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饮不知醉》 第1章 那袭红衣 本书架空背景,风格轻松诙谐,逻辑细节不严谨之处,还请海涵! ………… 承和二十年, 大宁乾安城,春归楼。 和煦的春风透过窗子,拂过屋中层层帷幔,吹散了香炉燃起的袅袅熏烟。 丝竹声起,几名年轻的豪门子弟坐于软榻上,推杯换盏笑语不断, 看清倌人们翩翩起舞,白袖飘飘,身旁又有软玉在怀,享受着难得的盎然春意。 作为大宁朝最为顶级的一批勋贵,他们生来就有着享受这世间一切美好的权利。 按理说……房间里确实本该是这样奢靡无度的一副场景。 可就在刚刚,突然闯入雅间的一位红衣少女打破了此处原有的祥和氛围…… “清遥,你听我解释。” 雅间内,席间气氛凝滞着, 两分钟前还在谈笑自若的几名年轻公子们一脸惊恐地坐在位置上,看着站在宽大的几案前对峙的那对年轻男女。 先看那少年,身着月白云纹长袍,发髻高高束起,面容英俊,丰神俊朗。 不过此时他倒是再顾不得自小养成的所谓丰姿气度,眼神慌张地举起双手,紧盯着面前那已然拔剑出鞘的少女,脚步不由向后退了两步。 再看这被唤作清遥的少女,也不知所谓何事,细长的秀眉高竖,凤眼圆瞪,面色愤怒,紧握着手中宝剑。 只见她向前紧跟两步,手持莹白宝剑的手腕微微一抖,一道冷冽剑气便从锋刃甩出。 那剑气擦着少年脸颊而去,直直劈向其身侧高挂的灯笼。 “啪嗒。” 少年旁边的灯笼瞬间被劈成两半,均匀地分开,掉落在地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看着已经变成碎片的灯笼,那少年只觉得脖子直冒凉气,又控制不住地向后退了几步,一脸的欲哭无泪。 “好好地出来赏个曲,怎么还让她逮住了呢?” 他,李泽岳,作为大宁王朝堂堂二皇子,皇后所出的天家嫡次子,竟然被一个女子用剑指着鼻子。 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名脸色不善,眼里似乎要喷出火焰的红衣女子名叫赵清遥,是他的青梅竹马,与他自小一起长大,关系甚笃。 她的父亲是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定北侯爷,她的爷爷是当朝太傅,她的老师是二十年前凤辇前救下皇后的云心真人, 而她,是年仅十八岁的八品高手。 因此,这位名叫李泽岳的少年,此时……想动也不敢动。 倒也不是不敢,主要是逛青楼被她逮了个现行,确实不是那么回事。 “李泽岳啊李泽岳,你胆子当真是大。” 赵清遥持剑再向前一步,美貌的脸上似乎结上了一层寒霜,语气无比冰冷道。 席间李泽岳那群狐朋狗友们战战兢兢地坐在一旁,一动不敢动。 窗外吹过的微风吹来,替他擦了擦额前渗出的冷汗,李泽岳此时大脑飞速运转着,寻找脱离如此危局的办法。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看着眼前这把直指自己喉咙的宝剑,李泽岳欲哭无泪。 ……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从一刻钟前说起。 京城的春天总是细雨濛濛,皇城外的老柳树刚刚抽芽,一抹绿意点缀着高高的宫墙。 天空微微放晴,乌云刚刚散尽,老京城小贩们嘴里一边念叨着这乍暖还寒的天儿,一边来到街上,想着把摊再给支起来,能挣一点是一点。 “驾!” 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奔腾而过,在还未干透的道路上溅起不少泥点子。 这条街毗邻穿城而过的玉河,店铺林立。此时虽刚刚雨过天晴,但路上已有了不少行人。 路旁的柳树生长着嫩绿的枝叶,被刚刚滴答的小雨浸的有些湿润。 看到路上稀稀疏疏有了行人,枣红马速度慢慢放缓,蹄子一步步踩在这条还算繁华的街道上。 有走南闯北的江湖人看到了这匹神骏的大马,咂巴着嘴巴,满脸羡慕。 在京城这块地儿上可养不出这般充满野性的骏马,只有在北边,在关外,在时刻准备应对战争的军马场才能驯养出这样的马匹。 江湖人抬头看去,却见骑在那高头大马上的,竟是个一袭红衣的女子。 好生俊俏的姑娘! 眉如远山且不失英气,凤眼狭长微微上挑,鼻梁挺翘,带着几分娇蛮倔强,红润的小嘴微微抿着,也不知在生着何人的气。 黑发高高束起,被一枚鎏金发簪固定着,上面还镶嵌着一颗赤红的宝石,流光溢彩,一看便不是凡品。 那飒爽利落的英姿,使人见之不忘。 满脸络腮胡子的江湖人两眼使劲盯着那女子的窈窕身影。 “哎,看两眼就行了,那一枚簪子都够买咱兄弟俩的命了。 更别说,你又不是没看见,刚刚那姑娘能在这京城大街上纵马那么快,衙门管都不管,不知这又是哪家大小姐呢。” 络腮胡子旁边的朋友撇嘴道。 大宁朝对京城城内管辖十分严格,明有金吾卫负责巡查警戒,暗有采律官虎视眈眈,像这女子在京城内纵马的行为,别说普通江湖人了,就算是一般的权贵子弟,也早就被拉去了衙门喝茶。 “大小姐就大小姐呗,俺看两眼还能把俺头砍了啊。”络腮胡子闷闷应了一句,恋恋不舍地把头扭了回来,暗骂了一句狗娘养的老天爷,咋的就那么不公平呢。 “老李,你说这姑娘那么着急忙慌的,是干啥去?” “这谁知道啊,看她去的那方向,那不是春归楼吗,她总不能去青楼找乐子去吧,哈哈哈哈。” 两名江湖人谈笑着渐渐远去。 那女子稳稳当当坐在马背上,一袭红衣微微摇晃,不染尘埃。 终于,枣红大马停在了街面上一座雕梁画栋的高楼前。 这高楼青砖瓦黛,造型典雅又不失矜贵,精致的红灯笼挂在门前,微微在风中摇曳,上层楼阁飞檐翘起,屋顶错落有致。 在二楼栏杆处,还站着几个身姿绰约的姑娘,正娇笑着挥舞着长袖,招揽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朱红大门敞开着,老鸨也带着几位姑娘,笑盈盈地招呼着进门寻欢的客人们。 而大门之上,挂着一副精致匾额,上书着“春归楼”三字。 站在这春归楼门口,隐约还能听到其内姑娘的勾人歌声。 “才过笄年,初绾云鬟,便学歌舞。席上尊前,王孙随分相许。算等闲、酬一笑,便千金慵觑。常只恐、容易蕣华偷换,光阴虚度。” 曲调婉转悠扬,歌姬唱曲更是有几分功底,再加上自己青楼女子身份的共情,竟是把这词中女子的辛酸经历唱的感人肺腑。 “这便是那位殿下新作的词吧,听说此词名为……迷仙引? 又是一个新创的词牌名,那位可真是大才啊。” 路边有两名青衫书生驻足旁听,今年春闱将至,估计是来进京赶考的。 刚刚说话的那书生又摇了摇头,叹口气接着道:“只可惜…那位殿下的才华全都用在了这烟花之地, 若是……” “噤声!你不要命了?” 其中一名书生话还未说完,便被同行那人给打断了。 那人皱着眉头环顾四周,拉着刚说话的书生低声道:“京城不比江南,说错话传到人耳里,事情可就麻烦了,这种事你我私下说说就好,在大街上可不能妄议这些事。 要掉脑袋的!” 书生知道自己失言,也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周围。 见旁边有名绝美女子骑在高头大马上,眼睛斜盯着自己,书生连忙有些心虚地拉着同伴匆匆离去了。 红衣女子收回目光,看了眼春归楼旁边停放着的那几辆熟悉的华贵马车。 她扯了扯嘴角,翻身下马,走到了大门处。 站在春归楼门口的老鸨刚刚就注意到了这个骑马靠在路边的姑娘,心里正琢磨着,却见到这姑娘皱着眉头径直向她走了过来。 得了,来者不善啊。 老鸨看了两眼这姑娘精致的五官,又扫了眼其腰间佩剑,猜测着她的身份。 就算是在这天下首善之都,万国来朝的大宁京城里,这般飒爽美丽的姑娘也不多见。 老鸨皱着眉头思虑着,不由想到了此时正在这楼子顶层听曲儿的那几位年轻贵人们。 莫不是……有什么关系不成? 果然,那姑娘三两步来到她面前,开口道:“我来找人。” 声音清脆如黄鹂鸣叫,动人心弦。 老鸨愣了一下,有些没意料到这位姑娘的单刀直入,如果真的是来找楼子顶层那些贵人的,那这位的身份也必然高到天上去了,怎么能自己骑着马抛头露面就来青楼逮人呢。 仔细打量这姑娘,一身红衣,腰悬长剑,倒像是个江湖侠女,可以自己这眼力,又能在她身上看到些许无法言语的贵气,没个十年的锦衣玉食可是养不出这股子气质啊。 她摇了摇头,回过神来。毕竟在这一行干了那么多年了,那些官老爷贵少爷夜宿在楼子里被家里逮回去的,也不在少数。 做她们这一行的,不都是得小心奉承着,不能惹事上门嘛。 老鸨摆了摆手,让身边的姑娘们都散开,各自去招揽客人,然后赔着笑脸对面前红衣女子道: “我家楼子生意极好,有太多客人了,不知姑娘想要寻哪一位,我好让下边人去通知一声。” 只见红衣女子皱了皱挺翘的鼻子,淡淡道:“带我去找李泽岳。” 第2章 青楼里的二殿下 “李...…” 老鸨张了张嘴巴,准备好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嘴里。 她并非不知那李泽岳是谁,正是因为十分清楚,此时才有些不知该如何言语。 “怎么了?”红衣女子看着支支吾吾的老鸨,微微撇起了秀眉。 “无……无事。只是姑娘,我们楼子里好像没有这位姓李的公子,您要不去别处看看?”老鸨睁着眼睛说瞎话道。 那女子没理会老鸨的忽悠,只是平静地向前迈了一步。 那老鸨还没看清楚,红衣女子就已经如层层幻影般从她身旁绕过,眨眼间来到了大门口。 “哎呀,这算什么事嘛。”老鸨没办法,只能苦着脸跟了上去。 那姑娘刚想踏入门内,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看向了停在门口那几辆马车处,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有个穿着黑衣的车夫吓的缩了缩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一屁股坐在了驾车的位置,没去做多余的事,心里还念叨着主子您自个自求多福吧。 红衣姑娘冷哼一声,走进门内,似乎对此地极为熟悉,没理会身后一直哀求的老鸨,自顾自穿过嘈杂的大厅,转了两个拐角,终于走上了一道长长的楼梯。 “姑娘啊,您真的走错地方了,要不奴婢派人去其他场子问问,看看能不能打听到那位李公子在哪里玩耍?” 老鸨跟着身前那气质冷冽的姑娘走上楼梯,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着。 碰也不能碰,拦也不能拦,只能靠自己这张嘴为楼上那贵人争取最后一丝机会。 眼看着那姑娘如此轻车熟路地往顶层走,老鸨最终绝望地叹了口气。 “这明显就是有备而来嘛。” “还好那位贵人和他的朋友们在楼子里只喜欢点些清倌人,看看舞赏赏曲,要不然拼了自己这条老命,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位姑娘上去的。” “能直呼那位贵人大名的年轻姑娘,全京城也没几个,这般年轻,又这么气势汹汹的。 不会…真是那一位吧。” 老鸨不禁打了个寒颤,自己今天好像当真惹下大祸了。 两人很快走上顶楼,宽大屏风遮住了老鸨和红衣姑娘的视线。 这是春归楼专门为京城贵人们提供的房间,没有足够的身份,再多的钱也别想踏上通往这一层的台阶。 她们甫一上楼,就听见了几个年轻男人们推杯换盏的吆喝和女人的娇笑声。 红衣姑娘听到这靡靡之声,俏脸一下冷了下来,就要绕过屏风闯进去。 老鸨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声提醒一二,可其内传出了一阵对话,让那姑娘犹豫了一下,顿住了脚步。 “二哥,你是不知道啊,我爹刚给我许了个亲事,说是礼部吴侍郎家的闺女,可把我愁的啊。 那老吴你也见过,脸黑的跟煤炭似的,眼就那么一点点,又细又小,他生的闺女能有多好看了。 更别说我跟那吴家小姐见都没见过,据说是知书达礼,温和持家的性子,可咱心里终究没底不是?” 红衣女子对这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很熟悉,是康王世子李洛在说话。 当朝皇帝有两个亲兄弟,一个是祁王爷,另一个就是康王爷,李洛便是那康王爷的嫡长子。 她倒是在一次诗会上见过那吴家小姐,人长的其实不错,没遗传吴侍郎的黑皮小眼,白白净净的,确实是温柔如水的性格。 “你这小子,吴家是我大宁望族,吴侍郎入朝担任的也是礼部这清贵职务,人家世代诗书传家,你自己多大斤两没有数了,文不成武不就的,能把吴小姐娶进家门,回被窝里偷着乐去吧。” 说话的是坐在李洛身旁的月白长袍少年,也是被李洛叫做“二哥”的那个人。 “小弟这不是快要成亲了,心里真就不是个味儿,想着给你们说说嘛,我这才多大,我爹就给我找了个媳妇,若是明年真成亲了,这日子该怎么过啊。” 李洛那张还算俊俏的脸愁成了苦瓜样,引的在座的几个家伙们哈哈大笑。 居中而坐的白袍少年伸手拍了下李洛的脑瓜,笑道:“你小子早点成亲也好,赶紧找个人管着你,省的整日就知道在外边厮混。” 李洛顿时不服气了,嚷嚷道:“二哥,你还说我呢,我这好出来玩的性子是你带的,这在外边玩的本事也都是跟你学的,最该被管着的是你吧。 也不知怎么回事,你年纪可是比我大啊,搬出宫来自己都快住了一年了,怎么太后和陛下那边还没什么想法啊, 弟弟还等着喝你跟那位姐姐的喜酒呢。” 李洛冲着“二哥”一阵挤眉弄眼,举起酒杯向周围示意了一下,一饮而尽。 一直在几人身旁小意服侍着的花魁姑娘们笑语嫣嫣,把酒杯斟满。 “说起来那位,我就一肚子气,你们说我好不容易回京一次,她总共就给了我两天好脸色,她可是我亲姐啊。 我这回京半个月,她现在就看我哪哪不顺眼,动不动就骂我两句,一句话不对付了上去就给我脑袋来上一下,弄的我现在一刻都不愿意在府里待了。 岳哥,算我求你了,你赶快给她领走吧,早点娶回你那王府上,也算是了却弟弟一桩心事,我是真受不了了。” 在白衣少年左手边,坐着一个一身锦袍的男子,唤作赵离,乃是当今定北侯世子。 好像是因为提起姐姐的原因,他此时亦是变得一脸愁色,手里捏着酒杯,对白衣男子说完话,郁闷地将酒一口闷了下去,随后靠进了身边姑娘的怀里,享受着软玉的按摩。 席间还有几人,在赵离说完话后,都纷纷大笑起来,起哄道: “哈哈哈,是啊。二殿下,您和赵家小姐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多年感情一直那么好,怎么到现在了还一点消息没有啊。” “殿下,你俩这关系在咱京城谁不知道啊,咱上一辈的老家伙们想给儿孙物色婚配,都得把咱赵家清遥姐跳过去,可是不敢跟陛下抢儿媳妇啊,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泽岳哥,赵伯父常年在定北关戍守国门,就这一个宝贝闺女,与你关系如此亲近,你要是不把清遥姐娶回家,恐怕世人这滔滔口水都把你淹死咯。 就算淹不死你,你若是负心,清遥姐一剑过来,我看您小命儿也够呛了。” 这位刚说完话,就被身边人给死死捂住了嘴巴。 场上的这几位年轻人无一不是大宁朝的顶级勋贵,他们起完哄,都瞪着俩眼看向了坐在中间的白衣男子,期待着他的回答。 这个被席中年轻贵人们称作“二殿下”、“泽岳哥”的白衣男子便是红衣姑娘要来找的李泽岳了。 且看这人,不愧是皇家子弟,面容确实俊朗,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洒脱气度。 李泽岳夹着手中酒樽,好像有些醉了,晃晃悠悠站了起来,笑着说道:“清遥,我是一定要娶的。” “好!” “二哥威武!” “不愧是殿下。” 李泽岳摆了摆手,打断他们起哄,举起手中酒杯,道:“不过,不是现在。” 他一口将杯中酒水饮尽,豪迈道: “娶她是有前提的,那前提就是,要等老子境界比他高,能打得过她,要不然娶回府上之后,她整天欺负我咋办。 等老子什么时候能打过她了,我亲自向太后请旨,让大哥替我到赵家侯府上门求亲。 到时候,这个赵清遥,她愿意嫁也得嫁,不愿意嫁,她也得嫁!” “那二哥,你若是永远打不过她呢?”李洛笑嘻嘻地插嘴道。 李泽岳大大方方绕过去走到桌前,转过身面对众人,背对屏风,大手一挥道: “那我这辈子就不娶了。” “好!” “当真是非清遥姐不可啊。” 席间众人呵呵笑着,拍手鼓掌继续起哄。 拍着拍着, 拍着拍着, 声音突然慢慢降了下来, 直至完全消失。 他们一个个全都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紧盯着刚刚李泽岳的身后。 “怎么,都看着我作甚,都不相信是不是?” 李泽岳摇了摇脑袋,喝了太多酒了,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看向众人,见他们却还是那一副呆若木鸡的样子。 赵离张大嘴巴,眼神震惊,结结巴巴道:“姐、姐?” 李泽岳皱起眉头:“赵离,你小子是不是喝醉了,鬼叫什么呢。” 赵离此时却吓的嘴皮子都在打哆嗦,还我鬼叫,先保住你自个小命再说吧。 康王世子李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刚刚穿过屏风,慢悠悠来到雅间内,此时就站在李泽岳身后满脸杀气的赵清遥。 他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脑袋,埋进了腿里。 “完了。” 其他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也把头低了下来,眼睛死死盯着酒杯,不敢抬头。 在这一刻,他们都回忆起了从小到大被这女魔头支配的恐惧。 “喝醉的到底是谁啊?” 声音婉转清脆,此时却如铁马冰河万物霜冻般寒冷。 “?” 陡然间,李泽岳听见这熟悉的嗓音,浑身激灵了一下,如木偶般缓缓转身。 第3章 爱你一万年 人们常说,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在很久以前,李泽岳并不理解这句诗的含义,只觉得黄庭坚当真不愧为大文学家,能写下如此意境深远的千古名句。 直到许多年以后的某一个下午, 他率领着数万天府铁骑,站在那座饱经战乱、尸横遍野的定北关前,凝望着艰难站立在那道破败城墙上,被鲜血染透战袍的那道绯红倩影。 他才恍惚记起。似乎就在数年前的某一个春天,同样是窗外春风拂面,桃花盛开的时节,就在距定北关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而美好。 那位身着红衣的女子,也是同样以一种极为突兀的方式,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李泽岳也忽然记起,同样是在那一天,自己向那位和自己纠缠了二十余年的女子,对着窗外盛大的春风,许下了一生最重的承诺。 …… 李泽岳循声转过头,那张他熟悉的、精致无比的面庞此时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美丽的凤眼中不含任何感情,修长的手指已经握上了腰间的长剑。 看清来人,李泽岳用力地、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确定不是喝多酒后出现的幻觉,这才深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那群家伙怎么一个个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了。 完蛋了。 一时间,李泽岳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清遥!你怎么来了?”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撤了一步,哆哆嗦嗦地问道。 他们刚才说的话,她全听见了? 老鸨在后面颤颤巍巍地向雅间内的姑娘们摆了摆手,让她们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自己也紧跟着离开了这层楼。 通过刚刚在屏风后听到的对话,此时老鸨终于确定了这红衣姑娘的身份。 她猜的没错,这位,就是那位当朝太傅的孙女,定北侯爷家的长女,以及…… “李泽岳,你说一个人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呢?” 一边说着,赵清遥一边从腰间把长剑取了下来。 眸子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已经相识十数年的男人。 一天打不过我,就一天不娶? 喝点酒就在这吹牛皮? 你把我当作什么了,就那么有恃无恐么? 背着我偷偷跑来青楼喝花酒? 还带着我弟弟? “我若是不来,能听到你这慷慨激昂的发言吗?” 李泽岳眼睁睁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青梅竹马那好看的眼睛里怒火越来越旺,也有些不知所措,忙摆手道: “清遥,你听我解释。” 铮! 一道清亮剑光闪过,赵清遥已是拔剑出鞘。 卧槽! 李泽岳瞪大了眼睛,看着上方被剑光拦腰斩成两半的灯笼,他没想到赵清遥竟然给他来真的。 这就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李泽岳啊李泽岳,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赵清遥冷冷道。 缩在一旁的赵离见事情好像大条了,鼓起勇气伸着头喊了一句:“姐……” “你闭嘴,一点好都不学,还敢跟着他来青楼,一会再收拾你!” 赵离不说话了。 一旁的好兄弟们全都缩在位置上,战战兢兢。 “妈的。” 李泽岳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指望不上他们。 看清遥如此生气的架势,不让自己受些苦头,这件事是过不去了。 还得靠自己想办法。 心里这么思考着,他眼睛滴溜溜开始在房间中四处扫视,寻找着脱身的机会。 观察到东边那侧的窗户打开着,李泽岳略一思考,心里有了主意。 无论如何他今天是不能当着这几个臭小子的面被揍一顿的,那样丢人可就丢大了。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李泽岳往后退了两步,着急忙慌道。 赵离老老实实坐在软榻上,看着自家姐姐无动于衷地持剑对准了自家“未来姐夫”,一步步逼近着。 他脑海中已经想象出了李泽岳凄惨的模样, 于是,他有些不忍地…… 睁大了双眼。 生怕漏掉李泽岳挨揍的每一个细节。 可李泽岳接下来的动作,让这位从小饱受姐姐欺凌的侯府世子满头问号。 只见这白袍男子缓缓吐出一口气,此时不退反进,主动向赵清遥迈了一步。 同时,他的手缓缓伸向红衣女子指着他的那道剑尖。 赵清遥眼神依旧冰冷,目光投向那两只缓缓夹住剑尖的手指,没有动作。 她想看看这家伙想弄出什么幺蛾子。 李泽岳深吸一口气,宽大白袖下的手指夹着剑身,缓缓将其抬起,将宝剑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然后一脸无赖地闭上了眼睛。 赵清遥撇起了秀眉,凤眼死死盯着面前的狗东西,不知他又要犯什么神经,冷淡道:“你这是做甚?” 李泽岳长长叹了口气,缓缓道:“我知道你很生气,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行吗?” “不行。”赵清遥冷冷拒绝道。 “那你杀了我吧。”李泽岳屈指弹了弹剑身,示意她的剑就在自己脖子上。 赵清遥深深吸了口气,手掌紧握着刀柄。 总不能真砍了他吧。 “我在一本书上读到过,曾经有这么一对恋人,也像我们现在这样,因为一些误会,女主的剑架在了男主的脖子上。” 说着,李泽岳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他们的爱恨纠缠比我们多的太多了。” “故事中,男女主有一段流传甚广的对白,需要我讲给你听吗?” “不用。” 赵清遥没给他表演的机会。 李泽岳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吐出三个字来: “求你了。” “……” 赵清遥哑然无语。 两人此时距离很近,中间只隔了一把剑,李泽岳能清楚感受到对方有些紊乱的呼吸。 李泽岳眼含深情地看向赵清遥的眼睛,强忍着心底的尴尬,轻声道: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感情放在我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 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赵清遥表情依旧清冷,甚至有些无动于衷。 她早就见惯了李泽岳的戏精模样,早已有了抗性。 李泽岳装模作样地又向前靠了两分,脖颈已经贴在了剑刃上,认真叹息道: “尘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赵清遥手中用力,把剑微微向后移了一毫,手中月华乃是人间至宝,削铁如泥。 一不小心别真把他脖子划开了。 李泽岳却目光无比真诚地看着赵清遥,一字一句道: “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 赵清遥呼吸一滞。 席间众人也瞪大了双眼。 李泽岳目不斜视,依旧是那含情脉脉的眼神: “若是非要给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的话, 我希望是…… 一万年。” 赵清遥猛然抬头,精致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一股无法用言语诉说的、从体内涌出的肉麻的感觉,无与伦比的羞耻笼罩了全身。 他、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混蛋,他脑子有问题吗? 在一旁看戏的几人也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闭合。 “这对吗?”人们常说,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在很久以前,李泽岳并不理解这句诗的含义,只觉得黄庭坚当真不愧为大文学家,能写下如此意境深远的千古名句。 直到许多年以后的某一个下午, 他率领着数万天府铁骑,站在那座饱经战乱、尸横遍野的定北关前,凝望着艰难站立在那道破败城墙上,被鲜血染透战袍的那道绯红倩影。 他才恍惚记起。似乎就在数年前的某一个春天,同样是窗外春风拂面,桃花盛开的时节,就在距定北关千里之外的京城,一切都是那么的祥和而美好。 那位身着红衣的女子,也是同样以一种极为突兀的方式,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李泽岳也忽然记起,同样是在那一天,自己向那位和自己纠缠了二十余年的女子,对着窗外盛大的春风,许下了一生最重的承诺。 …… 李泽岳循声转过头,那张他熟悉的、精致无比的面庞此时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美丽的凤眼中不含任何感情,修长的手指已经握上了腰间的长剑。 看清来人,李泽岳用力地、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确定不是喝多酒后出现的幻觉,这才深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那群家伙怎么一个个跟打了霜的茄子一样了。 完蛋了。 一时间,李泽岳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清遥!你怎么来了?”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撤了一步,哆哆嗦嗦地问道。 他们刚才说的话,她全听见了? 老鸨在后面颤颤巍巍地向雅间内的姑娘们摆了摆手,让她们赶紧离开这片是非之地,自己也紧跟着离开了这层楼。 通过刚刚在屏风后听到的对话,此时老鸨终于确定了这红衣姑娘的身份。 她猜的没错,这位,就是那位当朝太傅的孙女,定北侯爷家的长女,以及…… “李泽岳,你说一个人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呢?” 一边说着,赵清遥一边从腰间把长剑取了下来。 眸子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已经相识十数年的男人。 一天打不过我,就一天不娶? 喝点酒就在这吹牛皮? 你把我当作什么了,就那么有恃无恐么? 背着我偷偷跑来青楼喝花酒? 还带着我弟弟? “我若是不来,能听到你这慷慨激昂的发言吗?” 李泽岳眼睁睁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青梅竹马那好看的眼睛里怒火越来越旺,也有些不知所措,忙摆手道: “清遥,你听我解释。” 铮! 一道清亮剑光闪过,赵清遥已是拔剑出鞘。 卧槽! 李泽岳瞪大了眼睛,看着上方被剑光拦腰斩成两半的灯笼,他没想到赵清遥竟然给他来真的。 这就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李泽岳啊李泽岳,你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赵清遥冷冷道。 缩在一旁的赵离见事情好像大条了,鼓起勇气伸着头喊了一句:“姐……” “你闭嘴,一点好都不学,还敢跟着他来青楼,一会再收拾你!” 赵离不说话了。 一旁的好兄弟们全都缩在位置上,战战兢兢。 “妈的。” 李泽岳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指望不上他们。 看清遥如此生气的架势,不让自己受些苦头,这件事是过不去了。 还得靠自己想办法。 心里这么思考着,他眼睛滴溜溜开始在房间中四处扫视,寻找着脱身的机会。 观察到东边那侧的窗户打开着,李泽岳略一思考,心里有了主意。 无论如何他今天是不能当着这几个臭小子的面被揍一顿的,那样丢人可就丢大了。 “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李泽岳往后退了两步,着急忙慌道。 赵离老老实实坐在软榻上,看着自家姐姐无动于衷地持剑对准了自家“未来姐夫”,一步步逼近着。 他脑海中已经想象出了李泽岳凄惨的模样, 于是,他有些不忍地…… 睁大了双眼。 生怕漏掉李泽岳挨揍的每一个细节。 可李泽岳接下来的动作,让这位从小饱受姐姐欺凌的侯府世子满头问号。 只见这白袍男子缓缓吐出一口气,此时不退反进,主动向赵清遥迈了一步。 同时,他的手缓缓伸向红衣女子指着他的那道剑尖。 赵清遥眼神依旧冰冷,目光投向那两只缓缓夹住剑尖的手指,没有动作。 她想看看这家伙想弄出什么幺蛾子。 李泽岳深吸一口气,宽大白袖下的手指夹着剑身,缓缓将其抬起,将宝剑架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然后一脸无赖地闭上了眼睛。 赵清遥撇起了秀眉,凤眼死死盯着面前的狗东西,不知他又要犯什么神经,冷淡道:“你这是做甚?” 李泽岳长长叹了口气,缓缓道:“我知道你很生气,有什么事咱们回去再说行吗?” “不行。”赵清遥冷冷拒绝道。 “那你杀了我吧。”李泽岳屈指弹了弹剑身,示意她的剑就在自己脖子上。 赵清遥深深吸了口气,手掌紧握着刀柄。 总不能真砍了他吧。 “我在一本书上读到过,曾经有这么一对恋人,也像我们现在这样,因为一些误会,女主的剑架在了男主的脖子上。” 说着,李泽岳状似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他们的爱恨纠缠比我们多的太多了。” “故事中,男女主有一段流传甚广的对白,需要我讲给你听吗?” “不用。” 赵清遥没给他表演的机会。 李泽岳睁开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吐出三个字来: “求你了。” “……” 赵清遥哑然无语。 两人此时距离很近,中间只隔了一把剑,李泽岳能清楚感受到对方有些紊乱的呼吸。 李泽岳眼含深情地看向赵清遥的眼睛,强忍着心底的尴尬,轻声道: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感情放在我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 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赵清遥表情依旧清冷,甚至有些无动于衷。 她早就见惯了李泽岳的戏精模样,早已有了抗性。 李泽岳装模作样地又向前靠了两分,脖颈已经贴在了剑刃上,认真叹息道: “尘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赵清遥手中用力,把剑微微向后移了一毫,手中月华乃是人间至宝,削铁如泥。 一不小心别真把他脖子划开了。 李泽岳却目光无比真诚地看着赵清遥,一字一句道: “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 赵清遥呼吸一滞。 席间众人也瞪大了双眼。 李泽岳目不斜视,依旧是那含情脉脉的眼神: “若是非要给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的话, 我希望是…… 一万年。” 赵清遥猛然抬头,精致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一股无法用言语诉说的、从体内涌出的肉麻的感觉,无与伦比的羞耻笼罩了全身。 他、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混蛋,他脑子有问题吗? 在一旁看戏的几人也张大了嘴巴,久久不能闭合。 “这对吗?” 第4章 十八年 大宁人自古以来表达感情的方式都是内敛的、含蓄的,更别说在如今这个伦理纲常至上的时代。 此番离经叛道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赵清遥嘴唇轻颤,眼睛瞪着面前这人,胸口剧烈起伏着,从心底涌现的羞恼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她知道李泽岳要给她来个大的,但也没想到那么大。 席间众人死死睁着眼睛,一眨都不带眨一下,紧盯着这紧张的一幕,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赵清遥失神地站在原地,红润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相识十数年,这家伙的疯言疯语她并未少听。 但今日这般如此没脸没皮到极致的话还是第一次! 这家伙总能挑战他生而为人的下限。 看着被他一席话雷的久久无法回神的清遥,李泽岳缓缓吐了口气。 就是现在。 只是一瞬间,李泽岳体内真气迅速升腾,在经脉内流转起来。 夹着剑尖的手指沿着剑身一路前伸,脚尖拧转身形前倾,手掌瞬间抓住了剑柄。 接着,握住剑柄的手掌猛然发力翻转,在赵清遥反应过来之前,一下将她手中的长剑夺了过来。 紧接着,李泽岳脚尖再转,提起真气轻点地面,整个人如一条难以捉摸的白蛇,头也不回地直奔东侧那扇打开的窗户。 眨眼间的功夫,堂堂大宁二皇子就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在他脑海里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赵清遥这才从人无语到极致真想自杀的状态中反应过来,握着剑鞘匆匆跑到窗边。 她看着在繁华长街的屋脊上施展轻功,像只兔子一样忽高忽下的那道白影,紧咬着牙关。 一不小心,还真让他得手了。 赵清遥高高举起手中握着的剑鞘,对准自己预判的那家伙的下一处落点,奋力掷了出去,心中念道: “狗东西,还想跑?” 红袖飘扬,剑鞘快如离弦之箭。 银白的剑鞘转瞬间变成了一道细长雷光,下一刻就来到了李泽岳的身后。 “卧槽!” 正沾沾自喜着逃过一劫的二殿下只觉得一股猛烈气机从后背直射而来,只来得及匆忙转身,双腿微蹲稳住重心,将夺来的长剑横于胸前。 嘭—— 剑鞘相撞。 眼看着那道白影被剑鞘自不远处屋顶上击落,扬起一阵烟尘,赵清遥这才轻哼一声,晃了晃脑后高高束起的马尾,依旧有些余怒未平地长长吐了口气。 随后,她又想起了什么,猛然转过身来,将恶狠狠的目光投向了那几个畏畏缩缩坐在软榻上看了一整场大戏的家伙们。 “……” 场上一阵寂静过后, 李洛终于把脑袋从腿上抬了起来,轻咳了两声,尴尬道:“那啥,清遥姐,我突然想起来府上还有些事,就先走了啊。” 赵清遥没有说话。 李洛起身微微行了一礼,连忙拔腿就跑。 “太tm尴尬了。” 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匆匆向那袭红衣行了一礼,然后撤出了房间。 “清遥姐,家中有事,先告辞了。” “赵小姐,在下突然想起家父病重,先回去照顾了。” “赵小姐,再会。” “姐,我先走了昂。” 赵离凑在众人身后,也跟着喊了一句,这就要蹑手蹑脚向楼梯走去。 “你给我滚回来!” 赵清遥眼睛圆瞪,看向自己不成器的弟弟。 其他几个走在前面的家伙吓的脚步一顿,见喊的不是他们,便又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赵离苦着脸垂头丧气地来到了姐姐身边。 “别家勋贵子弟贪图享乐、不思上进也就算了,你呢?你是定北侯的嫡子,是当朝太傅的孙子,你能跟着他们一块不学好吗?” 赵清遥咬牙切齿, 赵离低着头一言不发,偷偷撇了撇嘴。 好不容易从北边来趟京城,放松放松怎么了。 你还教育上我了,爱你一万年。 想到这里,赵离一个控制不住,又笑了出来。 见弟弟的表情从不在乎到不服气再到忍俊不禁,赵清遥也差不多猜到了这小子在想什么。 顿时气的胸膛一阵起伏,右手再次摸上了腰间,这才想起自己的佩剑月华被那家伙顺走了。 她左右看了看,没在雅间里发现什么趁手的东西,恨恨地咬了咬嘴唇,道:“先回家,到了家再收拾你。” …… 另一边, 李泽岳狼狈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雪白袍子上的灰尘。 “嘶,真疼啊。” 虽然刚刚自己已经挡住了那一击,却还是被那她巨大的力道给击飞出去,从屋顶上掉了下来。 那一下可是摔的不轻。 灰尘散去,李泽岳弯腰从地上捡起月华的剑鞘,将剑归入鞘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愧是赵清遥啊。 世间高手分十品,以一为始,以十为终。 赵清遥五岁开始修行,六岁开窍,自此正式进入武者行列,五年内连破三境。 三品到六品,她又是用了五年。 而如今十八岁的赵清遥,已然迈入了八品之境。 天下万般修行路,最终殊途同归,都可用这十品衡量实力强弱。 八品之上的九品之境,却是又分三阶, 观云,升日,破晓。 而九品之上的存在,那便已然是玄之又玄,天下顶尖的存在了。 总之,像赵清遥十八岁的八品高手,在天下已然是凤毛麟角的绝世天才。 而李泽岳的情况,倒也不差,只是有些复杂了。 …… 回到自家府邸歇息了一会,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京城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沁凉,大宁二皇子李泽岳坐在自家府邸的屋顶上,抬头看了眼闪烁的星空,微微叹了口气。 他一直认为自己一个人坐在殿顶吹着晚风,自饮自酌饮上一壶,是非常难得的享受。 风声骤起,衣衫微动。 北边天上好像有颗星星忽闪了几下,又好像完全没有变过,依旧悬于空中,就像以往几千万年前一样,依旧明亮。 “十八年了啊。” 王府硕大恢弘,但唯有寥寥几盏灯笼散发着毫光,在其中最高的一座大殿之上,白衣少年斜坐着,手里还握着一个酒葫芦。 李泽岳幽幽叹了口气,他很喜欢在夜晚时抬头仰望星空,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家乡就在天空中闪烁的某颗星星里。 他那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去的家乡。 十八年前,他还是另一个世界一名年轻的语文老师。 孩子们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他作为班主任,需要时刻监督着他们。 就在那一天,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带完了晚自习,查完自己班同学们的宿舍,已经十一点钟了。 县城很小,他就职的学校建在城市郊区,每天需要开车走环城路上下班。 像往常一样,他来到停车场,坐在自己的车里点了根烟缓解了一下疲惫,就启动了车子。 夜晚的环城路大货车很多,但没关系,他开车一向很小心。 可那一夜,左转信号灯绿光亮起, 就在他打开转向灯正在转弯的时候,一辆失控的大卡车冲他迎面而来,直接将他的车子撞飞到了空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 那束耀眼的远光灯和刺耳的鸣笛声是他对那个世界最后的记忆。大宁人自古以来表达感情的方式都是内敛的、含蓄的,更别说在如今这个伦理纲常至上的时代。 此番离经叛道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赵清遥嘴唇轻颤,眼睛瞪着面前这人,胸口剧烈起伏着,从心底涌现的羞恼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她知道李泽岳要给她来个大的,但也没想到那么大。 席间众人死死睁着眼睛,一眨都不带眨一下,紧盯着这紧张的一幕,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赵清遥失神地站在原地,红润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相识十数年,这家伙的疯言疯语她并未少听。 但今日这般如此没脸没皮到极致的话还是第一次! 这家伙总能挑战他生而为人的下限。 看着被他一席话雷的久久无法回神的清遥,李泽岳缓缓吐了口气。 就是现在。 只是一瞬间,李泽岳体内真气迅速升腾,在经脉内流转起来。 夹着剑尖的手指沿着剑身一路前伸,脚尖拧转身形前倾,手掌瞬间抓住了剑柄。 接着,握住剑柄的手掌猛然发力翻转,在赵清遥反应过来之前,一下将她手中的长剑夺了过来。 紧接着,李泽岳脚尖再转,提起真气轻点地面,整个人如一条难以捉摸的白蛇,头也不回地直奔东侧那扇打开的窗户。 眨眼间的功夫,堂堂大宁二皇子就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像在他脑海里排练过无数次一样。 赵清遥这才从人无语到极致真想自杀的状态中反应过来,握着剑鞘匆匆跑到窗边。 她看着在繁华长街的屋脊上施展轻功,像只兔子一样忽高忽下的那道白影,紧咬着牙关。 一不小心,还真让他得手了。 赵清遥高高举起手中握着的剑鞘,对准自己预判的那家伙的下一处落点,奋力掷了出去,心中念道: “狗东西,还想跑?” 红袖飘扬,剑鞘快如离弦之箭。 银白的剑鞘转瞬间变成了一道细长雷光,下一刻就来到了李泽岳的身后。 “卧槽!” 正沾沾自喜着逃过一劫的二殿下只觉得一股猛烈气机从后背直射而来,只来得及匆忙转身,双腿微蹲稳住重心,将夺来的长剑横于胸前。 嘭—— 剑鞘相撞。 眼看着那道白影被剑鞘自不远处屋顶上击落,扬起一阵烟尘,赵清遥这才轻哼一声,晃了晃脑后高高束起的马尾,依旧有些余怒未平地长长吐了口气。 随后,她又想起了什么,猛然转过身来,将恶狠狠的目光投向了那几个畏畏缩缩坐在软榻上看了一整场大戏的家伙们。 “……” 场上一阵寂静过后, 李洛终于把脑袋从腿上抬了起来,轻咳了两声,尴尬道:“那啥,清遥姐,我突然想起来府上还有些事,就先走了啊。” 赵清遥没有说话。 李洛起身微微行了一礼,连忙拔腿就跑。 “太tm尴尬了。” 其他人见状,也有样学样,匆匆向那袭红衣行了一礼,然后撤出了房间。 “清遥姐,家中有事,先告辞了。” “赵小姐,在下突然想起家父病重,先回去照顾了。” “赵小姐,再会。” “姐,我先走了昂。” 赵离凑在众人身后,也跟着喊了一句,这就要蹑手蹑脚向楼梯走去。 “你给我滚回来!” 赵清遥眼睛圆瞪,看向自己不成器的弟弟。 其他几个走在前面的家伙吓的脚步一顿,见喊的不是他们,便又加快脚步,头也不回的下了楼。 赵离苦着脸垂头丧气地来到了姐姐身边。 “别家勋贵子弟贪图享乐、不思上进也就算了,你呢?你是定北侯的嫡子,是当朝太傅的孙子,你能跟着他们一块不学好吗?” 赵清遥咬牙切齿, 赵离低着头一言不发,偷偷撇了撇嘴。 好不容易从北边来趟京城,放松放松怎么了。 你还教育上我了,爱你一万年。 想到这里,赵离一个控制不住,又笑了出来。 见弟弟的表情从不在乎到不服气再到忍俊不禁,赵清遥也差不多猜到了这小子在想什么。 顿时气的胸膛一阵起伏,右手再次摸上了腰间,这才想起自己的佩剑月华被那家伙顺走了。 她左右看了看,没在雅间里发现什么趁手的东西,恨恨地咬了咬嘴唇,道:“先回家,到了家再收拾你。” …… 另一边, 李泽岳狼狈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雪白袍子上的灰尘。 “嘶,真疼啊。” 虽然刚刚自己已经挡住了那一击,却还是被那她巨大的力道给击飞出去,从屋顶上掉了下来。 那一下可是摔的不轻。 灰尘散去,李泽岳弯腰从地上捡起月华的剑鞘,将剑归入鞘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愧是赵清遥啊。 世间高手分十品,以一为始,以十为终。 赵清遥五岁开始修行,六岁开窍,自此正式进入武者行列,五年内连破三境。 三品到六品,她又是用了五年。 而如今十八岁的赵清遥,已然迈入了八品之境。 天下万般修行路,最终殊途同归,都可用这十品衡量实力强弱。 八品之上的九品之境,却是又分三阶, 观云,升日,破晓。 而九品之上的存在,那便已然是玄之又玄,天下顶尖的存在了。 总之,像赵清遥十八岁的八品高手,在天下已然是凤毛麟角的绝世天才。 而李泽岳的情况,倒也不差,只是有些复杂了。 …… 回到自家府邸歇息了一会,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京城初春的夜晚还是有些沁凉,大宁二皇子李泽岳坐在自家府邸的屋顶上,抬头看了眼闪烁的星空,微微叹了口气。 他一直认为自己一个人坐在殿顶吹着晚风,自饮自酌饮上一壶,是非常难得的享受。 风声骤起,衣衫微动。 北边天上好像有颗星星忽闪了几下,又好像完全没有变过,依旧悬于空中,就像以往几千万年前一样,依旧明亮。 “十八年了啊。” 王府硕大恢弘,但唯有寥寥几盏灯笼散发着毫光,在其中最高的一座大殿之上,白衣少年斜坐着,手里还握着一个酒葫芦。 李泽岳幽幽叹了口气,他很喜欢在夜晚时抬头仰望星空,因为他一直认为,自己的家乡就在天空中闪烁的某颗星星里。 他那无论如何都无法回去的家乡。 十八年前,他还是另一个世界一名年轻的语文老师。 孩子们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他作为班主任,需要时刻监督着他们。 就在那一天,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带完了晚自习,查完自己班同学们的宿舍,已经十一点钟了。 县城很小,他就职的学校建在城市郊区,每天需要开车走环城路上下班。 像往常一样,他来到停车场,坐在自己的车里点了根烟缓解了一下疲惫,就启动了车子。 夜晚的环城路大货车很多,但没关系,他开车一向很小心。 可那一夜,左转信号灯绿光亮起, 就在他打开转向灯正在转弯的时候,一辆失控的大卡车冲他迎面而来,直接将他的车子撞飞到了空中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 那束耀眼的远光灯和刺耳的鸣笛声是他对那个世界最后的记忆。 第5章 这个让人无能为力的世界 想到这里,李泽岳苦涩地笑了笑,再次抿了口葫芦里来自西北的特供美酒。 “可谁能想到,老子又重活了一世,还穿越成了皇子呢?” 上一世的他在本省师范大学硕士毕业后回到家乡的小县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教书育人,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干上了能将一辈子看到头的工作。 他本人倒也没什么很大的志向,父母已经给他开始安排相亲了,只不过也一直没遇到合适的,这件事就这样耽误了下来。 当时二十五岁的李泽岳常常想着,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也挺好,遇到合适的姑娘就结婚,没遇到也没关系,大不了再晚一些。 毕竟是在老家县城,亲戚朋友们都在这里,节奏很慢,消费水平不高,有一份体面而有意义的工作,假期又多。一切的一切都挺好的,李泽岳经常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那场突然而来的车祸彻底改变了这一切,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孩子。 一个生于朱甍碧瓦下,对世间一切都懵懵懂懂的孩子。 月光下,李泽岳坐在高高的王府宫殿之顶,眺望着这座繁华的京城。 从十三年前他从蜀山醒来的那天,活到现在,很不容易;想活下去,更难。 这是个强者遍布的世界,各种流派五花八门,奇异手段数不胜数,世间顶端的强者们,更是有着近能够移山断江的恐怖实力。 尽管他是大宁皇帝的儿子,是大宁的一品亲王,可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切的一切都会化为齑粉。 唉,难啊。 李泽岳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沉甸甸的,够他再喝上一会。 在原本的世界经历那场车祸之后,他一直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浮沉着,不知时辰,不知年月,没有意识。 突然某一天,一束光亮出现驱散了无尽的黑暗,他才恢复了意识,看清了如今的这个世界。 只不过,他空有意识,却没有身体的主导权。 他就这样待在一个刚刚出生的幼儿身体里,注视着他的人生,以第一人称视角看着这个同样名为李泽岳的孩童牙牙学语、蹒跚学步。 在这个过程中,他整个人异常清醒,作为一个旁观者,注视着这个世界。 就像看一场电影,可你不能说话,不能活动,只能在这狭小的躯壳里,悲观地绝望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甚至连睡觉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在原身睡觉的时候,他能看到的,也只有一片黑暗。 就在李泽岳的精神承受不住整整四年的囚禁,即将彻底错乱的时候。 原身却不知为何,一睡不醒,昏迷了整整一年。 李泽岳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在他再次醒来后,他就成了这具孩子身体的主人。 …… 月影孤轮,风倏叶动。 不知何时,他的身旁已然多出了一袭窈窕红衣。 “你怎么来了?”李泽岳挑了挑眉头,有些惊讶。 以她的脾气,他以为这妮子怎么着都得生上两天气呢。 赵清遥精致的鼻子微微煽动了一下,轻哼一声:“自然是来把我的剑要回去。” “哦。” 李泽岳老老实实把月华从腰间解了下来,放在了两人中间。 “本来想着等过两天你气消的差不多了再去找你,把月华还回去呢。怎么,现在已经不气了?” 李泽岳举起手中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笑眯眯地问道。 赵清遥瞪起凤眼狠狠剜了这家伙一眼,正色道:“你老实的,有事问你。” “嘿,有什么事能比得上咱们现在孤男寡女夜半三更花前月下来的重要呢?” 李泽岳依旧嬉皮笑脸,一如既往地用言语挑衅着赵清遥的神经。 赵清遥作势拔剑,李泽岳连忙摆手求饶。 打闹一阵后,赵清遥从那家伙手中夺过酒葫芦,“咕噜”往嘴里灌了一口。 两朵红云顿时出现在了她的白嫩的脸蛋上。 李泽岳看了看自己酒葫芦的瓶口,抿了抿嘴唇,状似无意问道:“赵离什么时候回定北关?” 赵离是定北侯世子,跟随赵侯爷长居定州,再过些天就是老太傅大寿,他此次回京是来给祖父过寿的。 李泽岳和赵离自幼时相识,虽一人在京城,一人在万里之外的定州,关系却一直不错。 提起赵离,赵清遥便是一肚子火气,冷哼道:“还得再过些时日,京城如此繁华,还有你这么个好哥哥带着他整日沉溺温柔乡,谁还愿意那么快回北边穷乡僻壤里去啊。” 李泽岳厚着脸皮“嘿嘿”笑了一声:“小弟远道而来,做哥哥的不得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嘛。” 说完,他又问了句:“赵伯父两年没回京了吧,我还以为此次太傅八十大寿,他会趁着这个机会回京一趟呢。” 赵清遥幽幽叹了口气:“父亲本来确实打算回来的,可边境那边好像出了些事情,他有些脱不开身。” “怎么回事?” “不知,父亲在信里没有明说。” 李泽岳眉头皱的更紧了。 定北侯府建牙于二十年前那场旷世大战之后,皇帝御驾亲征于定北关,率百万大军用了一年时间击退了北蛮大军,随后班师回朝。 其后时任中军主将的赵极立下赫赫之功,受封定州大都督、定北侯,于禁军和各路州军中挑出二十万精锐,加上十万边军,合称定北军,驻守于定北关,三十万铁骑外御强敌,时刻防范北方侵略。 赵侯爷坐镇定州至今已然二十年了,如同大宁的定海神针,维系着边境的局面。 南北两朝一直相安无事,尽管一些摩擦不断,可较大的冲突却极少发生。 希望这次也只是虚惊一场吧。 月光皎皎,剔透如霜。这对自幼时相识的青梅竹马,坐在这座奢华王府高大的屋顶上,注视着灯火阑珊的京城,一口一口饮着葫芦中的佳酿,聊着闲话。 他们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可以说国事就是他们的家事。那些看似很遥远的家国大事,正被他们长辈的行为影响着, 不知那些不可预测的未来,会有怎样的发展,他们日后又会有着怎样的人生?想到这里,李泽岳苦涩地笑了笑,再次抿了口葫芦里来自西北的特供美酒。 “可谁能想到,老子又重活了一世,还穿越成了皇子呢?” 上一世的他在本省师范大学硕士毕业后回到家乡的小县城,成为了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教书育人,在二十多岁的年纪干上了能将一辈子看到头的工作。 他本人倒也没什么很大的志向,父母已经给他开始安排相亲了,只不过也一直没遇到合适的,这件事就这样耽误了下来。 当时二十五岁的李泽岳常常想着,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过去也挺好,遇到合适的姑娘就结婚,没遇到也没关系,大不了再晚一些。 毕竟是在老家县城,亲戚朋友们都在这里,节奏很慢,消费水平不高,有一份体面而有意义的工作,假期又多。一切的一切都挺好的,李泽岳经常这样安慰着自己。 可那场突然而来的车祸彻底改变了这一切,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孩子。 一个生于朱甍碧瓦下,对世间一切都懵懵懂懂的孩子。 月光下,李泽岳坐在高高的王府宫殿之顶,眺望着这座繁华的京城。 从十三年前他从蜀山醒来的那天,活到现在,很不容易;想活下去,更难。 这是个强者遍布的世界,各种流派五花八门,奇异手段数不胜数,世间顶端的强者们,更是有着近能够移山断江的恐怖实力。 尽管他是大宁皇帝的儿子,是大宁的一品亲王,可在真正的实力面前,一切的一切都会化为齑粉。 唉,难啊。 李泽岳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沉甸甸的,够他再喝上一会。 在原本的世界经历那场车祸之后,他一直在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浮沉着,不知时辰,不知年月,没有意识。 突然某一天,一束光亮出现驱散了无尽的黑暗,他才恢复了意识,看清了如今的这个世界。 只不过,他空有意识,却没有身体的主导权。 他就这样待在一个刚刚出生的幼儿身体里,注视着他的人生,以第一人称视角看着这个同样名为李泽岳的孩童牙牙学语、蹒跚学步。 在这个过程中,他整个人异常清醒,作为一个旁观者,注视着这个世界。 就像看一场电影,可你不能说话,不能活动,只能在这狭小的躯壳里,悲观地绝望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甚至连睡觉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在原身睡觉的时候,他能看到的,也只有一片黑暗。 就在李泽岳的精神承受不住整整四年的囚禁,即将彻底错乱的时候。 原身却不知为何,一睡不醒,昏迷了整整一年。 李泽岳也跟着失去了意识。 在他再次醒来后,他就成了这具孩子身体的主人。 …… 月影孤轮,风倏叶动。 不知何时,他的身旁已然多出了一袭窈窕红衣。 “你怎么来了?”李泽岳挑了挑眉头,有些惊讶。 以她的脾气,他以为这妮子怎么着都得生上两天气呢。 赵清遥精致的鼻子微微煽动了一下,轻哼一声:“自然是来把我的剑要回去。” “哦。” 李泽岳老老实实把月华从腰间解了下来,放在了两人中间。 “本来想着等过两天你气消的差不多了再去找你,把月华还回去呢。怎么,现在已经不气了?” 李泽岳举起手中酒葫芦,往嘴里灌了一口,笑眯眯地问道。 赵清遥瞪起凤眼狠狠剜了这家伙一眼,正色道:“你老实的,有事问你。” “嘿,有什么事能比得上咱们现在孤男寡女夜半三更花前月下来的重要呢?” 李泽岳依旧嬉皮笑脸,一如既往地用言语挑衅着赵清遥的神经。 赵清遥作势拔剑,李泽岳连忙摆手求饶。 打闹一阵后,赵清遥从那家伙手中夺过酒葫芦,“咕噜”往嘴里灌了一口。 两朵红云顿时出现在了她的白嫩的脸蛋上。 李泽岳看了看自己酒葫芦的瓶口,抿了抿嘴唇,状似无意问道:“赵离什么时候回定北关?” 赵离是定北侯世子,跟随赵侯爷长居定州,再过些天就是老太傅大寿,他此次回京是来给祖父过寿的。 李泽岳和赵离自幼时相识,虽一人在京城,一人在万里之外的定州,关系却一直不错。 提起赵离,赵清遥便是一肚子火气,冷哼道:“还得再过些时日,京城如此繁华,还有你这么个好哥哥带着他整日沉溺温柔乡,谁还愿意那么快回北边穷乡僻壤里去啊。” 李泽岳厚着脸皮“嘿嘿”笑了一声:“小弟远道而来,做哥哥的不得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嘛。” 说完,他又问了句:“赵伯父两年没回京了吧,我还以为此次太傅八十大寿,他会趁着这个机会回京一趟呢。” 赵清遥幽幽叹了口气:“父亲本来确实打算回来的,可边境那边好像出了些事情,他有些脱不开身。” “怎么回事?” “不知,父亲在信里没有明说。” 李泽岳眉头皱的更紧了。 定北侯府建牙于二十年前那场旷世大战之后,皇帝御驾亲征于定北关,率百万大军用了一年时间击退了北蛮大军,随后班师回朝。 其后时任中军主将的赵极立下赫赫之功,受封定州大都督、定北侯,于禁军和各路州军中挑出二十万精锐,加上十万边军,合称定北军,驻守于定北关,三十万铁骑外御强敌,时刻防范北方侵略。 赵侯爷坐镇定州至今已然二十年了,如同大宁的定海神针,维系着边境的局面。 南北两朝一直相安无事,尽管一些摩擦不断,可较大的冲突却极少发生。 希望这次也只是虚惊一场吧。 月光皎皎,剔透如霜。这对自幼时相识的青梅竹马,坐在这座奢华王府高大的屋顶上,注视着灯火阑珊的京城,一口一口饮着葫芦中的佳酿,聊着闲话。 他们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可以说国事就是他们的家事。那些看似很遥远的家国大事,正被他们长辈的行为影响着, 不知那些不可预测的未来,会有怎样的发展,他们日后又会有着怎样的人生? 第6章 我家隔壁有个寺 月亮依旧散发着银光,赵清遥的酒量很显然不怎么样,半壶酒水下肚,脑袋就已经变得晕晕乎乎了。 街上再次响起了打更人的铜锣声,不知不觉到了子时。 赵清遥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长裙广袖,月华流照之下,不似人间。 李泽岳抬头呆呆看着,有些愣神。 赵清遥秀眉微皱,道:“你看什么?” “我……” 李泽岳刚一开口,就听到府邸西侧的街上传来一道巨大的声响,接着是持续的吵闹声传来,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声音如此的清晰,就发生在距离王府不远处的地方。 李泽岳也起身立于屋檐,看向争执声传来的方向。 出事了? “殿下。” 微风忽起。 眨眼间,屋脊上出现了六道漆黑的身影,皆是黑衫黑袍,腰佩长刀。 夜风中,袍子微微起伏。 有一人向前迈出一步,抱拳开口道:“看方位是在大相国寺附近,请殿下在府中稍等,我们前去探查一番。” 李泽岳微微点了点头,他虽然很好奇,但也没必要以身犯险亲自去看那边发生的事情。 他刚想带赵清遥从王府屋顶上跳下去,可扭头一看,那红衣姑娘正一脸跃跃欲试地看着出事的那个方向。 醉醺醺的赵清遥察觉到了李泽岳的目光,挥了挥手道:“走啊,咱们也看看去。” 说完,也不等李泽岳答应,脚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身子便朝西边飘然而去。 “哎!”李泽岳招了招手,暗骂句这傻妮子。 只能无奈地对黑衣王府侍卫们使了个眼色,施展身法跟了上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看热闹得保证自己安全才行。 大相国寺与王府相邻,就在同一个坊内,同一条街上。 赵清遥速度并不快,李泽岳很快就来到了她身边。 两人于夜幕中在屋顶上穿梭着,黑衣侍卫们跟在后面。 很快,他们几人就来到了建筑恢宏的大相国寺。 争执声音依旧激烈且嘈杂,好像是由大雄宝殿前的广场处传来的。 大相国寺历史传承悠久,自前朝始建,至今已有三百年香火。由于此庙建于京城之内,不自觉便少了几分禅意,经过数次修缮,更显堂皇。 此时深更半夜,寺内一片漆黑,只有其内大雄宝殿广场处亮着灯火。 找到声音的源处,李泽岳等人便从墙上跳了下来,施施然走向寺中。 “已然子时了,这相国寺里能出什么事啊。”赵清遥一手扶着腰间月华,有些疑惑道,她现在依旧处于醉酒状态。 李泽岳耸耸肩,微微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呢,来都来了,不把邻居家的事弄明白,晚上也睡不好觉啊。” 说罢,他伸手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抚了下脑后绑好的长发,摸了摸自己腰间挂坠,确定自己仪态并无问题后,昂首走在了几人身前。 赵清遥无奈摇了摇头,走在李泽岳落后半步处。 黑衣侍卫们一脸肃然,自然散开,以自家王爷为箭头,呈‘人’字状队形慢慢向广场走去。 殿下是个喜欢讲究的,按他老人家的话这叫作“逼格”,他们虽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还真别说,这样走还真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 赵清遥则是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她落后半步,只是因为在人前“正式场合”还是需要给这家伙面子的。 更何况,离他近些还能招呼着他的安全。 没走多长时间,几人就穿过了两座高大的牌坊,进入了宽阔的殿前广场之中。 李泽岳皱着眉头,看到了正在对峙着的两帮人。 说是两帮,其实并不准确,站在大雄宝殿门口的是乌泱泱的一批青衣小僧,手持着棍棒,为首的是五个披着袈裟的和尚,面容慈悲。 站在身披袈裟和尚身后,被青衣小僧们簇拥着的,是一个高大健硕的僧人,脸色铁青,眼神中还带着几丝紧张之色。 而面对着众僧人们的,则是八名一身官服的人,从衣服制式来看,应是刑部的官差。 “慧能方丈,本官已经把话说的很明了了,您的大弟子智明有很大的嫌疑是前朝余孽组织太觉教在京中的奸细,需要带入我刑部十三衙门审问,如若是冤枉了贵徒,本官明日带人亲自登门道歉。” 刑部官差中为首一名长须男子上前一步,开口道。 李泽岳并不认得说话的长须男子,但从这家伙说的话来看,应是刑部十三衙门的某一位负责人。 刑部十三衙门是太祖皇帝时期设立的一个特殊组织,掌天下江湖缉查、追捕、审问之事,归属刑部统管。 这些年自当代皇帝设立采律司开始,刑部十三衙门的作用就开始缩小,虽依然占有统管天下江湖之事的名头,可实力早已不如往日。 没办法,采律司是皇帝亲自统管的特殊组织,暗中所能行使的权利比十三衙门更大,精锐实力相较也要更强。 在皇帝的支持下,采律司这些年发展极为迅速,成员遍布天下,堪称无孔不入,是皇帝最信任的耳目,同时也是其手中最利的尖刀。 十三衙门难啊,作为一个强大的暴力机构,一直没有一个能说的上话的领导者,发展方向也不明确,导致生存空间一度缩小。 因此,在发现大相国寺智明和尚在偷偷给前朝余孽成立的组织太觉教传递消息后,十三衙门主事张旭连夜就从刑部带人赶到了大相国寺,势必要拿下此次功劳,宣告一下他们衙门的存在。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智明自幼跟在贫僧身边修习佛法,勤朴苦修、佛心澄澈,这些年他虽被贫僧委派寺中对外的事务,可绝不会与那太觉教有所联系,施主应是误会了。” 慧能方丈面容苍老,眼睛微微眯着,似乎是有些困倦,说话时慢悠悠的,有条不紊,别有一番信服力。 但张旭可不听这老和尚说的话,他只信犯人们在十三衙门诏狱里经过审讯后得出来的结果。 他其实还有更深一层的怀疑,智明和尚负责相国寺的对外事务,常年与太觉教保持联系,那身为相国寺方丈的慧能就一点没有发现吗?月亮依旧散发着银光,赵清遥的酒量很显然不怎么样,半壶酒水下肚,脑袋就已经变得晕晕乎乎了。 街上再次响起了打更人的铜锣声,不知不觉到了子时。 赵清遥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长裙广袖,月华流照之下,不似人间。 李泽岳抬头呆呆看着,有些愣神。 赵清遥秀眉微皱,道:“你看什么?” “我……” 李泽岳刚一开口,就听到府邸西侧的街上传来一道巨大的声响,接着是持续的吵闹声传来,似乎在争执着什么。 声音如此的清晰,就发生在距离王府不远处的地方。 李泽岳也起身立于屋檐,看向争执声传来的方向。 出事了? “殿下。” 微风忽起。 眨眼间,屋脊上出现了六道漆黑的身影,皆是黑衫黑袍,腰佩长刀。 夜风中,袍子微微起伏。 有一人向前迈出一步,抱拳开口道:“看方位是在大相国寺附近,请殿下在府中稍等,我们前去探查一番。” 李泽岳微微点了点头,他虽然很好奇,但也没必要以身犯险亲自去看那边发生的事情。 他刚想带赵清遥从王府屋顶上跳下去,可扭头一看,那红衣姑娘正一脸跃跃欲试地看着出事的那个方向。 醉醺醺的赵清遥察觉到了李泽岳的目光,挥了挥手道:“走啊,咱们也看看去。” 说完,也不等李泽岳答应,脚尖在屋脊上轻轻一点,身子便朝西边飘然而去。 “哎!”李泽岳招了招手,暗骂句这傻妮子。 只能无奈地对黑衣王府侍卫们使了个眼色,施展身法跟了上去。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看热闹得保证自己安全才行。 大相国寺与王府相邻,就在同一个坊内,同一条街上。 赵清遥速度并不快,李泽岳很快就来到了她身边。 两人于夜幕中在屋顶上穿梭着,黑衣侍卫们跟在后面。 很快,他们几人就来到了建筑恢宏的大相国寺。 争执声音依旧激烈且嘈杂,好像是由大雄宝殿前的广场处传来的。 大相国寺历史传承悠久,自前朝始建,至今已有三百年香火。由于此庙建于京城之内,不自觉便少了几分禅意,经过数次修缮,更显堂皇。 此时深更半夜,寺内一片漆黑,只有其内大雄宝殿广场处亮着灯火。 找到声音的源处,李泽岳等人便从墙上跳了下来,施施然走向寺中。 “已然子时了,这相国寺里能出什么事啊。”赵清遥一手扶着腰间月华,有些疑惑道,她现在依旧处于醉酒状态。 李泽岳耸耸肩,微微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呢,来都来了,不把邻居家的事弄明白,晚上也睡不好觉啊。” 说罢,他伸手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抚了下脑后绑好的长发,摸了摸自己腰间挂坠,确定自己仪态并无问题后,昂首走在了几人身前。 赵清遥无奈摇了摇头,走在李泽岳落后半步处。 黑衣侍卫们一脸肃然,自然散开,以自家王爷为箭头,呈‘人’字状队形慢慢向广场走去。 殿下是个喜欢讲究的,按他老人家的话这叫作“逼格”,他们虽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不过还真别说,这样走还真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似乎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 赵清遥则是不明白其中的道道,她落后半步,只是因为在人前“正式场合”还是需要给这家伙面子的。 更何况,离他近些还能招呼着他的安全。 没走多长时间,几人就穿过了两座高大的牌坊,进入了宽阔的殿前广场之中。 李泽岳皱着眉头,看到了正在对峙着的两帮人。 说是两帮,其实并不准确,站在大雄宝殿门口的是乌泱泱的一批青衣小僧,手持着棍棒,为首的是五个披着袈裟的和尚,面容慈悲。 站在身披袈裟和尚身后,被青衣小僧们簇拥着的,是一个高大健硕的僧人,脸色铁青,眼神中还带着几丝紧张之色。 而面对着众僧人们的,则是八名一身官服的人,从衣服制式来看,应是刑部的官差。 “慧能方丈,本官已经把话说的很明了了,您的大弟子智明有很大的嫌疑是前朝余孽组织太觉教在京中的奸细,需要带入我刑部十三衙门审问,如若是冤枉了贵徒,本官明日带人亲自登门道歉。” 刑部官差中为首一名长须男子上前一步,开口道。 李泽岳并不认得说话的长须男子,但从这家伙说的话来看,应是刑部十三衙门的某一位负责人。 刑部十三衙门是太祖皇帝时期设立的一个特殊组织,掌天下江湖缉查、追捕、审问之事,归属刑部统管。 这些年自当代皇帝设立采律司开始,刑部十三衙门的作用就开始缩小,虽依然占有统管天下江湖之事的名头,可实力早已不如往日。 没办法,采律司是皇帝亲自统管的特殊组织,暗中所能行使的权利比十三衙门更大,精锐实力相较也要更强。 在皇帝的支持下,采律司这些年发展极为迅速,成员遍布天下,堪称无孔不入,是皇帝最信任的耳目,同时也是其手中最利的尖刀。 十三衙门难啊,作为一个强大的暴力机构,一直没有一个能说的上话的领导者,发展方向也不明确,导致生存空间一度缩小。 因此,在发现大相国寺智明和尚在偷偷给前朝余孽成立的组织太觉教传递消息后,十三衙门主事张旭连夜就从刑部带人赶到了大相国寺,势必要拿下此次功劳,宣告一下他们衙门的存在。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智明自幼跟在贫僧身边修习佛法,勤朴苦修、佛心澄澈,这些年他虽被贫僧委派寺中对外的事务,可绝不会与那太觉教有所联系,施主应是误会了。” 慧能方丈面容苍老,眼睛微微眯着,似乎是有些困倦,说话时慢悠悠的,有条不紊,别有一番信服力。 但张旭可不听这老和尚说的话,他只信犯人们在十三衙门诏狱里经过审讯后得出来的结果。 他其实还有更深一层的怀疑,智明和尚负责相国寺的对外事务,常年与太觉教保持联系,那身为相国寺方丈的慧能就一点没有发现吗?