的雪佛兰走去。没想到那人在身后居然也回了一句中文: “有朋自……” “少来这套!”李杰回头用中文喊道,“中国没你这个品种,除非你把脸涂黑了化装广州人!” 这句话那人似乎就不太明白了。李杰几步跑过马路,翻身跳上车,在储物箱里咣里咣当一通乱翻,把警用甩棍找出来攥在手里。 因为今天要见罗马人,他特意把配枪留在家里,免得到时候万一被人搜身下枪就很没面子。刚才那流浪汉着地翻滚那一下,身手很是不差,万一是故意来找茬的就很麻烦。 当他再抬头向车窗外看去的时候,那人已经消失不见,就像融化在这座城市的黑暗里一样,无影无踪。但这毕竟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很快他也就不再放在心上。等拖车队把他的破烂拉回警局停车场,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他看到局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敲敲门走了进去,朝鲍勃两手一摊。 ”什么也没搞到。” “意料之中,法尔科内那种老狐狸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鲍勃在纸杯边沿上磕了磕烟灰,“你最近似乎顺风顺水,但要么是运气,要么是别人没拿你当回事。可别真觉得是自己了不起,见到谁都想咬下一口来。” “是,老板!” 李杰郑重地点点头。他知道鲍勃说得没错,现在的他的确屁也不是--当然也不排除将来的他也可能一样屁也不是,低调收敛点做人的道理永远也不会错。 “你能记住最好。”鲍勃拉开抽屉,取出两张支票放在桌上,“说好的一人一万,特别任务奖金,清白无后患。妈的,你个小滑头拿我洗钱,我就该给你扣下百分之二十的手续费。” “哇偶,真不容易。”李杰把支票收进口袋,还没开口道谢,又听见鲍勃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上班?” “啊!!!我现在还是病人好吗!” 李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蹦了起来,“我得去警察工会投诉你,你不能真的拿我当牛马一样用。” “我加钱!” “……但为了维护正义也不是不行!” “切,”鲍勃笑着摇了摇头,“我再给你几天假,下周一回来上班。对了,威尔逊回不来,得给你再找个搭档。” “我自己一个人不行吗?” “我刚跟你说过,别觉得自己真的了不起。”鲍勃把烟头掐灭,“且不说是不是符合规定,你知道在哥谭单人巡警被人打黑枪的几率有多高吗?” “对不起,老板。” 甭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但鲍勃这些话是真心实意不希望他出事。李杰认真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老板,外面这些人……实在是……我觉得到时候被打黑枪的几率会更高。” “这倒也没错,让我想想……”鲍勃揉了揉太阳穴,“快走吧,有消息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 从警局出来,关于要不要去医院,李杰犹豫了一下。现在探视时间已经快结束了,自己虽然还算住院病人,但是时间到了就得老老实实住一晚上,不能往外乱跑。如果不去的话,他又实在害怕按照威尔逊那个性子会干出什么在走廊里飙轮椅之类的蠢事来,还是叫了辆出租车直奔综合医院,一上三楼就被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给叫住。 “Jay,现在是八点二十,还有四十分钟,如果你能让威尔逊警官那两位女性挚友稍微快一点的话我们会很感激。” 卧槽!还来! 李杰忙不迭的点头哈腰,讪笑着应了下来,然后快步走到病房门口。 很好,值守警员又溜号了。这可真是既在意料之中,也不在意料之外! 他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传出什么一连串古怪的叫声或者呻吟,这才敲了敲门,随即推门而入。 和想象中一群人忙着穿衣盖被整理头发的场景不同,威尔逊后背垫着枕头倚在床头,旁边一个胸围颇具规模的黑妹安静地坐在床边,把一块剥好的香蕉塞进他的嘴里。随后两人就会相视一笑,发出莫名其妙咯咯咯咯的笑声。 而房间另一端的窗口前站着一位双手抱胸的年轻女子,不算很高但身形紧实,深褐色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肩上。裹着一件磨旧的皮夹克和磨损的牛仔裤,皮肤苍白,目光锐利。 像一只长期饥饿却依然敏捷的猫。 “嘿,兄弟……啊……你回来了?法尔科内没把你怎么样吧。” 一看见李杰进门,威尔逊想要坐起来,但是触动了伤口又嗷的叫了一声。 “没怎么样,就是抠门的很,连晚饭都没请我吃。” “哈!你在想屁吃!这是我的搭档李杰,”威尔逊用右手朝旁边的黑妹指了指,“这是丽萨,丽萨·简·科林,她的妹妹丽萨·安·科林你上次见过了?” 他又一脸贱样的笑了起来,没想到旁边的黑妹没有一点吃醋的意思,反而大大方方的朝李杰打了个招呼。 “嗨,我是达尔的朋友,”她又指指窗边的白人姑娘,“赛琳娜·凯尔,是我的朋友,说不定很快就是姐妹了,喜欢吗?” 赛琳娜面色冷淡地点了点头,而李杰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啥?我喜欢吗?我算什么东西,何德何能回答这种问题! 老爷的官配,谁碰谁死! 他嘴角抽了抽,挤出一个笑容。 “嗨!” “我看你的朋友像是动心了,你上次说过他还一直是……”丽萨趴在威尔逊耳边低声说了个词,两人一起吃吃笑了起来,她又向李杰问道,“这姑娘年轻又漂亮,身手又厉害。她现在缺钱,什么活都接,你们要不要相处看看?” 窗边的赛琳娜闻言皱了皱眉,碧绿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她的指尖慢慢划过木框,发出嗤嗤轻响。一片细碎的木屑簌簌飘散下来,只有一道深刻的沟壑留在窗棂上。 大姐,你可憋说了! 李杰只觉得自己的头上的死兆星跟警灯一样闪个不停。现在的猫女也许没啥,可你要再多说两句让她把我记恨上,将来有个大半夜不睡觉假扮蝙蝠的家伙跳进窗户来把我拖出去打怎么办! 他一个劲地疯狂摇头,威尔逊也有点生气,觉得实在是不太像话。 “你在胡说什么?这可是我的搭档,你就不能给他个好点的折扣吗?” “你妈的,香蕉堵不住你的嘴是吧!那这个呢?”他拉开口袋,掏出一张支票放在床头柜上,“富兰克林怎么样?” “哇吼!” 威尔逊和黑妹的眼睛同时亮了,他伸手把支票拿起来瞧了瞧,又递给了黑妹。 “还有,周一鲍勃让我回去上班。” “哈?我还在住院呢?你一个人巡逻吗?” “说给我换个人搭档,你起码还能安静三个月,我过几天就得去街头吃枪子。”李杰叹了口气,“另外,你们最好抓紧时间,护士要清房了。” “可是你起码不用躺在床上尿尿。妈的,说不上哪个更糟。”威尔逊一脸沮丧的摇了摇头,“你今晚要住在医院吗?” “不,我要回家做饭。我晚饭还没吃呢。” “嘿!嘿,兄弟,明早能给我送点吗?我想吃糖醋排骨。” “你他妈想的还挺多!你还是老实躺着想想怎么撒尿的事吧!” 他故意在病房里又坐了几分钟,等丽萨和赛琳娜离开之后才下楼,不料没走多远,身后忽然有人喊他。 “警官先生!” 他循声回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呃……嗨……凯尔小姐。有……有……有事吗。” “叫我赛琳娜就好,”赛琳娜双手插在皮夹克口袋里,慢悠悠地从建筑的背风处踱了出来,猫一样的步伐带着一种慵懒的危险感。金属鞋跟敲击着冰冷的水泥地面,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咯噔、咯噔”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好像有点怕我?”她微微歪头,眼中的光芒带着一丝玩味流转不定。 “没没没没没没有……”李杰抬手抹了抹脸,“我只是有点……嗯……有点……冷风过敏症……”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个……”赛琳娜又往前走了两步,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听说您认识法尔科内先生?” “呃……不,呃不……不算认识,”李杰舔了舔嘴唇,“我只是陪同哥谭警局的詹姆斯·戈登警探一起去的。” 反正戈登的锅数不胜数,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 “原来是这样,”赛琳娜点点头,环顾了一下空旷冷清的街道“那么……这个地方叫出租车不太容易,您方便……送我到地铁站吗?” “嘿!您猜怎么着?还真不行。”李杰舒了口气,顿时乐了,“我是个穷逼,买不起车。” 第22章 都是领导们领导的好 黑门监狱的典狱长马丁·索沃尔德看着面前平铺在桌上的一张协助调查令,又看看眼前这个最近在GCPD内部小有名气的警察,总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突的跳。 虽然对外发布的一致说辞是警方击毙了一伙准备对哥谭发动袭击的恐怖分子,但高级警员都心知肚明这算是插手了罗马人的“家事”,偏偏这事情从开始到结束,差不多全是因为面前这小子引起来的。而且说起来他在囚车劫持案中确实拼了命去救黑门监狱的警卫。理论上本该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可结果又一个都没救活。 “你应该知道今天是周日,上帝在这一天都……算了,随便你想干什么!但是记住,别惹麻烦!”索沃尔德揉了揉脖子,拨通了内线电话,立刻有名警员跑进来向他敬礼。 “长官!” “莫里森,带他进去,看紧点。只要他不打算煽动越狱、不打算炸掉牢房、不打算跟囚犯搞什么兄弟会……”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自己没遗漏什么可怕的选项,“他想见谁就让他见。但千万别出乱子!” “明白,长官!” 莫里森又敬了个礼,如同标尺般向李杰一伸手,“请跟我来。”说完转身大踏步地走出办公室。李杰赶忙跳起来,马马虎虎的朝索沃尔德的方向比划了一个介于敬礼和挥手之间的动作,急忙追了上去。 * 从医院回来,在家休息的两天期间,他忽然收到一条久违的系统信息。 【你的行为提前了菲什·穆尼的死亡】 【你在·微小·程度上改变了菲什·穆尼的命运,获得技能点1】 嗯?看来那个疯婆子大概被维克多扎斯给干掉了,这才出现了结算。而且提前死亡也只算微小改变,也就是说没有脱离原本注定的结局。 他大概是摸明白了系统要求,如果是提前或者推迟了人物命运拐点,那就算微小改变,如果是改变了人物走向,那就算较大改变。 真抠门!自己怎么就碰不上那种穿越签到几天就送空间、法宝、八九玄功诛仙剑阵的系统。 真是个个系统通罗马。别人的系统天生就在罗马,我的系统还干不过罗马人! 躺在床上翻来滚去的发了一通牢骚,他干脆不想这些自取烦恼的事。第二天一早,按照之前说好的,带着之前开好的要求协助调查的文书,直奔黑门监狱。 他坐在会客室的桌子后面,听着外面连续两道铁门被拉开,一个戴着手铐神情麻木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刻满了长期营养不良和绝望留下的深刻皱纹,一身褪色发白的囚服,头发干枯而凌乱。莫里森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到桌前,随即退了出去。 又是哐啷一通乱响,外面的门被锁上。李杰朝对面的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个中年人茫然地看着他,带着点畏缩的向前蹭了几步,伸手摸了摸椅背,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终于试探着慢慢坐了下来。 “我是哥谭警局东区分局的警官,时间有限,我就不绕圈子了。”李杰把桌上的咖啡推到那个中年人手边。“你因为二级谋杀罪被判了十年,已经在这儿蹲了五年,但我最近翻看旧日的卷宗,基于……” 他从皮夹克的内兜掏出笔记本翻开看了看,“案发前你的生活轨迹、别人对你的评价、案发现场的勘查报告、物证链的完整性以及对你的抓捕和审判过程,这里面错漏百出,逻辑无法自洽,所以我相信你大概率是被冤枉的。” “这些年你一直在申诉,但石沉大海,无人理会。大约在七到九个月前,你的申诉渐渐停止了。”李杰郑重的看着他,“所以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你,奥蒂斯·弗莱尼根,你还想翻案吗?” 那个中年人整个人僵住了,死死地盯着李杰的眼睛。那浑浊的瞳孔里仿佛有风暴在酝酿,又有深不见底的恐惧在翻腾。时间仿佛凝固了十几秒,他慢慢垂下头去,把脸伏在桌上,埋在双臂之间。他的肩膀和后背突然抖动起来,幅度渐渐地越来越大,终于喉间的呜咽压抑不住,变成了涕泪横流的嚎啕大哭。 李杰并没有阻止他,只是任由其宣泄。穿越前他就知道这个能操控老鼠的反派,还因为跟格林童话里的捕鼠人搞混闹过笑话。虽然不确定能否将这个潜在的异能者提前招揽到自己这边,但奥蒂斯这件杀人案确确实实是桩冤案!如果能帮他翻案,不仅拯救了一个无辜的灵魂,也等于提前在哥谭埋下了一颗对自己有利的棋子,怎么算都不亏。 他的目光划过墙角,几只老鼠从阴影中探出头,仿佛感应到奥蒂斯情绪的震荡,焦躁地嗅着空气。 近乎崩溃的嚎哭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才渐渐被夹杂着干呕的抽泣所取代。他的身体还在剧烈地起伏,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李杰敲敲桌面,丢过去两张纸巾。 “嘿!先别激动过头了,说实话,我其实并没有证据证明你不是凶手……” “我不是,我没杀人。那个小个子被人捅了两刀,捂着肚子,流了好多血……他朝我跑过来……就那么突然倒在我面前。我……” 奥蒂斯猛地抬起头来,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我每天每晚都忘不了那个场面,血……到处都是血……不是我!他不是我杀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又变成了呜呜的哭声。 “行了,你要把时间都浪费在像个娘们一样哭唧唧上吗?”李杰轻轻拍了一下桌子,“你要想好,如果翻案不成,很可能会遭到报复。比如刑期延长或者在里面过得更为艰难,到时候我可保不住你。你自己考虑一下。” “我要翻案!我要上诉,警官!”奥蒂斯猛地停止了哭泣。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不管是否成功,我都不后悔,无论怎样我都绝不会后悔!我……我会永远感谢您的警官先生。” “感谢什么的以后再说吧,这可是个大挑战。”李杰哼哼了一声,“回去之后管好你的嘴,对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什么也不要说,这几天我会来带你去警局重新开展调查。” “我知道了!谢谢您,谢谢!” 奥蒂斯看着李杰按下桌上的呼叫铃,随着刺耳的蜂鸣声,身后的铁门哐啷啷响起,莫里森走了进来。 “走,弗莱尼根,回你的窝里待着去吧。” 奥蒂斯浑身哆嗦了一下,又变成了起初那副麻木畏缩的模样,小心翼翼的跟在狱警后面。在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他突然转过身,朝着李杰深深的鞠了一躬,他迅速直起身,头也不回地跟着莫里森走进了外面幽深的走廊,脚步声和镣铐声渐渐远去。 “靠,搞什么呀。”李杰一拍脑门,“刚说完让你保密!妈的!要练!” * 周一一大早,李杰穿上洗的干干净净的黑色制服,对着镜子认真的照了照。虽说房东的镜子太短导致脖子以上都没照到,但是这魁梧的身材挺拔的姿态一看就不是一般人嘛。 “好!很有精神!”他对着镜子上方看不见的脸用力点了点头。新的一周,一定会有新的麻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当他从公交车上挤出一条血路杀到警局的时候,发现局长鲍勃站在门口。看地上的烟蒂,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老板?你不会是专门来迎接我的吧。我好像没迟到?”李杰不太自信的看看手表,松了口气,“还有十五分钟。” “跟我来。” 鲍勃低声说了一句,领着他往停车场走去,“今天一大早洛布给我打电话,说法尔科内要对警局表示感谢,还特意指定让你到场。” 两人来到鲍勃的那辆金牛座前,鲍勃把钥匙丢给他,自己上了后排。 “你今天最好留点神,西区分局的布朗也被要求带人过去。你上次……嘿!嘿!你轻点挂档,我这可是新车!”鲍勃把车窗打开一条缝,让烟气顺着缝隙飘散出去,“你上次拒绝了他的要求,我猜他想让你在整个警局面前出丑?” “管他呢,反正我又没什么名气。他总不至于跟个小警察当众对骂吧。”李杰把方向盘打到底,车子拐出停车场大门。这个点路上的车堵的厉害,跑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蹭到总局门口。 李杰把车停好,亦步亦趋地跟在鲍勃身后。而东区分局的局长在这里如鱼得水,挺着肚子跟这个拥抱跟那个握手,无论是警长警监还是警督,甚至是只带领小队的警佐,都能热情洋溢的聊上几句。 “嗨!吉利安!” “嗨!鲍勃!” 两名局长的胳膊上下甩动,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用力握着手。 “让我瞧瞧,这就是法尔科内阁下点名要见的人。”洛布上下打量着他,李杰连忙原地立正,举手一个标准的敬礼。 哥谭警局东区分局二级警员李杰向您致敬!” “不用那么正式,还没到时候呢。”洛布拍拍他的手臂,又看看鲍勃,“是个好小伙子,对吧?” “说的没错。”鲍勃从烟盒里又投出一根烟点燃,低声问道:“罗马人这么大的声势打算干什么?” “没什么,不过法尔科内阁下因为哥谭警局出色的工作,准备再向警局捐赠五十万。”洛布一脸得意的说道,“嗨,阿瑟!” 西区警局局长亚瑟·布朗也加入进来,三个人看似亲密无间的朝警局大厅走去,只是李杰却发现鲍勃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倒是能想到一点其中的缘由。毕竟费尽心思忙了这么久,贪了不到二十万。结果总局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收了五十万捐赠,其中最少有一大半会落进洛布自己的腰包。在贪污事业上差距这么大,这让一生要强的鲍勃局长怎么能好受。 大厅中央搭建了一个小小的演讲平台。台下就近的地方摆了一圈椅子。只是警局的大部分警员都被召集了进来,散落在四周远远站着。他看到尼格玛抱着一沓文件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两人远远地打了个招呼,相视笑了起来。而詹姆斯戈登在一楼角落的柱子旁边,李杰招了招手,但戈登没理他。 技术科的同僚仍在最后调试平台上的麦克风,偶尔发出断断续续的电流吱吱声。他站在鲍勃身后,尽量退了几步,免得三名局长和自己的身高差显得过分滑稽。就在这时,门口的人群一阵骚动,接着向两边分开。一个瘦削如骷髅的光头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名步履稳健身材高大的老人和四名保镖。 “法尔科内阁下!” 看到这一行人,大多数在场警员都露出了畏惧的神色,而洛布、鲍勃和布朗则忙不迭的迎上前去。双方寒暄在了一起,而维克多·扎斯的目光盯在李杰脸上,眼神里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兴奋。 被一个男人用这么热切的目光瞧着,李杰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真变态,要不是中式居合冷却时间没到,我他妈好歹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好在这个时候,洛布和法尔科内一起走上了演讲平台。 “好了让我们开始吧!感谢法尔科内阁下来到哥谭警局……” 洛布在台上简短的讲了几句,和法尔科内一起手持装有五十万支票的大信封向着闪光灯摆出了微笑的姿态。在一片掌声和假惺惺的欢呼声结束之后,法尔科内突然拿过了话筒。 “在此,我还要感谢一名警员。虽然刚刚加入警局不久,但远远胜过其他资深警员。仅凭一个人就顶住了暴徒的精英小队,为了表示对他的鼓励和感谢,我会单独向他赠送五万美元的奖金。他就是,东区分局的李杰警官!” 刹那间,现场没有声响,只有来自四面八方,带着嫉妒、仇恨、鄙夷或不屑的利剑一样的目光刺向李杰的身上。 他慢慢站起身来,在洛布和鲍勃的带领下,周围才慢慢响起了稀稀拉拉的零散掌声。 老登,跟我玩这一手是吧。 李杰几步登上讲台,和法尔科内一起将早已准备好的支票展示给记者们拍照,随后法尔科内将话筒塞到李杰的手里。 “现在我们将时间留给我们年轻的英雄。” 他微笑着走下台去,坐在洛布身旁。无论李杰接受还是否认,排挤的种子注定已经埋下,他将很难再从警局里找到支持。 “咳……感谢哥谭警局的全体领导,同事,以及法尔科内先生给我这个机会。”李杰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语速缓慢吐字清晰地说道。“的确,我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但是这些成就并不是我一个人所能做到的。” “首先,我要感谢哥谭警局的吉利安·洛布局长,以及东区分局的鲍勃·麦金尼斯局长。没有他们的英明领导、果断指挥,这次的行动不会有如此之大的成果。在平时的日常工作中,他们…………” “其次,我要感谢哥谭警局总局,分局以及特警队的全体同仁。你们的付出和努力,是我的坚强后盾,才让我有勇气面对恐怖分子的枪口毫不退缩。更要感谢总局的詹姆斯戈登警探,冲锋在前,勇猛无畏,及时开辟了后续支援的道路。还要感谢特警队及时赶到,将犯罪分子一网打尽…………” “第三,我还要感谢哥谭市的热心市民。如果不是他们不顾危险,帮忙报警、掩护、转移伤员,这次伤亡可能会更大。这也从侧面证明了平时警局领导着重教导我们的警民团结……” “最后,我还要感谢著名的慈善家法尔科内阁下。他对警局的支持极大的保障和维护了哥谭市的秩序。我想说的是,他也一直是我尊敬的长辈和学习的榜样。” “在此,我要向法尔科内阁下学习,将这五万美金捐赠出来,作为哥谭警局伤亡警员的家庭资助基金。也欢迎更多的善良的人加入进来,为那些因为与罪恶斗争而受伤的警员和民众,增添一份慰藉。” 这句话一说完,台下才真正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快门接连不断的闪烁声热烈而经久不息。法尔科内起初目瞪口呆,脸色铁青的坐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但不一会,也苦笑着摇头,一边跟着鼓掌,一边向洛布问道: “这小子外表看起来像头熊,怎么狡猾得像只狐狸。” 第23章 财帛动人心 “干得漂亮!” 鲍勃在回来的路上赞不绝口,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一进办公室,就切了根雪茄美美的吸上一口。 “这个老东西,”他夹着雪茄的手在空中点了点,仿佛在戳着某个看不见的对手,“法尔科内这只老狐狸,有好处总是第一个想到洛布那个混蛋。啊……”一道凝而不散的烟气从他鼻孔和嘴角同时喷出,在窗外射入的铅灰色光线下缓缓升腾。“Jay~Jay~,你居然这么会做报告?你们中国人都是学习的疯子,我以前还以为你们只会做数学题呢。” “行了……老板,别绕圈子。”李杰在椅子上扭了扭屁股,“你到底想干嘛?” “emmm……” 鲍勃的脸上居然会露出一丝羞赧的表情,他避开李杰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雪茄的茄衣。“法尔科内给你的五万……你打算……怎么……怎么运作……” “嘿!老板,”李杰跳了起来。“我记得你可是从不会打抚恤金的主意!” “哦,当然不,当然不!”鲍勃连忙摆了摆手,“按照规定的抚恤金我从来没动过,但是这个……这个是额外的……” “想都别想,你一分也拿不到。不但拿不到,我还会劝你,也捐个几万块进去。” “什么!”鲍勃的脸腾得红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他妈说什……” 后半句咆哮戛然而止,他忽然闭上了嘴,站起身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前,咔哒一声落下了锁,接着拉下朝内的百叶窗帘,走回李杰身边。 “小子,说吧,你又想干什么,你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蠢话的。” “我要先说另一件事。”李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递给鲍勃,“我要从黑门监狱里捞个人,顺便替他翻案。” “嗯……我看看,奥蒂斯·弗莱尼根?这家伙有什么用?”鲍勃狐疑的翻着本子,“他是你朋友吗?” 他草草翻了几页,合上本子丢回桌上,“要捞他出来不难,只要用协助调查案件的名义发函给黑门监狱就行。马丁那家伙有点患得患失的纠结,但不会故意难为你。但是翻案……” 鲍勃深深地吸了口烟,回到他宽大的老板椅上坐下。 “你不但要得罪警局的同僚,还会惹毛联邦法院的法官,你确定值得吗?” “听起来很麻烦对吧,连你都会这么想,更何况其他人。”李杰又一次把本子打开推了过去,指了指其中几行,“奥蒂斯跟……底层很有联系,能搞到不少消息。如果成功了,他会对我们感恩戴德的。” “是个出色的线人?那倒是有点价值。”鲍勃咕哝了一声,接过本子着重看了看李杰指点的那一段,“经办人:弗莱克警探……安德森法官……弗莱克·罗宾森?” 他抬头和李杰对视了一眼,起身扒开百叶窗帘看向外面办公大厅。在大厅中段一张写着凶杀二组的桌子后面,一名三十多岁的中年警探正低着头翻看着什么,时不时地舔舔嘴唇。 “如果是这个蠢货,那你的朋友被抓来顶缸我丝毫不感到意外,这的确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他放下窗帘,皱眉思索了一会,“约书亚·安德森,哥谭法院的法官,三年前退休。但是,这并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首先,你得找到一个愿意管闲事,甚至不怕死的检察官;其次,你要挑战整个司法体系的惯性。”他一口又一口的喷着烟,像一尊吞吐云雾的凶神,目光透过烟雾深深地看着李杰,“我可以不庇护弗莱克那个蠢货,但是其他的……我觉得你很难办到。而且这个跟你刚才说的捐款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今天亲眼看到的,总局随随便便就收到了五十万,顶得上东区分局一年的额外收入。而法尔科内一年固定给总局的钱是最少东区分局的四倍。如果再加上钻石区其他富豪的作秀捐献呢?”李杰的声音低沉又有些沙哑,“老板,这些钱为什么不能是你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说出了鲍勃向往已久却不能宣之于口的心声。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攥紧的拳头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虬结。办公室里只剩下雪茄燃烧的微弱嘶嘶声和沉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他才不置可否地低声道:“继续!” “洛布的那个位置,无非就看政府、警员是否支持,以及资历政绩是否好看。”李杰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伤亡警的家庭资助基金,这点钱那些高层一般不会放在眼里。” 说到这儿,他看见鲍勃的脸突然红了一下,当即装作没看见继续说道,“我们把份额做大一点,当你亲手把一份份补助和抚恤发到那些伤残警员和孤儿寡母手中的时候,GCPD所有的基层警员会知道自己该支持谁的。” “另一方面,我们要做出点成绩来。”李杰摊开双手,又一只只握起了拳头。“直白的说,如果捞钱和做事只能选择一个,我不会阻拦你。”他又把双手都摊开,“如果做事捞钱两不误呢?” “我说过奥蒂斯的消息来源很多,甚至可以拿到许多人的把柄。如果我们能把洛布的把柄握在手中……”李杰站起身,慢慢压在桌面上,声音愈发放低,“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的口袋里塞满了运作的资本、积累了让人无法忽视的政绩,身后还站着几万哥谭警员,洛布的丑闻又恰好爆发出来……” 他紧紧盯着鲍勃的眼睛。在那双被酒色和世故侵蚀的眼睛深处,名为贪婪和野心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洛布那个位置,他坐得,难道你坐不得?那些钱他能拿,凭什么你不能拿?” 随着李杰的话音落下,鲍勃咬紧牙关,反手将还剩半截的雪茄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向后仰躺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后精疲力竭,又像是瞬间陷入了沉睡,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墙上的挂钟指针滴答作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办公室里的烟雾渐渐稀薄,李杰不说话,沉默的坐在原地。又过了大概二十多分钟,直到李杰几乎以为他真的睡着了,鲍勃猛然坐直身体瞪着他,眼睛里血丝密布,通红一片。 “妈的,你说得对,凭什么那些钱不能是我的!干了!” 但是在过了最初的兴奋与冲动的劲头之后,鲍勃又渐渐冷静下来。他没有去拿雪茄,仅仅从烟盒里弹出一支万宝路点燃。 “小子,如果真的决定了,那就必须有个周详的计划,不然我们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李杰摇摇头,“如果没有好的时机,我们就不迈出最后一步。在此之前,我们做的哪一件事不是正义之举?任何人都挑不出我们的错处。” “正义?” 鲍勃把烟叼在嘴里,转头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这个词离我而去已经快三十年了。在哥谭,我学到了比正义重要的多的东西,那就是生存,正义的人往往活不到三十岁。你的计划第一步就不容易,去哪找个合适的地区检察官?” “我听说……有个干劲十足的新人,叫哈维·登特。”李杰试探着问道,“听说他很聪明,不如把消息透露给他试试?” “登特?我听说过他。但是就怕这种新人自作聪明,为了出风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前进,什么时候该止步,不懂得审时度势会把所有人都拖下水。”鲍勃冷笑了一声摇摇头,“我也认识几个检察官,但这些老油条可不见得会为了‘正义’去挑战司法。说到底,富兰克林说话比我说话要管用多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还有,钱可以是我的,你又想要点什么呢?” “我,要补贴,要加班费,要任务津贴和奖金,还有职位。”李杰掰着手指头数道,“但是更重要的是,武器、装备、车辆,尤其是重火力,你能搞到的一切重火力。” “各取所需当然是最好,但我不明白的是,你要这么多武器做什么?”鲍勃带着几分警惕半开玩笑的问道,“你不会真的想去攻打哥谭市政府吧?” ”我有一种预感,哥谭会越来越乱,也会越来越危险。”李杰拿回笔记本揣进兜里,“我们靠手枪和警棍肯定不行。有备无患,早晚能用得上。” “我相信你的眼光,小子。不过现在别想那么沮丧的事情了,说点别的。”鲍勃的烟抽的很快,他把烟蒂丢进纸杯,倒了半杯冷掉的咖啡进去。“明天早上,去地下停车场,我有个惊喜给你。” “啊!”李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押运车真的批下来了?” “你就不能别提前拆礼物吗?”鲍勃笑了起来,拿起烟盒想了想又丢在桌上。“还有,我从总局申请新人,他们给了我一个,今天中午会来报道,你看看是不是合适。还有别的要求吗?” “我还……算了,暂时没有。” 他本想提出看看能不能把爱德华·尼格玛调来,未来谜语人的大脑可不比蝙蝠侠的差。但转念一想,就算鲍勃同意,尼格玛也未必愿意过来,毕竟这儿又没什么柯林格小姐。况且分局没有鉴证员岗位,得等自己做出点成绩来再申请吧。 “嗯哼,地区检察官的事先别着急,我来想想办法。如果那个奥蒂斯真的那么重要,明早我给你开出证明,你先把他从黑门监狱提出来放在警局,我可以给他安排一个辅助调查的卧底线人身份。”鲍勃把桌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倒进垃圾桶里,站起来走到咖啡机前,“记住,给他换个名字,或者挡住脸,反正先别让弗莱克和他碰面,翻案的事千万不能着急。” “知道了,我也需要时间去调查他到底是不是凶手,毕竟现在的证据即使无法证明他一定是……” “嘿!清醒点!清醒点孩子。”他的话被鲍勃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别去管什么证据。如果他确实像你说得那么有用,又能为我们所用,那他是不是凶手有什么关系?” “以前他可以是,现在就可以不是。” 第24章 新人新气象 中午到底吃啥?这个问题真是太难了。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吃午饭的时间了。自己兜里好歹是揣了一万多美金的人,怎么也应该吃点好的…… 好个屁!如果去了税,一万立刻变六千,还是得节约着花才行。李杰一边哀叹着阿美莉卡的美食荒漠,一边打算去警局食堂买个冷冻披萨。 刚踏入大厅,一种异样的安静攫住了他。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聚焦过来,接着有人鼓起了掌。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渐渐掌声稀稀落落的汇成一股不算热烈的溪流。警督艾尔伯特站起身来,向李杰伸出手。“谢谢,我想哥谭市全体警员都会因为这个基金感谢你的。” “啊?”李杰吓了一跳,“你们……这么快就知道了?” “八卦总是比无线电传得快。”艾尔伯特笑笑,“不在于多少钱,而是代表了你属于我们中真正的一员。” 属于你们中的一员?好么,跟你一块坐庄抽水是吗? 他往左右看了看,鼓掌的大多都是上了点年纪的警员,果然利益才是最重要的。不过李杰没打算多说什么,只是跟着笑了笑就走了过去。就在这时,调度员不死不活的声音响了起来。 “Jay,记得你有个家暴出警回访。家暴快速反应部队,哈?” “我?”李杰想了想,“十五大道我之前去过了,事情都解决了。” “不是那个,是你之前在窄岛出警的那家。平尼克街,那个小女孩前几天往这打过一次电话找你,不过那会儿你还在住院。” “哦,知道了。”李杰翻了翻记录本,这应该是穿越前身做的工作,上面只有寥寥几行关于一个叫马库斯的家暴犯的记录,对受害者几乎只字未提。他烦躁地把本子塞回去,“下午我会去看看。” 勉勉强强吃完了难吃的午饭,他溜到外面警车上想打个盹,结果只睡了不到半小时就被鲍勃的电话叫醒。 “你的搭档来了,我觉得你……最好自己来我办公室看看。” 他的话听起来就很勉强。李杰心里一紧,不会是弄了个麻烦精过来吧。他瞬间睡意全无,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局长办公室,鲍勃依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桌子对面坐着两名身穿警服的年轻警员。 呃…… 他有点明白鲍勃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一个是戴着眼镜坐得规规矩矩的男警员,这家伙白净文弱,看上去就是上学的时候常见的那种考试总能拿高分的好学生。如果放在图书馆里也许会如鱼得水,但是怎么也不像个能上前线的料。 而另一位是个身材高挑的姑娘,脸上除了几点淡淡的雀斑,剩下的尽是天真和清澈的愚蠢。就像那种刚踏上社会,一手端着咖啡,抱着文件踩着高跟鞋跟在霸道总裁后面跑得丢盔卸甲的傻妞,这种人送上街头匪徒们非得兴奋的开香槟不可。 “瞧瞧!” “瞧瞧!”鲍勃从烟灰缸旁抓起两张打印纸,像丢飞镖似的甩给李杰,“都是…顶尖的好学生。” “艾伦……维金斯?” 那个男警员连忙举起了手,唰地站了起来。果然,这家伙在警校所有的理论课成绩都是A+,但是格斗、车辆追究、实战射击之类跟实践有关的科目基本在中游左右。 “这是个文职啊……”李杰嘀咕了一声,又拿起另一张成绩表。“安娜·拉米雷斯?” “YesSir!”安娜的一脸雀跃的举起了手,手腕还在空中挽了个花。她的成绩更平均一点,大部分都集中在B+或者A-。李杰转头朝鲍勃问道:“留下几个?” “你看着办,一个两个都行,反正咱们现在也缺人,这些都算是好学生了。”鲍勃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点上一根烟。烟雾中他朝两个新人抬抬下巴,“这是二级警员李杰,你们接下来的培训将由他来负责。” “啧啧……我几个月前还是新人呢。”李杰咂咂嘴,看向他们的眼睛。“我只有一个问题,你们谁有过朝嫌疑人射击的经历,没打死或者没打中的也算。” 他盯着两人的反应。艾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喉结上下滚动,最终还是挺直了腰板,声音有些发颤却清晰地回答:“报告长官!没有!”。而安娜不自禁的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也举起手来回答道:“没有,长官!” 妈的,这下自己真成了童子军领队了。不过话说回来,当初的自己不也是慢慢磨练出来的,万一他们行呢? “好吧,我带他们先去出个现场看看。”李杰叹了口气。妈的,家暴快速反应部队?哈? 三人挤进了李杰之前巡逻用的那辆维多利亚皇冠,他打发艾伦开车,把安娜发到了后排。 “你们开枪总没问题吧,我看你们射击成绩都还不错。” “没……没问题。” 艾伦一边回答,一边拧动钥匙踩离合挂档。警车抖动了一下在原地熄了火。 “不用紧张,我扭过头去不看你。”李杰看着艾伦额头上滚滚的汗珠,回头问安娜:“你们来警局几天了?” “三天,长官!我们听说过您的英雄事迹,今天上午还听了您的演讲长官!”安娜握着安全带兴奋的喊道,“我和艾伦都觉得您应该去重案组,而不是在这里巡逻……当然,您巡逻也一定是最好的!长官!” 呃……原来面对彩虹屁是这种感觉吗?李杰挠挠头,尴尬的笑了笑。 “我只是碰巧干掉了几个恐怖分子,又不是美国总统。”他偷偷瞥了一眼艾伦,汽车已经平稳的拐上了车流稀疏的大道。 “在我看来他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安娜捋着自己的发梢。“我还以为警察每天的生活都很刺激呢!” “如你所愿,”李杰感到一阵恶寒,刚才怎么没发现这姑娘是个话痨,“今天要去的那地方不比阿富汗省心多少。” 这句话倒是没说错,窄岛是哥谭比较特殊的地方,数面环水,地形和其他地区都不一样,甚至连贫民窟都不一样。如果说其他贫民窟阴影里隐藏着狡黠的鬣狗,而窄岛也许是因为阿卡姆精神病院和旧监狱坐落在此的缘故,贫民窟充斥着遍地的平头哥,各种擅长抽象艺术的癫狂之徒层出不穷。 “妈的,这帮家伙不能找个地方自我了断吗?” 他把m870都握在了手里。这里不但比其他地方更脏,而且更冷,似乎整片整片的街区都在寒风下四分五裂,但墙边、路口、角落里依然到处躺满了嗨得不能自已的疯人。这帮人冷不丁的就会扑上来,虽然不一定有什么攻击意图,但他可不敢赌。 李杰扫了一眼眼前的公寓,比韦伦住的那座更为破烂。因为整日沉浸在阴霾和工业酸雨之中,楼体布满了岌岌可危的裂纹和五颜六色的霉斑,像是随时都会四分五裂。他叹了口气,示意两名菜鸟跟上,迈步走了进去。 楼道里弥漫着尿臊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败气息。木质楼梯早已腐朽变形,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三人小心翼翼地爬上三楼,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哇哈哈哈! 一阵尖锐扭曲的狂笑毫无征兆地从走廊的黑暗角落爆发,一个枯瘦如柴的身影如同弹射般扑向离他最近的艾伦 “啊!!” “GCPD!立刻放下武器!否则我将使用……” 啪! 李杰一枪托凶狠地砸在那人的颈侧,那人倒头就睡,笑声如同被扯断的磁带,也跟着戛然而止。 “干得漂亮!” 他弯腰瞧了瞧,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手里还掐着两支针管。再抬头看看两名警员,安娜脸色煞白,身体微微发抖,似乎惊魂未定。除了发出尖叫之外,她的泰瑟枪倒是拔了出来,甚至枪口还冒着一丝微弱的电火花,但电击针歪歪扭扭地钉在了旁边的破门框上。而艾伦还保持着举枪瞄准的姿势,1911的保险并没有打开,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茫然。 “太好了两位。如果我没动手的话——安娜,在你的掩护下,你的队友成功的被刺中,针头上极大概率有致命性传染病病毒。艾伦,作为哥谭警局的模范警员,你标准的执行了程序流程,并向嫌疑人宣读了要求。哦,虽然你事后可能因为传染病而死,但你维护了法律的尊严。” “对……对不起长官!” “谢谢您……长官。” “别跟我道歉,你们没有对不起我,你们对不起的是差点阵亡的同事和自己。” 李杰不再看他们,转身大步走向阴暗的走廊深处。艾伦却在背后叫住了他。 “长……长官……他……”看到李杰回头,艾伦朝地上生死不明的袭击者指了指,“按照规定,我们……我们……我们应该……” “嗯,说得没错。”李杰停住脚步点了点头。这一记枪托当然是个违规且危险的动作,如果是威尔逊在,他俩会默契的不再提起这名针人的死活,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所以呢,你们现在是要跟我进来,还是站在原地走流程向上级投诉我?” 说完,他转身走进长廊,来到307门前,把雷明顿向后丢给了艾伦,一手按枪敲响了房门。 咚咚。 敲门声只响了两声,他们还没来得及喊话,那扇破烂的木门已经吱呀一声向内拉开。 “嗨,李警官。” 一个清脆的童音从下方传来。他愣了一下低下头,门口站着一个小女孩,身高还不到他的腰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棕色的头发有些散乱地扎着。仰着小脸,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呃……”李杰挠了挠头,有些心虚地问道,“你叫什么来着?” 前身虽然处理了家暴案件,但只记录了他们作为犯人的父亲,压根没怎么注意小女孩的名字。 “唉……” 小女孩抿了抿嘴唇,露出失望的表情,挥了挥手,“算了,你们跟我弟弟一样,男人都没有记性。” “啊这……” 李杰和跟上来的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他沉默了几秒钟,蹲下来看着小女孩,努力做出一脸认真的表情。 “……呃,我想你说得对,要不你再跟我重复一次怎么样,我保证这次一定不会忘记。” “唉,男人的保证。”小女孩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又点了点头。“好吧警官先生,我希望这次你能记住。我叫哈珀·罗,今年六岁。这是我的弟弟……” 她挥手从房间里招出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卡伦·罗。如果你记不住我们的名字,又怎么能真正保护我们呢?” “OK,我这次一定会记住。”李杰朝卡伦招了招手,但男孩害羞的把脸藏到门框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打量着。他又转向哈珀,“听说你打过电话来着?” 他巨大的身躯即使蹲在那里也比小姑娘高得多,哈珀仰起头,认真的点了点。 “是的警官先生,我还是要报告我父亲马库斯的家暴问题。” 李杰皱起了眉头:“他依旧打你们吗?我们警告过他!” “嗯,”哈珀用力点头,棕色散乱的头发也随着抖动,“你上次警告过他,但只管用了几天。他不但打我们,还把我和卡伦锁在家里,自己出去喝酒。” 她朝门把手努了努嘴,“我能想办法打开门,但我不敢走出去弄到吃的。外面好像……挺危险的……刚才我听见你们喊GCPD……。” 李杰回头看了一眼艾伦,站起身绕过哈珀,示意两名新人保持警戒,右手按着枪柄慢慢走进房间。就像几乎所有的贫民窟房间一样,肮脏、混乱、破旧、潮湿。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劣质酒精和呕吐物腐败的恶臭。整间公寓里散落着不少空酒瓶、烟头和吃剩的垃圾袋,但里面空空如也,连一点食物残渣都没剩下。 当然也没有马库斯。 他带着两人检查房间的时候,哈珀领着弟弟一直跟在后面。这时似乎看出了李杰的疑问,开口说道:“他前天晚上出去喝酒了,也许一两天,也许三五天才会回来。” “你们……”李杰的目光扫过那些垃圾袋,“……多久没吃东西了?” “今天早上,”哈珀指了指墙角一个沾满油污的薄饼盒,“我们把最后一点披萨边和几块碎饼干分着吃完了。”她抬起头,那双大眼睛过于平静的看着李杰,“如果你们今天没来,我们就得饿肚子了。 李杰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浊气,转身大步走出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门,将两个茫然的孩子暂时隔绝在屋内。 “再这么下去,他俩会死在家里的。” “没错,”艾伦点点头,“但是即使起诉剥夺他们父亲的监护权,到儿童福利机构接手,最少也要四五天。但是……” “但是他俩可坚持不了四五天了。”李杰接下了话茬,“我们得把他们带走,现在就走。” “程序上倒是好说,就算他们的父亲不同意,我们总不至于搞不赢一个醉鬼。”安娜似乎有点开窍了,但还是一脸纠结的说道,“可我们现在能把他们送到哪去?我去联系CPS吗?” “先离开这里再说,去车上给他们弄点吃的。”哥谭的CPS很多时候跟官方人贩子都能画上等号,这两个菜鸟大概不知道每年CPS有多少儿童去向不明。他回到屋里问哈珀:“愿意跟我们走吗?离开这里,给你们换个地方。” 他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哈珀痛快的跑回屋里,从床底提出两个小书包,一个挂在卡伦身上,一个拿在自己手里。 “我们的全部东西都在这里了。走吧警官先生。” 李杰吃了一惊,他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问道:“你都不问问要把你带到哪儿去吗?” “不管去哪都行,”哈珀叹了口气,脸上第一次显出愁容,“总不会比这更差劲了对吧。” 李杰沉默不语,脱下警服来给她裹在身上。黑色的外装长长的拖到地面。他咂了咂嘴,轻声笑道:“下午好Pingu。” 衣领里传来闷声闷气的回答:“下午好警官。” 李杰笑了笑,弯下腰把两个人都抱了起来,朝外面喊道: “艾伦,去车上拿两件厚点的衣服来。快点,我们要出发了!” 第25章 莱斯利·汤普金斯 回去的路上,艾伦坐在副驾驶,安娜在后排看着孩子。警车飞快地驶出窄岛,在伯恩利区一家麦当劳闪闪发光的拱门标志旁边停了下来。 “喏,你们一块儿进去吃点东西。”李杰掏出一张橄榄绿色的二十美元钞票递给艾伦,“可以带玩具。” 两名菜鸟交换了一个眼神,带着哈珀和卡伦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哈珀下意识地把弟弟搂得更紧。他看着两人带着孩子们走向餐厅,想了想拉下车窗喊道:“你们两个的也可以带玩具。” 四个人的脚步一下子欢呼雀跃起来,飞快地朝拱门下那明晃晃的灯光跑去。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内的寂静瞬间被放大了数倍,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和仪表盘微弱的电流声。李杰坐在车上拨了个号码,铃声响了几声,电话里传出一个热情又不正经的声音。 “嘿,兄弟。你终于想起我了?” “说真的,我确实有点想你。”李杰叹了口气,“今天下午带了两个菜鸟,他们比你差远了,我真没想到还有比你更傻的人。” “那是当然,我可是……等等!”威尔逊突然停住了话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我感觉不太对劲,你……是在夸我吗?” “呃……当然是,咱们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我需要你给我帮个忙。”李杰连忙岔开话题,“刚才我去回访过之前处理过的一起家暴案件,在窄岛,你还记得吗?” “那种鬼地方我当然记得……但是那家伙叫什么我记不清了,我只记得他那副醉醺醺的鬼样子,大概他自己也记不清自己叫什么。”威尔逊的声音听起来兴致还不错,“你带两个菜鸟去窄岛可真够危险的。你需要我做什么?对他们进行指导吗?” “不,我把他的两个孩子接出来了,准备找地方安置他们。” “你疯了吗?按照流程你得立刻上报CPS,否则的话如果他们控诉你拐卖或者……其他什么更恶劣的罪名……” “我知道这不符合流程,但是你也应该清楚,过去五年里,CPS经手的儿童至少有超过一千两百名因为档案‘技术性损毁’而导致失联。”李杰打断了威尔逊的话,“为了每个人六千美元的安置奖励,鬼知道他们会把这些孩子塞到哪儿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威尔逊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沉重而无奈的叹息,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操……妈的……你说得对,我知道。”他顿了顿,“说吧,你要我干什么?” “让你的女朋友丽萨……随便哪个丽萨!匿名给《哥谭公报》或者哥谭电视台打电话,就说东区分局破获了一起儿童虐待案,受害儿童处境悲惨,他们会感兴趣的。” “这个没问题,但是你得能拿出医疗机构的合法证明。”威尔逊沉吟了一会儿,“你想让我去泡综合医院里的哪个女医生吗?” “妈的,闭上嘴,听我说。”李杰只觉得自己快要心梗了,“你以前跟我提到过一个八卦,说哥谭慈善诊所的莱斯利·汤普金斯医生跟总局的詹姆斯戈登有过一腿?这个消息属实吗?” “当然属实!千真万确!大家都知道莱斯利医生可是个好人,我猜一定是戈登那家伙太混蛋!”威尔逊顿时来了精神,“你听我说,当时他们俩……” “谢谢,再见!我说的事情你抓紧办!” “喂……喂?” 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威尔逊一脸遗憾。“我听说他俩当时在警局更衣室里……” * 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看着两大两小每人抱着一个泰迪熊玩具从麦当劳温暖的光晕里走了出来。 “你们居然都吃儿童套餐?” “是啊,现在还有限量版玩具。”安娜小心翼翼地把一个单独的小纸盒递过来,“长官,我们还给你带了一个苹果派。” “啊?哦,谢谢。”李杰把派放在副驾驶台面上,没好意思打开乱糟糟的置物箱。“说件事,你们两个,现在立刻坐出租车回警局。”他又掏出两张十美元钞票塞给他们,“安娜,你回去立刻把刚才拍摄的照片交给技术科让他们冲印出来。艾伦,立刻去见局长,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一切。再跟他说,媒体已经得到了消息,我要带孩子们去哥谭慈善诊所做医疗鉴定。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是,长官!” 两人向他敬了个礼,带着相机下了车。李杰瞅了瞅后面,“能坐的安全吗?” “我想没什么问题,但是警官先生你得开的慢一点。”哈珀一手攥紧车门把手,一手抱住弟弟。“如果你开得太快,我的脑袋会被安全带切掉的。” “OK,我会小心。” 李杰缓缓发动了汽车,卡着限速下限慢慢汇入车流。仗着身份倒也没有太多车敢在后面狂按喇叭,磨磨蹭蹭一个多小时,终于停在了旧城区一家旧诊所跟前。 诊所残破的霓虹灯下,詹姆斯戈登站在冷风里脸色冻得有些发青,看来等了有一会了。看到李杰领着两个孩子下车,连忙迎了上去。 “嗨,J……警官,”戈登的脸色有些尴尬,“你要找莱斯利医生?” 李杰朝哈珀和卡伦努努嘴,“我要给他们做个健康医疗评估。” “好的好的……呃……”戈登走在前面搓搓手,“上午我在总局听了你的演讲……对不起,我……之前误会了你,以为你也是个会被法尔科内收买的……嗯……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我当然是会被收买的那种人,只不过他给的太少我们谈崩了而已。” “啊?” 李杰不顾在原地目瞪口呆的戈登,牵着两小只走进了诊所的门,朝前台问道:“我能见见汤普金斯医生吗?” 前台的护士点点头,后面戈登匆匆跟了上来。他还想张嘴反驳些什么,却瞥见哈珀攥着李杰衣角的手背上未愈的淤青。最终只是颓然抹了把脸:“..……小莱在二楼。” “哈!”李杰冲他挑了挑眉,露出一丝笑容,“‘小莱’在二楼!” “那都是……都是曾经的往事了。” “是啊,那都是曾经的往事了。”楼梯的顶端传来一个声音接口道。李杰循声望去,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女医生站在那里,微笑的看着他们。她可能带着点拉丁裔血统,皮肤略显黝黑。黑色的短发下,秀丽的五官带着几分英气,虽然眼角已爬上了几丝细碎的鱼尾纹,却无损那份混合着坚韧与温柔的独特气质。 “嗨,吉姆。”她对戈登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问候一个普通同事,随即目光转向李杰。“还有这位是……” “呃……嗨,这是东区分局的同事,李杰警官。”戈登有点手足无措的伸出手,“嗨,你……最近好吗?” “我还不错,你和萨拉怎么样?”汤普金斯步履从容地走下楼梯,伸手跟戈登简短的握了一下,“李杰……我可以叫你Jay吗?莱斯利·汤普金斯,你可以叫我莱斯利,很高兴见到你。” “应该是我很荣幸能见到您,汤普金斯医生。”李杰尽量让自己的握手显得有力而尊重,“我有件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您的专业帮助。” “我知道,吉姆在电话里说过,有两个被家暴的孩子要进行健康评估。”她蹲下身,用手背温柔地蹭了蹭哈珀和卡伦的脸,“嗨,小家伙们。别害怕,这里很安全。你们可以叫我莱斯利医生。能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吗??” “我叫哈珀,这是我的弟弟卡伦。”小姑娘把弟弟往前拽了拽,但小男孩腼腆的向后退缩。哈珀叹了口气,朝汤普金斯摇了摇头:“你瞧,男孩子总是指望不上。” “也不总是这样,哈珀。”汤普金斯忍不住笑了起来,把小女孩的手握在掌心里。“不是还有Jay警官和……戈登警官这样可靠的人吗?” “是吗?”哈珀狐疑的看了戈登一眼,忽然问道:“你刚才问,你和‘萨拉’怎么样了,萨拉是谁?” “哇哦,哇哦!” 在场的三个成年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陷入一片尴尬的死寂。戈登的脸红得像要滴血,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李杰走上一步岔开了话题:“医生,关于他俩,我还有个请求。我目前…尚未正式通知儿童保护局。我需要您的医疗报告证明,这两个孩子如果被CPS带走,或者离开警局和我本人的直接监管,他们的生命安全将面临…‘即刻且严重’的风险。” “你…你还没有通知儿童保护局?!”莱斯利医生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温和瞬间被震惊取代。她看向戈登,戈登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不,Jay,医务人员有强制举报的义务,我必须……” “警务人员也有,医生。”李杰打断了她的话,“但是我也相信你知道哥谭的CPS是个什么鬼样子。” “……” 汤普金斯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什么来。在诊所惨白的灯光下,她停顿了一会才坚持说道:“法律就是法律,Jay。我…明天必须依法通知CPS。但是在这之前……我会非常非常‘认真’地检查一下他们的情况。” 她着重强调了一下认真这个词,李杰还没明白,但旁边的戈登已经听懂了潜台词,这是莱斯利在暗示她可能会在报告里“做文章”。他脸色大变,立刻伸手抓住了莱斯利医生的胳膊。 “不行,小莱,这是严重违反规定的行为。我知道儿童保护局或许有很多问题,但是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像这样凭个人好恶、凭‘感觉’去私下处置,那会带来更大的混乱和更多的黑箱操作!让那些拐卖孩子的人只要声称不信任CPS就能绕过官方管辖?”他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李杰,“而且你要把他们安置在哪?警局可不符合收养条件!再说哥谭被家暴的儿童有一大堆,为什么你只关注他们两个?” “因为只有他们俩是我亲手捞出来的,是我经手的案件,你这个……”李杰用力呼出一口浊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我会找个合适且信得过的地方安置他们。” “不,我们不能私下处置他们,得让CPS来接手。我们可以作为案件的跟进者,全程监督CPS的每一个流程步骤,确保他们得到妥善安置!这是唯一合法、也是唯一能最大限度保护他们未来的方式。” 戈登说着摸出电话准备拨号,李杰嗤笑了一声,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吧,戈登警官,你说得对。”他拉开旁边一间空诊室的门,低头朝哈珀笑笑:“嘿,Pingu,带弟弟去里面待一会好吗?就一小会儿。我和医生、戈登警官……说点大人的事情。” 哈珀看看李杰,用力点点头,一手抱着泰迪熊,一手拖着卡伦走进了房间。李杰轻轻关上门。 “咔哒。” 就在这声音落下的瞬间,李杰脸上的无奈和颓丧如同面具般碎裂。他猛然转身,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揪住戈登风衣的领口。 “咚!!!” 一声闷响,戈登整个人被狠狠掼在诊室的墙壁上。震得他眼冒金星,手机脱手飞出,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詹姆斯·戈登,说真的,我受够你这个自以为是的蠢货了。”李杰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你跟进CPS的流程?那么每年那些无意间失联的儿童是你故意弄丢的吗?CPS带走他们之后呢?在某个午夜梦回的时刻,你感觉事情不对劲,当即果断出击、缜密侦查,经过层层毫无破绽的推断,终于在东欧某个妓院发现他们的踪迹。于是你不畏艰辛跨越重洋,勇猛地杀进黑帮老巢把沦为雏妓的他们救了回来。” “黑帮被摧毁,儿童被解救,腐败被惩治,警局被夸奖,你也获得了合理合法符合程序的崇高正义,万人敬仰。” “而这一切,”他猛地松开手,像扔垃圾一样将浑身瘫软的戈登掼在地上,俯视着他因为咳嗽而蜷缩的身体。一字一句如冰锥刺骨,“明明!在一开始!就可以避免!” “你们两个给我冷静点,别像两个十五六岁的愣头青一样。”汤普金斯医生在他动手的瞬间就冲了过来,此刻她拼命挤进两人之间,如蚍蜉撼树般用尽全身力气去推搡李杰如岩石般的身躯。 “算了!你们是要接着在这里打下去,打到其中一个进医院或者监狱,还是听听我的解决意见”她挡在剧烈咳嗽的戈登面前,仰头怒视着李杰。李杰默不作声的后退一步,戈登捂着喉咙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把手伸向腰间。 “吉姆!你他妈的最好别给我把事情搞得更糟!”汤普金斯医生立刻察觉到了戈登的动作,猛然转身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之间。“他说得对!我们不该冒这个险!” 戈登的手僵在了枪套旁,他看着莱斯利眼中燃烧的怒火和不容置疑的坚持,又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诊室门,颓然地后退了两步。 “李杰警官,”汤普金斯医生转过身看着他,声音恢复了冷静,“我会出具一份符合你要求的医疗证明。证明哈珀和卡伦的生命安全处于‘极度危险’状态,暂时无法离开特定的医疗监护环境。但我要明确告诉你,这么做不是认同你这种践踏规则的方式!” “是因为我的诊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哥谭慈善诊所,拥有合法的、符合标准的紧急庇护和短期监护资质。根据《哥谭市儿童紧急保护条例》第17条,在特定条件下,医生有权对处于‘即刻严重危险’中的儿童提供不超过72小时的紧急庇护。在这期间,诊所完全有资质收养他们两个!我会亲自负责!” 哦吼!计划通! 李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所有的狂暴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眼底深处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谢谢您,汤普金斯医生。”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很抱歉戈登警探,你……是个好人,但是……” 他摇了摇头,冷笑着转身走向了诊所的大门。詹姆斯·戈登盯着他的背影,外面警车的引擎重新响了起来,他才转过头来向汤普金斯问道: “莱,你知道我是对的,对吧?” “是的,吉姆,你是对的。”汤普金斯医生冲他笑了笑,领着哈珀姐弟缓缓向楼上走去。“晚安吉姆,早点休息,睡个好觉。” “晚安。” 詹姆斯·戈登低声回应。他看向诊所的窗外,在乌云笼罩的夜空之下,只有寒风传来一阵阵呜咽,似乎向他发出了齐声的嘲弄。 第26章 钱! 再次坐进警车,李杰一脚地板油飞一样的赶回了警局。 果然不出所料,警局里依旧灯火通明。当他踏入大厅的时候,发现那些老油条警探们一个也没能逃走,全都在座位上垂头丧气又装模作样的拿着卷宗研读,甚至连后台的文职人员都人手抱着一摞文件,不断的进进出出。而局长大人正站在房间中央,手持照片对着一名女记者和一名扛着厚重机器的摄影师侃侃而谈。 “我一直强调,对儿童的犯罪绝不能容忍和姑息,一定要加强对偏远贫困地区的关注。这一次,就是……” 原来这些家伙个顶个的都会这种往脸上贴金的场面套话? 李杰顿时觉得自己的演讲也不怎么香了。他正打算蹑手蹑脚的从墙边溜过去,不料鲍勃早就看见了他。 “快看,我们的当事警员回来了,就是他在回访中发现了那两个几乎要被饿死的可怜的孩子。” 顿时满场的目光探照灯一样齐刷刷的钉在李杰身上。其中大部分充满了连恶魔都退避三舍的名为加班的深重怨气,剩下极小部分的则带着点好奇、佩服和职业化审视。 “你就是鲍勃局长提到的李杰警官?我是哥谭公报和哥谭电视台的特约记者维琪·维尔。请问那两个孩子现在在哪里,状况如何?你是如何发现他们的?” “他们的状况很不好,我已经把他们送到诊所,由于涉及未成年人隐私,现在具体情况我们暂时不能透露太多。” 他急着和鲍勃碰头对对口径,但维尔并不打算这么结束,“请问孩子的情况发展到如此严重你们才有所察觉,能说明你们在平日工作中出现了严重失职吗?” 好吧,这可是你自找的…… 李杰清了清嗓子,“并不是这样,我们严格贯彻局长要求的两坚持两关注。坚持实地走访,坚持长期观察,关注社区环境,关注资源调配。我们还采取了以下措施…………” 李杰长篇大论的说了一刻钟还多,连摄影师肩上扛得机器都不由自主的歪了下来。当他说到“第十九条,加强业务指导,强化后续队伍培养的时候,”终于连维尔也坚持不住了,匆匆打断了他的讲话。 “OK,稍等一下警官,我想……我们还是应该先去诊所看一下两个孩子的状况。有机会再采访你们,再见!”说完领着摄影师飞也似的跑出了门,冲上了采访车,一溜烟的消失在夜色里。 “行了,该下班的都走吧。”鲍勃挥了挥手,屋里顿时乌压压站起一片人,怨声载道地朝外走去。他把李杰叫进办公室,关上门问道:“你又搞什么鬼,下午带两个菜鸟都能搞出新闻来?” “本来我只是担心那两个孩子真的被饿死在家里,但是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李杰看着天花板,也在复盘自己的计划,“现在关注度最高的热点问题里,高层性丑闻、国际局势、艾滋病话题、种族分歧之类都不是我们能插手的,而针对儿童的犯罪几乎永远都有人关注而且天然正确。” 他不太确定的看着鲍勃,“如果我们能接手……至少部分接手善后工作,对你和警局声誉的提升将不可估量。” “你说得没错,但是没那么容易。”鲍勃想了想,慢慢摇了摇头,“儿童保护局不会放弃这块肥肉的,你在撬他们的根基。” “所以我想从这两个孩子试试,我把他们从家里直接送到了汤普金斯医生的诊所,她会出证明的。” “偶尔为之,或许可以。长此以往,绝不可行。” 鲍勃站起身走到门前,重新检查了一下门锁。又看了看窗外,顺手拉上了窗帘。 “小子,你虽然生在哥谭,但你还年轻。像我这个年纪的人,都知道在这座城市里世代流传的一首童谣。” 当心猫头鹰法庭,时刻监视你出行。 暗处窥望哥谭市,藏于矮墙阁楼间。 居于家中他同在,卧及床间他亦存。 万莫提及他名号,利爪将你头寻来。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浑身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一下。 “所以……”李杰疑惑的问道,“CPS的后台是这个什么……猫头鹰法庭?有证据吗?” “没有,只是猜测,可万一是呢?”鲍勃的脸色恢复了正常,“我可能有点应激了,毕竟从小我爷爷就用这首童谣来吓唬我。” 他点着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在这座城市里发生过许多悬而未决的谜案,人们往往会把这些没有答案的事情和那些古老离奇的传说联系在一块。虽然没有证据,但我的态度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哈? 李杰穿越前倒是看过点猫头鹰法庭的内容,只记得是一群戴着眼镜的神秘人,手下培养了一群智商情商都不太高的利爪,似乎还崇拜什么宇宙黑暗之神。 但是……跟CPS联合起来当人贩子?这逼格是不是太low了? 他摇了摇头,“那不可能。” 不等鲍勃发问,他就从办公桌上抽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算了起来。 “每个家暴儿童可以套取的安置补贴在四千五百到六千美元之间,我们取上限六千。每名儿童,如果是极其稀少的极品雏妓可能会卖到三千美金,如果卖为奴隶,可能只有300,平均价格差不多是一人五百美金左右。过去五年间CPS失联差不多一千两百名儿童,就算他们全部被卖,全部补贴被套取,不计算任何消耗的情况下,总获利合计780万美金,平均每年156万。” 他把笔夹在指间转得飞快。“哥谭市一个优秀的房产经纪年收入往往超过百万,顶尖的甚至达到数百万或者上千万。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哥谭最古老最恐怖的组织,大概还赚不过一个好点的房产中介。” 他丢下笔,朝鲍勃摊了摊手,“老板,你在钻石区的那座小别墅说不定就是猫头鹰法庭帮你买的,还收了你一笔中介费。” “嘶!” 鲍勃倒吸一口冷气,“你一瞬间算出这么多东西??你们中国人这见鬼的数学能力!这么说,CPS和猫头鹰法庭其实完全没有关系?” “当然没有。实际上,CPS最大的后台可能就是几个腐败官员。如果你不想硬来,他们能给钱,咱们也能。” “咱们也能给钱?你不会也想把孩子卖掉吧!还是……”他的脸色忽然变了,“又让我出钱?” “别着急老板。”李杰把纸反过来,在上面写了个大大的1。 “第一步,我们收集证据,揭露CPS的腐败。让人们理解和支持警局接手。第二步,我们之前的基金是伤亡警员的家庭抚恤金,这个照旧。发下去之后,我们再在警员里为这两个孩子发起募捐。现在只是两个,需要的钱并不多。”他又在纸上写了个三。 “第三步,我们联系报社和电台,邀请他们监督整个过程以及资金使用情况。你知道舆论和记者就爱听这个。下一步,我们借势宣布扩大计划,接收更多被家暴儿童。当然我们不能弄来所有人,只接收最严重无家可归的,规模维持在一二十左右。” “只要到了这一步,有些基金会慈善家会给我们捐款,我们就在报纸大力感谢那些捐过款的人士。谁被感谢过公众可能记不住,谁没出钱大家可记得清清楚楚。他们会拼命支持你以便吸纳资金,等大家都捐了钱,那些人就会试图伸手进来控制资金流向牟利。到时候……” 李杰嘿嘿一笑,“让他们跟媒体说去吧。” 鲍勃没说话,一直抽完了一整根烟才点了点头。“如果只是CPS,那倒没什么可怕的。只是我们得盯住他们,切实拿到证据才能把这事做的光明正大。”他拉开抽屉,抽出公函唰唰写了几行,盖上了图章。 “明天先去停车场,见见装备科的技工胖子和瘦子兄弟,你的车是他们给改装的。带上一瓶好酒,还有五百块现金。然后去把你那个朋友弄出来,该他出力的时候到了。” …… 来到停车场上的时候,天边乌云密布,他索性买了两块三明治又回到警局。反正回到家也是独自一人,不如在这儿的休息室里对付一宿省得跑来跑去。 经过大厅的时候,他随手从别人桌上扯了一张早上的报纸,准备打发一会时间。但当他吃完晚饭,准备喝着免费咖啡休息一会的时候,忽然发现这次的头版不再是慈善家法尔科内的事迹,而是另一个熟悉的名字。 “韦恩集团总裁布鲁斯·韦恩失踪多年归来!首次现身将出席市政府慈善欢迎晚宴!” 卧槽!他猛地一个激灵。 这个灾星回来了吗? 他记得蝙蝠侠出现之前,哥谭最严重的犯罪是黑帮;蝙蝠侠出现之后,什么牛鬼蛇神都来插上一脚,多年沉睡的封印的死去的全都从地里跟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爬了起来。 唉…… 李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正觉得人生多艰,嘀哩嘀哩地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他看了一眼号码,是克拉克·肯特。 嗯? “嗨,克拉克,”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嗨,Jay,呃……是好事。”克拉克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今天韦伦和球队签订了这个赛季剩余比赛的临时合同。如果他能打满比赛,可以拿到18万美金。如果表现优秀的话,有希望在明年选秀上拿到五年超过一千万美元的总合同。” “夺少!!?” 李杰一蹦三尺高,声音都喊变调了。后面的数量是如此出人意料以至于他连前面那个18万都丝毫不在意了。 自己枪林弹雨挣了一万块,鲍勃这种老油条殚精竭虑贪个几十万,结果自己送出去的穷小子随随便便就能拿个…… 一千多万!!! 一千多万!!! 一千多万!!! 他用力捂着电话,把这个数字恶狠狠地喊了好几遍。 破防了啊家人们! “……戴恩斯先生也觉得他会成为巨星的。喂?喂?Jay?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不,没事!只是我这里下雨了。”李杰像被抽了筋一样趴在窗户上,看着天空中划过一道惨白色的电光有气无力的回答道,“好吧,谢谢你克拉克,麻烦你了。” “哦,那没什么。韦伦还让我问问你能不能给你打电话。好像你不让他联系你来着?” “让他好好训练吧,有时间我会去大都市看他的。我先挂了,我想静静!” “好吧,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打给我,再见。” 克拉克最后的道别被淹没在炸响的惊雷之下,李杰木然的盯着窗外,思绪翻滚如天边墨色的乌云。 那是雷声吗?那是我心碎的声音啊…… 第27章 座驾 嗤啦! 纸袋被一分为二,李杰从里面掏出一个贴着红标的玻璃瓶放在后勤科的破工作台上。 “我不怎么喝酒,中国出的二锅头要吗?” “不,我们可不在早上喝那玩意。” 在地下停车场最深处的改造车间门口,胖子德伦不停的摇着脑袋,“这玩意够劲,可是太难喝了。实际上我觉得中国的高度酒都不好喝,喝起来简直跟汽油差不多。” “你还喝过汽油?” “怎么可能,”旁边的瘦子容克懒洋洋的说道。“嗯……但我们喝过航空燃料。” “是啊,”德伦接茬道,“后来放屁的时候不小心降落在了莫斯科。” 啊啊啊! 李杰用掌缘按住自己的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东区分局没个正常人吗? 他从怀里摸出个信封来,“今天起的太早,我没准备别的酒,不过多放了点现金你们看怎么样。” 德伦一把拿过信封,把钞票倒出来和容克一起数了起来。 “三百……四百……五百……六百……六十?嘿,这些多出来的钱是怎么回事?如果你实在手头紧,我们就先按谈好的五百来,酒什么的以后再说。” “这是……我们那边的一种……习俗,这个数字是预示一切顺利的意思,不知道够一瓶酒钱吗?” “够,太够了。你放心,一定物超所值!”德伦把钱塞进抽屉,转身和容克一起,轰隆一声拉开了车间的大门。 “就这?” 看着车间中间停着的一辆黑色的大型商务车,似乎又粗糙又难看。 “就这?” 德伦晃晃悠悠走过去,敲了敲车身。“10毫米钢板+陶瓷外挂,底板用了v型双层壳,防爆自封油箱,加强型散热器,发动机……” 他回头看了看容克。“你来说吧。” “发动机本来想给你换成3116柴油机,但油耗和散热都成问题,所以还是原版。”瘦子接口道,“不过我给你换成了GT38的涡轮,更换了活塞连杆和喷油嘴,动力最少上升了百分之四十。现在在哥谭,除了坦克大概没人撞得过你了。” 他拉开后门,“我们把囚舱撤掉了,只多装了几个束缚固定环。其他位置给你换成了小队座椅和武器架。反正按照你的作风也不会有多少活的犯人需要拉回来对吧。” “哇哦!哇哦!”李杰爬进驾驶室,摸了摸崭新的加密电台和闭锁式长枪架,“居然还有新空调!!” “还有辅助发电机和前后重型保险推杆,虽然难看,但是管用。车尾预留了催泪瓦斯接口,”胖子德伦看着车身上喷着大大的GCPD字样,也流露出满意又温柔的神色。“说真的,我们好多年没这么认真改过一辆车了。小子,你可别给我们丢人。” “没问题,谢谢二位。”李杰发自肺腑的表示感谢。他知道除了报假账的风险,鲍勃肯定还想办法搞定了内务部的资产审查,“一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话是这么说没错,”德伦点点头,“不过我们报上去的账目里也赚了不少……” “嘿!”瘦子容克瞪了德伦一眼。德伦无所谓的耸耸肩,“没关系,他是鲍勃安排的自己人。” * 当新改造的战车轰鸣着出现在黑门监狱门口的时候,马丁·索沃尔德的脑子又开始嗡嗡作响。他摊开东区分局的文书,用两根食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会,认真查了查档案,这才朝李杰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奥蒂斯·弗莱尼根?没问题。说实话这种穷鬼你多弄走几个最好。”马丁痛快的在文件上签了字,“替我向鲍勃问好,我们也有好久没见面了。” 这一次带路的狱警不是莫里森,李杰没太注意他的名字。这家伙一路上嘴巴像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什么犯人的、警员的、送货公司的,甚至他父亲出轨的事都毫无遮拦的往外丢。李杰把手背在身后,十指用力互相扣紧才忍住没当面伸手去堵住耳朵。好容易办完了交接,那名警员还热情的向他道别。 “嘿!Jay,你是我遇到的最聊得来的伙伴。下次你什么时候来,我给你讲讲重刑犯监号里他们互相打赌吃蟑螂,输了就被捅沟子的事,那场面简直……” “下次,下次一定。” 李杰推着奥蒂斯的后背,头也不回的朝出口快步走去。身后还传来隐隐约约的告别声。“下次一定啊,我单独讲给你听……” 你妈的! 直到逃上了车,李杰才松了口气,就算被震撼弹波及的时候都没这么痛苦。他看着奥蒂斯单薄的囚服摇了摇头,打开了暖风。 “这可不行,得先给你去换身……卧槽!” 奥蒂斯松松垮垮的囚服下面,忽然有什么东西在沿着他的腹部一路向上快速耸动,接着衣领处忽然探出一颗灰溜溜的老鼠脑袋来,接着一只胖乎乎的老鼠跳出衣领,爬到奥蒂斯的腿上。 “啊啊啊……这是什么鬼东西!” 虽然知道奥蒂斯有操纵老鼠的能力,但突然看见身边窜出一只来感觉上可完全是两回事。 “对不起,对不起警官先生!”奥蒂斯连忙把老鼠抓起来放在手心里。“这是……这是我的朋友巴斯蒂安……它很听话,也没有疾病,不会惹麻烦的。” 老鼠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在手心里站起来,快速点了点头。 “厚礼谢特,它真的能听懂你说什么?” “是的,其实……警官先生,其实我……我能听懂老鼠们的大体意思,它们也会听我的话。” 这可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我可没图你什么! 不过虽然早就知道这个事实,李杰还是觉得这事儿感觉上实在不怎么对劲。 “好吧,老鼠们听你的。可你之前的职业不是专门捕鼠的吗?”李杰懵逼的摇了摇头,“这简直比肯尼迪看着满大街的狙击枪高兴地鼓掌还离谱。” 他又瞧了瞧巴斯蒂安,“把他留下可以,但你得保证它不会在车里乱咬线路或者油管什么的。” “没问题!”奥蒂斯和巴斯蒂安的脑袋一起上下晃动。 “漂亮极了!” 路过商业区的时候,他带着奥蒂斯找了家小服装店,花了不大到一百美元买了几件冬天的厚衣服,让他去后厢换装。又买了一包花生豆丢给巴斯蒂安。 “你要是敢在车上拉屎,我就……” 李杰左手一拧,掌心里的几粒花生被碾的粉碎。巴斯蒂安张大了嘴,惶恐的连连点头。又嗅了嗅花生豆,眼神里露出一副兴奋的表情,埋头大嚼起来。 奥蒂斯买了一件过季的羽绒服,虽然款式有些陈旧,但硬料很厚实。他回到驾驶室,把巴斯蒂安和花生一起塞进了上衣口袋,又用纸巾仔细的把刚才座位上的花生屑擦的干干净净,才小心翼翼的坐回副驾驶的位置上。 “谢谢你警官,你还给它买东西吃。” “一包零食,不算什么。但你得看住了它不准在车上拉尿。”李杰又重申了一遍要求,“对了,现在说正事,关于给你翻案的事。” 奥蒂斯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连巴斯蒂安都从口袋里悄悄探出了头。 “一会先去见见我们局长,他已经同意了,但这里头难度很大。首先,经办的警官是我的一名蠢货同事,我觉得他不会承认当时的情况。” “我……我可以跟他当面对质!” “难点就在这……要知道,他并不是跟你有仇或者旧怨,只是随手抓你顶缸充数。而且他办的冤假错案太多了,根本记不清你是谁,所以压根想不起当时的情况,当然就没法承认。” 奥蒂斯慢慢低下了头,沉默了好一会,才哽咽着苦笑道:“原来……原来……” 他拼命闭上嘴,用手掌挡住脸。巴斯蒂安从口袋里爬上肩头,吱吱叫了两声。又爬回去,抱着一粒花生豆钻了出来。 “总是回想以前并不会有什么作用。”李杰发动了汽车,“起码现在有希望了不是吗?还有,暂时别到处宣传你能跟老鼠对话的事。你知道,警局里可不兴这个。” …… 鲍勃·麦金尼斯觉得最近志得意满,又有些心神不定。他从咖啡机上取下杯子,正想来一口压压惊,忽然咚咚两记敲门声,接着咔哒一响,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颗脑袋横着伸了进来。 “嘿,你小子搞什么鬼。整个人进来不行吗!”他吓了一跳,险些把杯子给打翻了。李杰却把脑袋缩了回去,随后领着奥蒂斯走了进来。 “怕你有客人。局长,这就是奥蒂斯·弗莱尼根,我们从后门楼梯上来的” 鲍勃放下咖啡杯,掏出一根香烟点上,又丢给奥蒂斯一根,敲了敲桌子。 “坐吧,不过你抽烟的话最好离这小子远点,他讨厌烟味。”他伸手指指李杰,“奥蒂斯,听说你有很多底层的联系渠道?” “啊……底层?”奥蒂斯把烟握在手里,刚战战兢兢的在椅子上挨了挨屁股,闻言又连忙站了起来。“是……是的……” 他想起了李杰说过的话,以为这是对老鼠的指代,连连点头道:“没错……我……我让它们找人……无论什么人都很方便,也能进到家里去。” “那就很棒了,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广的人脉。”鲍勃高兴地笑了起来,“直白一点的说,我不会平白无故的帮你,如果帮你翻案,那你就要替我们做事。怎么样?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就进行下一步。如果不同意,那你就继续回黑门监狱待着。” “人……人脉?”奥蒂斯愣了愣,但后面的话吓了他一跳,顾不得多想,立刻举起右手:”我发誓,我愿意。” “搞得像结婚一样倒是大可不必,”鲍勃把目光转向李杰,“那我们来谈点好消息。第一,弗莱克那个笨蛋你们自己去搞定。只要让他吃点苦头,你让他承认他搞垮了苏联都没问题——但是记得别把他弄死。还有昨晚我联系过了保罗·佩里诺,他原则上同意提供支持。” “啊?佩里诺?” 这个名字让李杰愣了一下。这名检察官跟市长奥布莱恩走的很近,很有点臭名昭著的意思。他本以为会是什么刚正不阿的人物出面,结果…… “别傻了,你以为得去找那个什么哈维·登特?这种人高喊着整治腐败、平冤昭雪,最后会闹得满城风雨,到时候整个司法系统都会集中力量来对付你们。”鲍勃似乎看出了李杰的想法,食指轻轻掸了掸烟灰嗤笑了一声,“我告诉他,有人跟约书亚那个老家伙有私人恩怨,准备借翻案的事整他一把,佩里诺就放心报价了。” “要知道,跟贪婪的人办事其实很简单,谈妥利益就好。而跟那些讲正义讲理想的人办事要考虑的就多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批条丢在桌面上,“去帮他把工作用品和临时证件领一下,在物资仓库旁边的小屋里给他找个办公室,我们先得看看你的这位朋友到底值不值得帮助。” “知道了,这就去。对了老板,有件事你可能得有个心理准备。”李杰迟疑了一下,决定还是先说为妙,“战车改得棒极了,但是……油耗也大得很。” “别担心那个。”鲍勃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世界上石油多的是,我们的军队总能把它们带回来不是吗?” 第28章 设备问题 “啊?你说这玩意的尺寸没法改小了?”李杰苦恼的看着手里半个巴掌大的录音机,又瞅瞅技术科的同事。“史蒂文,你可是警局水平最高的技术人员,总能想出办法的吧。” “少拍马屁,你也知道我是警局里的技术员,又不是新一代的爱迪生。”史蒂文懒洋洋的回答道,摆了摆手,制止了李杰准备掏钱包的动作。“我也想赚点外快,但这次确实做不到。再说现在的尺寸完全可以藏在袖子或是口袋里了,你非要改的那么小做什么?难道你要在浴室里跟嫌疑人见面吗?” “呃……”李杰抓抓脑袋。他也不好说本意是想能把录音设备粘在老鼠身上。“我就是觉得小一点比较保险。” “除非你打算脱光了衣服把它藏在沟子里带进去,不然现在的尺寸完全够用了。”史蒂文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设备。“更小的也不是没有,这是推出不久的数字录音机,警局搞来装点门面的东西。完全不用磁带,数字文件存储……算了,说这些你也不懂。你知道这玩意很贵就行了,连设备带储存卡超过3500美元。” 尼玛,我不懂?我穿越前的破手机看一眼屏幕都能吓死你! 李杰一怒之下朝对方笑了笑:“那真是麻烦你了。” 算了,这玩意实在太贵,毕竟他要的可不止一个。他回到大厅,看见艾伦还老老实实在座位上翻卷宗。他走过去低声问道::“今天看见局长了吗?” “他带了两个人出去了,好像是去慰问什么警员来着?对不起长官,我没太注意。” “没什么,不用紧张。”李杰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看来鲍勃也开始行动了,自己这边还得抓紧。 他来到停车场上摸出电话拨了个号码,很快对面传来一个略带惊喜的声音。 “**生于微末,栖身方寸之匣,** >**身披木衣,头顶炽热王冠。** >**一次心跳,点燃生命光明;** >**一次献祭,换取他人重生。** 我是谁? “哈!爱德,这次的谜语简单的很。”李杰也有些兴奋,终于有个自己能猜出来的了。“谜底是火柴。” “呃……也对,但是你可以试试想的更深入一步呢?” “更深入一步?那就是……打火机?” “呼……是英雄,Jay,”尼格玛的声音有些无奈,“你现在成了好多警员谈论的英雄。” “跟人打得子弹横飞的时候可没人打听过我,捐了五万美金就变成了英雄,这真他妈荣幸极了。”李杰哼哼了一声,“你呢爱德,你跟那个姑娘……柯林格小姐怎么样了?”” “呃……呃……”对面忽然变得有些结结巴巴起来,“我觉得很好,我猜她……她……” 尼格玛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她……也许也会……喜欢我?” “啧啧,真该把你印在扑克牌上。”李杰无声的撇撇嘴,“你现在说话方便吗?我有点事情想找你帮忙。你认识能改造或者制造小型录音设备的人吗?” “现在只有我自己在证物室。”尼格玛回答道,“改造小型录音设备?要多小?” “嗯……老鼠能拖着悄悄潜入目标附近,事后再悄悄拖回来的……你就假设我有一只能听懂指挥的老鼠。东区警局的同事说有数码设备,但是那东西太贵了。” “老鼠?那最好……不能超过20克,”尼格玛沉思了一会,“今天晚上之前我给你做个样品看看,等我电话。” “你还会这个?爱德,说真的,只要不跟女人相关的事情,你绝对绝对是个天才。”李杰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那我下次可以教你怎么泡妞。” “不,谢谢,我宁可跟你的搭档学。” “呃……” 李杰本想反驳两句,但一想起威尔逊在医院里还能上下其手左拥右抱,顿时千言万语统统化作了一声叹息。 “……你说的对极了。” 他出了警局,去唐人街买了点东西,随后直奔慈善诊所。 一进门前台的护士吓得忙不迭的给办公室打电话。毕竟他上次可是当场殴打了院长的前相好,虽然说不好两人还有没有旧情就是了。这次看他腋下夹着长条盒子轻车熟路直奔楼上,谁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汤普金斯医生倒不怎么害怕,作为真正的圣母而不是圣母婊,她要是害怕也不会顶着各方面压力开这个慈善诊所去尽力救助穷人。接到前台的报信,她走出办公室,在楼道里堵住了李杰。 “警官,你又到这儿来干嘛?” “呃……”李杰把夹着的盒子抽出来递了过去。“很抱歉昨天在这儿发生了冲突,小小礼物,算是我的一点歉意。” “喔……嗯,谢谢!” 欧美女人通常吃这一套,汤普金斯的态度也跟着缓和下来。她拿起认真看了看,“红茶和茶具……我听吉姆说你给法尔科内也送了这个?” “那怎么可能!”李杰立刻否认道,“给法尔科内的可比这个贵多了。” “你可真是个……诚实的人。”汤普金斯也笑了,“你是来看哈珀和卡伦的吗?他们可能正在睡午觉。” “不,我只是顺路过来,不必叫醒他们。”李杰翻了翻兜,掏出一个信封。“请帮我转交给戈登警官。” “这是……” 汤普金斯摸了摸信封,里面似乎是信用卡一样的卡片。她的眉毛皱了起来,“你是打算贿赂他?” “不,和给你的一样,一份表达歉意的礼物而已。” 李杰拆开信封,取出两张卡给汤普金斯医生看了看,“警察协会福利社的会员卡和露西亚儿童书店的会员卡。” “啊,你还给芭芭拉准备了礼物。”汤普金斯的语气顿时变得冷峻,“还是你打算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他?” “当然不是。”李杰叹了口气,和这些人说话真累,“说实话我很佩服戈登警官,他算是哥谭为数不多的好人了。更何况前几天的枪战还是他提供的支援,所以我很感谢他,不想和他搞得太僵。但是我也很讨厌他做事的方式,明明很容易就能搞定的事情,在他理想化的行事风格之下往往会弄得鸡飞狗跳。” “呃……” 汤普金斯医生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回想起了什么,露出一丝苦笑道。 “没错,深有同感。不过……你现在要考虑的不是这个。快要到24小时的时限了,我得马上向CPS报告,虽然可以用医疗报告拖他们三天。” 她回到办公室取回几张文件递给李杰,“这是给你的副本,你准备好了吗?” “会好的,谢谢你医生。” 离开医院,他找了家车行打算搞辆便宜的二手车。开警车还是太扎眼,虽说在哥谭算是惯例,但万一被内务部找茬总是个麻烦。 结果车贩子本着生人坑一半,熟人大满贯的原则,硬是把一辆三魂环的切诺基喊出了两万美元的价格。最后李杰表示打算从局里摇人来查对他的车辆来源,才老老实实报了个两千五的价格。 李杰给了钱,又以售后服务的名义按着他仔细检修了一圈换了新胎。至于魂环什么的他倒不太在乎,哥谭特产而已,穷人的车哪辆不上几个环。 这一天东奔西跑,以至于晚上在哥谭警局见到尼格玛的时候,整个人都瘫在物证室的椅子上,一动也不想动。 “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刚刚装完你要的东西,看看吗?”尼格玛有些得意的递过一个半个打火机大小的设备,搓着手满怀期待的看着李杰。“其实不算什么,我只是拆了两个助听器加电子手表外加一点物证室的报废设备以及手工卷制的微型磁带,大概能录三十分钟。” “OMG!OMG!”李杰高高举起双手,猛地弯下腰去,两手拍在脚踝上。“是什么让人间有了光,是你的智慧啊爱德!”他站起来用手指着窗外的天空,“你看见那些星星了吗?那些伟大的君王……伟大的智者尼格玛从那里注视着我们!” 尼格玛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制止了李杰的耍宝:“Jay,你知道我也看过那部电影吧,后面可不是什么好词。”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不过说真的,你当个鉴证员太可惜了,这简直是全人类的损失。”李杰小心翼翼地把设备装进上衣兜里,“走吧,我请你吃点什么。” “我都可以。”尼格玛从衣架上取下外套,“你干嘛要这种东西,不会真的想组建猫猫狗狗老鼠特工队什么的吧。历史上,前苏联和阿美莉卡都曾经花费了大量经费和时间试图……” “如果……算了,快走,了。”李杰摆了摆手,“咱们出了警局再告诉你,我觉得这里除了你谁都不可靠。” 两人匆匆登上了新买的二手车。李杰一边打火,一边把奥蒂斯和哈珀姐弟的事告诉了尼格玛,但后者听完只是沉默的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 “Jay,我觉得你想的有些复杂了。要知道,按照你的想法,即使你的捕鼠人朋友和老鼠特工完全精准的遵照了你的指示,你又怎么能确定他们何时会谈论违法犯罪的事情?时间不等人啊!” 他摸着下巴,四根手指轻敲着脸颊。“CPS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部门,事情有急有缓。如果你只是想不让他们带走哈珀姐弟,只要戴上头套,堵在主要经办人回家的路上用枪或者刀抵住他的下巴,我保证他会答应你的要求。” “就……就这样?”李杰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这也太……” “太疯狂了是吗?”尼格玛微微一笑,“对别的地方来说是的,可是这里不一样,Jay。你忘了吗,这里是哥谭啊。当然,前提是你得办的干净利落。” “卧槽,你是怎么想到的。我每次跟你说话都觉得自己是个智障!”李杰用力挠了几下头发,“说真的,你想不想调到东区分局来,虽然没有鉴证科,但是我可以让局长鲍勃给你设一个,如果你想的话连法医也归你兼职,或者再兼职技术主管?” “那你最少得给我三份薪水。不过……还是算了,虽然这里蠢货居多,但是……我想东区分局也不会有什么区别。” “起码我可以陪你猜谜语?” “噢!”尼格玛捂住了脸,“可别提你的猜谜能力了。” “那……还有威尔逊……虽然那里没有柯林格小姐,但是他一准会给你介绍不少姑娘。”李杰把脸凑过去,“再说,如果你在东区分局拿到了荣誉或者成就,你的柯林格小姐难道不会对你另眼相看吗?” 他用手抚着脸颊,夹着嗓子说道:“喔,爱德,我后悔没有早点了解你!你会原谅我的对吗?”接着用手叉着腰,换成男人的声音喊道:“别做梦了碧池。从前的你对我爱搭不理,今天的我让你高攀不起。” “停!停!停!”尼格玛连连挥手打断了李杰的表演,“Jay,让我想想……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没问题。”李杰端正了坐姿,一脚油门车子窜了出去,“不过在这之前,先用你天才的大脑想想,咱们去吃点什么?” 第29章 圣诞欢歌 霍尔·兰道夫迈出办公楼的大门,顿时如刀的冷意裹了上来。呼吸间弥漫着刺骨寒气,仿佛肺里吸入了无数细碎的冰针。他裹紧外套往停车场走去,脚下的路面上霜花在喀嚓喀嚓的响。 路边那些光鲜橱窗里堆满了人造的温馨。缎带、彩灯、傻笑着的填充驯鹿,但这些东西可盖不住寒风凛冽。他快步走到座驾旁准备开门。只是指尖冻得有些发木,钥匙在锁眼上划了几下,忽然借着路灯余光的映照,他发现车窗玻璃上身后似乎多了一个戴着滑雪面罩的高大倒影。 他后颈汗毛骤然竖起,但还没转过身去,就被一只粗壮如钢筋的手臂从背后死死箍住了脖子,力量之大几乎瞬间掐断了他的呼吸和惊叫。另一只带着皮革手套的手粗暴地捂死了他的嘴。他双脚离地,被一股蛮力拖向路边垃圾箱后面更浓稠的黑暗里。 “嘘…圣诞老人提前派礼物了,你最好配合一点。” 一个沙哑如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冰冷的金属触感穿透了昂贵毛料大衣和里面的西装,一根带着细微锯齿的刀尖精准地抵住了他左侧肋骨下方。那寒意比哥谭的风更甚,直刺心脏。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僵住,只剩下筛糠般无法控制的颤抖。 “别……别伤害我……钱包在……在西装内兜里,求你了,我发誓……我不会报警的!” 身后那人大概是混码头的,一身浓烈的鱼腥味夹杂着劣质烟草和汗臭,熏得霍尔喉头接连翻滚。一只手探进他的内袋,翻找了一会,生涩的掰开了金属搭扣,从里面抽出一打钞票。 “意外之喜啊……本来我今天只是替别人给你传个话。”那个沙哑的声音咯咯的笑了起来,“霍尔·兰道夫,你是儿童保护局的计划主管。” “是……是的……是的,有……有……有什么吩咐……” “听好了,萨尔……呃,法尔科内阁下通知你,最近哥谭慈善诊所的姐弟两人,你最好放弃CPS的介入,这对大家都好。否则……” 沙哑的声音伏在霍尔的耳边,轻声报出了他家的地址。 “你不想你的儿子也被CPS收容对吧。” 那把刀离开了肋骨,沿着外套缓缓上移,最后抵住他的下巴。 霍尔的视线模糊了,不是因为泪水,而是纯粹如冰封般的恐惧。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短刀靠近护手的狭窄平面上。刀身像一块扭曲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在对方手掌下被挤压得变形的脸。 “是的,是的……法尔科内阁下的意志……” 霍尔依旧惊恐万分,但心里反而安稳了些。不就是两个孩子么,管他们是谁,不接收就是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好,希望你不要忘记。祝你圣诞快乐,先生。” 脖子上的手臂松开了,霍尔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等他喘匀了气息直起身,四下里空荡荡的,早已人影皆无。只有马路对面巨大的橱窗里,一个精美的石膏天使模型正悬浮在璀璨的“节日快乐”灯牌之上,温柔地微笑着俯视着这片街道。 …… “表演应该没什么破绽吧……” 李杰钻进车里,摘下特意弄来的旧外套,用力揉了揉脸,又从脖子上拽下一个小方盒。 “尼格玛做的变声器还真不错。”他咕哝了一声,发动了汽车。开出几个街区之后,在一座无人的桥洞里找了个废弃的燃料桶,把衣服手套面罩统统丢了进去,浇上汽油点着了火。 “怪不得这么多人喜欢当反派,做个恶棍真的爽啊。”他借着火光翻了翻刚才顺手抽来的钞票,零零整整大概五六百块的样子。“生杀予夺,来钱又快,还不用交税。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的事。” “将来有一天,我会不会真的变成这种样子啊……” 烧了一会儿,他看着火焰渐渐熄灭,重新登上车,听着夜幕下城市里的枪声愈发高昂激烈。 “晚安,哥谭,不过……恐怕很难。” …… 接下来的几天里,竟然奇迹般的没什么事情发生。儿童保护局不出意外的以不符合医疗条件为由拒绝接收哈珀姐弟,把他们留在了诊所。而他们的父亲马库斯终于在总局现身,不过原因是盗窃和严重伤害他人,恐怕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除此之外,一切风平浪静。他现在养成了每天看报纸的习惯,但那个身家亿万的布鲁斯韦恩除了保持出席集团会议和约会超模的习惯之外,没有一丝黑夜传说的报道。 “这么沉得住气吗?” 李杰抬腕看了看表。这是不久前韦伦从大都会给他寄回来的一块劳力士钢款,市价大概五千美元,他当时就想卖出去换成现金。但想了想好歹是韦伦的一片心意,还是留着自己用了。 不过也好,韦恩大少爷晚折腾一天,哥谭就能晚乱套一天。唯一让他感到不爽的就是韦恩集团表示看着詹姆斯·戈登的面子上向哥谭总局捐了一批装备和物资,而东区分局屁毛都没有一根。 这下李杰算是体会到鲍勃的心情了,但是没办法,只能让局长大人回头厚着脸皮再去向总局申请。 他看着窗外被雪花覆盖的洁白的屋顶和街道,又看看大厅里装点彩带和挂饰的警员,扭头朝艾伦问道:“今天就是圣诞节了,你是教徒吗?” “是的长官,我们全家都是。” “好样的,”李杰竖起大拇指比了比。这时电话响了,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摇摇头站起身走到外面走廊上。 “别他妈告诉我你出院了!” “当然没有,事实上……事实上……哈!我被护士抓回来了。”威尔逊的声音依旧显得嬉皮笑脸,“毕竟谁会愿意在医院里过圣诞节啊!” “你要是想下半辈子都当残废你就折腾吧。”李杰觉得今早上还算不错的心情一下子完了,忍不住的想要叹气。“所以呢?” “所以今晚你要来医院一起过圣诞节吗?丽萨姐妹都来,听说上次那个什么赛琳娜也会来。” “不去!” 李杰二话不说立刻回绝了这个建议。“我晚上要在警局值班。” “WTF?鲍勃这个混蛋让你今天晚上值班?” “是我要求的,反正我也不信处女生子这一套。”李杰放轻声音笑着说道,“说真的我比较同情木匠约瑟夫。” 电话里传来威尔逊公鸭一样嘎嘎嘎的狂笑。“兄弟这话要是被教徒听见他们绝对会杀了你的!” “不然呢?你以为我干嘛要溜到走廊外头来打电话。” “你早就准备好要犯这个贱了对吗?” “哈哈哈哈哈……” 电话两端一起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两人又扯了几句闲话,李杰挂了电话回到大厅。艾伦正在装订之前整理的卷宗,一看见他立刻站起身来。 “嘿,不用这么严肃,大家都是同事而已。” “是的长官!” “别叫我长官了,听的我心里发毛。还是叫我Jay好了。” “明白长官!” “……呃,随你便吧。”李杰耸耸肩,看着他手里的文件,“全都整理完了?” “是的长官。这是今年所有悬而未决的疑案以及……”他忽然压低了嗓子,“……以及证据明显有问题的‘准’冤案。” “还有这个……”他又从下面抽出一本略微薄一些的册子,“这是今年所有针对儿童犯罪的案件,共有七十八起。” “……给我吧,我会看看。”李杰把案卷丢在自己桌子上,翻开看了几页,页面整洁工整,内容清晰明了。“噢艾伦,我猜你将来最少是个警监,认真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差的。” “谢谢夸奖长官!” “对了,今晚你和安娜都回去过节,不用留在这儿了。” “可是长官,按照《警员值勤手册》的规定,必须……” “规定又不差这一天,我怕你们俩拖我后腿。”李杰摆摆手,“别给我添乱。” “是……谢谢你长官!” “别谢太早了,六点前不准走!今天晚饭之前肯定会有不少盗窃抢劫的小混混,我可不想写一晚上文书。” 下午他开着车在街上慢慢转了几圈,顺便买了不少东西塞进了后勤科。和他预料的一样,在从四点开始,大量的嫌疑人开始涌入警局。盗窃、小额抢劫、打架斗殴……拘留室很快被塞的满满的,一直持续到将近六点半,这个趋势才慢慢降了下来。 “行了走吧。”他朝艾伦和安娜摆了摆手。除了值班警员,其他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你们已经算是帮了大忙了。” “那……圣诞快乐长官!” 两人向他敬了个礼,离开了警局。李杰看看在大厅里无精打采的十几名值班警员,又瞧了瞧当值职位最高的警督。 “长官,我能说几句话吗。” “哦,请便。” 作为一个还有几个月退休的警务人员,他根本就不关心这些人想要干什么。 只要别在他当班的时候一把火烧了警局,你们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各位,我可不想在圣诞节吃冷冻披萨和三明治,喝变味的劣质咖啡。”李杰用力拍了拍手,“有人想吃中餐吗?” 其实在场的人一大半对中餐并不是很感冒,但有人带头起哄这事儿可就不一样了。顿时所有的警员包括拘留室栅栏后面的犯人都有不少跟着举起手喊了起来!“吃!吃!吃!” “OK!让你们开开眼。” 他脱下警服,挽了挽袖子走进厨房。过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和后勤的人员一起端来几大盆颜色各异的炒饭、回锅肉、左宗棠鸡块以及下午就炖在灶上的一大桶热气腾腾的牛骨汤,里面混合了满满的碎肉。这是他从仅剩的三千多美金里又吐出了一百五十块。 “哇哦哦哦哦!” 大厅中立刻沸反盈天。这些警员未必真的喜欢吃,但是他们喜欢闹。只要能让枯燥的值勤时光多点乐趣怎么都好。 众人立刻围上去纷纷开始用餐盘或者吃剩的披萨盒开始分菜。栅栏后的犯人闻着香味也有人讨好的问道:“警官,这么多东西,我们也可以吃一点吗?” “是啊,是啊,我中午都还没吃东西。” “如果你们能保证今晚安安静静过节而不闹事的话……” “没问题!我们保证!” 大多数人都立刻这么喊道。当然也有几个诸如“该死的警察做梦去吧!”之类不和谐的声音,但瞬间就惨叫着被淹没在拳打脚踢的咒骂声里了。 过节就是要热烈一些嘛,有这样的节目不就欢快多了。 但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就在刚过九点的时候,接警员拎着电话喊了起来:“这有个不一样的案子。” 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无论职位高低,包括值班的警督在内,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李杰。 妈的,你们看我一个二级警员干什么!合着就该我背锅是吧。 他心里一边骂娘,一边朝接警员扬了扬下巴:“怎么了?” “呃……芙洛斯汀街巴伦特餐馆遭到袭击,人员重伤,损失惨重。” “哈?” 几乎所有的警察和混的时间稍长一些的犯人都跟着叫了起来。“那不是萨尔·马罗尼的地盘吗?” 一时间所有人的心里都哆嗦了一下。敢在圣诞节掀马罗尼的场子,也只有罗马人有这个实力,那也意味着战争的暴风即将横扫整个哥谭。 但是作为黑帮,如果马罗尼被法尔科内打到报警求救,那说明他已经奄奄一息,基本别想混下去了,说不定很快混乱就会结束? “说没说法尔科内派去了多少人?”李杰跳起来抓起防弹衣,一边穿一边问道。“有重火力吗?” “没……目击者说,只看到一个穿着奇怪斗篷的影子。” 艹…… 李杰又把防弹衣脱了下来。这八成是韦恩少爷的夜间巡游活动开始了,自己还是少去添乱的好。 你玩就玩,干嘛挑圣诞节跑出来,难道别人都不过节吗! “我觉得八成是他们喝迷糊了。你们都知道巴伦特餐馆是什么地方吧。那里有多少人,多少枪。”他看着众人一起点头,接着说道,“一个穿斗篷的影子……你们能想到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忽然拘留室里有人举起手不确定的答道:“魅……魅影奇侠?” “所以我猜他们是酒后看电影意见不合打了起来,这关我们屁事,他们就该少看点神头鬼脑的东西。” “说得没错,但佩内洛普真好看。” “别扯了,卡梅隆·迪亚兹那种才好看!” …… 但是这只是个开始,半个小时之后,第二家报警的企业出现了,是法尔科内在码头附近的一家仓库。从报案人语无伦次的话语里分析,依然是一个身披斗篷在黑夜里穿行的影子。 “好吧,我去看看。”李杰招呼了一名比较擅长文书写作的实习警员,“记住,如果再有这种电话,你们就说出警人员已经在路上了,然后把地址发给我。” “好耶!” 有人出头背锅,东区警局摸鱼的习惯让值班警员欢呼起来,忙不迭的点头称是。 他带人上了福特,粗大的防弹轮胎裹着防滑链,哗啦啦的碾碎了厚重的积雪,奔向空旷的街道。 “哇哦,真惨。” 巴伦特餐馆里里外外黑漆漆的,躺倒了十来个人。虽然没死,但几乎每个都是断手断脚,还有两个起码是全身粉碎性骨折。遍地散落着弹壳、支离破碎的餐具器皿、被焚毁的钞票和被打吐的血。 鉴于已经没人能给他介绍一下当时发生了什么,他只好用餐馆的固定电话叫了救护车,记录了一下现场场景,随后直奔下一处案发现场。 路上警局又发来消息,那个影子又突袭了旧城区一家餐馆,依旧是法尔科内的地盘。而码头区的情形与之前如出一辙,连管账的会计都被打掉了满嘴牙,七八名看守连个能完整描述案发过程的都没有。 “啧啧,这家伙真是个变态。” 随行的警员一边照相一边泛着恶心,连说话都带上了颤音:“咱们还要继续追下去吗?” “不然呢?法尔科内的人收拾不了他,难道还收拾不了你?”李杰拍拍他的肩膀,“大不了咱们跑慢点就是了。” “你说得对,”那名警员耸耸肩,“我从没想到当警察还得对付兰博。” “对付兰博你就感谢上帝保佑吧。万一是个布雷斯塔警长呢?”李杰把速度又降了一档,“雪天夜间行车,一定要注意安全,咱们慢慢来。” 第30章 媒体问答 花岗岩门脸上活像爬满了成群的金属甲虫。天刚蒙蒙亮,蜂拥而至的转播车却用无数刺眼的车头灯交织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光池,把警局灰扑扑的门柱、石阶上每一道陈年污渍都照得纤毫毕现。无数话筒、摄像机、便携式录音机,所有能发出声音、捕捉光影的器械在灰暗的天光下高高举起,指向那扇栅栏后铁铸的大门。 上次李杰见到这么多人围堵一座建筑还是沃尔玛黑色星期五抢购的时候,而这次轮到哥谭警局了。 “局长!那个怪物是真的吗?” “洛布局长!伤亡数字是多少?” “有目击者吗?请证实昨晚三个据点被血洗的传闻!” “是军方秘密武器还是新的都市传说?洛布局长!” “他是不是杀人犯?局长!” “他是不是救世主?洛布局长!” 声浪裹挟着各种尖锐的问题,一波又一波地拍打着哥谭警察总局的大门。栅栏外警员们组成的防线早已被挤得变形,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铁条,汗水浸透了制服后背。他们徒劳地伸开双臂,试图阻挡这股无法阻挡的人潮洪流,喉咙吼出的命令被淹没在鼎沸的杂乱里,如同投入深海的石子。 “退后!退后!保持距离!” “再往前挤就采取强制措施了!”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廉价香水和亢奋的呼吸混合成的浑浊气味。每个人都在兴奋的喊叫,试图让声音穿透这片混乱。闪光灯此起彼伏,惨白的光在阴沉的清晨里疯狂爆裂,快门声密集得如同暴雨倾盆,噼啪作响,永无休止。 “说实话我不太理解他们现在激动个什么劲儿。这不是局长都还没出场吗?” 作为出警的警员之一,李杰回到警局刚刚迷糊二十分钟就被电话铃声吵醒,要求立刻去总局报道应对可能发生的媒体盘问。此刻他正翘起椅子的前两条腿,打着哈欠向后倚靠在警局大厅的柱子上。 他看了一眼詹姆斯·戈登。果然不出所料,这种标准的正面人物二话不说就选择了圣诞节值班。 可你他妈是个当爹的人啊!圣诞节你把个五六岁的孩子自己留在家里关灯睡觉?如果不是哥谭的CPS烂的不成样子,他都想打电话举报戈登。 “你说洛布来的这么早是自愿还是被法尔科内赶过来的?” 戈登看了他一眼,实在不太想说话。他从汤普金斯医生那里收到了李杰的礼物,虽然觉得他说的也有些道理,但心理和面子上依然感到别扭。 “也……也许吧。”他含含糊糊的回了一句。背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被人拍了一把,吉利安·洛布匆匆走过,低声道:“跟我出来。” “哇哦,明星待遇。” 李杰嘟囔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木然的跟了上去。但是很快他就后悔了,一出门仿佛陷入了电闪雷鸣的雨天,被各种灯光晃的睁不开眼。 “洛布局长!看这边!洛布局长!”记者们更加疯狂了,无数只手竭力伸过栅栏顶端,话筒几乎要戳到洛布的脸上,问题如同密集的冰雹再次砸来。 “局长!请描述一下现场状况!有幸存者吗?” “局长!那个‘影子’是否使用了致命武器?” “局长!是否已锁定嫌疑人范围?” 洛布走到台阶中段停下脚步。他举起手向下压了压,清了清喉咙,声音低沉的说道:“关于昨夜发生的事件,警方正在全力调查取证。目前不便透露更多细节。我们呼吁市民保持冷静,提供合法线索,切勿传播未经证实的恐慌言论。任何形式的私刑和暴力,都是对法律的践踏,警方必将依法追究…” “依法追究?”一个尖刻的女记者立刻抓住了话柄,话筒像利剑一样指向他,“警长,您是说警方已经将这位‘义警’定义为罪犯了吗?他昨夜的行为是犯罪吗?被阻止的毒品交易呢?这些是否也是‘对法律的践踏’?” 洛布的脸颊肌肉绷紧了,左右瞟了一眼,立刻转变了策略。“我旁边的这位李杰警官是昨晚全程追踪那个影子的人,关于具体行动的细节,你们可以向他了解更多的信息。” ?? 话题怎么就转到我这儿来了? 李杰顿时被亮成一片的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一根根玉米棒子一样的话筒又戳到了他面前。 “警官!目击者声称他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像蝙蝠一样的影子!有司机说他车顶被踩凹了!还有那些暴徒,被吊在信号灯上,还有很多被打成重伤。这怎么解释?” “呃……咳……这个嘛,现在没有证据能证明那个影子确实存在,起码我没有亲眼看到。”李杰清清嗓子,敲了敲麦克风,“即使真的有,我也只能说,这家伙真是个……啧啧。” 他摇了摇头,全场顿时寂静了片刻,连洛布和戈登都扭过头来看着他。 “从法律上来说,他制造了一连串的重伤害案件,在城市里造成了巨大恐慌。”李杰的目光扫过台阶下的人海,“也许有人认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打击犯罪。但是从打击犯罪的角度,我只能将其归类为一种极不负责且幼稚的行为。在圣诞夜动手,让东区警局一帮三万年薪苦哈哈的警察帮忙擦屁股,他根本只顾自己发泄,把人和可能存在的证据丢的到处都是。”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带着混杂了恐惧与敬畏的颤抖在外围喊了起来。 “他…他不是人!他…他是影子!活的影子!”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转了过去,角落里一个浑身散发浓重酸腐气味的流浪汉裹紧了身上的破毯子,身体筛糠般剧烈抖动着,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噩梦残留的惊悸。 “我看见了!就在‘老鱼头’仓库后面…他比影子还黑!那么大…一下子就从墙顶上扑下来!那些拿枪的…拿刀的…他们叫得像被开水烫的耗子!我听见…我听见骨头断了!咔吧!咔吧!还有…还有钢铁在惨叫!他…他撕开那些东西…像撕开包装纸!他…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睛…我的老天爷…那不是人的眼睛!是…是怪物!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流浪汉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自己描述的可怖景象掐住了脖子,只剩下粗重恐惧的喘息。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泼在沸腾的油锅里,瞬间激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和更加疯狂的闪光灯。 “警官,他说的是真的吗?” “警官你怎么评价他刚才描绘的和你的所说的完全不一致!” “呵!”李杰冷笑了一声,“当事人在那儿,你相信他的话问我干什么,问他去啊!” 记者群左右看了看,有些人转向去追问流浪汉。大多数人最后似乎觉得警局比流浪汉的可信度大约要稍微高一点,但再转回来的时候,李杰已经把话筒丢回给了洛布。 “法律有明确的界限!没有任何个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有权凌驾于法律之上,擅自使用暴力!哥谭警局有能力维护……” 就在局长义正词严的表态的时候,人群最前方紧贴着内侧警戒线的地方,一个身影猛地动了。 那是个少年,瘦得像一根在风中随时会折断的芦苇,穿着不合身的宽大T恤,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却燃烧着异样的火焰。他一直沉默地挤在那里,脸上的表情逐渐扭曲。并于此时此刻,那团火猛地爆燃,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呐喊。他双手抓住自己胸前那件洗得发灰的T恤衫领口,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两边撕扯!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异常刺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嚣。少年的胸膛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无数道惊骇、错愕的目光之下。 就在那瘦骨嶙峋、微微起伏的胸膛正中,赫然烙印着一个图案。那图案如此新鲜,周围的皮肤还红肿着,甚至能看到细微的水泡和渗出的组织液。它线条简洁粗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张力——两只向上张扬的尖锐耳朵,一对翼展欲飞的巨大翅膀向两侧展开。深红色的烙印边缘不规则地融进少年苍白的皮肤里,像一团刚刚凝固还在散发着余热的血痂图腾。 一只蝙蝠!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冻结了。所有的声音——记者的追问、警员的呵斥、人群的嘈杂——都消失了。只有闪光灯还在本能地疯狂闪烁,惨白的光一次又一次打在那个烙印上,每一次闪光都让那深红色的蝙蝠图案更加刺眼,和惊心动魄。它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烧红铁块,瞬间蒸发了所有的语言,只剩下无声的预兆。 少年挺着胸膛,急促地喘息着,苍白的脸上却是一种近乎殉道者的狂热与挑衅,死死地盯着台阶上的警员。 洛布僵立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又在瞬间冰冷下去。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后面的话,彻底卡死在了喉咙里。 他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深渊的边缘,脚下是哥谭沸腾的黑暗,而那个深渊,正被一个烙印着蝙蝠的少年撕开得越来越大。 “目前……调查仍在进行。我们……呃……我们会尽快逮捕这个疯子。这件事……将由詹姆斯·戈登警探负责。” 洛布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奔向警局大楼。转身的刹那,酝酿已久的冷雨终于落了下来。稀疏的雨点瞬间就变得细密而急促,敲打在警局大楼冰冷的石阶上,敲打在警员们的帽檐和肩章上,敲打在记者们高举的话筒和摄像机镜片上,也敲打在人群中每一张或震惊、或狂热、或麻木、或恐惧的脸上。 雨水迅速汇聚,沿着台阶向下流淌,冲刷着地面上的尘土和不知谁踩碎的纸杯残骸。浑浊的水流漫过台阶中段,恰好流过镶嵌在地面的一块巨大的哥谭警局徽章彩绘,覆盖了徽章上象征正义的天平、守护城市的塔楼和环绕的橄榄枝。原本鲜艳的大理石变得模糊不清,在铅灰色天光下,只剩下一个扭曲黯淡被雨水肆意涂抹的轮廓。 詹姆斯戈登茫然的接过话筒,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身边的李杰。李杰伸手拿过话筒,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在戈登警探的领导下,我们东区分局会全力配合,尽快让一切真相水落石出。” “但是,东区分局资金匮乏,人员紧张,不久前连续有警员受伤。如果以现有水平,很难应对可能继续发生的高烈度犯罪。” “我们当然不希望纳税人的钱白花,”他摇了摇头,“但也不希望警员拿着警棍和手枪在冲突中白白送死,毕竟警察的命也是命。”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脸上,那里几乎明明白白的写着七个字。 我,东区分局,打钱。 第31章 辣酱 听说那个穿斗篷的怪人在突袭时也受了伤,但是没人有确凿的证据,现场也没提取到遗留的指纹和血迹。蝙蝠怪人传说热闹了一阵,慢慢沉寂下去了。起初还有几个脑筋不清醒的混混跳出来表示自己就是那个狠人,但随着法尔科内和马罗尼分别开出了一百万和五十万的悬赏,这些冒牌货又纷纷争先恐后的找担保人和神父写保证书证明绝对不是本人。 一百五十万美金啊…… 这两笔悬赏几乎天天烧灼着李杰的神经,每天做的噩梦就是有人识破了蝙蝠侠的身份然后去把赏钱领走了。虽然他不打算真去出卖布鲁斯·韦恩,但一想到这个数字简直百爪挠心。 如果拿到这笔钱,就可以立马跑路去中城了吧! 但是想到将来天天晚上会被一只黑深残又小心眼的燕巴虎趴在窗户上偷窥,他觉得巴里·艾伦可罩不住自己。只好整天红着眼打量着拘留室里的犯人,思考着拿人顶缸骗悬赏的可行性。 这种日子持续了一个多礼拜,哥谭在一片枪声中风平浪静的度过了元旦。要不是亿万富豪布鲁斯韦恩脸色苍白的挎着美女出现在新年慈善晚会上,李杰都想去韦恩庄园看看是不是哪个黑帮小弟当时手一抖打出了野比大雄的效果把老爷给送走了。 “我觉得他这脸色是因为肾虚,你瞧瞧?” 李杰把报纸丢给副驾驶上的安娜,摇下车窗朝外面正在两个互放狠话的混混摆了摆手喊道。“别跟个娘们一样的吵吵好吗?要么掏出刀把对方干掉再被我击毙,要么就各自去干点更有意义的事情,你们选一个吧。” 两个人看了一眼怪兽一样的冲锋车,又互相看了一眼。 “警官,瞧您说的,都几把哥们,怎么会动手呢。” 李杰看着两人彼此别扭着勾肩搭背的朝远处走去,正要伸手去摸保温杯。车载平台哔哔啵啵的响了起来。 “……各单位注意,哥谭公共金融银行遭遇抢劫,匪徒蒙面,身着……奇异……滋……服装,疑似持有杀伤性武器且精神状态异常。请附近单位即刻前往支援。 他冷不丁打了个寒战。奇装异服……不会是小丑这么快就刷出来了吧。布鲁斯韦恩果然是个灾星!怎么这家伙一回来就出事。 要知道哥谭之前偶然发生的银行劫案都是些几个混混临时起意或者组织的,法尔科内或者马罗尼那种黑帮大佬可不会去抢银行,毕竟他们的钱也都放在银行里。 “我过去看看,你们先跟总局要上支援再说!”李杰骂骂咧咧的挂了对讲机,让安娜把步枪和霰弹枪从武器架上取下来一一检查。大概是因为头一次接触这种案子,小姑娘的脸色兴奋的发红,看得李杰嘴角一个劲抽搐。 “一会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车里,没有命令绝对不许下车!” “是,长官!” 穿得奇奇怪怪的人,还精神异常?要真是小丑这种玩意提前上线,别说是这些菜鸟,就是自己怕不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变得青一块紫一块,东一块西一块的,现场弄不好得用铲子和拖把才能清理干净。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报警的哥谭公共金融银行,名字好像很大气,其实就是个稍微有点规模的社区银行。如果真的是小丑怎么会看得上这种地方,难道小丑也有新手期? 新战车的好处就是体积庞大,警笛一拉,前面的车忙不迭的纷纷躲开,这跟平时开维多利亚皇冠可完全不一样。 什么,不让? 十万火急! 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危在旦夕! 我只想尽快抓住匪徒,我有什么错! 来不及解释了,你跟警局的保险说去吧! 警车一路狂奔,福特E350的底盘硬是开出了擎天柱的气势,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现场。他把车往门前一横当做掩体,自己提着枪从驾驶室一侧跳了下去。 但是并没有发生预想中暴雨般的弹幕,甚至一声枪响都没有。银行里吵吵嚷嚷的乱成一团,似乎还有什么人在惨叫。他俯下身从车头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去,在银行大厅的灯光之下,一大群人围成一圈,中间一个头戴绿色面罩黑色墨镜的蒙面人正端着两把枪,监视着柜员往一个提包里塞钞票。 李杰弯着腰,尽量放轻脚步摸到银行墙外,再从玻璃上贴近了看,心里顿时有点打鼓。那个蒙面人手上的两把枪似乎不是什么常规型号,枪柄还有两根管子连到背后的罐子里。 嘶……这可别是什么玩火焰喷射器的狂人吧。 他想了想,弯腰朝门口方向蹭去。无论是对方开火还是自己不小心打炸了燃料罐,这人群密度可就不是死一两个能收场的了。只有在有把握的位置一枪爆头,才能把危险降到最低。 大门的位置离窗户不远。李杰苟到门边,发现门似乎没锁,里面的地上一名保安正捂着眼睛倒在地上哀嚎。 “居然没杀人?” 他用脚轻轻抵住门框,打算慢慢推开一条门缝然后突然暴起冲进去开枪,结果那个蒙面人的大喊大叫也跟着清晰起来。 “快点装!别打算耍什么花招!不然我就让让你尝尝特制辣椒酱的滋味!” 啊?这又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李杰甚至打算一会买两颗土豆回去种在花盆里试试,免得晚上可能有僵尸悄无声息的摸进房间来偷吃自己的脑子,以至于现在感觉根本不够用。 你是一个银行劫匪啊,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他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人质,大家脸上都没有什么太惧怕的神情,其中有几个管理模样的人似乎还有点兴奋。 这劫匪不会是假的吧?如果这样,倒还不能把劫匪直接击毙,免得事后死无对证。 但是做局报假警……这帮银行的玩意是怎么敢的?除非笃定劫匪不会被抓住,不然真相大白他们要吃官司不说,以后也甭想在这个行业混了,这种风险根本不划算。 他低头看看身上,防弹衣还在。干脆一脚踢开门,扑到门口的柱子后面,端起枪吼道:“GCPD,立刻放下武器投降!” 那个蒙面人闻声发出一声怪笑,突然转身开火。 “吃我芥末一击吧!” 原本在喊话前李杰已经把准星套在了蒙面人身上,但他始终觉得不太对劲。所以一看到对方转身开枪,立刻往大理石柱后面一躲,反正两把小手枪也打不出PKM的破坏力来。 枪响了,但没有砰砰的枪声。只有噗嗤噗嗤两声黏黏腻腻的声音响起,接着从他眼前飞过一红一黄两道厚重黏糊的液体,还带着辛辣与咸香的味道。 啊啊啊啊啊?卧槽!你刚刚说的辣椒酱是真的!? 他抬了抬手中的AR15又放下,一时间脑子都烧了。 辣椒酱,抢银行。这两个词是怎么凑到一块的啊! 不是哥们,你佛罗里达来的啊。 李杰摇了摇头,把步枪立在墙边。脱下警服举在身前冲了出去。对面噗嗤噗嗤的声音响个不停,警服被打得一晃一晃,不断有浓稠的液体从衣服背面流下滴落在地上。 该说不说,这味道真的挺香。 往前跑了三五步,他已经冲到了蒙面人身前,把警服往对方头上一扔,飞起一脚踹了过去。那蒙面人当场惨叫一声,捂着肚子滚倒在地。 “妈的,这水平还抢银行!”李杰骂了一句,捡起警服看看,前后两面都已经被厚厚的酱汁浸透了,连衬衣上都被溅上了不少。 “艹,东区警局洗衣服不免费啊!” 他走上前卸掉蒙面人的装备,给他戴上手铐。朝四周环顾了一圈,大声问道:“谁是负责人?有人受伤吗?” 人群里走出两名西装革履的经理,阴沉着脸,看样子似乎有些不太高兴。朝李杰摇摇头:“没什么损失警官,除了警卫的眼睛需要清洗一下。” 李杰打开对讲机,把安娜叫进来让她去做笔录,自己忍不住从警服上偷偷沾了一点调料尝了尝。嗯……味道居然还不错。 他弯下腰蹲在那人面前问道:“嘿,你的酱料味道不错,能给我一份配方吗?” 那个劫匪虽然还躺在地上呻吟,眼睛里却一下子冒出了光。哼哼唧唧地说道:“百分之二……二十五的……番茄汁,加百……百分之三十的……墨西哥……特级辣……辣……” 他辣了一会也没能说下去,这时候安娜领着一名六十岁左右的老人走了过来。 “长官,这是报警人。他之前是这家银行的长期客户。” “之前?” “今天下午之前!”那老家伙手舞足蹈的说道,“我听朋友说这家银行财务出了问题快完蛋了,不过没关系,反正我刚才把存款都提走了。这家伙……”他指指地上的劫匪,“是一家餐馆的老板,自从破产之后就疯疯癫癫的,不过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会来抢银行。” 李杰点点头,让安娜把嫌疑人押到车上。他回头看了一眼闹哄哄的银行大厅,心里忽然蹦出“乱世将临”四个字。 哥谭……终于开始出现奇装异服的疯子了。 第32章 财主老爷您慢走 虽然已经无数次推开过局长办公室的门,李杰仍然感到像冲进了火灾现场一样。 “咳咳……你就不能少抽点吗?我刚回来就得经历这种摧残,你小心……” 他伸手在脖子上抹了一下,摸索着拉开窗户,看着鲍勃哆嗦着忙不迭的披上外套。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个口罩戴在脸上。“幸亏我早有准备。” “外面可是零下五度,你就这么随随便便把窗打开了!”鲍勃抱怨着把衣服穿上,又围上围脖。“再说抽多抽少都是一个样,我邻居从不抽烟,结果只活到了三十岁。” “因为癌症?” “因为车祸。” 李杰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所以说这他妈和抽烟有什么关系。” “所以说人生无常嘛。”鲍勃把烟蒂按死在烟灰缸里。“那两个新人怎么样?” “安娜还好,成长的很快,但是有时候会情绪化,比较莽撞,独当一面不太行。至于艾伦……”李杰伸手在桌子上慢慢敲了几下,“很好。认真仔细有担当有规划,但缺乏急智,实战和临场指挥是弱项。” “好吧,你打算两个人都留下?” “他俩搭档,或者将来把安娜分给威尔逊……等等,”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威尔逊受伤前是不是入职还不到三个月?等他回来就会又变成资历最浅的人了?” “然后你打算拿这事笑话他对吧。”鲍勃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成熟点吧,你要是这么闲就帮我解决点麻烦。” “?”李杰吓了一跳,“又有人在车里打飞机被记者抓到了?” “那倒没有。只是法尔科内找过我,要求我们尽快抓到那个斗篷怪人。”鲍勃把一支烟夹在指间闻着。“他化装成什么来着?鸽子?” “是蝙蝠。” “对对,是蝙蝠。先是猫头鹰,现在又是蝙蝠,哥谭真应该建个飞禽博物馆。”鲍勃苦笑一声,慢慢陷进靠背里去,“如果不是罗马人和马罗尼的悬赏,恐怕街头早就冒出一批模仿者了。对了,那个奥蒂斯呢,他不是有消息源头吗?那个疯子到底是谁?” “不知道,那家伙一点信息都没留下,查都无从查起。”李杰也不敢说实话,随便编了个理由。“不过最近他盯着儿童保护局的……” 叮铃铃铃…… 一连串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话。鲍勃朝他摆了下手,坐起身拿起话筒。 “……是我。什么?哦,是的,对……对……没错!OMG!当然,当然欢迎!我代表全体警员对韦恩先生的慷慨表示万分的敬意和感谢。没问题……一切都会安排好的。好的,一会见!” 咔哒! 话筒被扔回电话机上,鲍勃双手按着桌子,满面红光的左顾右盼。 “瞧瞧,韦恩集团的继承人,慷慨伟大仁慈而又睿智的布鲁斯·韦恩少爷听了你在总局门前的讲话,下午准备前来给东区警局捐款。”鲍勃倏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李杰的胳膊。“你得跟我一块儿去,快说说,咱们现在干嘛?要不要把犯人都弄走?” “别傻了,把犯人都弄走证明你平时什么都不干吗?”李杰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反正那些桌椅设备也够破烂了。让他们把好的设备都收起来,另外把卫生打扫干净,文件要堆得快从桌子上掉下来。要让那些有钱人觉得东区警局贫穷但认真负责奋发图强,只是没钱才没法更好的履行责任。” “没错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鲍勃一把抓起话筒拨通了内线电话:“通知所有人,开始大扫除!立刻!” 凡事想要有个结果,从上面安排历来要比从下面反映快得多。还不到中午,办公桌和地板的主要区域都被擦得干干净净,窗户上有裂纹的地方都被胶带贴上。抽屉里的垃圾和黄色书刊全扔了出去,唯有喝过咖啡的纸杯被特意保留下来随意的丢在垃圾桶里。按照鲍勃的说法就是: “谁要是敢在这件事上拖后腿,老子就打断他三条腿!” 当韦恩集团黑色的劳斯莱斯银刺驶入东区警局停车场的时候,准备工作刚好就绪。鲍勃从窗户上看着制服警员引导着车队在特意清理出来的停车区就位的时候,不由得叹了口气。 “电话里他们还说韦恩先生希望尽量低调。” “说不定这就是他们最低调的车了。”李杰在旁边也跟着深深叹气,“我得去医院开点眼药水,不然明天肯定要得红眼病。” “眼红也没用,这就是命。” 鲍勃带着李杰走向大厅的门口,在第二道玻璃门和大门之间的位置,看着那个男人在保镖、助理和记者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像一道昂贵的光,骤然劈入了这个灰暗杂乱的空间,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似乎都在他周身的光晕前畏缩。锃亮的定制皮鞋踩在布满污渍和裂痕的水磨石地面上,犹如目光深邃的国王踏入了治下的领地。 鲍勃上前一步,朝他伸出了手。 “韦恩先生,很高兴在东区分局见到您。” 布鲁斯·韦恩微微颔首,和鲍勃·麦金尼斯的手握在了一起。“麦金尼斯局长,我在新闻上看到了贵警局警员的发言,为分局警员的付出和服务精神而感动。让我更想亲自支持一线工作者。希望没有打扰到各位的工作。” “当然没有,我们本就是为东区乃至全哥谭市民服务的。”鲍勃侧身示意了楼梯的方向,“今天的咖啡和甜甜圈都还不错,参观前要来一杯吗?” “虽然我对咖啡有些挑剔,但从不会拒绝警局的咖啡。嗯……这位就是在新闻上发言的李警官?”布鲁斯转身向李杰伸出了手,“很高兴见到你,警官先生。” “噢噢……我也是……很高兴见到您韦恩先生。” 李杰有些手足无措的在袖口上擦了擦掌心,布鲁斯·韦恩握了握手。“您可以叫我Jay。” “好的,Jay。”布鲁斯·韦恩笑了笑,又转向鲍勃。“您带路吧,局长先生。” 目送着两人向后面走去,安娜凑过来带着羡慕小声问道:“嘿!长官,跟亿万富翁握手的感觉怎么样?” 感觉稳定,但力度有些不足,也许受伤的传闻是真的? 他沉淀了一下心情,把手伸开放在安娜面前。 “你看看上面有没有搓下来的黄金?” 安娜盯着韦恩的背影喃喃地说道:“光那件羊绒大衣就够我五年工资..……长官,送别时我能站您旁边吗?” “可以,纪念品归你送。”李杰把一个托盘递到她手上,“不过别做什么韦恩太太的美梦,你眼里冒的火快把警局点着了。” “我就是想想,谁不想有帅气又有钱的男朋友,你瞧瞧那完美的下颌线。”安娜沮丧地撇撇嘴,叹了口气,“算了,他太花心,不适合我。” 参观大概持续了二十分钟,众人回到在大厅搭起的简易平台上,助理推着覆盖着绒布的推车走到旁边。布鲁斯站在右侧,和鲍勃一起掀开绒布一角,将印有韦恩集团LOGO的空白支票板展示给记者的镜头。 笔尖划过支票板发出沙沙轻响——一个‘1’,然后是干脆利落的六道零。鲍勃的呼吸骤然停止,仿佛那串数字抽走了他肺里所有空气,接着一张嘴抑制不住的就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要不是李杰在背后悄悄用笔尖戳了他一下,说不定他当场就会放声大笑起来。 “……韦恩先生,感谢您对警局及公共事业的支持。这将意味着……我们的孩子会有更安全的街道……” 李杰在背后听着。该说不说,鲍勃公共场合的发言确实不卑不亢滴水不漏,但是心态……实在是有点绷不住。 “局长,能支持守护哥谭灵魂的人是种荣幸。而且……”布鲁斯看了看表,朝鲍勃伸出手。“我似乎占用太多您打击犯罪的时间了。” 两只手握了握,他接过纪念品转身走向门外,鲍勃止步于门厅,李杰送了出来。走在台阶上,他忽然停顿了下脚步,小声说道: “Jay,现在没有镜头了,我能问你一些……也许比较私人的问题吗。” “当然可以韦恩先生,看在一百万捐款的份上,您想打听我小时候尿裤子的事我都不会隐瞒的。” “噢,那倒不必。”布鲁斯·韦恩笑了起来,但随即脸色又转为严肃。“你觉得你们的鲍勃·麦金尼斯局长怎么样?” “怎么样?”李杰装傻充愣的挠了挠头,“他……算是个好人。” “呃……我的意思是……”布鲁斯斟酌了一下措辞,“他似乎……有些诸如……腐败之类的不好的传闻?” “当然不是。”李杰坚决的摇头否认,“太过分了,这怎么会是传闻呢,这些都是事实。” “(′°Δ°`)!” 布鲁斯·韦恩当场就惊了。他设想过对方会矢口否认,也想过对方会悄悄向他吐露秘密,但这种理所当然的公开承认实在有点出乎意料。他吸了口气,试探着问道:“那你刚才说……他是个好人……” “没错啊,他是好人和他腐败并不冲突。”李杰点点头,“叫我说,做过什么不重要,做事的结果最重要。他收黑钱却能稳定住东区的局面,既没有人怨声载道,也不至于乱作一团。总比那些满怀理想却老是把事情搞砸的家伙好多了。” “你是说……那个斗篷怪人?” “我可不知道他有什么理想,我都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目前来看最大的可能性是给骨科医生冲业绩。” “他想……”布鲁斯顿了顿,突然转换了语气,“说得对,谁知道那种疯子会有什么想法。还有,你们今天的环境是临时突击打扫的对吧。” “呃……您发现了?”李杰耸耸肩,“没办法,总不能让您垫着披萨包装盒开支票吧。” “呵呵。” 布鲁斯·韦恩笑了笑,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李杰手里。“说得好,Jay。如果有事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没问题。” 李杰看着加长的劳斯莱斯车队缓缓驶离停车场,轻轻弹了一下名片。“好家伙,上等材质,这玩意最少能卖五十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